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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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別鬧了，親愛的》

左晴雯

《紅樓重夢系列》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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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娘－－娘，你別死，別拋下纖纖－－」

　　小女孩恐慌無助地緊緊抓住奄奄一息的少婦，不停的哭叫。

　　已回天乏術的少婦，拼著最後一口氣，哽咽的道：「別哭－－纖纖－－你聽娘說：從今天開始，你就和丁阿姨回丁家去住，丁阿姨和丁婆婆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不－－我不要，我只要和娘在一起，娘－－」幼小的董纖纖知道和親娘天人永隔的時間已屆，哭得更凶。

　　少婦自然也割捨不下幼女，奈何天不從人願，只有強忍悲慟，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把最重要的事告訴她心愛的女兒－－

　　「纖纖，娘的時日不多了，所以你靜靜聽娘說－－娘只能說一遍－－你一定要聽清楚，並好好記在心裡，不可以忘記－－」一陣突如其來的猛咳，讓她中斷了話語。

　　「娘－－」

　　「沒事－－」她一定得把重要的事告訴女兒，才可以咽下最後一口氣，撒手歸天。

　　「你說，纖纖在聽。」小女孩抖著聲音說。

　　少婦心疼得想哭，卻又是一陣猛咳。

　　「娘－－娘－－」

　　「聽著纖纖，你一定要記得，將來嫁人一定要當個三從四德、唯命是從的賢妻良母－－畢竟夫君是咱們女人家的天，沒了天，女人家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所以你一定要嫁雞隨雞，切記七出之條，絕不能觸犯－－好好服侍你的夫君，這樣你的夫君才會愛你、疼你，娘就是這樣守住了元配夫人的地位，儘管你爹爹娶了好幾個妾，但一直到你爹上個月過世，娘都是你爹的最愛－－所以你一定要記住娘的話，才能得到幸福，知道嗎？咳－－」

　　「我記住了，娘，你振作一點－－娘－－」

　　「盼絹－－纖纖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你放心。」丁盼絹泣不成聲的向摯友保證。

　　「那我就放心了－－」

　　「娘－－」

【第一章】

　　太平洋上有一個地圖找不到，沒有加入聯合國的神秘小國－－玄海帝國。

　　傳說玄海帝國的建國者是滿清皇族的後裔，所以這個小國的典章制度都仿造中國古代皇朝，採皇帝治國，一直沿襲至今。

　　雖然隨著時代變遷，這個小國也有許多改變，但還是有許多不變的傳統。例如皇親貴族的婚姻制度，著眼於政治和經濟等因素，依然維持一夫多妻制，一般平民則是一夫一妻。

　　上官家便是皇族身邊最重要的三大世家之一，目前第五代當家是二十八歲的年輕少主上官展雲。

　　宏偉的中國傳統巨宅裡，家族會議正在進行著－－

　　「奶奶我不能娶那個董纖纖啦！」上官展翔一再重複，態度十分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為什麼不能娶？」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已經有女朋友。Amay，所以我絕對不要娶那個連一面都沒見過的董纖纖。」上官展翔堅持到底。

　　「你可以娶董纖纖當元配，再娶你喜歡的那個叫什麼阿美的進門當妾不就好了？」上官老夫人試著說服孫兒。

　　「是Amay，不是阿美。」

　　「還不是一樣，反正你就跟那個阿美說，叫她當小的，如果她真的愛你，一定不會計較。」

　　「拜託！現在都已經二十世紀末了，你以為現在的女人還有人願意當一夫多妻制的受害者嗎？何況Amay還是自小在美國受教育的。」上官展翔沒力的嚷嚷。明知和這群生錯時代的長輩絕對有理說不通，他還是不厭其煩的解釋。

　　「話可不是這麼說，想嫁進咱們上官家的名門千金多的是－－」

　　「OK！就算如此，但那絕對不是我的Amay，而且我本身也沒有打算娶一個以上的老婆。」

　　「那怎麼辦，纖纖是你爹和你娘的好友遺孤，而且纖纖還在肚子裡時，就已指腹給我們家當媳婦兒，難道你要你爹和你娘當背信的人，將來無臉去見九泉之下的兩位友人？況且，纖纖現在又是和咱們關係匪淺的台灣丁家的養女，可說是雙重關係，你要奶奶怎麼辦？」上官老夫人企圖動之以情。

　　「既然這樣，叫大哥娶她不就結了，反正只是許給我們家，又不是非我不可。」他還以為是特指給他的，真是白忙一場。

　　「這－－」上官老夫人和兒子、媳婦頗有難色的面面相覷。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大哥是長子，又是咱們家現任的當家，未婚又沒有女朋友，論身份、論地位都比我適合娶那個董纖纖不是嗎？還是你們有什麼難言之隱，才不要大哥娶她？」真好，燙手山芋就這麼丟出去。

　　「也不是什麼難言之隱，只是－－」上官老夫人瞥了坐在一角，始終未吭一聲的長孫一眼，不禁暗歎一口氣。

　　本來讓長孫來娶纖纖是最適合的沒錯，問題是她這個長孫想法就是有那麼一點問題。也不知道是上官家的教育出了什麼差錯，還是成長過程不小心弄壞了頭殼的哪一部份，否則一個受了西方高等教育的高級菁英份子，怎麼在男女關係和婚姻方面的思想，會比她那口子、那個時代的男人還要大男人？恐怕只有生在清朝以前的古老人類，才足以與他較量。

　　讓大男人思想這麼根深柢固的孫兒去娶人家，萬一娶不到三天就把人家給休了，那上官家可就很難對董家和丁家交待了。所以他們才會將友人遺孤許給比較正常的仲孫。

　　「沉默代表附議，就是說大家都決定由大哥娶她了？」雖然上官展翔很同情即將嫁給自家大哥的董纖纖，但他不是聖人，不會因為同情而誤了自己和Amay的終生幸福。

　　「這－－」三位老人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如何答腔。

　　「大哥你怎麼說？」上官展翔當然知道他們的顧慮，不過若不趁這個機會直搗黃龍，那他就是傻瓜。

　　「就我娶吧！」上官展雲魄力十足的允諾。

　　「太棒了，有擔當，不愧是咱們家的大當家。奶奶、老爸、老媽，這下子你們可以不必擔心對不起丁家和董家了。」上官展翔壞壞的笑道。瞧三張老臉一張比一張難看，他就痛快。誰教他們聯合起來算計他，活該！

　　「什麼時候要去下聘納採，我得讓秘書幫我安排一下行程，否則到時候會抽不出時間。」上官展雲辦事向來積極迅速，最討厭拖拖拉拉。平常光是理這一大家子，以及上官家遍及全球的許多資產、企業，就夠他忙了，何況還有外務，不快不行。

　　上官老夫人憂心忡忡的不答反說：「展雲，你可不能隨便休了人家，若是將來小倆口不合，再多娶幾個討你歡心的妾就好，懂嗎？」她以哀求的眼神瞅住孫兒。

　　「那當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元配就是元配，豈能說休就休？除非她犯了七出之條，這道理孫兒懂得，你們大可放心。」上官展雲認真嚴肅的說。

　　上官老夫人聞言只有苦笑的份兒。看來這段姻緣只能聽天由命了，是福是禍也只有看著辦了，唉！

　　七出之條？老天，虧他這個大哥想得出來。上官展翔愈來愈同情即將過門的大嫂董纖纖。但也僅止於在心中哀悼，他才不會笨到自己再往泥沼裡跳。

　　※※※

　　位於台灣中部群山簇擁的山谷中的丁家，是個和時代有點脫節的大家族。裡面住的老、中、青三代，多的是叫爸媽還叫「爹」啊、「娘」啊的舊式人類，穿古代民服、旗袍、馬褂的也大有人在。

　　尤其丁家又經營了一個類似九族文化村的休閒渡假中心「丁氏大觀園」，平常工作穿的都是古裝，所以「古味」就更濃厚了。若是不知情的人莫名的闖進這山谷中的古宅子，真會以為是走進了時光隧道，回到了古代呢！

　　「纖纖，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願意嫁給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為妻？」為了完成已世好友董夫人的遺願，遠嫁南非多年的丁盼絹特地跑回娘家來。

　　董纖纖沒有一絲猶疑的點點頭，柔柔的道：「為人子女，本該遵從爹娘教誨，終生大事更是自古便由爹娘做主，既然我親爹和親娘在生前就已把我許給上官家，我自然是要聽命出閣。」身上的旗袍將她的柔順烘托得淋漓盡致。

　　若非早已習慣這個丫頭的行為模式，丁盼絹真會以為自己是在看電視演古裝劇，還是和穿著古裝的古人說話呢！

　　「纖纖，你聽著，你才十九歲，剛唸完大一，正值花樣年華，現在社會風氣又這麼開放，自由戀愛早就不稀奇。你沒有必要為了遵守雙親生前指腹為婚的約定，就這樣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明知道和自小思想傳統守舊的董纖纖說這些大道理，根本是白搭，但為了她的終身幸福著想，她還是苦口婆心的勸說。

　　董纖纖搖搖頭，又道：「我未來的夫君不也是受現代教育長大的？他可沒因此而毀婚，不願意履行婚約。我又豈能害九泉之下的親爹、親娘背信？」

　　「可是上官展雲他們國家婚姻制度是一夫多妻制啊，也就是說，今天他娶你當元配，你卻不可能是他唯一的妻子，你懂不懂？」丁盼絹但願她懂。

　　「這有什麼關係，阿拉伯國家不也都是一夫多妻制？再說我親娘當年也是嫁到玄海帝國那個小王國去，而且到死都很幸福，我爹一輩子都最愛我娘，不是嗎？用這個角度來想現在的一夫一妻制婚姻，雖然法律規定只能娶一個妻子，但男人多的是在外頭養情婦，這樣和一夫多妻又有什麼不同？」幼年時，親娘的遺言和婚姻模式早已深植她的心中，她一點也不覺得一夫多妻和指腹為婚有什麼不妥。

　　「問題是你們之間沒有愛呀！」丁盼絹愈說愈心灰意冷，自從這丫頭被丁家領養以來，她們就費盡心血想改造她守舊、不合時代的傳統思想。偏偏這丫頭因幼時的家庭環境影響在先，到丁家後沉醉在親娘留給她的那些什麼《女誡》之類的古書教誨中，又偏愛看《紅樓夢》、把《烈女傳》裡三貞九烈的女人當偶像崇拜。不論他們如何勸說，這丫頭就是滿腦子古董思想。

　　「婚姻的重點在於傳宗接代，愛不愛不是問題。」

　　「萬一上官展雲的性情、生活習慣和你合不來呢？」

　　「嫁雞隨雞、三從四德，以夫為天是為人妻的本分，我會努力改變自己去配合夫君。」董纖纖人未出嫁，烈女的氣魄便已顯露無遺。

　　「這麼說你是嫁定了？」丁盼絹見勸說無效，只有放棄一途。

　　「是！一切全憑娘和奶奶作主便是。」董纖纖跪坐著，深深一鞠躬。

　　※※※

　　上官展雲和董纖纖的婚禮，一切過程都遵循中國古代王公貴族娶親的禮數進行，場面相當體面風光，難得一見。

　　丁家的「錢坑嫂」丁盼雲，還以此招覽遊客到丁氏大觀園目睹這個百年難見的世紀婚禮，飽賺了一大筆門票收入。

　　新郎上官展雲英姿煥發的騎著馬，帶領八人大轎走出丁氏大觀園，轎裡的新娘董纖纖一身鳳冠霞帔，靜靜無言的淌落出閣新娘的離情之淚。爾後，迎娶的私人飛機自中正國際機場起飛，飛向玄海帝國。

　　在台灣丁家的盛大婚禮，是為了給新娘家風光。到了玄海帝國，貴為皇親國戚的上官家，婚禮自然更馬虎不得，重演了一次迎娶儀式。

　　新郎從自家別墅將新娘迎娶至本家主宅。

　　當花轎在上官家大門口穩穩當當的停妥，新娘董纖纖下轎時，一個不小心跌了一跤，幸好新郎上官展雲眼明手快，一把攬起她的腰－－

　　怎麼這麼輕！

　　上官展雲心頭一驚，另一隻手也順勢一撈，便把新娘子抱個滿懷，觀禮嘉賓見狀，祝賀聲、讚歎聲此起彼落。

　　「別動，我不會把你摔下去的。」上官展雲對懷中尚未謀面的新娘低聲的說道。

　　董纖纖聞言，便乖乖的順從，靜靜的偎在聲音低沉的夫君懷中。

　　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分不清究竟是方才險些跌跤嚇壞了，還是因為被素未謀面的男人擁抱之故，並不討厭被他擁抱的感覺。

　　上官展雲應對得宜的笑容下，包藏著不可思議的疑問－－

　　他記得鳳冠和禮服加起來的重量不輕，現在他臂彎中感受的重量卻和當初捧取鳳冠、禮服時相去不遠，難道她沒有重量？不可能。女人都是這樣的嗎？體重像一堆羽毛似的輕？

　　※※※

　　洞房花燭夜緊接著到來。當洞房只剩新郎、新娘兩人時，上官展雲並未即刻掀開新娘的頭蓋，而是坐在桌邊，聲調威嚴地說：「雖然我們是指腹為婚，彼此沒見過面，但是為人子女遵從父母之命結婚，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婚姻的目的是在於傳宗接代。所以我不會要求你過分的事，你也別對我要求不合理的事，懂嗎？」

　　董纖纖默默無語的點點頭。

　　上官展雲眉頭微蹙的又道：「我希望你真的懂－－聽說你剛唸完大學一年級，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子，但是那些對我並沒有意義。既然當我的妻子，就得三從四德、百依百順、謹守七出之條，這樣才是我要的賢妻，奶奶和娘她們也會疼你，我也不會虧待你，懂嗎？」

　　言下之意就是說：如果想拿現代女權至上那套滑稽可笑的論調來和他理論，或者和他爭什麼愛啊不愛的時髦玩意見，那就只有等著被休的份兒。

　　董纖纖再次柔順的點點頭。

　　上官展雲絲毫沒軟化的警告：「我說過你最好是真的懂，不要搞陽奉陰違的事，否則到時被休，沒面子的是你自己。」

　　「為人妻者，本該以夫為天。相公訓示，妾身一定會好好遵從。」

　　好輕好柔的聲音！上官展雲心頭一驚，嚴苛的態度在瞬間軟化許多。「你能這樣想最好。還有，我們家是個大家族，又是個政商兼俱的世家，出入的人很多，你身為當家夫人，一定要舉止得體；另外，我們國家的貴族是一夫多妻制，所以爹他娶了很多個二奶，人多難免會受閒氣。但娘是個很公正的人，所以有什麼委屈就跟娘說，別自己憋在心裡，沒事少接近那些二奶，知道嗎？」

　　「謝謝相公訓示，妾身會謹記在心。」

　　出谷黃鶯般的聲音，挑弄得上官展雲渾身不自在，體內激起一股想一睹芳容的強烈衝動，他飛快的移向床邊，利落的掀開紅頭蓋－－

　　四目交接的剎那，他的心臟幾乎因充血過多而炸開。

　　董纖纖在他灼熱視線的注視下，心跳比跌跤被他抱起時快上數百倍，慌亂的垂下眼簾，逃開他似會將她燃燒殆盡的疑視。

　　「別逃－－」他命令，伸出有力的手托住她燙熱的小臉，強迫她再一次面向他。

　　好白皙清麗的臉蛋，上官展雲一刻也捨不得將自己的視線，自她那絕俗無瑕的臉上移開，一股想一親芳澤、擁抱嬌軀的慾火迅速灼痛了他的全身。

　　「別逃，乖，從今夜起，你就是我的妻子，妻子要聽丈夫的話。」他想說得再威嚴些，激烈的熱情卻阻擾了他。

　　「是－－相公－－」在他的碰觸下，董纖纖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更為溫馴的順從。

　　不久，床邊的紗帳阻絕了世界的探訪，成了纏綿繾綣的兩人世界。

　　在即將邁入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居然還有如此「復古」的現代夫妻，連窗外的皓月都感到不可思議呢！

　　※※※

　　清晨，上官展雲醒來時，發現枕邊人已香蹤無處覓，頓時睡意全無，迅速跳下床，抓起晨縷穿上。正準備叫人時，董纖纖那張清麗的秀容，適巧探進門內，「相公，你醒了？」

　　「呃－－對－－」她的出現讓他不再衝動，心卻又不安分的雀躍起來。

　　董纖纖閒適的打開毛巾櫃，取出毛巾遞給他，「請相公盥洗，準備吃早餐。」

　　「你剛剛去了哪裡？」自她手中接過毛巾，碰觸到她的指尖時，他感覺到微微的電流竄進體內，他雖若無其事的繼續自己的動作，心中卻頗受震撼。

　　「我去準備早餐，並向奶奶、爹、娘請安。」董纖纖一面疊被，一面回答。

　　上官展雲走出盥洗室瞧見此景，不禁眉頭微蹙，「疊被的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你不必自己動手。」

　　「侍女們的工作已經很多，疊被又是舉手之勞，我自己做就行了。」董纖纖疊好被子，又開始整理枕頭。

　　上官展雲靜靜凝睇著她穿著旗袍的背影，玲瓏的曲線不禁勾起昨夜纏綿的記憶，他的身體又開始燙熱，雙腳自作主張的走近床邊。

　　「相公？」

　　董纖纖還沒搞清楚狀況，已經被上官展雲壓倒在床，轉眼又是一場難分難捨的雲雨巫山。

　　※※※

　　上官展雲和董纖纖一前一後的出現在餐廳，放眼望去共有老夫人、老爺、夫人、和老爺的四個妾，一共七個人在等他們入座。

　　「對不起，來遲了。」董纖纖滿臉歉容。

　　「既然知道對不起就不要遲到。」以刺耳的聲調出言嘲弄的是「麗妃」。

　　「對不－－」

　　董纖纖第二份歉意方啟口，便被上官展雲給擋了回去。「是我要纖纖幫我更衣才耽誤時間，麗妃若有不滿就衝著我來。」

　　「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麗妃沒想到這位平時不把她們這些二奶放在眼裡的當家大少爺，會突然管起內宮的事來。

　　「好了－－大家快坐下吃飯，麗妃你自己平時也經常遲到，別再多話，免得嚇著纖纖。」上官老夫人擺明是護著孫媳婦兒。

　　「娘說的對，展雲、纖纖，你們快入座。」上官夫人也是站在兒媳婦這邊的。

　　麗妃見狀，只得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這種事向老爺告狀也沒用，他和上官展雲一個樣兒，不管內宮的事，全憑上官老夫人和夫人作主。

　　「快坐下！」上官展雲對妻子命令道。

　　「是。」董纖纖乖巧的順從，心裡因方才夫君替自己解圍而感動不已。

　　當菜肴一道道上桌，麗妃又有話說了。「怎麼展雲少爺的菜色和咱們都不同？張媽，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張媽是負責三餐的管家。

　　「那是－－」張媽一臉為難的看向董纖纖。

　　董纖纖雖然生性懦弱、膽小怕事，但不會累及無辜，怯怯的說：「是我要張媽不必做我相公的份，我想自己為夫君燒菜，所以－－」

　　「你做的？」上官展雲看了看餐桌，又看看自己的妻子。語氣依然威嚴十足，卻多了幾分意外的溫柔。

　　董纖纖不敢看他，怯怯的點點頭。

　　麗妃又出言嘲弄，「唷－－一嫁進來就猛獻殷勤，真不簡單，不過你這回可拍錯了馬屁股，咱們上官家可是不來這一套，三餐全由下人張羅，懂了沒？嘖！」

　　「對不起－－」董纖纖慌亂的猛賠不是，為自己做錯了事自責不已。

　　上官展雲卻語氣帶怒的大吼：「你不必道歉，是我要你做的，你又沒做錯。你還有什麼高見？」他目露兇光的直瞪麗妃。

　　麗妃被他瞪得毛骨悚然，連忙討好的說：「原－－原來是展雲少爺的主意－－我什麼都沒說－－」

　　「那就閉上你的嘴！」上官展雲賞她一記鐵板，麗妃當下黑了臉。上官展雲又轉向上官老夫人和上官夫人道：「奶奶、娘，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我已成家，所以從今天開始，想和纖纖另開一桌用餐，不再跟大夥兒吃，可以嗎？」

　　「當然行，我和你娘本來就有這個打算。」上官老夫人慈祥的頻頻點頭。

　　「聽見沒？今後咱們自己開夥。」他轉向低頭不語的董纖纖。

　　「是，相公。」相公三次為自己解圍，令董纖纖感動得無以復加。她真幸運，嫁了一個會維護她的夫君。

　　※※※

　　上官展翔哼著輕快的歌，右手食指晃著鑰匙圈，神采飛揚的走向總經理室，打算在老哥度蜜月期間，好好的把副總這個職位幹好，算是送給老哥的新婚贈禮。

　　「大哥？你怎麼會在這兒！？」推開門，見到不該出現的大哥，正和平常一樣架勢十足的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前辦公，上官展翔不禁怪叫。

　　「現在是上班時間，我當然在這兒，有什麼不對？」說話時，上官展雲並未停下手邊的工作。

　　「當然不對，今天是你新婚第一天，為什麼不好好陪嫂子去度個蜜月？」

　　「公司這麼忙，我哪有那種閒工夫，何況我從來就對那種可笑的時髦玩意敬謝不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依舊忙碌的批閱公文。

　　「那至少你今天也該休個假，多陪陪嫂子，帶她四處走走，畢竟人家是初到我們國家來，人生地不熟的。」

　　「她又不是沒腳不會自己出門，況且家裡還有奶奶和娘她們可以陪她，很快就會熟了。」

　　「那不一樣，你是她老公－－」

　　「聽著！」上官展雲終於停下手邊的工作，嚴肅的直視著弟弟道：「如果身為妻子的不懂得體恤丈夫，盡做一些時髦可笑的要求，我會二話不說休了她，這事我昨晚已和她說得十分清楚，相信她很明白自己該怎麼做。好了，去做你的事。」

　　「你這是在說笑嗎？現在已是二十世紀末，對方又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現代女子，她會吃你這一套？」老天！上官展翔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為他這個大哥只是思想過時了一點、大男人了一點，沒想到居然嚴重到和時代脫節得如此嚴重。

　　「她會，除非她想創下新婚第一天就被休回家的紀錄。」上官展雲又開始做他的正經事。

　　「你簡直不可理喻，不跟你說了，算了，我先回去看看再說，搞不好嫂子這會兒已經氣得跑回娘家去了，真是的。」他自顧自的說著，便甩上門飛奔而去。

　　※※※

　　「對不起，奶奶、娘，都是纖纖不懂規矩，才會惹出事端，害麗妃不高興。」董纖纖滿心愧疚。雖然相公維護她，令她感動不已，但她認為有錯就要認錯。

　　「沒這回事，不懂規矩的是麗妃，當妻子的會想替丈夫燒菜是件好事。」上官老夫人相當喜歡這個孫媳婦兒。原本還怕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年輕女孩，會嬌橫叛逆，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這麼溫馴賢慧又孝順，真是揀到寶了。

　　「可是規矩－－」

　　「跟你說個秘密吧！」上官夫人和老夫人一樣，打心坎裡喜歡這個溫柔乖巧的媳婦，「其實你奶奶和當娘的我，初嫁到這個家來的第一天，也和你一樣起了個大早替丈夫燒菜。可是我們兩個平時在家都很少進廚房，所以都割傷了手。因此你爺爺和爹才禁止我們下廚的，所以你儘管放心幫展雲燒菜。」

　　「但是只有相公和我另外開夥－－」

　　「我們平時也很少齊聚一堂吃飯，今天早上的情況比較特別，是因為大家都想看看你。說到這個，我就想起來，你還有兩個人沒見過，一個是你爺爺，他半年前到大陸去拜師學佛，最快還要半年才會回來，你暫時是見不到他了。另外一個是展雲的弟弟展翔，他也住在這兒，只是經常翹家。不過，你們應該很快就會見面，別擔心，展翔那個孩子雖然叛逆了點，卻很好相處。好了，你去忙你的，有什麼不懂的再來問奶奶和娘。」

　　「謝謝奶奶和娘的訓示。」

　　待董纖纖離去，上官老夫人和夫人兩人便讚歎連連－－

　　「纖纖真是個懂事體貼的好孩子，希望展雲那孩子別把人家給氣跑。」

　　「就是啊！展雲那孩子也真是的，居然新婚第一天就跑去工作，也不會多陪陪纖纖，幸好纖纖脾氣好，沒和他計較。真是－－」

　　兩個長輩說歸說，也只能祈禱他們小倆口能相安無事，究竟人的性格、想法皆非一天所致，哪可能說改就改，何況上官展雲一點也無意改變。

　　※※※

　　一見到絕俗柔美的董纖纖，上官展翔便後悔了。

　　都是他的錯！如果他不要一時自私，把這婚事當燙手山竽交給大哥，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柔弱女孩就不必被老哥那個臭沙豬糟蹋了。上官展翔不禁滿心愧咎。

　　「你在做什麼？」

　　「洗衣服。」董纖纖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壞，展翔就像奶奶和娘所言，很隨和而容易相處，很快就和她熟絡起來。

　　「我知道你在洗衣服，為什麼不用洗衣機洗？」該死的老哥，都什麼時代了，居然讓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幹這種粗活。

　　「有是有，可是我喜歡用手洗，比較乾淨。」董纖纖駕輕就熟的搓揉。

　　「你不必替我老哥說話，他居然敢虐待你，我去替你出氣。」一想到她那雙漂亮白皙的小手得受這種折磨，上官展翔更加內疚。大哥也真是的，再怎麼大男人也該有個分寸。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真的是我自己要用手洗的，我相公根本不知情。」董纖纖慌亂的拉住他。

　　相公？他沒聽錯吧？「你剛剛說了什麼？」他的憤怒暫時被好奇心壓抑。

　　「我說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我相公無關，你千萬別怪罪我相公。」董纖纖急急解釋。

　　「為什麼？」她真的叫相公，他沒聽錯。怪怪，難不成這個纖麗的女子和他老哥一樣生錯了時代？

　　「我們家很窮，買不起洗衣機，而且用洗衣機洗容易把衣服洗壞，所以我們家的人，從小就習慣用手洗衣服。」見他不再妄動，她才放心的坐回小板凳，繼續洗衣。

　　「你在娘家時也都穿旗袍嗎？」一開始他以為她身上的旗袍是老哥強迫她穿的，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並不儘然。

　　董纖纖點點頭。「我穿不慣流行服飾。不是太暴露，就是樣式很奇怪，所以我平時都穿旗袍。」

　　「你該不會在家叫雙親時，也都叫爹、娘吧？」他一開始以為她是入境隨俗，才跟著叫的。

　　「對啊！老實說，我的娘家都是這麼叫的，而且像我一樣喜歡穿旗袍和古裝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一開始，我還擔心嫁過來後，會被要求穿流行服飾，現在發現，上官家的生活方式和丁家差不多，讓我安心多了。」董纖纖滿足的說。

　　不知怎麼搞的，上官展翔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跟古人說話。「你才十九歲，連大學都還沒畢業，為什麼要嫁給我大哥？」

　　「這是雙方長輩的約定，為人子女自然得聽從爹娘作主。」

　　他差點昏倒，不死心的又問：「難道你不會覺得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沒唸完很可惜？」

　　「女子無才便是德。何況婚姻才是女人家最重要的事。」

　　上官展翔愈來愈覺得自己是在跟古人說話。「那－－你愛我大哥嗎？」但願她不會回答傳宗接代才是重點。

　　董纖纖一本正經的說：「愛或不愛並不重要，那只是現代文明的流行產物，結婚最重要的目的是在於傳宗接代。」

　　我的老天！還真的跟老哥的回答如出一轍。上官展翔受到的「文明衝擊」可想而知。

　　「再問你一個問題，我大哥新婚第一天就丟下你去上班，你不會生氣嗎？」

　　「大丈夫本就該以事業為重，我為什麼要生氣？」她說得好像天經地義。

　　上官展翔已經沒有力氣再多問。「我去拿個椅子來坐，你等我一下。」

　　這究竟是福是禍？搞了半天，這個嫂子居然和老哥一樣是個生錯時代的「古生物」，完完全全的小女人一個，搞不好他根本不必內疚也不必操心，他們兩個根本就是絕配。

　　上官展翔前腳才走，一直躲在一旁偷聽的麗妃便現身向董纖纖尋釁。

　　「原來你是窮酸的平民啊！難怪會百般討好奶奶他們，好不容易飛上枝頭當鳳凰怎能不好好把握！對不對？」麗妃極為尖酸苛薄的怪叫。

　　「我不是這樣，我和我相公是指腹為婚的。」

　　「啊！對了，就是指腹為婚，原來奶奶他們因為要信守約定，才勉強把你娶進門。我就覺得奇怪，瞧你這副窮酸相，憑什麼進上官家的門？」麗妃愈說愈咄咄逼人。「說！你是不是進來分財產的？」

　　「我不是－－」生性膽怯的董纖纖怕得連話都講不清楚。

　　「還敢狡辯！」麗妃一巴掌揮過去。

　　沒想到揮出去的手被人高空攔截，「哪個狗奴才敢壞我的好事？」

　　「是誰讓你在這裡撒潑？」制止麗妃的男人聲音十分嚴厲，並加把勁弄痛她的手腕以示懲戒。

　　「展雲少爺！」麗妃像活見鬼似的，心虛不已。他不是去上班，怎麼會突然跑回來？「不是的，我－－」

　　「滾，別讓我再說第二次。」上官展雲冷著一張臉怒斥。

　　麗妃聰明的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上官展雲這才把注意力投向縮在角落輕顫的董纖纖。

　　「有沒有受傷？」看她臉色泛白，沒有血色的唇抖個不停，上官展雲莫名的大怒，「今晚我會要爹把那個女人打進冷宮。」

　　「不－－不要－－我沒事，是我不好－－」董纖纖雖怕事，心地卻很好。

　　「不准違抗我的命令！」這個笨丫頭，居然還替那賤人求情。上官展雲也不知道為什麼更加生氣。

　　董纖纖被他的兇相嚇到，不敢再多吭一聲，連連稱是。

　　上官展雲不經意的瞄到一堆洗好的衣服，怒上加怒的喝道：「是誰要你手洗的？」

　　「我－－我自己決定的－－」董纖纖不知道相公為什麼要這麼生氣，結巴得厲害。

　　「以後不准用手洗，我討厭穿手洗的衣服，聽到沒？」

　　「是－－」董纖纖委屈的紅了雙眼。

　　上官展雲見狀怒火又上層樓。「不准哭！」

　　「是－－」董纖纖想趕快止住淚，奈何事與願違，淚珠反而大顆顆的滾落。

　　一見她淚眼連連，上官展雲心中一陣沒來由的抽痛，變得更加兇暴。「我說不准哭，聽到沒？」該死！他並不想兇她，但是她的眼淚會令他莫名其妙的生氣，而且難以自製，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老哥，你怎麼回來了？啊－－你怎麼把纖纖弄哭了！」上官展翔一手拿著椅子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我沒事的－－只是砂子掉進眼中罷了－－」董纖纖怕事情愈鬧愈大，趕緊把眼淚抹掉，哽咽著道。

　　「真的嗎？」上官展翔壓根兒不信。

　　「當然是真的－－」董纖纖一臉乞憐。

　　上官展翔不忍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便不再追究，把話鋒一轉，「老哥，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會突然跑回來？」

　　上官展雲臉色微變，以不自在的聲調道：「今天的公事已處理完，所以提前回來休息。」

　　上官展翔才想說什麼，上官展雲身上的大哥大便尖聲作響。

　　（總經理嗎？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可以開會開到一半突然離席，害大家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請你快回來開會。）電話那頭傳來雷公聲。

　　「先散會，下午再開！」上官展雲既尷尬又生氣的掛斷電話。

　　上官展翔毫不客氣的捧腹大笑，「你不是說今天的事都已處理完了嗎？」

　　「閉嘴！」上官展雲漲紅了臉。

　　「想回來陪嫂子就老實說嘛！真不老實。」看來他今早那番話總算是有一點效果。

　　「胡說，我只是回來拿東西。」上官展雲恨不得一腳踹扁多嘴公。

　　「你剛剛不是說你－－噢－－」上官展翔被冷不防的拐了一腳，重跌在地。

　　「怎麼好好的躺在地上做什麼？」上官展雲壞心眼的咧嘴嘲笑。

　　經過此番意外的波折，董纖纖心情好了許多。原來相公是關心她才特地回來的。

　　倏地，上官展雲朝董纖纖走過去，董纖纖不知所措的垂下小臉。上官展雲靜靜的審視她幾秒，便自己往屋裡走，走了幾步，才丟給她一句：「還不跟上來幫我準備午餐。」雖是命令句，但已不復見怒氣，反而透著隱隱若現的柔情。

　　「是－－」董纖纖確定他不再生氣，破涕為笑的跟上去。

　　「走快點，別慢吞吞。」他雖如此吆喝，前進的步伐卻已慢了下來。

　　「是。」董纖纖十足小女人模樣，以崇拜的眼神深凝丈夫偌大的背影，亦步亦趨的緊緊跟隨。

　　上官展翔目睹此景，眉心終於不再那麼緊蹙，反而有了樂觀的想法：或許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超級大男人和一個非常小女人。

　　想著想著，他也跟了上去。

【第二章】

　　「你跟進來幹嘛？」上官展雲沒好氣的瞪著弟弟，好像在告訴他：你很不受歡迎。

　　「聽說纖纖手藝很好，我想嚐嚐！」上官展翔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不速之客。

　　上官展雲一聽，不悅的道：「叫張媽煮給你吃。」還不客氣的擺出下逐客令的姿態。

　　「幹嘛呀！難道就只有你可以吃纖纖燒的菜？」上官展翔故意高聲怪叫。

　　「是又怎樣，不服氣自己討個老婆煮給你吃。」上官展雲理直氣壯的說。

　　怪怪，好強的獨佔欲哪！上官展翔玩興給他挑了起來，挑釁的笑道：「如果我非吃纖纖的菜不可呢？」

　　「纖纖，燒兩人份的就好。」上官展雲朝廚房大吼。

　　「老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吧！沒關係，我自己跟纖纖說。」他說著便起身往廚房走去，「纖纖、纖纖，你別聽我老哥說笑話，要記得煮我的份哦！」

　　上官展雲長這麼大，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弟弟這麼討人厭，而且臉皮比水泥牆還厚，怒火衝天地也跟上去。「我命令你煮兩人份，聽到沒？」

　　到了廚房門口，上官展翔突然轉身，對緊跟而至的大哥揶揄道：「STOP！我記得你說過『君子遠庖廚』的，所以，你該不會想進廚房才對，否則豈不有損你的大男人尊嚴？」

　　「誰說我要進去的，哼！」給老弟一說，上官展雲當真就杵在廚房門口，不再越雷池一步。

　　嘿！真好騙！上官展翔詭計得逞的笑道：「那我進去囉！」

　　「你－－」眼看老弟神氣活現的走進廚房，上官展雲才恍然明白，厲聲怒斥：「你給我出來，大男人進廚房像什麼話，穢氣！」

　　上官展翔當沒聽到，興高采烈的直奔董纖纖。「纖纖，要煮我的份哦！」

　　「說煮兩人份就煮兩人份，有沒有聽到，回答我！」既然自己堅持不踏進廚房，上官展雲便靠「吼功」遙控。

　　「我－－」董纖纖被他們兄弟兩個搞得無所適從，不安的抖著手，「哎－－」

　　「怎麼了？啊－－割傷流血了，快放下菜刀。」上官展翔搶過菜刀丟到一邊去。

　　上官展雲聞言，二話不說的以十二萬匹馬力衝進廚房，動作乾淨利落的把董纖纖騰空抱起，往屋外狂奔。

　　「老哥，你想幹什麼？」上官展翔不解的問道。

　　「蠢兮兮，當然是到醫院急救！」上官展雲沒好氣的吼著。他這個弟弟怎麼突然變笨了？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

　　上官展翔差點笑到沒氣，「老哥，你拜託一點好不好，只不過割傷食指，連血都已經止住了，你要到醫院急救什麼？」

　　「呃！？」上官展雲一臉驚愕，居然抱著小妻子呆愣在那兒。

　　上官展翔瞧他那副滑稽相，更加壞心眼的糗他：「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大男人進廚房很穢氣，結果剛剛衝得比閃電還快的不知是誰？哈－－」

　　「你給我閉嘴！」上官展雲惱羞成怒的吼完，便把小妻子放下，迅速搜尋小妻子的兩根食指。看到傷口確實不再流血，讓上官展雲安心許多，可是那不到0.2公分的傷痕卻又令他大為光火，「你怎麼這麼笨，連燒個菜都會割到手。」

　　「對不起－－」董纖纖給他一罵，更加難過，覺得自己真的好笨。「我會小心一點，等一下就好了。」她說著便轉身走向廚房。

　　「站住－－誰要你煮？去換衣服，準備外出吃飯。」都割傷了還想煮飯，真是蠢到極點！上官展雲愈想愈生氣。

　　「可是－－」董纖纖想補救自己的失敗，所以試著爭取「煮飯權」。

　　「你敢不聽我的話？」上官展雲兇眼大瞪。

　　董纖纖嚇得把到口的話全吞回肚子去，低下頭乖乖服從，「纖纖這就去換。」

　　轉身奔走時，眼淚不禁難過得偷偷淌落，且不停自責－－她怎麼會這麼笨，連個飯都煮不好，害相公氣得不願吃她燒的菜，而寧願出去吃餐廳，她真是太丟臉了。

　　「纖纖，老哥是不想你再受傷才決定出去吃的，你可別胡思亂想。」上官展翔比笨老哥懂女人心多了。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我只是不想被說我虐待妻子，一個有擔當的丈夫怎麼可以虧待妻子？」上官展雲頭頭是道的為自己辯白。

　　董纖纖豁然明白了一些事。方才割傷時，相公氣急敗壞的抱起她打算要送醫急救那一幕，不經意的躍上心頭，讓她的胸口一片燙熱。

　　原來相公他是個不擅表達的好人哪！她漸漸明白丈夫的為人。

　　※※※

　　和夫君兩人單獨出遊，害董纖纖緊張極了，端坐在車子裡的助手席，低著頭不安地攪動手指，一句話也不敢說。如果展翔一起來的話她就不會這麼忐忑難安，誰知展翔卻說他臨時有事開溜，才會演變成只有她和相公兩人同遊。不過，心裡雖然很緊張，但和夫君二人獨處卻又給她一種難言的興奮，全身的細胞都有些淺醉微熱。

　　她偷偷瞄了駕駛座的夫君幾眼，心兒跳得一次比一次狂劇。沒想到她的夫君如此魁梧俊挺，眉宇之間有一股時下流行語所說的酷味，董纖纖愈想愈心生崇拜，這樣的夫君一定可以讓她安心倚賴終身。

　　「下車。」上官展雲簡短的命令中斷了董纖纖的遐思，原來已到了餐廳的停車場。

　　董纖纖溫順的鑽出車外，站在車旁等候夫君下一步指示。

　　「走。」上官展雲停好車，吆喝一聲，便自行大步前進，董纖纖和平常一樣緊緊的跟隨於其身後。

　　進了富麗堂皇的餐廳坐定，上官展雲便點了菜，「鵝肝醬菲力，兩客，七分熟。」

　　點完便把MENU塞還服務生，服務生呆愣了一下，看看低首靜坐、連MENU都未翻開的董纖纖一眼，才問道：「這位小姐想點些什麼？」

　　「不是跟你說兩份七分熟的鵝肝醬菲力了嗎？」上官展雲一副理所當然的示意服務生收走董纖纖那份MENU。

　　服務生見董纖纖並無異議，便不再多言的照辦。

　　上官展雲不但行事效率卓越，連吃飯速度都快人一等。董纖纖的主菜還吃不到一半，他已經連副餐都解決了。

　　董纖纖見狀，連忙準備離開，「我吃飽了。」

　　「別浪費，我要去回個電話，你再多吃一點，當我的妻子不准浪費。」上官展雲像在訓話似的。

　　「是。」董纖纖唯夫命是從，再次坐定繼續進餐，填飽未滿足的肚子。

　　上官展雲在電話區，選了一個可以清楚看見小妻子的位置，拿起話筒從容不迫的燃起一根煙，淩厲的視線一直聚集在一小口、一小口進食的小嬌妻側臉上，眨也不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先生，如果你不打電話，能不能借我打一下。」一個不識相的客人甲打斷了他「賞花」的雅趣。

　　上官展雲雙眉一挑，眼睛圓瞪，賞客人甲兩道北極寒光，客人甲險些給凍得心臟麻痹，連忙改口說：「啊，不麻煩你了，我到那邊打。」說完拔腿就跑。

　　趕走了礙事的客人甲，上官展雲又繼續「賞花」。

　　常聽人說：美女比花嬌，果真不假。上官展雲看得眼中兩簇激情的火焰張狂地跳躍著。

　　待董纖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吐了一口氣，上官展雲才結束在電話邊「站崗」的動作回到座位，高高在上的拿起帳單走在前面，「該走了。」

　　「是。」董纖纖已經很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而且視為理所當然。

　　當車子駛上快速道路，上官展雲維持權威式的口吻道：「有沒有吃飽？」

　　董纖纖猛點頭、淺淺一笑，「很好吃，謝謝相公。」

　　她不經意的淺笑觸動了他的心弦，害他的心悸動了一番。「我習慣周末、周日都外出吃餐廳，你得儘快記住我的習慣，好好配合我。」其實他並沒有這樣的習慣，只是不知怎麼搞的，在目睹她的巧笑後，這樣的「謊話」便不經大腦管制的脫口而出。

　　「是。」原來相公有這樣的習慣，她得好好記住。

　　他有意無意的再度瞄向她紮著OK繃的食指，眉頭不由得微蹙，語氣比先前差了些，「還有，以後三餐我會交待張媽打理，不准你再進廚房。」

　　「這－－」

　　「聽到沒？」他不給她反抗的餘地。

　　「是。」眼看相公又要「變臉」，董纖纖乖得像隻小綿羊。

　　上官展雲很滿意的轉移話題，「三天後有個宴會，有重要的外賓要來，我現在帶你去買些衣服，這幾天好好準備，不可以失態。」

　　「是。」董纖纖雖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壓力重重，但是身為妻子的本份和義務感，很快讓她重新振作。這是她和夫君首次公開亮相，她一定得好好表現，免得給夫君丟臉。

　　進到一家高級服飾店，上官展雲把店經理召了來，把自己相中的禮服一件件示明店經理，「我要這幾件旗袍，你立刻讓女店員服侍賤內試穿看看。」

　　「是的，大少爺，屬下馬上去辦。」原來這間高級服飾店是上官家的旗下資產之一，所以對當家大少爺自然必恭必敬，不敢怠慢。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董纖纖不習慣被人服侍，忙著拒絕服務小姐幫忙試穿。

　　「讓她們幫你比較快。」上官展雲一派不容反對的大男人作風。

　　「是。」董纖纖再次展現小女人的溫馴。

　　董纖纖在服務小姐聯手妝扮下，穿著一件件旗袍出現在上官展雲眼前時，那燕妒鶯慚的嫵媚風情，魅得上官展雲目眩神迷，一時之間失了魂。

　　「大少爺，都試穿好了。」店經理不知喚了幾遍，才招回上官展雲的魂。

　　回神時目光對上董纖纖那一臉天真的莫名，上官展雲有種心事被看穿的心虛，不禁惱羞成怒的大吼：「結帳！」僅管如此，他的腦海依然清晰的刻畫著小妻子玲瓏的娉婷倩影，久久揮之不去。

　　※※※

　　回到家中，董纖纖躊躇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把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

　　「相公，你剛剛的話是當真嗎？」

　　「什麼話？」難得聽她用那美妙悅耳的聲音，說了比「是」還長的話，上官展雲心中癢癢的，說話的語氣因而比平常少了幾分權威性。

　　「就是－－燒菜的事，我－－希望以後還是由我來－－」雖然害怕，她還是說完想說的話。

　　上官展雲的臉旋即沉了下來，警告+威脅的低吼：「你沒聽到我剛才在車上說的話嗎？還是你明知故犯、膽大包天的想忤逆我？」他絕不容許妻子挑戰自己的大男人權威。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董纖纖又怕又急的紅了眼。

　　「只是什麼？」一扯上大男人的權威，上官展雲便變得比平常更加冷酷嚴厲，像夜叉般的大聲斥責。

　　「妾身只是想親手幫你燒飯嘛－－」董纖纖怕得梨花帶雨。

　　上官展雲的體溫霎時竄升了數十度，直逼沸點。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反擊，震得他不知該如何反應比較適當，但他知道自己挺喜歡這種奇妙的感覺。不過一觸及她的食指，他的態度便和先前一樣頑強，「我說不准，你笨手笨腳的只會惹麻煩。」

　　「我會努力讓自己變聰明一點，不會再割傷手，你答應我好不好？」她可憐兮兮的噙淚瞅住他。

　　他被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搞得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怒火於是直線上升：「我說不准！」威力卻明顯減弱，該死！

　　「相公－－」董纖纖認定燒菜是為人妻該盡的本分，所以非常執拗。

　　「不准－－」語氣更加軟化。這女人是怎麼回事？現在女人不都高唱大女人主義嗎？怎麼這會兒，他特別網開一面、特赦她不必燒菜，她不但不接受，反而還非做不可的求他！？

　　「請相公成全，否則妾身將會無地自容、終身自責－－」天啊！相公居然如此不信任她的能力，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她－－她真是太差勁了。董纖纖愈想愈悲從中來，轉眼已哭成淚人兒。

　　她的淚對上官展雲而言形同「催怒劑」。「不准哭！」他並不想兇她，但一看見她哭他就忍不住憤怒。

　　「對不起－－妾身不哭，但求相公成全－－」董纖纖一邊拭淚，一面抽噎著不肯輕易放棄。

　　「不准哭！」

　　「相公－－」

　　「不要哭－－」

　　「相－－」

　　「隨你便！」上官展雲終於投降，頭也不回的上車準備回公司開會。

　　「謝謝相公成全。」董纖纖像獲得什麼大恩大德，又是深深鞠躬、又是哭又是笑的目送親愛的夫君上班去。

　　※※※

　　上官家不愧是政、商兩得意的豪門世家，一場宴會辦下來，氣派非凡。

　　一向怕生，又不習慣大場面的董纖纖從跟著夫君進入會場起，便一直冷汗涔涔心如懸旌。

　　好不容易和夫君招呼完所有的貴賓，她終於被夫君恩准坐在當家夫人寶座上，當漂亮安靜的純「觀賞」用「壁花」。

　　上官展雲則一派瀟灑穩重，談笑風生的周旋在政商士紳之間應付自如、神色自若，而且永遠是萬眾聚焦、最搶眼的一個。

　　董纖纖幾近崇拜的凝睇著自己的夫君，深深為自己感到榮幸。她何其有幸，一介無德無能的凡夫俗子，居然能嫁到如此英挺威武、出類拔萃的夫君。她一定要謹記已逝親娘的教誨，好好服侍這位人中之龍的夫君。

　　倏地，她崇拜的目光蒙上了一層陰影，那是怎麼回事？相公的身邊什麼時候冒出一個穿著性感的冷豔美女，死纏著相公不放？啊！好不知恥，居然在眾目睽睽下摟抱她的相公！

　　董纖纖心裡突然變成酸海一片，好想衝過去拉開那個不知羞恥的美女，但是「七出之條」的訓誡卻霸住她的理智，制止了她的衝動。

　　不行，不可吃醋，吃醋不是身為賢妻該有的行為。董纖纖拼命告誡自己，另一方面又偷偷的期望上官展雲能把那個不知恥的女人推開。

　　她盼了又盼，終於盼到夫君把那女人拉離身上的鏡頭。董纖纖這才暗鬆一口氣。誰知心還沒放下，那女人便出其不意的突擊上官展雲，在他頰上印下了一記熱吻。

　　董纖纖失控得起身離座，不顧一切地直奔會場外的迴廊。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莽撞十分唐突不妥，但是她就是無法忍受夫君和其他女人的親密鏡頭。

　　「娘，我可能無法成為一個賢妻。」董纖纖在四下無人的月光下低歎。

　　「為什麼擅自離席？」上官展雲的聲音乍然響起。

　　「相公－－」董纖纖以為他沒注意到她，沒想到他不但注意到，而且還追上來。

　　「說！」上官展雲又是命令式的口吻。

　　「沒事－－」董纖纖心虛而抖抖的說。

　　「胡扯，沒事你怎麼會好端端的突然離席？」想逃過他的X光眼可沒那麼簡單。

　　原來相公一直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董纖纖像被看透了心事般心慌不已，不禁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上官展雲的語調明顯地「加溫」：「麗妃又欺負你了？」他剛才看見麗妃在她身旁晃了一下，他以為他的「瞪功」已把那個賤人打發走，沒想到那賤人居然膽大包天，可惡！

　　「不是的－－和麗妃無關－－」董纖纖急著辯白。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個笨丫頭又想替那個賤人護短了？

　　「真的不是－－是我自己不好－－」想到相公是如此維護自己，而自己卻為了芝麻蒜皮的小事胡亂吃醋，真是萬萬不該。董纖纖難過得想哭。

　　「你不說沒關係，我直接找麗妃算帳。」他下最後通牒。

　　「真的不關麗妃的事，妾身只是覺得自己好差勁，無法當個賢妻，心裡難過才跑出來透透氣。」董纖纖情急之下，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怎麼回事，說清楚！」上官展雲總算不再那麼衝。

　　「我－－」董纖纖瞠目結舌，這種丟臉的事她怎麼說得出口。

　　「不准對我有秘密，快說！」

　　董纖纖深吸一口氣，決定鼓起勇氣招出自己的「罪行」請相公發落，好減低心中的罪惡感。「我看到你和一位性感的美女貴客狀甚親昵時，心裡居然－－居然感到吃味－－尤其看到她親你，我－－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所以逃了出來－－我知道吃醋不是賢妻該有的行為，我也一再地告誡自己不可以胡亂吃醋－－可是我就是無法自製－－我知道我不對，請相公發落，無論是什麼懲罰，妾身都沒有怨言。」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

　　上官展雲知道自己不該心花怒放，他該怒斥妻子以免她造次，但是他的心卻不聽使喚地高興異常，根本沒有一點責難妻子的意願。

　　「請相公發落，妾身絕對甘心領罪。」相公一定是非常生氣，才會一句話都不說，怎麼辦？難道她會就此被打入冷宮，甚至休掉？

　　上官展雲的回答卻大出她意料－－

　　「妒婦的確是犯了七出之條的大罪，但是我可以特別赦免你的罪行，我允許你今後在我面前可以私下吃醋，只要注意不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

　　董纖纖受寵若驚的連忙謝恩，「謝謝相公不罪之恩，妾身不敢有非分之想，今後一定會努力改掉吃醋惡習，以免相公為難。」

　　「我已經恩准你可以在我面前吃醋了！」對於她的「不合作」上官展雲非常憤怒。

　　「我不能讓相公為了我而為難，這不是為人妻者該有的行為。」沒想到相公待她如此寬厚，她絕不能再給相公添麻煩了。

　　「我說過沒關係的！」上官展雲愈說愈生氣。

　　「妾身一定會戒掉吃醋惡行。」為了回報相公厚愛，她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不准戒！」上官展雲情急之下，漫天大吼。

　　「可是－－」董纖纖一臉困惑。

　　「你敢不聽我的？」他惡形惡狀的威嚇。

　　「是！」董纖纖又屈服在他的兇暴之下，心裡卻為自己慶倖不已。相公對她真是太好了，不但沒懲罰她、還體貼的准許她吃醋。

　　上官展雲腦海不斷浮現小妻子為他吃醋的情景，愈想心情就愈好。

　　※※※

　　上官展翔趁著中午休息的空檔，溜進總經理室找老哥閒磕牙。其實說正確一點，應該是去強迫分享纖纖為老哥帶的便當。他知道纖纖每天中午都會幫他老哥準備色香味俱全的便當。

　　「老哥，好久不見了。」上官展翔一腳踹開門，如入無人之境，囂張之氣無人可比。

　　「剛才才在會議上見過，散會還不到半個小時，怎麼會久？」上官展雲怎麼會不知道老弟是來做什麼的？動作迅速確實的護著滿桌的佳肴美食。

　　上官展翔總是有辦法打劫成功，「老哥，你別這麼小氣嘛，反正纖纖每次都準備很多，你一個人也吃不完，分些給我會怎麼樣？」說著，他又打劫了一塊咕嚕肉。

　　「要吃叫張媽煮，不然叫你那個AMAY煮也不壞。」上官展雲也不是真的那麼小氣，只是不喜歡別人分享小妻子為他做的便當。

　　「你明明知道AMAY根本不會燒菜，不會是存心氣我吧？」上官展翔純粹是說著玩，他從不認為當女人就得會燒菜。

　　「連燒菜這種天經地義的女人天職都不會算什麼女人，不要算了。」上官展雲當真是為老弟著想。

　　上官展翔自然知道老哥的心意，不過卻不敢苟同老哥古板的大沙豬思想。「謝啦！我自己的事會自己管好，不必老哥為我操心，反倒是你才該多費點心。」

　　「費什麼心？」上官展雲很滿足的吃著便當。

　　上官展翔睇了他半晌才道：「老哥，纖纖算得上是個賢慧的好妻子對不對？」

　　「我也從未虧待過她。聽著，別又搬出那一堆流行的時髦玩意，你知道我不甩那套的，更不准你去對纖纖胡亂洗腦、灌輸她奇怪的思想，否則我可不饒你。」他知道老弟經常去找他的小妻子玩，不得不防。

　　上官展翔聰明地略過不答，搶著說出自己今天的來意，「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要提醒你，人要懂得惜福，有了這麼好的妻子就不該再心戀著其他女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的皮夾裡一直放著一張女人的照片，那是你一見鍾情的初戀對象，對不對？」

　　「誰會對一張照片一見鍾情？你少胡扯。」上官展雲不悅的嚷嚷。

　　「那最好。這麼一來，你可以把那張照片拿掉，換上纖纖的照片了！」上官展翔點出真正的目的。

　　「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但卻關你和纖纖的事。那張照片的事被纖纖知道不太好吧？」他希望老哥夠聰明。

　　「她沒膽干涉我的事。」上官展雲自負的道。

　　「纖纖那麼溫馴自然是不會過問，只是會自己私下偷偷飲泣。如果你覺得那樣也無所謂，大可把我的話當空氣，聽過就算了。」上官展翔把要說的話說完、該偷吃的菜吃光，便瀟灑的走人。

　　※※※

　　這天下午，天氣非常晴朗。

　　上官展翔忙完公事閒了下來，決定回去探探溫柔的嫂子，省得麗妃又找她麻煩。

　　一進門，發現董纖纖正背對著他，坐在桌邊聚精會神地整理相簿，上官展翔壞心眼的悄悄接近她、打算嚇她－－

　　「你在幹嘛？」

　　「啊－－」董纖纖果然嚇了一大跳，手上的一疊照片因而散落滿地。

　　上官展翔自動自發的蹲下去幫忙撿，「抱歉，我只想開個小玩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沒關係。」董纖纖好脾氣的說。

　　她早把展翔當成自家人，兩人處得極為融洽。若不是知道展翔已有女朋友，她真想把他介紹給盈盈、楚楚和翩翩其中一人呢！一說起那三個一起長大的異姓姊妹，她還真想念她們，所以今天下午才會偷閒，把以前的照片拿出來整理，順便重溫舊夢。

　　「這張照片裡的人是誰？」上官展翔異常興奮的問。

　　「是我高二時的照片，怎麼了？」

　　「當真！？」上官展翔像中了頭獎似的。

　　「嗯！」她不解的點點頭。

　　「借我。」上官展翔倏地起身，收起那張照片便轉身離去。

　　「等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張照片怎麼了？」董纖纖追上去。「哎啊－－」

　　「小心！」上官展翔見她絆了一絞，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將她抱個滿懷。

　　「哎－－呀－－不得了了！偷情了，當家少奶奶和自己的小叔偷情了。老夫人、老爺、夫人，你們快來啊！不得了了－－」處心積慮想找董纖纖碴的麗妃，目睹他們相擁一幕，便歡天喜地的大聲驚呼、唯恐天下不亂地到處渲染。

　　「賤人，你少在那裡胡言亂語。」上官展翔想要制止，可惜麗妃的叫嚷已引來了好奇的人潮，而且愈來愈多－－

【第三章】

　　董纖纖跪在大廳中央，低首默默流淚，像只等待家法發落的小羔羊。

　　麗妃當著上官老夫人、老爺和夫人面前，手舞足蹈拼命加油添醋，非把上官展翔和董纖纖抹黑成淫穢、不知羞恥的狗男女不可。

　　「纖纖，快起來，我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幹嘛跪地不起？快起來。」上官展翔恨不得一掌劈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黑心女人。

　　「唷－－大白天都敢那麼親熱的摟摟抱抱了，還敢說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幸好老天有眼給我抓個正著，否則不知你們這對狗男女還會做出什麼豬狗不如的事。說不定你們早就暗渡陳倉，老夫人、老爺、夫人，你們看這事該怎麼辦才好？依我看哪，這種事一定得從重嚴懲，才能收殺雞儆猴之效。」麗妃使盡渾身解數的在那兒興風作浪。

　　「閉上你的爛嘴，否則我揍你。」上官展翔真的想扁她。

　　「哎－－唷－－這還得了？老夫人、老爺、夫人，你們看看，哪有人自己犯了錯還想找無辜的人出氣的？我看展翔少爺一定是被那個寡廉鮮恥的狐狸精帶壞了。」麗妃之所以會老是找董纖纖碴，一方面是瞧不起她的身世，一方面是妒忌她生得比她還漂亮。

　　「你－－」

　　「好了，你們兩個都別說了，等展雲回來，看他怎麼說。」上官老奶奶不想讓事情愈鬧愈大，於是開口制止兩隻鬥雞。

　　董纖纖一聽到夫君要回來，不禁全身一軟，差點嚇昏當場。

　　怎麼辦？相公知道她惹出這麼大的事來，一定會很生氣，萬一相公不相信她和展翔是清白的怎麼辦？這回相公一定會休了她！想著想著，她的淚便一發不可收拾。

　　麗妃偏不放過她，夾槍帶棒的落井下石，「唷－－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天理哪！偷人的賤貨居然還好意思哭，看來展雲少爺八成也是被你這隻狐狸精的眼淚給騙了的。」

　　「我怎麼了？」上官展雲風塵僕僕的自公司趕回來，鐵青的臉上罩著一層駭人的寒霜。

　　董纖纖連吭都不敢吭一聲，把頭垂得更低，全身抖顫得厲害。

　　麗妃一開始也被他的吃人相給嚇到，但陷害董纖纖的黑心肝旋即給了她無比的勇氣，加油添醋的在上官展雲面前，告了上官展翔和董纖纖一狀。

　　「展雲少爺，你說這對狗男女該不該嚴懲？」一想到眼中釘的董纖纖馬上要遭殃，麗妃便心中大樂。

　　「大哥，你千萬別聽那賤人胡說，我和纖纖是清白的！」上官展翔但願老哥此刻還有足夠的智商判斷此事。

　　「掌嘴！」上官展雲不帶任何感情的厲聲下令。

　　「大哥－－」

　　「還不快掌嘴，你聾啦？小賤貨。」麗妃在一旁狗仗人勢的吆喝董纖纖。

　　「掌嘴！」上官展雲再一次無情的下達命令。

　　董纖纖順從地高舉自己的右手，卯足勁往自己臉頰甩打。

　　「纖纖，住手，別聽大哥的！」上官展翔沒想到這丫頭會傻成這樣，衝過去想阻止。

　　另一隻手比他快一步的攔劫住董纖纖的手，並使勁把跪著的她拉起身，「不是你，你又沒錯掌什麼嘴？起來！」

　　董纖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然而，相公握住她手腕的手，力量卻又那麼真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展雲少爺，你到底－－」麗妃見詭計未能得逞，急著追問。

　　「還不掌嘴，莫非你是要我親自動手？」上官展雲完全不留情面的瞪視著麗妃，絕對權威的命令。

　　「我－－」麗妃吃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編派不實謠言，誣陷自家人清白，不罰你罰誰？」上官展雲絕對不是省油的燈，想瞞過他那雙淩厲的法眼，沒那麼容易。

　　麗妃見大勢已去，為了不使自己下場更慘，只得乖乖的掌嘴。

　　上官展翔痛快至極的放聲大笑，直罵麗妃活該。

　　上官展雲又命令麗妃向董纖纖、上官展翔及三位長輩道歉後，便展開清場，只留下小妻子和老弟。

　　「老哥，你還真不是蓋的，剛才我還以為你真的老胡塗了，差點就拳頭相向－－唉－－」他話未斂口，已被上官展雲冷不防的賞他腹部一記重創，痛得他直不起腰來。

　　「我早警告過你，不要老是纏住纖纖，以免招惹無謂的是非，你偏不聽！」上官展雲一看到小妻子的兩個膝蓋跪得發紅，再想起她蒙受的不白之冤，便又想海扁老弟一頓。

　　「我下次會注意，不過，我今天是－－」上官展翔話說一半，突然識趣的暫停，欣賞起老哥對小嬌妻的「安撫」。

　　「別哭了。」上官展雲像根電線杆直直矗在垂首拭淚的董纖纖面前。

　　「對不起－－」董纖纖對夫君的信任和維護又驚又喜，另一方面又因自己讓夫君放下公事跑回來而自責。

　　「你又沒錯，道什麼歉。」每次看她動不動就像個小媳婦似的處處賠不是，他就忍不住火氣上揚。

　　「可是－－」她楚楚可憐的淚眼相對。

　　照理說，水可以滅火，但董纖纖的淚水卻總像汽油－－老是助燃，「我說你沒錯就沒錯，你敢不聽我的？」

　　董纖纖猛搖頭。

　　「那就不准再哭。」再任她哭下去，他鐵定會被體內無名的熊熊怒火燒得氣絕身亡。

　　這個笨老哥，難道就不能用溫柔一點的方式安慰哭泣的小妻子嗎？上官展翔真為老哥的笨感到悲哀。不過說也沒用，那顆頑固的臭石頭是不可能頓悟的，反正他們倆合得來就成了。

　　但基於「美人至上」的原則，上官展翔還是跨刀「聲援」：「纖纖，你就別再自責了，老哥不會怪你的。一個多年來一直把你的照片放在皮夾裡的男人，是不可能討厭你的。」

　　「呃！？」董纖纖聽得莫名其妙所以忘了哭。

　　上官展雲則驚見不妙的厲聲警告，「你在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瞧，這是什麼？」上官展翔逮住老哥看到他手上那張照片而驚呆時，以浮魚潛碧波之勢，迅速劫走老哥身上的皮夾，亮出皮夾中的照片，兩張並排，促狹的道：「你們瞧，是不是同一張啊？」

　　「我的照片怎麼會－－」董纖纖會意不過來，吃驚得目瞪口呆。

　　上官展翔瞧了瞧像受了什麼重創而呆愣的老哥，壞心眼的奸笑道：「這話說來可就長了，話說三年前有一天－－」

　　「你給我閉嘴！纖纖去燒飯，我要吃飯了。」上官展雲氣急敗壞的用力封住死老弟的大嘴，一面打發走小妻子。「還不快去？」見妻子不動，他又一瞪。

　　「是－－」董纖纖再也不敢多做耽擱，轉身退去。

　　上官展翔掙脫老哥的大手，笑得天翻地覆，「我的老天，這是哪門子的笑話？你居然對同一個女人一見鍾情兩次，而且還沒發現她們是同一個人？真是笑死我了，哈－－」

　　上官展雲所受到的震撼並不小於愛捉弄他的死老弟。

　　他怎麼會想到，三年前他去台灣洽公，順便到友人開的相片沖洗店時，偶然瞄到友人偷洗的照片，裡面那個制服美少女就是他老婆！？

　　該死！一個穿著高中制服、剪了個短髮，一個穿旗袍、留了一頭如雲似的長髮，又有年齡上的差距，他怎麼認得出她們是同一個人！？想著想著，他的臉早已漲成豬肝色。

　　「你敢在纖纖面前亂嚼舌根，我就宰了你，聽見沒？」他以嚇死人的氣勢嚴重警告老弟。

　　「安啦！我最有兄弟情了，不會出賣你的。」上官展翔笑得眼淚都逼出來了。老天！都二十世紀末了，居然還有像他老哥這麼純情的生物，簡直是奇蹟，他該建議有關單位好好保護，免得絕種就可惜了。

　　「諒你也不敢！」上官展雲確定老弟不會扯他後腿才放他一馬，卻突然躬身捧著胸口，表情十分痛苦。

　　「老哥，你怎麼了？可別告訴我你有心臟病，上個星期你的健康檢查報告才說你非常健康的。」上官展翔連忙扶住老哥，他雖愛鬧，卻很重情。

　　「去你的，誰有心臟病，我是被那個小東西氣的－－唉－－」一想起她的淚水，他的心口便又猛烈的抽痛。

　　「纖纖？她怎麼氣你？」上官展翔相當驚詫。那麼溫馴的小女人怎麼會把老哥氣成這樣？

　　上官展雲喘著氣怒道：「那個該死的小東西，老是動不動就在我面前哭啊哭的，哭得我怒火上升。而且每次都害我心口抽痛得緊，不是她害的，是誰？該死－－」才說著，心口又抽痛不止。

　　上官展翔聞言，差點笑死在當場。

　　「你還笑－－」上官展雲氣極。不是他多心，他真的發現他這個死老弟愈來愈沒有兄弟愛了。

　　「我真是敗給你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症狀的病名叫做－－」

　　「少爺，不好了，少奶奶昏倒了－－」張媽臉色慘白地打斷他們兄弟的對話。

　　「什麼！？」上官展雲像給什麼外星怪物嚇到似的，面目猙獰地以光速飛衝而去。

　　「沒事的，張媽，你去叫醫生來就好，其他的交給我和大哥就行了。」上官展翔輕拍張媽的肩頭安撫她之後，才氣定神閒的跟上前去。

　　※※※

　　「少奶奶沒什麼大礙，只是神經長時間極度緊繃後鬆弛，所造成的精神虛脫現象。稍微休息一下，好好的睡一覺就沒事了。」專門為皇戚貴族治病的御醫如是說。

　　「你確定？」上官展雲不信的瞪著御醫。「我剛才抱她上床時，她全身冒冷汗又發涼、完全不省人事，你居然說她沒事？」

　　「展雲少爺，尊夫人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行了。」御醫不知道一向明理沉著的展雲少爺，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兇暴而不可理喻。難道他希望少奶奶生什麼大病不成？

　　「老哥，御醫說沒事就沒事，難不成你真希望纖纖有什麼不治之症？」上官展翔知道老哥是關心小妻子的病情，才會變得如此多疑兇暴，但是他再不出手解救不知情的御醫，只怕無辜的御醫就要被他活活掐死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上官展雲氣得高舉手邊的瓷壺，惡狠狠的砸向黑心肝的死老弟。「你們通通給我滾出去！」

　　上官展翔一點也不以為意，反而為纖纖感到慶倖－－看來老哥真的愛自己的老婆愛得要死，可惜不擅表達，遺憾哪！

　　※※※

　　半夜，董纖纖從睡夢中醒來，蠕動了一下身子，轉了個身面朝床沿，一道微弱的燈光趁機奪眶而入，引起了她的注意。

　　相公？

　　她睜大雙眸，看見夫君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身體微傾向桌燈，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她又看床邊的鍾，已經三點半了。

　　「相公，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她坐起身子，準備下床。

　　「不准起來，躺回去。」上官展雲眼見妻子醒來，大為竊喜；但一見她要下床，他便又急急的大吼。

　　「可是我－－」董纖纖給他一吼，已經著地的雙腳連忙縮回床上，但沒有躺下去。

　　「還不躺下，難道你想反抗我？」可惡！都病成這樣還想挑戰他的權威？

　　「不是的，但是我－－」

　　「不是就立刻躺下，廢話少說！」

　　「可是人家想上廁所嘛－－」董纖纖實在忍不住了，又羞又窘的紅著臉，低著頭小小聲的說。

　　「呃！？」

　　氣氛頓時變得分外尷尬。

　　少頃，上官展雲冷不防的疾步貼近坐在床沿不敢動的小妻子，駕輕就熟地將她騰空抱起，直衝洗手間，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馬桶上，才合上門出去，守在洗手間門口大聲道：「動作快一點，好了就大聲叫我。」

　　「是－－」董纖纖雖感到困窘羞澀，心中卻充滿幸福的暖意，暖得她又想掉淚。

　　將近半年的相處，她漸漸能瞭解夫君的為人和性格，他雖然暴躁易怒、霸道十足，卻是個好人，只是不擅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被夫君抱回床上，重新躺下後，董纖纖輕輕扯住即將拂袖而去的夫君衣角，柔柔的問道：「相公，你還不睡嗎？」

　　「你先睡，我還有公事要辦，快閉上眼睛。」要不是一閉上眼睛，腦海就浮現她死去的景象，他早就上床呼呼大睡，幹嘛還在那兒熬夜打盹、呵欠連連的守著她，蠢兮兮！

　　董纖纖真以為夫君還要辦正事，便不敢再讓他煩心乖乖閉上眼。一天的疲累，讓她很快便又入睡。

　　上官展雲則繼續當「眾人皆睡我獨醒」的「剩人」－－剩下之人。

　　※※※

　　一連七天當「剩人」的結果，上官展雲成了熊貓的最新代言人。

　　「相公要出國？」董纖纖早聽張媽說過，夫君是個大忙人，整年都在空中飛來飛去，一整年有三個月待在國內就阿彌陀佛了。所以張媽說家裡上下，對於夫君這回在家裡一待就是半年，都感到意外極了。

　　現在，夫君終於要離開她，出遠門去。想到這將是自己和相公的第一次分離，董纖纖不禁泫然欲泣。

　　「對！我不在期間，你得把家理好，有什麼事就告訴奶奶和娘，別老是傻傻的當爛好人。」他已經嚴重警告過麗妃，不准接近她；也再三叮嚀過張媽得隨時跟在她身邊，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

　　「是。」明知道夫君出國洽公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畢竟是結婚半年來，第一次和夫君分別，她心中有太多的不安與不捨。

　　「別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花了七個夜晚守著她，好不容易確定她已經健康無虞，他這才安心的準備走人，倘若纖纖再哭得病倒怎麼成？

　　「對不起－－」未來的日子裡，她就暫時聽不到夫君如此關心的吼叫了。

　　「不准再哭。」這半年來，因為她的淚，他已經強迫自己取消多次出國洽公的行程，而改派手下代勞。但這回不行，這次和台灣東盛集團的合資案事關重大，他非親自出馬不可。

　　董纖纖記起在即將遠行的人面前落淚，是很不吉利的禁忌，趕緊抹乾眼淚，噙淚仰望夫君，帶著鼻音、柔柔的道：「請你早點回來－－纖纖會乖乖等你的。」

　　上官展雲不敢看她惹人憐愛的臉，否則他搞不好真會取消行程。「別在那裡囉哩八嗦，進去。」他頭也不回的鑽進車子後座，下令立即啟動離去。

　　當車子漸行漸遠，上官展雲才敢睜開眼睛，但依然不敢回眸。

　　「這次的行程預計是多久？」他問身旁的隨行特助。

　　「大概是兩個月。」

　　「能不能縮短成一個月？」

　　「太勉強了。」

　　「照我的話去做，立刻重新安排行程，晚上和星期假日也排行程無妨。」

　　「是！」特助不知總經理在想什麼，為何突然做如此重大的變動，但還是照辦。反正依總經理的行事效率，一個月雖勉強了一點，但應該還可以應付得當。

　　※※※

　　「纖纖，纖纖。」上官展翔拉著一個陌生人往屋內直闖。

　　正在織毛衣的董纖纖並未停下手邊的活動，只是問道：「怎麼了？」她一直覺得這個小叔很有趣，每回出現都驚天動地。

　　不過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纖纖，我對不起你，真的很抱歉－－」上官展翔坐在她正前方又是猛賠罪，又是拜了好幾下。

　　「怎麼了？」董纖纖終於發現不太對勁，不再織毛衣而認真聽他說話。

　　「事情是這樣的，德國那邊的分公司出了一點狀況，我得立刻趕過去，所以這個月恐怕不能陪你了，真是抱歉。我答應過大哥他不在期間要好好照顧你的，沒想到現在卻－－」上官展翔非常過意不去，對這個曾被他拒婚的溫柔小女人，他總是有一份放不下的責任感。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沒關係，既然是公事，你就儘管去，不必掛心我。」董纖纖非常善解人意。

　　「我怎麼放心？那個麗妃一定會趁我和大哥不在來欺負你，」這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也是老哥出國前再三叮嚀他的原因，「不過我想到了不錯的補救辦法，就是找個人代替我照顧你。」

　　「不必費心了，我會照顧我自己的。」她明白他擔心的是什麼，雖然她也很怕麗妃找她麻煩，但只要儘量躲著她就好。萬一不幸遇上了，忍著一點便是。

　　「你就別推託了。瞧，我人都帶來了。」他把同行的人推到董纖纖眼前，「來，我跟你介紹，這位是我的表弟程步雲，你叫他步雲就可以了。」

　　「表弟？她是男的？」董纖纖瞪大眼睛，發覺自己失態，尷尬得連連抱歉，「不好意思，我－－」

　　「你別介意，這小子本來就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經常被誤認為女人，你不是第一個，反正這小子早已習慣了－－唉－－，你幹嘛踩我？」

　　「有嗎？噢，抱歉，我腳太長了。」程步雲笑起來連百花都相形失色。「纖纖，你不必太見外，我相信我們會處得很好。」

　　「嗯。」董纖纖一下子就接受了程步雲的友誼，就像當初很容易就和上官展翔熟絡一樣。

　　「看來你們很投緣，那我就放心了。步雲，這邊就交給你，我該走了。」上官展翔說著便準備動身。

　　「等一下，你會經過台灣嗎？」董纖纖滿眼期盼的問。

　　上官展翔反應靈敏的不答反問，「有什麼事嗎？」

　　董纖纖兒女情長的說：「是這樣的，我幫相公織了一件羊毛背心，所以想說如果你會經過台灣，想請你幫我帶給相公。」她織好最後一針，瞧了瞧甚是滿意。

　　「沒問題，我幫你帶去。」其實上官展翔並不會行經台灣，而是衝著她這份心意，才決定繞個路。

　　「謝謝展翔，我馬上把它包裝好。」董纖纖歡天喜地的離座準備相公的禮物去。

　　程步雲和上官展翔見狀，不約而同的相視莞爾－－

　　「展雲那小子真是幸福，不是嗎？」程步雲衷心說道。

　　「是啊！所以老哥膽敢背叛纖纖的話，我鐵定不放過他。」上官展翔比任何人都希望纖纖能幸福。

　　目睹展翔眼中那兩簇危險的火焰，程步雲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願是他神經過敏－－

　　※※※

　　或許真是投緣吧，一個月下來，董纖纖已經和程步雲處得非常熟稔。與其說程步雲給她的感覺和展翔一樣，不如說她把他當成同性的好姊妹反而恰當些。

　　「別等了，展雲不是那種會寫信回家的男人。」每回見董纖纖滿眼企盼的等待下人送信來，程步雲便忍不住勸她。「反正再過一個月，展雲就回來了。」

　　不是他愛說這個大表哥，就算再怎麼大男人或者熱衷於工作，也該有個限度，居然一去一個多月，連打個電話回來問候嬌妻也沒有。以前他未婚，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現在可不同，不能再任由他這樣，否則纖纖就太可憐了。畢竟現在是二十世紀，而不是古代。就算纖纖和古代女子一樣三從四德，從未有過怨言，但他這個旁人可看不下去。所以程步雲決定等下個月，大表哥回來後，要好好的說說他。

　　「纖纖，別等了，我們去前院走走。」程步雲見她依然不死心的等，又開口勸她。

　　「我知道相公不會捎信回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等等看。」董纖纖並不是埋怨，只是思君情切，所以藉等信、等電話來舒解無盡的相思。

　　程步雲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羡慕起上官展雲。如果展雲敢對不起纖纖，他和展翔一樣，絕不會輕饒他。

　　「那我們來談談你那幾個好姊妹的事好了。」既然勸不動她，他只好改弦易轍，留在原地陪她聊天。

　　「你是說盈盈、楚楚和翩翩嗎？」一提起三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姊妹，董纖纖便眉開眼笑，侃侃而談，暫時忘卻了對夫君的思念。

　　程步雲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否則任她一天到晚想著遠在天邊的丈夫，實在太可憐了。

　　「少奶奶、表少爺，不好了－－」張媽大老遠便大呼小叫的朝他們飛奔而來。

　　「別急，慢慢說嘛！」董纖纖體貼的說。

　　「大事不好了，展雲少爺受重傷被抬了回來。」

　　「什麼。」董纖纖差點昏倒，還好程步雲支持者她。

　　「冷靜點，把事情說清楚。」程步雲紋風不動的表示。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夫人要我趕快來通知少奶奶的，詳細情形要問少爺隨行的特助才知道。」張媽老淚縱橫的泣訴。對上官家這對兄弟，她比別人多了一點感情，因為她是兩位少爺的奶娘，而且從小都由她帶大的。

　　「纖纖，振作點，我們快過去看看。」程步雲提醒她。

　　「嗯。」董纖纖強忍著眼淚，移動失去感覺的雙腳。

　　當他們雙雙抵達醫院時，上官展雲尚在手術室，程步雲很快的找到了上官展雲的隨行特助，問明原因－－

　　「步雲少爺你也知道，本來這次的行程預計是兩個月，但總經理不知為什麼原因，在出發時變更行程，硬要我縮短成一個月－－」特助眉頭深鎖的說。

　　「即使這樣，頂多疲勞過度，怎麼會受重傷？」程步雲不解。

　　「不是的，工作一直進行得很順利，而且已在前天順利完成。昨天總經理特別空出一天的時間，飛往香港去採購了兩大箱的衣服，在離開最後一家服飾店時，正好遇上開槍行搶的歹徒，不幸中了流彈，所以才會受重傷。」

　　「展雲怎麼會突然去買衣服？他從來不曾自己買衣服的。」程步雲愈想愈奇怪。

　　「總經理買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特助看了董纖纖一眼，才道：「總經理買的全是年輕女性所穿的高級服飾，因為總經理要我排昨天的行程，是在前些日子，副總來找過他之後，突然決定的。」副總指的是上官展翔。

　　「你是說展雲決定買衣服，是在展翔找過他之後？」程步雲似乎有了個譜。

　　「對，那天副總好像帶了一個包裹給總經理，副總走了之後，總經理拆開包裹後馬上做了這個決定。而且在決策中，總經理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神情注視著那個拆開的包裹，所以我想，總經理會決定去採購衣服，應該和那個包裹有關－－」說這番話時，特助顯得格外小心，不時注意董纖纖的反應。

　　「那包裹是一件羊毛背心對不對？」董纖纖相當激動，眼眶裡有熱淚打滾。

　　程步雲和特助互看一眼，忙著安慰她，「你別這麼想－－」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送背心就沒事了－－」董纖纖萬分自責。

【第四章】

　　手術後，主治醫生宣佈上官展雲病情已趨穩定，遂送進上官家豪華的特等病房。

　　董纖纖始終坐在床沿看護昏迷的夫君，任誰也無法將她勸離。

　　上官展雲在昏睡中，隱隱約約聽到耳畔貫入攪亂他心湖的低泣聲－－

　　纖纖？一定是纖纖在哭，這丫頭怎麼這麼愛哭，連在他夢中也不放過他，攬得他一顆心好像要炸開一樣。

　　「別哭－－不准哭－－」他費力的夢囈，雖然中氣不足，威嚴依舊。

　　「相公，你醒了？」董纖纖喜出望外的萬般企盼。

　　「我說不准哭－－」該死！連在夢中也要他動怒。

　　他終於氣得醒過來。伴隨刺目的光線闖入他朦朧雙眼的是淚人兒般的小妻子。

　　「不准哭－－」老天！她不管在夢中或現實中都在哭。難不成她想用眼淚謀殺親夫？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沒托展翔帶背心給你就沒事了－－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不准再哭，聽見沒？」該死！哪個大嘴公告訴她這些事的？一定是傑夫那個混蛋，只有他知道這事。下回一定要臭罵他一頓！

　　「可是－－」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堂堂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為你這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受傷？笑話，別再說那種愚蠢而令我生氣的事！」這個呆子，連他生病都還要他浪費不必要的氣力。

　　董纖纖半信半疑的淚眼汪汪。

　　「我說不准再哭，除非你想讓我的傷更重、咒死我！」為了止住令他心絞痛的淚，他不得不使出殺手鍆。

　　「妾身不敢－－妾身絕沒有這個意思－－」董纖纖哪禁得起這天大的罪名，連忙抹幹眼淚。

　　「我口渴了，倒杯水給我。」

　　「好。」董纖纖不敢再多問，一心一意的侍候夫君。

　　在屏風後面靜靜「觀賞」小倆口許久的上官老夫人和老爺、夫人各有所思。老夫人和夫人是對上官展雲已無大礙高興，而且對他們小夫妻的相處滿意極了。

　　上官老爺雖然也很高興，但所想的事卻和身邊的兩個女人不同，「看來是該替展雲納個妾的時候了。」

　　「老爺？」

　　※※※

　　儘管上官展雲成天吆喝東、使喚西，害得董纖纖手忙腳亂、忙得不可開交，董纖纖卻從不叫苦，忙得相當甘願而滿足。

　　「展雲少爺，你要的東西我幫你帶來了。」張媽指指那個旅行箱。

　　「裡面的東西是給你的，去打開看看。」上官展雲接過小妻子削好的蘋果，板著臉命令道。

　　「是。」董纖纖忽然想起特助傑夫說過的話，難道夫君採購衣服是為了她？她頓時酡紅了雙頰，小心的打開兩隻旅行箱，裡面全是國際知名高級服飾店所出品的旗袍。相公果然是為她買的！董纖纖悲喜交加。感動的是夫君的心意，傷心的是夫君因而受傷。

　　「別老是哭哭啼啼，穢氣！」上官展雲又吼人了。真氣人，無論他怎麼做，好像都會惹她哭，上官展雲又氣又嘔。

　　「是，謝謝相公。」董纖纖又是哭又是笑的。

　　每次小妻子瞅住他時，他便會渾身不對勁，腦袋一片空白，極不自在的大吼：「讓妻小吃得飽、穿得好本來就是一家之主的責任，你別在那麼大驚小怪，好像我平常多虧待你一樣，哼！」

　　「是，對不起。」董纖纖早已習慣夫君吼罵式的感情表白方式，而且還甘之如飴。

　　張媽很欣慰而充滿祝福的看著眼前這對年輕的主子夫妻，覺得他們一定會很幸福。

　　程步雲可就沒有那麼樂觀，臉色有些凝重，「展雲，我有點事想和你談。」

　　「你說。」上官展雲見漂亮的表弟神色嚴肅，以為他要談公事，便對張媽和董纖纖下逐客令，「你們兩個到裡面去。」

　　這個皇室貴族專用的特等病房，和五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沒兩樣，有好幾個房間，餐廳、廚房等也全部不缺。

　　「展雲，我有要事和你談，」張媽和董纖纖還未迴避，上官老爺便直闖而入，而且劈口就是駭人聽聞的大消息，「是有關你和趙家千金的婚事。」

　　董纖纖聞言，臉色瞬間刷白，好像受了什麼致命的驚嚇。

　　上官展雲一雙X光眼自然捕捉到妻子的反應，不悅的吼嚷：「還不快迴避，大男人談事情，女人家別礙手礙腳，快進去。」

　　「是。」張媽見董纖纖像個木偶動也不動，連忙把她拉走。

　　「展雲，你－－」程步雲就是早有耳聞此事，今天特地來向大表哥求證，沒想到世伯的行動如此神速，他還未掌握狀況，事情便在纖纖面前當場揭發，正是最糟且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步雲，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也先迴避一下。」上官展雲先下手為強。

　　「你－－隨你便！」礙於有長輩在場，程步雲不便當場發飆，只好忿忿不平的去安撫嚇壞的董纖纖。

　　※※※

　　果然不出程步雲所料，董纖纖像掉了魂一樣，呆呆的坐在沙發一角，動也不動。

　　「纖纖，你振作一點，聽我說：先不要胡思亂想，展翔明天就會回來了，我們兩個會全力阻止這檔事，絕不會讓這種荒唐的事發生，知不知道？」凝望著她那沒有血色的小嘴，程步雲心中不忍極了。

　　董纖纖出奇平靜的說：「你和展翔早就知道相公要娶妾的事了，是不是？」很意外，遭受如此重大的創擊，她反而沒有哭。

　　程步雲別開視線，並未答腔，算是默認。

　　「那就表示這事不是今天才發生的，而是早在今天之前，爹和相公就已經有了共識，且不停地在暗中進行了，是不是？」她早該知道，在這個一夫多妻制的國家，身為政商要人的夫君娶妾是早晚的事。不，她從未進門就已經知道，只是這半年多來的幸福生活，讓她不願去想、去正視這個早晚會發生的問題。

　　「纖纖，你先別急，我和展翔一定會全力阻止這件事的。」程步雲極力的安慰她。

　　董纖纖卻搖搖頭，瞭解的說：「沒有用的，你們和我一樣清楚，無論相公他是否出於自願，但身為上官家當家的他，為了穩定上官家的政商關係，娶妾是娶定了。而且今後還會有更多的妾，一個接一個的進門，是不是？」完全是認命的口吻。

　　「你既然都知道，難道還要坐視不管，任事情發展下去？」程步雲很意外她居然對自己的婚姻危機瞭解得如此透徹，但卻還是一副平靜的態度。

　　董纖纖苦澀無奈的笑道：「嫁雞隨雞是女人的宿命，我除了接受還能怎樣？」百分之百的傳統小女人思想。

　　程步雲簡直會被她氣死，「你可以反對。現在是二十世紀，不是古代，你應該生氣的。除非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我－－」理智和私情在她腦海中激戰。相公娶妾應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她的心為什麼這麼痛，而且充斥濃烈的醋酸味？

　　「算了，我先看看情況，等展翔回來再說。」程步雲快被她的迂腐想法氣炸，因而怒髮衝冠的拂袖而去。

　　重重沉沉的關門聲，震得董纖纖五臟六腑全碎了，心碎的淚水也跟著被震出眼眶。

　　張媽看得心酸，卻又愛莫能助的勸她，「少奶奶，你就認命吧！當年老夫人和夫人也是這麼熬過來的，這一切都是命哪！」

　　※※※

　　當天深夜，上官展翔便十萬火急的提前回來和程步雲共商大計。

　　然而，次日一早，全國各大報便已經以超大篇幅宣佈上官家和趙家聯姻的大事。由於事出突然，殺得上官展翔和程步雲措手不及。

　　「大哥太過分了，我要去揍扁他。」上官展翔衝動地往外衝。

　　「別鬧了，現在沒那個閒工夫，難道你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什麼嗎？」程步雲拼命阻止他。

　　「纖纖！」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

　　董纖纖一直把親娘死前所說的話當成聖旨，自小奉行不渝。她對親娘說的，女人一定要三從四德、唯夫命是從的論調深信不疑。然而，在目睹報紙所刊載的新聞剎那，她十九年來所堅信、所奉行的信念，卻在瞬間徹底粉碎。

　　她記起來了，報上刊的這名女子，就是上回在宴會中，對她的相公投懷送抱的不要臉女人。當時令她醋酸溢滿缸的情景，此刻竟是如此清晰的浮現眼前。而那一幕幕令她心痛的景象，今後將天天在她眼前上演，而且不久的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女人在這個家中上演相同的戲碼，分享原本只屬於她和相公的兩人世界？

　　「不－－不要－－」董纖纖痛徹心肺的低吼，「不要－－」

　　她和已逝的親娘不同，她無法接受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的事。她一直以為她可以，但是，在面臨真實情況的此刻，她才大徹大悟自己和先母的不同。她無法容忍這樣的事，絕對不能－－

　　「纖纖－－」程步雲和上官展翔上氣不接下氣的雙雙趕至。

　　「你們真的會幫我？」

　　令程步雲和上官展雲大感意外的是，董纖纖雖淚眼汪汪，卻比他們預料的冷靜許多。

　　「那當然！」兩個大男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那就幫我離開這裡，我想回丁家去，立刻。」董纖纖終於崩潰，心碎的哭喊：「我以為我可以接受三妻四妾的婚姻，但是我發現我不能－－怎麼也不能，所以我要回家，回丁家去－－求求你們幫助我，讓我回丁家－－」

　　她終於明白，這半年多來，她之所以能感到幸福滿足，是因為她愛她的相公，而且也感受到相公對她的愛。而不是像她一直認定的一樣，是傳宗接代的天職維繫著她與夫君之間的婚姻，絕對不是。既然有愛，就不可能忍受分享，但她又無力改變殘酷的現實，所以只有選擇退讓、選擇逃避、選擇離開。

　　※※※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上官展雲差點把向他報告的張媽撕成八塊。

　　「是－－少奶奶她回娘家去了，請展雲少爺指示該怎麼做？」張媽哽咽的重複稟告。

　　「該死的賤人，膽敢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回娘家去，簡直是造反！」上官展雲有股強烈的殺人衝動。

　　「展雲少爺，要不要小的去接少奶奶回來？」

　　「別理那個賤內！」

　　「少爺－－」

　　「滾出去，立刻！」

　　張媽從未見過一手帶大的大少爺發過如此大的脾氣，嚇得不敢再多說什麼，乖乖退出了。

　　「可惡－－」張媽一退去，上官展雲便瘋狂的亂摔房裡的古董洩恨，「該死的賤人－－可惡－－」

　　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要背叛我？

　　「可惡－－」

　　※※※

　　白駒過隙，滄海桑田。

　　董纖纖回丁家後，日子轉眼間便匆匆的過了半年。

　　她的心情由期待轉為失望再歸於絕望－－

　　相公不會來的，相公一定已把她打入冷宮，和新娶的二奶過著幸福恩愛的生活，早就把她遺忘了，所以這半年來才會對她不聞不問。想到這兒，她不禁又潸然淚下。

　　半年前逃回來時，她不就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決定的，現在，她何苦又在這兒神傷、獨自飲泣？何苦呀－－然而她的淚就是不住的淌落。

　　「纖纖，你決定和我們上台北，復學重唸大學了嗎？」應楚楚連門都沒有敲便直闖入內。「你又哭了，又在想你那個無情的丈夫了嗎？」

　　「不要說我相公的不是，他沒有做錯什麼－－一切是我自己不好－－」董纖纖極力維護夫君。

　　「是是是，好好好，我是不知道你們夫妻之間究竟發生什麼事，也懶得問，反正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是不是？」應楚楚太瞭解二姊的性情了，她雖然膽小怕事，口風卻超級緊，凡是她不想說的事，任誰也無法讓她說出口。

　　董纖纖明白這是三妹楚楚表達感情的方式，心頭一熱，不再哭泣，免得又讓自家姊妹為她擔心。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你的答案呢？YES or NO？」應楚楚回到老話題。

　　「我答應和你們上台北，但是不是復學，而是要去工作，如果你們不答應我就不去。」董纖纖明白三個好姊妹勸她復學的好意，但她畢竟已是丁家嫁出去的女兒，怎能再花丁家一分一毫？

　　本來一直待在家中幫忙經營丁氏大觀園也是可以，但她又怕自己經常偷偷哭泣被奶奶她們撞見，不免又替她操心，這樣她就太不孝了。所以經過慎思熟慮之後，她決定和三個好姊妹北上。

　　應楚楚知道二姊心意已決，根據十多年的姊妹情誼，想說服她改變初衷是不可能的，所以應楚楚另外想了一計：「可以，不過我希望你先別到外面找工作，留在『賴著不走』幫忙看店。你是知道的，這學期開始，我和翩翩都升上了大三，會比較忙，可能沒那麼多時間看店。想靠盈盈根本是天方夜譚，何況盈盈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所以你就先留在店裡幫忙，省得我和翩翩得另外找人。」要讓這個不解世事又好欺負的二姊就這麼到外頭上班，她說什麼也不放心，至少要先調教個一年半載，才能讓她出去工作。

　　「好。」董纖纖明白三妹的心意，便一口答應了。

　　※※※

　　一晃眼又過了半年，如今，董纖纖已是「賴著不走」不可或缺的當家掌廚兼掌櫃。而她的夫君依然音訊全無。不過，她已不再癡癡傻傻的期待，早死了心。現在，她只想當個能夠自力更生的女人，不要再給丁家添麻煩。

　　「我已經找到一份工作，不過你們放心，我每天晚上睡覺前，會把隔天店裡要用的材料和配料都準備好冰在冰箱，你們只要在開店前，把它們從冰箱拿出來熱就行了。」董纖纖趁四個好姊妹關了店，一起吃宵夜時宣佈意外的消息。

　　「纖纖！？」三個姊妹都吃了一驚。

　　董纖纖意志甚堅的說：「我已經決定了，而且工作也找好了，你們就別再多說什麼。」

　　「不行，依你的個性要是到外面工作，一定會被欺負！」四妹何翩翩堅決反對。

　　「就是啊！」大姊任盈盈雖然自己也沒精明到哪裡去，說穿了和董纖纖是半斤八兩，但她本人卻沒有這層自覺，一副老大姊的口吻道。

　　應楚楚和何翩翩不約而同的看了迷糊少根筋的大姊一眼，都已懶得取笑她。

　　「既然纖纖已經決定，我們就別再多說什麼了。」應楚楚的反應和另外兩個截然不同。

　　「楚楚，你在胡說什麼，秀逗了你！」何翩翩和任盈盈爭相指責這個「頭殼壞去」的叛徒。

　　應楚楚極具說服力的說：「聽著，這事攸關纖纖自己的人生，她既然已經決定這麼做，我們誰也沒有權利反對，就像盈盈你決定畢業就和步雲結婚，而翩翩你已經和季洋結婚一樣，誰也沒反對過你們兩個的決定。所以現在，我們又憑什麼反對纖纖自己決定的事？」她說得頭頭是道、無懈可擊。

　　任盈盈和何翩翩你看我、我看你，吐不出半個字兒，終於不再反對。

　　應楚楚很滿意的點點頭，「很好，那纖纖去工作的事就定案了。」

　　「既然這樣，纖纖你要加油哦！如果有誰敢欺負你，一定要跟我和楚楚說，我們一定幫你出氣。」何翩翩終於不再反對，反過來為親愛的二姊打氣。

　　「別忘了大姊我也會幫你。」任盈盈是笨了點，但維護自家姊妹的心意可不輸其他兩個。

　　「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努力的。」董纖纖窩心極了。

　　「對了，你什麼時候上班，是哪家公司？」應楚楚關心的問道。

　　「是一個叫東盛企業集團的，我初試已過，他們來電通知我後天去做最後的面試。」董纖纖說得很起勁，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幸運，才應徵第一個工作就順利被錄取，獲得最後面試的機會。

　　「東盛企業？那個是排名一○○大企業的跨國財團耶！」應楚楚和何翩翩高聲驚叫。

　　想不到居然有不怕死的企業敢錄取她們這個膽小怕事的二姊，而且還是個數一數二的國際知名企業？一定是被纖纖的外表騙了，真笨！她們很快便有了共同的結論，不過還是很替纖纖高興。

　　美麗本來就是女人找工作的一項利器，而董纖纖正是她們四姊妹中最漂亮迷人的一個。

　　熄燈睡覺時，董纖纖把應楚楚拉到一邊，小小聲的說了，一句：「楚楚，剛剛謝謝你。」她是指說服翩翩和盈盈一事。

　　「別謝我，我只是做我自己高興做的事。倒是你自己得振作，別再為你那個無情的夫君傷神。時代不同了，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屬品，你該學學盈盈和翩翩，找一個真正愛你，會寵你、疼你、在乎你的感受、尊重你的想法的男人，再戀愛一次。如此才不負今生，知道嗎？」應楚楚苦口婆心的勸說。

　　「我會考慮的。」董纖纖敷衍的答腔。

　　應楚楚知道多說無益，拍拍她的肩道：「很晚了，睡吧！」

　　「嗯！」其實楚楚說的話，對她並不是毫無影響。她之所以會如此積極的想到外面工作，翩翩和盈盈的甜蜜愛情正是重要因素之一。

　　這半年來，眼看兩個姊妹和心愛的男人出雙入對、打情罵俏的幸福模樣，說不羡慕是騙人的。那樣自然生動的相處模式，是她和夫君之間所沒有的。

　　這麼說並非是她後悔以前和夫君的相處方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每看到翩翩和盈盈小鳥依人地偎在心愛的男人懷中盡情地撒嬌，神采飛揚地訴盡兒女情長時，她就會有種空虛落寞的孤寂感，以及一種難言的羡慕。

　　或許和她這一年來，心境有所改變有關吧！

　　※※※

　　活了二十九年，連振宇的生命中從不需要女人，但女人卻總是不請自來。因為他的多金、俊貌、才氣和獨身。

　　儘管他對女人非常無情、冷酷、嚴苛，但依然嚇不走成堆成山想麻雀變鳳凰的千嬌百媚。

　　不過因為他對女人的不留情面是出了名的，所以想釣他的女人多半都來得快、去得也快，汰換率之高也算得上是一項驚人的紀錄。

　　此刻，他正坐在車子後座，專注的批閱公文。

　　車子正前往公司的途中，因紅燈而停下。

　　「真不簡單啊，現在的社會居然還有這麼熱心助人的女孩，自己上班都快遲到了，還古道熱腸的扶持不認識的老婆婆過馬路。呃？還拿紙巾幫老婆婆擦身上的泥土呢！」司機老陳不禁頻頻讚歎。

　　連振宇被老陳的話吸引，不經意的抬眼搜尋老陳所說的善心女孩。

　　身穿光鮮亮麗鵝黃色的套裝、腳踩蹬高跟鞋、手拿文件袋，果然是時下年輕上班族的標準打扮。

　　真如老陳所說，相當特別的女孩，還蹲下去幫老婆婆穿鞋子。瞧那老婆婆老淚漣漣，足見十分感動。

　　原來她還得搭公車。他從老婆婆神色慌亂的指著漸行漸遠的公車，以及那女孩處之泰然的搖頭，知道了這個訊息。

　　突然間，連振宇有種想看清楚那女孩芳容的衝動，所以當車子再度移動時，他聚精會神的從車窗內瞄了她一眼－－

　　瞥見她嬌顏的一剎那，他的心情不自禁地一陣悸動。

　　※※※

　　連振宇和客戶面談完畢，回到總公司踏進位於東盛企業大樓最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人事部經理必恭必敬地迎上前來。

　　「面試結束了嗎？」連振宇人尚未坐定便開口問。原來今天負責面試的是他的貼身特助。

　　「是的，總經理，只除了其中一名到現在還沒來報到。」人事部經理把缺席的那個人的人事資料呈給連振宇。

　　連振宇職業性地往那份人事資料掃了一眼，雙眸在觸及相片中人之際，泛起異樣的光采。

　　是她！？

　　董纖纖上氣不接下氣的飛奔至總經理室門口，敲了敲門。秘書小姐一替她開門，她便深深一鞠躬、猛賠不是：「對不起，我是前來面試的董纖纖，很抱歉我遲到了－－啊－－」

　　「小心－－」連振宇像被電電到似的，一馬當先的衝上前去，在董纖纖跌倒之前接抱住她，董纖纖因而跌進他的懷中。

　　在不到十公分的近距離四目交接，連振宇又是一陣心悸，完全確定她就是在路途中遇到的那個善心女孩。

　　董纖纖除了夫君之外，從未與男人貼得如此近，慌亂地垂下頭，急著掙脫他，「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接著，她便轉了個身，不敢再看他。

　　「你是董纖纖？」人事部經理雖然和在場其他人一樣，十分訝於一向對女人冷淡至極的總經理，剛才會十萬火急地衝上前去演出英雄救美的精彩好戲；但基於本身的職責，他很快收起訖異，正色的做最後的面試。

　　「你知不知道你遲到了？」人事部經理職業化的問。

　　「對不起－－」董纖纖頭點個不停，就是不敢抬眼正視對坐的人事部經理。

　　「這就是你們現在年輕人求職的工作態度嗎？」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對不起－－」董纖纖只是一味的猛賠不是。她真是糟糕透了，為了今天的面試，她昨天還特地去剪了一頭時髦俏麗的短髮，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充滿朝氣的上班族，誰知這會兒卻搞砸了。

　　連振宇明明知道人事部經理的做法合情合理，對一個連面試都敢遲到的求職者，根本不必太客氣。若是平常，他一定會認定這個女人只是靠外表取勝的繡花枕頭，絕對不會給她好臉色看。但這會兒他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了，眼看董纖纖楚楚可憐的猛賠不是，他居然覺得人事部經理是個欺負無辜小綿羊的大壞蛋，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不要只會道歉，回答我問你的問題。」人事部經理嚴厲的說。

　　「我－－」

　　「夠了，別再問下去，我已經決定錄取她。」連振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發什麼神經，居然破天荒的做下如此荒唐的決定－－打破自己的禁忌，循私錄用職員。

　　「總經理？」驚訝的不只人事部經理，在場其他深諳連振宇行事作風的員工，全都驚愕不已。

　　只有不明就裡的董纖纖，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問道：「我真的被錄取了嗎？」天啊！她不是在作夢吧？

　　「對！你明天－－不，現在就立刻到人事部報到，正式上班。」連振宇深怕她回去後會反悔不來上班，乾脆速戰速決。反正都破例了，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

　　「是！」董纖纖高興得想大聲尖叫。

　　迎著她那甜美動人的笑靨，連振宇不覺又怦然心動。

　　而以人事部經理為首的在場職員，則面面相覷，全想總經理今天一定是吃錯藥了。

【第五章】

　　「給洛克斯集團的信函打好沒？」連振宇佇立在董纖纖的辦公桌前，冷漠且職業化的問。

　　「已經打好了。」董纖纖必恭必敬地呈給他。

　　連振宇板著一張老闆的臉孔接過手，便頭也不回的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一坐定便暗罵自己－－你振作一點行嗎？人家都已經結婚了，你還想怎樣？

　　剛剛居然還想問人家：「工作還適應嗎？會不會太辛苦？」天啊！連振宇，你什麼時候變得對女性員工如此溫柔體恤了？

　　連振宇不斷暗罵自己的不是，但他的雙眸卻又在不知不覺間，失控得偷偷瞄了董纖纖數眼。

　　「該死－－」連振宇懊惱的低咒。

　　倏地，他臉色更冷峻的起身，重步離開辦公室。

　　他一走人，辦公室裡的秘書群和其他特助便交頭接耳個不停－－

　　「你們看到沒，老總連多看董纖纖一眼也沒有耶！」秘書甲首先發難。

　　「就是啊！老總對她根本和咱們沒什麼兩樣，當初，纖纖面試時，老總那出乎意料的舉動，害大家以為老總動了凡心了，現在看來，根本就沒那回事。」秘書乙接著說。

　　「其實這也很平常，老總對女人沒興趣又冷漠可是出了名的。」特助A說。

　　「才不只這樣，我看是因為纖纖已經結婚的關係。」特助B插播。

　　「說到這點，我們也嚇了一跳，纖纖那麼漂亮又年輕，居然已經結婚了，這消息不知敲碎了咱們公司幾顆純純男人心呢！」秘書丙說。

　　同事們的竊竊私語一點也沒影響到董纖纖，她只是認真的做著自己份內的事。自從做了特助後，她對生活的態度變得比以往積極許多。現在的她，就像塊乾燥的海綿，急切地想吸取更多的水份。

　　她喜歡讓自己忙碌，有種充實感，又可以暫時忘卻來自婚姻的傷痛。

　　「今晚留下來加班好了。」她告訴自己。

　　※※※

　　連振宇在外頭忙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才回到公司。

　　人稱工作狂的他，一直都是這樣，無論多忙多累多晚，只要人在台北，他一定每晚都會回到公司，有時是巡視，有時留下來繼續挑燈夜戰。

　　咦？還有人留下來加班？

　　總經理室的燈光讓他提振精神，並引起他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他最喜歡認真有幹勁的員工。

　　「總經理？你－－你好－－」董纖纖沒想到連振宇還會回公司來，語透詫異，顯得有點無措。

　　「加班？」連振宇強掩內心因她而驚起的浩浩波瀾。問得真蠢，下班後留下來不是加班，難不成會是等他？

　　董纖纖以為自己不受歡迎，急切的說：「如果妨礙到您，我立刻回去。」說著，她便開始收拾手邊的工作。

　　連振宇見狀，火速阻止，「沒那回事，你繼續忙，別管我。」一想到她要離開，他居然激起強烈的失落感，並且嫉妒起她的丈夫。

　　該死！他不該有這種齷齪的想法，她已經是人家的老婆！理智雖然不斷提醒自己做正經事，卻在瞬間感到一陣猛烈的暈眩，使得他打翻了桌上的花瓶，發出響聲。

　　「總經理，你怎麼了？」董纖纖放下手邊的工作，跑過去攙扶搖搖欲墜、站都站不穩的連振宇。

　　「沒事，可能是太累了，有點頭暈罷了。」迎著咫尺佳人狀甚關心的花顏，他的心跳早已亂了節奏。

　　董纖纖衷心的說：「您太勞累了才會這樣，讓我扶您到沙發上休息一下吧！」傳言連振宇是個不要命的工作狂果然不假。

　　連振宇有種受寵若驚的喜悅，力持平靜的道：「也好，麻煩你了。」傾身靠近董纖纖，一股芬鬱的花香便撲鼻而入。他分不清香味是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抑或是來自打翻在地上的香檳玫瑰。只覺得那香味帶給他一種微薰的幸福感覺。

　　「您休息一下。」董纖纖將他攙扶至沙發淺淺一笑便轉身離開。

　　連振宇本想出聲留住她，卻又想不出留人的理由，只好收回已經探出的手，靜靜的躺下，默默地欣賞她的一舉一動。

　　董纖纖先拾起地上的花，為它們換了一個新的花瓶，接著又把花瓶碎片清理乾淨，最後並用拖把把地拖乾淨。一連串的動作做下來是那麼熟練利落，就像一幅美麗的畫，看得連振宇心蕩神馳，魂兒早已不知遊蕩到哪裡去。

　　「總經理，總經理！」回神的第一眼所觸及的，便是令他呼吸急促的嬌顏。「請喝杯熱茶，可以提神又消除疲勞。」董纖纖柔柔的呈上茶香四溢的熱茶。

　　連振宇以為自己是在作夢，呆愣了片刻才趕緊接過手，「謝謝！」熱茶入喉確實讓他舒服許多，不再頭暈，胸口因佳人的關懷而暖烘烘一片。

　　「好點沒？」董纖纖關心的詢問。

　　「好多了，多虧了你，謝謝。你的丈夫能娶到你這樣溫柔的妻子真是令人羡慕。」他發現心裡好酸，不是滋味極了，連忙又說：「對了，你這麼晚還加班，不怕你丈夫心疼嗎？」他試著以輕快揶揄的口吻說話，卻反而顯得言不由衷。

　　董纖纖臉上的笑容瞬間掩去，眼神流露著淡淡的哀愁道：「謝謝總經理的關心，不過請不必為我擔心。我－－我和我相－－我先生已經分居一年多了－－」她有種想哭的衝動急著離開，「您好好休息，我去工作。」

　　連振宇快如閃電的攔住她，阻止她逃脫。「不急，坐下來陪我聊聊好嗎？」

　　他熱烈的眼神和誠摯的態度打動了她，令她順從的坐下。

　　「為什麼分居？」連振宇知道自己不應該為此感到竊喜，然而他的心卻難以自己的狂歡狂喜。

　　或許是因為連振宇太溫柔，又或許是自己太寂寞了，想找一個人好好傾訴一番，董纖纖很意外地把自己和上官展雲的婚姻關係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就是無法忍受一夫多妻，所以就逃回娘家來了。」畢竟上官展雲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更曾是她生命的主宰，賴以為生的天；所以，董纖纖不可能說忘就忘，眼淚早已潸潸而落。

　　「別哭－－」連振宇替她拭去了淚，「那種自私自利的大沙豬不值得你為他哭泣－－忘了他，這樣你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董纖纖巧妙的閃躲連振宇的碰觸，連忙拭乾自己的淚道：「楚楚也是這麼說的。」

　　「楚楚？」

　　「我三妹。」這事在丁家，她就只告訴過應楚楚。

　　「那你自己怎麼想？」連振宇克制不住激動。

　　一觸及心中的隱痛，董纖纖便像駝鳥一樣逃避，「我該回去了，您再休息一下。」

　　「纖纖－－」連振宇放膽捉住她的手，急切的說：「別再執迷不悟，你是個難得的好女孩，不該為了一個不懂珍惜你、呵護你的男人而葬送自己的一生。你醒醒，對自己好一點，別再虐待自己。」

　　「我想回去了，請放手。」董纖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心慌意亂地轉身逃走。

　　「唉－－」他故意滾下沙發，並刻意猛咳。

　　身後一連串響聲讓她停止逃逸的步伐，回眸目睹連振宇咳得厲害又摔下沙發，她於心不忍又回去扶了他一把。

　　連振宇見苦肉計得逞，捉住她的手懇求道：「別急著走，再陪我一下。」

　　心地善良的董纖纖最禁不起別人的請求，躊躇片刻便又重新坐定。

　　連振宇確定她不會逃，才安心的鬆開捉住她的手，平視著正前方侃侃而談－－

　　「我一直對女人沒有興趣，認為女人是一種虛偽、現實、表裡不一又麻煩的生物，只會干擾我的生活，把我的人生搞得烏煙瘴氣。所以我一直對女人敬而遠之，甚至是冷漠，但是現在，我卻發現並非所有的女人都像我想的那樣，譬如你就不同。」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熱烈的凝睇著她。

　　董纖纖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迴避他的凝視。「我沒有什麼不同，總經理太抬舉我了。」

　　「不，你確實與眾不同，你溫柔、善良、體貼又誠懇。」他熱烈的說。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我，說不定我也是一個虛偽、現實又表裡不一的女人。」有種危險的味道，她必須立即逃走！

　　「你不是！」

　　「你又知道了？」她必須馬上逃。

　　他像看透她的心思，早一步拉住她，猛力將她拉近自己面前，熱烈的說：「面試那次並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你。」他把無意目睹她在街頭熱心幫助老婆婆一事娓娓道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見，你－－」

　　「總經理請放開我，我該回去了－－」他們實在貼得太近了，危險的感覺更為濃烈。

　　連振宇不但沒依她，反而將她摟抱得更緊，真情流露的表白心意。「我愛你，纖纖給我機會，讓我追你。」

　　他的感情直接而熾烈，像支火箭射進董纖纖的心扉，溶化了她長年結冰的心湖。

　　「我要回去了－－」董纖纖只想到要逃走。

　　連振宇瞭解她的想法，不想逼她太緊，反正最重要的已說，他決定今夜就先放她一馬。於是他再施點力道握住她的手，以令人不敢逼視的熱情道：「我希望你記住，我追定你了！」

　　※※※

　　董纖纖失魂落魄的回到位於木柵貓空的「賴著不走」。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為她等門的三妹應楚楚關心的問。

　　董纖纖聞言呆愣愣的不言不語也不動，定定地凝睇三妹半晌才道：「剛剛連振宇跟我說，他愛我、追定我了。怎麼辦？」

　　「很好啊！你就大大方方的讓他追不就成了？」

　　「可是我已經結婚了。」

　　「那種自私自利的大沙豬，你還理他幹嘛？」

　　「連振宇也是這麼說。」

　　「咱們言歸正傳。你對連振宇有什麼看法？」應楚楚不屑再提上官展雲。

　　「他是個好上司。」董纖纖說。

　　「就這樣？」

　　「我－－」

　　「難道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羡慕翩翩和盈盈？」應楚楚顯得咄咄逼人。

　　董纖纖低頭不語。說她不羡慕絕對是騙人的，每每看著四妹翩翩和老公龔季洋出雙入對、大姊盈盈和准夫婿程步雲卿卿我我，她就羡慕不已。

　　應楚楚知道她在動搖，加把勁道：「纖纖，你聽我說－－」

　　「讓我想想好嗎？我需要時間想想。」她打斷三妹。

　　到台北之後的這段日子，她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心境和想法都有很大的轉變，而且也開始懷疑自己過去的人生是否值得？尤其丈夫娶妾的衝擊，更讓她對已逝親娘及古聖先賢的訓示不再深信不疑。

　　展雲會想我嗎？不會的！男人一旦有了新歡又怎麼會記得舊愛？何況是個不知是否愛過的舊愛？

　　董纖纖心痛又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心中酸楚不已。

　　※※※

　　玄海帝國　上官家

　　「展雲少爺，準備開飯了，老夫人、老爺和夫人都在等您呢！」管家張媽在門口恭迎大少爺歸來。

　　「我不吃，叫他們別等我！」上官展雲冷漠簡短的回應，連片刻也沒駐足，像只孤傲而拒絕親近人的老鷹，獨自走回自己的臥寢。

　　張媽早已習慣大少爺的拒絕，黯然神傷的望著他拒於千里之外的背影漸行漸遠。

　　自從纖纖離開後，他變得比以前冷漠不愛說話，脾氣也更加暴燥沒耐性。除了談公事外，他幾乎是不苟言笑，成天冷著一張千年不化的冰塊臉。

　　上官展雲回到自己的寢宮一推開門，幻影便極其自然的浮現眼前－－

　　「相公，你回來了！」那是纖纖含羞帶怯的淺笑和悅耳迷人的關心。

　　該死！幹嘛老是想著那個背叛你的賤人！上官展雲恨透自己的無能，腦海和耳畔的幸福夢幻卻揮之不去。每天每天，這屋子裡眼睛所見、雙手所觸的一切一切，都會促使他回憶起和纖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是幸福，亦是心痛！

　　他機械式的走到第三個衣櫃打開第三個抽屜，取出了一件保管完好的手織羊毛背心，若有所思的瞪視羊毛背心半晌，突然含恨帶怒的使勁抓起羊毛背心，高高舉起想狠狠甩到地上。卻在最後一剎那踩住煞車，反而將它緊緊的擁在懷中，激動不已地緊抱不放，好像懷抱的是什麼天地至寶似的。

　　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

　　纖纖－－

　　※※※

　　「大哥，你是不是預計明天動身到台灣去？」上官展翔追著上官展雲問。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年半下來，上官展雲的脾氣變得更壞、更沒有耐性，也更冷淡。

　　「那－－」他看了看老哥冷漠嚴峻的側臉才接著道：「你會不會去找纖纖？」

　　「我說過不准在我面前提起那個賤人，你聾了？」一觸及他心中永難磨滅的創痛，上官展雲便恨得咬牙切齒。

　　「老哥，你夠了吧！自纖纖回娘家至今已經都過了一年半了，難道你想就這麼一直瞎耗下去？」上官展翔很希望他們夫妻倆能趁這趟老哥到台灣和東盛集團洽公時，好好的談談。

　　「你這個幫兇還敢一直說？」上官展雲永遠不會忘記當初幫助那個女人逃離他的，就是他最信任的弟弟和表弟程步雲。

　　「我和步雲從不認為我們當時的決定有錯。言歸正傳，你到底去不去找纖纖？」

　　「不可能的事，那個女人背叛我，你還敢替她求情？」

　　「可是你明明－－」

　　「住口，不准再說了！」

　　※※※

　　一年半沒來台灣了，整個台北的感覺似乎變了不少，不過塞車情況嚴重依然未變。

　　上官展雲若有所思的駕著車，馳騁在忠孝東路，腦海不斷地浮現小妻子那張白皙纖麗的小臉，揮之不去。

　　該死，想那個早在一年半前就背叛你的女人幹什麼？你該想的是這次和東盛集團的合資案！上官展雲強烈告誡自己。

　　這個合資案可是他花了兩年的時間努力的成果，如果順利成功，上官家的勢力便可更進一步進駐整個亞洲市場，立於不敗之地。現在好不容易進入了最後階段，他絕不容許自己因私害公。

　　才想著，他眼前突然一亮－－

　　纖纖！？

　　眼尖的他在高速行駛中，不經意的掃到人行道上的一隅，不由得低呼。

　　不－－不可能，那個女人絕不是纖纖，纖纖應該住在台中的家，而且那個女子身穿可笑的時髦套裝，一看就知道是自以為摩登的上班族，而且還和一個男人在大街上摟摟抱抱，簡直敗壞社會風氣，絕不可能是纖纖，纖纖不是那種女人。再說，纖纖有一頭雲瀑似的長髮，不是那種雞窩似的滑稽短髮。而且纖纖總是穿著端莊秀麗的旗袍，不可能穿那種不男不女的可笑套裝！一定是他看錯了！上官展雲驟下結論。

　　「該死，爭氣一點吧！都一年半了，你還盡想那個賤女人幹嘛？你這次是來和東盛集團的總經理連振宇談重大合資案的！」上官展雲嚴重的命令自己把全副精神集中在公事上。

　　※※※

　　「我沒事了，放開我吧！」董纖纖費力的掙脫連振宇的擁抱。

　　打從方才她跌倒，他扶了她一把，他便趁火打劫地緊緊抱住她不放。

　　「幸好沒事。」連振宇無辜的攤攤手，唇邊有掩不去的滿足笑意－－佳人在抱的感覺真好。

　　董纖纖面對他這種緊迫盯人的追求攻式，每每只能歎息，拿他沒辦法。

　　從連振宇宣佈追求她以來，她的生活便成了愛情攻防戰的戰場。連振宇是窮追猛打的掠奪著，而她是左右為難的愛情逃兵。

　　「今晚的宴會很重要，一定得準時，我會提前三十分鐘去接你。」每次把氣氛弄得尷尬之後，連振宇便會狡猾地抬出公事當緩和劑。

　　董纖纖明知他的計謀，基於責任心只能配合的點頭，「我知道了。」

　　她知道振宇是真心愛她，但是她的心裡一直住著另一個男人，所以她變得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抉擇。

　　※※※

　　上官展雲西裝筆挺的佇立在窗邊俯瞰台北夜景，心頭老是浮現纖纖小小的臉和白皙的手，令他又恨又憐。

　　「該死，別再想那個賤女人，難道只因這裡是台灣，你就這麼沒志氣的一直想著那個在一年半前背叛你的女人嗎？上官展雲，你爭氣一點，你來台北是為了和東盛集團商談合資案，而不是想那個女人，別再這副沒骨氣的模樣！」他指住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大罵，想藉此趕走揮之不去的儷人倩影。

　　電話鈴聲不識趣的湊熱鬧－－

　　「哪位？」敢在這個非常時間打擾他，就要有當炮灰的心理準備。

　　（親愛的表哥，敢情你是吃了炸藥了？）程步雲的聲音透過話筒，自玄海帝國越洋而來。

　　「幹嘛？」他怒火照燒。

　　（也沒什麼，只是想問你有沒有去看纖纖？）程步雲真是不怕死，膽敢在他面前提這個禁忌的名字。

　　「誰會去看那個叛徒！告訴你幾次了，不准在我面前提她！」為什麼這個表弟和弟弟展翔老是不放過他，一天到晚在他耳邊拼命提那個他想忘卻始終忘不了的女人？

　　程步雲當沒聽到，繼續自說自話：（假如，我是說假如你不小心碰到纖纖，你會怎麼辦？）展雲這個笨蛋不知道纖纖在台北，所以他才會這麼感興趣。

　　「我會當場殺了她，你滿意了沒？」上官展雲氣得甩電話，怒氣沖天的抓起西裝外套出門赴宴。

　　※※※

　　董纖纖佇立在梳妝檯前，出神的凝視著鏡子裡的自己，思緒有點混亂。

　　假如展雲看到她這身打扮，不知會說什麼？

　　好奇怪，今晚格外想念一年半來毫無音訊的丈夫，怎麼回事？

　　「哇塞！好漂亮啊，我如果是男人一定立刻追你！」應楚楚一進門便高聲讚歎，欣賞極了。

　　「你又笑我了。」董纖纖羞怯的瞟了三妹一眼。

　　這身打扮的確非常適合她，性感摩登的短髮下有一張薄施脂粉的鵝蛋臉，身上穿著一襲無袖的白色小禮服，足蹬同色系的高跟鞋，顯得明豔照人。絕對是那種只消一眼就能攫獲任何男人心的豔麗。

　　當汽車急駛聲由遠而近，應楚楚便揶揄道：「好了，護花白馬來了，這下子我就是想再笑你也沒機會了。」她笑著將絕豔動人的二姊推出店門，交給驚豔不已的連振宇，滿意極了的目送一雙才子佳人駕車遠去。

　　到了宴會會場入口，董纖纖的頭髮被擦肩而過的人不小心撞亂了。

　　「我到化妝室整理一下頭髮，待會兒直接去找你和洛克斯先生。」這是她第一次和合作的洛克斯集團總經理傑瑞．洛克斯見面，馬虎不得。

　　「OK！」連振宇毫不避諱，逮著機會就傾身飛快的摟了佳人一下，並輕吻了她柔柔的秀髮一記。

　　董纖纖防不勝防只能無奈的暗歎。

　　※※※

　　傑瑞．洛克斯和連振宇相談甚歡，合作兩年來，彼此都很欣賞對方的才幹和作風。

　　「待會兒，我幫你介紹我的女伴。」若不是知道傑瑞．洛克斯已婚，連振宇才不會這麼大方的帶董纖纖同行。

　　「情人？」傑瑞·洛克斯知道他未婚。

　　連振宇笑得很曖昧，正巧董纖纖趕至－－

　　「抱歉，我來遲了。」

　　「沒關係，我幫你們介紹，這位是美國洛克斯集團的總經理－－傑瑞．洛克斯先生，這位是我的貼身特助董纖纖小姐。」連振宇才說著，便有其他重要客戶找他，他只好抱歉的說：「纖纖，你招呼一下洛克斯先生，我待會兒就過來。」結果連振宇絲毫未注意到杵在原處的一雙男女奇怪的異樣，匆匆離去。

　　傑瑞．洛克斯－－也就是上官展雲作夢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麼重要的宴會上，意外的和令他朝思暮想的小妻子重逢。而且，在瞥見她豔若桃李的模樣時，他心中那頭沉睡了一年半的小鹿，霎時發狂地亂攬，害他連呼吸都紊亂了。

　　老天！他居然對同一個女人一見鍾情三次！？

　　上官展雲內心異常激動，心裡頭有好多話想說，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傻傻的杵在那兒，用一雙癡癡狂狂的眼眸，如癡如醉的凝睇著久別重逢的佳人。

　　董纖纖的心跳和呼吸亦在四目交會的剎那罷了工，情難自禁的陷落他更形英姿煥發的男性魅力中。

　　往日攜手共度的點點滴滴，此時悄悄地襲上兩人心頭，將兩人團團圍住，形成了沒有時間和空間的兩人世界。

　　上官展雲的右手，不知何時擅自行動，呆拙膽怯的探向董纖纖的左頰，董纖纖心跳失序的瑟縮了一下，上官展雲伸出的手因而猛發燙，迅速抽了回去，像個作賊心虛的小孩，呆呆拙拙的說：「頭－－你的頭髮剪短了－－」好漂亮！這句話硬是吐不出來。

　　「你－－變瘦了－－」一樣俊帥！董纖纖也同樣舌頭打結。

　　儘管展雲並沒有稱讚她這身打扮漂亮，但心細如髮的她，已從他的舉止自己找到了答案－－他喜歡。她心裡雀躍不已，不由得下意識偷瞄了自己的下半身幾眼，看看有沒有哪裡弄亂了不夠漂亮。

　　上官展雲看得心兒飄飄、精神極度恍惚，一張管不住的大嘴像白癡一樣蠢兮兮的笑開。

　　嚇－－那些色狼視線是哪裡冒出來的！？

　　像被人當頭棒喝似的，上官展雲不再恍惚，怒火像核彈爆發一樣驚天動地的點燃－－纖纖穿得太少了！

　　他迅速的褪下西裝外套，霸道的披在董纖纖肩上，並扣上全部的扣子，將她玲瓏有致的身軀緊密的包裹住。

　　「這樣才不會冷。」他倒是理直氣壯。

　　董纖纖被他突兀的動作驚呆而忘了抗議。

　　「你怎麼會在這裡？」那些死皮賴臉的視線令他火氣十足。

　　他霸氣的態度迅速打掉她久別重逢的喜悅，激起她強烈的反抗心理，直視著他道：「我是連先生的貼身特助當然會在這裡，傑瑞．洛克斯先生。」

　　一想到他居然有個她完全不知道的英文名字，還有個她連聽都沒聽過的美國籍大財團總經理身份，她便很不是滋味。那個趙家千金一定知道！這麼一想，她心裡就更酸溜溜、吃味極了。

　　「是誰准你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又是誰准你在外面拋頭露面。」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敢這樣和他針鋒相對！？上官展雲又驚又氣。

　　董纖纖反唇相譏：「我自己決定的！你可以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我當然也可以自己決定當個快樂的上班族！」反正你身邊早有另一個她，怎麼會記得我？又憑什麼現在才端起丈夫的架子來管我？反正你就只會凶我－－她愈想愈不滿、委屈，愈想愈強烈的想反抗他。

　　「你－－」反了！一定是被教壞了！是誰！？

　　「怎麼了？」連振宇發現不對勁，匆匆趕至。

　　「沒事，只是家務事！」難道是他！？可能性很大，他說過纖纖是他的近身特助。上官展雲心中火速將連振宇列為首號敵人。

　　「家務事？」連振宇大惑不解，以為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上官展雲語帶敵意的直視他道：「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的英文名字叫傑瑞．洛克斯，不過我還有一個中國名字叫上官展雲。也就是你這位特助董纖纖小姐的丈夫，你說是嗎？纖纖。」他刻意看向她。

　　「很抱歉，我身體有些不適，先失陪了。」董纖纖當場給上官展雲一記軟釘子，趁兩個大男人呆愣之際迅速逃逸。

　　「纖纖，等等－－呃－－」連振宇想追上去，卻被上官展雲冷不防的猛力一推，向後倒退了好幾步，上官展雲則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住！」上官展雲以光速追妻追出屋外花園。

　　董纖纖不但沒有停住，反而加快腳步逃逸。

　　上官展雲見狀火冒三丈，驚天動地的怒吼：「我叫你站住！」

　　他粗魯的擄獲她、將她反轉向他，卻在她回眸淚眼相向時，呆愣住了。董纖纖趁他呆愣之際鬆了手，用力掙脫、匆匆逃逸。

　　「纖纖回去了？」連振宇的腳步尾隨而至。

　　情敵的再次出現讓上官展雲收起恍惚的心緒，全面備戰。

　　「我沒有想到你就是纖纖的丈夫，洛克斯先生，或者我該叫你上官先生。」見他毫無反應，連振宇又進一步說。

　　「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沒什麼值得訝異。而且我相信這段小插曲並不會影響洛克斯集團和東盛集團的合作。」上官展雲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不會因私害公。

　　連振宇完全同意他的作風。「我相信如此。不過在私情上，我必須跟你說一件事。」他眼神變得分外執著熱烈，「我愛纖纖，我要娶她為妻！」

　　上官展雲冷笑一聲道：「很抱歉，我無意出讓妻子！」

　　兩個男人的戰火於是點燃－－

【第六章】

　　上官展雲像不要命的敢死隊一樣，一路時速一八○的飆回自己的住處，一張臉比索命閻王還猙獰恐怖。

　　回到家，鞋子都沒脫便撥了一通越洋電話，到玄海帝國找漂亮的表弟程步雲－－

　　「你給我老實說，連振宇和纖纖是何時認識的？別跟我說你不知情，這一年來，你經常跑來台灣會你的情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快說清楚。」他又沒得健忘症，怎麼可能忘了程步雲一年前開始交往的小情人，就是纖纖的大姊任盈盈一事？

　　話筒另一端的程步雲被他的雷公聲轟得震耳欲聾，不過他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應付自如－－

　　（咦？你不是才去台灣不到三天，怎麼這麼快就遇上纖纖了？）

　　「你少給我打哈哈，快說清楚，否則我宰了你！」上官展雲才沒有那份閒情雅致和他打啞謎。

　　（纖纖是半年前到東盛求職，被連振宇錄取為貼身特助的。據我所知，連振宇似乎是對纖纖一見傾心，這半年來一直對纖纖緊迫盯人的積極追求。是個相當專情又不大男人的溫柔男人－－）程步雲根本是存心激他、氣死他。

　　「你立刻給我滾到台灣來向我報到，聽見沒？」上官展雲狠狠的掛上電話，整個人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無力的倒躺在偌大的沙發上。

　　今晚在宴會中，和董纖纖重逢的那一幕毫不客氣地闖進他的腦海、霸佔他的心扉。一想到纖纖那令他驚豔的妝扮，他的心便驚天動地的狂跳不止。

　　「怎麼會這樣－－」

　　他從沒想過纖纖穿起法國最新款的歐式小禮服、剪了一頭俏麗的短髮，會是那麼的明豔照人，令人不敢逼視；和留著夢幻般的長髮、穿著旗袍的古典婉約簡直是判若兩人。但卻都是那麼輕易的就奪去了他的靈魂和他的心！

　　「太不像話了－－我居然對同一個女人一見鍾情三次？」上官展雲極盡所能的嘲諷自己，但卻怎麼也抹不去這個事實。

　　她已經和連振宇那個男人往來半年多？而且還出外工作，成了那個男人的貼身特助？他突然憶起在街上瞥見的那一幕，原來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真是纖纖和那個連振宇。

　　「該死－－」上官展雲恨意泉湧、酸味滿溢，幾乎要將自己滅頂。

　　他一直以為纖纖這一年半來，都住在台中的丁家，在娘家等他原諒她、有朝一日去接她回家的，沒想到－－

　　難道纖纖又再一次背叛他！？

　　「可惡－－」

　　※※※

　　當董纖纖一雙眼睛像兔子一樣紅腫的踏進「賴著不走」，等著聽她談美國企業界傳奇人物傑瑞．洛克斯的應楚楚嚇了一跳。

　　「纖纖，你怎麼了？」

　　「他來了！」

　　「他？」

　　「展雲，他就是傑瑞．洛克斯。」

　　「什麼！？」應楚楚大驚。

　　「怎麼辦？他來了，展雲來了！」董纖纖六神無主的向三妹尋求援助。

　　「正面應戰啊！」應楚楚答得理所當然。

　　董纖纖像掉落海中、乍見浮木似的雙眸一亮，「對－－正面應戰－－」

　　「沒錯，你已經不再是一年半前那個你，所以你必須靠你自己的全面應戰，讓那個男人知道你已經變了，完完全全變了！」應楚楚極力說服她。

　　「對－－我一定要讓展雲知道，他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控制我了！」董纖纖不再慌亂，點燃了高昂的鬥志。

　　「這才對！」應楚楚到這時才完全確信，她膽小怕事又思想守舊的二姊，真的變了，變得有自我、有自己的想法。

　　「纖纖、纖纖，你回來了嗎？」連振宇急切的呼喚由門外遠遠傳進來。

　　應楚楚逮著機會拉住董纖纖的手，認真的道：「趁這次和上官展雲重逢，好好的想一下，究竟哪一個男人才是真正愛你、適合你的男人。還有現在的你，愛的究竟是哪一個。」

　　「嗯！」對於三妹掏心掏肺的關心，董纖纖銘感五腑；只能要求自己更加振作來回報三妹的關懷。

　　應楚楚這才滿意的推了她一把，「好了，快出去，免得把咱們的連白馬給急壞了。」

　　連振宇才要進門，董纖纖便搶先一步出現在門外，連振宇見佳人無恙，心中大石才宣告落地，「太好了，你平安回來。」

　　「讓你擔心了，真抱歉。」振連宇永遠是這麼的溫柔體貼，對她呵護備至，董纖纖感動極了，卻也因此而對他深覺愧疚。

　　「你沒事就好－－」他赫然發現她紅腫的雙眼，心疼地追問：「你哭了？」

　　他總是這麼觀察入微，令她難以招架，只能老實的說：「沒事了，你別瞎操心。倒是有件事，我一定要向你解釋清楚，我真的不知道傑瑞．洛克斯就是展雲，我－－」一提起這件傷心事，她不免心中酸楚。

　　「別說了，我都瞭解。」連振宇見不得她委屈難過，柔情款款的將她摟抱入懷，傾盡所有溫柔與深情安撫她。

　　董纖纖知道自己不該貪戀他的溫柔，但今夜她實在太累、太累了，累得無力抵抗，累得想找個人安慰自己空虛受創的心靈，所以她完全放棄反抗。

　　連振宇把握良機，狠狠的將佳人緊緊抱滿懷，內心激盪不已，他已經等這種機會等得太久太久了。

　　夜風徐徐吹過山野，拂過他倆的衣袖。

　　董纖纖自覺時間太晚了，有點羞怯的掙開他的擁抱道：「夜已經很深，你該回去休息了，明天下午還要開會呢？」

　　「嗯！晚安！別胡思亂想。」今夜她已受了很大的驚嚇，所以他體貼的未再多說什麼，在她額頭輕吻一記，便紳士至極的開車離去。

　　董纖纖才想轉身進屋，黑暗中倏地伸出一雙手，一隻捂住她的嘴，一隻攫住她毫無防備的纖腰，無聲無息地將她拉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

　　是歹徒！她會被強暴！不，救命－－

　　董纖纖非常害怕，拼命反抗，卻怎麼也掙脫不了歹徒的雙手。

　　很快地，她被壓制在一棵樹幹上，雙手被反制在身後，下半身被對方蠻橫有力的身體粗魯的壓住，完全動彈不得。接著，他捂住她小嘴的大手倏地鬆開，湊上了燙熱無禮的唇。

　　「不－－」董纖纖完全處於劣勢，任對方予取予求地吻得上氣不接下氣，腦袋瓜不斷地發漲。

　　「我的吻技比那個姓連的好多了吧！」上官展雲鬆口，重重喘氣的問道。

　　「是你－－」董纖纖這才鬆了一口氣。但轉眼間，新的緊張情緒便又攻佔她的全身。怎麼會是他！？「你－－唔－－」

　　上官展雲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再一次攫獲她的唇，需索無度的強吻。

　　「不－－」董纖纖頑強反抗的把臉側向左邊。

　　上官展雲用空著的右手捏住她滑嫩的下巴，霸道十足的攻城掠地，重新佔領她的唇瓣。

　　「不－－」她再度掙脫，他便又隨後捕捉住她的唇，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相同的戰爭。

　　最後，上官展雲強硬的完全征服她，不再給她掙脫的機會。他熾烈的吻她，吻得渾然忘我、飄飄欲仙。

　　「噢－－」

　　董纖纖逮住他精神恍惚之際，猛力的掙脫他的箝制，狠狠推了他一把，趁隙逃回屋內，以最快的速度鎖上門，才無力的靠躺在門板上，急促短淺的猛喘氣。

　　「怎麼了？」應楚楚從房間探出頭來問。

　　「沒事－－」董纖纖不想讓她發現異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真的沒事－－」她幾乎完全虛脫，癱軟在門板上不斷的喘氣。

　　※※※

　　難道上天真的遺棄了她？董纖纖絕望得希望自己立刻從地球上消失。

　　為什麼和展雲開會的時間在即，振宇才打大哥大回來說，高速公路發生連環車禍大塞車，他兩、三個小時內恐怕趕不回來？雖然振宇說他已經知會秘書告訴展雲會議延期，但是展雲似乎沒有走人的意思。

　　怎麼辦？萬一展雲點名找她－－

　　「纖纖，你能不能進去應付一下洛克斯先生？」

　　瞧！說鬼鬼到！董纖纖心跳幾乎停擺。「總經理不是把會議延期了嗎？」

　　「我也是這麼跟洛克斯先生說的，但他卻說總經理跟他說過，有一個叫董纖纖的特助亦參與此案，所以點名要你先去向他做進度簡報。」秘書頗為為難的說明難處。

　　「可是我－－」雖然她才告訴自己要振作、要改變自己，以全新的自己勇敢面對展雲，但這也未免太快了？尤其昨夜才發生過那樣的事－－

　　「為了公司，你就進去應付一下。拜託你了，纖纖。」秘書出其不意的將董纖纖推進簡報室，迅速關上門。

　　董纖纖像被人推進地獄一樣，頓時腳軟頭昏，連驚叫的勇氣都沒有。

　　「貴公司對待合作盟方都是這麼怠慢的嗎？」她才想逃走，上官展雲極具威嚴與譏諷的話便魚貫入耳。

　　「對不起！讓你久候了，洛克斯先生。」他輕蔑的態度激起她維護公司形象的責任心，勇氣增加不少。平常振宇對她照顧有加，她不能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而讓外人笑話，那就太對不起振宇了。

　　上官展雲一聽到她那黃鶯出谷的曼妙天音，全身的神經便無法自持地緊繃，沸血逆竄。還是一樣，她的聲音總是令他莫名興奮。可是他該死的大嘴不知道為什麼要刻薄的胡言亂語：「女的？難道貴公司已沒有人才了，還是連總找特助只重外表不重內在呢？」

　　天殺的連振宇，居然恐嚇纖纖穿如此緊身迷你的套裝，簡直是欺騙無知女子的淫行。濃烈的酸意漸漸被製造出來。要命的是，昨夜的激情硬生生的躍進腦海，讓他又氣又情欲難耐。

　　董纖纖輕咬下唇，止住恐懼的抖顫，鼓起勇氣說道：「我們總經理用人只在乎適才適用，不管性別與美醜，否則豈不太膚淺了？」這些話是從尖牙利嘴的四妹翩翩那邊偷學的。

　　該死！她居然那麼維護那個男人！上官展雲嘔得想發飆，提高音調極不友善的說：「你的意思是你能力很好了？那好，你立刻做簡報給我聽，讓我見識見識連總的手下愛將實力究竟多麼驚人。」

　　「我－－」這下子真是騎虎難下了。董纖纖好想逃跑，但一瞥見他那輕蔑看扁人的神情，不知怎麼搞的突然勇氣倍增，出自己意料的挺直身子走向投影機，「請洛克斯先生稍後，我馬上準備資料。」

　　她意外的舉動令上官展雲驚詫不已。他以為膽小怕事的小妻子，只要輕輕一嚇，便會落荒而逃，誰知事實恰恰相反？

　　該死！她就那麼在乎那個男人、想維護那個男人？胸中的怒火倏地焚天滅地的狂燒。「動作快點，慢吞吞的一點效率也沒有，這樣也叫有能力？」他不想說這些話的，但是胸中那股無以復加的怒火卻促使他刻薄她！

　　「是，對不起，馬上就好。」董纖纖也以為自己會像以前一樣嚇哭，但她卻沒有。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支撐著她，讓她拼命的想反抗他，努力表現給他看。「關於東盛集團和洛克斯集團此次的合資案－－」她力持冷靜，表現平常的水準－－無論如何不能被他瞧扁。

　　上官展雲卻刻意刁難，「大聲一點，聽不到！」

　　「對不起。」董纖纖緊握了一下粉拳支援自己，吸了一口氣把音量提高一些。「歷時兩年的－－」

　　「還是聽不到，你到底會不會報告？或者你的才能不是做這樣的簡報，而是在連總耳邊輕柔細語？」她為什麼要這麼執著？難道連振宇就那麼重要？上官展雲妒恨得想茹毛飲血。偏偏昨夜的火熱觸感令他情欲愈發熾烈。

　　董纖纖發現他是故意找她碴，溫馴膽怯的心不禁升起一股小小的惱怒，說道：「抱歉，請稍候。」她來到牆邊的櫥櫃，取出隨身型麥克風，並把音量調到最高，「這樣夠清楚了吧？」

　　於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簡報便一直進行下去，幸好這簡報室隔音極佳，否則早把整層的同事都給引來了。

　　上官展雲沒料到她會這麼對付他，又驚又氣的重拍桌案，高聲怒吼：「夠了，別再報告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的小妻子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敢反抗他了？

　　「既然洛克斯先生已完全明白簡報內容，那我的職責也算盡了。接下來可否請洛克斯先生先回去休息，待總經理回來，再和您另行商議下次會議時間？」天哪！她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否則怎敢如此對夫君說話？不過內心深處卻有一抹難言的快感。

　　反了！這女人竟然敢對他下逐客令！上官展雲氣得從座椅上跳起來，疾步衝向她，攫獲她纖細、令他眷慮的手腕，「立刻和我回去！」

　　董纖纖沒想到他會有此舉動，大驚失色的反抗，「不－－我不回去－－」

　　「你敢反抗我？」可恨！一定是被那個連振宇教壞了！他得立刻把她帶回去重新調教，教她重新做個唯夫命是從的女人。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我不要回去－－」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才赫然清醒，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深深愛上這樣的生活方式。

　　上官展雲壓根兒就沒料到百依百順的小妻子會說出這番話，深受震憾的勃然大怒，恨恨的說：「我看不是吧！你不是喜歡現在的生活，而是喜歡連振宇那個色狼才是。」她背叛他，她真的再度背叛他，比一年半前更嚴重的背叛！該死的是，凝望著那兩片反叛他的紅唇，他竟狂烈的想要吞噬它。

　　「振宇不是色狼，他對我很好，你弄錯了。」她從來沒有發現，曾是她賴以為天的相公，居然是個是非不分的胡塗蟲？

　　「你是我的老婆，不准你心向著別的男人！」振宇？她竟如此親密的喚那個天殺的男人！上官展雲氣呼呼的攔腰抱起她，重步走向角落的沙發。

　　「放開我，你想做什麼？」一種自心底竄起的恐懼不安加上昨夜的情景，讓她沒命的掙扎反抗，卻徒勞無功。

　　他將她重重甩上沙發，以絕對的男性優勢壓住她的身子，令她動彈不得。

　　「放－－放開我－－你－－你想做什麼！」隨著他的臉愈形逼近，董纖纖嚇得魂快飛了，豆大的汗珠爭先恐後的落下。

　　「做什麼？當然是索取丈夫的權利。」他想要她，此刻他心中只有這個極度強烈的念頭。

　　「不－－」她想逃走，卻無能為力。

　　他的唇蠻橫的攫獲她的，像昨夜一樣，需索無度的吻著，以宣洩一年半來的情欲。燙熱的舌尖挑開她輕顫的朱唇，滑進她的小嘴，放肆的掠奪屬於他的甜蜜。接著，他又輕咬她的耳垂，狠狠的挑弄起她的情欲，讓她失控的發出愉悅的呻吟。他倍受刺激，用舌尖在她雪白的乳溝畫了好幾圈，逗弄得她全身不住輕顫之後，他的唇移向她那令他發狂渴求的蓓蕾－－

　　「不－－不要－－」她無力的淌落熱淚，整個身子絕望的不住抖顫。

　　她的淚衝擊了他狂妄的愛意、澆熄了他饑渴的情欲，讓他終止動作呆愣不動。「別哭－－乖－－別哭－－」他溫柔的抱起她，替她穿好衣服，不再狂暴粗魯，也不再生氣的大吼大叫、強迫她不准哭。這時，他突然領悟，原來以前她一哭，他就會生氣的原因是因為他不要她哭，他討厭她哭；因為她的淚會令他渾身不自在，成天念著她、掛心她。

　　「我要回家－－求求你讓我回家－－」董纖纖像個無依無靠的小孩，一直哭個不停。

　　他聞言真的鬆開了手，眼睜睜的看她離開他懷裡；再眼睜睜的看她從他身邊逃走；最後又眼睜睜的看她奪門而出，留下他一人。

　　他該阻止她，強行將她帶回家的，他應該這麼做才對，可是他卻沒有。

　　該死的是他此刻腦海裡、心坎裡都只惦記著她的淚以及方才的溫存。

　　※※※

　　程步雲帶著盟友上官展翔的托囑前來台灣。

　　本來上官展翔也想親自同行，但身邊的工作實在太多，忙得分不開身，而且還得提防「居心叵測」的老爸，所以只好讓程步雲一個人來會大哥。

　　程步雲以為見到的將會是像殺人魔一樣的上官展雲，沒想到迎接他的竟是一臉頹廢、像鬥敗的獅子般的男人。

　　「咱們的大少爺怎麼了？是誰不要命來惹你了？」總不會是知道連振宇和纖纖的事，而打擊過大吧？程步雲可不認為這個強悍固執的大表哥會這麼經不起打擊。

　　「丈夫吻妻子有錯嗎？」上官展雲答非所問，表情呆滯。

　　「沒有錯。」果然還是和纖纖有關。

　　「那她為什麼哭？還求我放開她？」上官展雲惱恨的嘶吼、狀甚痛苦。

　　「女人會這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她根本不愛你。」你想得美，對人家不聞不問一年半，突然冒出來吻人家，誰能欣然接受？所以他故意「欺負」這個愛情零蛋的表哥，替纖纖出口怨氣。

　　「你胡說！」上官展雲像被電電到似的猛然抽搐，暴跳如雷的怒斥。

　　「我才沒胡說，否則她為什麼哭？反正纖纖愛不愛你對你來說都無所謂嘛，你不是說過嗎？婚姻最重要的是傳宗接代，愛不愛根本無關緊要，只是二十世紀的可笑玩意，你根本不需要。那你又何必在意纖纖愛不愛你？」這小子總算有點開竅了，好現象，不過會不會來不及呢？

　　「我－－」上官展雲頓時啞口無言。「我是說過沒錯，但－－但是纖纖是我的妻子，她怎麼可以－－」不愛他！

　　「可以怎樣？」程步雲壞心眼的咄咄逼人，他諒他「不愛他」那三個字絕對說不出口。

　　上官展雲果然臉一陣青一陣白，怎麼也說不出口。怒氣沖天的轉移話題－－「我命令你立刻把連振宇和纖纖的交往過程交代清楚！」那個男人要是真有染指纖纖的淫行，他絕對會砍了他。

　　程步雲早就想到怎麼給他更大的打擊了。只見他不慌不忙的從衣服口袋取出幾張照片交給他，「這是這半年來我請人偷拍的照片，足以說明連振宇和纖纖的交往過程，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這些照片可是他費了一番功夫才偷拍到的傑作，他細心保存得如此完整，為的就是這一刻。

　　上官展雲瞪著一張張的照片，愈看愈火大。

　　怎麼全是纖纖和那傢夥的合照，而且每張照片的纖纖都笑得柔情似水、甜美動人，那正是他一直渴望卻盼不到的笑靨。

　　「該死－－」上官展雲再也坐不住，像火山爆發的奪門而出。

　　「展雲，你要去哪裡？」程步雲沒料到效果會出乎意料的強大，連忙跟上前去。

　　依照展雲的個性，應該不會盲目衝動的採取行動才是，這回怎麼不靈了？

　　※※※

　　董纖纖一面汨汨落淚，一面把今天發生在簡報室的事，一股腦兒的說給三妹應楚楚聽。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拒絕他、不要被他吻、被他擁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明明是我的相公－－」她雖萬分自責，卻沒有絲毫後悔所為，因此才更加自責。

　　「那是因為你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了，所以你才無法接受那種不確定有愛的吻和擁抱。」應楚楚點出癥結所在。

　　董纖纖驚愕不信的瞪視著滿眼篤定的三妹，漸漸地，她似乎也認同了這個答案，喃喃的說：「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是。我問你，你今天在做簡報時反抗他後，是不是有一種滿足感和成就感？」

　　「我只是覺得有種莫名的興奮－－我想應該是－－」原來那份難言的快感是這麼回事。董纖纖發現自己真的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自己。

　　「纖纖，你出來，立刻和我回去！」上官展雲人未進「賴著不走」，咆哮聲已先行搶灘。

　　「那隻野獸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居然敢跑到這兒來撒野！」應楚楚新仇加舊恨的捲起袖管，掄拳準備扁人。

　　董纖纖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出手阻止她，「楚楚，別這樣，讓我自己和他談。」

　　「你？」應楚楚頗為驚訝，但回心一想也好，「你們是該好好談談了，我在裡面監視。萬一他敢對你動粗，我會立刻衝出來宰了他，你放心。」

　　「嗯。」董纖纖深吸一口氣，等著夫君入門。

　　下一秒鐘，上官展雲果然面帶殺氣的進門－－步雲也來了？

　　見小妻子舉止安詳的端坐在椅子上，好像刻意在等他，上官展雲不禁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說明來意：「立刻和我回去！」這次他絕不再放任她和連振宇那隻色狼廝混下去。

　　「我不會和你回去，除非你坐下來和我好好的談一談。」董纖纖一反平常的怯懦怕事，直視著上官展雲道。

　　上官展雲暗吃一驚－－她什麼時候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看著他說話了？害他不設防的心悸動了一下。

　　「快說！」看在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要和他說話，他就成全她，在她對座坐定。

　　「步雲，不好意思，請你到裡邊迴避一下。」董纖纖以懇求的眼神望向一臉意外的程步雲。

　　程步雲瞄到在門縫向他招手示意的應楚楚，便滿口答應，「也好，你們夫妻倆是該談談了。」

　　清場完畢，兩人獨處讓上官展雲感到不自在，暴躁地催促道：「有話快說！」

　　「不急，先喝杯茶再慢慢談。」她這麼做是想給自己多一點時間紓解緊張的情緒。

　　眼看她那一雙白皙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忙著沖茶，上官展雲的呼吸愈來愈急促。接著，腦海浮現先前在簡報室的火熱畫面，他－－又想親吻她、擁抱她了。

　　「纖－－」他的情欲才剛燃起，便被董纖纖的話澆熄。

　　「這些日子來，我想了很多，發覺自己必須有所改變，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的生活，所以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樣，我想要過得更有自我、更受尊重一些，尤其－－我無法接受一夫多妻的事實－－」

　　「丈夫娶妾，當妻子的只要滿心歡喜的接受就好了，誰准許你多加置喙？」他再也聽不下去她那充滿反抗他權威的字眼。

　　「我們是夫妻，應該彼此尊重，我當然有權利說想說的話。」以前他一吼她就會怕得噤若寒蟬，哪像現在還敢繼續和他爭辯，可見她真的變了。

　　「是誰教你這些大逆不道的荒謬言論來忤逆我的？」一定是那個天殺的連振宇！「馬上和我回去。」他伸手想抓她，她卻閃躲過去，從椅子上跳起來，連退好幾步。

　　「我不－－除非你只有我一個妻子－－」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步。

　　「大膽！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對丈夫這麼說話，還想威脅丈夫？」她幹嘛左一句妾、右一句妾的，存心氣死他？

　　「我不是威脅你，而是向你表達我的立場，我們是夫妻，你應該試著尊重我的感受。」人家翩翩和季洋、盈盈和步雲不都是這樣？

　　「夠了，別繼續胡言亂語－－」

　　「那你就休了我！」董纖纖忍無可忍的講出決定性的話。

　　「你－－」上官展雲似乎被嚇著了，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董纖纖以為他沒聽清楚，又說了一遍，「休了我吧！」

　　「你簡直是造反，休不休是我的事，當妻子的無權過問。快跟我回去！」他氣極上前去抓她。

　　「我不－－」她突然亮出趁方才沖茶時預藏的水果刀，擱在自己的纖細頸項上，視死如歸的說：「你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你－－」

　　天啊！她居然為這點小事就對他以死相脅！？她就這麼討厭和他回去？上官展雲受到從未有過的創擊，幾乎把他完全擊潰，全身的氣力好像在瞬間消失，有種虛脫的感覺。

　　僵持了數秒，上官展雲妥脅了！「我今天就放你一馬，但絕不會有下次，等我談完公事，一定要帶你一起回去，你覺悟吧！」語畢，他便拂袖而去，完全不留機會讓她反應。

　　「展雲，等等我！」程步雲這才從房裡衝出來，緊緊抓住董纖纖異常冰冷的手急切的丟下一句：「纖纖，你等我，我等一下會再來。」接著他便去追上官展雲了。

　　「我不要過以前的生活－－我想要和翩翩、盈盈一樣－－和自己的情人、丈夫平起平坐、有說有笑，我不要再像現在這樣－－」董纖纖緊握著刀子的雙手抖個不停，傷心的淚水早已滾滾而落。

　　「對－－這樣才對，你剛才做得很好，所以一定要堅持下去，我會一直支持著你。」應楚楚深受感動的從背後抱住全身冰冷的二姊，想要藉此給她力量。

　　因為她知道，這次的事是一向溫馴沒主見的二姊，二十年來第一次勇敢的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重大的決定。

【第七章】

　　「展雲，你瘋了？開慢一點，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眼看車速已超過一五○，卻仍然持續加速中，程步雲急得大聲對駕駛座上的上官展雲嚷嚷。

　　上官展雲根本就把他的話當過耳東風，直瞪視著正前方反覆的道：「我絕對不會休了她，那個小東西休想稱心如意，我絕對不會休她！」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好好聽她說，不告訴她你根本就沒有娶妾？」程步雲終於也忍不住大吼起來。

　　「我為什麼要說？她居然那麼不信任我，把我當成會娶妾的男人，一年半前自己從我身邊逃走、徹底的背叛我，我為什麼要說？我堂堂一個大男人才不屑做那種事！」想到這件事他就又氣又心痛。纖纖為什麼一口咬定他娶妾！？該死！

　　程步雲快給他氣炸了，因而撂下致命的狠話：「很好，那你就等著纖纖和連振宇雙雙來到你面前，要求你成全他們好了！」他並不希望真的發生這樣的事，畢竟他和展翔都非常清楚，這個大笨蛋是深愛著纖纖的，只是不善表白又生錯時代罷了！但纖纖並不見得會這麼想，所以他不能不狠狠地刺激他，看能否敲醒他！

　　「不會的－－不會有那種事的－－」上官展雲臉色瞬間刷白，突然猛踩煞車，轟轟烈烈的把車子往路邊停靠。車子一停穩，他便整個人趴上方向盤，左手緊緊的抓住胸口，冷汗直冒。

　　程步雲見情況不妙，迫切的問：「怎麼回事？要不要看醫生？」

　　「都是你不好－－」上官展雲吃力的喘著氣咒罵，「亂說一堆該死的話，害我心臟突然痙攣抽痛。痛死我了，都是你害的－－」

　　程步雲聽得目瞪口呆，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男人還是一樣笨！真是受不了他！程步雲氣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

　　既然上官展雲不肯好好的和她當面談，董纖纖便著手寫了一封信，把想說的話都寫進去，內容和之前說過的相差無幾，希望能藉這個方法和上官展雲做良性溝通。

　　程步雲義不容辭的替她將那封信轉交給上官展雲。

　　上官展雲看完之後，居然氣得把信揉成一團，點火燒了。

　　「展雲，你這是在幹什麼！？」程步雲沒料到他會這麼做。

　　上官展雲氣勢駭人的對他說：「去跟我那個拙荊說：別逗了！」

　　「你－－」程步雲快給他氣死了。

　　「快去！」

　　「隨你便，我不管你了！你再這麼執迷不悟，就等著看自己是怎麼個死法吧！大笨蛋！」

　　※※※

　　畢竟，程步雲的話還是對上官展雲起了不小的作用。

　　這幾天，上官展雲都天天駕著車，偷偷跟蹤連振宇和纖纖，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看看他們究竟發展到什麼程度。哪知不看還好，一看便心痛惱怒，每一個鏡頭都是那麼令他嘔血。

　　難道纖纖真的覺得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比和他在一起還幸福快樂！？她真的愛上那個男人了，所以才要他休了她！？所以她才只對那個男人綻露令他神魂顛倒的笑靨，對他就老是哭哭啼啼！？一連串的問題都是他不敢碰觸、不敢正視的重擊。

　　眼看連振宇和纖纖又狀甚親昵，卿卿我我的走進停車場，進入他的監視範圍，他便又妒恨得逆血沸騰，卻怎麼也不敢衝出去大加撻伐，就怕纖纖會對他說出他害怕、不想聽的話。

　　難道他真的錯了？

　　連振宇和董纖纖跟以往一樣並未發現有人跟蹤，自在的說著屬於他們的話題－－

　　「聽說你寫了一封信和你先生溝通，結果怎麼了？」連振宇對於董纖纖的轉變，是很樂見其成、並充滿希望的。

　　說到這點，董纖纖便無奈的搖搖頭，重重歎一口氣才說：「他什麼也沒說，只叫步雲來轉告我：『拙荊，別逗了！』如此而已。」她心中一片悽楚，眼眶不禁紅熱起來。

　　「那種自私自利的大沙豬不要理他算了！」連振宇極為心上人抱不平。在事業、人際關係各方面，他是很佩服上官展雲的才能；但是在愛情與婚姻上，他卻徹底的瞧扁他。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那麼嚴重的男尊女卑思想？

　　「我多希望展雲能誠心和我好好談談，我們不能這樣耗著，可是他卻一直置之不理，我－－」董纖纖說著說著便悲從中來。難道她這一生注定就要這麼過完？

　　「纖纖，你別哭，我愛你，我會一直一直愛你－－」連振宇萬分激動的摟抱住梨花帶雨的可人兒，深情款款的細細呵護。

　　董纖纖只是一直落淚，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纖纖，你答應我，試著愛我好不好？別再拒絕我，纖纖－－」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泛著淚水的唇瓣，她想反抗，他卻將她的兩隻手臂反制在背後，溫柔而小心的吻著。

　　「振宇，別這樣。放開我，求你－－」董纖纖不住的顫抖，一顆心亂糟糟。

　　連振宇究竟是個君子，再有多少不捨，還是放開了佳人，「我絕不道歉，我是真的愛你，這半年多來，你一直都知道的，纖纖－－」

　　「別這樣，振宇，我和你－－我－－我想回去了。」董纖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能一味的逃避。

　　連振宇籲了一口氣，不想再逼她，便說：「我送你。」

　　「不了，我今天想自己回去，明天見。」說完，董纖纖便踩著不太安定的步伐逃之夭夭。

　　連振宇並沒有跟上去，只是對著她的身影大聲吶喊：「我是真的愛你、想娶你，纖纖！」

　　分開的兩人，誰也沒注意到上官展雲，那雙佈滿紅絲的眼睛和猙獰恐怖的表情。他全身散發出極為駭人的殺氣，正蓄勢待發－－

　　※※※

　　「放手，你想做什麼！？」

　　董纖纖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她和連振宇分手，心緒亂成一團的逃出停車場，便覺前方一亮，兩道刺目的車燈撲進她的眼睛，她雙眸一閉便被一隻力大無窮的手攬腰抓進車中。等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抓她的人是上官展雲。接著，她就被強制抓到此處。

　　上官展雲根本不把她的反抗和嚷嚷當一回事，狠狠地把她甩上床。「你是我的妻子，永遠是我一個人的妻子，我不准你背叛我！」上官展雲神情瘋狂，兩眼佈滿紅絲，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壓在董纖纖身上，並用左手把她的雙手壓制在頭上，令她動彈不得。

　　董纖纖出於本能地恐懼又心驚膽跳的說：「你究竟想做什麼？」她怎麼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你認為夫妻之間該做的事是什麼？」他邪惡詭譎的獰笑。

　　董纖纖冷汗直冒，拼命想擺脫他，「不，不准你碰我，放開我－－」

　　她的一切反抗都只是變本加厲的撩撥起他瘋狂的衝動，讓他粗魯的撕裂她胸前的衣服。

　　他一直發狂的要她，霸道卻不失柔情的佔有她，一次又一次，似要以此來證明她是他的－－從過去到未來，永遠是他的！以撫平心中的恐懼與強烈的不安。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別離開我，永遠都別離開我！

　　※※※

　　當一切恢復平靜，上官展雲從衣櫃中取出一件為她量身訂作的純白旗袍，輕輕柔柔的替她穿上。

　　董纖纖像具失心的木偶，只是低著頭靜靜的坐著，動也不動的任他擺佈。

　　上官展雲一廂情願的說：「從現在起，你就住下來。等我談完公事，我們就回家去，乖。」這麼一來，一切便會恢復，回到她眼裡只有他，沒有其他男人的從前。

　　董纖纖終於開口，以幽幽遙遙的口吻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我希望的是彼此尊重、兩情相悅的婚姻關係－－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想法和我的意見－－我－－」

　　「別再胡鬧了－－」他輕輕捂住她的嘴，強勢的道：「你只是被外人帶壞了，一時胡塗了。等我們回去，你就不會再胡思亂，乖－－」

　　「我希望你用心和我好好的溝通，聽聽我的願望、我想要的生活方式－－」她執拗的說。

　　「我叫你別鬧了－－」他口氣變得嚴厲，氣得起身背對著她吼。

　　「你真的不考慮和我好好談談？」

　　「夠了，別再讓我說第三次！」

　　「你－－」

　　「閉嘴！」

　　「我要和你離婚！」她淌落完全絕望的眼淚。

　　他駭然地回眸正好迎上她幽怨卻堅定得懾人的淚痕，想說什麼，聲音卻發不出來；想阻止她離去，雙腳卻像灌了鉛似的杵在原地不動。

　　他只是瞪大雙眼，眼睜睜的看她關上門，絕塵而去。

　　※※※

　　程步雲步出電梯才發現擦肩而過、進入電梯的是臉色蒼白、淚痕交錯的董纖纖，因而回眸－－

　　「纖纖，你怎麼會來這裡，你怎麼了？」當他驚覺不對，想阻止電梯的門關閉，可惜遲了一步。

　　程步雲呆愣了一秒，便火速的沖去向上官展雲興師問罪－－一定和他有關！

　　「展雲，你把纖纖怎麼了？她怎麼會來這兒，又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程步雲一進門劈口就問。

　　上官展雲卻一點也沒有反應，依舊呆愣在那裡兩眼失神的喃喃重複。「不會的－－這不是真的－－我不要離婚－－」

　　程步雲注意到他的怪異不尋常，挨近他一聽，不禁心頭一緊，狠狠扯住他胸口的衣襟吼道：「這是怎麼回事？你究竟做了什麼事，為什麼纖纖要跟你離婚！？」天！事情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糟？

　　「不會的－－我不要離婚－－」上官展雲完全瘋狂的抓住程步雲的雙臂猛烈的搖晃，激動崩潰的狂吼。

　　程步雲被他晃得天旋地轉，骨頭都快拆了，不得已只好狠狠揍了他一拳。

　　砰！

　　「你給我清醒一點，不准再裝瘋賣傻，快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

　　董纖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賴著不走」的，只知道瞥見楚楚關心萬狀的奔向她、撐住她時，她便整個人癱軟了下去，無力而絕望的泣訴：「我要離婚－－我想要真正的幸福－－所以我要離婚－－」

　　她不要再傻愣愣地期待不可能實現的幻夢，那個男人不會改變的，永遠都不會－－

　　※※※

　　「你說什麼！？你居然那樣對待纖纖！？」程步雲真希望所聽到的全都是騙人的，這怎麼得了？

　　上官展雲心緒極度紊亂的猛抓頭髮道：「我真的不想那樣對待纖纖－－我是因為跟蹤纖纖和連振宇，目睹連振宇吻了纖纖，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幾乎在剎那間被人抽個精光，腦袋瓜更是呈現空前絕後的紊亂。那時，印在我腦海中的執念只有一個，就是纖纖是我一個人的，絕對不能讓連振宇搶去，然後我再度回復正常意識時，我已經把纖纖劫回家甩上床－－」

　　上官展雲努力的回憶著：「纖纖一直叫我放開她，拼命的掙扎，那時我好害怕，我心中真的有一股偌大莫名的恐懼，怕纖纖真的不要我、想離開我－－她愈是反抗就愈加深我心中的無邊恐懼，所以我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想透過身體的擁抱佔有來證明她還是我的，來告訴自己她還是我一個人的，並沒有被連振宇搶走。我只是這麼想－－我－－」他的腦海不斷浮現纖纖離去的淚痕和她所撂下的絕情話語，每想一次，他就不住的打一次哆嗦。

　　「我不要離婚－－我不能失去纖纖－－我無法想像失去纖纖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我不要離婚－－絕對不要－－」偏偏他的耳畔不停的迴蕩著那幾個宣判他死刑的無情字眼－－我要和你離婚！「纖纖不會的，一定是我聽錯了。她不會，對不對？」上官展雲狂亂的掐住程步雲的雙臂，指甲深陷他的皮膚，拼命的想從他的回答中獲取安慰。

　　程步雲卻狠狠的擊碎他的奢求：「她會！你和我一樣清楚，纖纖這次是下定決心離開你了，所以她才會用『離婚』這個字眼，而不是和之前一樣，要你休了她！你很清楚『離婚』和『休妻』的差別在哪裡。離婚代表的是男女雙方的平等，表示她是以和你一樣的平等地位向你宣告這件事，這等於是她自己主動下的決定。不像休妻，是男尊女卑地任由你單方面掌控生殺大權！」

　　他反過來抓緊上官展雲的雙臂猛晃－－「這代表什麼意義，你心裡和我一樣清楚，那就是：纖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毫無主見，任由你擺佈的小女人了。她已經變了，變得像一個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願望，不再是洋娃娃。所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誠心要求你和她開誠佈公的談。然而你卻不加理會，完全不放在眼裡，一次又一次的斷然拒絕她，令她心灰意冷的掉入絕望的深淵，終於決定對你死心，不再和你溝通，而主動離開你。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自作自受，你活該！」程步雲毫不留情的再給他最後一記重擊，「這次是纖纖不要你，她要離開你了，而不再是你休不休她的問題，是她不要你了！你聽清楚沒？」

　　「不－－不會的！纖纖不會的－－」上官展雲陷入恐懼的深淵，哀痛欲絕地嘶喊，仿佛想藉此來否定他無法承受的事實。

　　「她會！她會！她會！」

　　「不－－」上官展雲逃命似的破門而去！

　　※※※

　　儘管天空烏雲密布、雷雨交加，瘋狂的上官展雲都視若無睹。當那惡劣駭人的雷雨是一場無聲電影，一點也不受影響的拼命敲著「賴著不走」緊閉的大門。

　　「纖纖，你開門。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離婚，纖纖你快開門－－」任憑無情的大雨如何肆虐他冰冷的身體，他都無知無覺，只是用早已瘀紫破皮沁血的雙拳，拼命地敲著門板，喊得聲音都啞了。而他全身也早已濕透，變成一根大冰柱。然而，緊閉的大門，兩個多小時下來，都一樣完全沒有回應。

　　上官展雲不死心的繼續奮戰－－「纖纖，你不要這樣，開開門聽我說，我不要離婚，纖纖－－」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裡頭有了回應－－門突然打開了一道縫隙塞出一張紙便又迅速合上上鎖，完全沒給上官展雲搶攻的機會。

　　上官展雲突破不成，頹喪的垂下頭，正好瞥見那張紙。然後，他整個人癱了，完完全全不動的呆愣在那裡，直直瞪視著那張女方已經簽字蓋章的離婚證書，像石雕一樣，動也不動。

　　一直站在他身旁默默陪著他的程步雲至此，終於不再沉默，蹲下去對呆愣不動的上官展雲道：「振作點，我們先回去再說，好不好？」

　　見表哥弄成這副德性，他心裡著實不忍。究竟，他和展翔一樣明白，展雲是深愛纖纖的。一個男人能純情到對同一個女人一見鍾情三次幾乎是奇蹟，足以證明展雲是如何的深愛纖纖。只是這個大笨蛋愛的方式大錯特錯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他怎能忍心坐視不管？

　　「纖纖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上官展雲用一種令人鼻酸的聲調，啼笑皆非的不斷說道。自他臉上滑落的是雨是淚已無法區別。

　　※※※

　　上官展雲在距離花店五步之外，來回跺步少說有二十分鐘以上了，卻依然舉棋不定。步雲說要約女人，送花是一種極有利的利器。問題是，他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進過花店、親自買過花送人。因為在他古老的大男人觀念中，總覺得買花是女人喜歡的小玩意兒，堂堂一個大男人進花店買花太不像話，簡直有辱九五之尊。

　　以往於公於私所需要的贈花，全部由手下的人代勞，根本犯不著由他親自傷腦筋。所以這會兒，他才會在花店門前躊躇這麼久。不過，為了挽回纖纖的心，他下定決心前往花店。

　　老天！怎麼有這麼多種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教他怎麼選？上官展雲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花事」難倒。

　　「先生，請問你需要什麼花？是要送人的，還是自己插？」花店的年輕小妹一看見上官展雲這種難得一見的超級酷哥，立即熱情的迎上前來。

　　上官展雲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到買哪一種比較適合，索性隨便一指－－「我要這個！」

　　花店小妹有點詫異的問：「你真的要這個？」她用力指住腳邊的黃色玫瑰。

　　「對，全部包起來。」上官展雲行事一向速戰速決，已經掏出鈔票準備付款。

　　花店小妹更加詫異，但看在錢的份上，馬上就開始打包那一大桶的黃色玫瑰，同時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請問先生是要送人的嗎？」

　　「對！」上官展雲用眼睛瞄了那一大束黃色玫瑰幾秒－－嗯，大約有四十幾朵，應該夠多了。

　　「男的，女的？」花店小妹又問。

　　「女的！」這個店員怎麼這麼囉嗦？難怪他討厭現在的女人，還是他的纖纖最好。一想起可愛的纖纖，他不禁黯然神傷。

　　花店小妹偷看了他好幾眼，在心中想道：果然是要送給女人，看來是要談分手了。那個女的真可憐，要被這樣的大酷哥拋棄了。

　　「先生，你的花好了。謝謝光臨，歡迎再來！」

　　目送上官展雲開車離去，幾個花店小妹便開始交頭接耳－－

　　「你們猜那個女的會不會哭？」花店小妹甲說。

　　「一定會的，誰會捨得這麼帥氣的超級大酷哥？」花店小妹乙說。

　　「沒辦法呀！那個男人又酷又帥又多金，像他條件那麼好的男人，怎麼可能專情於同一個女人嘛！」花店小妹丙就常理說道。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男人還真慷慨浪漫。都要分手了，還不忘花一大把鈔票，買一大束黃玫瑰送給那個女的當分手的宣告。我如果是那個女的，倒也無話可說了。」花店小妹甲羡慕不已的說。

　　「那倒也是。」花店小妹乙、丙完全同意的歎道。

　　※※※

　　「給你！」上官展雲站在「賴著不走」店門口，筆直的伸長右手，把一大束黃色玫瑰送到應門的董纖纖面前。

　　黃玫瑰！？董纖纖愣了一下，既沒開口說話，也沒有接受那一束玫瑰。

　　上官展雲見狀才驚覺自己的態度不當，太過霸氣，連忙亡羊補牢，以較為謙遜的口吻笨拙的重新說道：「我的意思是說－－我買了一束花想送給你－－希望你能收下－－還有我想－－」該死，只不過說幾句話，他居然緊張成這副德性，一點也不像平常的自己。可是一想到纖纖可能會拒絕他、不理他，他就無法停止忐忑不安的揣測。

　　董纖纖還是沒有反應，只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凝視著他手上那一大束黃色的玫瑰花。

　　難道纖纖真的已對他徹底死心，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他，所以才不肯收下他送的花。上官展雲不由得全身冰冷痙攣，不死心的再試一次，可憐兮兮的說：「可以請你收下這束花嗎？」

　　董纖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終於收下那束玫瑰。

　　上官展雲喜出望外的加以解釋：「這是我第－－第一次自己買花送人－－我又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花－－所以－－所以我就選了這種－－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該死！難道他就不能再說得流利一些？這麼結結巴巴的，萬一把纖纖氣跑怎麼辦？怎奈他愈想說好，就結巴得愈厲害。

　　「很漂亮。」董纖纖淡淡的說。

　　「那我－－」

　　「纖纖，你在門口做什麼，是誰來了？」應楚楚的聲音由遠而近，打斷了上官展雲接下來的攻勢。

　　「是你？」應楚楚一見到上官展雲，表情就好比看到蟑螂一樣嫌惡，惡聲惡氣的吼道：「你還來做什麼？」

　　「我－－我只是想送纖纖花－－還有要纖纖和我去吃飯－－」上官展雲發現自己又措辭不當了，連忙加以更正，「我的意思是說，我想請纖纖答應和我共進晚餐。」

　　「你這是什麼意思？」應楚楚氣極，「送這種花來，還要請纖纖吃飯？開什麼玩笑，滾回去吧你！」這男人究竟想怎樣？難道他嫌他傷纖纖的心，傷得還不夠深？

　　「你誤會我了－－我是真心－－」上官展雲急急的解釋，對於纖纖的姊妹會這麼惡劣的對待他，他心中早有個數，一切全是他自己惹的禍，所以他沒有半句怨言，只求能早日消除丁家姊妹對他的成見。

　　「誰管你是真心還是假心！纖纖，我們進去，別理他！」應楚楚不由分說的把董纖纖往屋裡拖，並用力關上門。

　　董纖纖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回眸對一臉沮喪的上官展雲道：「謝謝你的花。」

　　上官展雲聞言倍受鼓舞，雙眼重燃光采，連應楚楚那重重的關門聲也飛快的拋諸腦後，心中只想著：纖纖跟他說謝謝，這麼說來，纖纖是喜歡他送的花嘍？太好了！步雲說得對，送花果然是正確的抉擇，上官展雲雀躍萬分，決定明天再接再厲、再送纖纖一大束黃色玫瑰，直到纖纖答應和他一起吃飯為止。

　　上官展雲一面想，一面迅速駕車離去，想早點回去鑽研明天的追求攻勢，絕對不能再像今天這麼蹙腳。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重新挽回纖纖的心，他絕對不離婚！

【第八章】

　　「那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麼？都送這種宣告分手的花來了，還邀你去吃飯幹嘛？難道他連離婚也要開個『鴻門宴』，搞得轟轟烈烈的向全世界宣佈他要和你離婚才肯善罷幹休？」應楚楚愈說愈氣，剛才要不是纖纖拉了她一把阻止她，她早就海扁那個該死的大沙豬一頓了。「你也真是的，他對你那麼過份，送你那種分手的花，你還跟他謝謝幹嘛？而且還把這束花當寶似的，你究竟在想什麼呀？」應楚楚沒好氣的薄責還捧著那束花、恍恍惚惚的董纖纖。

　　董纖纖這才吞吞吐吐的開口說：「可是他說－－這是他第一次自己買花送人，所以－－」

　　應楚楚頓時會意了某些奧妙，又好氣又好笑的叫道：「老天！那個笨男人該不會連這花的花語都不懂吧！」

　　極有可能，所以他才買得那麼高興！兩姊妹不約而同的如此認定。

　　下一秒鐘，姊妹倆又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我的老天，真受不了那個笨男人！」應楚楚真是敗給他了。

　　董纖纖心裡想的又是另外一番心事－－這是展雲第一次自己買花送她呢！

　　※※※

　　第二天，上官展雲神采飛揚的再度到同一家花店，一樣買光了大桶的黃色玫瑰，然後又歡天喜地的走人。

　　他一走，花店小妹又聚在一起七嘴八舌－－

　　「看！又是昨天那個大酷哥耶！今天又買光了所有的黃玫瑰，難不成又要去和哪個女人談分手了？」花店小妹甲說。

　　「我看八成是，像他那種條件超好的酷哥，就算同時和一打女人談分手，我也不會感到驚訝。」花店小妹乙接著說。

　　「說得也是，不過也有可能是昨天那個女的死不肯和他分手，所以他又再送昨天那個女的一束，好叫她死心也說不定。」花店小妹丙有不同見解。

　　「也許！」花店小妹甲、乙頗為贊同丙的論點。

　　「對了，你們想他明天會不會再來買黃玫瑰？」花店小妹甲又說。

　　「或許會。」

　　「那我們明天多進一些黃玫瑰，好多賺他一些鈔票。」花店小妹乙提議。

　　「好主意，那個酷哥都是買一整桶，應該不會注意到才對。」

　　「如果他注意到，我們就告訴他今天的花成本比較貴。」

　　※※※

　　「這束花送你！」上官展雲以為經過昨晚的特訓，今天一定可以說得比較流暢，沒想到還是一樣口吃得厲害。

　　董纖纖今天只沉默了五秒，便達成他的心願，收下那束花。

　　上官展雲欣喜若狂，進一步提出邀約：「那－－今晚可不可以請你－－」

　　「你又來幹什麼？」應楚楚似乎當定了程咬金，又在節骨眼冒出來。嘿！又是一大束黃色玫瑰，笨男人！

　　「我只是想請纖纖共進晚餐。」至少今天和應楚楚說話進步多了，完全沒有結巴。上官展雲暗自慶倖，但依然戰戰兢兢。

　　「吃飯？」應楚楚斜睨他一眼，突然露出詭異的笑，「行！」

　　「真的！？」上官展雲險些跳起來。

　　「當然，只要你把離婚證書簽好送過來，纖纖就會和你去吃飯。」應楚楚笑得好迷人。憑兩束花就想邀約纖纖？門兒都沒有！

　　上官展雲聞言，立刻從幸福的雲端墜入絕望的無底深淵。但內心深處的決定可是一點也沒有動搖。

　　「我不要離婚！」他語氣甚篤的大吼。

　　「那就請回！」應楚楚又把董纖纖拖進屋內，重重的甩上門，再度給他一記閉門羹。

　　董纖纖於心不忍，想去窗邊和他說句話，卻被應楚楚眼明手快的阻止。

　　「你要做什麼？」

　　「我－－」董纖纖心虛的垂下頭，不敢說下去。

　　應楚楚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苦口婆心的提醒她：「你可別忘了，是你自己說要離婚的，而且那個男人雖然說他不離婚，卻也沒說他要休了那個妾，你可別胡塗了，笨蛋！」

　　「我知道了！」經應楚楚一提醒，董纖纖又是一陣劇烈的心痛，迅速打消到窗邊的念頭。「謝謝你，楚楚，你又幫了我一次。」

　　「咱們是好姊妹，我不幫你幫誰？你就是心腸太好太軟了，真是的！記住，這次絕對不能心軟，知道嗎？」

　　「嗯！」可是她心裡還是隱隱作痛。

　　上官展雲默默的在店門口杵了數分鐘，才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

　　要鑽進車內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他下意識的回眸。

　　映入他眸底的是纖纖的四妹何翩翩和唐邦「蓋世太保」之一的「愛神」龔季洋。聽說他們兩個結婚了。不管了，這個節骨眼上，他沒那種閒情管別人的事。不過看他們兩人那麼親昵幸福的模樣，上官展雲不禁又多看了幾眼，耳畔並傳來何翩翩和龔季洋的聲音－－

　　「你瞧，這是什麼？」龔季洋搖晃手上的兩張紙。

　　「啊！是惠妮休士頓的東京演唱會入場券，哇塞！還是貴賓席的票耶！」何翩翩老實不客氣的奪過去，又驚又喜的尖叫，「你怎麼會有這個，所有的門票不是三個月前就買光了嗎？」

　　「你不是最喜歡她、一直想去聽她的演唱會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

　　「所以囉！為了完成親愛的老婆的心願，我這個做老公的只好費盡心力幫你弄來這兩張入場券嘍！」龔季洋眼中有藏不住的疼惜。

　　「謝謝你，季洋，你好棒，我太高興了－－」何翩翩感動得緊緊抱住親愛的老公，吻了他好幾下。

　　龔季洋馬上就反吻她更多下，然後兩個人便幸福滿溢的走進「賴著不走」。

　　上官展雲內心無以名狀的激動萬分、恨透了自己－－

　　他過去真的對纖纖太差、太差了，結婚那麼久，他居然從來沒有想過纖纖究竟想要什麼、喜歡什麼，更沒有想過自己應該為纖纖做些什麼！甚至這次重逢，纖纖主動向他提起要他尊重她、關心她的喜好，他都視若無睹，嗤之以鼻，還對她－－他真是該死，傷透了纖纖的心，難怪纖纖要和他離婚。

　　上官展雲愈想愈自責、愈想愈無地自容。

　　正當他沮喪得想一頭撞死時，腦海突然浮現纖纖昨天接受他的花、向他道謝的情景。他突然重新振作起來－－現在還不遲，從現在開始，他要好好的關心纖纖的喜好。

　　首先是花！纖纖似乎很喜歡黃色的玫瑰，所以他明天再送她一束，天天送，送到纖纖答應他共進晚餐為止。就這麼辦！

　　結果，他一連送了六天的黃玫瑰，而且在花店小妹的「陰謀」下，他送的花一天比一天大束。

　　※※※

　　第六天晚上，上官展雲送完花回來後，又開始鑽研追求攻勢。

　　可想而知，他今天的晚餐邀約又泡湯了。不過他一點也不氣餒，決定再接再厲。

　　默默的在一旁看他奮鬥了六天的程步雲，真是被他的心意感動了，決定暗中幫這個深愛小妻子的大表哥一把－－

　　※※※

　　「我只說一件事就走人。」眼看應楚楚認定他是上官展雲的說客，要轟他出去，程步雲連忙說。

　　「楚楚，我們就聽聽嘛！」董纖纖和程步雲交情很好，出聲替他求情。

　　「你只有三分鐘的時間，有話快說。」應楚楚終於軟化。

　　程步雲便將心中的秘密娓娓道出：「其實展雲根本沒有娶妾。」

　　「你騙人！」應楚楚怒斥，董纖纖則一臉驚愕。

　　「是真的，刊登報紙和娶妾的事，完全是上官世伯和趙家夫婦擅做主張，一意孤行的結果。展雲也被蒙在鼓裡，直到看到報紙才勃然大怒，跑去向上官世伯興師問罪並拒婚。」程步雲實話實說。

　　「你的意思是說上官展雲是反對娶妾的？」應楚楚滿臉狐疑。

　　「展雲自始至終都沒有娶妾的打算。」

　　「那他為什麼一年半前不立刻來接纖纖，把誤會解釋清楚？」應楚楚完全無法諒解。

　　「一切都是他那超級大男人的個性作祟之故。展雲認為纖纖沒有徵求他同意就擅自回娘家，根本就是對他徹底的背叛；尤其更氣纖纖不信任他，居然認為他會娶妾在他那大男人的想法裡，一直認為他沒因此休了纖纖已經是大恩大德，根本不可能來接纖纖，堅持錯在纖纖，所以纖纖必須自己回去。」

　　「豈有此理，他不說，纖纖那時已回來怎麼會知道？還有，你和展翔既然已經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應楚楚相當不滿。

　　「我們本來是想說的，但又想到如果纖纖知道後決定回去，萬一之後又遇上相同的事，豈不又要傷心一次？畢竟展雲的思想就是那麼守舊傳統，我和展翔根本沒有把握，會不會有一天，展雲會為了上官家而真的娶妾。所以在展雲想法沒有什麼改變下，我們覺得順其自然或許對纖纖比較好，所以才沒說。」

　　「那現在又為什麼要說？」應楚楚已被他說服一半。

　　「因為現在展雲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嚴重的問題，已痛下決心改變自己，所以我才瞞著展雲跑來告訴你們。」

　　「說來說去你還不是在幫他。」應楚楚嘲諷道。

　　「我承認我是在幫展雲，但同時也是在幫纖纖。」見應楚楚不再說話，程步雲便轉向一言不發的董纖纖，誠懇的說：「纖纖，你聽我說，展雲是真的深愛著你的。只是大男人主義作祟的結果，加上他原本就是個不擅表達自己感情的人，所以才會造成你認為他不愛你的錯覺，你相信我！」董纖纖始終沉默不語，程步雲又接著說。「展雲真的很愛你，他嘴巴不說，但卻把你織給他的羊毛背心當稀世珍寶般小心珍藏，而且還對你一見鍾情三次。」

　　「一見鍾情三次？」應楚楚很好奇。

　　「未認識纖纖以前，他曾無意間獲得纖纖高二的照片，第一眼就對照片裡的纖纖一見鍾情，這是第一次；第二次一見鍾情是在新婚當天；第三次一見鍾情是在這回重逢的宴會上。你很難想像一個男人居然會對同一個女人一見鍾情三次，足見展雲真的很愛你。」程步雲知道纖纖已經開始動搖。

　　「你到底想怎樣？」應楚楚戒備著問。

　　「我只是希望纖纖再給展雲一次機會，讓他和連振宇公平競爭，不要馬上就判他出局。好不好，纖纖？」程步雲極力說服。董纖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程步雲又繼續努力，「我相信你也曾經愛過展雲。所以何不再給自己一次選擇的機會，也給展雲一個機會，好好驗收展雲改變的結果，再決定判不判他死刑不遲，對不對？纖纖！」

　　「纖纖－－」

　　「出去，立刻！」應楚楚怒道。

　　程步雲見多說無益，便很合作的走人。

　　展雲，我已經盡力幫你了，可是情況似乎不妙！看來只能靠你自己自求多福了。

　　程步雲不勝感慨。可能的話，他真希望他們夫妻能破鏡重圓哪！

　　※※※

　　上官展雲前腳才走，花店小妹又開始員嘰哩呱啦了－－

　　「老天，那個大酷哥到底要和幾個女人分手啊，居然一連買了七天的黃玫瑰。」

　　「就是啊！真是風流至極。」

　　上官展雲到了「賴著不走」門口，把車子停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大束黃玫瑰，聞了一下便滿心歡喜的下車，準備送給可愛的纖纖。當他接近窗口時，何翩翩的雷公聲正好奪窗而出－－

　　「真的假的？世界上真會有這麼笨的男人嗎？求愛居然送女孩子代表分手的黃玫瑰，而且一連送了六天！？」

　　「如果今天再送來，就是第七天了。」應楚楚補充說。

　　「天啊！他到底知不知道黃玫瑰代表什意思啊？」何翩翩真是敗給他的蠢了。

　　「百分之百不知道！」說實話，這一個星期來，應楚楚對上官展雲的看法有些改觀了。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故意給他難堪，卻一點也不氣餒；再加上昨晚程步雲說的那番話，讓她不再對他成見那麼深。

　　「纖纖你自己說，那個傻蛋今天會不會又傻傻的送來一大束黃玫瑰？」何翩翩就是一張愛欺負人的壞嘴。

　　「我覺得心意最重要，送什麼花都無所謂。」董纖纖為上官展雲說話。

　　窗外的上官展雲聽到這兒，差點當場昏倒。老天！這個黃玫瑰居然是－－

　　「難怪纖纖老是不肯和我去吃飯－－」上官展雲恨死自己的愚蠢了。他匆匆的折回車裡，火速離開。

　　「奇怪？比平時遲了半個小時還不來，那個男人該不會放棄了吧？」應楚楚沒好氣地罵道。那個臭男人，居然這麼沒有誠意！

　　「也難怪，被人狠狠地拒絕了六天，男人的面子都快丟光了，會來才是怪事。」何翩翩說道：「不過如果真的又來了，代表他真的有心。就像以前一部電影，那個男主角為了取得女主角的願諒，一連送了七天的花。好浪漫呀！」

　　「你們都別再說了！」董纖纖盼不到該來的人，心中難過極了。展雲今天為什麼不來？難道他真的不再來了嗎？

　　就在這時，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不由分說的飛奔出去－－

　　「纖纖，很抱歉，路上塞車，所以我來晚了！」上官展雲捧著滿懷的大紅玫瑰，气喘吁吁的出現在她眼前。

　　「沒關係－－」董纖纖一見到等待中的人前來，心中激動不已。

　　她意外的溫柔令上官展雲受寵若驚－－果然是送錯花惹的禍。

　　他連忙大加解釋：「很抱歉，我不知道每種花都代表著不同的意思，所以才會惹－－」幸好他及時更正大錯，要花店的小妹幫他重新選花。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董纖纖衷心的說。她在乎的只是他那份心意。

　　迎著她那雙水靈靈的情眸，上官展雲又開始心跳加速，「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請你共進晚餐？」

　　「我－－」她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掃到窗邊的地下，那兒散落了幾片黃色的玫瑰花瓣。再看看他手上那束比平常大上數倍的超級大花束，她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不禁眼眶一熱，微微激動的說：「你等一下，我去換件衣服。」語畢，她便飛快的轉身進屋，免得被他瞧見她的淚。

　　「好－－好。」不要說一下，就算要等到明天早上他都心甘情願。終於答應了，纖纖終於答應和他去吃飯了！上官展雲激動得想仰天大叫。

　　不久，董纖纖便穿著一件粉綠色的法國式洋裝，出現在上官展雲面前。上官展雲驚豔得連呼吸都快不會了。

　　「快上車！」上官展雲一高興又原形畢露。

　　見董纖纖不動，他才發現自己又出了錯，慌亂地大聲更正：「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的意思是說－－請你上車，我們該走了。」

　　他又興奮至極的鑽進駕駛座，不到Ｏ.Ｏ一秒又跳了出來，飛快地繞到助手席那邊，風度翩翩的幫董纖纖打開車門，溫柔地道：「小心一點。」等她入座，他又小心翼翼的幫她系上安全帶。最後才又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歡天喜地的駕車遠揚。

　　應楚楚和何翩翩像在看什麼純情派電影似的倚在窗邊目送他們遠走。

　　「原來這就是他今天遲到的原因。」應楚楚指指窗外的黃色玫瑰花瓣。

　　「看來他八成是準時來了，因為聽到我們的對話，才又急急忙忙跑回花店去換的。」何翩翩按常理判斷。

　　「瞧他今天帶來的那一大束紅玫瑰，幾乎是前面六天加起來的總數那麼大。」應楚楚又說。

　　「他八成是想用這個方法來彌補前六天所犯的錯。」何翩翩篤定的說。

　　「會有這種呆子嗎？」

　　「你不就是因為知道他是這種呆子，才對纖纖放行，准她今晚去赴那個呆子的約嗎？」何翩翩用肩膀推推身旁的應楚楚。

　　應楚楚這才鬆口笑道：「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不會讓他這麼好過的！」

　　※※※

　　到了餐廳停車場，上官展雲停好車便命令式的說了一聲：「下車！」然後便自己鑽出車外。倏地，他便驚覺大事不妙，趕緊跑過去替董纖纖開車門，溫柔的說：「出來小心一點，別撞到頭。」

　　接著他又說了一聲：「快走！」便轉身自顧自地往前走，把董纖纖挌在後面。走了幾步，上官展雲才驚覺自己又犯了滔天大錯，立刻折返與董纖纖並肩同行，並努力配合董纖纖的步伐。

　　進了餐廳坐定，上官展雲的老毛病又犯了－－

　　「給我兩份烤龍蝦。」點完菜後，他才驚覺自己又犯了一次大錯，連忙把MENU遞給對座的董纖纖，改口說：「你想吃什麼就儘量點。」該死，他怎麼一直犯錯？上官展雲不知已在心裡咒罵自己幾百遍了。

　　董纖纖看他如此努力改變自己，便不再使他難堪，體貼地說：「就照原來點的就行了。」

　　「你真的喜歡吃烤龍蝦？」她沒生氣令上官展雲倍受鼓舞。

　　「嗯！」董纖纖點點頭，撫平他的疑慮。其實，她是被他的心意感動了。

　　上官展雲這才精神振奮的對侍者重複一次，「烤龍蝦兩客。」

　　用餐中，上官展雲根本心不在美食，一雙不安份的眼睛不時偷瞄董纖纖那雙白皙纖細的柔荑，看得他酒未入口，人就先醉了。

　　「我來－－我的意思是請讓我幫你服務。」上官展雲小心的修正言辭，怕她挖龍蝦肉時會傷到手，急急的自告奮勇，幫她把全部的蝦肉從殼裡挖取出來。

　　董纖纖一直含情脈脈地凝睇他的動作，心中竄起一股熱氣，漸漸的溫暖了心窩，也溫暖了全身。就是這種感覺，她一直從翩翩和龔季洋、盈盈和程步雲之間所感受到的感覺－－她渴望而始終盼不到的幸福甜蜜。她看著想著，眼眶不自覺地紅了、熱了，泛起霧氣來了。

　　「好了。」上官展雲大功告成，抬眼笑道。

　　董纖纖慌亂的垂下小臉，深怕他看穿她的心事。

　　結果上官展雲還是捕捉到了，他低下頭低低沉沉的直說：「對不起－－對不起，過去都是我不好－－」

　　董纖纖一聽，更為激動，趕緊倒抽一口氣，不讓眼淚奪眶而出。這是公共場合，她不能失態而令展雲難堪。

　　很奇怪，上官展雲從剛才開始，便一直能正確地感受到小妻子的心思，心中更感愧疚自責。他過去真的太過份了，從來沒有好好待過纖纖，真是該死－－發自心坎的歉意像泉湧的水，滔滔不絕，「對不起－－」

　　晚餐的氣氛雖然充滿歉意和泫然欲泣的因子，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綿綿情意。

　　不知何時，室內播放的舞曲換上了柔情似水的老情歌。上官展雲鼓起勇氣對已在品嚐副餐的小妻子邀舞，「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在他熱烈的注視與企盼下，她心兒小鹿亂撞的點了點頭。

　　上官展雲如獲至寶似地興奮得無以復加，像個最標準的護花使者，亦步亦趨的陪著小佳人滑進舞池。

　　上官展雲微抖著手輕執董纖纖的小手，心情激盪不已地開始翩翩起舞。如此不言不語地深凝著咫尺佳人，居然讓他激動得想落淚。

　　他從來不知道，僅只這樣靜靜地凝睇著心所愛的人兒，竟會是如此地幸福。

　　他此刻的心境正巧和蕩進耳畔的雋永情歌激起了共嗚－－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輕輕的一個吻　就能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詞/孫儀

　　※※※

　　回家的路上，坐在車子裡的兩人一直不言不語，唯有《月亮代表我的心》這首老情歌充塞滿車。

　　「你似乎很喜歡這首歌？」董纖纖發覺這是張單曲CD，只有這麼一首歌，忍不住好奇問道。

　　「嗯，這是我唯一知道而且喜歡的中文情歌。一年前在路上無意間聽到，便托人幫我錄製成單曲CD。」上官展雲老實回答。

　　「為什麼特別喜歡這首歌？」董纖纖感到很納悶，據她所知，展雲是從來不聽流行歌曲和情歌的。因為他覺得那些都是不入流的靡靡之音，及不上古典音樂。

　　「我也不知道，只是－－」他的眼神變得深情似海、言辭變得笨拙口吃，「我－－我每次聽這首歌－－就－－就會想起你。所－－所以這一年多來，我一直非常喜歡這首歌，百聽不厭－－」就這麼短短簡單幾句話，他居然說得臉紅耳赤、頭腦發漲、舌頭打結，費神又費力，連心跳和呼吸都變得困難，但卻一點也不後悔。

　　董纖纖再一次紅熱了雙眸，胸口一片燙熱，低下頭不再說話。

　　上官展雲亦未再多言，兩人似乎很有默契地愛上了這份無言的感覺，靜靜聆聽不斷重複的古老情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輕輕的一個吻　就能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

　　不知不覺間，車子已回到了「賴著不走」門口。

　　萬千不捨的護送佳人至大門時，上官展雲終於鼓起勇氣再一次提出邀約，「我明天可以再約你共進晚餐嗎？」

　　董纖纖的心跳頻率亦是居高不下，怯怯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上官展雲快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幸運給淹死了。

　　「今天晚上很快樂，謝謝你－－」董纖纖小小聲的說完，便飛快的進屋並關上門上鎖，呼吸急促、雙頰酡紅地靠躺在門板上喘息。

　　上官展雲則呆愣了半晌，胸口突然熱了起來，有一抹難以形容的酸楚與苦澀，卻又像是甜蜜幸福的感覺洋溢－－

　　原來真心誠意地令心愛的人兒感到快樂，竟會讓自己如此激動幸福。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體驗到這樣的感覺。

　　甜蜜與酸楚交織，讓他幸福得又有想哭的衝動。

　　「晚安，纖纖！」他在門板上深深的烙上一記輕吻，想像自己吻的是纖纖的唇、纖纖的發、纖纖的額頭，纖纖的－－

　　他下定決心，今後一定要對纖纖更好、讓纖纖更加快樂！

【第九章】

　　次日，上官展雲滿心歡喜地帶著一大束紅玫瑰到「賴著不走」報到。

　　原以為可以很快地執起佳人的小手去約會，沒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個晴天霹靂般的打擊。

　　應楚楚像個最公正的法官，條理分明地頒佈遊戲規則－－

　　「人家連先生已經追了纖纖半年多，為了公平起見，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公平競爭。星期一、三、五屬於你，二、四、六是連先生的，星期天纖纖休假，誰也不許約她。違反遊戲規則的人，就失去追求的資格，就這樣。今天是星期四，所以由連先生和纖纖約會，你就先回去吧！」

　　上官展雲還來不及反應，連振宇已經帶著董纖纖和他擦肩而過，對他說了一句：「失禮了！」然後便雙雙出門約會去了。

　　「怎麼？你不服氣？」應楚楚對呆愣在原地、如喪考妣的上官展雲挑釁道。

　　「不－－」一切都是他自己不懂珍惜所闖的禍，怨不得別人。

　　「那就請便，別杵在那邊妨礙我做生意。」應楚楚不客氣的下起逐客令。

　　「對不起。」上官展雲沮喪至極，有氣無力的消失在店裡。

　　※※※

　　今天，上官展雲重振旗鼓，再度抱著一大束大紅玫瑰來約董纖纖。

　　原以為今晚沒有礙事的連振宇，必能順利地約會佳人，誰知事與願違。

　　只見董纖纖滿臉歉意對他說：「很抱歉，今天晚上臨時有學校社團的同學到這裡來慶生，店裡今晚偏只剩下楚楚一個人，一定會忙不過來，所以我想留下來幫忙招呼客人。因此恐怕不能和你出去。」其實她心裡很希望他能留下來。

　　上官展雲卻不以為意，如她所願的說：「沒關係，那－－我可不可以留下來吃飯？我很久沒吃到你親手煮的東西，很想嚐嚐，可以嗎？」他滿懷期盼，好怕她會斷然拒絕。

　　董纖纖窩心極了，一個頭猛點個不停。

　　應楚楚偏愛在一旁大潑冷水，夾槍帶棍的嗤哼：「說得可真好聽。真那麼喜歡纖纖的手藝，怎麼纖纖嫁給你那麼久，就從來沒有聽你稱讚過她的手藝好？這會見是怎麼啦？突然大獻殷勤起來，不知安的是什麼心唷！」

　　「我真的－－」上官展雲自知理虧，只能垂下頭一言不發的任她奚落。

　　經楚楚一提醒，董纖纖原來的喜悅一瞬間化為烏有，腦海逐漸被過去的回憶佔領，心中開始發酵發酸，產生了埋怨。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沉默地走進廚房繼續忙得天翻地覆。

　　上官展雲則安靜地坐在最不醒眼的角落，不斷自責並反省自己的不是。

　　縱然知道自己有千錯萬錯，然而他心中的一片小小的角落，依然雀躍萬分地期待著董纖纖親手為他燒的菜。

　　當一桌熱騰騰的菜肴上桌後，上官展雲卻呆愣在那邊。

　　董纖纖以刺耳的語調說：「怎麼不快動手？你不是說你很喜歡我燒的菜，現在我辛辛苦苦地為你燒了一桌的菜，你怎麼不吃？」她很滿意自己那一桌「傑作」－－黑碳大餐。

　　「我正要吃－－」上官展雲當真拿起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董纖纖臉無表情的看著他把焦黑的菜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露出食不下嚥的痛苦表情，只是很專心地一直吃。

　　沒多久的工夫，上官展雲已經把「黑碳大餐」一掃而空，並出自肺腑的說：「謝謝你，很好吃。」

　　董纖纖微微動容，咬了一下下唇，又以不友善的口吻提議道：「既然你喜歡，那我下次再煮給你吃。」

　　「真的？不可以反悔哦！」上官展雲露出受寵若驚的高興表情。

　　董纖纖因他出乎意外的反應而心中隱隱作痛。

　　結果，上官展雲連續吃了一個多月的「超難吃大餐」。

　　這天，當上官展雲和往常一樣歡天喜地的準備開動時，董纖纖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夠了！那些菜不是焦黑就是半生不熟，難吃極了，你幹嘛吃它們？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整你，你為什麼還要吃得那麼高興？」夠了！這個月來她心痛極了，不忍再繼續折磨他了。

　　上官展雲非常懇切的說：「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過去，我太過份了，擁有的時候不知惜福，把它當成理所當然的，所以上天懲罰我，讓我失去了你－－現在，你肯給我機會、又願意再次為我燒菜，我真是太高興了，所以我真的覺得很好吃，一點都沒有勉強。你相信我，纖纖－－」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似乎他怎麼做都會惹纖纖生氣，所以他變得很沒自信又戰戰兢兢。

　　董纖纖心中再有多少的怨、多少的委屈，至此也全數煙消雲散了。「別說了，我們出去吃飯。」她哽咽的說。

　　「纖纖？」上官展雲以為自己又哪裡做錯或說錯惹她生氣了，極度慌亂不安的瞅住她。

　　董纖纖又是一陣不忍，語氣放得更柔，「我說我想和你到外面吃晚餐，難道你不願意？」

　　「願意，我當然願意！」上官展雲終於確定纖纖並沒有生氣，便為從天而降的天大幸運欣喜若狂。他忘形的拉起董纖纖的小手就想往外衝，幸好馬上發現自己又露出大男人的作風，趕緊改弦易轍，抽回自己過於魯莽的手，緊緊放在背後，配合著董纖纖的腳步，緩步前進。

　　應楚楚在他們即將步出門口時，刻意拉高嗓門提醒董纖纖－－「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纖纖，你可得小心一點哪！」

　　董纖纖聞言，稍稍停頓了一下才和上官展雲絕塵遠去。

　　「你為什麼要故意潑冷水？」前來店裡幫忙的程步雲對身旁的應楚楚問道。

　　應楚楚自有一套獨到的見解：「你們男人都一樣，對於愈不容易得到的東西才會愈加珍惜，不是嗎？」說來說去，她就是一面倒的為自家姊妹打算。

　　程步雲真是服了她了，衷心的說：「你是個好女人，將來看上你的男人一定是第一流的男人！」

　　「好說！」應楚楚大方地收下他的讚美。

　　至於上官展雲，她不會這麼輕易放他過關的－－

　　※※※

　　由於昨天董纖纖因公事而和連振宇留在公司加班，上官展雲和董纖纖的星期五之約於是泡湯。

　　為了公平起見，應楚楚提議這個周未，也就是今天，他們乾脆來個三人行。於是，兩個男人之間的龍爭虎鬥便一路蔓燒至餐廳來。

　　一坐定，上官展雲便搶著幫董纖纖點東西，對服務生說：「兩客烤龍蝦。」點完他先對董纖纖深情一笑，接著便得意洋洋地對慢了一步的連振宇挑挑眉，好像在示威。

　　連振宇當下就回敬他一記軟釘子，對服務生更正道：「剛剛的烤龍蝦一客就好，另外給這位小姐一客法式鱈魚排，另外給我一客烤羊排。」

　　「你少自作聰明，纖纖最喜歡吃的是烤龍蝦，你別亂獻殷勤。」上官展雲幸災樂禍的再次攻擊。

　　「你搞錯了吧？纖纖對蝦類過敏，一直避免吃蝦類，怎麼可能喜歡吃烤龍蝦？我看愛吃的恐怕是你自己，所以才一廂情願的這麼認為。」連振宇風度比他好，但火花可不比他少。

　　「不可能，纖纖和我在一起時明明都吃龍蝦－－」上官展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連振宇卻恍然大悟的低叫：「原來你就是罪魁禍首，怪不得我最近老是在辦公室裡撞見纖纖在吃皮膚過敏的藥。」他心中很不是滋味，纖纖居然為了這個男人如此虐待自己！

　　上官展雲所受的打擊更重，幾近吼叫的否定，「不可能的－－」

　　「怎麼會不可能？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纖纖心腸太好，不好讓你下不了臺，所以才委屈自己配合你的喜好。你也真是的，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連人家的體貼和真心喜歡也分不清楚。」滿腹的嫉妒讓連振宇毫不留情的攻擊上官展雲。

　　上官展雲還沒開口問，便從董纖纖心虛的表情知道連振宇的話是正確的。

　　於是他被擊潰了，頓時感到全身無力，非常氣恨自己的無知－－為什麼他這麼笨？一點都沒有發現纖纖真正的心意？為什麼？

　　不過他不是會被輕易擊倒的男人，很快便重披戰甲，想找機會表現，好彌補自己的輕忽和無知。

　　但他又再一次失敗了！

　　面對連振宇這個對董纖纖的習性、喜好瞭若指掌的超級勁敵，他根本就英雄無用武之地，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冷冷清清的被掠在一旁，睜大眼睛觀摩連振宇呵護佳人時那無懈可擊的演出。於是整個晚上，他變得格外沉默。

　　一直到約會結束，上官展雲都一副落落寡歡的頹喪模樣。

　　「纖纖，晚安。祝你有個好夢，後天早上公司見。」連振宇可說是今晚一面倒的大贏家，春風得意的在董纖纖額上烙上再見之吻，便瀟灑的遠揚。

　　相較之下，上官展雲就像烏雲罩頂似的，硬擠出一個有氣無力的微笑向她道晚安後，便緩步走向自己的車。

　　「展雲－－」董纖纖不忍心見他如此頹喪，輕聲喚住他，吞吞吐吐地小小聲說：「明天是星期天－－我想找你陪我出去走走，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真的！？」上官展雲突然精神大振，像要到糖吃的小孩一樣振奮地再三確定，「你沒騙我？你真的要我和你去？只有我們兩個？」

　　「嗯！難道你不願意？」見他精神大大好轉，董纖纖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願意，我當然願意，就算明天有強烈地震或超級颱風，我都會準時赴約！」上官展雲就差沒有指天立誓。

　　「那我明天九點在這裡等你。」

　　「我一定準時到，並把明天的節目安排得妥妥當當，你儘管放心。」他拍胸脯保證。今晚就算熬個通宵，他也要好好的規劃出最完美的節目表來。

　　董纖纖見時機成熟，便問道：「你今晚怎麼了？怎麼格外沉默寡言，和平時都不同？」害她整個晚上都心不在焉，老是牽掛著他。

　　上官展雲臉色瞬時黯淡下來，「你注意到了－－」

　　「嗯！」

　　面對她的細心，上官展雲更加感慨自責，苦澀的說：「說起來丟臉－－我是因為目睹連振宇對你那麼瞭解、又對你那麼溫柔體貼，把你呵護得無微不至；而我卻連你對蝦類過敏，卻為了體貼我而一直陪我吃龍蝦的事也沒發現。相較之下，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既大男人、自私自利又不體貼，根本和連振宇沒得比。一方面又怕你會被連振宇搶去，於是愈想愈沮喪不安，所以才－－」他說不下去了。

　　氣氛頓時變得沉靜無比，只有夜風瑟瑟。

　　「你就是你，沒有必要和別人比的。」董纖纖衷心的說。

　　「嗯，謝謝你－－」對於小妻子的體貼，上官展雲十分感激受用。

　　※※※

　　一天玩下來，上官展雲又有了許多新發現。

　　他發現纖纖也有很活潑的一面，而且纖纖很喜歡笑，笑起來又甜又可愛。

　　纖纖真的很善良、溫柔又體貼，無論自己玩得多開心，都不會忘記關心他的喜怒哀樂。同時，上官展雲也發現：今天所發現的點點滴滴，全都讓他變得更加深愛董纖纖。

　　漫步前往停車場時，已是星月交輝的時刻。

　　安靜無聲的步道上，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上官展雲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好想偷牽董纖纖的小手，卻又提不起勇氣，深怕纖纖會生氣而不理他。但是他真的好想牽牽她的小手，掙扎了老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放手一搏。

　　於是他左右掃射了好幾遍，確定四下無人，才將自己的右手悄悄的、慢慢的移向她的。

　　誰知差那麼一公分就要握到的節骨眼上，身後突然大放光明，一輛車燈高照的汽車疾駛而過，嚇得他魂飛魄散，趕緊抽回自己不安分的手，心虛得直冒冷汗。

　　過了一會兒，他又做第二次嘗試，眼看就要握到，卻被突然驚地而起的狗吠聲嚇得又縮了回去。這回不但冷汗直冒，連心跳、呼吸都超級嚇人。

　　上官展雲還是不肯死心，決定再試第三次。

　　這一次，他終於順利地碰觸到董纖纖的小手。一開始，他不敢太過大膽的用力握，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偷瞄董纖纖的反應。只見董纖纖抽動了一下，接下來便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上官展雲這才敢放膽地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太好了！終於進展到拉手的階段了，太好了！上官展雲高興得想高聲大叫，向全世界宣佈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太棒了！萬歲！

　　※※※

　　一進店門，董纖纖便發現應楚楚坐在櫃檯邊等她。

　　「你為什麼要邀他出遊？」應楚楚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意，而不是要數落她，否則今天早上她就不會放行了。

　　她的動機董纖纖當然知道，對於這個對自己關心備至的三妹，她從來就不打算隱瞞她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那麼沮喪，我心有不忍，所以－－」

　　「別說你不知道，你和我一樣明白，你的心裡已逐漸有了成形的答案，對不對？」應楚楚指住她的胸口。

　　董纖纖保持沉默，看來像是默認。

　　「纖纖，我再說一次，無論你到最後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全力支持你。所以你一定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意，千萬不可以迷惑、心軟，懂嗎？」

　　「嗯！謝謝你，楚楚！」

　　※※※

　　「聽說你昨天和上官展雲出去玩？」連振宇星期一一早上班，便迫不及待的向董纖纖證實。

　　「嗯！」董纖纖只能老實點頭。

　　「為什麼？星期天是休戰日，你為什麼要為他破例？」連振宇吃味極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忍心看展雲一副沮喪的樣子。」董纖纖心虛的說。

　　「不忍心？這半年來你卻從來沒有為我不忍心過。」連振宇啼笑皆非的說，心中不是滋味極了。在這瞬間，他明白了某些事情－－

　　「振宇，我－－」

　　「什麼都別再說了，我只是嫉妒罷了，不打緊的。」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董纖纖知道自己很不應該，但是她此刻滿腦子想的卻全是昨天的點點滴滴，尤其是展雲握她的手那一幕。才想著，被展雲握過的手便好像著了火似的，不斷地感到發燙－－

　　※※※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消逝，上官展雲和董纖纖之間的感情也愈來愈熱絡。

　　像今天，他們便在湖畔約會。

　　「你今天的圍巾好特別，相當漂亮。」經過努力的學習，上官展雲已懂得適時發出讚美。

　　董纖纖聞言，輕輕地將它解下來，放在手上把玩，別具感情的說：「這是我已逝的親娘買給我的，所以我一直很珍惜。」能像現在這麼自然的和上官展雲共處，董纖纖非常滿意，如今，她已不會再羡慕翩翩和盈盈了。

　　「啊－－我的圍巾－－」突然刮起一陣強風，將董纖纖手中的圍巾吹落湖裡。迅速吸水的結果，眼看就要沉下去。

　　上官展雲二話不說的便一頭跳進湖裡搶撈那條圍巾。

　　「展雲，危險，快回來－－」董纖纖急得放聲大叫。

　　然而湖面卻一片寧靜，沒有絲毫反應。

　　董纖纖心頭一顫，放聲大叫：「展雲，快回來，不要撿了，展雲－－」

　　「我找到了！」上官展雲突然浮出水面，歡天喜地的帶著濕透的圍巾遊回岸上，全身濕淋淋的朝董纖纖飛奔而來，「來，給你，沒事了。」

　　啪！這是董纖纖第一次動手打人。

　　「傻瓜！」她不但沒有一點高興的表示，反而淚眼相向的怒罵：「你知不知道沒有做暖身運動就猛然跳進湖裡很危險的！簡直就是自殺行為，何況這個湖還曾死過人，你這個大傻瓜，大傻瓜－－」她先是用力的捶打他的胸口，不停的猛捶。後來，卻緊緊地抱住他、偎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上官展雲感動極了，好用力好用力地抱緊懷中的佳人。

　　原來纖纖把他看得如此重要，比親娘的遺物還重要。他心裡激盪不已，連連說：「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漸漸的，他燃起了想吻她的強烈渴望。

　　於是他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梨花帶雨的小臉，好小聲好小聲的問：「我可以吻你嗎？」

　　董纖纖先是睜大淚眼，接著便閉上雙眸。上官展雲驚喜萬分，好溫柔、好小心地吻上她被淚沾濕的唇。

　　一直到此刻，上官展雲才恍然明白，原來他以前一看見她落淚，便會無端暴怒生氣是因為心疼！

　　心疼她的淚，他－－不要她哭！

　　※※※

　　經過湖邊的事件，上官展雲決定鼓起勇氣，試著向心愛的小妻子提出破鏡重圓的請求。

　　為了讓氣氛變得更容易成功，他特地買了比平常多兩倍的大紅玫瑰助陣。

　　「加油！」他對鏡子中的自己打氣一番，便雄心萬丈地出發－－

　　※※※

　　「賴著不走」裡，此時氣氛顯得分外悽楚。

　　董纖纖滿臉歉意的對連振宇說：「振宇，我－－」

　　「停，你什麼都不必再說了，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打從知道你會對上官展雲感到不忍心，對我卻不會之後，我就知道自己輸定了－－所以你不必再說了。」即使到了最後，連振宇都是如此溫柔，不忍心令心愛的人兒為難。

　　董纖纖感激萬分，淚痕交錯的猛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

　　「什麼都別再說了。你並沒有錯，沒關係的。」

　　「可是－－」

　　「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那就給我一個吻，算是吻別。」連振宇認真的說。

　　董纖纖遲疑了一下，便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輕觸了一下。

　　「纖纖，我來了，我－－」捧著一大束紅玫瑰進門的上官展雲，正好目睹他們接吻的那一幕，手上的花因而掉落地上。

　　「展雲，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話要跟你說，我－－」

　　「我不要離婚－－」上官展雲大吼一聲便逃命似的奪門而出，飛快的駕車以極速逃逸。

　　「他誤會了，我們快去追！」連振宇拉著董纖纖上車。

　　「我不要離婚－－我絕對不要離婚－－」上官展雲的時速少說超過一八○，然而，他嘴裡、心裡、腦海裡唸的、想的都只有這個念頭。

　　眼看連振宇和董纖纖追了上來，他又猛踩油門加速－－

　　「我不要離婚－－」

　　「展雲，危險－－」

　　不幸終究還是發生了，極速行駛的上官展雲一個不小心撞上了路旁的行道樹。

　　「我不要離婚－－」在昏迷前，他依舊執著的念念不忘。

　　※※※

　　說起來上官展雲的命實在很大。那麼大的撞擊，居然都只是一些皮肉外傷，外加左腿輕微骨折。

　　不過醫生動完手術後，卻說了一句：「這位患者很奇怪，昏迷中一直不斷反覆的說著：『我不要離婚！』他是因為婚姻不愉快而想不開地開快車自殺嗎？」

　　「不，不是的，這全是一場誤會！」董纖纖、應楚楚和連振宇異口同聲的否認。

　　※※※

　　上官展雲被送進一般病房後，依然不停的夢囈著：「我不要離婚－－我不要離婚－－」

　　坐在床邊照顧他的董纖纖心疼得頻頻呼喚：「展雲，你醒醒。你聽我說，展雲！」

　　「我不要離婚！」上官展雲醒來的第一句依然是不變的執著。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董纖纖好高興。

　　上官展雲一見到小妻子，便驚恐萬分地握緊她的雙手猛喊：「我不要離婚－－纖纖，求求你，我不要離婚－－我知道我不夠好，但是我一定會努力改進。求求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改，好不好？我不要離婚，我愛你，我一直只愛你一個，我不能失去你的，纖纖，我求求你－－我不要離婚－－死也不要－－」他激動得顧不得大男人的形象，熱淚盈眶。

　　董纖纖終於確定自己是深深被愛的，淚眼婆娑的說：「是誰說要離婚了？」

　　「可是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等你在台灣的公事辦完，我們就回家去吧！」

　　「你－－你是說－－」上官展雲激動得無法好好把話說完。

　　「難道你不願意？」她故意刺激他。

　　「胡說－－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我求之不得呢！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噢－－」他怕她又反悔，衝動得想起身，因而弄痛了骨折的左腳。

　　「小心，別胡來－－」見他痛苦萬狀，董纖纖一陣心痛。

　　「我沒事的，我們現在就回去！」其實痛得要命，可是他卻強顏歡笑。

　　「你再不好好躺著休息，我就不理你了！」她知道他在逞強，噙淚心疼的威脅。

　　他一聽馬上就投降，乖乖地不敢亂動，像個大孩子般無辜地瞅著她說：「我怕你會臨時反悔嘛！」

　　董纖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柔柔的哄他，「我不會反悔，除非你不聽話躺下。」

　　「真的？」他還是無法放心。

　　她只能猛點頭以示保證。

　　「嗯！」

　　接著，兩個人便共墜濃情蜜意的愛河，吻得天旋地轉。

　　「太好了，我們終於要回家了！」上官展雲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深怕自己是在作夢。

　　董纖纖偏還要逗他，故意不依的埋怨：「可是我記得有人叫我『別鬧了！』呢！」

　　「沒有那回事－－」老天！她居然翻起舊帳來，教他捏了一大把冷汗。

　　「你明明就說過。」她一口咬定。

　　「啊！我是說過，不過我的意思是說：『別鬧了！親愛的老婆大人，求求你快跟我回家吧，我一定會做一個好老公的！』。」他急中生智的來個乾坤大挪移。

　　「是嗎？」看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她就忍不住想多逗他幾下。

　　「當然是真的、真的、真的！」上官展雲毫不知情，正滿頭大汗的拼命解釋。

　　董纖纖則是滿臉春風。畢竟，一個女人能被一個男人一見鍾情三次並非易事。

　　室內是一片溫馨甜蜜的幸福景象。而室外呢？

　　一直在病房門外偷看的應楚楚和連振宇終於不約而同的走人，不再打擾他們小倆口的甜蜜世界。

　　「別這樣，你條件這麼好又專情，不會寂寞太久的。」應楚楚好心的安慰連振宇。

　　「你自己呢？纖纖、翩翩和盈盈都情有所歸了，就只剩你是孤家寡人一個。」連振宇報以同等的關心。

　　「我不急！」應楚楚瀟灑的說。

　　「我也是！」

　　今夜，台北的星光特別燦爛，好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