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惡魔情人》

維琴尼亞‧荷莉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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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在囚犯船上被關了五年後，基爾特伯爵歐席恩終於逃離了那個人間地獄，回來報復害死了他深愛的大哥及外祖父，並且誣賴他罪名、陷害他入獄的英國人。在被囚禁的這段期間，席恩的身軀鍛煉得像銅鐵般結實，他的心也變得像銅鐵般冷硬。除了仇恨及報復外，他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其它情感。然而夜晚他的夢裏卻充滿了對他的仇敵的女兒的回憶－－孟翡翠的美麗與大膽無畏的精神自他們初相識時便迷惑了他。

　　對翡翠的回憶並不足以阻止他利用她當做棋子來進行他的復仇。他的計劃很簡單－－綁架翡翠，帶她到他在愛爾蘭的家，讓她成為他的情婦，令她父親顏面掃地。令他震驚的是五年不見，翡翠已不再是當年精神昂揚的她，變成了連自己的影子都害怕的畏縮女子。他決心找回她的精神，鼓舞她的自信，培養她對他的信任－－為的是最後用謊言來背叛她。被囚禁在他們自己構築的心牢裏，翡翠及席恩必須想辦法掙脫那束縛，或者是冒著失去彼此的危險－－永遠地－－

第一章

　　牠那完美的身軀浮出水面，像絲織般光滑的肌膚上滿綴著水珠，翡翠無法將視線移離開牠。

　　今天的牠頗有玩樂的心情。牠不斷地在水裏翻滾、衝刺。牠愈來愈靠近，近到她伸手就可觸及牠，而牠卻故意不斷地揶揄、戲弄，挑釁她是否敢和牠來一段快樂之旅。

　　翡翠再也抗拒不了那份誘惑。她伸出手輕撫過牠絲緞般的肌膚。牠毫無預警地潑了她一身的水。她的唇嘗到了海水的鹽味，高興地大笑。她撩高裙襬，雙手一撐，整個人騎到了牠身上。

　　他們玩這個遊戲玩過許多次，牠很清楚應該如何進行。牠翻個身，將她壓到身下，隨即又翻過身，輪牠在上方。牠等她吸了一大口氣後，才以一個有力的衝刺，進入既深黝又神秘的洞穴深處。

　　翡翠努力留在海豚的背上，跟著牠一起衝入這個洞穴裏的深潭。他們快樂地戲水玩耍，一如他們認識彼此以來天天所做的。

　　歐席恩恍若催眠般地站在洞穴的入口。他所看見的奪走了他的呼吸，他的想像力展翅飛翔。騎在海豚身上的這名少女一定是住在這個水晶洞穴裏的精靈。

　　第一眼他以為她只是個小孩。她心形的臉龐被一頭如煙似霧的長髮裹住，但她被水濕透的半透明內衣卻勾勒出她成熟堅挺的雙峰。席恩猜測這名嬌小的女郎應該將近十六歲。雖然她仍算不上是女人，卻誘人得喚起他年輕結實的身軀。

　　她銀鈴般的笑聲回響在洞穴裏。席恩認為他從沒有聽過更美麗的聲音了。這名美麗的少女和海豚間顯然存在著深濃的愛意及信任。他從沒有見過這麼快樂的一對－－並對自己所見的敬畏不已。突然間，女孩和海豚一起消逝在水面下，他更加懷疑剛剛所看到的全部是想像了。

　　席恩抬頭仰望洞頂，被他所見到的美麗懾住了。洞穴的頂端閃耀著真珠色澤的光輝，反射在水面，散開成一片彩虹，有若神話故事裏的水晶洞穴。

　　然而他的理智同樣迅速地抬頭。他們現在在威爾斯的天使島。這裏富含著硫酸鉛礦。洞穴顯然是由白色半透明的硫酸鉛結晶構成，散發出鑽石般的光彩。

　　席恩走進洞穴，細心地審視著白色水晶般的牆壁。了解其成因並不影響他欣賞眼前的美景。像最資深的鑒賞家，他銀色的眸子欣賞著眼前的美麗。

　　突然間咒語被粉碎了。少女精靈騎在海豚的背上，破水而出。她潮濕的黑髮貼在額前及肩上。少女跳下了海豚的背，游到了水潭的邊緣。她以手撐地，爬上岸邊，絲毫沒有考慮到膝蓋可能會受傷。

　　她不是精靈，而是一名有血有肉的少女。席恩為自己稍早愚蠢的想法臉紅了。

　　少女不耐地將一頭潮濕的黑髮撥到腦後，這才看到了入侵者。細緻的心形臉蛋上，一對翡翠綠色的眸子睜得大大的，驚異地望著入侵者，攝入他臉龐的每一吋，往下來到他的頸子及寬闊的肩膀。那對綠眸游移過他赤裸的胸膛，似乎要數清他身上的肌肉。那大膽的注視沒有錯過他身軀的每一處，似乎它是她生平所見到的第一個男子。

　　歐席恩早已習慣女性欣賞地偷偷打量他的目光，但他絕不曾這樣公然地被審視，彷彿他是普克馬市上的純種駿馬。

　　「你是誰？」她高傲地問，彷彿是住在這個水晶王國裏的女王。

　　她看著他的頭同樣驕傲地揚起回答。「歐席恩。」

　　她綻開個喜悅的笑容。「噢！」她屏息道。「你是愛爾蘭人，」她虔誠地道，翡翠的綠眸膜拜著他的面容。「我的母親也是愛爾蘭人！我崇拜她！她來自基爾特的費家，也是全英國最美麗的女士！」

　　歐席恩咧開個笑容。他知道她是誰了。「我的母親也是費家人。我們有親戚關係。」他的手撫過她的眉頭。

　　「那太好了，這解釋了你不尋常的美麗！」

　　「我的美麗？」他嗆了一下。這位海中精靈再次用那對翡翠綠的眸子打量過他全身。

　　翡翠再次審視著眼前的美景。她從不曾看過裸露的男子。一身結實的肌肉，他呈現出的是年輕、堅實的胴體。翡翠審視的目光欣賞那年輕的面容，寬闊的肩膀，及修長的背部。他的膚色是自然的橄欖色，被太陽曬得顏色更深。他穿的白色帆布褲由膝蓋處截成兩半，和他深色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他的頭髮黑如最深的夜，銀色的眸子像月光般映襯在水晶洞穴裏。她從沒有看過比他更美麗的人，並完全地被他迷住了。

　　「我們走到陽光下吧，我想看清楚你。」

　　席恩笑著同意了，認為這是公平的交換。到了陽光下，他將可以更清楚看到她美麗的胴體。

　　他們一起走出洞穴，並發現席恩比她至少高上十呎。他們在陽光燦爛的沙灘上停下來。突然間，席恩對自己不純潔的想法感到羞愧。這名細緻的女子對自己的身軀渾然不覺。她一點也不知道她濕透的長衣已幾近透明。那份自然的純真是屬於女孩的，但是她抬頭仰慕地看著他的目光裏已經開始有了女性的自覺。

　　他們像異教徒般躺在沙灘上。「你過去也騎那隻海豚。」他不自覺地道，仍感到驚畏不已。

　　「應該叫做海豬。」

　　「那是同樣的動物。這只顯示英國人並非全知全能，他們只是自己這麼認為。」他揶揄道。

　　「我只有一半的英國血統。」她激烈地道。

　　「另外一半是美人魚。過去我從不曾在這一帶看過海豚。牠們喜歡溫暖一點的水域，像法國及西班牙海岸。」

　　「明顯地牠們追隨洋流而來。天使島屬於溫暖的海洋型氣候。這裏的春天一向來得早，而且溫暖。」

　　他的嘴角揚了起來。「你像本口袋書。」

　　「百科全書。」她更正道。

　　席恩爆笑出聲，露出一嘴的白牙。「的確是英國人那一套，小娃兒。」

　　「我的名字是孟費翡翠，有一半的愛爾蘭血統！」她激烈地堅持道。她的衣服已經被曬乾了，黑髮如雲般烘托著那張細緻的心型臉蛋。

　　席恩笑了。「最好別讓你父親聽見你這麼說。」

　　她的臉上似乎掠過了一片烏雲。「你知道我父親？」她的身軀微微顫抖。

　　知道？甚至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經是我父親的犯罪伙伴了。我們的父親關係密切，而且不只是藉由婚姻關係。他們在一起走私了數十年，合作得如魚得水，什麼東西沒搬運過？

　　「你很怕他？」

　　「他嚇壞我了，」她坦白道，跟著為自己辯護道：「不只是我，我的哥哥洛霖也非常地怕他。」

　　她的話引起他的同情。該死地孟威廉那種人怎麼會生出這麼一位清秀空靈的小女兒的？她對他非常坦白，但席恩仍然懷著戒心。他必須記得她是孟威廉的女兒，一名英國的貴族，自然而然地是愛爾蘭的敵人。雖然歐家和孟家一起合作了超過二十年，但那完全是為了走私可以獲得的龐大利潤。席恩直覺地知道兩人事實上根本無法忍受彼此。

　　「但我母親是個天使。她保護我們不被他的憤怒傷害。當他很生氣時，他的臉龐會脹得通紅，而後我母親會帶他上樓安撫他。她一定是對他施加了某種愛爾蘭魔咒。每次父親下樓後氣都消了。」

　　席恩可以想像得出美麗的費琥珀究竟用什麼方法安撫了她暴怒的丈夫，保護她的孩子。「沒有人能夠真正平撫得了一名暴君。」他厭惡地道。

　　「他的確是名暴君。他始終不允許她回愛爾蘭的娘家，但她倒是說服了父親夏初他在利物浦處理海軍的事時，讓她待在天使島。這裏離利物浦只有數小時的車程。島上的房子非常棒，而且有個瞭望塔。我的母親每天待在瞭望塔數個小時，看著船隻經過，遙望著對岸她心愛的翡翠島（譯註：即愛爾蘭）。這裏距離愛爾蘭多遠？」

　　「都柏林就在正對面，大約五、六十哩－－我們今天在創紀錄的時間內抵達。」

　　「你們來這裏是為了和海軍做生意？」

　　我們是為了天殺的走私生意，席恩想著。「是的，做生意，」他讓步道。他納悶她是否知道在她說的大房子底下有個走私用的洞穴，他猜想並不。席恩望向懸崖頂端的屋子。琥珀一定知道。她可以在瞭望塔上清楚地看見船隻的往來。

　　他的哥哥約瑟負責將貨運到天使島，席恩則去利物浦和孟威廉打交道。但今天的貨需要兩個一起幫忙，而且席恩比約瑟冷靜，在通過海關時比較不會露出馬腳。稍早他們已經卸下了船上的貨，換上了另一批，約瑟建議他到島上逛逛。「慢慢逛。船員工作得非常辛苦。我打算放他們一個小時的假，游個泳後再出發回家。這裏的初夏已經熱得令人受不了。」

　　席恩突然起了疑心。該死，約瑟打算在船員游泳、他閒逛島上時做什麼？他很快地坐起來。

　　「你父親今天會回來嗎？」

　　「才不，上帝保佑。如果他會回來，我絕對不敢到洞穴裏玩耍，母親也不會高興地唱著歌，換上她美麗的絲料長袍。」

　　席恩的懷疑已經得到了證實。約瑟一定是在某趟到天使鳥時和琥珀見過面。約瑟比他年長兩歲，但做事衝動率性，一點也不像席恩的冷靜思考。

　　席恩站起來，開始往屋子跑去，希望能夠及時阻止大錯釀成。

　　「你要去哪裏？」翡翠沮喪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去滅火。」席恩回過頭喊道。

　　翡翠笑了，他的說法有趣極了。這真是個有魔力的地方，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她的王子剛剛出現了，而且他是名愛爾蘭人。他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她告訴自己。有一天他會乘著他的大船而來，我們會一起航行到愛爾蘭，在那裏永遠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

　　翡翠將腳趾頭輕探到水裏。她的身軀竄過一陣甜美的輕顫。

　　費琥珀也正感受到一陣甜美的輕顫。歐約瑟將她的腳趾含入口中，戲謔地吸吮。他們相擁著躺在大床上，剛剛在風狂雨驟後平息下來。

　　「貪婪的小男孩，」她嗲聲道。「你接下來想吃掉我？」

　　年輕的藍色眸子變得熾熱。「我會吃掉你。」他道，黑色的頭髮探到她柔軟的大腿間。

　　琥珀呻吟出聲。「我昨晚夢見了你，約瑟。」

　　「那麼你和我一樣貪婪。」

　　「在十八年沒有愛情的婚姻後，那會很奇怪嗎？」

　　正貪婪地吸吮她的蜜汁的約瑟抬起頭道：「再說一次我是你第一個真正的愛人！」

　　「那是事實。他只會懷疑、嫉妒。他像毒龍般守著我，像隼鷹般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孟老頭子比較像是兀鷹，不是什麼隼鷹。」

　　琥珀的身軀打了個寒顫，而且這一次不是因為約瑟美麗的唇。孟威廉就像兀鷹般吞噬了她，包括她的身軀及靈魂。但在他吞噬她之前，他還要懲罰她－－懲罰她的美麗、年輕，懲罰她是愛爾蘭人。

　　她激烈的話語充滿了對她的英國丈夫的憎惡，更加喚起了約瑟。他非常樂於給那個老魔鬼戴上綠帽子，那非常適合他。姓歐的到處背叛人－－英國人、愛爾蘭人，只要能夠讓他賺到錢就好。現在他也被背叛了，輪他來上孟威廉的妻子。但當他年輕的身軀覆上琥珀豐滿的軀體，這一切很快地被遺忘了。她是如此地美麗、急切，而且非常、非常地成熟。

　　琥珀迫切地迎向那堅實男性的身軀，隨著他的衝刺，迅速地達到了高潮。「約瑟！約瑟！」她狂喊著，投入威廉從不曾帶給它的情欲狂潮裏。

　　席恩正要衝入房內時聽到了呻吟聲，並知道已經太遲了。傷害已經造成。他所能夠做的只有離開，讓室內的男女縱情纏綿。他真想痛揍約瑟一頓，竟然去動孟威廉那個老魔鬼的禁臠！然而由琥珀熱情的呻吟聲聽來，顯然老頭子從不曾給過她如此美妙的時光。對琥珀來說，在一輩子的奴隸生活裏，偷得片刻美妙的時光，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吧？

　　他離開屋子，走向「半月號」停泊的港灣。船員一看到他，全都自動地上船。他們全都有親戚關係。不是叔伯甥侄，就是堂表兄弟，或是遠房的堂表兄弟。席恩的外祖父是基爾特伯爵費安德，而他是費家的二十三名後裔之一。三代的費家人自成了一個宗族，而其中大部分的男性都在歐家的商船上跑船。

　　「丹尼，丹尼，你們兩個下來。我們查一下貨物。」歐席恩是個天生的領導人物，而他自十二歲起就被訓練掌管船務。他的父親歐雷蒙說過席恩的個性比約瑟適合管理人。他的冷靜思慮是約瑟所不及的，但約瑟所長在其它方面。

　　歐雷蒙是全愛爾蘭最聰明的人之一。為了避開宗教法的懲罰，他將歐家人全登記為清教徒，儘管事實並非如此。歐家的喬治亞式大宅葛維史東又被稱為「萊思城堡」，字面的意思是謊言城堡。這個名字的起因眾說紛紜，其中之一是因為每天早上在歐家的小教堂裏舉行的天主教彌撒。歐雷蒙信任的信條是：權宜行事，絕不吃虧！這也是他不斷灌輸給他兒子的信念。

　　席恩在下面的艙房檢查繫著白蘭地酒桶的繩子是否牢靠，指示其它船員將裝著腌鯡魚的桶子疊在上面，蓋住白蘭地的酒味。感謝十八世紀的人這麼嗜酒如命！歐家人借著將愛爾酒走私到英格蘭，再將法國白蘭地走私回去，賺進了大筆的財富！

　　約瑟終於回到了船上。船員不待指示，升錨上帆，準備出發，不久後就離開英倫海峽，出到廣闊的愛爾蘭海上。

　　約瑟下到艙房，看見席恩正在偽造通關文件。「抱歉，我沒有早一點回來幫你，不過你一向做得比我好。」

　　席恩慢吞吞地道：「你也動過你的羽毛筆，只不過不是用來蘸墨水。」

　　約瑟警戒起來。「那是什麼意思？」

　　席恩直視著他哥哥，持住他挑釁的目光。「正是你所想的意思，」席恩的視線落在約瑟敞開的領口上。「你的喉嚨上有咬痕。」

　　約瑟的臉龐脹紅了。他乾笑道：「二名廚房的女僕一直纏著我。」

　　席恩的目光再次鎖住了他哥哥的。「你可以對你自己撒謊，約瑟，但不要犯下對我撒謊的愚蠢錯誤。如果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要怎麼為你掩護？」席恩的語氣裏微有怒意。

　　「如果你看到了她，你一定會了解的。」

　　「我不需要看到她。她是名費家女孩，而那說明了一切，」席恩軟了口氣，拿起文件。「做都已經做了，無法挽回。但下一次你受到誘惑時，想一想孟威廉發現時的下場。海軍裏有著龐大間諜網任他調用，而且你知道僕人最愛嚼舌根了。」

　　約瑟用力吞嚥，想像的是去勢，但他隨即豪氣十足地笑道：「我才不怕那個糟老頭子！」

　　你應該的，席恩想著，因為那個人並沒有靈魂可言。他隱藏住心裏為他大哥的恐懼，輕拍他的肩膀。「你這個沒有大腦的小惡魔！我關心的不是你，是費琥珀！」

　　歐雷蒙最喜歡叫他的兩個兒子小惡魔。此刻他正對著他們吼道：「該死地你們這兩個小惡魔怎麼搞的這麼晚才回來？兩個小時前你們就應該到了。」

　　「怎麼了？這裏有事嗎？」席恩板著臉問。他老爸的吼法是他早就習慣的。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太慢回來。孟威廉早就在海關打通關節，他們用假造的文件順利通過海關。

　　約瑟笑了，一旁歐家的管事潘柏克亦然。歐雷蒙厲瞪了他一眼。「不要鼓勵這些小惡魔！」

　　「老爸，你不問這一趟的結果怎樣嗎？」約瑟微笑道。

　　「沒有必要。瞧你們兩個一副驕傲的樣子，」歐雷蒙狡獪的眸子掃過他們身後滿臉笑容的船員。實在是太多費家人了，他並無法分辨出他們每一個人。「大伙兒做得很好。潘先生會指派另一組船員卸貨。你們去廚房，要史瑪麗好好餵飽你們。」

　　史瑪麗是全愛爾蘭最好的廚子之一。費家人歡呼一聲，爭先恐後地跑向廚房。

　　「你們兩個小惡魔還不行，」歐雷蒙的話打住了席恩及約瑟的腳步。「必須要有人監督卸貨。需要我提醒你那些費家人有多麼會混嗎？」

　　看著他們的父親和潘柏克離開，約瑟澀澀地道：「他真的很高興看到我們回來！」

　　席恩笑了。「這是他強調我們必須把每一件事做得有始有終的方式。」

　　約瑟伸展了一下疲累的四肢。他真的是累壞了。「看來我們至少要過半夜才能看到床了。」

　　席恩玩笑地輕戳他的肋間。「你該死地在抱怨什麼？你在床上耗一整個下午還不夠嗎？」

　　歐雷蒙唯一敬愛的費家人是它的妻子費艾琳。坦白說，他膜拜她走過的每一吋土地。他帶著剛剛獲得的法國白蘭地，走向他們的臥房。

　　看見臥室裏不只是艾琳一個人時，他有些懊惱。葛維史東的管家甘凱蒂，也是專門服侍艾琳的人，剛剛拿起了梳子。凱蒂的個子高大，性情強悍，氣勢甚至不輸葛維史東的男主人－－要不然她根本無法在這裏管家。

　　「你下去了，凱蒂。我可以服侍艾琳。」

　　「你確定你行嗎？她需要至少一百下。」凱蒂語帶雙關地道，將梳子遞給雷蒙。

　　「雷蒙！」艾琳警告他。「不准你說那些有色彩的話！」

　　凱蒂離開了，但在她關上門之前，他吼道：「那個女的舌頭比刀子還利，」他丟下梳子，越過臥室，色迷迷地道：「我可以給你一百下的。」

　　艾琳笑了。「還說一百下？我敢說你連五十下都辦不到。」

　　「現在是誰在說有色彩的話，小美人？」

　　艾琳坐在鏡子前。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睡衣，前襟是一整排扣子。雷蒙舔了乾澀的唇，想像著逐一解開那些鈕扣。他將白蘭地放在她前面，撩起她的一綹秀髮，送到頰邊。「嘗一口，我的琳，它可以讓你的身體熱起來。」

　　「那正是你心裏所想的，」她端著白蘭地回到床邊。「但我們必須先談談，」看見那張英俊的面容上閃過失望，艾琳承諾道。「等我們談完後，我們可以像新婚之夜一樣共享白蘭地。」

　　他搖搖頭，回想了起來。「這真是不名譽，我們在結婚二十一年後仍然愛著彼此。」

　　「十足的醜聞，」她附和，鑽到了被單下，移到他那一邊。她俯身以面頰摩挲著他的手臂，雷蒙擁住了她。「我們必須談生日慶祝會的事。」

　　雷蒙裝模作樣地大聲呻吟。「不要又來了。那兩個小惡魔占據了你的每一分心思。」

　　「是嗎？那又是誰買了兩艘船給他們當生日禮物的？」

　　「那兩艘船真的是很漂亮，艾琳。最新型的設計，跑得比風還快。也該是他們擁有自己的船的時候了。約瑟就要二十一歲了。奇怪的是他們的生日這麼接近，個性卻天差地遠。」

　　「因為他們生在不同的星座。星座決定了我們每個人的個性。我們兩個兒子的氣質截然不同。約瑟的個性衝動，率直易怒。」

　　「一點點挑釁就可以讓他的拳頭飛出去。」

　　「席恩就比較沉穩，他一向三思而後行。」她格外喜歡席恩。他是個漂亮的男孩，有著渾然天成的魅力。女孩們迷戀他，對他窮追不捨。而且他有的是幽默感，足以迷倒每個人。他可以是隨和風趣的，和最粗鄙的船員打成一片：也可以是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紳士，或是威嚴十足的領導者，沒有人不服氣他的領導。

　　「在席恩打一場架之前，他會先仔細想過，考慮策略，審慎而行。」而且結果總是驚天動地的，雷蒙想著。

　　「他們的生日距離不到一個星期。整個慶祝活動需要詳細的計劃，雷蒙。席恩的生日是星期六，約瑟是星期一。最適合一起慶祝的日子就是星期日了。但那似乎有些褻瀆。」

　　「一點也不。我們不是清教徒嗎？」

　　艾琳翻眼向天。「如果你要這麼說，雷蒙。」

　　「我是這麼說。現在，我們已經談完了－－」他的手指來到了她的睡衣鈕扣上。

　　艾琳攔下他不規矩的手。「還沒有。」

　　他呻吟出聲。「別又來了。」

　　「我必須要計算發出的邀請信函，單單是費家就超過五十個人。」

　　「你不會邀請他們全部吧？」雷蒙驚恐地道。

　　「請告訴我，你究竟對費家人有什麼不滿的？」她的眼裏閃著戰鬥的光芒。

　　雷豪放棄了語氣。「噢，我不反對你的父親，當然也不反對跑我們的船的那些費家小子，但費家那一大堆女人就像蝗蟲過境般恐怖！」

　　「誰叫男人喜歡出外打拚送命，只剩下女人活下來？你應該為此感謝上天的。你的兒子約瑟會成為基爾特伯爵，一旦我父親去世了－－上帝原諒我說出這種話！」

　　「我並無意惹你氣惱，親愛的。務必要邀請你的妹妹們來參加。」

　　「還有我的堂、表姊妹，姑媽、姨媽、甥女、侄女等的。」

　　雷蒙呻吟道：「而其中之一認為她是一名塞爾特公主，整天戴著紫色面紗！」

　　「那是妲娜姑媽，她是古怪了些。」

　　「她們全都該死地古怪！」

　　「你甚至記不得她們的名字！」艾琳指控道。

　　「我當然記得，」雷蒙辯稱道。「我知道瑪姬、瑪琪、瑪琳、瑪娜，還有幾個是以寶石的名字命名的，像是黃玉、藍寶、琥珀－－」

　　「琥珀嫁給了孟威廉。我已經將邀請函寄去孟家了，不過我敢打賭孟威廉不會讓她來參加。可憐的號珀。」

　　「她只能怪自己。她為了他的錢及他的英國貴族姓氏嫁給他。」

　　「當時她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女生，一心想脫離擠了太多費家女人的曼莫斯城堡。」

　　雷蒙擁緊了她。「如果有人能贏過孟家人，那一定是費家人。」

　　「我懷疑，親愛的雷蒙。我認為那需要一名歐家人。」

　　他吻住了她－－徹底地。他無法再等了。她是基爾特伯爵的長女，也是眾多的費家女人當中最美麗、聰慧的一位。她是他的最愛，及最好的女人。雷蒙始終感謝上帝賜給他這名美麗、善解人意的女子。

　　一段時間後，雷蒙下樓去找管事柏克。「你吩咐廚房為即將來臨的慶祝會準備蛋糕了嗎？」

　　「我已經吩咐好了。慶祝會訂在什麼時候？」

　　「星期日。」

　　柏克揉了揉鼻子。「那不是月光船長抵達的日子嗎？」

　　「的確。時機正好。」

　　「月光船長」是對愛爾蘭叛軍的秘密稱呼。這個革命團體隱藏在地下運作，目的在將愛爾蘭由英國的壓迫下解放出來。它起因於英、美兩國交戰時。由於英國必須同時和美國的盟國西班牙及法國作戰，自顧不暇，它在愛爾蘭召集了五萬名志願軍參戰。這些士兵表面上向英國發誓效忠，但戰爭結束後，他們並沒有解散，只是轉入地下。

　　雷蒙的岳父基爾特伯爵費安德是愛爾蘭獨立運動的熱誠支持者。基爾特累積多年的財富一直秘密地捐給叛軍，甚至暗地購買槍枝給叛軍。伯爵的作為如果被英軍發現將是叛國罪的罪名－－而那是死路一條。

　　歐雷蒙也同情叛軍，但不像他岳父般投入。不像他權高財大的岳父，他不是含著銀湯匙出生。他出身貧窮，他父親在他不到五歲時拋棄了他們母子。

　　過去歐家曾經是一個強大的家族，而雷蒙年紀輕輕就立志要恢復歐家往日的光榮。雷蒙不到十歲就學會了權宜行事的重要性，而且他有經商的天分。十二歲時，他在一艘商船上當水手，十五歲時他便擁有了它。二十歲他已經有足夠的財富引誘一名伯爵的女兒。

　　婚後數年，他和孟威廉同謀走私，讓他的荷包更是塞滿了金錢。孟威廉的哥哥是海軍大臣桑德治伯爵，對歐雷蒙和孟威廉的走私事業來說，那等於是進出愛爾蘭的特別許可證。歐雷蒙為他美麗的妻子艾琳蓋了棟豪華的喬治亞式宅邸。他確定「葛維史東」比愛爾蘭島上其它英國人的宅邸都更大，也更為華麗。而這期間，他的財富依舊滾滾而來。

　　※※※

　　孟威廉打開了慶祝會的邀請函，滿意地抿起唇。和歐雷蒙的合伙事業已經使他比他有頭銜的哥哥更加富有。自然地，他會去「葛維史東」參加這個慶祝會。至於他的妻子琥珀－－想像她在回到愛爾蘭時能怎樣地取悅他，令他的下體不由得堅硬起來。

　　他打開門喊叫。「傑克！」

　　羅傑克是他哥哥的私生子，最近成為他的秘書，並已成為他身邊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你問過了萊姆街的那家妓院了嗎？」

　　「我詢問過了，爵爺，」羅傑克回答，儘管孟威廉事實上並沒有爵位，但他知道這可以取悅他的叔叔。「他們迎合各種特別的品味，訓練出來的女孩十分溫馴－－東方式的。」他附加道，隱藏不住他的挺立。

　　「好孩子！」威廉道，注意到年輕人勃發的情況。「你可以陪我一起去。」

　　羅傑克好色－－就像他的父親桑德治伯爵一樣好色成性，甚至背地裏被稱為「好色伯爵」。他娶了一名愛爾蘭子爵的女兒，但她在多次流產後，心智變得不正常。伯爵乾脆將他的情婦羅梅莎遷入伯爵宅邸，來個三人行。伯爵和他的情婦共生下五名私生子女，不過只有羅傑克是男的。雖然伯爵應該會保障傑克的未來，但他總是有著強烈的不安全感，並渴望被認同為孟家人。

　　他們離開了辦公室。威廉沉思道：「要不要陪我參加下星期在歐家舉行的慶祝會？我會搭乘『防衛號』去都柏林，你可以充當大副。」

　　「我會非常樂意，爵爺。我從不曾去過愛爾蘭。他們在慶祝什麼？」

　　「歐家兩個兒子的生日，」威廉沉默了。他羨慕歐雷蒙有兩個好兒子。他和雷蒙同樣娶了費家人，但琥珀卻生出了一個無用的女兒及一個懦弱的兒子。孟洛霖每次看到他父親就像老鼠般畏縮在角落。

　　「您會帶翡翠和洛霖同行嗎，爵爺？」

　　威廉並沒有想過，但既然傑克提起，他決定讓他們同行有其好處。帶著子女同行，船上載的貨物較不會被注意。

　　「洛霖或許可以由這趟旅行中受益。」孟威廉道。他的兒子遠遠比不上歐雷蒙的兩個兒子，甚至連他哥哥的私生子也比他強得多。但也許這一趟和他們相處會喚醒他。

第二章

　　陽光下，翡翠躺在潔白的沙灘上，微風吹拂著她的黑髮。某種甜美的期待盤旋在她體內，她的心裏滿溢著幸福，因為他即將來到她身邊。

　　她閉上眼睛，嘴角拂過蝴蝶羽翼般的輕觸。她微微一笑，緩緩睜開眼睛。他跪在她身前，目光熾熱地打量著她，銀眸裏滿盛著笑意。她持住他的目光，緩緩起身，跪在他身前。

　　沒有言語的必要，渴望著碰觸，他們同時伸出手，指尖拂過彼此的面頰、喉嚨、肩膀。翡翠的手拂過他的心口，感覺到其下的跳動。他是完美的男性，她的愛爾蘭王子。他俯下身，嘴唇靠近她的，但在即將接近時，翡翠醒了過來，渴望灼痛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席恩，席恩。」

　　孟翡翠掀開被單，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按照她父親不在時的慣例，來到她母親的房間討論一天的計劃。

　　琥珀深愛著她的女兒，立刻察覺到她女兒的心事。「親愛的，你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翡翠的臉紅了。「我作了個夢。」她解釋道。

　　「夢中有你的王子嗎？」

　　翡翠點點頭，雙臂抱胸，似乎第一次察覺到她的乳峰。

　　「好極了，我想你已經長大了。你的白馬王子長得怎樣？」

　　翡翠童稚的臉上閃過狂喜。「他是愛爾蘭人。」

　　「那麼你必須好好看守著你的心，親愛的，因為他絕對是個邪惡的流氓。」

　　琥珀在她女兒的額上印下一個吻後，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打開，出到陽台上。她看見海面上有一艘船正由利物浦的方向航來。她沮喪地認出了那是她丈夫的船「海燕號」。琥珀迅速地回到房間。

　　「我們必須改天再探索你的水晶洞穴了。你父親回來了。去找洛霖，告訴他不要離開，趕快回來。我們只有時間穿好衣服。」

　　翡翠到洛霖的臥房時已經看不到他了。她毫不猶豫地下樓出到馬廄。洛霖剛剛騎上他的威爾斯小馬。翡翠的哥哥不像她是愛爾蘭的黑髮綠眸。不幸地，洛霖繼承了他父親的棕髮及蒼白的肌膚。

　　「你不能離開，父親回來了。」翡翠氣喘吁吁地道。

　　洛霖的臉上閃過強烈的驚慌。有那麼一刻，她以為他會騎馬就跑，但他似乎被定住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要怎麼辦？」他絕望地問，臉上變得毫無血色。

　　「在船隻進港前，我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必須換好衣服，戴上假髮。我可以幫你結領巾。最重要的是，洛霖，試著隱藏你對他的恐懼。」

　　「那對你比較容易，翡翠。回到倫敦後，母親會送你去聖文伯女子學院就讀，但我卻必須跟著父親加入海軍，在那裏他可以二十四小時地使喚我！那會是地獄般的生活！」

　　「我很抱歉，洛霖，如果能夠，我願意和你交換位置，」這不是翡翠第一次想她應該被生為兒子，洛霖生為女兒。「母親會安撫他的脾氣，她一向可以。來吧，我們必須趕快。」

　　不到一個小時後，孟威廉注視著他穿著整齊的一對兒女。他的視線停留在他美麗年輕的妻子上。她熱切地走向前歡迎他，鞠躬行禮，敞低的領口下的乳峰挺立而出，一覽無遺。

　　「歡迎返家，爵爺，我們非常想念你。」她撒謊道。

　　孟威廉注視著那對豐滿的乳峰，開始想像稍後撫弄它們的情景。他執著她的手起身，想像著要她卑躬屈膝地滿足他的一切。

　　威廉瞇起眼睛，再次看向他如雕像般站立不動的一對兒女。翡翠穿著一件潔白素淨的洋裝，就像個乖巧的小女孩。「你是個乖女孩嗎？」他嚴厲地問。

　　「是的，父親。」翡翠以清朗、堅定的語音回答。

　　她抬起的下顎顯示她並沒有被嚇倒。孟威廉轉向他的兒子。「你的表現呢？」他的語氣更加嚴厲。

　　「很--很好，父親。」洛霖低語道。

　　「這正是我所害怕的，你這個沒膽量的孬種。十六歲的你應該已經由天使島的一端交媾到另一端了。」

　　洛霖的臉龐脹得通紅。他父親輕蔑地笑了。「等你進了海軍後，我再好好啟蒙你。」

　　費琥珀誘惑的語音響起，將孟威廉的注意力引離開他兒子身上。「我希望你今晚能夠留下來過夜，爵爺。」

　　噢，是的，孟威廉想著。我的愛爾蘭遊戲會需要玩上一整夜。他自外套口袋裏取出信。「我臨時決定由利物浦過來，帶來歐家的慶祝會的邀請函。」

　　「慶祝會？」琥珀的語音一窒。

　　「歐雷蒙每年都為他的兒子召開生日慶祝會，人們爭相被邀請參加。今年我考慮帶我的家人去露面。」

　　希望在琥珀的心中湧起。結婚十八年來，威廉始終不允許她回愛爾蘭。她警告自己不能懷著太高的期望，因為失望必然接踵而至。但她已不由自主地想像回到愛爾蘭，再次見到所有的費家人。還有約瑟。她閉上眼睛一晌，控制著自己的渴望。

　　威廉看見她悠然嚮往的表情笑了。「我們上樓好好計劃這次的拜訪。慶祝會在下星期日。我打算搭乘『防衛號』。我會在當天早上繞過來接我的家人。」

　　琥珀對她的丈夫綻開個嫵媚的笑容，溫馴地挽著他的手臂。她知道他會對去愛爾蘭一事要求很高的代價，但她願意償付！

　　翡翠的心狂跳，無法相信她所聽到的。想到可以再見歐席恩令她為之暈眩，而且還是去參加他的生日慶祝會！

　　「噢，洛霖，我絕不穿著這種小女孩的服裝去愛爾蘭。」翡翠哀鳴道，厭惡地比著身上的衣服。

　　「他絕對不會帶我們去的，」洛霖平板地道。「他輕視愛爾蘭人，認為他們是次等人類。」

　　「母親會說服他的。他抗拒不了她的魔力。」翡翠向他保證。

　　「他們會上樓好幾個小時。」洛霖道，他的表情像是要吐。

　　「你看不出來嗎？她將他留在樓上，為了防止他虐待我們。」

　　洛霖衷心感謝翡翠太過純真得不明白他們母親的犧牲。他希望自己也能一樣，罪惡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父親說你應該交媾？那是什麼意思？」

　　洛霖皺起眉頭。「我不能告訴你，那會嚇壞你的。」

　　「我不會嚇壞的。而且如果你不告訴我，我要怎樣學到東西？算了，我去問母親。她什麼都懂。」

　　「不--翡翠，不要去問媽。我會告訴你。交媾是－－脫光衣服－－和女孩子－－睡覺。」

　　儘管翡翠稍早的保證，想像那個放蕩的畫面確實令她嚇壞了。「我不相信你。」她軟弱無力地道。

　　※※※

　　邀請函肯定會在曼莫斯造成騷動，特別是席恩親自送過去的。席恩的外祖父，基爾特伯爵費安德所住的曼莫斯城堡距離葛維史東約十二哩路。伯爵擁有美麗的基爾特郡數百畝的土地，包括萊爾河在內，一直到菲勒河的匯合處，形成了被稱為「鮭魚躍」的瀑布。

　　一群費家的年輕人聚集在瀑布旁，看著那些美麗的鮭魚奮力躍上瀑布。那些女孩看到席恩高興地尖叫出聲，圍住了他的馬匹。男孩也同樣熱切地招呼他。席恩深受所有費家人的喜愛。

　　所有的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話。「你回來了，席恩？」「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席恩？」「有事嗎，席恩？」

　　「你們看不出我回來了嗎？」席恩笑著下馬。

　　「你的生日快到了。你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席恩？」一名大膽調情的遠房表妹靠著他的手臂，似乎他的靠近令她太過軟弱得無法站立。

　　「不要獨佔他，菲娜。留一些給我們。」費麗亞喊道。

　　「不要為我大打出手，每個人都有份的，」席恩揶揄道。「這個星期天在葛維史東有場慶祝會，你們全被邀請了。」

　　女孩再次地尖叫。

　　「你不會邀請『所有』的女性吧？」羅瑞無法置信地問。

　　「每一個。」席恩肯定地道。

　　女孩們咯咯輕笑，討論她們想要給席恩的生日禮物。

　　「我會和你們每個人跳一支舞。」席恩道，撫弄著站得最靠近的兩名女孩的髮辮。

　　「你答應和我們跳舞？」她們異口同聲道。

　　「不是剛剛說過了嗎？」

　　席恩在眾多費家年輕人的簇擁下走進城堡。工人的錘子聲及鑿東西聲音傳來。他的外祖父總是在整修這棟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中古時代的城堡。

　　費安德離開工人，迎向前歡迎他的孫子。「席恩，我必須說每次我看到你，你都變得更加英俊了。」

　　「我本來也要這麼說的，外祖父，但被你搶先了。」

　　祖孫倆熱情地擁抱。「進來，我們好好喝一杯，慶祝你的生日。我真無法相信你就要滿十九歲了。」

　　席恩將馬匹交給羅瑞照顧，跟著外祖父走進大廳。眾多的費家阿姨迎上來歡迎她們心愛的外甥。

　　「親愛的席恩，見到你真好，」瑪娜喊道。「艾琳和她那個魔鬼般英俊的丈夫相處得還好吧？」

　　「她從不曾抱怨。」席恩笑道。

　　「別管瑪娜，」她孀居的妹妹瑪姬道。「她的起司早在放到捕鼠陷阱之前就變得太硬了。」

　　席恩知道這是在比喻瑪娜是個老處女。

　　「太陽也早就離開你的窗子了，瑪姬。」瑪娜反脣相稽，針鋒相對。

　　不斷有費家女性過來擁抱他、親吻他。席恩幾乎無法越過大廳。

　　「讓這個孩子呼吸，好嗎？」他的外祖父大聲道。「不然你們得在他生日前就埋葬他了。」

　　「你們全部被邀請參加慶祝會。」席恩愉悅地道。伯爵終於拉著他進了圖書室，堅定地關上門。

　　「女性一直就是曼莫斯的詛咒；全都是姊妹及女兒。」

　　席恩降低音量。「慶祝會在星期日，貨也在同一天到達。」

　　基爾特伯爵為自己及外孫各倒了杯威士忌。「我很高興你父親不是要約瑟送信來。他的名譽必須要潔白如雪。約瑟是下一任基爾特伯爵，而我不希望他牽扯上叛國的事。他和月光船長不會有關聯。」

　　「我哥哥知道他必須做的事，但我隨時願意和你一起戰鬥。」席恩道。

　　費安德為他的外孫感到深深的驕傲。「席恩，你繼承費家人及歐家人之中最好的一部分。你有著惡魔般的頭腦，鉅細靡遺，無往不利。你擁有一切--智能、膽量及魅力--但我不能讓你和我一起戰鬥，為了艾琳。那會讓你母親心碎，」伯爵喝完了威士忌，暗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把貨移到葛維史東？」

　　「同一晚，用載運費家人往返慶祝會的馬車。」

　　伯爵點點頭，表情嚴肅。「當個愛爾蘭人真不容易。」

　　席恩咧開唇笑道：「直至你考慮另一種選擇。」他欣賞地撫過那些皮封面的書籍。

　　「等到我死後，這間圖書室就是你的了。約瑟可以留下法律及政治的書，但我希望你擁有其它的。」

　　「這些書就像我的老朋友。」

　　「你已經讀完了大部分，歷史、神話、民間故事--用蓋爾語寫的。我知道你會好好珍惜它們。」

　　他們打開圖書室門。六、七名費家女孩徘徊在走道上，等待她們的獵物。現在席恩已經十九歲了，可以開始找妻子，而費家人不正是最好的選擇嗎？就算他無意被婚姻銬住，只想要來段一夜情，費家人不也是最好的選擇？席恩另在曼莫斯停留數個小時，但已經有七名熱情的少女試圖引誘他上到隱蔽的塔樓！

　　席恩委婉地拒絕了這些邀約。他的母親禁止他招惹家中的僕人及娘家的女孩，但這絕對不表示將滿十九歲的席恩過著禁慾的生活。偶爾他會找佃農的女兒，但他更偏好在都柏林恣意尋歡。他外祖父在都柏林有一棟華麗的宅邸，隨時歡迎他去住。席恩善用了這棟屋子，獵艷名單遍及黃狗酒館的女侍、瑞弗街上的鞋店店員，斯瑪戲院的女演員，及駐都伯林長官賀爵士芳心寂寞的英國妻子，而且她們絕對沒有抱怨！

　　※※※

　　在天使島上的夏屋裏，孟琥珀比所有的費家人都更熱切期待著這次的慶祝會。

　　她已經做了她丈夫所要求的一切，甜美地、卑微地迎合了他每個要求。但愛爾蘭及約瑟值得。琥珀感覺像飄浮在歡愉的雲端上，屏息而期待不已。她已經想像著她會穿去慶祝會的衣服，還有翡翠的。她們會是慶祝會上最美麗耀眼的一對。

　　「我們星期日什麼時候出發？」她熱切地問。

　　「你誤解我了，親愛的琥珀，」威廉冰冷的回答令她由雲端摔到地上。「你不可能去的。」

　　她的心絞痛，似乎停止了跳動。

　　「你不可能真的認為我會讓我的妻子參加那一群醉鬼舉行的狂歡會吧？」

　　「但他們是我的家人，威廉。我的伯父是基爾特伯爵。」

　　「那正是我娶了你的原因。但歐家人的聚會恨可能墮落成為狂歡會。我不會讓我的珍珠暴露在那一群愛爾蘭醉鬼面前。對那些好色的愛爾蘭人來說，你太過誘人了。」

　　琥珀的嘴裏像是嚼著灰。懇求只會令他更加得意，兩次的回答仍然會一樣。

　　「我打算帶翡翠、洛霖及我的侄子傑克一起去。這一趟對那個孩子會有好處。他躲在你的裙子底下太久了，而我打算讓他成為男子漢。真正的男人應該能夠縱情酒色，並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琥珀幾乎哭出聲。如果慶祝會會變成醉鬼的狂歡聚會，為什麼你要帶翡翠去？但她及時打住。她不會剝奪她心愛的女兒及兒子造訪愛爾蘭的機會。她在心裏重重地歎氣。現在她明白這不過是孟威廉另一場殘酷的遊戲。她的心像被刺了一刀，但卻不敢哭出聲，害怕流下的是血水。

　　貫徹對她的羞辱，他舉高他一向用來對付她的馬鞭，不容轉圜地等待她溫馴地吻上它。

　　※※※

　　星期日上午，最早到達葛維史東的是費家的馬車，一輛又一輛的車子載來了為數眾多的費家人，廚房忙著送食物都忙昏了。其它古老的愛爾蘭家族也陸續前來慶賀。他們帶來了提琴，很快地大廳裏已經充滿了音樂及笑聲。

　　費安德寵愛地對著他的女兒微笑。雖然他沒有兒子可以承襲他的姓氏，但他的長女已經彌補了這項缺憾。她給了他兩個任何男人都會羨慕的外孫。

　　「父親，今天你只能有半天談叛逆的事，另外半天必須要開懷歡笑。」

　　基爾特伯爵的藍眸閃動。「殺風景的女人！你們只會扼殺男人的樂趣。」

　　一群費家年輕人包圍住席恩及約瑟。他們剛由碼頭回來，現在要去馬廄看兩兄弟的生日禮物。一會兒後，席恩和約瑟分別騎著兩匹神駿的純種馬匹出現，他們的父親及外祖父都驕傲不已。

　　「謝謝你，外祖父，」席恩欣賞地撫弄胯下黑馬的鬃毛。基爾特伯爵養好馬，這兩匹馬是他送給外孫的生日禮物。「我決定叫牠『惡魔』。」

　　「你們兩個小惡魔為你們的船隻命名了嗎？」雷蒙不甘示弱，大聲強調他送的生日禮物。

　　席恩對約瑟眨了眨眼。「我們這兩個小惡魔除了把我們的船隻命名為『地獄火』及『硫火』外，還會取些什麼名字呢？」

　　「太過不敬了，而且這兩個名字聽起來就會招惹麻煩。」他們的母親苛責道，但太過深愛她的兒子，並沒有要求他們做任何改變。

　　※※※

　　翡翠太過興奮了。她終究要到她夢寐以求的愛爾蘭了。從小母親就告訴她那個美麗的翡翠島上的故事，令她心嚮往之，而且現在她的愛爾蘭王子就在那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必須戴著頭上這頂天殺的白色假髮。她的母親為她挑選了一件美麗的綠色天鵝絨禮服。在她的精心打扮下，翡翠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成為成熟美麗的女性。但她的父親卻堅持她必須戴假髮--因為英國淑女都是這樣。

　　羅傑克渴切地伸手扶她上船。翡翠不得不接受，但一到船上，立刻遠遠地離開他。她討厭她的堂兄看著她的眼神。羅傑克長得並不算難看，和她的父親非常神似。今天他們也都穿著海軍制服，但羅傑克眼裏那抹狡獪的光芒就是令她看不順眼。

　　洛霖來到她身邊，翡翠興奮地道：「噢，洛霖，我無法相信我們真的要前往愛爾蘭了！」今天早上她又再次夢見她的愛爾蘭王子，那份甜美的期待仍然存留在她心頭。她情不自禁地低喚著他的名字。「席恩。」

　　洛霖的表情蒼白。「我希望海上的風浪不要太大。我不想在父親面前羞辱自己。」洛霖艱困地道。

　　「試著呼吸。噢，父親過來了。」

　　「老天，翡翠。幫助我引開他的注意力，拜託。」

　　翡翠握緊他的手，轉身面對父親。「您這身制服非常帥氣，父親。」

　　「制服帶給男人權威感，而很少人能夠挑釁權威。記得這一點，洛霖。沒多久你也會穿上海軍制服。放心，我們會鍛煉你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翡翠由眼角的餘光看出洛霖就要嘔吐了。她故意將身軀探到欄杆外，十分清楚其後果。

　　海風吹走她的假髮，落入了萬丈波濤之中。「噢，」她假裝哀泣道。「那是我最好的一頂假髮！」也是她唯一帶上船的一頂。

　　她父親的眉頭可怕地皺了起來。他粗魯地抓著她的手臂，拉著她到階梯處，指著上面掛著的一個袋子。「你知道裏面是什麼嗎？」

　　翡翠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是皮鞭！如果今天你再次惹惱我，我就讓你嘗到皮鞭的滋味！」

　　他放開她的手臂時，她幾乎軟癱在地上。她父親是個可怕的人，而且殘暴無情！但她的心裏也有著一絲安慰。她拯救了洛霖不被父親責罵，而且成功地擺脫了那頂可怕的假髮！

　　※※※

　　雷蒙看見孟家的船，走到碼頭迎接「防衛號」送來的貨。他招呼他的犯罪同謀，看見孟威廉身上的海軍制服時強忍著笑意。他需要這身制服來鼓舞他的勇氣，送這批槍枝過來。「這一路順利吧？」

　　「一如以往，」孟威廉以一貫的英國傲慢回答。他羨慕的目光打量著港口裏的兩艘新船。「那是你的船，雷蒙？」

　　「它們屬於我的兒子。那艘較大的是約瑟的船，黑底銀邊的那艘則是席恩的。」他驕傲地回答。

　　「談到兒子，我介紹你認識一下我的兒女。這是洛霖，還有我的女兒翡翠，你已經見過傑克了。」

　　雷蒙和洛霖握了手，慇勤地對翡翠行禮致意。很少有事情能逃過雷蒙一雙精明的眼睛。他看見這個姑娘在他提到他的兒子時臉紅了。「歡迎來到葛維史東。慶祝會已經開始了，花園裏到處是和你們一樣的年輕男女。過去好好享受吧！」他轉向孟威廉。「你的船員可以在碼頭上卸貨。如果需要幫助，我們有的是人手。」

　　一如以往，孟威廉對這批貨的最終目的並不感興趣，這也是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合作這麼久的原因。孟威廉只對每一趟貨能夠帶給他的金子感興趣，雷蒙也樂得如此。

　　孟威廉留下傑克監督卸貨，和雷蒙一起走向屋子。「我這一趟並沒有載多少彈藥，不過下星期我可以要人運來。」

　　「好的，」雷蒙點點頭。「你只需要安排運到天使島，剩下的就由我們接手。」

　　孟威廉立刻同意了，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雷蒙在心裏偷笑。他敢用他的每一分錢打賭彈藥早就在天使島了，只是孟威廉太過懦弱，不敢在自己乘坐的船上載運足以將他拉到地獄去的炸藥；孟威廉手上染了太多罪孽，深怕造物主會決定找他算帳。

　　艾琳看見他們走近屋子。她警告地輕掐她父親的手後，走向前歡迎孟威廉。「歡迎來參加我們的慶祝會。」

　　他執起她的手，送到唇邊，坦然地欣賞她的美麗。艾琳知道這名英國人深深為費家女人的美麗著迷，不然當初不會被十五歲的琥珀吸引，娶了他所輕視的愛爾蘭人。

　　「我並非單獨前來。我帶來了我的一對兒女，讓他們認識一下他們母親娘家的親戚。」

　　「也該是時候了。琥珀呢？」艾琳尖銳地問。

　　「她致來了歉意，但她纖細的身子承受不了海上的風浪。」威廉輕鬆自若地道。

　　如果她能夠忍受得了你這麼多年，我懷疑有任何事是她承受不住的，她在心裏想著。「我去看看他們，確定他們玩得愉快。父親，你代我為孟先生倒杯酒，好好招待他。」

　　費安德和孟威廉已經多年不曾有過交集--至少就孟威廉所知道的沒有，伯爵譏誚地想著。十多年前他答應這名傲慢自大的英國貴族娶了他弟弟的女兒，並一直後悔至今。

　　但該應酬時還是要應酬的。安德倒了杯愛爾蘭威士忌給他。「你是個幸運的男人，孟威廉。你有我所沒有的，一個兒子，」他妻子的第一胎是對雙胞胎--一男一女，但只有艾琳存活下來。「女兒是無法避免的。無論是活著或已去世的費家人都在生女兒，但兒子偏偏非常少。」

　　「就我所知，你們那一代共有二十三名費家人。你的父親明顯地生下了兒子。」

　　「不多，而且只有我活下來。我最小的弟弟剛出生不久就去世了，另外三個弟弟也只活到生下女兒就與世長辭。」

　　「那麼現在在歐家商船上的費家男人都是第三代了？」孟威廉深思地結論。

　　「是的，」安德道，舉高杯子。「敬我的孫子們！沒有他們我們該怎麼辦呢？」

　　孟威廉在心裏咒罵自己是個傻瓜。費家人是如此眾多，他從不曾認真考慮繼承基爾特伯爵的人選。為什麼他沒想過歐雷蒙的長子是費安德的繼承人，也是下任的基爾特伯爵？一個絕妙的計劃在他心裏成形。何不將他的女兒翡翠許配給約瑟？也許有個女兒對他畢竟還是有點用處的。

第三章

　　翡翠目睹葛維史東壯觀的宅邸，屏住了氣息。這就是萊思城堡，她帶著一絲甜美的期待，在人群中搜索著一張英俊的面容。在遍尋不到後，她鼓起勇氣，走近一群年輕的費家人。「你們好，很高興認識你們。」

　　好一晌的死寂。女孩們瞪著這名入侵者，目光掃過她身上昂貴的綠色天鵝絨禮服，及豐滿高聳的雙峰。

　　「噢，這位可不是英國女王嗎？」菲娜譏誚地道，其它女孩跟著一起大笑。

　　翡翠勇敢地面對這項嘲諷，再次地嘗試。「我的母親是費家人－－我是半個愛爾蘭人。」

　　「是哪一半呢？上面那一半？」菲娜慢條斯理地道。另外兩名年輕人的祿山之爪摸向她的雙峰。

　　「噢，如果她是愛爾蘭人，她一定是小人族來的。」蒂蒂跟著道。

　　翡翠臉上的血色褪盡。她從不曾如此痛恨自己嬌小的身材。

　　「你叫什麼名字？」另一位女孩問。

　　「這位女士的芳名是翡翠。」一個深沉醇厚的語音自眾人身後響起。

　　翡翠轉身仰望進席恩含笑的銀眸。突然間她一點也不在乎其它女孩是否殘忍地對待她。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除了他就在這裏，對著她微笑，近得她伸出手就可以碰觸他。她將一頭黑色的鬈髮甩到肩後，綻開個燦爛的笑容。「生日快樂，席恩。」

　　他微笑以對，回想起兩人上一次的會面。她對他的崇拜明顯可見。席恩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一位美麗的女子如此崇拜是很愉快的。他的視線瀏覽過她綠色天鵝禮服絨下的女性曲線，俯身低語道：「這位時髦的女士不可能是孟翡翠吧？你怎樣在一星期內成長為女人的？」

　　她微笑仰望著他，很高興他注意到她長大了。

　　席恩執起她的手，送到唇邊，親吻她的手指。他聽見她銳利地倒抽了口氣。他看見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唇上，猜到她生平第一次納悶男人的吻會是怎樣。「我知道你想要做的。」他揶揄道。

　　「什麼？」翡翠驚喘，雙頰緋紅。

　　「當然是跳舞了。我有這個榮幸嗎？」他伸出手臂。當她接住後，席恩帶著她舞過草坪。他俯身低語。「我們必須等到兩人獨處時再做其它事。」

　　被擁在席恩強壯的臂彎裏，翡翠感覺恍若在飄浮。她的心因為他的接近而歡唱，血液興奮地流動。這一舞結束時，她很高興席恩依舊擁著她，並隨即開始了下一支舞。她想要留在他的懷中，舞至永恆。

　　他的表妹菲娜輕拍他的肩膀。「席恩，你答應和我們全部人跳舞的。」

　　「的確，」他體貼地道，但在放開翡翠之前，他對她眨了眨眼，低語道：「稍後我們在馬廄見。」

　　費家女性全圍到了席恩旁邊。他遵守承諾，和每一位都跳了舞。當提琴手演奏出一曲熟悉的曲調時，她們一齊喊道：「跳一支捷格舞，席恩！」應觀眾的要求，席恩在啤酒桶上跳起他的拿手把戲。

　　儘管他和周遭的每個人聊著笑著，席恩清楚地知覺到翡翠。他知道她什麼時候走向馬廄，並立刻擺脫了他的費家表姊妹。然而在他追上翡翠之前，雷蒙攔住他說話。

　　「你檢查過『防衛號』運來的槍枝了？」

　　「是的。數量正確，但彈藥短缺。」

　　雷蒙點點頭。「我知道。我們必須自己去天使島運一趟。」他們加入了孟威廉。他正在和費安德及約瑟談話。

　　約瑟發現琥珀並未陪同孟威廉前來失望無比。儘管深深痛恨著這名英國人，他還是來到他身邊攀談，希望能得知琥珀的近況。約瑟開始懷疑他染上愛情這種傳染病了。

　　孟威廉道：「謝謝你的邀請，雷蒙，我也希望你們能到倫敦讓我盡地主之誼。特別是約瑟所受的訓練是政治上的，他可以有機會參觀國會及眾議會，由內部做出詳細的觀察。我可以介紹他認識一些有影響力的人。別忘了我哥哥是桑德治伯爵。他可以出入倫敦每個重要人士的家裏，而且他還是威爾斯王子的寵臣。」

　　雷蒙看向他的岳父，等待他的反應。費安德對英國國會深惡痛絕。

　　安德對雷蒙微微一笑，以高貴的精神容忍道：「倫敦對約瑟會是無價的經驗，不過那恐怕得等到愛爾蘭國會和英國國會合而為一的那一天。」伯爵回答。

　　突然間約瑟非常想要去倫敦，因為琥珀不久就會回到那裏。他伸出手給孟威廉。「謝謝你的邀請。我曾經多次隨船到倫敦港口，但我一直沒有機會享受倫敦的社交生活。」

　　「今年我會比較早回到倫敦。海軍忙著和法國交戰的事，要我盡快回去。」

　　席恩咬著唇，避免自己當著他們的面大笑出聲。這一刻約瑟的心思全在他那話兒上。但席恩並不反對造訪倫敦。那兒是全世界商船聚集的地方，加上和法國的戰事，應該會有機會從中獲利。他捕捉到約瑟的目光，兩兄弟藉故告退，往馬廄走去。

　　「你瘋了嗎，約瑟？你的慾望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每個人都可以看到。孟威廉邀你到倫敦並不是要你和他妻子上床。老天，不要再垂涎禁果了，約瑟。今天下午找個人睡一下吧。我們的周遭全是心甘情願的女孩。睜開眼睛，看看你的眼前。」

　　約瑟看著他弟弟走進馬廄。老天，為什麼他一直沒有看清楚在他眼前的事？孟威廉會在這裏一整天，琥珀單獨一個人留在天使島。今天下午我會和人睡覺！他走向屋子，取出他為他的愛人準備的禮物。他在由巴爾幹來的貨物當中看到那對珍貴的琥珀耳環的第一眼，就知道它們最適合她配戴！

　　席恩走進馬廄，看見翡翠正在讚賞他新獲得的駿馬。「日安，美人兒。牠叫『惡魔』。」

　　「我猜牠是你的--牠適合你。牠看起來很危險。」

　　席恩笑了。「意思是我看起來也很危險了？」

　　她挑逗地斜瞄了他一眼。「也許。」

　　「我們兩個都溫馴如羔羊，」他逗她。「讓我表現給你看，」席恩揉了揉駿馬的長鼻梁，一手枕著牠的頸部，騎到了馬上。「要不要上來？」他邀請她。

　　翡翠遲疑了一下。他慫恿她。「不必害怕。」

　　她甩了甩一頭黑色的鬈髮。「我才不害怕。」她一走近馬匹，席恩立刻俯身抱著她，讓她坐在他身前。「噢！」她屏息地喊道，緊攀著黑色的鬃毛。

　　他讓她坐在他的雙腿間。「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他的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腰，她的髮香沁人他的鼻端。他撩起她頸後的一綹黑髮，他的唇印於頸上，感覺到她的顫抖。「今天你是最美麗的女孩。」

　　席恩突然抬起頭，發現有人走進馬廄。「該死！」

　　一名穿著正式的年輕人仰望著他們。「翡翠，我一直在找你。」

　　「洛霖，這位是歐席恩。」她不好意思地溜下馬。

　　「你一定是翡翠的哥哥。歡迎來到葛維史東。」

　　年輕人臉龐脹紅了。「你--好。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參觀馬廄。我熱愛馬匹。」

　　「我當然不介意。」席恩道，試著讓這名靦腆的男孩放輕鬆。原來這就是孟威廉的兒子。他連自己的影子都害怕，怪不得他父親會嚇得他屁滾尿流。

　　「牠真美麗，」洛霖伸手撫弄著「惡魔」的頸子。「你打算騎牠賽馬嗎？」

　　「也許，」席恩道，下了馬匹。「你對賽馬有興趣？」

　　「噢，是的，」洛霖熱切地道。「母親告訴過我基爾特是愛爾蘭賽馬的中心，我多麼想看到克拉。它仍然和她住在這裏時一樣嗎？」

　　席恩點點頭。「是的，它仍然是綿延五千畝的青翠大草原，看不到欄杆及樹。」

　　「洛霖對馬匹很行。」翡翠驕傲地道。

　　洛霖也比較不怕生了，坦白道：「我喜歡賽馬，但我父親不以為然。他強迫我進入海軍，儘管我害怕海，而且上船就吐。」

　　「太遺憾了，我原本想邀請你稍後參觀我的新船。」席恩望向翡翠，無言地邀請她到他的船上。

　　「謝了，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寧可留在這裏和馬匹相處。」洛霖回答。

　　「歡迎。改天如果你父親沒有和你同來葛維史東，我們可以一起去克拉賽馬。」

　　「老天，太好了！」洛霖衝動地握住席恩的手猛搖。他沒有多少朋友，而他幾乎無法相信擁有自己的船的歌席恩會對待他像同輩。

　　「我最好回去了。」席恩道，借口告退。

　　洛霖等到他離開後道：「這裏真是太棒了。你玩得愉快嗎？」

　　翡翠皺了皺小鼻子。「原本是的，直到你打斷了我們。」

　　「你不應該和他獨處的。」

　　「你並沒有給我們機會獨處！」

　　「我很抱歉，」他退讓了。「去找他吧。你毋須和我待在這裏。」

　　翡翠剛剛越過一道石牆，只見歐艾琳裙裾飄飄地下了陽台。「噢，你在這裏。我到處在找你，親愛的，」她執起翡翠的小手。「來吧，我想和你私下談談。」

　　翡翠被帶進一間華麗的會客室，艾琳坐在俯瞰花園的窗邊座椅上，手握著一杯酒。「我是歐艾琳，告訴我我親愛的堂妹琥珀過得怎樣。」

　　翡翠明白了這位女士是席恩的母親，及她母親的堂姊。她大膽地啜了一口酒後，緊接著又一口。她脫口而出。「我的母親很好，但她十分渴望能夠造訪愛爾蘭的家鄉。我父親不允許－－我認為他害怕她再也不會回去英國。」

　　女孩的純真坦白令艾琳的心為之疼痛。「她是個美麗的女子，我們無法責怪你父親的佔有慾。」

　　「她非常想念費家人。我試著和我的費家表親交朋友，但因為我來自英國，他們認為我是敵人。」

　　艾琳望著這位如精靈般秀麗的女子，可以瞭解費家女孩為何表現得像嫉妒的貓。「親愛的翡翠，她們只是嫉妒你的美麗，害怕你會奪走獅子的心。回去跳舞吧，好好享受。這不是我兒子的慶祝會嗎？」

　　翡翠坦白道：「我在天使島和你的兒子見過面。」

　　艾琳看見她臉上的紅暈，立刻明白了。這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下了階梯。她們一起抬頭，翡翠誤以為是席恩，倒抽了一口氣，艾琳也聽到了。

　　「約瑟，」艾琳喊道。「你來的正好。帶你的朋友去跳支舞吧！」

　　約瑟茫然地看著坐在窩邊的那名女子。「我正要開我的船出去。」他心急想去見琥珀。

　　「太好了！你正好可以帶她一起去！」

　　約瑟別無選擇，只有照著他母親的話做。他紳士地挽著她的手臂，出到門外後問：「我認識你嗎，甜？」

　　「不，我認識的是你的弟弟席恩。」

　　「我就知道，」約瑟鬆了口氣。「漂亮的女孩都愛他。如果你想要的是席恩，你應該可以在他的新船上找到他。」

　　翡翠的心跳加快，想像歐席恩乘著自己的船英姿煥發的樣子。

　　「但你必須小心保護你的心。」約瑟警告道，帶著她往碼頭而去。

　　孟威廉看見他的女兒和歐約瑟挽著手臂而行，抵了抵雷蒙的手肘。「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是嗎？一名英國妻子對約瑟會是一大助力，特別是她是海軍大臣的侄女。」

　　你這頭老狐狸。你明知道約瑟是下任的基爾特伯爵，雷蒙想著。「值得考慮，我會和艾琳提，不過你必須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在約瑟。我的兒子夠大得可以為自己的生命做出決定。」

　　翡翠並不是唯一來找席恩的費家女性。費莉琪決定該是送給席恩生日禮物的好時機，也猜到席恩會去他的新船。

　　席恩坐在船長室裏，寫下第一筆的航海紀錄。聽見敲門聲時，他滿懷期望地抬起頭，預期看到翡翠。但走進來的是他表妹費莉琪。

　　「生日快樂，席恩，」她道，將一個小包裹交給席恩。「我為你縫了件襯衫。」

　　「謝謝你，莉琪。」他打開禮物，拿起一件襯衫。

　　「穿穿看是不是合身。」

　　席恩微微一笑，脫下了上衣。

　　莉琪立刻撲進他赤裸的胸膛。「我已經決定不要把自己保留到聖誕節了！」

　　「那不是太過褻瀆了嗎？」他笑著打趣道。

　　翡翠登上船，往船艙走去，她的心興奮地怦怦跳。「席恩？」她喊道。「你在下面嗎？」

　　不希望翡翠發現他半裸地和莉琪在一起，他嚴厲地瞪了他表妹一眼，命令道：「什麼話都不許說！」他抓了襯衫，離開艙房，堅定地關上門。他一路套上襯衫，攔住了翡翠，帶她往反方向走。

　　「我知道你寧可帶我哥哥參觀這艘船，但我可以嗎？」她的綠眸挑逗著他。

　　「我知道你會來。」他大膽地道。

　　「我無法抗拒--」她的唇角微揚。「這艘船。」

　　「你無法抗拒的是我，翡翠。」

　　「不，真的，」她否認。「我從不曾看過新船。」她的視線落在他敞開的襯衫領口上，流連不去。就像在她的夢中一樣，一陣甜美的期待在她體內升起。

　　「我敢打賭有許多事是你不曾看過的。」他的手指灼燙著渴望碰觸她。他伸出手，撫弄著她衣領處的蕾絲，指尖愛撫著她的面頰、喉嚨及肩膀。

　　碰觸他的渴望是如此地強烈。翡翠的手指梭巡過他衣領上的名字縮寫，想像著他溫暖的肌膚在她指尖下的感覺。她的手大膽地拂過他的胸口，感覺到其下的躍動。她屏息地看著他低頭攫住她的唇，知道這正是她一直夢想的一刻。

　　他的唇堅定、需索，分開她的唇，飽嘗其中的甜蜜。這個吻似乎持續了永恆的時間。當他終於放開她時，她因為他的靠近而暈眩不已。

　　「你嘗起來是酒及女性的氣味。」他沙嘎地低語，他的指尖梭巡著她的唇，渴望更多。

　　翡翠震驚地明白到迴旋在她體內的是慾望。她倉皇地後退一步，隱藏心中的紊亂。她轉身走向艙房。「這真是一艘漂亮的船。那就是船長室嗎？」在席恩能夠阻止之前，翡翠已經推開門，而後整個人定在原地。

　　莉琪已經衣衫盡卸，赤裸地躺在船長的臥鋪上。「我以為你已經打發了她。」莉琪故意道。

　　翡翠以手掩唇，恍然大悟。席恩剛剛離開艙房時正在穿上衣。「你--你剛在交媾！」

　　儘管在極尷尬的情況下被逮到，席恩仍發揮了他的幽默感。「你又在讀百科全書了，英國人。」他邪氣說道。

　　「噢！」她猛轉過身，踉蹌地逃離開這一景。

　　「翡翠！」他喊道，但翡翠充耳不聞。他氣惱地轉向躺在他床上的赤裸嬌軀。「瞧你做了什麼？你就不能表現得像個淑女嗎？」隨即他在心裏認命地歎了口氣，明白自己是在對牛彈琴，他舉步去追翡翠。

　　翡翠淚流滿面。她奔過甲板，試著找路下船，激動下卻跑向了船頭，直至再也無路可退。她轉過身，迎面對上了她悲慘的根源。

　　席恩站在甲板上，有效地阻擋了她的退路。「不要再跑了，翡翠。別傻氣了，那沒有什麼的。」

　　「沒什麼--我想你的意思是它每天都在發生。」她憤怒地喊道。海風拂起她的黑髮，她的雙峰激動地起伏，翡翠綠色的眸子裏燃著怒焰。自從在洞穴裏看到他，她白天夜裏想的都是他，認定他是她的愛爾蘭王子。

　　席恩清楚地看出了她的純真，並很高興她這麼純潔。「你真是美麗驕傲的小姑娘。」

　　他的話更令她的怒火上升。「我痛恨愛爾蘭及這裏的每個人！但我最痛恨的還是你，歐席恩！」她激烈地喊道。

　　席恩無法抗拒她如火焰般的美麗。他猛地將她拉入懷中，他的唇印上她的，品嚐著她灼熱的怒氣、冰冷的輕蔑及甜美的純真。

　　翡翠並沒有強烈反抗，然而他才剛放開她，她立刻一巴掌重重地摑在他臉上。

　　席恩無法置信地看著她，無法相信他剛剛被摑了一巴掌。他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另一次的暴力嘗試，對她咧開個大大的笑容。這名嬌小的精靈為什麼能夠同時惹怒他，又取悅他呢？他將她拉抵向他年輕有力的身軀，銀眸持住她的。「總有一天，我驕傲的美人兒，我會對你做出值得得到這一巴掌的事！」

　　席恩的注意力突然被一旁的「硫火號」升錨、離開碼頭的聲音分散開，他大步走到欄杆邊，對他大哥喊道：「你該死地要去哪裏？」

　　約瑟笑著喊：「你可以猜三遍！」

　　席恩立刻知道他要去天使島。「你瘋了嗎？回來！」席恩考慮過開船追上去，但知道無法阻止約瑟。而等到他想起翡翠時，她已經離開了。

　　葛維史東的慶祝會如火如荼地展開，而其中最高興的是孟洛霖了。這實在難以相信，但費家的女孩似乎覺得他難以抗拒。他模糊地記得他的穿著、談吐及國籍使得他不同於其它在場的年輕人，兩女孩們像被蜂蜜吸引一般，圍在他身邊詢問倫敦的事，並爭相要為他倒酒，甚至爭風吃醋起來。儘管他可以恣意挑選周遭的花朵，他的視線卻落在一名內向寡言的金髮女孩身上，他間接問出了女孩的名字是費蘭兒，並覺得這個名字極適合她。

　　歐席恩慷慨地借他馬匹賽馬。他得了第二名，得意不已。費蘭兒走向前給他一個吻，孟洛霖幾乎不想回倫敦了。

　　夜已深，慶祝到達高潮。翡翠一個人悲慘地蜷縮在「防衛號」的艙房樓梯上，渾然不知大宅裏歐、孟兩家的人正在談論她和約瑟的事。孟威廉得知她和約瑟出航後高興得不得了。由於她和約瑟整個下午都不見人影，大家自然認定她和約瑟在一起，孟威廉已經開始暗示婚禮了。

　　羅傑克奉他叔叔的命令，召集「防衛號」的船員去參加慶祝，並發現了一個人躲在黑暗中的翡翠。

　　「翡翠，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傑克驚訝地問。

　　翡翠挑釁地抬起下顎。「我高興一個人獨處！」

　　傑克坐在他身邊。他一直在心裏愛慕這位堂妹，儘管她從不給他好臉色看。「大家都以為你和歐約瑟出航了。」

　　「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歐家人，我也不會跟他們出航，」翡翠生氣地道。「他們都毫無廉恥可言！」

　　傑克非常高興聽到她這麼說。「來吧，你應該回到慶祝會上。」

　　「你自己回去！」翡翠喊道。突然間，兩人一起聽到有船隻靠近、下帆、收錨的聲音，繼之歐席恩深沉憤怒的語音響起。

　　「也該是時候了！你天殺的在玩什麼遊戲？你在天使島睡你的姨子時，我卻必須替你擦屁股，在爸媽面前替你圓謊！」

　　「你最好看好你的嘴巴，親愛的弟弟。琥珀不是姨子。我湊巧深愛著這位女士。」他仍然清楚地記得下午琥珀看到他時有多高興，她收到琥珀耳環時含著淚說愛他。

　　「別自欺欺人了，約瑟。如果你真的愛她，你不會故意讓她陷入危險之中。如果孟威廉發現了你的愛情遊戲，他一定會殺了她！」

　　翡翠試著要呼吸，卻發現她沒辦法，她想要開口大叫：「謊話！這全是謊話！」但傑克伸手摀住了她的嘴巴。他還想要繼續聽下去。

　　「孟威廉不會發現的。他忙著給槍拿錢。老天，為什麼這些槍還沒有送往曼莫斯？」

　　「你為什麼不乾脆大喊讓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你沒有看見『防衛號』就在旁邊嗎？我們必須等到孟威廉離開，才能運走槍枝。」

　　憤怒的男性語音逐漸遠離碼頭。羅傑克因為剛剛聽到的消息得意不已。知識就是力量。他會立刻和威廉分享其中一個消息，至於另外一個--他會保留起來，等到適當的時機再說！

第四章

　　由葛維史東的慶祝會回來一星期了，翡翠始終拒絕和她母親說話。

　　她仍然無法相信，她那溫柔嫻淑的母親竟然會和歐約瑟--噢，她說不出那個字。萊思城堡--原意謊言城堡，顧名思義，城堡裏的人最擅長的是說謊。歐約瑟是如此，歐席恩更是欺騙的高手！噢，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愛爾蘭之行成為可怕的噩夢。她在一天內由幸福的雲端墜落至絕望的深淵，而她甚至無法對洛霖訴說。

　　她的父親在送他們回來後，只在天使島待了一天，便又離開前往利物浦。翡翠慶幸傑克並沒有對父親說起母親和約瑟的事，因為父親並沒有大發脾氣。事實是，孟威廉正忙著撮合翡翠和約瑟的婚事。

　　另一方面，在愛爾蘭，約瑟和席恩聽見他們父親提起和孟家女兒聯婚的事時驚愕不已。席恩和約瑟正在爭論該由誰去天使島運那批彈藥。約瑟堅持前去，因為地想和琥珀見面，席恩則極力阻止。雷蒙誤以為約瑟想去天使島是要去見翡翠，取笑他不久家裏就可以辦喜事了。

　　「孟威廉要我娶他的女兒？」約瑟在他父親離開後，無法置信地道。

　　「除非我死！」席恩激烈地回答。

　　「這就決定了。那個女孩給你，」約瑟道。「我要去天使島，我必須警告琥珀那個老頭子的計劃。」

　　席恩無法再反對，但約瑟和琥珀這樣藕斷絲連下去，他開始懷疑去倫敦是不是個好主意了。跟著他檢討自己對翡翠的感情，不明白為什麼提到她和約瑟聯姻的可能性時，他會那麼激烈地反對。

　　他自問自己對她的感情為何。他回想起第一次在水晶洞穴見面時，她徹底迷惑了他。進一步認識她後，他發現她是個慧黠活潑的女孩。席恩震驚於自己對她的佔有慾。而後他想起了生日那一天她給他的一巴掌。席恩的眼裏閃著笑意，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面頰。也許是因為男人很難忘記第一個打他一巴掌的女人吧！

　　約瑟航行到天使島和琥珀會面的那個下午，孟威廉並不在利物浦，而是在都柏林城裏接受駐城長官賀爵士的款待。

　　今天他來找賀爵士是有好理由的。一個星期前，傑克告訴他那些槍枝的目的地是曼莫斯時，他立刻就明白基爾特伯爵和叛軍的關聯，並知道這是他的大好機會。他要他的女兒當上基爾特伯爵夫人，而等待那個老傢伙去世似乎太久了！孟威廉決定來密告這個消息。

　　離開都柏林堡時，孟威廉得意極了。它的做法真是一舉三得！他不只是為他將來的女婿除去障礙，得到了賀爵士的一大筆賞金，而且還藉此報效了他的國家！

　　琥珀不讓約瑟接近她。「你不應該來的。這是錯的，我們必須停止見面。」

　　「不，琥珀，」約瑟將她強擁入懷。「我從不曾對任何女人有過這種感覺。我愛你！」

　　「我的年紀大得足以當你的母親。」她悲慘地道。

　　「老天，你才三十多歲，年輕、有活力得很，卻不幸嫁給了個老頭子！」

　　「翡翠一定知道我們的事了。自葛維史東回來後，她一直不肯和我說話，不肯靠近我。她天一亮就離開，日落時才回來。」

　　「我甚至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琥珀。我不可能答應這樁婚事。」

　　「我告訴威廉翡翠還年輕。明天我們就要回倫敦，箱子也都收拾好了。明天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我會追去倫敦。」約瑟堅定地道。

　　琥珀知道約瑟有多麼固執。她決定用她的身體說服他。

　　然而她並沒有料到約瑟強而有力的說服力。他們激烈地做愛，熱情纏綿，彷彿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他們相擁、傾訴愛語，承諾永恆不渝的愛。

　　激情過後，琥珀沉沉地睡著了。約瑟卻清醒著，凝視著琥珀安詳的睡臉。他不敢入睡。他必須監督他的船員運走彈藥，回到葛維史東。

　　約瑟藍金色的「硫火號」離開港口時，孟威廉的「海燕號」也剛剛由天使島外海經過。正在愉快地哼著小曲的孟威廉突然有個想法。何必等到明天再去載他的家人到倫敦？他可以現在就到天使島，今晚和他美麗的妻子共度一夜。而且明天基爾特伯爵被捕時，他們已經到了倫敦，歐雷蒙比較沒有理由懷疑他。

　　孟威廉下令船隻朝天使島開去。他看見了約瑟的船離開，但假設他是來載走彈藥的。他下了船，朝屋子走去。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看到半個人。威廉猜測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琥珀遣走了所有的僕人。他的腳步聲迴響在空蕩蕩的一樓，而後他看見了被丟在樓梯腳落的那件紫羅蘭色的睡衣。

　　他茫然舉步上樓，走進臥室。濃郁的性的氣息瀰漫在室內。他走到床邊。琥珀赤裸的身軀依舊柔軟豐潤，滿佈著熱情的紅暈及汗水。

　　琥珀在睡夢中挪動了一下身軀。她伸展四肢，仍未完全清醒。她聽見了腳步聲，唇角溫柔地抿起。「約瑟？」她喃喃道。

　　他凝視著她，聽著她呼喚的名字，明白了一切。威廉的臉憤怒地扭曲。他擬定已久的計劃現在全毀了。這個骯髒的愛爾蘭姨子毀了他的生活！她不只讓他戴綠帽子，而且挑上的是他為女兒選擇的丈夫--他剛設計成為基爾特伯爵的人！

　　洶湧的恨意淹沒了他。他抓著她的頸子，將她的臉按在她的愛人的精液上。「你這個骯髒的愛爾蘭姨子！」他怒吼道。「在『我的』床上和愛爾蘭豬通姦！我要殺了你！」

　　孟威廉抓起一向放在臥室裏的馬鞭，沒頭沒腦地朝她打下去，在她痛苦的尖叫裏得到莫大的滿足。她試著以手臂護住臉，孟威廉改而鞭打她的身軀，毫不放鬆。

　　琥珀翻滾到地板上，但孟威廉毫不留情，開始踢她。琥珀的尖叫逐漸成為呻吟，直至最終失去了意識。

　　「滾回愛爾蘭你所屬的地方！你再也不會看到你的孩子。」孟威廉再次用力踢了她一腳，吐了口水，離開房間，並鎖上門。

　　他的怒氣並未洩盡。他叫他的兩個孩子，咒罵他們跑得不見蹤影。孟威廉發誓等他找到那兩個小鬼，一定要好好管教他們！

　　翡翠聽見她父親憤怒地喊叫她的名字時，正在水晶洞穴裏。聽見她父親的聲音，她立刻知道大事不妙。稍早她看見約瑟的船出現在港口，並決定避得遠遠的。難道是父親突然回來，撞見了母親和約瑟私通？

　　她不敢耽擱，快步跑回屋子，心中恐懼不已。

　　孟威廉在門口處迎上了他的女兒，憤怒不已。她只穿著一件單薄濕透的長衣，暴露出大部分的肌膚。她的黑髮披散在背後，赤著雙足。看起來就像個－－放蕩的愛爾蘭姨子！

　　「進屋子去！穿上衣服！你毫無廉恥可言嗎？你母親就這樣放任你在島上亂跑？」威廉的臉龐脹得通紅，手上的馬鞭舉得高高的。

　　恐懼使得翡翠定在原地。「現在就進去！」他喊道，馬鞭打向她赤裸的腿部。

　　翡翠移動了。她強抑住一聲痛呼，往屋裏跑去。她奔上樓，跑向自己的房間，但一直清楚她父親的腳步聲緊追在後。她衝進房間，匆忙穿上襯裙及洋裝。她轉過頭。她父親高大威脅的身影矗立在門口。

　　「母親呢？」她吞嚥了一下，低語問。

　　「永遠不准再提到她的名字！」她父親的憤怒令她驚恐不已。「那個姨子跑掉了！和她骯髒的愛爾蘭愛人逃跑了！她對我就像死去一樣！上船去，我們立刻離開。」

　　「洛--洛霖在哪裏？」她大膽問道。

　　「我會找到他！」

　　翡翠驚悚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後，癱在床上。父親發現了母親和約瑟的事！她不在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母親不可能拋下她和洛霖離開的！她愛他們！

　　她戰戰兢兢地離開房間，溜到母親的房門口。她轉動門把，卻發現它鎖著。「母親？」她靠著門邊低喚道。

　　房間內沒有任何回答。她蹲到鑰匙孔，但看見的只是縐巴巴的床，沒有人在房間裏。翡翠無法相信。但她父親說的是真的。母親拋下她的孩子，和一名年紀足夠當她兒子的人私奔了！

　　翡翠聽見樓下的騷動，匆忙溜回自己的房間。她迅速地將衣物收拾到一個小衣箱裏，而後撩起裙襬，檢視稍早被鞭打的地方。她的腳上已經有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痕。

　　翡翠咬牙穿上褲襪，套上鞋子，整理已經快乾的頭髮。她最後再看這個房間一眼。她曾經在這兒度過多少歡樂的時光，享受著陽光、大海及沙灘，直至她去了愛爾蘭那個悲慘的一天。她的世界在轉眼間灰飛煙滅！噢，母親，你怎麼能夠拋下我們？

　　翡翠提著衣箱下樓，看見「海燕號」的船員正將大廳裏已整理好的箱子扛上船。她的喉嚨恐懼地揪緊，聽見她父親怒罵洛霖的聲音由馬廄傳來。當她看見她的哥哥時，她驚駭不已。她父親用他的鞭子打洛霖的臉，在他的面頰上劃了一道可怕的血痕。洛霖的臉色蒼白如紙，她以為他會昏倒。

　　「翡翠。」他看見她哽咽道。

　　「永遠不准你用那個可笑的名字叫你妹妹！鄙俗的愛爾蘭幻想！我不允許，你聽到了嗎？從現在起她叫做翡麗，一個道地的英國名字！」他憎惡地看著他的女兒。「包住你那可憎的愛爾蘭黑髮！」

　　「噢，洛霖，你流血了。」她低語道。

　　「他的名字是洛克;我會將他塑造成真正的男子漢，即使那會殺了他！」他的眼睛危險地瞇緊。「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和你的裱子母親密謀欺騙我，我會殺了你們兩個！」

　　翡翠的心痛苦地扭曲。母親：你為什麼拋下我們？

　　「上船去！我無法忍受看到你們兩個！從今天起，我會抹煞你們體內每一絲愛爾蘭的壞影響--徹底地抹煞！」

　　※※※

　　費羅瑞的馬匹騎進葛維史東的庭院時已經口吐白沫。「你父親呢？」

　　席恩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去了貝爾佛斯特。哪裏不對了？」

　　「老天！」羅瑞驚慌地道。

　　「進來，羅瑞。是關於我外祖父嗎？」

　　羅瑞點點頭，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麼回事？」艾琳也過來了。

　　「四名士兵持著逮捕狀來抓伯爵。他們搜索了城堡及外圍的建築，在密室裏找到了槍枝。」羅瑞還是說了。

　　席恩衷心希望羅瑞在他母親面前閉上嘴。

　　「如果我父親讓他自己出了事，我會殺了他！」

　　「放心，母親。我會找到他，將他弄出這個國家。」席恩承諾。

　　「如果你父親知道你牽扯在內會大發脾氣！」

　　「士兵仍然留在曼莫斯嗎？」席恩間。

　　「兩名士兵留下來等他，另兩名帶著證據離開了。」

　　席恩立刻找到潘柏克，告訴他這個驚人的消息。

　　「該死！你父親表面上是運布料去北愛爾蘭，事實上是為伯爵及湯伍夫送信。」

　　席恩追問柏克要如何聯絡外祖父。柏克猶豫了一下，知道雷蒙不願意他的兒子牽扯在內，但為了伯爵的安全著想，他還是告訴了他。「都柏林湯瑪斯街的莫家是一處聯絡站。」

　　席恩頗驚訝莫氏兄弟的父親也牽扯在內，但仔細一想，莫氏兄弟娶的都是費家人。「我要去都柏林。」

　　席恩震驚地發現他外祖父大剌剌地坐在莫家的前廳裏。「外祖父，外面發出了你的逮捕狀。士兵在曼莫斯等著你。」

　　「老天！我一直不希望你牽扯在內，席恩。我很驚訝你父親派你來。」

　　「他沒有。他去了貝爾佛斯特。羅瑞來葛維史東通知我們。母親非常地擔心你，我必須盡快帶你離開愛爾蘭。」

　　「如果逮捕狀已經發出來了，你無法帶我離開的。如果那些畜生在你的船上逮捕我，那會殺死你母親。」

　　「『地獄火號』上有個暗艙，」席恩勸道，但他可以由外祖父抿起的下顎看出他的固執。「那就讓莫家兄弟之一帶你到法國。」

　　「我是基爾特伯爵，你想我會讓那些英國人把我趕離開我自己的國家嗎？天殺的絕不！」

　　「那只是愚蠢的愛爾蘭驕傲！你知道我父親的格言：權宜行事！」

　　「孩子，如果我們的人民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打破英國人的桎梏，而那必須要靠我們這樣的人。如果愛爾蘭的伯爵不能站穩立場，那又有誰能夠呢？」

　　「我會和你站在一起。」席恩堅定地道。

　　「你不能！你和約瑟是下一代。如果我們失敗了，你們是愛爾蘭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們這一代無法革命成功，你們這一代必須嘗試用外交的手段獨立。答應我你不會把約瑟牽扯進來，你知道他有多麼暴躁。」

　　儘管他外祖父的固執令席恩挫折不已，他知道他必須接受。沒有人能夠改變基爾特伯爵的決定，也應該是這樣。

　　席恩趕回葛維史東，一心希望他的父親趕快回來。他安慰他的母親他已經事先警告了外祖父，他應該暫時平安無事。他沒有告訴母親伯爵的固執，但和潘柏克分享了一切消息。

　　約瑟由都柏林返家時天已經快黑了。他衝進屋子裏，彷彿背後有人在追趕。他的表情顯示他帶來的是壞消息。

　　「都柏林傳遍了外祖父被捕的消息！」

　　「我今天下午才在莫家和外祖父說過話。」席恩反駁。

　　「他們就是在那裏抓到他的－－湯瑪斯街。據說爆發了一場槍戰！」

　　「老天，如果他被捕了，他們一定將他關在都柏林堡的地牢。我必須去探望他。」艾琳堅持道。

　　潘柏克試著阻止她。「我認為你應該等雷蒙回來。」

　　「我應該，但我不願意。」她直言道。

　　「我們和你一起去。」約瑟道。

　　「絕對不行！」

　　「我和艾琳一起去，」柏克道。「我們會告訴你一切消息。」

　　席恩犀利的銀眸注視著柏克。「我會帶我母親去都柏林城堡。你阻止約瑟跟我們前來，我答應過外祖父不會讓約瑟牽扯在內。」

　　他們搭馬車到都柏林。一群群的都柏林人聚集在街上，神情陰鬱。在城堡門口，席恩的母親堅持由她談話。她像個女王般宣佈。「我是費艾琳，基爾特伯爵的長女。我要求見我的父親。」

　　他們必須面對一名又一名官員的推托之辭、延遲政策、或是坦然的拒絕，但艾琳不接受「不」的回答，堅決地要求見她的父親。席恩是如此地崇拜他的母親，她是傳統堅強的愛爾蘭女性的化身。

　　終於他們被護送到城堡裏的地牢，伯爵被囚禁的地方。艾琳看見她的父親受了傷，她的愛爾蘭脾氣發作了。她咒罵那名士兵沒有好好照顧他。

　　基爾特伯爵卻十分生氣他的女兒及外孫來探望他，牽扯上他的案子。

　　艾琳的怒氣已被擔心所取代。「如果你害死自己，我絕對不再和你說話！」

　　「你也許認為對我有責任，但你首要的責任是你的孩子。他們應該已經離開愛爾蘭了。」

　　「你不應該為了愛爾蘭犧牲你自己，父親！」

　　席恩知道他母親所不知道的。它的外祖父正處於巨大的痛苦中，並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無比。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席恩知道他外祖父就要死了。

　　「我一直為了這個國家的靈魂奮戰，反抗英國的壓迫。席恩，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約瑟。」

　　他們的手交握。「我會的。」席恩承諾道。

　　伯爵讓艾琳照料他的傷口，儘管他知道那並沒有多少用處。艾琳勇敢地清理了傷口，將襯裙撕成長條，緊緊地包住傷口。

　　守衛打開牢房的門。「你們的時間到了。」

　　「你天殺的愛爾蘭時間到了，英國豬！」

　　守衛舉高來復槍，但席恩站在他母親面前，危險的銀眸注視守衛。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如果伯爵出了事，我們會提出控告，控告你們謀殺。」席恩威脅的語氣令守衛再次後退。

　　他們回到家時，雷蒙也到家了。他沉默地聽完艾琳的訴說後，有力的雙臂環住她，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她身上。他轉向他的兒子道：「你們兩個小惡魔現在就去倫敦！今晚！」

　　席恩和約瑟帶著三名費家船員，半夜登上了「地獄火號」。他們會在倫敦讓兩兄弟下船。一個月後，如果確定他們沒有被通緝，再回來載他們。

　　次日下午，「地獄火號」開進了泰晤士呵。在等候海關檢驗時，歐家兄弟討論著在倫敦的行止。

　　「我一直在想，」開口的是約瑟。「我們應該找一棟自己的屋子，而不是接受孟威廉的好客。」

　　「好主意。我們先找個屋子，等過幾天安頓好再去找孟老頭。」席恩回答。

　　席恩一直期望再次見到翡翠，他衷心贊成約瑟的意見。他不希望約瑟和琥珀同住一屋，更何況他已對孟威廉起了疑心。他在船上仔細地想過：究竟是誰去密告外祖父的？外祖父已經秘密協助月光船長多年，從不曾出過事。愛爾蘭人不可能出賣他--而那只剩下有可能知情的英國人孟威廉。畢竟，槍枝是他賣出的。但動機呢？歐孟兩家已經合作多年，為什麼他會突然密告？答案很快的出來。他一直覺得孟威廉太過努力促成約瑟和翡翠的婚事，現在他明白是為了翡翠當上伯爵夫人！

　　當然，這一切只是他的懷疑。席恩知道他沒有確實的證據，但他決定小心為上。

　　然而孟威廉已經由海關及海軍駐倫敦碼頭的辦公室，得知歐家兄弟搭乘「地獄火號」來到倫敦。席恩及約瑟剛剛將他們的行李扛上甲板，就看見英國海軍的「防衛號」停泊在他們旁邊。在船艦上有孟威廉及他的兒子孟洛霖、他的侄子羅傑克。

　　「這真是湊巧。」孟威廉喊道。

　　天殺的湊巧極了，席恩在心裏想著。

　　「我不知道你們會來倫敦，但我非常歡迎。葛維史東的一切還好吧？」

　　「很好。」席恩在約瑟開口前回答。如果是孟老頭出賣了他外祖父，他一定會查出來的。

　　「傑克，洛霖，幫忙把他們的行李搬過來。」孟威廉命令道。傑克和洛霖立刻照他吩咐的做了。

　　席恩聚集了船員。「一個月後回來這裏載我，小伙子。如果在那之前我們已經受夠了，我們會自己游泳回家。」他眨眨眼打趣道。

　　「下次駕『硫火號』過來。我已經厭倦了由席恩發號施令，」約瑟開玩笑道。而後兩兄弟的表情變得嚴肅。「盡可能地幫助外祖父。」約瑟道。

　　「與上帝同在，」席恩祝福道。「一帆風順。」

　　他們登上了「防衛號」。席恩感覺到唯一高興看到他們的只有洛霖；他根本是黏著席恩不放，對他的崇拜表露無遺。

　　「這值得好好地慶祝，」孟威廉用力和他們握了手，咧開個大大的笑容。「有個地方正適合你們這些血氣方剛的小子。我哥哥桑德治伯爵極力推薦迪梵俱樂部，那兒的東方風味可以滿足任何挑剔的人。我敢保證你們絕對會大開眼界。」

　　席恩和約瑟儘管並不十分熱中，還是被拉了去，結果一行人都喝得醉醺醺回來。席恩心中一直存著疑慮，喝得沒有約瑟多。他扶著他哥哥上了「防衛號」，突然一切在轉眼間爆發了。

　　席恩聽到身後孟威廉大喊：「愛爾蘭人渣！我會好好教訓你們偷別人老婆的下場！」一聲令下，羅傑克及「防衛號」的水手一起撲了上來。「英國畜生！」席恩咒罵道，奮勇反擊，打中了三、四個人，但對方的人手太多，數名水手一起自後抓住了他。他憤怒地吼叫，無助地看見醉醺醺的約瑟也被數名水手制住了，他看見孟洛霖年輕臉龐上閃過驚恐，而後眼前變得一黑。

　　※※※

　　席恩是被傳入耳中的叫罵聲喚醒的。他試著要伸展手腳，卻發現被銬鍊住了，無法動彈。

　　叫罵的是約瑟。「你惱羞成怒只因為我能夠給予琥珀你所無法給予的快樂！因為你無能，英國豬！」約瑟和他一樣被銬鍊住，而且顯然剛剛被重重毆打過，但他憤怒地喊叫，毫不退縮。

　　孟威廉真的氣極了。他拿起一旁的佩劍，重重地刺中了約瑟的胸口，連戳了好幾下。一切發生在轉眼間。約瑟的胸口血流如注，頭抽動了幾下，隨即靜寂不動。

　　「你殺死了他！」席恩痛苦地嚎叫，無法置信。他憤怒地想要撲上前去，但卻被銬鍊銬住，反而刮破了手腳的肌膚。老天，他答應過外祖父要好好照顧約瑟的！

　　孟威廉發現自己殺人，一下子也慌了手腳。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侄子羅傑克及兒子洛霖，似乎在徵求他們的協助。

　　洛霖只是白著一張臉，一言不發。開口的是羅傑克，他一向詭計多端。「叔父，殺死約瑟的不是你，」他頓了一下，製造戲劇效果。「是他們兄弟鬥毆，歐席恩拔出劍刺死他哥哥的。」

　　「你說的對，」孟威廉點頭。他看向歐席恩。「是你殺死了你哥哥。」

　　「詛咒你們這一對黑心的靈魂，下地獄的英國豬！」席恩怒罵道。

　　孟威廉重重一拳擊上席恩的小腹。「去你的！」他轉身看向他的水手。「我有的是人證可以證明今晚在『防衛號』上發生的事，」威廉看向他的兒子。「說吧，洛克！你看到他們兩兄弟酒醉後吵架鬥毆，歐席恩在憤怒下拿了把劍殺死他哥哥。」

　　洛霖的嘴連續張合了三次後道：「我醉了，什麼都沒有看到，父親。」

　　席恩凌厲的銀眸瞪著男孩。「說實話，洛霖！」但他在男孩的臉上看到的只有恐懼，並知道已沒有希望。

　　孟威廉冷冷道：「給我好好揍他一頓！」在如雨下的拳頭裏，席恩咬著牙根，毫不吭聲。最後他逐漸陷入昏迷時，心裏唯一想的是他一定會報仇！終有一天，他要孟威廉償還他哥哥的命！

　　※※※

　　海軍的審判非常迅速，而且證據齊全。席恩被控在和他的哥哥一齊簽名成為「防衛號」的船員後的第二天，在互相鬥毆中用刀刺死了他哥哥。呈給庭上的有他的簽名，孟威廉和羅傑克是證人。孟洛霖依舊只說他喝醉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不管席恩怎樣抗議、咒罵，海軍法庭不予理睬。

　　海軍法庭判決他有罪。在抵達倫敦二十四小時之後，歐席恩被判在「伍爾號」的囚犯船上服十年的苦刑。事實上這已經等於是死刑判決，因為很少有人能在地獄般的囚犯船上捱得了那麼多年！

　　※※※

　　琥珀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葛維史東。她臉上及身上的瘀紫也已褪成了黃色。她等不及要見到約瑟。他一定能夠幫助她！

　　那天孟威廉將她打昏後，逕自把她鎖在房間裏，帶著她的兒女離開。她自昏迷中醒來已是一天後的事。她的全身痛楚，佈滿青紫。她的肩膀脫臼，至少斷了好幾根肋骨，腹部瘀血。她沒有力氣移動，再次昏睡到半夜，才能勉強撐起身子，又喊叫了好一陣子後，才明白屋子裏沒有半個人。她勉強用房間裏的青銅花瓶敲開鎖，爬到樓下。她在她的藥草園裏摘了些草藥敷在傷口，拔了些香菜及荑蔥止饑後，開始往村子爬去。

　　村人看到她傷痕纍纍的模樣嚇壞了，終於有人認出她。一名好心的漁人答應載她到葛維史東，回到她睽違了十七年的愛爾蘭。她拔下她的結婚金戒指，送給那名漁民。她再也不需要它了。從現在起，她只是費琥珀，不再是孟琥珀。

　　琥珀猶疑地站在門口處一晌，不知該如何通報。而後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來。是潘柏克，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仍認出它是葛維史東的管事。琥珀走向前攔住他。

　　「老天，」柏克看見她的樣子驚道。「老天！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潘先生，我是費琥珀！我必須見到約瑟！」

　　「進來吧，你看起來像丟掉半條命。如果你不說，我還真認不出你來。」他為她倒了杯酒。

　　「你有牛奶嗎，潘先生？我的胃空得在打鼓。」除了在藥草園囫圃吞下的那些青菜之外，她已經兩天兩夜不曾吃過東西了。

　　柏克讓她坐在爐火前，為她倒了杯牛奶。他犀利地打量著她。「是孟威廉做的嗎？」

　　她點點頭。「約瑟－－」

　　「老天，約瑟和席恩去了倫敦－－在你丈夫那兒作客，」他看見她的表情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為約瑟的恐懼。「我最好去找主人。」柏克道。

　　「我堂姊艾琳在家嗎？」

　　柏克遲疑了一下。今天對艾琳是個悲劇的一天。艾琳的父親基爾特伯爵在都柏林的地牢裏因傷去世，她剛剛將它的遺體運回葛維史東。明天他們會在曼莫斯埋葬伯爵。而後他想起了費安德是琥珀的伯父。「我們這正在舉喪。艾琳的父親，也是你的安德伯父被英軍逮捕，死於槍傷。」

　　「噢－－不。」她柔聲輕泣。

　　柏克及時接住了她癱軟的身軀。「我立刻去找雷蒙。」

　　雷蒙知道一切時震驚不已。琥珀和約瑟是愛人，而且孟威廉已經發現了，席恩及約瑟又正在倫敦作客！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雷蒙和琥珀見過面後，立刻找柏克談話。「我必須去倫敦，但明天不行。艾琳在葬禮上需要我，」他焦躁地踱步。「至於費琥珀，」他的藍眸冰冷。「給她錢及她所需要的一切幫助，但要那個姨子離開葛維史東。」

　　雷蒙在四天後趕到了倫敦。孟威廉穿著海軍制服，擺出十足威風，在海軍辦公室等著他。

　　「孟威廉，我的兒子呢？」雷蒙單刀直入地問。

　　「坐下來，雷蒙。我很遺憾告訴你你受詛咒的兒子席恩在到達倫敦的第一夜時，在一場鬥毆中殺死了他的哥哥約瑟。」

　　「你說謊！」雷蒙怒吼，用力捶著桌面。

　　「一切發生在我的海軍船『防衛號』上。我親眼看見的，還有我的兒子洛霖、我的侄子傑克。」

　　「天殺的謊言！席恩在哪裏？」

　　「他被控以謀殺罪，判在船上服十年的苦役。我們的英國法庭真是寬容，沒有吊死這名弒兄的兇手。」

　　「約瑟的屍體呢？」雷蒙的身軀憤怒地顫抖，幾乎控制不住衝向前掐死孟威廉。

　　「那是五天前的事。海軍將他埋在萬聖教堂。我對這樁悲劇深感遺憾。」

　　「不，你並不。」雷蒙直率地道。

　　「你怎麼能這麼說？」

　　「因為我見過了琥珀。」

　　孟威廉畏縮了一下。

　　雷蒙起身離開，但他忍不住對這隻英國豬撂下一句話。「我坦白告訴你，孟威廉，如果你再踏上我的土地，你就會死！」雷蒙發誓道。

　　雷蒙去倫敦法院，但沒有任何席恩的審判紀錄。法院的人告訴他發生在海軍船艦上的事由海軍軍法審判，而孟威廉的哥哥桑德治伯爵就等於海軍。雷蒙知道自己已無能為力。但他拒絕放棄，他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他的兒子。

　　他又花了兩天的時間弄到帶回約瑟屍體的許可證。雷蒙將約瑟的棺木運上他的船「硫火號」，心中沉痛不已。他在倫敦失去了兩個兒子。天呀！他要怎麼面對艾琳？

　　※※※

　　琥珀不知道該去哪裏。都柏林是不可能的，那兒有太多的費家人。最後她決定在鄰郡的威克婁落腳。雷蒙慷慨地贈給她一筆錢，而她決定用這筆錢創業，自己養活自己，再也不需要依靠男人。

　　她在威克婁的街上買了房子，開展她的新事業，投入全副的心力，發誓終有一天她會復仇。

第五章

　　五年後

　　席恩望著遠方愛爾蘭的地平線，眼前似乎變得迷濛起來。他的銀眸裏盛滿著感情，遠方那翠綠的地平線是他五年來所曾見過最美麗的事物了！

　　他想像著他慈祥的父親、甜美的母親，渴切想要插翅飛到他們身邊。然而他心中也有著疑慮--父親及母親會相信孟威廉的謊言，認為是他殺死了約瑟嗎？

　　不，不會的，他告訴自己。想到孟威廉，他的心裏充滿了仇恨。事實上，這五年的煉獄生活中，支持他活下來的正是無邊無際的仇恨。

　　他被判服刑的囚犯船是個人間煉獄，每天、每個月都有同伴因熬不過去而死去，但仇恨的火焰令他活了下來。無論食物有多麼糟糕，生活的條件多麼惡劣，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向孟威廉報仇。

　　第一年是最艱困的。他嘗試了幾次逃走，但都被抓回來，被打得半死。之後他學會了忍耐，不再輕舉妄動。當他再次嘗試脫逃，一定就是成功的時候！他在看守的獄卒面前表現得良好，逐漸讓他們放鬆了戒心，他被監禁的艙房也由最底層調到了最上層，而那意味有比較多逃脫的機會。由於過去在海上的經歷，他和其它囚犯被指派潛到泰晤士河底，清除淤泥的工作。他歡迎這項鍛煉，那使得他的身軀被磨練得像鋼鐵般結實。因為食物的缺乏，他變得瘦削結實，但每一吋都是肌肉，沒有絲毫的贅肉。而他的心也變得冷硬如鋼鐵，除了復仇之外，其它的感情已經死去。那個年少輕狂的十九歲的席恩不見了，取代的是能忍、能狠的男人。他對上帝的信念消逝了，取代的是對自己的信念。由煉獄裏歷劫歸來的他已經成為惡魔的化身。

　　然而，在那些累極入睡的夜裏，他卻經常會夢見一名有著煙霧般的黑髮、愛爾蘭翠綠色眸子的女孩騎在海豚上嬉戲，而後海豚化成了他－－

　　在泰晤士河底潛了五年的水後，終於他在淤泥中找到了脫逃的工貝。一把鋒利的鑿子。他將鑿子藏在身上，等到夜裏，用刀子鑿開銬住它的鎖鍊，逃離了地獄。

　　他游過冰冷的泰晤士河，徒步走了五哩路，到了倫敦。他埋伏在暗巷裏，耐心地等到一個酒鬼經過。他擊昏了他，取走他身上的錢及衣服後，隔日清晨搭上了往愛爾蘭的客輪。

　　孟威廉：你等著我的報仇：席恩對著漸行漸近的愛爾蘭大地發誓。在服苦刑的這五年裏，他有的是時間構思他的復仇計劃。他的身體及心理都被鍛煉得如刀刃般鋒銳，而孟威廉即將嘗到它的利刃！

　　船抵達了都柏林。席恩下船，租了匹馬，直奔他睽違多年的家鄉。

　　他騎進葛維史東時，第一個看到他的是潘柏克。歐家的管事立刻認出了，儘管他改變許多。

　　「上帝保佑！」柏克道，畫了個十字架，為他的小主人握住馬勒。「歡迎返家，爵爺。」

　　爵爺？席恩想了一下。是的，他是基爾特伯爵，因為他外祖父及約瑟的死。「柏克，上帝與此無關。是惡魔讓我逃走的，好讓我可以復仇。」

　　「阿們！」

　　「你怎麼認出我的？」

　　「我感覺到你的存在。我並非用眼睛認出你。你長大、長高，變得更加冷硬，但你的背挺直如竿。」

　　席恩的唇色抿起了笑。「他們愈是羞辱我，我的背挺得更直。我父親呢？」

　　柏克遲疑了一下。「他在塔樓裏，爵爺。」

　　席恩兩步並作一步地登上樓。雷蒙坐在窗口，膝蓋上放著一把槍。

　　「我是席恩，父親。我回來了。」

　　雷蒙瞪著他良久後道：「原諒我，我用盡了各種方法要救出你，但姓孟的掌握了一切。」

　　「他們不再了，」席恩高匹抬著頭道。「父親。我沒有殺死約瑟，你必須要相信我。」

　　雷蒙抬起手阻止他說下去。他的黑眸像地獄裏的火焰般燃燒。「你認為需要由你來告訴我嗎？我知道是誰殺死了約瑟，及讓你在英國人的牢獄裏受苦了五年。那個英國豬！」他吐了口口水。「現在你自由了，我們很快會討回這筆債。」

　　「毋庸置疑，」席恩承諾。「母親呢？」

　　「她在花園裏。你知道她有多麼喜愛那裏。」

　　席恩再次兩步並作一步地奔下樓梯，走向他母親最心愛的花園。他的目光搜索過璀璨的鮮花，尋找他最摯愛的女性的身影。一開始他並沒有看到她，而後他在柳樹下發現了她。

　　他的心像是被插了一刀。他跪倒在樹下那個小小的墓碑前。

　　歐費艾琳永恆的愛

　　他原以為他已經沉在仇恨的深淵裏，但跪在母親的墓前，他知道不然。整整五年之久，他一直計劃著報復孟威廉奪走的兩條人命的仇--他的外祖父及哥哥--沒有料到他還害死了第三個人。艾琳是葛維史東的心及靈魂，他們所有人珍愛的女性。在他為母親復仇之前、他無法得到片刻的安寧。他雙膝跪地，許下了神聖的的誓言。

　　柏克的手搭在席恩肩上，試著要安慰他。「她的心完全碎了，因為失去了親愛的父親及兩個兒子。她已經走了兩年。現在雷蒙和我一起住在塔樓。他無法忍受沒有她的大宅邸。失去她時，雷蒙幾乎發瘋。他中風了一次，雙腿變得非常虛弱。現在他整天坐在塔樓的窗邊，手握著槍，等待孟威廉踏上這塊土地的那一天，射殺他--而且發誓他終有一天會來的。」

　　「一槍射殺對孟威廉太過仁慈了，柏克。首先他必須嘗盡生命的苦汁。」

　　次日席恩待在他的船「地獄火號」上。當他再次到塔樓上見他父親，他驚訝地發現雷蒙也為復仇做好詳細的計劃。

　　「你被囚禁時我並沒有浪費時間，席恩。我一直在等待你脫困回來，為我們親愛的親人復仇的這一天，並為此準備了五年。現在每一艘歐家的私人船隻上都有費家人，包括大部分的英國海軍船上。」

　　席恩的唇角微笑地抿起。「這確實省了我許多時間。你仍然聰明絕頂，父親。」

　　※※※

　　葛維史東的僕人都訝異於席恩的變化。當然，現在他是基爾特伯爵了，他們對待他以應得的尊敬，但私下卻不住地談論著他的改變。

　　凱蒂在廚房裏和史瑪麗喝著茶，聊道：「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愛笑的男孩了。萊思城堡曾經充滿了歡樂笑語、人聲喧嘩，現在卻靜寂知死。」

　　「你知道嗎？他走路時完全沒有聲音。我的心為他疼痛如絞。」瑪麗回答。

　　「他變得有潔癖。他一天更換三次被單。我必須另外雇一個女人洗、燙、漿白他的襯衫。」

　　「不只這樣，凱蒂。當他用餐時，那就像個儀式。桌布必須潔白如雪，水晶製的餐具。有他的飲食，他對美食狂熱。」

　　「而且他只穿黑色及白色的衣服--就像惡魔的化身！」

　　「天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地獄！」瑪麗喟嘆道。「使得他再也無法忍受顏色及骯髒！」

　　※※※

　　席恩瀏覽了家中的帳簿，發現船運事業在他父親及柏克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他鬆了口氣。他將可善用這份資產，在財務上毀了孟威廉。

　　回家後的第三天下午，他去樓上和雷蒙、柏克談話。他們告訴他外祖父去世後，愛爾蘭人民試圖起事，但被殘暴的英國軍隊鎮壓下去。

　　「現在你是基爾特伯爵了，我想你會繼承你外祖父的遺志。」柏克道。

　　席恩的下顎變得緊繃。「愛爾蘭可以等，柏克。對我來說，復仇的事最優先。很抱歉我這麼快離開，父親，但我必須去倫敦辦該做的事。」

　　「的確，」雷蒙開口了。「去吧，孩子。他們的精神與你同在。」

　　※※※

　　倫敦

　　翡麗木然地坐在鏡前。今天是她的二十一歲生日，但她並不感到興奮。她的生活像囚籠中的人一樣地呆滯，了無生趣，而且已經這樣五年了。

　　想到母親當年拋下她和洛霖離開，她的心仍然疼痛不已。那之後的生活恍若地獄一般。憤怒的父親將她和洛霖改名為翡麗和洛克，帶他們回到倫敦的波曼宅邸，極力抹去他們身上每一絲愛爾蘭的氣息！他將洛克帶在身邊工作，監督著他的每一分、每一秒：至於翡麗，他不准她去學校，改而僱用了一位嚴厲的家庭教師。

　　孟威廉在僱用這名女教師時對她下了明確的命令。「我要你抹煞我女兒身上一切愛爾蘭特質！我不只要她改變她的外表，包括她的一切：她的穿著、談吐、書本、音樂、態度，還有她那挑釁的態度！她的母親是個婊子，因此你必須確定她的貞潔！而且我要她絕對的溫馴與服從！」

　　自愛瑪嚴格地執行了孟威廉的命令。首先是孟威廉憎惡的那一頭愛爾蘭黑髮被剪短，改戴上白色的假髮。她衣櫃裏顏色鮮艷的衣服全被送走，留下的只有白色及粉紅色的洋裝。她甚至在食物上都被限制，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無情地糾正、處罰。她被迫每天重複覆誦祈禱詞，懇求上帝原諒她的罪惡，遠離邪惡的事物。

　　白太太信奉「不打不成器」的教條，她父親也全權授予她體罰的權利。翡麗的白天是如此地悲慘，只有在夜裏，她會夢到她的愛爾蘭王子。而且那些夢總是關於天使島的水晶洞穴及沙灘，但隨著一年一年的過去，她依舊被困在波曼宅邸裏，沒有訪客、沒有追求者，更沒有歐家及愛爾蘭的消息。她的心慢慢地開始變得麻木。她學會了溫馴、服從，避免更多的責打。她不再作夢，也不再挑釁，每天像行屍走肉般地過著生活。

　　她歎了口氣，走下樓用餐。她並不期望今天會有慶祝她生日的大餐。

　　出乎她意料外的，今天的晚餐桌上除了父親、洛霖、她的堂兄羅傑克之外，她的大伯父，傑克的生父桑德治伯爵也在場。她模糊地注意到羅傑克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是興奮。但並沒有多加注意。

　　晚餐後，她的伯父和父親關在房間裏談話。一會兒後，她父親送伯爵離開，召她到圖書室。

　　「羅傑克向我提出和你結婚的要求，」孟威廉坐在書桌後宣佈，並沒有要她坐下。「我看你年紀不小了，羅傑克又是我的左右手，我已經答應他了。我的哥哥桑德治伯爵也贊成這樁婚事。婚禮就訂在兩個星期後舉行。不是很盛大的儀式，兩個星期應該夠準備了。」

　　說完，他揮揮手要她退下，彷彿他剛剛告知的是毫不重要的瑣事，而不是關於她一生的婚姻，並且不需徵詢她的意見。

　　她木然地走出圖書室。洛霖神色激動地等在走道上，一開口就問：「父親說了什麼？」

　　「他要我嫁給羅傑克，婚禮在兩個星期後。」

　　「我就懷疑是如此！羅傑克已經垂涎你很久了。你的回答呢？」

　　「我能夠回答嗎？這是父親大人的命令，我有勇氣說不嗎？」她的語氣裏有著難得的譏誚。

　　洛霖無法回答，知道他也沒有勇氣對父親說不，儘管今年他已經二十四歲，而且也長得比他父親高。他的心中有若刀割。當年勇敢地對抗他父親的翡翠已經被他父親抹煞掉了，取代的是膽怯的翡麗。他是如此痛恨他的無能！無論在五年前或五年後，他都無法維護自己的妹妹。他是個徹底的懦夫！

　　五年來，他一直寢食難安，無數次地後悔歐約瑟被殺的那一晚，他沒有勇氣反抗他的父親。如果一切重來，他會毫不退卻地站在歐席恩那邊，對抗他的父親。

　　在愛爾蘭時，他是那麼敬佩歐席恩，以他為榜樣，然而在面臨考驗時，他卻悲慘地失敗了。洛霖恨死了自己的懦弱！他很高興他的母親逃離了他惡魔般的父親。天知道他有多麼痛恨他！

　　琥珀離開後的第一年，父親試著訓練他成為海軍，但他每天都吐得頭暈腦脹。終於他父親恨恨地改變了主意，改而擢升羅傑克取代他的位置，安插他在辦公室的工作，不再出海。他的堂兄羅傑克則一直跟在他父親身邊，深受他的器重，終至有今天的聯婚之議！

　　至於洛霖，他發現文書工作是他的擅長。表面上，他一切聽他父親的，致力於孟家海運事業的拓展，但內心裏他真正想要的是孟氏航運倒閉關門！

　　洛霖由睡夢中醒來，立刻感覺到事情不對勁。當他發現冰冷的刀刃抵著他的腿間時，他更加確定了。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刀尖抵著他的下體。

　　「洛霖小子，還記得我嗎？」

　　他記得那低沉的愛爾蘭腔調，彷彿昨天才剛剛聽過，而不是五年前。「席恩－－歐席恩。老天，這是另一場夢魘嗎？」

　　「就說它是一場活著的夢魘吧，洛霖。」

　　「你--你想要什麼？」

　　「想一下。我相信答案很快會浮現。」

　　岑寂中只聞洛霖粗重的呼吸聲。終於他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想要復仇。」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洛霖。」

　　「席恩，我很抱歉--那一晚我表現得像個徹底的懦夫。我太害怕我父親，不敢反抗他。」

　　響應他的是一片沉默。洛霖急忙道：「從那一天起，我每天都在後悔自己沒有說出真相。」

　　「你以沉默背叛了我，但你絕對再沒有機會這麼做了。」

　　「我發誓如果一切重來，我會站在你這邊，勇敢地說出真相！」他是認真的。

　　「感謝惡魔我們不必重來一次，洛霖。約瑟絕不會喜歡死第二次，我更絕對不想在船上再服五年的苦刑！」

　　「原諒我，席恩，原諒我。你不知道我一直有多麼崇拜你，視你為偶像，及我有多麼輕視自己對你所做的事！」

　　「如果你再次背叛我，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太監。」

　　洛霖的身軀劇烈的顫抖，差點傷害了自己。

　　「別嚇得尿褲子了，洛霖，」席恩道，刀子離開了他腿間。「今晚我還不會動手。」

　　洛霖不穩地吸了口氣，並未因此安下心來。

　　席恩點燃火柴，點亮洛霖床邊的蠟燭。

　　洛霖睜大了眼睛。歐席恩改變得太大了，只有那帶著愛爾蘭腔調的語音，及燃燒著火焰的銀眸依舊。「你不是來殺死我的？」洛霖問。

　　「我並不想殺死你，我想要擁有你--你的身軀及靈魂，孟洛霖。」

　　「你要我做些什麼？你只需要說一聲，我一定照做。」他坐在床邊，而他的訪客拉了張椅子，面對他坐下。

　　「你在海軍辦公室工作。我要你取走我的紀錄，摧毀它們。歐席恩的名字絕對不能再出現在海軍的檔案裏，我被捕及定罪的紀錄都必須銷毀。如果不照做，我的刀子和我都會再回來，洛霖小子。」

　　「一切會照你說的做。他們無法再逮捕你，因為所有關於你虛假的罪名及判刑的紀錄將會全部消失。」

　　席恩的唇色抿起了笑。他的腳蹲在洛霖的床沿，雙手抱在腦後。「恐怕我對倫敦的消息有些不靈通了。過去五年發生了什麼，洛霖？」

　　「我的母親在你的生日慶祝會後不久跑掉了。我和我妹妹不曾再看過她。她愛你哥哥，但我不認為她知道他已死--我甚至不確定她仍活在世上。」

　　「琥珀是個婊子！」

　　「一名愛爾蘭姨子！」洛霖報復道。

　　「真感人，洛霖。你並不像你表現得那麼沒種。」

　　「我想你知道你的外祖父費安德以叛國罪被逮捕後，因為傷重去世了？」

　　「我知道他無法捱過，」席恩平靜地道。「那是你父親必須償付的另一條人命。我相信是他去密報的。」還有埋葬在葛維史東花園裏的那位美麗、溫柔的女子。孟威廉必須為三條人命付出代價。

　　洛霖震驚地睜大了眼睛，而後他仔細考慮這個可能性。「我無法說不是他做的。我恨他，看不起他！」

　　「很好，那會使你成為更好的盟友。如果你不是我的盟友，你就是敵人。」

　　「我是你心甘情願的盟友，席恩，絕對不是你的敵人。」洛霖激烈地道。

　　「我猜你們孟家的事業愈做愈發達了？」席恩譏誚地問。

　　洛霖滿懷罪惡感地回答。「是的，我們現在擁有一支船隊了，稱為孟家航運。」

　　「嗯，我相信你會對我極有價值，洛霖。我會在星期六來找你。那應該足夠讓你銷毀紀錄了。另外，我要一份孟家的敵人的名單。」

　　「我妹妹會在下星期六結婚。」洛霖脫口而出。

　　「和誰？」

　　「我們的堂兄羅傑克。」

　　席恩的臉上戴上了黑暗的面具。而後他笑了，但笑意並未到達眼裏。「也許基爾特伯爵會出席。」他對洛霖鞠了個躬後，消逝在黑暗中。

　　而洛霖過了好一晌，才明白歐席恩現在已經是基爾特伯爵了。

　　※※※

　　星期六，席恩等在海軍辦公室外。洛霖依言做到了他允諾的事，席恩在海軍紀錄徹底消失。洛霖並且詳列了孟家所擁有的船隻及它的敵人，令席恩非常滿意。

　　「我要怎麼再和你聯絡？」洛霖問席恩。

　　「你不能，」席恩平靜地道。「當我需要你時，我會找到你。」

　　洛霖毫不懷疑他的話。

　　席恩知道他的行動必須要快。現在他是清白之身，可以肆無忌憚地行事。他詳細調查了孟家的船隻、船運事業及路線。他開始打入倫敦的社交圈，參加孟家的政敵--紐卡爾公爵是其中最有權勢者--出席的宴會。而後他在下榻的塞佛理飯店舉行了盛大的宴會，邀請所有孟家的敵人。他在席間宣佈孟威廉過去運送槍枝給愛爾蘭叛軍的叛國行為，看著他們震驚、高興的表情！席恩不認為孟威廉及他的哥哥桑德治伯爵還能在海軍橫行霸道太久。

　　※※※

　　翡麗在她的婚禮那一天醒來時，並沒有任何感覺--或許除了認命之外。她空洞的綠眸望著鏡子裏那個穿著白紗、戴著白色假髮的人影，感覺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即將在波曼大宅這個監獄裏度過一生。

　　連她的婚禮都是在波曼宅邸裏舉行--她的獄卒對她的監禁非常徹底。她茫然地念完了婚禮的誓詞，模糊地聽到神父訴說著：「你發誓從今以後，服從、尊敬、愛他，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她的回答幾不可聞。

　　之後的婚宴，幾乎全倫敦有份量的人士都來了，但五年來困居牢籠裏的翡麗幾乎不認識任何人。他們結婚的賀禮堆積如山，等著稍後讓這一對新人當眾拆開。

　　基爾特伯爵將他的賀禮一起放進去，冷眼旁觀著婚宴的進行。除了洛霖之外，沒有人認得出他是五年前的歐席恩。犀利的銀眸打量著他的死敵孟威廉。除了老了一些，變得更加醜陋外，孟威廉並沒有多少改變。濃厚的恨意像要淹沒了他。席恩在心裏品味著復仇的滋味。

　　而後他看向羅傑克--孟威廉的幫兇。想像他即將面對的醜聞，席恩幾乎要覺得姓羅的可憐了。終於他的視線落在新娘身上，並震驚不已！那名臉色蒼白、神情空洞的女孩不可能是當年他在洞穴裏遇到的那名狂野奔放的精靈！也許是他的記憶在和他惡作劇！她並不是這五年來出現在他夢裏的那名性感的女子。但他並不覺得遺憾，事實上，他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席恩耐心地看著這一對新人拆著一包又一包的禮物。他看見翡翠拆開他的禮物時，臉上閃過的喜悅之色，然後他全神貫注在羅傑克拆開給新郎的禮物時的反應之上。

　　羅傑克困惑了一下，隨即臉色發白。他離開他的新娘，找他的岳父商量。基爾特伯爵冷笑一聲，悄悄地離開了。

　　翡翠緊張不安地坐在床上，等待她的新郎。她感覺得出事情不太對勁。羅傑克拆完禮物後，就和她父親關在圖書室裏談事情。她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也知道他們不會告訴她。她的父親認為女人什麼事都不需要知道。

　　她溜下床，自梳妝檯的抽屜裏取出那個小禮物。她的眼裏充滿感情，手撫著那個銀海豚胸針的表面，回想起在水晶洞穴裏騎著她的海豚，及遇見席恩的那個美好夏日。卡片上寫著基爾特伯爵，但她知道事實上送禮的是席思，他只是以他外祖父的名義送來。

　　翡翠將銀海豚胸針別在褻衣上：心中千頭萬緒。她已經五年不曾見到席恩了，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她是如此地想念他，然而她只能在夢中想著他。

　　時間慢慢地過去。逐漸地，這一日來的困頓拉住了她。她打了個呵欠，慢慢沉入了夢鄉，夢裏有她的愛爾蘭王子－－

　　她並沒有察覺到潛入她房間內那個冷硬、惡魔般的男子。她迷糊地吸入了哥羅芳的氣味，陷入了更深沉的夢境。那名男子抱起她，在費家同伴的掩護下，經過其它昏睡的僕人，悄悄由後門離開了波曼宅邸。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門後的暗巷，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倫敦的夜色裏。

　　翡翠清醒後，首先注意到的是這不是她的臥室。

　　她離開了波曼宅邸那個監牢？這是她第一個想法。而後她注意到身下輕微的搖晃，明白到她是在船上。她抬起頭，驚惶的目光迎上了那名冷硬精瘦的男子。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她不認識他，但她的心已經認出他來。歐席恩！她五年不見的愛爾蘭王子

　　但他改變了這麼多。

　　「你醒了。」他淡淡地道，醇厚的聲音依舊和記憶中一樣。

　　「我－－我怎麼會在這裏？」她逐漸回想起一切。婚禮－－他送的銀色海豚別針－－在房間裏睡著了－－

　　「我帶你來的，翡翠。」

　　「我現在叫翡麗了。」她直覺道。

　　「不，你是翡翠，」那對銀眸注視著她。「你會永遠是翡翠。那是個美麗的名字，愛爾蘭的名字。」

　　她也覺得翡翠是個美麗的名字，特別是由他口中說出來。

　　她仔細地打量著他，心中充斥著無數的問題。席恩變了如此多。當初的年少輕狂不見了。他有著成熟男子的輪廓，大膽有力，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的臉龐冷硬，有若鑿削，包括那曾經在夢裏吻過她無數次的唇。

　　她避開他邪魅的面容，打量著船艙，清楚地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慶生會。她曾經來到他的船「地獄火號」上，撞見赤裸的莉琪躺在他床上。她的臉龐緋紅，席恩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清楚地記得一切，彷彿那只是昨天。」她輕歎道。

　　「那不是昨天，翡翠，那是五年前。」他的語氣裏有著決絕的意味--恍若往事不堪回首。

　　她仰望著他。「五年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在我母親－－去世－－後，我父親帶我們回到倫敦，我們的生活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我對你的家人一無所知。這五年你都在哪裏？你做了些什麼？」

　　他瞇起眼睛看著她。「我會在到愛爾蘭的路上告訴你一切，我們已經離開了倫敦。」

　　沉浸在往事中，她這才想到事情不對勁。她為什麼會在「地獄火號」上？這是她的新婚之夜

　　「我－－我們在『地獄火號』上－－離開了倫敦－－怎麼會？」

　　「很簡單，我由孟家的宅邸裏偷走了你，趁你的『先生』和父親關在圖書室裏討論如何處理基爾特伯爵的賀禮的時候--不過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你被我帶到愛爾蘭了。」

　　「什麼？你不可能--你不可能帶我到愛爾蘭！你瘋了嗎？我結婚了！」

　　「我沒有瘋，我的神智清楚得很，」他的眼裏盛著笑意。「這件事你沒有選擇，翡翠。我擄走你到愛爾蘭。」

　　「我結婚了！」她再次強調。

　　「是的，你嫁給了我的敵人羅傑克。我的另一個敵人是孟威廉，你的父親。而我奪走了他們的寶貝！」

　　「是什麼？」

　　「你，翡翠。」他強調道。

　　「不可能！」

　　「但我已經這麼做了！」

　　她猛地跳起來，衝出艙房。席恩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後，並未攔阻她。她奔上階梯，來到甲板上，無視費家船員的瞪視，衝到了欄杆邊。

　　隔著寬闊奔騰的海面，繁華的倫敦屹立在夕陽下。

　　突然間她大笑出聲。歐席恩真是人瘋狂了！他真的在她的新婚之夜，由她的家裏擄走她，帶她到愛爾蘭去！他做的是不可思議、不道德的事，然而內心深處，她卻只感到自由！因為今天她不必再回到波曼宅邸那個牢籠裏！

　　我敢打賭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大笑出聲，席恩想著，看著婚禮上那名臉色蒼白、神情空洞的女子變回了五年前那位自由奔放的女子，同時徹底地被迷惑了。他瞭解她的感覺；他也剛由被囚禁了五年的牢籠裏逃脫，瞭解自由的可貴。

　　他看著她的笑容逐漸逝去，變回了拘謹、怯弱的英國淑女。突然他的心裏下定了決心！他會解放被孟威廉壓抑、塑造出來的「翡麗」，尋回當年在水晶洞穴裏那名熱情奔放的愛爾蘭女子！

第六章

　　「翡翠？」

　　她聽見他叫她的名字時嚇了一大跳。她已經待在船上兩個晚上，但幾乎不曾見到他的面。「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不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我要你拋開你的恐懼，不然它會牢牢抓住你，令你窒息，」他並未試圖碰她，好讓她沒有理由害怕地離開他。他揮揮手，指著廣闊的海天一色。「我要你欣賞愛爾蘭，享受當個愛爾蘭人。」

　　她可以清楚地看見翠綠如茵的愛爾蘭島自濃霧中浮現。

　　「在那兒，天空的風暴及狂野的海濤肆虐了無數個世紀。它是個神秘、浪漫的島嶼；超越時空的永恆之鳥。它是天堂及地獄。掬飲它的美麗。它會永遠奔騰在你的血液裏。深呼吸，翡翠！你聞到了它嗎？」

　　翡翠的鼻翼翕動，吸了一口氣。它聞起來是如此地翠綠、生意盎然，深黝神秘。「是的－－我聞到的是什麼？」

　　「自由。全世界最璀璨的氣味。」

　　她深吸了另一口氣，頭頂的天空似乎整個改變了。是的，自由。我確貴感覺到自由，彷彿我剛剛脫離了牢籠。翡翠轉頭看向席恩。「你一直待在監獄裏嗎？」她無法置信地問。

　　「是的。」他深黝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她臉上。

　　「我父親和傑克與此有關嗎？」

　　「他們把我關進去的。」

　　她感到震驚，但又沒有。她父親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傑克只會巴結附和他。這就是席恩偷走她的理由--為了懲罰他們！她自唇間送出一陣輕笑。諷刺的是，這確實懲罰了他們；並不是因為他們愛她，而是因為席恩偷走了他們的財產。

　　看著她，席恩明白到她是如此地脆弱，引誘她會像探囊取物般容易。但為了他那黑暗的樂趣，他決定要延長整個過程，從容地品味。他對引誘翡麗那隻畏怯的英國小老鼠並沒有興趣。他想要的挑戰是精神昂揚的愛爾蘭美女翡翠。他要她笑靨常開，自由奔放，敢於和他爭辯，大膽無畏。而後他會引誘她--燦爛美妙地！

　　翡翠耐心地坐在一捆纜繩上，靜待船靠岸，下錨。席恩走向她，伸出手。

　　「來吧，萊思城堡等著你。」

　　她將手交給他，由他護送她下船。他帶著她穿過塔樓下的大門，越過碧綠如茵的草坪，來到了壯觀的喬治亞式建築，一般稱為葛維史東的大宅邸前。

　　葛維史東的管家甘凱蒂在門口等著他們。她對主人行了個禮。「歡迎返家，爵爺。」

　　席恩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他身邊的女子。「她是費翡翠，凱蒂，」他的唇色微抿起笑容。「她會和我們住在一起。」

　　翡翠困窘不已。她試著要抽回手，但席思不允許。他的手指佔有地和她的交纏住，微微握緊，給予她鼓勵。他很高興翡翠回握他，驕傲地抬起頭。

　　「她住在和我相鄰的臥房，」那對銀眸離開了翡翠，對凱蒂眨眨眼。「純粹是因為這裏的景觀最好，你知道的。」

　　他微笑著帶翡翠走上樓梯。翡翠別無選擇，只有跟上他的腳步。

　　整個房間佈置以黃色的色調，感覺像璀璨的陽光盈滿一室。一面落地窗俯瞰著下方繁花盛開的花園，及較遠處的樹林。更遠處是起伏蜿蜒的愛爾蘭山巒，蓊鬱茂盛，不負翡翠島之名。

　　席恩帶著翡翠穿過相鄰的門，進到他的臥室。凱蒂跟隨在後。「如果你厭倦了你那邊的景觀，那你一定要來這裏。」他擁著她走向窗前。

　　窗外是波濤洶湧的愛爾蘭海，隨著不同的時節變換著光影、面貌。他看著她的臉龐，清楚她每一刻的心緒變化。

　　他似乎無法將目光離開她，翡翠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存在。她站直身軀，突然有一股衝動，想要撥亂她硬邦邦的髮型。她的雙頰緋紅，甩開了席恩的手，走回到她淡黃色的臥室。她第一次注意到房間裏到處都是鏡子--牆上、床邊、梳妝台上都是。鏡子裏照出一名穿著古板端莊的英國女子，如此地晦暗，毫無生氣。她習慣性地垂下了視線。

　　席恩再次站立在她身邊。她仰起頭看他，脫口而出。「我沒有其它的衣服可穿！」話一開口，她的臉龐立刻脹紅了。凱蒂聽了會怎麼想。

　　席恩大笑出聲。「毫無疑問地你正在感謝天，像這樣的衣服你只有身上這一件。萊思城堡有的是走私自世界各處的衣服。明天你可以挑個痛快。我們有絲料、天鵝絨、蕾絲，你能想到的顏色都有，包括你甚至沒有夢想過的顏色。」

　　「我不能讓你為我治裝。」她端莊地道。

　　他聳聳肩。「那麼恐怕你必須赤裸著身軀，在城堡裏走動了。我會燒掉你這件衣服--當然，除非你寧可享受親自燒掉它們的樂趣？」

　　「噢，我會的！」翡翠忍不住道。

　　席恩的笑容裏盛滿著讚許。「那就赤裸著身子吧！」

　　「可恥呀，爵爺！為了自己邪惡的樂趣，不停地逗這名小姑娘臉紅。」凱蒂苛責道。

　　席恩翻眼向天，對翡翠眨了眨眼。「我被女人攻擊得不夠嗎？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跑到英格蘭又偷一個回來。」

　　「你偷走她？」凱蒂驚喘出聲。

　　席恩的視線流連在翡翠的唇上，往下到她的雙峰，而後回到她翠綠的明眸。「我實在是無法抗拒。」他道，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翡翠困惑不已地走到窗邊。霧已經飄進來了，她輕經關上窗子。「女主人呢？」她怯怯地問，感覺到艾琳並不在屋子裏。

　　「在墓地裏安息，上帝保佑她的靈魂。我離開去拿些東西佈置房間，等一下就回來。」凱蒂匆匆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翡翠感覺膝蓋發軟，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床上。她的心裏劇烈地掙扎，幾乎就像是兩個人在吵架。

　　他的意圖究竟是什麼？翡麗問。

　　你清楚地知道他的意圖是什麼！翡翠回答。

　　我不知道這種事，翡麗端莊地回答。

　　他要你赤裸著身軀：翡翠喊道。她沒有爭論下去。最後一個念頭已令她全身虛軟。

　　她的心恍若長了翅膀，回到了在天使島上那段美好的時光。他們曾經那樣純真無邪地並躺在陽光閃耀的沙灘上。當時她就迷戀上那位俊美的愛爾蘭青年，他偷走了她的心，再也不曾還給她。五年後再次相遇，他變得截然不同。碩長堅硬的身軀，黝黑雕鑿般的面容，及彷彿可以穿透到她靈魂深處的銀色眸子--恍若來自地獄的王子，而那黑暗的魅力更加吸引了她。

　　你就像你的母親一樣地邪惡放蕩！翡麗指控道。

　　也許我是，翡翠夢幻般地回答。

　　她的手撫過細緻的織錦被單。被單上繡著茂密的籐蔓，籐蔓上開著小花，愛唱歌的馬兒棲息在枝葉間。她想像著那名付出了如此的心力及愛意，繡出了這一切的女子。

　　她走到窗邊，眺望著窗外。五年前她就被愛爾蘭的美麗攫獲了。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聽見門被緩緩推開。他來了！

　　但進來的是凱蒂。她的手上抱著被單及毛巾。

　　「床早已經鋪好了。」翡翠困惑地道。

　　「算了，孩子！它可達不到主人的標準。他對床單挑剔得要命。它必須剛剛洗過、燙過，不能有一點污漬，用的是最上好的絲料，並且灑上熏衣草香水。」

　　「我明白了。」翡翠緩緩道，話裏的暗示已經很明白了。「主人」將會使用這張床。

　　「假以時日，你就會習慣伯爵的作風。他要求一切都必須完美。」

　　「伯爵？」翡翠困惑地問。

　　「他是基爾特伯爵。你不知道嗎，夫人？」

　　翡翠搖搖頭，更加困惑了。

　　「我去吩咐瑪麗幫你端晚餐上來，你一定餓壞了。」

　　房間裏再度剩下她一個人。翡翠坐在搖椅上，回想著他們由歐家的生日慶祝會回來後那痛苦的一夜。「我已經說服了歐雷蒙，讓他的大兒子約瑟和翡翠訂下婚約。我們的女兒將會是下一任的基爾特伯爵夫人。」她聽到父親對母親說。

　　如果席恩是基爾特伯爵，那約瑟一定是去世了。在心裏某個隱藏的角落，她總是假定母親同約瑟私奔了。她有這麼多的問題，卻只有席恩能夠回答。他的家人都去世了嗎？來到萊思城堡後，她只看到席恩一人。

　　翡翠走到兩個房間相鄰的門口。她遲疑了好一晌後，舉手敲門。沒有人回答。她戰戰兢兢地將門輕推開一縫。

　　席恩的房間空蕩蕩的。他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

　　在大門的塔樓裏，三名男子痛飲著愛爾蘭威士忌。

　　「你離開了整整三個星期，我都開始擔心了。」

　　「你永遠不需要擔心我，父親。我嘲笑命運，笑它對我無可奈何！我發誓會摧毀他們，沒有任何事能夠阻止得了我。」

　　「但孟家人是如此地狡詐--」

　　「談到狡詐，那些愚蠢的英國人只能算是業餘的！」

　　柏克皺起眉頭。「你帶回孟家的小妞。」

　　「是的，柏克。」席恩平靜地道。

　　「真遺憾你沒有帶她的父親回來，」雷蒙道。「一旦他踏上了我的土地，他就是死人一個了。」

　　「我還不要他死，父親。尚未。我在倫敦和賀瑞斯爵士及其它野心勃勃的政客交上了朋友。我告訴他們孟家人將海軍掌握在口袋裏，並可以肆無忌憚地走私任何東西進出愛爾蘭。他們早知道賄賂的事非常猖狂，但沒有料到孟家也摻上一腳。我接著告訴他們孟威廉利用他在海軍的地位，賣槍給前任基爾特伯爵;而這些槍本來是要用來和法國打仗的。我指出孟威廉能夠瞞天過海全靠著他的哥哥桑德治伯爵的幫助，他正好是海軍大臣。」

　　「他們相信你？」雷蒙追問。

　　「噢，他們的反應是爆炸性的，彷彿我剛剛丟了顆炸彈到他們之中。」

　　雷蒙喝光了威士忌，高興地舔了舔唇。「孟家人太過忙著痛恨及輕視愛爾蘭人，他們可悲地低估了我們。」

　　「我也和紐卡爾公爵成了朋友。我們相處得很好，他有一位美麗迷人的公爵夫人。」席恩道，啜飲著威士忌。

　　「我希望你並不打算以收集別人的老婆為生。我認為偷走姓孟的女兒已經足夠了。」

　　席恩的唇角抿起熟悉的微笑。「她們無法抗拒愛爾蘭魅力。」

　　「紐卡爾能夠怎麼幫助我們？」

　　「國王對他言聽計從。這一刻他可能正告訴國王陸下孟家人擁有兩艘奴隸船。他們太過聰明得不可能把船隻登記在自己名下，船登記在羅傑克名下。」

　　「廢除奴隸法案終於通過了？」柏克問。

　　「國會通過了法案，禁止英國船隻從事奴隸交易，柏克，但這無法禁止私下猖獗的齷齪交易。國王及首相非常生氣英國船隻仍然惡習不改。一但他們知道海軍大臣擁有奴隸，他立刻會成為彈劾的對象。」

　　「然而孟家人是威爾斯王子的朋友。那也許可以幫助他們保住職位。」雷蒙憂慮地道。

　　「不要搞錯了，父親。統治英格蘭的是喬治國王，他的兒子只是樁笑柄。」

　　「太好了。如果那些婊子養的丟了他們在海軍的職權，那將會造成一樁大醜聞，我們就可以報仇了。」

　　「這只是一部分，」席恩柔聲道。「他們會失去在社交界的地位，但仍然保有財富。我打算從財務上徹底毀了他們。我已經對我們艦隊的船長下達了新的命令。」

　　柏克由席恩緊抿的下顎裏看出了他的決心。席恩經常微笑，但柏克注意到笑意始終不曾到達他的眼裏。

　　席恩將空酒杯放在壁爐上，伸展四肢。「我必須道再見了。」

　　柏克陪他走到門口。「小姑娘知道她的母親住在離這裏不遠的威克婁海岸嗎？」

　　「不，她對琥珀的事一無所知，而我也希望是這樣。」

　　「你打算強暴她？」柏克直率地道。

　　「強暴？我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柏克，我打算擁有她的靈魂。」

　　站在他眼前的野蠻男子已幾乎看不到文明的痕跡。柏克知道隱藏在幽默及迷人的表象下，歐席恩是來自地獄的王子。

　　※※※

　　翡翠一個人用晚餐。晚餐非常豐盛，無論在量及口味上都勝過波曼宅邸許多。每一次臥室的門打開，翡翠的心都狂跳不已，但每次來的都是凱蒂。

　　「我已經準備好洗澡水了，夫人。請跟我來。」

　　翡翠已經習慣了服從，溫馴地跟著凱蒂到了浴室，並驚訝於其寬闊。觸目所見是白色的大理石及鏡子。一個銀色的籃子裏裝著肥皂、沐浴乳、海綿、及香精，籃子旁邊堆著一疊小山般的雪白土耳其浴巾。

　　她過了好一晌才有勇氣脫下衣服。她的手指停留在她偷偷別在褻衣上的銀色海豚胸針。突然她知道席恩出席了她的婚禮，而這是他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噢，為什麼他不在她和羅傑克舉行那個該死的儀式前帶她走呢？現在名分上她是羅傑克的妻子。這一切真是一團混亂！

　　洗完澡後，她回到了臥室。她沒有睡袍，只能穿著內衣睡覺。她坐在床上，緊張地撫弄著銀色海豚胸針，等待席恩過來，並不知道他來時她應該怎麼辦。她應該反抗他，或是－－

　　蠟燭愈燃愈低，翡翠開始打呵欠，回想著這一、兩天發生在她身上的難以置信的事。她納悶著父親和傑克發現她不見後會怎麼做。她決定不去想他們。她的眼瞼逐漸垂下，瞌睡蟲向她招手。他們再過一百萬年也不會知道她在哪裏。

　　※※※

　　在波曼宅邸裏，羅傑克和孟威廉清楚地知道她在哪裏。傑克厲聲咒罵偷走他新婚妻子的愛爾蘭惡棍，發誓絕不放過他。孟威廉則臉色陰沉地看著剛剛被送來的字條。雖然字條上沒有簽名，兩人都知道是誰送來的。

　　等到翡翠的肚子裏懷著個愛爾蘭雜種，我會將她送回到她滿懷愛心的家人懷中。

　　「你應該在那一晚就殺了那個愛爾蘭豬！」傑克道。

　　「說這些有什麼用？那晚的事我們都有份！」孟威廉道。「我們要做的事是想辦法挽救局面。這樁醜聞會毀了我們！」

　　天知道，最近他要操心的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上翡翠這樁羞辱。俗話說「禍不單行」正是他們的寫照。桑德治伯爵不只是被指控貪污及無能，還因為叛國罪被調查中！孟家人竭力封鎖這項傳聞，但似乎整個倫敦談論的都是這件事。現在再加上新娘在新婚之夜失蹤！他承擔不了這種醜聞。

　　「我要你離開一陣子，傑克，」孟威廉堅定地道。「我會告訴大家你和翡翠離開去蜜月--就說去歐洲。這可以為我爭取一些時間，我們利用這段時間找回翡翠。」

　　「我們明知道她就在葛維史東。我們一起去接她回來。」傑克道。

　　「我們不能。一旦踏上了葛維史東，我們就死定了。歐雷蒙已經等待許多年，等我犯下這項錯誤。」

　　「那麼－－我們可以派洛霖去。派他去談條件，看姓歐的要多少錢才會放她走。」傑克絕望地提議。

　　「歐席恩現在是顯赫的基爾特伯爵了。你認為洛霖應付得了他嗎？」

　　「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傑克平板地道。他可不想自己去冒險，特別是為了個連甜頭都沒有嘗到的女人。

　　孟威廉同意了，絲毫沒有考慮到他兒子的安危。對他來說，避開醜聞比較重要。最後他指示道：「燒掉紙條，以免讓僕人看到。這件事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

　　清晨的陽光由窗口斜射進這個淡黃色的房間。翡翠被陽光喚醒。剛明白到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席恩已經由相鄰的房間推門進來，她將被單抓到下顎，垂下了眼瞼。

　　「我不會允許你浪費掉片刻燦爛的今天。」他的臉上都是戲謔，抓著被單的另一角，手一扯，整個拉了下來。

　　翡翠整個人在床上瑟縮成一團。

　　席恩臉上的戲謔不見了。「天殺的，逗一個不懂得玩遊戲的妞兒有什麼好玩的？」

　　「你想要什麼？」她滿懷戒意地道。

　　「我要你抬起視線，露出那對美麗的翡翠綠色眸子。我要你微笑、大笑、調情。我要你自然地流露你的感情。你一直被關在箱子裏，而我剛剛打開了箱蓋！當你看到有趣的事時，我要你肆無忌憚地大笑，甚至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當你生氣時，我要看見你眼裏憤怒的火花。我要看到你要求的和你付出的一樣多！當我扯開你的被單時，你可以踢我，對我吐口水！我要看到你甩動你一頭秀髮，在屋裏的每個鏡子前讚美你自己。我要你盡情地選購能夠襯托出你美麗的衣服，即使那會令我破產。我要你徹底展現你的熱情－－在所有的事上！」

　　他的話是如此地出乎意料，她的身軀逐漸不再緊繃。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銀色胸針上。「我希望你把珠寶別在內衣上是因為你拒絕遵守傳統，而不是因為你必須把它藏起來！天殺的，翡翠，你是個愛爾蘭女人；炫耀它！」

　　他的話給了她勇氣抬起頭看向他。她看見他穿著黑色長靴、黑色馬褲，白色亞麻襯衫的領口敞開。他坐在她旁邊。「你今天想要做什麼？」

　　在翡翠有機會回答之前，凱蒂端著餐盤進到屋內。看見床上的一對，她驀地打住腳步。

　　席恩對臉龐緋紅的翡翠眨了眨眼。「凱蒂，我是個男人，不是天殺的僧侶。她像磁石般吸引我，」他的唇角抿了起來。「最好習慣這一點。」

　　雖然他對著凱蒂說話，翡翠知道這些話是講給她聽的。

　　他站起來，接過凱蒂手上的餐盤，擱在翡翠的膝上。「我已經派人去都柏林找裁縫師過來，但她要好幾個小時才會到。如果你找得到東西穿，你願意和我一齊去騎馬嗎，翡翠？」

　　翡翠點頭同意後，席恩隨即離去張羅她的衣服。少了他微笑的目光盯著她，翡翠比較容易享用早餐。

　　「他睡在他自己的房間。」她怯怯地告訴凱蒂。

　　「伯爵選擇睡哪個房間可不是我能夠管的。我會盡量不打擾。」凱蒂道，堅定地離開並關上門。

　　翡翠慢慢地咀嚼，思索著席恩的話。雖然她沒有多少被追求的經驗，她很肯定席恩正在追求她。她開始對自己的吸引力較有自信。

　　不久後席恩回來，將他的一件襯衫及男孩的馬褲丟在床上。「我給你五分鐘時間。你準備好了，敲門告訴我。」

　　而四分鐘，翡翠只是瞪著席恩要她穿的那套男性服飾。突然間她想起他規定約五分鐘就要到了。她匆忙套上襯衫、長褲，在不到一分鐘內完成。

　　她輕敲房門。席恩隨即出現，對她咧開個大大的笑容。「嗨，愛爾蘭姑娘，你應該學會這一點。當男人給你五分鐘時，把他推出門，讓他在門外等一小時，冷卻下來。」

　　「能不能請你認真一點？我不能－－穿這樣出去！瞧瞧我！」

　　「你會令馬廄小廝全身燥熱。你有著我所見過最性感的小屁股，豐滿的雙峰驕傲地抵著亞麻襯衫。你有什麼問題嗎？」

　　她呻吟出聲。「先生，你就是我的問題！」

　　他的手抬起她的下顎，令她的綠眸迎上他的。「愛爾蘭姑娘，我才剛剛開始呢！」

　　她拍開他的手，雙手插腰，雙腿分立。她正張開嘴要數落他一頓，他猛地蹲下來，頭穿過她的雙腿間，將她抱到肩上。

　　「坐好，愛爾蘭姑娘。」他警告道，奔出房間。

　　她正要尖叫出聲，他做了件更可怕的事。他坐到擦得光亮無比的黃銅欄杆上，由二樓滑下來，最後兩人一起倒在一樓的地毯上。

　　「噢！」她喊道，整個人躺在他身上。

　　「我在下面當你的墊子。」他笑著抗議道。

　　「墊子？你比地板還要硬！」

　　席恩邪邪地翻眼向天。「愛爾蘭姑娘，你不會知道的。」

　　柏克走進客廳，後面跟著兩頭獵犬。他們看見倒在地毯上的兩人，立刻加入這個遊戲。席恩的狼犬在地毯上翻過身，四隻腳興奮地撲抓空中。另一隻獵犬坐到了翡翠的膝上，粉紅色的長舌頭高興地舔著她的耳朵。

　　翡翠的尖叫轉變成格格笑聲。「噢，我一直想要一隻狗，但他們不肯讓我養。」她氣喘吁吁地道。

　　席恩握住她的手，拉著她站起來。他們一起往前跑，兩隻狗緊跟在後，席恩又道：「來吧，再養一隻貓吧！」他抓起在馬廄中熟睡的貓，跟著假裝要跑向雞舍。「再來一隻雞怎樣？」

　　「停下來，席恩，停下來！」她笑個不停，拚命要喘過氣來。

　　「我想要和你一起玩耍。」他語氣中的灼熱意味令她的氣息梗在喉間。

　　而後他分開了兩人凝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道：「器具室就在那邊，找一雙合適的靴子穿，我去為馬匹上鞍。」

　　她找到了靴子。當他將她抱上鞍時，她突然希望他的手能夠在她腰際多停留片刻。為了隱藏心中紊亂的情緒，她道：「跨騎並不淑女。」

　　「我並不想要你當個淑女，」他低聲喃喃，想像她跨騎在他身上。「我甚至會教你騎不上鞍的馬。」他的唇因想像變得乾燥無比。

　　「那是『惡魔』。你生日的那一年得到的駿馬？」

　　他點點頭，揉了揉黑馬光滑的頸部。「當時牠只是匹幼駒。」

　　「你也是。」

　　他們的視線相遇，翡翠抓住這一刻詢問。「你現在是基爾特伯爵？」

　　「在你面前我並不是伯爵，只是席恩。」

　　「如果你是伯爵，那意味著約瑟已經死了。」

　　「願他的靈魂安息。」席恩喃喃道，驅策他的馬匹靠近她的。「翡翠，愛爾蘭人的性情就像它的氣候一樣，今天陽光普照，我們的心情也是愉快的。但這裏的天氣變化得如此之快，我們有的是時間陷入在陰鬱、憂傷的思緒中，甚至沉入絕望的深淵。」

　　她感覺得出他並不打算告訴她任何事，不管她怎麼刺探。翡翠抬頭看向天空，任一切的憂慮逝去。這是她心愛的愛爾蘭，她會抓住當下的這一刻，盡情享受它。

　　似乎印證著席恩的話，他們短短的路程中，天空已瞬息萬變。前一刻還晴朗蔚藍，下一刻灰色的烏雲籠罩了大地，有著山雨欲來之勢。突然間，萬丈的光芒穿透了雲層，烏雲散去。同樣的過程重複了許多次，前一刻陰沉的天空令人心情鬱悶，下一刻明亮的陽光又令人的心情跟著明亮起來。

　　席恩指著前方綿延的草地。「瞧那些顏色，像魔術般千變萬化。」

　　她看著金色的原野轉變成淡綠色，而後是深綠色，再轉變成藍色、紫色和黑色。

　　「空氣的感覺隨著每天不同的時辰變化。清晨時是柔和的，中午是厚重的，黃昏時又奇蹟般地變得雲淡風清。」

　　「愛爾蘭是如此地獨特。」她讚賞地道，隨著他的每一句話體會出它的美麗。

　　「夏天時，無論天色多麼陰沉，日落時天空佈滿了紅色、粉紅色及黃色的光彩。」

　　「這些話像蜂蜜般從你的唇間流出。」

　　她的話喚起了如此性感的畫面，他的身軀變得像大理石般堅硬。

　　突然的狗吠聲告訴他們有了同伴。席恩策馬疾馳，兩隻大狗緊跟在後面。自從天使島的那個夏天，翡翠再也不曾這樣疾馳過。她的雙膝夾緊馬腹，催促牠追上前頭的席恩。

　　他們沿著萊爾河騎了數哩路，欣賞著河邊的野花及水上的禽鳥。席恩放慢速度，讓翡翠趕上來。「要不要看個叫做『鮭魚躍』的地方？」

　　翡翠點點頭，也想停下來休息一下。

　　席恩在萊爾河和菲勒河的會合處停下來，抱她下馬後，將兩匹馬繫在盛開的石楠樹上。這是個神奇的地方，萊爾河注入下方二十呎處的菲勒河，形成了一個瀑布。席恩牽著翡翠的手，走到了下方的菲勒河畔。他平躺在河岸青翠的草地上，並拉著翡翠一起躺下來。

　　翡翠著迷地看著漂亮的鮭魚試圖躍上瀑布，卻又失敗，嘩啦一聲落回水裏。「可憐的魚。」她喃喃道。

　　「不，仔細看。下一次牠們會游到瀑布底，躍出水面，觀察高度及距離。第二次牠們就跳得比第一次接近許多，差一點就上去了。」

　　「但瀑布的水又把牠們打了下來。」翡翠屏住氣息道。

　　「第三次、第四次牠們高高躍離水面，終於跳進了瀑布頂端。」

　　「那裏！有一條成功了！」翡翠歡喜地喊道。

　　「牠們唯一成功的方法是衝進水裏後，藏到岩石下方，回復體力後，再繼續往上跳。」

　　「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生存及繁殖的直覺驅使著牠們。」這些鮭魚也教會了席恩寶貴的一課。

　　「你來過這裏許多次。」他們的手是如此地接近，翡翠有股衝動想要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銀色的眼眸搜尋著她心型的臉龐好一晌，緩緩地伸手握住她的，送到他的唇邊，逐一親吻她的指尖。

　　這個親暱的動作令翡翠的身軀躁動，一陣歡愉的戰慄竄過了她的小腹及雙峰。她從未像此刻一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女性特質，而席恩是如此地男性--眩惑、迷人、危險的男性。

　　這一刻她的感覺是全新的。他總是能夠這樣影響她，令她無法自已。和他分離的這幾年，她勉強壓抑下對他的思念，但那使得她對他的夢更加栩栩如生。當她像這樣和他在一起時，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或感情。他有力的存在感席捲了她。

　　「來吧，愛爾蘭姑娘，」他道，拉著她站起來。「該回去看你的衣櫃了。」

　　獵犬早已蓄勢待發，準備再跑一場，但是席恩的狼犬則寧可留下來，看看能不能逮到一條鮭魚。

第七章

　　凱蒂讓麥太太及她的助手在一間會客室等。麥太太很興奮被基爾特伯爵請來葛維史東，並且非常好奇這位訂做衣服的女士的身份，然而凱蒂始終守口如瓶。

　　席恩帶著翡翠進來。凱蒂告訴他裁縫已經來了，席恩點點頭，要她們等著，便拉著翡翠上樓去。

　　翡翠被拉得氣喘吁吁，不明白席恩要帶她去哪裏。他們來到三樓的一個大房間。房間的四壁都是架子，架子上堆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布料，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看看你喜歡什麼，」席恩邀請道。「如果拿不到用樓梯。我一會兒後回來。」

　　木梯架在架子上，就像圖書館裏一樣。對一名女性來說，這兒有若阿里巴巴的洞穴般神奇。翡翠喜悅的目光掃視著周遭，喜不自勝。她架上樓梯，興奮地摸著那些吸引她的布軸。

　　席恩回來時已經換了衣服。「你還沒有挑出什麼？我以為會看到一堆小山般的布料。」

　　「每一疋布都如此地美麗。」她的眼裏閃耀著光彩，但她仍然沒有伸手取任何一卷布料。

　　「要不要來件實用的棕色綿布做騎馬裝？黑色的格子來做家居服，這塊白色的緞料當做晚禮服？」

　　他望著她眼裏的光芒逝去。

　　「我想騎馬裝確實要實用一些。」她喃喃道，試著表現出高興的樣子，但卻徹底地失敗了。

　　「實用，但陰暗、喪氣，更不用說醜陋不堪！」

　　她不確定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嘲弄我？」她低語道。

　　「我是試著刺激你說出你心裏的想法，及選擇能夠取悅你自己的事物--不是為了取悅別人，也不是為了取悅我，而是你自己，翡翠！盡量地奢侈、浪費、放縱你自己。或者你不知道怎樣放縱自己？」

　　內心一個秘密的角落裏，翡翠知道她一直就想要恣情放縱。她抬高下顎，指著一卷孔雀藍色的絲料，而後是翡翠綠的。席恩逐一拿下來。輪到細綿布時，她在淺緋色、杏黃色、熏衣草色及淡藍綠色之間難以抉擇。她望向席恩，看見了他嘲弄的銀眸，毅然決然地道：「全部都要。」

　　她看見他的笑容，明白他正樂在其中。「擁有一件乳白色的騎馬裝會太不實際嗎？」

　　「不實際得邪惡。」他取下了那卷布料。地板上已堆了一疊小山般的布料。

　　翡翠的手指佔有地撫過一卷淺橘色的亞麻料。「我不想太過貪婪。」

　　「為什麼不？我慷慨地出借自己，你可以取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在他的鼓舞下，她選擇了一卷縮滿銀線的雪白紡紗料。她手撫著那柔軟的布料，讚賞著它的美麗。接著她大膽地選了一卷大紅色的料子，知道它可以和她的黑髮互相映襯。

　　當她認為已經放縱夠後，她謙遜地向席恩道謝。他將所有的布料拖到她的臥室，堆在床上。

　　「麥太太可以待在你的隔壁房間。看來她至少要做上好一段時間。我們要用午餐了嗎？」

　　「噢，我太過興奮得沒有食慾。我們不能直接開始嗎？」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的事。對美麗的女子而言，迫不及待是一項令人興奮的特質。」

　　翡翠屏住氣息。席恩也有好幾項令人興奮的特質。他看著她的眼神，更不用提他話裏的暗示，都令她的心跳加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讓麥太太為她量身，描述一些流行的款式。麥太太熟悉倫敦及巴黎的流行，翡翠也加上一些自己的建議，其中有些頗為大膽。麥太太明白到這位女子擁有自己的主張，知道怎樣的顏色及式樣能夠襯托出她的美麗。

　　伯爵探頭進來。「麥太太，我可以和你說句話嗎？」

　　麥太太看著英俊、迷人的伯爵，不由得心跳加快。儘管她的年紀不小，伯爵實在太富有魅力了。

　　伯爵遞給她一疋富麗的布料。「你想你能夠用這塊大紅色的天鵝絨設計一件晚禮服，及內襯著白色緞料的斗篷嗎？」

　　「當然可以，爵爺。」

　　「我已經要凱蒂找來六、七名比較擅長針線的女僕幫你。當然，你也會需要一些工作桌。另外還需要些什麼，和甘太太說一聲就好。」

　　「謝謝你，爵爺。你太過厚愛了。」

　　基爾特伯爵想了一下又道：「對了，麥太太，你能夠縫一副天鵝絨面具，掩飾她的身份嗎？明天晚上我想要帶她去看戲，而我不希望全都柏林的人知道她是孟威廉的女兒，特別是她才剛剛新婚。」

　　麥太太眨了眨眼，無法相信她竟能幸運地聽到這麼一件大醜聞。全愛爾蘭的人都知道孟威廉，他是海軍大臣的弟弟。她想像她的顧客聽見這件消息時，嘴巴會張得有多大。基爾特伯爵不但納孟威廉的女兒為情婦，而且還公開地和她住在一起！

　　※※※

　　次日下午，樓上的兩個房間，及樓下的一個已經變成了裁縫室。當席恩走進來時，翡翠注意到房間裏的每個女性都停下手上的工作，凝視著他。她無法怪他：席恩太過英俊迷人了。他對她也有同樣的影響力。

　　翡翠在心裏微笑。今早她並沒有給他機會拉開她的被單。他由相鄰的房門走進來時，她已經起床，並且衣著整齊了。瞧見她搶先了他一步，席恩的唇角反而揚起了笑意。翡翠的笑容漾得更開。如果席恩希望她大膽，她會的。

　　「我想要和伯爵一樣的緊身馬褲及白襯衫，」她告訴麥太太。她自睫毛下拋給席恩一個誘人的目光，覺得十足地女性。隨即她忘記了誘惑的事，熱切地問席恩。「今晚你真的要帶我去戲院？」

　　「如果那取悅得了你。」他執起她的手，送至唇邊。

　　翡翠幾乎隱藏不住心裏的興奮。「你等著瞧我的禮服，你會無法相信那是我！」

　　「如果我們要去都柏林，我們該出發了。凱蒂在樓上等著你。」

　　一個小時後，翡翠不得不承認凱蒂是最優秀的女侍，她可以用一根梳子創造出奇蹟。翡翠知道她一輩子從沒有顯得這麼高雅過。紅色天鵝絨禮服裸露出她的肩膀及大半的乳峰；天鵝絨面具並未隱藏她的身份，反而使得她看起來更誘人。

　　她聽見他醇厚的聲音，自鏡前轉身。「你準備好了嗎，美人？」

　　席恩的英俊令她屏住氣息。黑色燕尾服搭配著漿白的襯衫及領巾，更顯得他英俊非凡，氣勢十足，真正是個伯爵。他像磁鐵般吸引了她。慾望像野火般竄過她的血液。

　　她想要他抱著她，進到他的臥室，親吻一整個晚上。他走向她，為她披上斗篷，執起她的手

　　「走吧。」他低沉的語音道，她的唇角不由得逸出了一聲輕歎。

　　他扶她上了馬車，坐在她的對面。「我想要盡情地欣賞你，掬飲你的美麗。」

　　被困在如此親暱的空間裏令她的心跳加快，脈搏急促。她看著他銀色的胖子變得氤氳，愛撫過她全身，緩緩地、性感地由她的雙眸來到她的唇上，她挺立的雙峰。翡翠發現自己也正同樣這麼做。她的視線貪婪地流連在他的唇，來到他有力的大手上。她渴望他的手及唇佔有她。兩人之間的性張力急增，直至翡翠幾乎要興奮得尖叫出聲，而後席恩低沉的語音粉碎了兩人之間的緊繃張力。

　　「你今晚想要看什麼？戲劇，歌劇，還是聽音樂會？」

　　她解釋了她對劇院徹底地無知。「我相信能夠帶給你的樂趣，也能給我同樣的快樂。」

　　她的話令他笑了。「我保證你會的。」他親暱地喃喃。翡翠懷疑他談論的並不是戲院。他用眼神和她做愛，用言語挑逗她，但唯一付諸實行的親暱舉止只有親吻她的指尖。

　　翡翠渴望他做得更多。她閉上眼睛，想像他的唇覆上她的。他一定知道她想要被親吻吧？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暮色已盈滿車內，光線黯淡，但她感覺得出他撤退離開了她。他一直克制著自己的慾望是因為她是禁果嗎？

　　席恩看見翡翠閉上眼睛，將慾望隱藏在低垂的睫毛。他知道她微噘的唇角渴望著一個吻。他對她的渴望愈來愈深，她也愈來愈敞開自己，擺脫了她父親的影響。但他要翡翠對他的需要更加迫切。等到她的需要轉變成瘋狂的渴望，他將會佔有她--包括她的身軀及靈魂，並使她成為他的。

　　到了戲院後，席恩買下了最好的包廂位置。燈光熄滅之前，他們成為所有觀眾注目的對象。男性公然地讚賞那名美麗的女子，羨慕她身邊的伯爵，女性則把目光專注在她身上，讚美她的禮服及愛人。

　　席恩可以看得出翡翠陶醉於眾人的讚美之中。那給了她自信，使得她更加美麗。燈光漸暗，管絃樂隊奏起序曲，幕升了土來。席恩看著翡翠倚向前，專注地看著舞台上的表演。他似乎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她是如此地美麗--她名義上的丈夫一定很懊惱失去了她。今晚他們出現在都柏林戲院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倫敦。他可以想像出孟威廉及羅傑克受到的羞辱，並感到深深的滿足。

　　歌劇結束後，席恩帶她到附近的餐廳共進香檳晚餐。他帶她到隱蔽的座位，傾聽她訴說多麼喜愛今晚的歌劇。這一次席恩不是坐在她對面，而是比較親暱的旁邊位置。他傾聽著她的談話，看著她眼裏閃動的亮光，深深地被誘惑。跳躍的燭光映在雅座裏，更增添浪漫的情趣。

　　他餵她喝香檳，他們的手指交纏。「你知道今晚的你有多麼美麗嗎？瞧瞧你自己，」他朝牆上的鏡子點點頭。翡翠抬起視線，看見鏡中兩人親暱的景象。他俯身親吻她的裸肩。「是什麼使得你如此地璀璨耀眼，我的美人兒？」他喃喃低語。

　　「因為我是如此地快樂。」

　　他們離開餐廳時，他為她披上斗篷，右手輕輕一帶，讓她靠向他的胸膛。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今晚我們不會大老遠回葛維史東，我們在城裏的寓所過夜。」

　　翡翠感覺像香檳泡沫流竄在血液中。馬車輾過都柏林的街道，她心裏的興奮及期待遽增。他不再叫她「愛爾蘭姑娘」，改稱她「我的美人兒」。她愛極了他對她說的話。他會在今晚告訴她他愛她嗎？她全心希望是今晚。那將再完美不過了。

　　席恩用鑰匙開門，揮手要僕人退開。接著他抱起了翡翠，上樓到臥室裏。

　　翡翠伸臂環住了他的頸項，因慾望而虛弱不已。當他放下她時，她的身軀輕微搖晃--並非因為香檳的作用，而是因為他堅硬身軀的感覺。席恩點亮了燈，但翡翠並未留意到這間高雅的玫瑰木套房。她的眼裏只有席恩一個人。

　　他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走向鏡子。「我希望你看見你自己，我的美人。」

　　在翡翠的眼裏，鏡子裏的一對男女是深愛著彼此的。他矗立在她身後，黝黑有力的他映襯著她熱情奔放的紅色天鵝絨。他取下她的斗篷，任它墜落在地毯上，繼之是她的面罩。他取下她的髮夾，讓瀑布般的秀髮垂落。

　　「你是道地的愛爾蘭美人。」他道。

　　生平第一次，翡翠確知自己是美麗迷人的。

　　席恩帶著她在梳妝檯前坐下。「我想要服侍你入睡。」他沙嘎地道，銀眸在鏡子裏催眠般地鎖住了她。

　　翡翠怯怯地垂下眼瞼。「我沒有衣服可以穿著睡覺。」她的聲音低若蚊鳴。

　　他將一瓶香水推向她。「這應該足夠了。」

　　翡翠的雙峰劇烈地起伏。她看著他拿起一把銀梳，他的手懸宕在她的頭髮上。

　　「當我第一次看到你時，你的黑髮恍若雲霧般，引誘我去碰觸它。我可以梳它嗎，翡翠？」

　　她無言地點頭，身軀因期待而戰慄不已。銀梳梳攏過她的頭髮，所到之處帶來了觸電般的慄動。他的另一手插入她的髮中，碰觸、愛撫著。他撩起一綹在鼻端輕嗅，在面頰上摩挲。接著他拂開了她頸後的頭髮，在那兒印下了一個吻。

　　翡翠倒抽了口氣，感覺到他的手指解開她的晚禮服。她在天鵝絨禮服下未著寸縷，而她納悶他是否已猜到了她的秘密。他的唇游移過她的背，沿著她的脊椎竄來一陣戰慄。她閉上眼睛，品味那份感受。

　　翡翠猛地抬起視線，他的手自後探入了她的禮服內，捧住她赤裸的雙峰。在鏡子裏看見他對她這麼做更增添了她的興奮。他的眸子以她從未目睹的熾熱鎖住了她的。銀色的眸子因為慾望而變深，其中倒映著她性感的身軀。他的手指撫弄她的乳頭，直至它們像紅寶石般挺立。她的腿間有一種不熟悉的潮濕，一聲呻吟從她的喉逸出。

　　翡翠的衣衫已褪盡。她嬌喘吁吁地看著鏡中赤裸的自己，在洶湧的情慾裏沒頂。席恩有力的大手抱起她，她的頭埋在他寬闊的肩上，由著他抱她走向床。

　　他將她放在床上，她的黑髮如雲般披散在枕上。他低下頭，他的唇印上她的。

　　她已經等這個吻如此地久！她的唇歡迎著他，放浪地拱起身軀。他快要逼瘋她了！

　　席恩的唇來到她的喉間，他的話貼著她的喉間震動。「晚安，翡翠。」

　　眼睜睜瞧著他越過房間，打開相鄰的房間離去，翡翠挫折得幾乎想大聲尖叫。最後尖叫聲轉為低聲啜泣，繼之以低語。「愛我，席恩，愛我。」

　　翡翠在大床上輾轉難眠。她的身軀仍然情慾高漲，和被單的輕微碰觸都會令她喚起。過了許久，她才能平靜下來，開始思考。

　　她究竟是怎麼了？名義上她已經是另一個人的妻子，她在上帝面前許下了神聖的誓言，而她卻恬不知恥地響應著席恩的碰觸，渴望著和他共赴雲雨，甚至不介意被世人視為他的情婦。然而和羅傑克的婚姻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翡翠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喊道。多年來她心裏渴望的一直是她的愛爾蘭王子，她的夢中情人。

　　他乘著夜色而來，拯救她脫離了一樁可憎的婚姻。最重要的是，他幫助她找回了「自己」，解放被孟威廉多年的高壓手段桎梧的翡翠。她無法停止愛他，正如她無法停止呼吸。翡翠的唇角抿成個溫柔的微笑。她完全地信任他。她應該由他來決定步調，或是由她自己極力促成兩人的結合？噢，她信任席恩知道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機。他會讓一切都完美！

　　次晨翡翠醒來時，只覺得眼皮沉重，彷彿不曾入睡過。在她能夠離開床之前，席恩已經端著餐盤進來了。

　　她打量著他的騎馬褲，及領口敞開的白色亞麻襯衫。

　　「我很抱歉你沒有替換的衣服，翡翠。」

　　她揮揮手。「這些天來我最擅長的似乎是違背傳統。」

　　「我創造出了怪物嗎？」他揶揄道。

　　「也許，但今天早上這位怪物只想睡覺。」她撩開一綹垂落在額前的黑髮，自睫毛下無限慵懶地打量著他。

　　他坐在她身邊。「今天早上你有一對愛爾蘭眼睛。你眼睛下面的黑圈好明顯。」他倚向她，但翡翠將餐盤擋在兩人之間。

　　「不准吻我，」她挑逗地說。「不要開始你無意完成的事。」她輕描淡寫地道。

　　席恩仰頭大笑。「小美人兒，你突然發表自己的主見了！」

　　她漂亮地聳聳肩，被單稍微下滑。「我只是決定在我們玩的這個甜美的遊戲裏，制定一些自己的規則。」

　　稍後在馬車裏，席恩正要坐在她對面的座位時，翡翠專斷地道：「不，不，你必須坐在我旁邊。」席恩饒富興味地看了她一眼，決定縱容她。

　　她拉攏斗篷，倚著他的肩膀。「昨晚我並沒有睡夠，回到萊思城堡後叫我。」她以手遮唇，漂亮地打了個呵欠後，任由手垂在他胸前。她想像著他嘲弄的目光，及他心裏的話。你很快地學會了玩這個遊戲。

　　沒多久，馬車的律動及他溫暖的身軀令她真的入睡了。席恩感覺到她完全放鬆地貼著他，及她輕淺的呼吸，驚訝她竟毫無戒心地在他的懷中睡著了。多麼愚蠢的一位小姑娘，竟然會相信地獄的王子。

　　他溫柔的手輕輕移動她到他的膝上，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錯誤。她柔軟的身軀貼著他的感覺令他慾望勃發，難以遏抑。席恩不自在地挪動著坐姿，試著抒解緊抵著胯間的堅挺，結果卻反而更糟。他的男性抵著她的臀部，隨著每個心跳更加挺立堅硬。

　　她的帽子掉下來，雙峰枕著他的手臂。他無法將視線離開她；她的氣味盈滿了他的感官，更加刺激了他的慾望。昨晚他是個傻瓜。他在床上擁著赤裸的她，而且她熱情地反應，但他居然親吻她道晚安。

　　他張開雙腿，而她的身軀滑向他的腿間。狂竄的慾望令他疼痛。她的熱力融合著他的，他知道自己將無法再抗拒擁有她的身軀太久。

　　擁著懷中的她，他清楚地感覺到她是如此地嬌小。一股強烈的保護慾湧上來，威脅要吞沒了他。他無情地壓抑了下來。他不容許在這次的引誘行動中投入自己的心。也許引誘翡翠渴望他是個錯誤，因為在引誘的過程中他的慾望也一直增長狂竄。如果他不小心提防，他反而會迷戀上孟翡翠，而那是他負擔不起的。

　　他應該現在脫下她的衣服，在馬車裏佔有她嗎？他望向窗外，知道時間已經不夠。他低咒了一聲，他怎麼有辦法再涯到下午？

　　馬車在葛維史東的庭院停下來。翡翠張開眼睛，性感地伸展身軀，迅速地離開席恩的膝蓋上。這一覺下來，她只覺得精神百倍。不待席恩攙扶，她逕自跳下馬車，登上階梯，進到客廳。

　　凱蒂雙手插腰道：「也該是時候了！」她瞧了瞧翡翠身上的晚禮服。「那個惡魔讓你一整夜沒睡？」

　　「我們在城裏的屋子過夜。」

　　凱蒂翻眼向天。「我的問題仍然成立。那個惡魔讓你一整夜沒睡？」

　　翡翠開始欣賞起凱蒂的幽默感了。「凱蒂，我快餓壞了。幫我搜刮瑪麗的廚房，我去看看麥太太進行得怎樣了。之後你可以上樓幫我換衣服，我再告訴你昨晚有多棒。」

　　席恩過了好一會兒才有辦法下馬車。進到屋子後，他直接上樓，全身感官仍浸溺在她的氣息及感覺之中。他需要品嚐她，恣意地擁有她，而且他打算把一整個下午消磨在教導她性慾的知識上。

　　他快步越過房間，打開相鄰的房門。他知道她需要時間除去身上的禮服，但過了似乎永恆般的時間，她仍然沒有出現。席恩焦躁地來回踱步。他也已經除下衣物，僅著內褲。席恩走到了門邊。

　　令他大為驚愕的，翡翠的房間裏都是女人，而且她們正聊得很愉快。這一刻席恩只希望麥太太和她的助手能夠就此消失不見。他深吸了口氣，冷卻自己的熱情，控制住脾氣。他沮喪地看著在床上那堆像山一樣高，等著翡翠試穿的衣服。

　　下一刻，凱蒂已經來到門口。她打量了伯爵頎長的身軀，坦然地讚賞著他的男性美。「你最好穿回你的衣服。她至少有上打的衣服要試穿。」說完，她堅定地關上房門。

　　「天殺的女人！」她們明顯地合謀對付他。席恩自衣框裏挑了件乾淨的襯衫及長褲穿上。顯然他必須再耐心一點。席恩決定走到廚房，滿足他的另一項飢渴。

　　兩名費家船長正在廚房裏享用瑪麗的廚藝。他們剛剛回來，看見席恩，急忙述說了他們這趟任務的成功。

　　「兩艘船都逮到了？」席恩尖銳地問。

　　「是的，你給我們的消息太過準確了，」大偉道。「我們依照你吩咐的，放走了船上的黑奴。」

　　「賣掉船了？」

　　「我們在吉爾伯特賣了個好價錢，遵照你的命令，讓所有的船員平分這筆錢。不過我認為你太過慷慨了，我們應該留下船。」

　　「不，大偉。奴隸船的氣味是永遠洗不掉的，」席恩回想起他待過五年的奴工船上的惡臭，突然間他變得食慾全無。「有什麼有價值的貨物嗎？」他問。

　　費大偉咧開個大大的笑容。「四十二吋的貝思毛瑟槍--一千把。」

　　「做得好，大偉。把這些槍分給我們的船員。柏克知道哪幾艘需要槍。」

　　「他已經做好清單，並且送了一把給雷蒙。」

　　「我會叫人送幾罐酒去給你的人。明天我會給他們新的命令。」

　　「你的計劃愈邪惡，他們愈加樂在其中。」

　　「那麼他們絕對會樂死了。」席恩澀澀地道。

　　他離開了廚房，走向馬廄。突然間他停下腳步，由風裏嗅到了些什麼。他需要的機會來了！他奔回屋子，兩步並作一步地上了階梯。他沒有敲門，逕自推開房門。

　　「翡翠，快下雨了！」

　　好幾雙女性的眼睛一起望向他，但他毫不在意地繼續，恍若房間裏只有他和翡翠一般。「你一定不曾經歷過愛爾蘭夏天溫柔的雨，」他伸出手。「來吧，和我出去走走。」

　　葛維史東的僕人互換了個伯爵瘋了的眼神，但換上一身翠綠色亞麻洋裝的翡翠綻開個歡愉的笑容。「暫時停工了，女士們。我要去雨中玩耍了。」

　　他們手牽著手，打開廚房的門。

　　「坐在階梯上，」他邀請道。翡翠依言照做後，他俯身為她脫下軟鞋。「你必須在愛爾蘭的雨裏赤著腳，這是規則之一。」他輕吻了她的腳趾後放開她。一陣甜美的戰慄竄過翡翠的身軀。

　　他拉著她站起來。「我們必須拚命跑到馬廄，躲開每一顆雨滴。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爵爺！」

　　他們笑著衝過院子，進到馬廄後，在通往後方草坪的出口煞住。席恩檢視著她身上的翠綠色洋裝。「你確定你躲過每一滴雨了？」

　　「確定！我乾得像稻草。」她宣稱。

　　「很好。現在我們慢慢地走。」

　　他們手牽著手，漫步在草地上。沒多久，翠綠的青草香已沁入了他們全身。「感覺它是多麼地輕柔、溫暖，」他們崇拜地仰起頭。「用你的睫毛捕捉它，讓它滑下你的鼻端。」

　　「太神奇了--我可以聞到它。」她喊道，伸出舌頭品嚐它。

　　「覺得怎樣？」

　　「美味極了。」她道。

　　他執起她的手臂，欣賞地嗅著她潮濕的肌膚，接著他的舌頭舔吮過她的手腕，她的手臂內側，來到她的手肘。「嗯，被雨浸潤的肌膚是醉人的，試試看。」他邀請她。

　　她自睫毛下挑逗地望向他，而後伸出舌頭，舔吮著他敞開的喉間。他的手托住她的臀部，令她柔軟的身軀抵著他的堅挺。「雨讓萬物孳長。」他低語。

　　「我告訴你它是神奇的。」她逃出他的懷抱，舞在翠綠的草地上，舞在野花之間。

　　席恩追了上來，拉著她倒在草地上，堅硬的身軀覆住她的。

　　她仰起頭，笑著望入他銀色的眼眸中，隨著每一分鐘更加愛他。

　　「扭動你的肩膀，你必須讓它濕到肌膚之下。」

　　翡翠扭動的不只是她的肩膀：席恩笑了。「現在輪到你了。」她高傲地道。

　　席恩帶著她在草地上翻滾，直至她躺在他身上。他的堅挺磨蹭擦著她柔軟的雙腿之間，狂飆的慾望幾乎令兩人喘不過氣來。

　　翡翠不想要他們的遊戲終止。她不要席恩再次地懸崖勒馬，她要逼得他失去理智。她已經摸索出他的步調。當她熱情投入時，他就撤退。如果她現在撤退，他會變得飢渴難耐嗎？

　　「席恩，你要帶我去花園嗎？」

　　望著她的那雙銀眸滿盛著赤裸的慾望。他看著她激烈起伏的酥胸。前一刻她還熱情如火，邀請著他的進入。該死，她為什麼突然要求去花園？

　　他以超人的意志力壓抑下如焚的慾望，告訴自己必須有耐心。「當你如此甜美地要求時，我又如何能夠拒絕呢？帶你參觀花園將會是我最大的榮幸。」

　　他跟著她穿過草地，來到了葛維史東美麗的花園。雨中的玫瑰低垂著頭，然而一旦雨過天青，它們會再次向著陽光綻放，展現它們嬌艷的美麗。

　　翡翠走到一處玫瑰花架下。「不要動。」席恩命令道。站在鮮花間的她有若最嬌艷的花精靈。他輕搖花架，無數的水滴灑落在她身上。翡翠送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他們漫步在群花之間，花香濃郁醉人。席恩摘下一串鈴蘭，將小小的花苞送到她唇邊，讓她掬飲著花上的雨水。翡翠玩心大起，她涉到水塘裏摘了朵睡蓮，將蓮心蓄積的雨水朝他灑去。

　　席恩毫不猶豫地追入水塘中，歡呼一聲，將她抱入懷中。他的唇抵著她的耳際低語道：「現在輪到最好的部分了--我們將彼此擦乾。」

　　他抱著她離開花園，回到屋子。他在樓梯底暫停，貼在她耳邊的唇哄誘道：「將你的腳環住我的身軀。」

　　翡翠照做了。她的手臂圈住他的頸項，雙腿環住他的臀部。他們以這種親暱的姿態上樓，停在他的臥室門口，打開門。

　　她抬起頭，深深望進彼此的眼中。「我應該在這裏踢你的胯部，對你吐口水，讓你好好冷卻你的熱情？」她揶揄道。

　　他的幽默感消失了。他英俊黝黑的面容逼近她。「不，你應該在這裏降服於我。」他用腳跟踢上房門，放下她在屋子的正中央道：「不要動！」

　　他拉開帷幔，讓雨過天晴的陽光流瀉進來。他抱了一大堆毛巾，首先擦乾她的頭髮，一再揉弄，直至一片漆黑的瀑布披散在她肩上。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她濕透的衣衫，拉至腰間，跟著貪婪地凝視著她的雙峰。

　　解脫了衣物的束縛後，被雨濕透的蓓蕾正傲然挺立。下一刻，他的手探到她的裙下，向上摩挲過她潮濕的腿際，來到她的臀部，微一施壓，令她的身軀前傾，低下頭品嚐她潮濕的雙峰。

　　他的唇移向她的乳峰時，他的手也來到她的女性部位。他的舌頭伸出，婖吮傲立的乳尖，他的拇指同時按向她的陰唇。他感覺她的身軀在他的撫弄下輕顫。他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乳頭，看著它們更加挺立。他的手指同時探入她的女性之中。

　　翡翠驚喘出聲。他對她所做的是如此邪惡，卻又如此美好。儘管她未經人事，亙古以來的女性直覺洶湧地被喚起了。

　　他舔吮、品嚐她的乳峰，他的手同樣地在她的女性部位畫著圈。翡翠的喉間逸出意亂情迷的囈語。他喚起的感覺是她從不曾想像過的。她的身軀像琴弦般在他的手及唇的撥弄下，奏出最旖旎的樂章。

　　他不耐地除去她剩餘的衣物，讓她赤裸的美麗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面前。席恩銀色的眸子裏燃著熾熱的慾火，彷彿在用他的眼睛和她做愛。在他的注視下，她感覺如此地美麗，純然的女性化。

　　「你是如此地美麗。」他低聲呻吟道，將她擁在懷中，開始用他的唇膜拜她身軀每一吋。她的綠眸變得氤氳，情慾高漲得無法遏抑。席恩的唇含住她的叫聲，一再地挑逗、撫弄，感覺到她女性核心的收縮、痙攣、高潮。

　　翡翠放蕩地迎合他需索無度的手與唇，沉溺在情慾之海裏。她的下體灼熱、悸動、痙攣，緊縮向席恩探索的手指。她體內的緊繃高漲，在他手指的律動下愈升愈高，感覺像要因那歡愉而死去。席恩的唇繼續愛撫著她，感覺到她的高潮爆發，並感受到同樣強烈的歡愉襲來。

　　她熱情的響應深深取悅了他。他的手指離開了她，手掌覆住她的女性部位，愛撫、摩挲、逗弄，直至她灼熱的痙攣逐漸平穩下來，她的身軀放鬆下來。

　　突然空中傳來一陣爆裂聲。翡翠身軀一震，睜開眼睛。「那是什麼？」她喊道。

　　「是槍聲。」席恩站了起來，朝門口跑去。「我父親。」

　　「你父親？」翡翠無法置信地問。

　　席恩不再解釋，奔出了房間。

　　翡翠倒在床上，震驚不已。她始終不曾在葛維史東見到歐雷蒙，自然地假設他已身亡。她匆忙地套回她的綠色洋裝，跟著席恩離開。

　　她循著嘈雜的人聲走向海邊。通往港口的石子路上聚集了一小群人。她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應該過去。突然她認出了被兩名費家人扶起的那個身影--她的哥哥洛霖。恐懼掐住了她的喉嚨，她明白剛剛那一槍的目標是她的哥哥。

第八章

　　翡翠撩起裙襬，飛奔向她的哥哥。「洛霖，洛霖。你沒事吧？」

　　洛霖的臉色蒼白，但他鎮靜地回答：「我沒事，翡翠。」

　　翡翠用力擁住了她的哥哥，強烈的釋然令她想哭。

　　搭載洛霖前來的「海燕號」上的英國水手，怒目瞪著以費家人為主的愛爾蘭水手。氣氛火爆，一觸即發。

　　席恩簡潔地下命令。「不會有事的，回你們的船去。」費家人朝塔樓的方向瞄了一眼，但遵照了席恩的命令。

　　「有人試圖要殺你！」翡翠用力搖晃著她的哥哥，想要讓他明白。

　　「翡翠，如果歐雷蒙真的瞄準我，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席恩拍下拍洛霖的背。「你說的對。走吧，我們去喝一杯，給你壓壓驚。」

　　他們像好朋友一樣地離開了，留下翡翠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一個星期前她自倫敦的家中被帶走，然而洛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看到她在葛維史東，而且他和席恩似乎交情還好得很。洛霖經常來這裏嗎？如果是，為什麼會有人對他開槍？該死，她一定會問出來的。

　　她大步走向塔樓。敷衍地敲了一下門後，逕自走了進去。她遇到正要離開的柏克。

　　「誰在那裏亂開槍？」她咄咄逼問。

　　「只有一槍而已。」他更正道。

　　翡翠的眼裏燃著怒火。「是誰？」

　　柏克往上一指。「老爺。」

　　說完，柏克匆匆離開，翡翠登上了石階。

　　歐雷蒙坐在塔樓頂的窗子邊，手上抓著望遠鏡。他身邊的牆上放著四把槍。

　　「你差點殺死了我哥哥！」她憤怒地指控，毫不在乎後果。

　　雷蒙樂得格格輕笑。「我無意殺死他，不然他現在已經死定了。我只想嚇得他屁滾尿流。」

　　「但你沒有！你嚇到的只有我！你為什麼對他開槍？」

　　「他是孟家人。」雷蒙指控道。

　　「我也是。」

　　「不要吹噓這一點，姑娘，」他明亮的藍眸從頭到尾打量著她。「你的容貌是費家人的，那倒是值得吹噓。過來窗邊，讓我仔細看看你。」

　　她走向前，拒絕讓他認為她怕他。

　　「你看起來就像我的艾琳，怪不得席思會為你著迷。曾經在雨中散過步嗎？她喜歡那樣。」他的眼神變得十分遙遠，似乎回到了從前。

　　翡翠懷疑歐雷蒙有些心智失常。不然他為什麼捨棄葛維史東豪華的宅邸，整天待在塔樓裏，身邊放著四把槍？應該有人把這些槍收走。她決定今晚要和席恩談談。

　　「去脫掉這身濕衣服吧，美人兒。晚餐你會遲到。」

　　翡翠感覺雷蒙似乎把她當做他的亡妻在說話了。

　　「我－－我這就去了。」

　　回到臥室，翡翠脫下濕衣服，換上一件淡藍色的禮服。她心中存著太多的疑問。相鄰的房門打開時，她猛地轉過身來。

　　「吾愛，很抱歉之前我們被粗魯地打斷，但我沒有料到你哥哥會在今天來訪。」

　　她拒絕臉紅。「他人呢？」

　　「當然是在客房，你的隔壁房間。我們要去找他一起用餐嗎？」

　　翡翠咬著下唇。地想要單獨和洛霖談，但席恩已經伸出手臂，她只能讓他挽著她離開。他們在走廊下遇到了洛霖，並一起下樓用餐。

　　席恩為她拉開椅子。「坐在我們之間吧，吾愛？」

　　洛霖對她微笑。「我從不曾看過你這麼容光煥發。」

　　席恩和洛霖熱絡地聊著天，將她排除在外。他們談論船隻、貨物、航線、海軍、政治、上下議院、首相皮特及喬治國王。他們用一種只有他們自己瞭解的密碼在交談。洛霖會說：你要求我弄到的那個消息及那件事，席恩則說：那椿機密事件，及你的下一個行程，那一類的。

　　用完主菜後，他們開始閒聊，互相打趣笑鬧。話題轉到了馬匹上。席恩承諾帶他去克拉賽馬，洛霖則要求拜訪曼莫斯及某個叫費蘭兒的女人。

　　翡翠震驚不信地聽著這一切。他們怎麼敢表現得似乎她根本不在場？她原預期洛霖解釋他的來訪，席恩則解釋他的父親及那一槍。明顯地他們蓄意將她排除在外！

　　她丟開餐巾，用力一捶桌子，站了起來。「停下來！」

　　兩名男子一起禮貌地看向她。

　　她挑釁地質問洛霖。「我已經失蹤了一個星期。你怎麼找到我的？」

　　「父親告訴我你在葛維史東。」

　　「老天！他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我告訴他的，」席恩悠閒地道。「如果你在捅了敵人一刀後，忘了在傷口灑鹽，那又有什麼樂趣可言？」

　　「他們派你來帶我回去？」

　　洛霖轉向席恩。「事實上，他們派我來協商你願意出多少錢讓她回去。」

　　席恩笑了。「告訴他們別作夢了。你妹妹和船我都會留下。」

　　「你並不介意讓我回去難以交代，不是嗎？」洛霖苦澀地問。

　　「一點也不。逆境有助於人格的養成。」

　　「我想孟氏航線只能接受損失一艘船的事實了。」洛霖聳聳肩道。

　　「事實上是三艘船。這星期又有兩艘奴隸船平空消失了。」

　　「感謝上帝。」洛霖衷心道。

　　「我可以向你保證上帝與此無關。」席恩愉悅地道。

　　「該死，你們兩個又來了！」翡翠喊道。

　　洛霖對他妹妹的行為震驚不已。「你在哪裏學到這些惡劣的禮貌的？」

　　「我教她的。我喜歡我的女人狂野任性，我好可以馴服她們。」

　　她拿起水林，朝席恩嘲弄的臉龐潑去。「我相信瘋狂是你們家裏的遺傳！」說完，她像女王般高傲地離開了餐室。

　　翡翠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她拉開窗簾，捶著枕頭，發洩心中的怒氣。她知道席恩擅於操縱人，雖然她無法完全瞭解他和洛霖的談話，她推測出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控制了洛霖，並正利用他來達成報復她父親的目的。

　　翡翠知道她無法由席恩那兒問出什麼，決定不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她必須問洛霖。敲門聲響起時，她高興地打開門，以為是她哥哥，結果是麥太太。

　　「我帶來了伯爵訂做的睡縷及睡袍，夫人。」

　　「謝謝你，麥太太。」翡翠嚇了一跳，不知道席恩還為她訂做了這些。

　　「事實上，睡袍是我自己的主意。只穿伯爵為你訂做的睡縷你會凍死的，」她低聲解釋。「男人喜歡絲的東西，一點也沒有考慮到實際的問題。」

　　翡翠的雙頰緋紅。「謝謝你。」

　　「你大部分的衣服都已經完成了，我和美莉明天就回都柏林。一旦伯爵訂的其它東西做好後，我們會送來葛維史東。」

　　翡翠並不知道席恩訂了其它東西。他顯然喜歡給她驚喜。「謝謝你，麥太太。你做的衣服是如此地合身，而且美麗。」

　　「哪裏，能夠為夫人這樣美麗的女人服務是我的榮幸。希望以後您還能需要我的服務。再見。」

　　一會兒後凱蒂進來整理房間時，翡翠問她：「他們還在餐室裏嗎？」

　　「不，他們去塔樓搞他們的密謀了。大概會待到半夜。」

　　翡翠無法明白她哥哥怎麼能夠和剛剛對他開槍的人在一起談話。「凱蒂，歐雷蒙－－有問題嗎？」

　　「是的，他的腳幾乎無法走動。」

　　「不，我是指這裏。」翡翠指了指額頭。

　　「你是說他瘋了？不，柏克代替了他的腿，但他的頭腦仍清楚得很。」凱蒂以為她找到答案了。餐桌上的混亂顯然是因為翡翠在席恩面前批評他的父親。「對了，今晚不要出去走動。碼頭泊著三艘船，而你知道那些水手喝了酒後的德性。」

　　「謝謝，凱蒂。我洗個澡後就上床睡覺。」

　　凱蒂離開後，翡翠審視著床上的一疊睡衣。她挑選了一件美麗的法國式白色絲料睡縷，披上柔軟的小羊毛睡袍，走向浴室。

　　一個小時後，臥室裏的鏡子照出了今晚的她是多麼地美麗。穿著白色絲料睡衣的她恍若新娘子一般。控制一下自己，少作白日夢了，她輕苛自己。翡翠套上羊毛睡袍，離開臥房，走向她弟弟的房間。她打算在洛霖的房間等他。翡翠蜷在大搖椅上，必要時準備等上一整夜。她決心要問出洛霖所知道的一切真相。

　　「翡翠，深更半夜地你在這裏做什麼？」

　　洛霖將燭台放在壁爐上，點燃油燈。

　　翡翠等著等著睡著了，但她立刻清醒過來。「我在這裏等你，因為我必須要知道真相！」

　　「你知道了多少？」洛霖猶豫地問。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懷疑』席恩利用你當棋子，逼迫你和他合謀對付父親。」

　　洛霖握住它的手。「噢，翡翠，席恩認為他在『利用』我，但有史以來從沒有人這麼甘於被利用。席恩認為這是他的復仇，但它事實上是我的！」

　　「你要怎麼做？」

　　「我們要毀了他們。不要追問我細節，你不知道會比較好。」

　　「我知道我們都恨父親，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使得歐家人痛恨父親至此。」

　　「席恩什麼都沒有告訴你？」洛霖無法置信地問。

　　「席恩始終守口如瓶。他唯一會說的是逼我發笑或追求我的話。」

　　洛霖放開她的手，在富麗堂皇的臥室內踱了一圈後，回到沙發坐下，重重歎了口氣。「當父親得知歐約瑟是基爾特伯爵的繼承人時，他計劃將你許配給他。跟著他密告基爾特伯爵提供武器給愛爾蘭叛軍，犯了叛國罪。父親知道一切的細節，因為賣給伯爵槍枝的就是他。他決定除去伯爵，好讓你在婚後立刻成為伯爵夫人。

　　「當英軍逮捕了他們的外祖父時，約瑟和席恩被送走，來到倫敦。他們到達倫敦時，父親已經得知約瑟和母親是愛人。他氣瘋了！他推翻了所有的陰謀詭計，計劃復仇。

　　「歐家兄弟到達倫敦的那一晚，父親帶我們所有人去迪梵俱樂部狂歡。我們一回到船上，立刻爆發了一場群架。整樁事是父親除去約瑟的計劃，羅傑克則是共犯。父親的人抓住約瑟。他憤怒地和他對質，毆打約瑟。約瑟出言譏誚，父親在憤怒之下，刺了他好幾劍，殺死了他。當時席恩被銬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他聲嘶力竭地喊叫，試著要阻止父親，但反而激怒父親，他吩咐他的人將他揍昏過去。」

　　翡翠的臉龐變得蒼白如紙。她開口時語音微顫。「父親在席恩面前殺死了他哥哥？」

　　「這還不是最糟的。席恩醒來後，父親隨即以他殺死自己哥哥的罪名逮捕他。由於一切在海軍的軍艦上發生，父親迅速地安排了一場軍法審判，他一手主導判決，羅傑克是證人。我很羞愧地說當時我太過害怕父親了，並沒有開口在法庭上為席恩辯護。

　　「他被判決在囚犯船上服役十年。事實上就是死刑判決。一般人在囚犯船那種人間地獄根本捱不了數個月，但歐席恩活下來了。仇恨及復仇的心令他捱過了五年，直至他有機會逃脫。」

　　翡翠的身軀輕顫，眼淚刺痛了眼眶。她的喉間哽咽，像是窒息一般。

　　「你還好吧，翡翠？」

　　她無法開口回答。

　　「我很驚訝席恩甚至能夠容忍看到我，及和我這個孟家人談話。他如何能夠忍受碰觸你？他一定非常愛你，翡翠，才能拋開你是孟家人的事實。」

　　翡翠的手摀著喉間，試著要抒解那難以忍受的哽咽。

　　「他剛好在你的婚禮前數個星期逃脫。當天晚上他就帶走了你--法律對他並無意義。特別是英國法律。」

　　「為什麼你從不--」她的聲音破碎，無法再說下去。

　　「為什麼我從來不告訴你？因為我知道你愛他。我既不瞎，也不聾。你曾經稱他是你的愛爾蘭王子。我不忍心讓你傷心，翡翠。母親離開後，你的生活已經夠悲慘了，我無法再增加你的不愉快。」

　　翡翠的身軀簌簌顫抖。聽完洛霖的話，她打心裏憎惡自己姓孟！她的父親簡直就是邪惡的代名詞。她下定了決心，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孟家的女兒，而是愛爾蘭的費家女人！

　　洛霖倒了杯愛爾蘭威士忌給她。翡翠搖了搖頭，喉間的哽咽令她無法吞嚥下任何東西。她的手輕撫過哥哥的面頰，而後她推緊身上的睡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輕悄無聲地來到和席恩相鄰的房門前，背倚著它。她喉間的疼痛似乎擴展到她的心、她的全身。她低頭看著門縫下滲出來的燈光熄滅。這一刻，她是如此地需要他。他是她生命的最愛，而且她必須告訴他。但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付出她無私的愛，而不是「取」。她想要用她的愛緊緊包裹住他。

　　她看見鏡中自己的影像，知道她必須先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走到洗手台，用水洗了眼睛後，試著練習做深呼吸。稍稍回復平靜後，她堅定地走向門，扭開門把，走進席恩的臥室，走向他的床。

　　看見她，席恩支肘起身。「翡翠？」

　　她全心全意想要呼喚他的名字，但她的喉間再次梗住。席恩看見她持燈的手微顫，綠眸裏充滿了淚水。他起身接過她手上的燈。「怎麼了？哪裏不對了？」他追問。

　　她的膝蓋再也支撐不住自己，她坐倒在床上，啜泣出聲。

　　席恩伸出手，溫柔地撫弄著她的頭髮，讓她的頭埋在他胸前。「噓，」他的唇輕拂過她的額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在這裏。」他哄誘道。

　　但他的話反而讓她哭得更厲害。他繼續擁著她好一晌，俯身在她的耳邊低語。「你必須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吾愛。」

　　翡翠抬起頭，用力吞嚥。「洛霖告訴我他們對你所做的事。」

　　席恩的眼裏閃過可怕的怒氣。「該死的他！他不應該告訴你的！」

　　「席恩，我是如此地愛你，我無法忍受－－我無法忍受。」她在他懷中劇烈地搖晃身軀。

　　他挫折地咬牙道：「你的哭泣才令我無法忍受。」

　　他抬起她的下顎，凝視著她。她顯得如此無法置信地年輕。一身白色絲料睡縷的她是如此純潔無瑕--然而他復仇的魔手不久即將污染她。「不要為我流淚，翡翠。我不值得。」

　　她的笑容顫抖而不穩。「你有著黑暗的一面，讓我愛你。」她想要用她的愛洗淨他所遭到的一切創傷。

　　「那不只是黑暗的一面，翡翠。它是全黑的--已經無法救贖的黑。離開我吧，在一切太遲之前。」

　　她的回答是用盡所有的力量擁住他。「席恩，我愛你！我是如此地愛你！」她含淚吻住他，她的淚水流到了他的唇邊，滲入他的口中。

　　席恩呻吟出聲，再也無法推開她。「來吧，來到我身邊。」他掀開被單，翡翠欣喜地到他身邊。他將她擁在懷中，讓她純潔柔軟的身軀抵著他的下體。他撫弄她的秀髮及背，她的雙手緊緊地攀住了他。

　　甜美的翡翠，你為什麼不從我身邊逃開？

　　你為什麼使得它對我是如此地容易？

　　他一直擁著她，任她盡情地發洩。哭出了所有的淚水後，翡翠的面頰枕著他的胸膛，他的力量逐漸滲入了她的身軀。她從不曾感覺如此安全適。這樣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彷彿被包裹在溫暖的繭裏。她想要一輩子都這樣。

　　她仰起頭凝視著他。他黝的面容是如此難以抗拒，她的指尖輕輕梭巡過那剛健有力的下顎、面頰。那份感覺是如此愉悅，突然間她只想探索全部的他。

　　他的身軀對她是未知的領域，而她想要探索他結實身軀的每一吋。她想要碰觸他、品嚐他、攝入他的氣息。她知道也許需要耗費上數年的時間才能探知他的內心，因為他並不願意和人分享內心私密的部位。但現在他願意和她分享他的身軀--每一吋最私密的部位，而這對翡翠已經夠了。

　　如果她毫無保留地愛他，也許他內心的傷口能夠癒合，他會願意信任她，和她分享他的內心。她望進他深邃難測的眼裏，而後他的手緩緩捧起了她的面頰，他的唇梭巡過她的臉龐，帶領她探索男歡女愛的門徑。

　　她模仿他的愛撫，捧起他的臉龐，她的唇輕觸他鑿削般的臉龐。他的唇繼之來到她的喉嚨，羽毛般的吻摩挲著她的肌膚，低訴著愛的話語。她追隨他的領導，她的唇游移過他有力的喉嚨，她的面頰挨擦著他的鎖骨，愛撫著他寬闊的肩膀。

　　席恩的手輕柔地褪去了她身上的白色絲料睡縷。肌膚相貼的感覺是如此地好，她想要喊叫出聲。然而他首先愛撫的對象卻是她的手。他翻開她的掌心，印下一個吻後，沿著她的手腕逐漸往上梭巡。一陣戰慄竄過了她全身。

　　他緩慢地探索刺激得她每一吋的感官是如此地鮮明。翡翠想要帶給席恩同樣的感受。她來到他身上，將他的手臂舉過頭，開始親吻他的手臂，摩挲、低語，深攝入他男性的醉人氣息。她在他身上挪動，無數的輕吻落在他的指尖及掌心。席恩閉上眼睛。她的乳峰拂過他的臉龐，女性的氣息充盈了鼻端。她將他的手指逐一含入吸吮。

　　一陣野蠻的慾念攫住了他，但他強自壓抑下來。翡翠的第一次必須是最美好的。他的手握住她的腰，舉高她的身軀，他的唇拂過她的女性部位，整個佔有了她。翡翠喊叫出聲。當他灼熱的舌頭探入她時，她恍若被閃電擊中一般！

　　即使在她最狂野的夢裏，她從不曾想像過男人會以這種方式愛一個女人，然而她是如此地喜愛他所做的事！她為他敞開，像迎著陽光綻放的花蕾。她扭動、拱起身軀，席恩繼續他舌頭的侵略，品嚐到她的蜜汁。翡翠歡愉的尖叫迴盪在房間內。

　　「如果我也對你做同樣的事呢？」當他帶給她無限歡愉的舌頭離開後，翡翠喘息道，嬌俏的臉龐因為欲情而脹紅。

　　「什麼？」席恩沙嘎地問。

　　「用我的唇和你做愛。」

　　「純真的小東西。」他喃喃道。

　　「什麼？」他伸手撫弄他腫脹的男性。「噢！它是如此地巨大、堅硬，我不知道它是這麼敏感。你想我的唇和舌頭能夠帶給你歡愉嗎?」

　　「也許可以吧。」他譏誚地道。

　　一開始她的唇只是輕輕碰觸他，不確定他的反應。而席恩的反應是爆炸性的，清楚地顯示了她的愛撫帶給他多大的樂趣。翡翠變得更加大膽，看著他在她的愛撫下益發腫脹巨大，並變得愈來愈興奮。

　　「夠了，美人。」他驚喘道，手指纏入她的髮間，溫柔地拉開她，知道自己就快釋放了。她的臉龐因為情慾而脹紅，沉浸在熱情中的她是如此地美麗。席恩知道這是他一直等待的時刻。他即將使她成為他的--完全地屬於他。

　　他移到她身上，分開她絲緞般的大腿。他悸動的男性定住在她灼熱、潮濕、敞開的女性蓓蕾之間，緩慢但堅定地推入，恍若無物地穿過了那道障礙。對翡翠來說，那陣疼痛短暫得幾乎不存在，迅即在他的律動下激起了滿天的情潮。

　　老天，她是如此地緊、如此灼熱！席恩嘶吼出聲，推入到最深處。翡翠拱起身子，雙腿圈住他的臀，渴切地迎上他的律動，使得他更加瘋狂，釋放出了壓抑已久的慾望！

　　翡翠也深陷在瘋狂的情慾中，幾乎承受不住那陣快感。她哭喊著咬住席恩的肩膀。她感覺他帶領她來到更高、更高的地方，彷彿要攀至天際，摘下滿天的星星，而後狂野地墜落慾海。當他在她體內爆發時，她破碎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浪潮褪去後，她依舊緊緊地擁著他，不想要他離開。她的手撫弄著他的背，熱烈地吻著他，讓她的愛意展露無遺。他剛剛使她成為女人，喚起她身軀最神奇的感覺，帶給她女性極致的歡愉快感！

　　突然間她的指尖觸及了他背上的鞭痕。明白到那一定是他在囚犯船上留下的痕跡，她的心中充滿了狂怒！想像席恩所承受的痛苦，這一「刻她非常想手刃她的父親，殺死羅傑克，及任何傷害席恩的人！

　　席恩也感覺到她的怒氣。他翻過身，讓她躺在他身上。他知道有一種方法可以平撫她的怒氣，喚起她的熱情。他的手指插入她的髮中，讓她的唇偎向他的。他親暱地探索她的唇，沒多久，翡翠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舌頭入侵，恣意地肆虐，他的手佔有、需索，她再次投身在熊熊的烈焰中。

　　天亮時，她筋疲力竭地躺在席恩懷中，甜美的慵懶滲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眼瞼沉重得似乎無法抬起。她聚集殘餘的力氣，在席恩的懷中挪動一下。「我必須回去我的房間了，僕人會發現的。」

　　席恩的手臂像鋼鉗般箝住了她。「沒有必要偷偷摸摸的。我打算每個晚上抱你上床，每個清晨用我的吻喚醒你。就像這樣。」他的唇拂過她的額頭，溫柔地經吻她緊閉的眼瞼。當他的唇吻上她的時，她放浪形骸地迎上了他。

　　她的身軀是如此柔軟馴服，慷慨無私地隨時迎合他的需要。席恩知道這正是他想要的她，而且他會一直這樣愛著她。

　　他下了床，為她拉好被單。「今天早上我們要騎馬到曼莫斯。」

　　翡翠呻吟出聲，不認為自己有辦法騎馬。

　　席恩笑了。「不是你，美人兒。我會告訴洛霖你騎了一整夜。」他涎著臉對她笑道。

　　「席恩！」

　　「嗯，你的乳頭也和你的臉一樣紅嗎？」他拉下被單，在她雙峰各印下一個吻。他充滿慾望地捧起它們，戲謔的眼神變得熾熱。「自從你十六歲那一年，我就渴望著你了－－你值得等待，美人兒。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們可以讓夜晚再次地爆炸。」

　　她的話令翡翠的全身竄過一陣燥熱。她要怎麼捱到晚上呢？

　　席恩故意挑選了葛維史東最好的兩匹馬騎乘。而由洛霖對胯下馬匹的盛讚及詢問，他知道洛霖已經上鉤了。席恩告訴他基爾特鄉間的牧草培育出最優秀的種馬，他熱切地傾聽，掩不住眼裏的欣羨之色。

　　他們在曼莫斯消磨了整個下午。席恩忙著安排將他外祖父圖書館裏的書遷到葛維史東，並要求費蘭兒招待他們的訪客。有那麼一刻，洛霖有些靦腆。五年來，費蘭兒已經由小女孩成長為美麗的女人，而且仍是他所認識過最甜美的女性。

　　費蘭兒帶領這名英國年輕貴族參觀城堡，隱藏不住心裏的雀躍。

　　「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噢，洛霖，我從不曾忘了你，我經常想到你。」

　　「你仍然未婚？」他熱切地詢問。

　　蘭兒迅速地搖搖頭，希望這個消息可以刺激他更進一步，但洛霖對自己大膽的話語臉紅了，反而陷入了沉默。

　　蘭兒決定她不能再等五年了。她鼓起勇氣道：「洛霖，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我相信，」他認真地回答。「我的妹妹和席恩之間就是這樣。」

　　「他真的綁架了她，引誘她？」蘭兒屏息問道。

　　「是的。我知道那樣聽起來很罪惡，但我妹妹深愛著他，而現在的她是如此地容光煥發。」

　　「多麼浪漫－－再次見到了你，我明白我也同樣地愛戀著你。」她一口氣說完，身軀輕偎向他。

　　洛霖的男性直覺接手了。他擁住她，雙唇有些猶豫地拂過了她的，隨即加深這個吻，兩個人擁得更緊，耽溺在初解情慾的快感中。

　　席恩在他們身後清清喉嚨。洛霖和蘭兒迅速地分開。席恩假裝不知他們剛剛分享的親暱，要求和蘭兒一起帶洛霖參觀曼莫斯。他們帶洛霖看過曼莫斯廣場的馬廄及牧草地，介紹馬廄裏畜養的神駒。席恩看著洛霖眼裏的渴望愈來愈甚。

　　洛霖重重歎了口氣道：「真希望我出生在這裏。」席恩知道自己已經達成了目的--折磨孟洛霖。

　　回到葛維史東的路上，洛霖一直在想著曼莫斯。席恩故意提醒他他的工作。「我會用『半月號』載你和你的船員回到倫敦。我知道你急著回家，就明天吧？」

　　「你是個殘忍的混帳。」洛霖譏誚地指責。

　　「而且冷酷無情。」席恩附和道，銀眸裏閃著嘲弄的光芒。

　　洛霖決定歐雷蒙對他開槍也許反而是件好事。他帶來的英國船員深信他差點就遇害了。費家人並且取走了「海燕號」上所有的武器，將他們關在船艙內。這一來回到倫敦後，孟威廉絕對不會懷疑他的兒子和敵人勾結。

　　「未來數個星期，孟氏航運的船一一消耗殆盡後，你必須勸你的父親買更多的船。當然，我會提供金錢的來源。你看這個計劃有問題嗎？」

　　「我是個差勁的水手，但在陸地上，孟氏航運的文件全都由我經手處理。父親完全地信任我，」洛霖想了一下後，提出個有用的消息。「在保險方面，為了節省龐大的保險費用，孟氏航運和其它海運公司一樣，通常在十艘船裏面會有兩艘沒有保險。」

　　席恩表情漠然。「我剛剛成為倫敦的羅伊保險公司的股東。我可以告訴你孟氏的船哪一艘沒有保險。」

　　「你絕不僥倖行事，不是嗎？」

　　「是的，洛霖。我有五年的時間構思復仇的計劃，命運又在我繼承伯爵爵位後給了我一大筆錢，我現在有能力進行這些計劃。」

　　洛霖知道他不應該感到驚訝。為什麼英國人總是低估了愛爾蘭人？他想到翡翠。他希望她沒有犯下同樣的錯誤。為了他的妹妹好，他希望她是足堪和歐席恩匹敵的對手。

　　翡翠的心在歡唱。今天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同了--變得更加美麗、耀眼。臥室的玫瑰木光澤變得更富麗，射入窗內的陽光像最純粹的黃金，凱蒂更換的被單變得更加潔白，連浴盆裏的水觸及肌膚的感覺都更甜美。

　　她將花帶到屋子裏，沉浸於它們的美麗及香氣中。她的心滿溢著歡樂，並且希望每個人都能分享。下午她決定去塔樓找席恩的父親。稍早對他的憤怒逝去了，取代的是深刻的同情。

　　她抱著一大把藍、黃色的鈴蘭，塞給一臉驚訝之色的潘柏克，愉快地宣佈道：「費翡翠來拜訪歐雷蒙。」

　　柏克由主人明亮的黑眸看出他很高興有美麗的女性陪伴。

　　翡翠一路聊著登上台階，雷蒙請她在一旁坐下。翡翠的心裏充滿對這名男子的同情。他的家庭被孟家弄得破碎不堪。他心愛的妻子艾琳顯然是因為失去兩個愛子，在傷心之下與世長辭的。

　　翡翠技巧地引導話題到舊日的歡樂時光。雷蒙喜歡聊天，特別是有一位美麗的聽眾時。

　　當她告辭時，雷蒙和柏克都很捨不得。「明天再來，你帶來了陽光。」雷蒙咧開笑容道。

　　「我會的。」翡翠愉悅地保證。

　　翡翠為晚宴著裝。當然，她真正要取悅的對象是席恩。她挑選了一件孔雀綠的絲料，並在髮上別上一圈白色的玫瑰。

　　由二樓臥室的窗口，她看見了有兩名騎者騎近，其中之一是席恩。翡翠撩起裙襬，奔下樓去迎接他。

　　席恩看見她，迅速地躍下馬。翡翠投入他的懷抱。他抱著她轉了一圈後放下，附在她耳邊低語道：「老天，這麼高雅的打扮是為了我嗎？」

　　她仰起頭看著他。「難道你不是挑剔的基爾特伯爵？」

　　「我是的，夫人，」他熱情的吻奪走了她的氣息。「你聞起來是玫瑰及櫻草花香。在我洗掉這一身馬匹氣味之前，我不應該碰你的。」

　　她嗅了嗅他男性的氣息，欣賞地轉了轉眼珠。「馬匹的味道混合了皮革味，對我就像最強烈的春藥。」

　　「如果那是事實，我會放棄我的洗澡水及晚餐，直接抱你上床。」

　　洛霖已經由馬廄走出來。他退在一旁，給予他們隱私。

　　翡翠假裝剛剛才注意到他。「噢，親愛的，我忘記我們有同伴了。我想我們還是得忍過晚餐。放心，我已經要瑪麗準備了你最喜歡的幾道菜餚。」

　　今晚的晚餐桌上，洛霖感覺被排除在外。雖然翡翠及席恩禮貌地將他涵括在談話內，但明顯地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點心送上來後，洛霖看見他們已經在桌下握著手。如果翡翠真的能夠馴服潛伏在歐席恩體內的野獸，也許她是足堪和他匹敵的對手，洛霖想著。

　　最後，洛霖再也忍受不了兩人眼裏的渴望，同他們道晚安了。

　　席恩將翡翠放在地毯上，離開去鎖門後，開始拉下靴子。

　　「不要停下來，讓我看見你所有的秘密。」翡翠邀請道，手開始解禮服的扣子。

　　「停下來。我想要享受為你寬衣的樂趣。」

　　她停下來，飢渴地看著他迅速地除去了衣物。「你總是得到你所想要的嗎？」她揶揄道。

　　「憑著一點的愛爾蘭魅力，及一點友善的說服。」他的身軀結實堅硬，沒有一絲贅肉。他的胸膛上佈滿黑色的毛髮，往下成倒三角形，延伸到他腫脹挺立的男性。

　　像君臨天下的帝王，他傲然走向她。翡翠靜立不動。他的手探到了她的絲裙下，手指逗弄著她，直至她的女性變得灼熱潮濕，而後他分開雙腿，舉起她迎向他挺立的男性。

　　她的手緊攀著他的肩膀，指甲深陷進他堅實的肌膚。他終於解開她的胸衣，解放她的雙峰時，她已因需要喘息不已。他的舌輕輕挑逗著她的乳頭，兩顆紅色的蓓蕾挺立如鑽。他知道她已不再需要前戲。

　　席恩撩起絲料長裙及褻衣，捧起她的臀部，一個有力的衝刺後長驅直入。一聲野蠻的喊叫從他的喉間逸出。

　　夜晚爆發了。

第九章

　　席恩享受風暴後的祥和。翡翠整個身子趴在他身上，她的頭枕著他的胸膛，完全地放鬆饜足。他的手漫不經意地撫過她的臀部，唇輕拂過她的額頭。察覺到自己的沉溺，他警告自己不應該佔有慾太強。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非永恆的。

　　這一切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而且終究會結束，席恩嚴厲地提醒自己。

　　他感覺到他的男性在兩人的身體間躁動。他對這名女子的慾望恍若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他還要不夠她嗎？「明天我會載你的哥哥及他的船員回英格蘭。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你信任我能夠偷偷帶你進出倫敦嗎？我在這方面很擅長的。」

　　她的手來到兩人的身體間，握住他腫脹的男性。「進和出，噢，是的，你非常地擅長。」她揶揄道，試著延遲做決定。翡翠一點也不想要回到她父親所在的倫敦，但和席恩分離同樣難以忍受，即使只有幾個晚上。

　　她仰望他英俊黝黑的面容。「你一定要去嗎？」

　　他親吻她的唇角。「我保證你會安全，你會來嗎？」

　　她知道她會追隨他到地球的盡頭。翡翠的唇角揚起個神秘的微笑。「說服我吧！」

　　席恩的說服力是無與倫比的，並且不僅限於對女性。等「半月號」停泊在倫敦的碼頭時，孟家的船員已經被秘密收買到基爾特伯爵麾下。

　　翡翠含淚和她哥哥道別。「洛霖，我是如此地擔心你。你要怎麼面對父親？他會生氣失去『海燕號』勝過失去我。」

　　洛霖親吻她的額頭。「我不認為父親真的相信席思會放你回來；至於『海燕號』，他只是犯了低估敵人的錯。這對他會是昂貴的教訓。別擔心我，翡翠。我已經管理孟家的財務多年，羽翼已豐。」

　　突然間翡翠感覺好多了。洛霖已經不再是當年畏縮在他父親暴君統治下的小男孩。

　　結果證實洛霖回到家的時機再恰當不過。由於桑德治伯爵被彈劾的罪狀舉證歷歷，喬治國王剛剛免除了他海軍大臣的職位。孟威廉一下子慌了手腳。

　　「感謝天你回來了，」他父親見到他喊道。「我們完了！感謝我愚蠢的大哥，海軍這座錢庫現在對我們關閉了！都是他那些政敵設計拉他下台的！現在他完了，我們也完了！整個孟氏家族都抬不起頭了！」

　　「事實並不然，父親。抬不起頭的是人伯父，不是你。被國王免職的是人伯父，也不是你。當然，我們的財務上一定會受到衝擊，但社交界會譴責的是人伯父，而不是你。」洛霖突然發現他非常享受用這些半真半假的事實來操縱他父親。

　　羅傑克試著要平撫他的叔叔。「我的父親是桑德治伯爵，有許多在高位的朋友。他不會有事的。」

　　「天殺的！會遭受財務上損失的人是我！滾離開我面前！新婚之夜妻子就逃走的男人沒資格在這裏說話！」孟威廉氣壞了。儘管他試圖掩飾，翡翠在新婚之夜被帶走的消息仍然像野火燎原般傳遍了倫敦；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在愛爾蘭的英國貴族都看見那個天殺的歐席恩帶著他女兒出現在戲院裏，而且感情融洽得很。他真是受夠這些天殺的醜聞了！

　　「父親，在你中風之前先坐下來，」洛霖命令道。「損失海軍的管道也許反而可以給我們更多時間及資源，投資我們的商船事業。你並不需要你的哥哥桑德治伯爵，或是他的朋友貝德弗公爵。孟氏航線本身就可以帶來優渥的利潤。我想我們應該擴大經營航運事業。」洛霖決定暫時不提失去「海燕號」的事，反正老頭子很快就會知道。

　　他裝出難過的表情，隱藏心中的得意。「歐席恩拒絕歸還翡麗，但我們可以看事情光明的一面--想像那會節省了你多少錢。」

　　※※※

　　席恩和翡翠在塞佛理飯店待了一晚，次日便遷進了他在公園路租下的一棟屋子。

　　翡翠很喜歡這棟屋子。一點也不同於陰暗的波曼宅邸，這裏的每個房間都採光明亮，空氣流通，而且後面的窗子正對著繁花盛開的格林花園。整棟屋子的色調是清爽怡人的淡綠色，用高雅的法國傢俱佈置。

　　屋子裏的僕人連帶一起出租。席恩當天就召集了僕人，下達了指令。他嚴格要求屋子必須保持得乾乾淨淨，桌巾、床單上不能看到任何污漬，爐子上必須二十四小時燒著熱水，方便他們在任何時候入浴。他的食物會由稍後抵達的大廚準備。

　　但重要的一點是，和他同住的女士的身份必須保密。白天他必須出外處理公事，而他不在的期間，除非有他特別的指示，不准有人進到屋裏。

　　當天下午，席恩找來了假髮商及珠寶商。他們帶來了琳琅滿目的貨品供翡翠挑選。

　　戴假髮是倫敦的時尚，而且愈誇張愈好。出現在公共場合的人一定會戴假髮。翡翠試戴假髮時，席恩在眾多珠寶裏選了一條鑽石項鏈，知道它搭配翡翠的紅色天鵝絨禮服會極搶眼。

　　「明天晚上我們被邀請參加紐卡爾公爵的慶祝會。」

　　翡翠睜大了眼睛。「你怎麼認識公爵的？」

　　「在我發現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後，我極力爭取他的友誼。」

　　「你是指孟家人？」

　　「可以算是。紐卡爾太高興能將桑德治拉下台，他決定召開一場盛大的舞會，慶祝勝利。」

　　翡翠的身軀輕顫。「我的伯父是個可怕的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國王免除了他海軍大臣的職位。」席恩輕描淡寫地道。

　　翡翠震驚不已。桑德治自查理二世時就執掌海軍了。她懷疑地看向席恩。他究竟用什麼辦法將他伯父拉下台的？她肯定是席恩自幕後操縱了這一切。席恩一心想要報復孟家人。

　　「他們不會一看到孟家人就開槍射殺嗎？」她學席恩輕描淡寫地反問。

　　「戴上假髮及面具後，沒有人能夠認得出你的。」他承諾道。

　　第二天晚上，翡翠立刻明白席恩在說謊。紐卡爾公爵富麗堂皇的舞廳前肅立著兩名穿著制服的僕役。他們接過訪客的斗篷，高聲宣佈訪客的大名。

　　「基爾特伯爵。」

　　席恩挽著她的手臂進入舞廳。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他們身上，舞廳內響起了一聲大大的驚喘，繼之是岑寂。翡翠原以為那是因為她的衣服。璀璨的鑽石映著紅色天鵝絨禮服是如此搶眼，加上穿著一身黑的席恩，他們絕對是引人注目的一對。

　　紐卡爾公爵夫人迎上來招呼他們，立刻推翻了翡翠原先的臆測。

　　「這不是很有趣嗎？」公爵夫人嗲聲嗲氣地道。「孟家的侄女竟也來慶祝她伯父的失敗？」

　　「請問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公爵夫人？」翡翠木然地問。

　　公爵夫人挑逗地看了席恩一眼。「我親愛的，基爾特和我非常『親密』。」

　　翡翠面具下的綠眸炯炯閃亮。她氣憤席恩欺騙她沒有人會知道她的身份，更嫉妒他和紐卡爾公爵夫人的關係。但她絕對不會讓這個女人知道！突然間她笑了，用扇子輕點席恩。「看來這是真的了，你這個狡滑的魔鬼，你被『年紀大』的女人吸引。」

　　公爵夫人的身軀僵硬。席恩執起她的手，敷衍地輕吻；心中滿是對翡翠的讚賞。那些雜交成性的英國婦女顯然不是他的愛爾蘭美人的對手！

　　紐卡爾公爵也過來和他們打招呼。翡翠拋給席恩一個挑釁的目光後，挽著公爵的手臂離開了。一整個晚上，她得到舞廳內所有男性的慇勤眷顧。他們不在乎她是誰的侄女或女兒，深深為她的美麗及散發出來的性感所著迷。

　　男人羨慕著她的現任愛人。如果她能夠滿足基爾特伯爵這位惡魔，她在床上的功夫一定是一流。翡翠很驚訝有三名紳士要求她在厭倦了現任的愛人後投向他們的懷抱，並慷慨地提供她想要的一切。翡翠笑著摒擋了他們的求愛，儘管她的心中一點也沒有笑意。

　　她驀地明白到全倫敦的人都知道她在新婚之夜拋棄她的丈夫，成為基爾特伯爵的情婦。她恍然大悟席恩故意在倫敦的社交界上炫耀她。她真的是太過天真了。她知道他偷走她是為了羞辱孟家，但那樣還不夠。他要該死的全世界知道他所做的事！

　　儘管那些英國女人公然以目光邀請他，翡翠注意到他並沒有和任何女人調情。整個晚上他都忙著和英國的政界要人討論公事。她幾乎希望他去招惹那些女人了！她可以和任何女人競爭，但她要如何爭得過他那黑暗、強烈的復仇心？

　　她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香檳，聽著那些英國女人嚼著舌根，津津有味地談論倫敦最新的醜聞。難道她們沒有其它更好的事可以做嗎？只不過和這些身份高貴的女士們相處了幾個小時，她已經覺得憤世嫉俗了！

　　席恩專注地和紐卡爾公爵談話，並沒有注意到翡翠的心境。

　　「我相信拉他下台的是奴隸船那件醜聞，加上你提供的賄賂叛國的證據。當然，這並不在正式紀錄上面，但如果你能夠處理掉那些尷尬的船，政府會虧欠你一個人情。」

　　席恩的笑意並沒有到達眼裏。「閣下，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終於席恩自翡翠的舞伴身邊帶走她，示意他要離開了。到達舞廳的門口時，翡翠打量著擁擠的人群。而後她慢條斯理地除下面罩，拋向空中。一群站在周遭的男人拚命地搶它。

　　席恩的面容陰鬱，一手按著她的背，堅定地推著她離開。他的眉頭蹙得緊緊的，自侍者手上取回她的斗篷，堅定地披在她肩上，遮住赤裸的肩膀及半裸的雙峰。「那該死地是怎麼回事？」離開了公爵的豪華宅邸後，席恩咄咄逼問。「你表現得像個妓女。」他幾乎是用吼的。

　　「但我確實是呀，親愛的席恩，」她甜甜地道。「你的妓女，而且你確定讓全倫敦都知道這一點。」

　　「進馬車去。」他的語氣警告著她他有多憤怒。

　　翡翠不睬他的警告。「你希望我雙膝跪地，爵爺，好可以在馬車內服侍你嗎？」

　　他接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現在就停止。你在刺激我採取暴力。」

　　「我非常清楚你暴力的本性，爵爺。也許我可以和你匹敵。來吧，我會用我的唇舔吮你。」她嘲弄道。

　　他強迫她坐在座位上，雙唇粗魯地覆住她的，控制著她。但翡翠拒絕被主宰。她咬了他的唇，指甲抓過他的臉龐。

　　他用力甩開她。「你這個小姨子！」他咒罵道。

　　正如她所承諾的，它的唇舔吮著他，嘗到了他的血。

　　他們無言地走進公園路上的房子。翡翠兩步並作一步地奔回他們寬敞的臥室。她打發了服侍她的僕人。她的怒氣並沒有消減，反而更加熾熱。她原以為鑽石項鏈是愛的信物，現在她知道他只是想在全英國人面前炫耀她及那串鑽石項鏈。

　　席恩留在沙龍裏，試著用一杯白蘭地來平息他的怒氣。他等到回復控制後才上樓到他們的臥室。他已經幾乎原諒她了。

　　她故意轉身背對他。

　　他的自制力消逝了些。

　　她已經除去了假髮，但仍穿著她的紅色天鵝絨禮服，戴著鑽石項鏈。她不理睬他，不疾不徐地脫下禮服，只著褲襪及鑽石項鏈，赤裸地坐在梳妝台前，拿起梳子。

　　翡翠知道那對銀眸一直注視著她。她俯身任一頭黑髮垂至地毯上，用力地梳完後，甩回肩上。她像貓般優雅地走到床邊，拿起擱在枕邊的紅色晨縷--它半透明的設計目的在讓男人血脈賁張。但她並沒有穿上它，而是將它披在梳妝台的椅子上。她對著鏡子讚美自己，甩動一頭長髮，再次地梳過它們，而後刻意地梳過她雙腿間的毛髮。

　　「你該死地在玩什麼遊戲？」席恩吼道。

　　她放下髮梳，只手插在赤裸的臀部，極盡挑逗之能事地走向他。「婊子的遊戲。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想在把鑽石項鏈還給你之前最後一次讚賞它。」

　　「鑽石項鏈是你的！」他吼道。

　　「噢，我不認為。它是你的財產，就像我是你的一樣。我們兩個的目的都是為了展示。」

　　「現在就停止這個遊戲。」他以權威的語氣道。他必須竭力克制住自己，不然他會將她按在地板上，強行佔有她。慾望混雜著他的怒氣，而且前者正佔上風。

　　「昨晚你在床上給我鑽石項鏈時，我並不瞭解它的意義。我不知道那是我用性換來的。或許昨晚我只付了頭期款？」

　　他猛地將她拽入他的懷中。「如果你想要和我鬧，我會用十倍回報你。」

　　她像野貓般瘋狂抗拒他，享受著狂野的每一刻。他們勢均力敵，逼得彼此瀕臨瘋狂。最後他們一起讓步了。席恩讓步是因為不想傷害她，翡翠則是為了顧及他的男性自尊。最後他的溫柔融化了她的怒氣，將她吸引回他。他以無盡的愛憐證明了她對他的重要性。

　　風狂雨暴過後，她枕在他的懷中，兩人低訴愛的話語。「我最甜蜜的愛，我確實想要炫耀你，但我發誓我只是想在那些蒼白的英國女人面前誇耀你的愛爾蘭美麗，令她們為之黯然失色。你再也不需要在公共場合戴那條項鏈，但你必須留下它。你沒有錢，而它可以給你一些財務上的保障。」

　　「親愛的席恩，你是我唯一需要的安全保障。」

　　他將她擁在胸口。「答應我你會留著它？」

　　「我答應，」她低語。「我們不要再接受任何社交邀請了。我今晚聽的閒話已經足夠我受用一輩子了。我該死地不在乎德文夏公爵是否同時讓他的妻子及情婦懷孕，我只想要回家。」

　　「再過幾天吧，甜心。我有一艘商船停泊在倫敦。我必須在我們離開前和船長談過。明天我帶你去參觀倫敦最著名的娛樂場所--只有我們兩個。你去過梵特河嗎？」

　　「當然沒有。我不曾做過這麼罪惡的事。」

　　「直到我自你家中偷走了你。」他低語道。

　　她風情萬種地笑了。「現在我可是深陷罪惡的深淵了，」她絲緞般光滑的腿滑進了他堅實的雙腿間。「你教會了我狂野、邪惡及從不說『不』！」

　　※※※

　　孟威廉終於得知「海燕號」被歐家人強行留下時氣得快中風。他痛斥那些無用的船員，但洛霖心平氣和地指出費家人是「海燕號」上船員的數倍。他說出他一上岸就被開了一槍，險些送命，跟著話鋒一轉，指責他的父親蓄意拿他當代罪羔羊。即使寡廉鮮恥如孟威廉，聽了他的話也有些汗顏，不好意思再責備他。

　　「姓歐的只放船員回來又有什麼用？我們少了一艘船，而和天殺的軍隊還有一項運馬的契約要履行，我可付不起違約金。」孟威廉最後道。

　　「我們可以再買一艘船。如果我們想要賺錢，就必須擴大規模，而且這些船員對我們還有用。」

　　威廉批評洛霖不懂得船隻，將買船的事全權交給羅傑克，洛霖只負責文件的交割。離開了波曼宅邸，傑克和洛霖乘馬車到倫敦碼頭，尋找適合的船。

　　他們在碼頭上看見歐席恩的「半月號」。羅傑克恨聲道：「如果讓我看到那個偷走我新婚妻子的愛爾蘭雜種，我會赤手空拳殺死他！」

　　彷彿要測試他的話，席恩正和「半月號」的船長倚在欄杆邊談話。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在那對銳利銀眸的掃視下，羅傑克不由得畏縮得後退一步，更不用說上前拚命了。老天，他幾乎認不出那個危險、冷硬的男人就是歐席恩了！

　　他後悔五年前沒有和叔叔一併解決他！但只要他在倫敦，他就有機會除去他！之後他會再好好對付他那個不忠的妻子！

　　看著羅傑克加快腳步離去，洛霖唇角擒著一抹輕蔑的笑。他就知道孬種的羅傑克根本不敢和席恩正面決鬥！

　　整個早上他們看過了許多艘船，但真正值得考慮的只有兩艘。其中一艘是愛爾蘭快船，另一艘是剛剛由吉爾特伯抵達的雙桅商船，船名就叫「吉爾特伯」。

　　洛霖覺得「吉爾特伯」很眼熟。船剛上過漆，似乎用石灰洗過，去除船上的臭味。他恍然大悟--這艘是孟家最近擁有過的奴隸船，後來被歐席恩奪走，他將船重新漆過，送到倫敦賣出。

　　想像他父親發現他們付錢買了一艘原本屬於他們的船時，洛霖幾乎爆笑出聲。瞭解羅傑克對愛爾蘭的反感，他極力鼓吹那艘愛爾蘭船的好處，而這使得傑克堅決要買「吉爾特伯」。

　　洛霖無奈地表示依照傑克的意見，但在辦理「吉爾特伯」的所有權轉移的文件時，他幾乎快笑破了肚皮。

　　羅傑克和洛霖分開後回到巴多碼頭，召集原屬於「海燕號」的船員。他有一項酬勞優渥的任務給這些賦閒的船員：他要他們入夜後炸掉「半月號」。

　　「但我們要去哪裏弄來那麼多炸藥？」原「海燕號」的鮑船長故意刁難。離開愛爾蘭前，「海燕號」的船員均私下得過歐家的許多好處。

　　「老天，我又不要你們炸掉倫敦碼頭，只要一點點炸藥就可以讓船隻起火。」

　　「就算你提供炸藥，要潛上『半月號』可不容易。姓歐的船日夜都有人守著。」開口的是大副。

　　「我給每個人兩塊錢！」羅傑克道。

　　船員一起搖頭。

　　「五塊錢！」

　　「還是太危險了！」鮑船長代表大家回答。

　　傑克發火了。「你們這些沒種的懦夫！倫敦碼頭上隨便找個人都願意為一半的價錢殺人！」

　　他氣沖沖地離開了。

　　鮑船長轉身對他的船員咧開個笑容。「只要我們去向歐席恩報個信，他隨便都會出羅傑克兩倍的錢！」

　　「海鷹號」上的水手長鄧丹洛在旁聽到這一切，匆忙追上羅傑克，急著要賺這筆錢。

　　「我對你的提議很有興趣，」丹格自信滿滿地道。「而且我一個人就可以辦成這件事。」

　　「怎麼做？」傑克滿懷興趣地問。

　　「我可以利用他們搬貨物上船時混進去，將彈藥桶弄到船上。之後再安排爆炸就很簡單。」

　　傑克滿音地點點頭。「很好，我先給你五塊錢，明天事成後再給你五塊。」

　　「成交。」鄧丹洛咧開個大大的笑容。「你不會失望的。」

　　傑克數了五塊錢給鄧丹洛，志得意滿地離開了。

　　※※※

　　席恩和翡翠手牽手漫步在梵特何花園裏。花園的樹上掛著五彩繽紛的中國式宮燈，增添了一種浪漫的氣息。小徑蜿蜒在花圃、噴泉及雕像之間，處處有音樂、舞蹈及戲劇的表演。

　　席恩臨時改變了計劃，決定今晚逛完梵特何花園後，直接登上「半月號」回愛爾蘭。早上和羅傑克打過照面後，他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席恩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他不會犯下低估羅傑克這種陰險小人的錯誤。羅傑克最擅長的是耍陰狠的手段。席恩決定提早離開倫敦。

　　他們剛剛欣賞完一場情愛喜劇，看著劇場上的兩性鬥智，不時笑出聲：心有慼慼焉。

　　翡翠讚歎著花園內千奇百怪的表演，甚至還有香辣的女子拳賽。

　　「倫敦人是全世界最奇怪的一群。」席恩道。

　　翡翠笑了。「我想你是對的。瞧這些倫敦人，他們事實上不是來看梵特何花園的，而是來被看的。他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演員般在舞台上炫耀自己。瞧那些可笑的服裝！女人穿得像妓女，男人則像小丑！」

　　席恩擁住她。「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妓女和小丑。」

　　他們走到點心攤前。席恩堅持她每一樣都嘗嘗。他們品嚐了生蠔、黑豆、肉派、蜜烤核桃、梅子糕，並且喝了許多啤酒及蘋果汁。

　　日暮時他們來到通往港口的隱密小徑，但他們才偷了兩個吻，就被其它熱情的愛侶打擾了。他們乾脆走到河邊看煙火。當他們厭倦了嘈雜的人群後，一艘遊艇載著他們順流而下。他們在塔爾碼頭下船。這裏離停泊「半月號」的碼頭並不遠。

　　巴多碼頭的照明並不明亮。當然，這是為了方便某些見不得人的生意進行。霧由泰晤士河上升了上來，更增添了詭異、陰冷的氣氛。

　　「還有多遠？」翡翠焦慮地問，緊抓著席恩的手。

　　席恩強壯的手臂擁住她。「別害怕。『半月號』就停在『印度號』旁邊。」但他的寒毛豎起。席恩告訴自己這是因為翡翠的緊張影響了他。

　　他們踏上踏板時，甲板上的守衛看到了他們，舉高燈紅，探知來人的身份。

　　「晚安，爵爺，」守衛尊敬地道。「我這就去通知費船長你上船了。應該不久就漲潮了。」他朝船首叫喊一聲，霧裏響應了一聲。

　　「告訴船長我稍後會到舵輪前加入他。這樣的夜晚最好多一個人盯著。」

　　「是的，爵爺。」

　　船艙裏的走道非常陰暗，霧由甲板上飄了下來，將船上的燈轉變成詭異的硫黃色。

　　在主艙房裏，「海鷹號」的水手長坐在黑暗中等待著。他趁著其它水手搬運走私的法國白蘭地上船時，大搖大擺地扛著彈藥桶一起混上船。他聽見腳步聲走近，屏住氣息，將手槍舉到了胸前。

　　席恩打開門，隨即感到不對勁。他一手將翡翠推到身後，另一手拔出腰帶上的手槍。席恩的一顆心吊在了喉間。為了安全起見，他的槍裏並沒有彈藥，在他能夠有所動作之前，那名入侵者已經劃亮火柴，點亮風燈。

　　「該死，幸好你沒有開槍，不然我們會全被炸到地獄裏。」一個嘲弄的愛爾蘭聲音響起。

　　「是丹尼嗎--費丹尼？」席恩已經五年不曾看到他了。「你該死地在這裏做什麼？」

　　丹尼輕敲擱在桌上的彈藥桶。「我來這裏炸掉『半月號』，而這項任務真是天殺的簡單。你們的安全防範幾近於零，而外面的敵人正虎視眈眈--我就是為他們工作的。」

　　「我的父親告訴我他在每艘孟家的船上安插了費家人。」

　　他點點頭。「我是『海鷹號』上的水手長，化名鄧丹洛。我固定向莫家兄弟報告。」

　　「謝謝你對歐家的忠誠，丹尼。」

　　丹尼聳聳肩。「雷蒙付錢很慷慨。」

　　「我非得好好罵船長及那些船員一頓。」

　　「你對天殺的費家人又能期待些什麼呢？」丹尼板著臉道。

　　翡翠努力試著拼湊起發生的一切。「我父親付錢要你炸掉席恩的船？」

　　「是你的丈夫。」

　　「羅傑克?老天，席恩，他想要殺死你！」翡翠的身軀顫抖。

　　他對她眨了眨眼。「我納悶是為了什麼。」

　　「因為我。」翡翠道，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她的綠眸裏充滿了淚水。

　　「憑羅傑克那種貨色無法殺死我的，」席恩扶她坐下，倒了杯酒給她。「慢慢喝，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們聽見錨拉起來的聲音。「漲潮了。」丹尼道，走向門口。

　　「你忘了些什麼吧？」翡翠喊道。

　　「抱歉，」丹尼道，將彈藥桶扛上肩膀。他和席恩出到走道上後道：「我必須搶在其它人之前收下羅傑克的錢。大部分的孟家船員都會接受賄賂。」

　　「他們的確接受了我的賄賂。」席恩譏誚地道。

　　「這一次失敗後，孟家人可能還會再嘗試。」

　　「下一次我們不會再疏於防範，丹尼，」席恩道，接過彈藥桶扛在肩上。

　　「費大偉！」他大吼，走向「半月號」的船長。

　　費大偉握著舵輪的手僵住了。

第十章

　　「半月號」趁著早潮離開了倫敦，但它並非直接航向愛爾蘭。中午時，船在席恩的命令下靠岸。

　　「天使島！」翡翠看見那熟悉的海岸線，喜不自勝地喊道。

　　「這個島上有許多你美麗的回憶，」席恩微笑道。「今天我想要創造更多的回憶。我要它是永難忘懷的珍貴回憶。我希望日後回想這數個小時，它會是我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們遠離船員，手牽著手，在溫暖蔚藍的海水裏游泳，尋找他們的水晶洞穴。他們無言地卸去衣衫，彼此知道最神聖的儀式需要裸裎來完成。他們的感官及思想裏充滿了彼此。

　　他們驚異地探索著洞穴，觸摸像鑽石般閃亮的洞壁，膜拜閃耀著彩虹色彩的水池。席恩看著翡翠在七彩的虹光下展露著她無瑕的美麗，銀色的眸子裏盛滿著欣賞。

　　翡翠看著席恩黝黑、有力的身軀，被他的靠近迷醉了。席恩教會了她如何去感覺，如何欣賞色彩及聲音的美麗，如何生活在當下這一刻，不去想過去或未來。

　　當他執起她的手，兩人一起踏入水池時，他們彷彿也踏入了魔法的領域。翡翠感覺到她的肌膚緊繃，血液興奮加促，她的身軀被喚起，心裏滿溢著愛意。和他在一起－－是如此地神奇、完美。

　　他們像孩童般互相嬉戲。翡翠爬到了他背上，手臂環著他的頸項，像五年前騎著她的海豚一般，讓席恩背著她深深潛入水中。他們在水下玩耍、親吻。世界消失了，只剩下他們獨處在這個親暱的樂園裏。

　　最後席恩抱著她回到岸邊，深深地擁住她。翡翠心中滿溢著愛及信任，她低語道：「只有你能擁著我，讓我如此地自由。」

　　無須言語，他們心有靈犀地離開了水晶洞穴，到灼熱的太陽下。白色的沙灘發出誘人的召喚。翡翠躺在沙地上，悠閒地伸展四肢，讓沙的熱力滲入體內。

　　翡翠閉上眼睛，知道她不可能比現在更加快樂了。席恩是她的全世界。她無法想像不認識他，不曾碰觸他頎長有力的身軀，或聽見他深沉的語音呼喚她的名字。沒有了他，她也將失去自己，變得不完整。而她也相信這樣深刻的愛會持續到永恆。

　　翡翠感覺一種甜美的期待在體內築起，被拂過肌膚的海風搧得更高。超乎幸福的喜悅漲滿了她全身，因為她知道他很快會愛她。

　　她一直緊閉著眼睛，直至她感覺恍若蝴蝶羽翼般的吻輕觸她的唇角。她綻開笑靨，睜開了眼睛。他蹲在她身前，熱切地打量著她，銀眸裏盛滿了笑意。她鎖住他的目光，緩緩起身，跪在他身前。

　　他們已無須言語，碰觸彼此的渴望深滲入血液裏。他們同時伸出手，指尖梭巡過彼此－－面頰、喉嚨、肩膀。翡翠的手拂過他的胸口，感覺到指下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他是完美的男性。他是她的愛爾蘭王子。

　　他俯身以唇攫住她的。翡翠貼著他的唇邊婉囀嬌吟。「席恩，席恩。」

　　他的唇貼著她的喉間，愛極了聽見她呼喚他的名字。「你的肌膚恍若灼熱的絲緞。我愛極了碰觸、品嚐被太陽炙熱的你，」他的指尖滑過她的乳溝，向下來到她的肚臍，到達她雙腿之間，嘗到她女性的甜蜜。他以指送到她的唇邊。「品嚐它。」他堅持道。

　　她照做了，嘗到了自己，慵懶的眸子跟著目睹他流連地舔吮他指上的蜜汁。他對她所做的事總令她感覺到如此邪惡、狂野！

　　席恩讓她躺回沙灘上，她的黑髮披散。他的眸子裏熱情氤氳；他對她感覺到如此強烈的佔有慾，已幾近著魔。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們在一起的時光短暫即逝，迫使他全心全意、放縱自己擁有她。

　　如果--他握緊拳頭，制止這個想法。他強迫自己停止思考，他只需要看著她、品嚐她、碰觸她--這就夠了。它必須是。他無須去想必須放棄她的未來，重要的是現在他擁有她。

　　他教會她活在現在的每一刻，恣情享受人生。重要的是現在他們在一起，而他會讓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刻成為一生一世難忘的記憶。他的慾望已澎湃洶湧，但他強自克制住，專注在帶給翡翠歡樂之上。

　　他沒有料到她白熱的熱情。她的變腿圈住她的背、身軀拱得如此高，迎向他腫脹悸動的男性。他教會她縱情地索取她所要的，而她正在這麼做--恣意需索他所能付出的一切。這給了他深深的滿足。

　　他知道她的最愛。他一再衝刺、撤出，一次比一次更深，直到她氣喘吁吁，扭動身軀，緊攀著他。每一次他撤出時，她的身軀抗議著，但他每一次都重築更強烈的高潮。

　　他們從不曾如此灼熱過。他們在灼熱的沙灘上做愛，熾熱的驕陽曬在他們的裸膚上。他們全身都在燃燒，血液像火焰的河流，流注到彼此體內，直至他們的需要徹底地失控。

　　翡翠眼瞼下的金黃燦爛，轉變成血紅，再轉成深紫。她緊攀著火山的高峰，直至她再也無法忍受那熾熱的喜悅。他們一起爆發，身軀無法克制地顫抖，他在她體內釋放。

　　他們躺在彼此懷中整整一個小時，親吻、低訴愛的話語，恍若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睡意逐漸襲上了翡翠，她閉上眼打盹。席恩熱切地凝視著她的臉龐。他會永遠記得這個特別的一天，及最美麗的她。

　　兩人都不想結束這神奇的一天，他們一直流連到太陽開始沉入海平面，才依依不捨地走回「半月號」。

　　出乎他們意料外的，水手們已經準備了一場豐盛的海鮮大餐，迎接他們的歸來。他們在沙灘上生火，烤魚、蛤蜊及龍蝦。太陽、沙灘、海洋及烤魚的香味為今天劃下個完美的休止符。

　　「半月號」回到葛維史東時，已經是半夜了。席恩和翡翠擁著彼此，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一起走回大屋。兩人都不希望這一天結束，但太陽、海風及一整天的熱情嬉戲已經耗盡了翡翠最後一絲體力。

　　席恩抱她上樓，為她寬衣時，翡翠只能靠著他打呵欠。他上床躺在她身邊，頎長的身軀完美地貼著她的背，一手充滿佔有慾地環住她的腰間。翡翠的唇角含笑，進入夢鄉，知道她從不曾感覺如此美好過！

　　翡翠一輩子不曾感覺如此難受過！次晨一醒過來，她就靠在床沿，對著夜壺大吐特吐。凱蒂聞聲衝進房間，看見翡翠的樣子後猛地打住。

　　「你懷孕了。」葛維史東的管家以一貫的直接道。

　　翡翠抬起一張蒼白的臉。「我也這麼懷疑。」話一說完，另一波嘔吐又襲了上來。她呻吟出聲，再次低下頭，將胃裏殘餘的食物吐光。

　　害喜的症狀過後，凱蒂換了床單，幫助翡翠入浴。儘管凱帶的嘴從不饒人，她的心地卻非常軟。事實上，她滿喜歡翡翠在葛維史東的。自從費艾琳去世後，葛維史東的心及靈魂似乎跟著她一起死去了。翡翠為這棟大宅邸注入了生命。

　　翡翠咬著乾吐司，啜了口摻水的酒，她的心正在飛揚。她很高興懷孕，特別是懷了席恩的孩子--然而她也有著憂慮。席恩對她懷孕的事會有什麼反應？

　　乾吐司及水酒奇蹟般地改善了她的症狀。翡翠挑了一件最漂亮的洋裝，梳了個美麗的髮型後，走到葛維史東的圖書室翻看由曼莫斯搬回來的書。

　　「原來你躲在這裏。」

　　她驚訝地抬起頭，看見席恩走進圖書室。稍早她並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你穿黃色非常漂亮。太陽將你的肌膚曬成美麗的金色，你小巧的鼻子上多了幾顆可愛的愛爾蘭雀斑。」

　　翡翠急於告訴他懷孕的事，但不知怎麼開口。「今天你起得早了。」

　　「你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叫醒你。」

　　「我醒來後一直在嘔吐，凱蒂認為我懷孕了。」她脫口而出。

　　「胡說！」席恩堅定地道。「我猜是吃多了生蠔，」他皺起眉頭。「也許是因為太陽曬多了。」

　　「不管是為了什麼，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很好。我希望你今天放輕鬆，好好休息。昨天的探險對我們兩個都夠累人的了，」他對她眨了眨眼。「我很高興看到你享受閱讀這種較不耗費體力的活動。」

　　他想要看她臉紅，而她也讓他如願以償了。「我可以在圖書室裏待上一年都不厭倦。有太多可以讀的東西了：歷史、神話、民間故事、傳奇、遊記、探險故事。你想你的父親會喜歡它們嗎？」

　　「我相信他會，特別是有你伴隨這些書。我相信他已經迷上你了。畢竟，看著一名賞心悅目的美女要比盯著望遠鏡有趣多了。」

　　席恩離開後，翡翠沉思著他剛才的話及反應。席恩完全不相信她懷孕，連她也被說服了。然而第二天她繼續晨吐，而後連續一個星期都一樣時，她不得不重新考慮了。

　　然而席恩每天都比她早起床，並沒有看見她嘔吐。凱蒂對他提起翡翠的情況，但他始終拒絕考慮翡翠懷孕的可能性。

　　凱蒂暗示席恩不願意面對現實。翡翠開始害怕起來。席恩不可能是不高興她懷孕吧？這是他的孩子--然而在法律上，她是羅傑克的妻子，孩子無法姓歐。翡翠知道席恩對屬於他的人、物懷有多麼強烈的佔有慾，而他絕對不可能容忍他的孩子姓別人的姓。

　　或許根本不是為這些原因。也許席恩並不喜歡孩子--或者是因為席恩害怕孩子會占走她的注意力？看來她必須給他時間適應，接受這個事實。

　　翡翠綻開個神秘的笑。不管席恩怎麼否認，她清楚地知道她和席恩已共同孕育了一個生命。

　　她決定不再和他談這件事。她會給他加倍的注意力，確定他知道她瘋狂地變著他，而且他會永遠擁有她的心。再過幾個月，等到她的雙峰變得豐滿，她的小腹突出，孕育著他們愛的結晶，席恩將無法否認他親眼看見的證據。

　　翡翠滿足地輕歎。她發誓會成為完美的母親。一切是如此地美好，沒有任何事能夠破壞他們的愛所創造出來的奇蹟。

　　「銀星號」抵達了葛維史東。船長費萊特帶消息給伯爵，另外一封信則是給翡翠。

　　席恩掂著手上的信，立刻認出了洛霖的筆跡，而且也猜到翡翠的哥哥寫信給她的原因。

　　席恩在花園找到了翡翠。她的手上抱滿了菊花。「嗨，美人兒。你似乎對花非常熱情。」

　　「我從不曾有過花園。我們在倫敦的屋子周遭都是灰色的人行道，只有在公園才看得到花。我從小就愛去摘花。」

　　「如果那能取悅你，你可以摘光葛維史東花園裏的每一朵花。你看過馬廄後面的草地嗎？那兒開滿了紫色的小雛菊。」

　　「事實上，花朵令我哀傷，」她柔聲輕歎。「它們只在夏天綻放，而夏天是如此短暫，轉眼間就花葉飄零，嚴冬旋踵而至。」

　　席恩將她擁在懷裏，試著趕走她哀傷的心緒。「我們的夏日是甜美、灼熱的。永遠不要後悔或忘了它，翡翠。我們創造的回憶會持續到永遠。」他的銀眸因慾望而變暗。「今後每當我走到雨後的草地上便會被喚起。你使得每個季節都為我綻放。」

　　翡翠偎在他懷裏，知道她想要永遠留在這裏。

　　席恩略微放開她，自襯衫口袋掏出一封信。「這是給你的信。」

　　她看著信上署名的收信人「費翡翠」，立刻知道是洛霖給她的信。她將花插到花瓶裏，走到圖書室裏看信。信裏另外有一封署名給「費蘭兒」的信。

　　親愛的翡翠：

　　請代我轉這封信給費蘭兒。我從不曾對任何女孩有過這種感覺，以後也不會。我的內心痛苦不已，不知道何時能見到她。特別是在父親的事後，我又怎能要求費家人對孟家人有好感？但我情難自禁。

　　上個月我去賽曼菲為父親挑選軍隊要的馬匹。當我發現那兒距離曼莫斯不到二十哩路後，我騎馬去見了蘭兒。過去我從不曾如此衝動行事。和她分隔兩地是最球以忍受的折磨，天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再到愛爾蘭。

　　我是如此羨慕你和席恩。我多願意放棄世俗的一切，換取你們擁有的百分之一的幸福。

　　愛你的洛霖

　　翡翠抬起頭。席恩剛剛也讀完了洛霖寫給他的報告，走到她身後。

　　席恩很高興剛剛知道的消息。孟家的「海鷹號」及「吉爾特伯」這個星期底會在德特拉港運載五百匹和軍方簽約的馬匹。洛霖告訴他這兩艘船和馬匹都沒有保險。

　　席恩對翡翠微笑道：「我明天會去一趟曼莫斯。你要一起去嗎？」

　　他怎麼知道她要去曼莫斯？她很肯定席恩並未見到信的內容。「你怎麼知道的？」她挑釁地問。

　　他笑了。「憑猜測。我認得洛霖的筆跡。上個月我讓洛霖和費蘭兒在一起，一切就順其自然地發生了。你哥哥深深為蘭兒著迷。」

　　「我來說完，」翡翠道。「你推論做哥哥的會寫信給他的妹妹一定另有動機，當你看見我咬著下唇，不確定要怎麼送出他的情書時，你乾脆主動提議帶我去曼莫斯。」

　　席恩拉著她站起來。「當我看見你咬著唇時，令我起了非常邪惡的念頭。」

　　「夠了。我要怎麼面對費家的女性？」

　　他握住它的手。「無論在美麗、機智、智能及自信上，你比起世界上任何女人毫不遜色，不要假裝你沒有勇氣面對費家人。」

　　她自睫毛下挑逗地看向他。「我可以面對他們，而且勝過她們。我也是費家人！」

　　他捧起她的臉。「而且是最美麗的那一位。」

　　她踮起腳跟，雙唇印上他親了他。他縱容了她好幾個吻後道：「停下來，我有事要做。」

　　「的確，爵爺。我可以感覺得出證據。」她的手滑進兩人的身軀之間，撫弄他要求注意的男性。

　　席恩的手探到她的裙子上。「我很高興你在圖書室裏打發時間，它可以是極富教育性的。」

　　她的舌尖梭巡過他的上唇。「只有在有適當的指導者及工具的情況下。」

　　「的確，你絕對需要桌子。」他抱起她，讓她的臀部坐在光滑的桌面上。他分開她的膝蓋，站在其中。

　　「我渴求著知識。」她承諾道，雙臂圈住他的頸項，十指插入他濃密的黑髮裏。

　　席恩解開褲子。他呻吟一聲，解放緊繃的男性。「我是要求嚴格的老師，絕不省略棍子。」

　　她挑逗地拱身向他，隨即又後撤。「開始我們的課程吧！」

　　她剛拱起身，他的手已來到她的臀部定住，迎向他的衝刺。他很高興她奔放的熱情並不介意他在圖書室佔有她。明顯地他有能力使她忘了僕人，及現在是大白天的事實。

　　他們是如此為彼此瘋狂，席恩也忘了周遭的一切。熱情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攀升，翡翠狂喜的叫聲盈滿他的口中。當高潮來臨時，它是如此地強烈，他釋放時，翡翠放聲尖叫，她灼熱的肌膚緊緊覆住了他，搾乾了他。

　　當她終於能再次開口及思考時，她喃喃道：「我通過考試了嗎，老師？」

　　「你得到滿分，」他沙嘎地回答，隨即又附加：「我真的必須處理其它的事，不過今晚我會給你家庭作業。」

　　翡翠挑了幾本書帶上塔樓。衝動下，她還帶了一瓶菊花。

　　雷蒙看見她，表情一亮。「每一次我看到你，你似乎都變得更加美麗。我的男孩顯然很愛護你。」

　　她臉紅了，納悶柏克是否由凱蒂那裏知道她可能懷孕了。

　　「我的艾琳懷孕時總是容光煥發，你也是。」

　　「看來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她柔聲道。

　　「什麼秘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見你的成熟。」

　　「只除了席恩。」她悒鬱地道。

　　「他知道些什麼？這是他的第一次，」他倚向她，似乎在訴說一件機密的事。「男人對生孩子的話題會不自在。你需要家族中的女性讓你傾訴。」

　　「我沒有女性家人。」

　　「別傻了。你是費家人，費家的女人像蜜蜂一樣多。」

　　「而且我感到了他們的刺－－費家的女性恨我。」

　　「那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當時你是她們的競爭對手。現在你不再是了，你已經懷著他的孩子。一旦她們知道了這件事，她們會立刻團結起來保護你、縱容你、照顧你，並不斷地提出忠告。老天，孩子，從沒有人教過你這些事嗎？我還得扮演母親嗎？」

　　翡翠突然間痛哭出聲。

　　「該死，我究竟說了什麼？」雷蒙不解地問柏克。

　　柏克清清喉嚨。「我想是因為她的母親。」

　　「我很抱歉，」翡翠低語，拭去淚水。「我發誓要永遠痛恨她拋棄了我，但我沒有。我是如此地想念她。」

　　雷蒙和柏克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目光。他們都知道她的母親住在三十哩外的威克婁。分開她們母女是不對的，特別是現在翡翠懷孕了。雷蒙決定要和席恩好好談這件事。「來，擦乾眼淚。『銀星號』的船員隨時會來，而我們歐家人一向以讓女性露出笑容著名。」

　　翡翠笑了。她敢打賭雷蒙年輕時就像席恩一樣迷倒無數女性。

　　「這樣好多了，美人兒，」他眨了眨眼，拿起她帶給他的書。「改天我們確定不會被打擾時，再來好好看這本書。」

　　塔樓下方傳來了一陣騷動，六、七名水手大笑著登上階梯。翡翠告退離開，柏克送她下樓。

　　「我一直想和你談老爺的事，」柏克道。「他現在連離開床，坐到椅子上都需要人幫忙。我害怕留下他一個人。」

　　「我會和席恩談。雷蒙必須搬回大宅。」

　　「老主人太過固執了。凱蒂派來照顧他的女僕根本拿他沒轍，他嚇壞她們。如果有船隻進港時，他還有水手們陪他，但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孤獨的。自從你來了之後，我可以看出他很喜歡女性的陪伴。我想家人的來訪會對他很有幫助。」

　　「你是指費家的女人？」翡翠深思地問。

　　「是的。他無法像對僕人般指使費家女人。」

　　「席恩和我明天會去曼莫斯。我會和他談你的建議，但我也希望你能親自告訴他。你對他的影響力絕對比我大多了，潘先生。」

　　翡翠騎去曼莫斯的牝馬個性溫和，步伐較慢，使得席恩的「惡魔」也煩躁起來。

　　「你騎的那匹馬真爛，」他對她咧開笑容。「我想要在你腿間來個刺激的，」他的笑容漾得更開。「我愛極了你臉紅的樣子。」

　　「在你和你父親的不斷挑逗下，我懷疑自己還會臉紅。」

　　席恩的表情變得嚴肅。「柏克認為費家女人的陪伴會對他有益。」

　　「我也是，」她強調道。「他很孤單，而且他喜歡女人--」

　　「美麗的女人。」席恩補充道。

　　「所有的費家女人都是美麗的。」

　　「有的仍需要一些想像力，」席恩狀似不經意地附加道。「真正的絕世美女是我母親及你的母親。」

　　翡翠閉上眼睛，淚水湧上了眼眶。

　　看來我父親和柏克是對的，席恩想著。他必須找個時間去威克婁和費琥珀好好談談。

　　費家的女性熱誠地歡迎她。雖然這是翡翠第一次到曼莫斯，但她們對待她恍若自己人一般。當然，席恩現在是基爾特伯爵，曼莫斯屬於他。而她是他選擇的女士，席恩的選擇也就是她們的選擇。

　　翡翠實在記不清席恩介紹給她的各位阿姨的名字；那些和她年齡相近的表姊妹都急於和她做朋友。翡翠還記得莉琪。五年前在「地獄火號」的船艙裏赤裸嬉戲的那名美女現在是四個小孩的媽媽，而且身材豐腴許多。事實上不只是莉琪，她的費家表姊妹多數已結婚，而且兒女成群。

　　為數不多的費家年輕男性圍在席恩身邊，急於證明他們已大得能夠在歐家的商船上工作。費家女人嫁給了莫家人、伍家人及白家人，但她們的子女仍然被稱為基爾特的費家人。

　　「我讓你留在你溫馨的家人身邊了，」席恩道。「我必須去巡視曼莫斯的佃農農場，不要等我吃晚餐了。」

　　費瑪姬立刻接管全局。「今晚你會留在曼莫斯過夜。菲娜，上樓準備好主臥室。」

　　翡翠的視線和一名高挑、苗條的女孩視線接觸。女孩的臉龐隨即脹紅似最燦爛的朝霞。「抱歉，剛剛我沒有記清楚你的名字。」

　　「費蘭兒。」

　　翡翠立刻就喜歡上她。蘭兒有著甜美的面容及溫柔的聲音，並不像多數費家女人的執拗倔強。「你可以帶我參觀曼莫斯嗎？」翡翠問。

　　「這是我的榮幸。」蘭兒回答，再次地臉紅了。

　　「不，你必須先坐下喝杯酒再說。」瑪姬道。

　　「不！她應該喝我的玫瑰藥茶，」妲娜姑婆堅決地道，推開其它人。「蘭兒，你可以有這個榮幸，」妲娜倚近她，彷彿在訴說一件機密。「她有雙溫柔的手，而且乾淨，那就比其它費家女人好上許多了。」

　　翡翠啜著妲娜的藥草茶，喝完後再要了一杯，讓妲娜非常高興。「你是個有真正品味的女士，不像其它的費家人。」妲娜對大家嗤了一聲。

　　喝完茶後，蘭兒帶翡翠上樓到主臥室。菲娜正在鋪上雪白的床單。顯然費家人很清楚席恩的標準。

　　「我叫麥克上來生火。」菲娜主動道。

　　「謝謝，但不急，等我和席恩準備就寢時再生火吧！」

　　終於和蘭兒獨處時，翡翠將信遞給她。「我哥哥洛霖要求我轉交這封信給你，信昨天才到的。」

　　蘭兒似乎說不出話來了。

　　「我知道上個月他去賽曼菲騎馬過來和你見面，不過我不認為席恩知道這件事。」

　　蘭兒釋然地長吐出一口氣。「我是如此高興能對你傾訴。我可以叫你翡翠嗎？」

　　「當然，我也很高興能和你談心事。洛霖和我非常親近。我們的父親是個可怕的人。洛霖還是個孩子時，他對他非常野蠻，甚至以懲罰他為樂。我們的母親盡全力保護我們，但在她拋棄我們後，我們就只剩下彼此了。」

　　「你的母親是我的琥珀阿姨，我從不曾見過她。她在我出生之前就嫁給了你父親，去了英國。」

　　「就我所聽到的，她嫁給他是為了離開愛爾蘭及曼莫斯，諷刺的是，婚後的每一天她都希望能再回到這裏。我不認為她曾經愛過他，雖然她假裝如此，蘭兒，我懇求你不要對洛霖做同樣的事。拜託不要假裝你愛他，為的是要他帶你離開這裏。」

　　「噢，翡翠，千萬不要那樣想。洛霖不想帶我離開，他想要定居在這裏。」

　　「你留在這裏會滿足、快樂嗎？」

　　「只要在洛霖身邊，我就很快樂。」

　　我對席恩也有同樣的感覺，翡翠想著。「讀你的信吧。」為了給蘭兒隱私，翡翠走到相鄰的臥室洗臉。

　　她原以為葛維史東的房間已經夠豪華了，但這間寬敞的臥室更令她歎為觀止。天花板及牆鑲著鏡子，地上是粉紅色的大理石。粉紅色大理石階梯通向高起的粉紅色大理石浴缸。

　　「這實在太棒了，」她喊道。「像躺在玫瑰的花心裏。」

　　蘭兒來到門口，將她寶貴的信塞在雙峰間。「要不要在這裏洗個澡？我可以稍後再過來。」

　　「老天，不！我不會一個人洗澡，浪費這個墮落的浴室！我會等到席恩能加入我的時候。」

　　蘭兒的面頰變得一片緋紅。翡翠猜測她剛剛嘗過男女之間的親暱。她想起洛霖信中的字句。我情難自禁－－我從不曾如此衝動行事過。翡翠閉上眼在心裏呻吟出聲。

　　老天，洛霖：你究竟做了些什麼？

第十一章

　　曼莫斯寬敞的中古式大廳設計來容納所有的家人及武士。翡翠和席恩坐在高台上，俯瞰著坐滿費家人的大廳。曼莫斯並沒有僱用僕人，因為人手已經太多了：年約十餘歲的少年、少女陸續將豐富的菜餚送上桌。餐桌上年長的婦人坐在桌首，多數的男女都分開坐。

　　翡翠看著餐桌上豐富的食物。「這麼多食物從哪裏來的？」她問席恩。

　　「曼莫斯一向自給自足，」席恩解釋。「曼莫斯有數千畝地。我們養馬，畜牧牛、羊、豬，種植馬鈴薯、蕪菁及包心菜。不過如果我在時，桌上就不會有包心菜。」

　　翡翠看著坐在高台上的他，第一次清楚知覺到他是位伯爵，曼莫斯的領主。和往常一樣，今天他穿著一身黑，只在喉間繫了條白色亞麻領巾。

　　「女士們，我需要你們的服務及幫助，」他道，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們都知道雷蒙住在大門的塔樓。他的腿已幾乎不行了。柏克是我船運事業上的左右手，現在他卻淪為了保母。你們可以幫助解決我的問題嗎？」

　　費家的女士盡都一齊說話，數落雷蒙的缺點。翡翠擔憂地看著席恩，但他只笑著眨眨眼。出乎翡翠意料外的，費家的女人在抱怨先後全都熱切地自願幫忙，並爭辯誰應該優先。席恩的姨婆輩瑪姬、瑪麗、及瑪娜抬出她們的身份壓人。

　　席恩舉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靜聽他說話。「我認為你們應該輪流，一個月去一次。」

　　大家同意了。「但誰是第一個？」瑪姬問。

　　「我先去，」開口的是妲娜。「明天一早就出發？」

　　翡翠害怕地看向席恩。妲娜是席恩的外祖父的妹妹，他的姑婆。沒有人敢開口反對妲娜，因為據說她有些瘋狂。但她卻看見席恩漾開個大大的笑容。

　　回到了主臥室後，翡翠發表她的看法。「到時候你爸爸會怎麼說？」她笑問。

　　「他會咒罵一大堆髒話。」席恩笑道。

　　「現在我們覺得好笑，等到我們必須面對他時就不會了。」

　　「你不會是怕他吧？」席恩挑眉詢問。

　　「我當然會。」她坦白承認。

　　「但他有全世界最軟的心腸，特別是遇到女人時。我的母親將他繞在她的小指上。任何愚蠢得讓那種事發生的男人都無法對抗任何女人。」

　　他的話暗示他絕不會如此愚蠢。翡翠選擇忽略這個警告。剛剛找回自信的她不但相信她可以將席恩繞在她的小指上，並且可以要他為她赴湯蹈火。

　　「噢，我還以為晚餐永遠不會結束，」她整個人偎向他。背部的扣子面對著他。「幫我解開。」

　　席恩轉移話題。他輕輕攬著她問：「你看過這裏的浴室了嗎？」

　　他的手一觸及她的背，立刻變得僵硬、喚起--他們徹底地運用了粉紅色大理石浴缸，整夜纏綿！

　　席恩在翡翠入睡後仍然清醒著。他的身軀保護地貼著她，一手捧著她的乳峰。一個月前她正好盈滿他的手，但現在卻更加豐滿了。她的身軀變得益發柔軟，散發著象牙般的光澤。他終於承認她已經懷孕了：正如他所恐懼的，而他想要保護她的心更強烈了。

　　達成他的目標是如此容易，他有些遺憾他這麼快讓她受孕。然而在他偷走她時就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了，遺憾、後悔並沒有用。雖然放棄她會像是切斷自己的手腳，他知道他必須付這個代價。他在母親的墓邊許下了復仇的誓言，並不容打破。

　　他的心堅定地甩開了所有的悔恨。他至少還有數個月的時間。他甚至還不能想未來，他必須為了今日而活。女人懷第一個孩子時應該是她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他在心中無言地發誓。他會用最溫柔的體貼照顧她度過這幾個月！

　　他醒來後已是清晨，翡翠正低聲呻吟。他抱著她到浴室，手撫著她的腹部，讓她在水槽裏吐個夠。終於她吐完後，他扶她坐在大理石浴缸旁，為她洗臉。

　　「我很抱歉。」她低語道。

　　「永遠不需要向我道歉，翡翠。我才是應該向你懇求原諒的人。」

　　他抱著她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他迅速地穿衣。「我去找妲娜。她對藥草非常熟悉，應該可以幫助你。」

　　沒多久，席恩已經帶著妲娜公主回來了。「正如我所懷疑的！」她喊道。

　　「我能做什麼來幫忙她？」席恩問。

　　「你做得還不夠嗎？」她指著門口。「既然你是造成她這一切悲慘的原凶，我認為你最好離開。她無法去大廳面對那些油膩的火腿，當然那阻止不了你。」她指控道。

　　翡翠的目光迎上席恩的，其中閃爍著笑意。「我已經覺得好多了。」

　　只剩下她們獨處時，妲娜對她綻開個燦爛的笑容。「啊，小姑娘，我有這麼多可以教你的。第一課：罪惡感是個可怕的武器。你幾乎可以用它來對付所有的人。現在，關於你的晨吐。我有許多的處方：你要甘菊、薄荷、或大麥水？」

　　「由你決定。」

　　妲娜很高興。「勇敢的小姑娘！」

　　「不算是，」翡翠低語。「我猜到了你的秘密。你只是裝瘋。」

　　老婦人顯得驚慌。「聖母瑪麗亞，答應我你不會告訴那些費家人！當然，席恩知道，他一直是個精明的小惡魔，但其它人都認為我瘋透了。」

　　妲娜離開去拿抑制晨吐的藥汁回來，她還帶回來一罐杏仁及玫瑰油。「把玫瑰油擦在你的小腹、雙乳及大腿--每天都擦。這可以防止醜陋的妊娠紋。」

　　「醜陋的妊娠紋？抱歉，我真的很無知。」翡翠坦白承認。

　　「幸好我要和你們一起回葛維史東。你可以騎馬了嗎？」

　　「是的，我已經不再嘔吐了。你會騎馬嗎，妲娜？」

　　「當然會，我還是箇中高手呢！」

　　席恩用完餐回來，很高興看到翡翠恢復了。他幫她穿上一件乳白色的騎馬裝，劍眉蹙起。「親愛的，你想要邀請一位年輕的費家姑娘一起去葛維史東嗎？我偶爾必須離開處理事情。有人和你作伴，你也許會比較快樂。」

　　「我想邀請費蘭兒。」她猶豫地道，觀察席恩的反應。她知道他故意用蘭兒作餌，引誘她的哥哥。

　　「蘭兒很好。」他附和道。

　　翡翠納悶如果席恩知道洛霖已經偷偷咬下了他設的餌，是否還會認為蘭兒很好？「她會騎馬嗎？」

　　「親愛的，她是基爾特的費家人。她騎起來像風一樣。」

　　「很好。她可以和你的『惡魔』並騎，我和妲娜一齊慢慢晃過去。」

　　他挑了挑眉。「妲娜？真有你的！」

　　※※※

　　樹葉似乎在一夜之間由綠色轉變成燦爛的秋色，回葛維史東的路上，太陽展露出它溫馴的一面。他們到達後，妲娜檢視過花園，隨即宣稱將蒸餾室據為己有。

　　翡翠安排蘭兒住在洛霖住過的房間，由於妲娜堅持要親近自然，住在綠色的房間，唯一的選擇只剩下西翼凱蒂的隔壁房間。她納悶嚴肅的凱蒂會怎樣和行事有些瘋癲的妲娜公主相處。

　　清晨翡翠睜開眼睛時，床上已堆滿了夏日最後的玫瑰，席恩站在床邊，凝視著他創造出來的這幅絕美的畫面。他端給她一杯混合了甘菊、薄荷及玫瑰水的藥汁，翡翠感激地喝了下去。妲娜的配方是如此地神奇。翡翠滿足地歎了口氣。

　　「多麼美麗的醒來的方式。你一定是摘光了葛維史東的每一朵玫瑰。」

　　「出自妲娜公主的命令。她打算蒸餾它們，我決定在那之前以玫瑰的美麗包裹住你。她也堅持即將有一場風暴來臨。」

　　「也許她指的是等你告訴雷蒙她在這裏時。」

　　「父親喜歡你，我想由你來告訴他最妥當。」

　　「你這個惡魔！你覺得這很有趣，是不是？」

　　「的確，」他坦白承認。「而且我完全信任你的巫術。」

　　一個小時後，風雨刮了起來，翡翠不自覺認為有巫術的是妲娜了。將蘭兒安頓在圖書室裏，她決定一探虎穴。她已經知道雷蒙搬到塔樓住是因為無法忍受沒有艾琳的生活，他避開費家女人則是因為他癱瘓的腿。驕傲令他無法面對她們。

　　她和妲娜裹著溫暖的斗篷，冒著風雨奔過草坪。她們登上塔樓時，席恩及柏克正匆忙下樓。

　　「懦夫！」翡翠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道。她和妲娜摀著唇，避免忍不住會大笑出聲，讓雷蒙聽到。

　　雷蒙坐在他最喜歡的窗邊，裹著一條溫暖的格子披肩，手上抓著望遠鏡。看見翡翠，他英俊的面容綻開歡迎的笑容，隨即又在看見費妲娜後逝去。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

　　「你一定記得你太太的姑姑費妲娜吧？她慷慨地提議和我們同住一個月，幫忙照顧我們。她精通藥草的知識，並認為可以調製出讓你的腳好上許多的藥。」

　　「我不需要她！」

　　翡翠跪在他面前，執起他的手。「親愛的雷蒙，我知道你不需要，但真正需要幫助的是潘先生，他只是太過驕傲得不敢開口。」

　　「她是個瘋子。」雷蒙狂亂地道。

　　「我聽見了，歐雷蒙，」妲娜大聲道，拉了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你知道是你害我瘋掉的嗎？」

　　雷蒙和翡翠一樣被激起了好奇心，認真地聽妲娜說下去。

　　「當你首次來到曼莫斯追求艾琳時，你是我們這些費家女性所曾見過最英俊的惡魔。當時約有十餘名費家女性正值青春年少，而你擾動了我們所有人的芳心。

　　「一開始艾琳對你的追求不為所動。她是伯爵的長女，並太過驕傲得無法接受一名商船水手。當時我最大的罪還不是驕傲，而是虛榮。我決定我要你，而以我的美麗，我認為我沒有理由無法自艾琳那兒搶走你。然而無論有多少次我對你投懷送抱，你都視若無睹，並且更加努力追求艾琳。

　　「為了挽救自己的顏面，我告訴自己你喜歡她勝過我是因為她是伯爵的長女，而你只是權宜行事。當時我是如此瘋狂地愛著你，我的心都碎了。我吃不下東西、睡不著，甚至無法清楚地思考。我完全失去了理智。

　　「而後我得到這麼多家人的同情及照顧，我開始沉溺其中，我也明白它給了我力量。因此在我復原後，我明智地不洩漏出去。我也學到了寶貴的一課。艾琳愈是拒絕你，你會堅決要得到她。她表現得愈高傲，你愈是愛她。終於你的男性氣概及強勢作為贏得了她。事實上我明白了她打一開始就想要你，她只是在欲擒故縱。」

　　雷蒙的臉上始終含著笑意，翡翠知道妲娜已經贏得他了。他輕拍翡翠的手。「我會為了柏克容忍她。只是一個月而已，又不是無期徒刑。」

　　「花園裏有藍色的艾莉斯嗎？」妲娜問。

　　「是的，但花已經都開完了。」

　　「我需要的是花莖，它是溫暖關節的良藥。」

　　「你會讓我很快就恢復走路的能力，因為那是我唯一能逃離你的方法。」雷蒙打趣道。翡翠可以看出他已經接受妲娜了。

　　「小姑娘，你能帶我去藍色艾莉斯生長的地方吧？」

　　「當然可以，」她們離開塔樓後，翡翠柔聲道。「我被你的故事深深感動。」

　　「那是一時的靈感。讓他認為我們全部被他吸引會令他很高興。我再利用他的罪惡感獲得他的同情，最後再告訴他他最要聽的，亦即艾琳打一開始就喜歡他！多麼聰明的我呀！」

　　翡翠驚訝於妲娜的巧計，她認真回想妲娜所說的故事時，她相信那並不完全是虛構的。

　　白天風暴逐漸增強，並怒吼了一整夜。翡翠睡得很不安穩。黎明時席恩一離開她身邊，她立刻清醒過來。她無法置信地看著席恩將乾淨的衣物折到一個小衣箱裏。「你要去哪裏？」

　　「我告訴過你我有事需要離開幾天。我並不橫越海峽，只是沿著海岸線往北走。」

　　她最槽的恐懼實現了。「你不可能在這樣的天氣下出航吧！」

　　「這只是一場小風暴，不必擔心，吾愛。」

　　翡翠掀開被單，走到窗邊。她所看見的更增添了她的憂慮。大海翻騰怒吼著。「外面的風暴一點也不小！」

　　席恩來到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它只是看起來比較糟。秋天的風雨就是這樣。」

　　她憤怒地轉身，一心想要阻止他，為他的安全而戰，但看見他熱切期待的眼神時，她的話逸去了。有那麼一刻，她考慮利用罪惡感來留下他。她只需要假裝身體不舒服。但她可以感覺到他勉強壓抑住的興奮。他明顯地已下定了決心。她的身軀輕顫，害怕和他執著的目標對抗。

　　「你的身軀好冰冷，」他抱起她回到床上，堅定地為她蓋好被子。「你是因為懷孕才胡思亂想。我是名水手，我享受征服奔騰的海面，」他抬起她的下頷，讓兩人的視線相遇。「放心，翡翠，我不會有事的。畢竟，我已經和惡魔訂下了契約！」

　　※※※

　　「地獄火號」埋伏在波恩河口，耐心地等待它的獵物。席恩一如往常帶了費家男性及莫家兄弟上船，再加上曼莫斯數十名的馴馬好手。

　　他們靜靜等待孟家的「海鷹號」將預定給軍方的馬匹裝上船。兩百匹馬搞得船上的人手忙腳亂，另外一半的馬匹會由孟家新購得的「吉爾特伯號」稍後運送。

　　「海鷹號」終於出了河口，開始沿著海岸線前進。席恩率領的「地獄火號」迅速追上，攔截住它。席恩和費家人持槍登上對方的艦艇。

　　看見帶頭的那名惡魔化身般的男子及他的部下，「海鷹號」的船長立刻決定投降，拱手讓出馬匹及船。席恩的一番話並收服了所有的船員。

　　「你們也許已經開始發現孟氏船運不行了。這次的損失加上過去的，以及未來數個月的，會讓它在數個月內結束營運。但你們並不需要和它一齊失業。孟氏航運一直付給你們極低的薪水，又要求極大的工作量。現在『海鷹號』屬於我了。我會派它運一趟棉花到查理斯敦。歡迎你們繼續在這艘船上工作--只不過改由歐家人付薪水！」席恩報出了薪水後，水手們登時歡聲雷動。

　　「你們可以在雷斯港好好放幾天假，等待『海鷹號』改成『海豚號』，裝上運往美國的棉花！」

　　席恩留下莫家兄弟負責，帶領費家人繼續攔截「吉爾特伯號」。他們在「吉爾特伯號」上同樣沒有遇到多少抵抗，特別是當水手長費丹尼也持著槍出現時，白船長立刻知道大勢已去。「吉爾特伯號」的船員同樣由歐家人僱用，但這艘前奴隸船的下場卻不同於「海鷹號」。憎惡奴隸船的席恩決定讓它永沉海底。

　　席恩這次的出擊總共獲得了一艘船、五百匹好馬，及孟威廉必須為了違反和軍方的合約付出天文數字的違約金，而且現在孟氏只剩下四艘船。

　　志得意滿的席恩改向威克婁出發。

　　※※※

　　葛維史東有一名神父照顧每個人精神上的需要。屋子裏的人每天去做彌撒，之後費神父再到塔樓上為富豪舉行領聖餐禮的儀式。葛維史東裏唯一不曾去過教堂的是席恩及翡翠。

　　當妲娜及蘭兒理所當然認為她應該和她們一齊去望彌撒時，翡翠同意了。當然，她在心裏每天為她的嬰兒祈禱，但突然間她知道如果她在教堂裏祈禱會更好。

　　小教堂的內部富麗堂皇。秋天的陽光穿過彩繪玻璃，落在鋪著紅色天鵝絨的橡木座椅上。祭壇莊嚴華美，覆著祭壇的布繡著金線，綴著珠寶的聖盃上加上純金燭台更形壯觀。

　　相較之下，神父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袍，全身唯一的色彩是紅通通的臉龐上的笑容。他為每個人領聖餐禮，只除了翡翠。當他來到她面前時，那對銳利的藍眸注視著她道：「我想和你私下談談。」

　　翡翠心中惴惴不安，只能點點頭。

　　座位的人一一離開，走進告解室後，在一、兩分鐘後出來。蘭兒一直等到最後。當她出來時，她的表情是快樂的。「我覺得好多了，」她對翡翠低語。「費神父非常地體諒。要我留下來等你嗎？」

　　「不，你先回去用早餐吧。這是我的第一次，可能要一會兒。」

　　教堂裏已空無一人。翡翠不確定該怎麼做。她應該走進告解室，還是等費神父來找她？她閉上眼睛，在心中為席恩祈禱。自從他在風雨中出航後，她一直為他擔憂不已，夜裏難以成眠。

　　「孟翡翠。」費神父的聲音響起。她睜開眼睛，發現神父已站在她面前。

　　儘管她痛恨被稱為孟翡翠，她並沒有更正神父。「噢，神父，我知道之前我就應該來的，」她衷心懺悔道。「但--但至少我已經來了。」

　　「你為什麼在這裏，孟翡翠？」他咄咄追問，臉上毫無笑容。

　　「我--我想祈禱，以及得到你的祝福。我來為席恩及我的--」神父臉上的表情使得她沒有說出「嬰兒」兩個字。

　　「歐席恩自從回到愛爾蘭後就不曾上過教堂。他的靈魂被罪惡染黑了，而他從不曾告解，也沒有悔意。」

　　她為她的愛人辯護。「你一定知道他被囚禁了五年。有罪的是其它人。」

　　「他每天都在犯下不可原諒的罪行，打破上帝的每一條規範！仇恨、恚怒、驕傲、慾望吞噬了他！他的上帝已經成為復仇的工具！而為了復仇，他不擇手段--包括欺騙、偷竊及姦淫！你最好用你的影響力讓他回到上帝的正途上，滌清他的靈魂，懺悔他的罪惡！」

　　「我會嘗試的，神父。」她的聲音緊繃，衷心感謝稍早沒有提到孩子。

　　他的藍眸緊張盯著她。「你已經準備好離開，不再犯罪了？」

　　「離開？」她問，恐懼著他話裏的意思。

　　「你必須回到你的丈夫身邊，孟翡翠！你是個淫婦！」

　　她原本脹紅的臉龐變得蒼白如紙，身軀冰冷。

　　「你準備要告解你的罪惡，懇求上帝的寬恕了？」

　　「我--我告解我愛著歐席恩，如果那是錯的，我懇求上帝的原諒。」

　　「不要嘲弄上帝，女人！除非你準備結束你罪惡的姦情，回到你丈夫身邊，你無法得到原諒或赦免！」

　　「我--我不是天主教徒。」她慌亂地道。

　　「姦淫在每個宗教裏都是重罪，女人！」

　　費神父轉身離開，突然翡翠發火了。「你同樣犯了恚怒及驕傲的罪，更不用提你的自以為是！而且那絕對是你最愚蠢的罪行！」

　　她匆忙出了教堂，回到葛維史東。避開每一個人，她上樓到她和席恩共享的臥室。她凝視著那張大床：心裏充滿著罪惡感。神父稱她淫婦，而她要如何否認呢？在神父的眼裏，她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重罪。但在上帝的眼裏呢？她狂亂地想著。她只能告訴自己毫無感情地和羅傑克同床是比和席恩共枕更不可原諒的罪行。

　　翡翠走到窗邊，飽受折磨的綠眸眺望著海面。「回來吧－－回來，席恩－－我需要你。」

　　※※※

　　「地獄火號」在威克婁海濱下錨。席恩納悶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一回到愛爾蘭，席恩就知道孟費琥珀的下落。柏克告訴他她在他們埋葬外祖父的前一天來到，以及雷蒙出錢讓她做生意。

　　他恨了她許多年，因為她是害死約瑟的間接元兇。但他瞭解翡翠想見到母親的心。而在孟威廉對琥珀所做的事後，她一定和席恩一樣痛恨那個男人。也許她可以對他有幫助。

　　席恩獨自一個人下船，走進這個小鎮的主街。他登上一間高雅的房子的階梯，敲了敲黃銅把手。一名女僕來應門，帶他到一間辦公室等待。

　　一會兒後，琥珀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席恩幾乎無法相信眼前這位銷魂的美女是翡翠的母親。細看之下可以發現她眼角及嘴角的細紋，但這不但沒有減少她的吸引力，反而增添一種世故的嫵媚。

　　她灰色的洋裝高雅大方，更加烘托出她燦爛的髮色。她嫣然一笑，綻開個傾倒眾生的笑容。他想起約瑟告訴過他的話：如果你看到了她，你一定會明白的。現在他確實明白了。費琥珀是十足的女性，就像她的女兒，只除了她們的髮色不同。

　　「我是歐席恩。」

　　琥珀睜大了眼睛。眼前這名男子怎麼可能是當年她的小女兒愛上的愛爾蘭王子？他黝黑的男性美會吸引較成熟的女性，但一名小女孩怎麼可能被這麼一位惡魔化身的男子吸引？突然間她恍然大悟。當年--在發生的一切之前，歐席恩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請－－坐，」她的語音微微不穩，想起和約瑟的前塵往事。她為他倒了杯愛爾蘭威士忌，自己倒了杯雪莉酒。「我知道他對我所做的，我也得知他對約瑟所做的，但我只能想像他對你所做的。」她輕聲道。

　　「不--」他緩緩搖頭。「你絕對不能。」

　　她看著他，深切地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經歷過的地獄。「但你活了下來。」

　　他再次緩緩地搖頭。「不完全。大部分的我已經死去了，」為什麼他要告訴她這一切？也許是因為她和他一樣經歷過地獄，活了下來，但已不完整。「我存活下來的那部分只為了復仇。」

　　「我瞭解那種想法。它幾乎吞噬了我，直到我學會靜靜地旁觀，相信上帝，等待他的報應來臨。」

　　席恩啜著威士忌。「認命的想法幫助你活下去，但我沒有耐心等到他的報應臨頭。在我的心中首先死去的是對上帝的信心。我代之以對自己的信心。」

　　「或許那只是驕傲。當我們被迫做出屈辱的事時，我們的心中會漲滿了仇恨及驕傲。」

　　「我已經沒有心、沒有良知、沒有恐懼、沒有愛、沒有憐憫，沒有羞恥可言。」

　　「如果你大部分的感情已經死去，你又怎麼能夠在完成你的報復後享受它？」

　　「我可以的。我有的是仇恨的心，而且我的復仇已經進行得很順利。最近我將之視為是正義。」

　　琥珀笑了。「我們是如此地相像。」她知道他來這裏是有目的的，而且是要利用她。但反過來，她也可以乘機利用他。

　　「你對你的孩子知道多少？」

　　琥珀的心抽痛，接著完全地停止。「我什麼都不知道，只除了他們已經不再是孩子。」她的眼角洩漏出她有多麼渴望知道他們的消息。

　　「你的女兒嫁給了羅傑克。」

　　琥珀站了起來。「那個婊子養的把我寶貝的女兒嫁給他哥哥的雜種？我要殺了他！」

　　「在她的新婚之夜裏，我將她帶來了葛維史東。」

　　琥珀鬆了口氣。翡翠從小就愛著席恩，但她隨即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席恩是否只是利用翡翠來報復孟威廉呢？她想起他說的－－我沒有心、沒有良知、沒有憐憫－－身軀打了個寒顫。

　　「洛霖呢？」

　　「他比他父親聰明多了。現在我們是盟友，就像當年的威廉及雷蒙。」

　　「歐費兩家的聯盟從沒有好事。」她直率地道。

　　「我要的不是好事。我有辦法在財務上徹底地毀了孟家，還有他們的名譽。但在我讓他們在全世界面前顏面掃地之前，我絕不罷手，」他的眼裏閃著危險的光芒。「我的手上有著完美的武器，」他隱住眼裏的恨意，談到他來這裏的理由。「琥珀，你願意來葛維史東看翡翠嗎？」

　　琥珀不知道她的女兒是否會原諒她。但天知道她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換取見她的兒女一面，而顯然歐席恩也知道。

　　「我會去，」她開口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你的秘密很安全，夫人。我絕不會告訴翡翠你經營一家妓院。」

第十二章

　　她換好衣服，走向蘭兒的房間。在陽光下騎馬對她們兩個都會有好處。翡翠打開門，沮喪地發現蘭兒半靠在床沿，對著夜壺大吐特吐。

　　「老天，不。」翡翠柔聲喃喃。

　　蘭兒驚惶地抬起眼睛。「我一定是吃壞肚子了。」

　　「蘭兒，」翡翠柔聲道。「沒有必要對我偽裝。你大概是懷孕了。我瞭解晨吐，我也懷著孩子。」海面平靜了下來，風也停了，秋天的陽光再次露面。雖然翡翠並不認為是上帝響應了她的祈禱，當她啜飲著妲娜治療晨吐的藥汁時，還是虔誠地向上帝致謝。

　　「老天，我要怎麼做？」

　　「首先是要停止你的嘔吐。我去找妲娜拿藥。」

　　「不，你不能！」蘭兒驚慌地大吼。

　　「她知道我的事，但並沒有震驚死掉。」

　　「噢，翡翠，這不一樣。」蘭兒呻吟道。

　　「我先幫你弄一些我的甘菊及玫瑰水。我馬上回來。」

　　蘭兒的嘔吐終於停止時，翡翠幫她擦拭臉及手。

　　「我不希望妲娜知道。她會告訴我的母親，而我會讓她羞愧得無地自容。」

　　「你的母親是哪一位？」翡翠問，很尷尬自己無法弄清楚所有的費家人。

　　「費瑪姬。」

　　「老天。」翡翠道，知道這位善良的婦人對道德的要求極高。

　　「我很抱歉你也有麻煩，翡翠，但沒有人敢挑釁伯爵，或對你說一句批評的話。」

　　「你真該聽聽神父昨天怎麼說我的，而他甚至還不知道我懷孕了。在他及上帝的眼裏，我是一名淫婦！你和洛霖都還沒有結婚，犯的罪應該沒有我重。」

　　「席恩高興你懷孕嗎？」

　　翡翠想了一下。「我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他並未欣喜若狂。他拒絕相信，直至上星期在曼莫斯。」

　　「男人真是有趣，」蘭兒喃喃。「洛霖也不會相信我。我們只做過一次，他會非常生氣。」

　　「該死，蘭兒，應該是你生洛霖的氣才對！蘭兒，費家人遲早會發現的。你不可能隱藏太久。」

　　「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當然可以，但席思會發現的。」

　　「老天，他會暴跳如雷！」

　　翡翠無言地在心中同意。

　　「拜託不要告訴他？」蘭兒懇求道。

　　「我不會告訴他。」

　　「也不要告訴洛霖？」

　　「我不會，蘭兒，但你應該告訴他。他必須娶你--盡快。」

　　「那不是太棒了嗎？」

　　「費家人也許不會同意。他們恨英國人--特別是孟家人。」

　　蘭兒皺著眉思索。「如果伯爵同意，他們就不會反對。翡翠，他回來後你可以試著說服他嗎？不要提到嬰兒，只說你哥哥應該娶個費家人。你可以巧妙地加以暗示，讓他接受這種想法。」

　　翡翠翻眼向天。老天，蘭兒根本不知道席恩有多麼執拗，難以勸說！「你覺得好多了嗎？我去找妲娜弄些她的神奇藥汁，不過我不會透露我要的是兩人份的，」今天早上翡翠明白她們無法騎馬了。「我希望你待在床上，好好休息。我會帶一本書去雷蒙那兒唸給他聽。妲娜也會留在那裏聽。」

　　翡翠到達塔樓時，妲娜剛剛用藥膏為雷蒙推拿過四肢。雷蒙的望遠鏡擱在窗框上，顯得滿足放鬆。

　　「我來唸書給你聽。希望你喜歡這一本勝過我上次讀的那一本。」

　　「書名是什麼，美人兒？」他急切地問。

　　「馬可波羅遊記。」

　　「正好可以搧動我的旅行欲。」

　　翡翠坐在他身邊，不久就變得和他一樣沉迷其中。她連續讀了大約兩個小時。終於她合上書。

　　「我的喉嚨乾澀得要命。」

　　「妲娜，給我們倒杯酒吧！」

　　妲娜倒給雷蒙威士忌，她和翡翠喝的卻是嘗起來是梨子味道的酒。

　　「味道真好。你自己釀的嗎，妲娜？」

　　「當然。我在蒸餾室裏待了數個小時，和自然溝通。」

　　翡翠啜飲著梨子酒，一面閒聊道：「我不知道蘭兒是瑪姬的女兒。」

　　雷蒙格格輕笑。「瑪姬一向最古板保守了。她絕對不會贊成你用梨子釀酒。」

　　「也不會贊成你釀威士忌，」妲娜附和。「下個月輪她來待一個月。」

　　雷蒙的笑容逝去。「為什麼女人就愛剝奪男人生活中的樂趣？」

　　翡翠站了起來，輕握他的手。「不是所有的女人，雷蒙，」她拿起他的望遠鏡，送到眼前。「我們之中有些人是很瞭解生活樂趣的，」她驚喘出聲，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將望遠鏡換到另一眼，確定自己看到的沒錯。「他回來了！席恩回來了！」她將望遠鏡交給雷蒙，撩起裙襬開始跑了起來。

　　「我敢打賭我兒子非常瞭解生活的樂趣！」

　　翡翠跑下階梯，出了大門，跑向葛維史東的港口。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看著「地獄火號」停泊在碼頭邊。她在甲板搜尋著席恩高大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黑，站在舵輪前。翡翠拚命向他揮手，他舉起手響應。

　　翡翠迫不及待地跑下碼頭的階梯。席恩也已下了船，大步走向她。她歡喜地呼喊他的名字。「席恩－－席恩－－」下一刻她已被擁在他有力的懷中。她仰起頭接受他的吻。

　　「噢，我想念你－－我愛你－－我是如此地想念你。」她在無數的吻之間道。

　　席恩舉高她的身軀，抱著她轉圈。「我應該要更常離開--如果等待我回家的是這麼熱情的歡迎。」

　　她假裝生氣地揪住他的黑髮。「我會把你鍊在床上，你這個愛流浪的魔鬼！」話一說出，她恨不得割斷自己的舌頭！她怎麼能提醒他生活在銬鏈裏的那些日子！「老天，我很抱歉！」她狂亂地吻著他的臉，為她無心的話道歉。

　　席恩捧住她的臉龐，望進了她的眼裏。「無須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遣詞用字，翡翠。我希望你知道你什麼話都可以對我說，」他咧開個笑容。「如果你說得太過分，我只會把你按倒在膝蓋上，痛打一頓屁股。」

　　「我現在的情況你不敢對我凶的。」她俏皮地挑釁。

　　他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你還是如此地苗條。我原預期你看起來會像個小布丁。」他再次將她抱起。

　　「你這個惡魔，放我下來！」

　　「我給你帶來了禮物。」他低聲道。

　　她的手伸到他的黑色皮夾克內，想找出他藏的東西。他咬著她的耳朵低語。「更低，」她驚喘，瞧見了他胯問的突起。「自大的惡魔！」

　　「我在逗你，是另一種禮物。」他退到一邊，好讓她看清楚船上的人。

　　翡翠含笑的眸子離開了他，瀏覽著船上。她的視線停在倚著欄杆而立，有著一頭琥珀色頭髮的優雅婦人。翡翠的手摀著喉間，身軀動也不動，彷彿看到了鬼魂一般。而後她開始劇烈地顫抖。可能嗎？或者是她的想像力作祟？「母親？」她低語，她的腳不自覺地移動，走向船上。

　　琥珀看見女兒走向她，舉步走下船。

　　翡翠的腳步加快，直到她們面對彼此。她的綠眸搜尋著母親的，盈滿了淚水。好一晌，兩人都無法開口，只能在擁抱中表達愛意，流下快樂的淚水。

　　翡翠笑中帶淚地看向席恩。「你怎麼找到她的？」

　　「我住在威克婁。」琥珀很快地道，指著紫色山脈的南方。

　　翡翠拭去淚水，心中漲滿了感情。她和世上最愛的兩個人在一起。她有許多的問題要問，此刻她只滿足於凝望著他們。

　　席恩揮揮手示意她們回屋子裏。「不必擔心行李。你們母女倆一定有許多話要說。」

　　她們來到草地上。琥珀停下腳步，瀏覽宮殿般豪華的喬治亞式宅邸。

　　「歡迎來到葛維史東。」翡翠帶路進到華麗的客廳。和翡翠第一次進到這個房間一樣，琥珀坐在靠窗的座椅上，俯瞰著花園。

　　「我來過葛維史東一次，但只到門口，」琥珀頓了一下，努力不被舊日的傷口吞噬。突然間她們都沒有開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變成了一位美麗動人、生氣活潑的女人了。我是如此害怕你父親會摧毀你的個性及本質。」

　　「他成功了！」翡翠喊道。「自從你拋棄我們的那一刻起，他極力使得我的生活無法忍受，就像洛霖的一樣。」

　　「我親愛的，我沒有拋棄你們。你怎麼能這麼想？他幾乎把我打死。他發誓我再也不會見到你們。他把我鎖在房間裏，不給我食物及水，要我等死。」

　　翡翠驚恐極了。她回憶起往事，清晰得有若昨日。「他告訴我你和你的愛人跑了，但我無法相信你會丟下我們。我去你的臥室－－門鎖著，你沒有回答。母親，我好抱歉我和洛霖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

　　「當時你們無能為力。孟威廉是邪惡的化身，當他瘋狂起來時--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得了他。」

　　「我原以為我不可能更恨他了。但現在知道他野蠻地打過你，更加深了我的恨。但你錯了，媽。有一個人比他更強。席恩可以毀了他，而且他正在這麼做。」

　　突然間，琥珀是多麼地為女兒害怕，翡翠被困在兩個力量強大的人之間，而唯一的結果可能是她深受傷害。她並不想嚇壞她的女兒。她必須慢慢來，巧妙地警告翡翠防範歐席恩。她明顯地深愛著那個男人。

　　「他告訴我你嫁給了羅傑克？」

　　翡翠重重歎了口氣。「說來話長。在你離開我們後--我的意思是我們回英國後--父親不讓我去學校。他僱用了一名可怕的家庭教師，為的是抹煞我體內每一絲愛爾蘭的氣質。他禁止我說出你的名字，把翡翠這個名字改成翡麗。最後他們終於成功地使我成為拘謹的翡麗。他們改變了我的一切：髮型、衣服、談吐和行為。最後我變成了一隻膽小的英國老鼠，躲在波曼大宅的洞穴裏。」

　　翡翠的身軀顫抖，回想起那個陰暗的屋子。「那就像個監獄--不，像個墳墓，而我在裏面被活埋。我沒有追求者，沒有任何的希望。最後父親命令我嫁給羅傑克，我雖然不情願，也只有同意，因為我已經沒有反抗的精神。」

　　「是歐席恩救了我，脫離那棟瘋人院，及被活埋的命運！」她頓了一下後道。

　　老天，怪不得她認為他是她的王子，琥珀想著。我要怎樣讓她睜大眼睛，看清歐席恩只是在利用她？琥珀知道她背負的任務非常艱鉅。歐席思不只是危險得迷人--他是如此地機智、自信、富有男子氣概--而且冷酷無情。她要怎麼讓翡翠看清楚事實？我無法立刻贏得她的信任。但如果她需要我，我會盡全力幫助她。

　　她們聊天時，葛維史東的僕人也陸續找借口經過客廳，目睹費琥珀的風采，直到凱蒂出現，打發走他們。

　　翡翠很高興看到凱蒂。「請進，凱蒂。來見我母親。」

　　凱蒂自然也有好奇心，她走向前。

　　「我母親，費琥珀－－甘凱蒂，葛維史東的管家。她一直對我很好。」

　　兩個女人打量著彼此。

　　原來這就是那個嫁給了英國貴族，而後後悔不已的費家姑娘。怪不得約瑟會迷戀她，最後為她喪命。她非常美麗--翡翠也繼承了這份美麗，但翡翠擁有一份她母親所沒有的甜美。

　　琥珀想著：她不但精明，而且能幹，並且明顯地不喜歡我，但那並不重要。我的女兒有這樣一個人管理這裏是件好事。「很高興認識你，甘太太。葛維史東一定是個巨大的責任。」

　　「你的女兒將陽光及歡笑帶回了這個屋子--在我們原已絕望之後。」

　　翡翠的臉龐高興地脹紅。「凱蒂，你太過親切了。」

　　「你為席恩及雷蒙帶來了歡樂。我不能說你取代了艾琳--那是不可能的，但你填補了葛維史東的可怕空虛。」

　　「凱蒂，你能找蘭兒過來嗎？我想介紹她和我的母親認識。」

　　「她躲在她的房間。我必須要撬開門才能拉她出來。」

　　「算了，反正我們晚餐時就能見到她。妲娜也在這裏。你記得她嗎？」

　　凱蒂嗤之。「有誰會忘得了她？這地方擠滿了費家人。我會派人整理熏衣草房給你的母親住。」

　　「我記得妲娜姑媽，而且很喜歡她。不過凱蒂似乎並不。」

　　「他們認為她瘋了，因為她覺得自己是一名塞爾特公主，但她一點都沒有瘋，她非常地睿智。」

　　「她教會了我如何使用藥草。」

　　「她才來了這裏一個星期，但已經完全接管了蒸餾室。」翡翠真希望能夠在被打斷之前，兩人間談些較私密的話。地想要知道有關母親的生活的一切，既然琥珀並未主動提起，她決定等今晚再問席恩。

　　「上樓來休息一下。你不知道你的拜訪讓我有多麼快樂。如果洛霖也在這裏就好了！」

　　「他來看過你？」琥珀滿懷希望地問。

　　「他和席恩已結成了同盟。他來過這裏一次，寫過信給我。但我希望他能經常來訪。」

　　琥珀挑了挑眉。「究竟是他學會了和父親抗衡，或是他學會和我一樣陽奉陰違？」

　　「我想為了生存，兩者都有吧。顯然父親已放棄要他上船，現在他經營父親的船運事業。」

　　「嗯，怪不得歐席恩要拉攏他。」琥珀點點頭道。

　　翡翠臉龐脹紅了。她想要否認席恩在利用洛霖，但她無法。「洛霖愛極了愛爾蘭，尤其是曼莫斯。」

　　「那是可以理解的，他一直就很喜愛馬匹。也許他屬於那裏。」

　　「改天我們可以騎馬過去。你一定想再看到費家人。」

　　「你說得太快了。曼莫斯現在屬於基爾特伯爵，也許他不想要我去那裏。」

　　翡翠甩動她的一頭黑髮，風情萬種地微笑道：「伯爵對我百依百順，他不會拒絕我任何要求。」

　　「不要把他誤認為馴服的閹馬，翡翠。他是野性末馴的駿馬，而我懷疑你能夠馴服他。」琥珀警告她。

　　「我不想要馴服他，母親，我希望他保持本來面目。」

　　小心你所希望的，翡翠，琥珀心裏想著。希望成真可能是最糟的夢魘。

　　※※※

　　「我無法下去用餐，我不能面對她！」蘭兒悲慘地道。

　　「你這樣說太可笑了。我的母親是個溫柔、親切的人。如果她知道你愛洛霖，她會更加喜歡你。沒有人能夠猜出你的秘密，蘭兒--除非你一直躲在屋子裏！」

　　翡翠及蘭兒終於下到餐室時，琥珀和妲娜正愉快地討論著某項藥草的特性。席恩也在等著她們。他是個慇勤、迷人的主人，為大家相互介紹後，帶領每個人就座。琥珀坐在他右側，妲娜及蘭兒在他的左側，翡翠在他的對面，他正好可以飽覽她的美麗。

　　這一餐用得非常愉快，熱絡的談話從不曾斷過。蘭兒偶爾也加入談話，不過每當琥珀溫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她總是紅透了一張臉。

　　席恩主宰了大部分的談話，他妙語如珠，談笑風生。翡翠似乎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他領口處雪白的亞麻領巾襯托著他黝黑的肌膚及銀眸。她的身軀充滿著興奮：心裏所能想的是夜裏他們進臥室的門後，將得以自由地傾吐離情及思念之意。

　　在這一餐用完之前，琥珀已看出她的女兒有多麼深愛著伯爵。她也看出歐席恩並非無動於衷。那對銀眸裏燃燒著對翡翠的熾熱慾望，還有佔有慾。然而琥珀不得不懷疑席恩擄走翡翠不只是因為他想要她，害怕他是利用她作為復仇的工具。

　　席恩曾經明白地告訴她除非他讓他的敵人在世人面前顏面盡失，他不會得到滿足，而且他的手上已擁有這項武器。那會是翡翠嗎？

　　琥珀的目光再次被吸引向桌首那名深沉、內斂、像謎一般的男子。他的復仇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他稱之為「正義」。她不安地忖測著他會不擇手段到什麼地步。她必須好好地和翡翠談。當然，不是今晚。席恩和翡翠對彼此的渴望像電流般在空氣中悸動。

　　一開始席恩只是偷偷地打量著翡翠，而後變得明目張膽。讓她和她母親見面是對的。今晚的她是如此地璀璨耀眼，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輝；知道是他帶給她這樣的快樂，令他感到一種深沉的滿足感。

　　他對她是好的。今晚這位熱情洋溢的美麗女子，截然不同於當日他由倫敦帶走的那名臉色蒼白、神情畏縮的女孩。他承認翡翠對他也是好的。她慷慨無私地付出她的愛，毫無保留，而他知道她幫助他癒合了一些較表面的傷口。他們對彼此都是好的。他永遠也不會後悔他們在一起的時光。那已幾近於完美。

　　琥珀對他說了些什麼，席恩回過神來。「抱歉，我剛心不在焉。」他們的視線相遇，透露了各自的思緒。

　　「抱歉，但妲娜說要帶我去看蒸餾室。」

　　妲娜也開口了。「這可能要好幾個小時，我們先道『晚安』了。」

　　蘭兒也低聲道：「我要去圖書室拿本書。」

　　席恩漫不在乎地對翡翠笑了。「費家的女人合謀讓我們能夠獨處呢！」

　　「我們表現得那麼明顯嗎？」琥珀笑道。

　　「是『我們』。」席恩歎息道。

　　他們登上樓梯。席恩伸臂環住了翡翠。「你的氣色不錯。害喜還很嚴重嗎，甜心？」

　　「已經好很多了。」她回答，沉浸在他的溫柔關心之中。

　　翡翠筆直走向窗邊。「親愛的，謝謝你，謝謝你把我的母親帶來。你使得我如此地快樂，我已別無所求！噢，今晚的我是如此地幸福！就像海洋一樣。」

　　他將她擁在懷中，喜歡這種充實感。「我還以為你怕海。」他揶揄道。

　　「只有當你在海上時--但那就像你征服了它，回到我身邊，我再也不會害怕了，」她的手環住他的頸項。「當你和我在一起時，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會讓我畏懼！」

　　他俯身品嚐她。「那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已經蛻變成自信的女子，」他親吻她的耳垂，舌尖舔吮過她的喉嚨，令她的身軀竄過一陣戰慄。「在我為你寬衣之前，讓我先生火。我不希望你著涼。」

　　「被你溫柔的關心包圍的感覺是如此美好。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你想念我嗎？」

　　「我不只是想念你。我渴求你，我的血液為你沸騰。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想要用我的熱情迷醉你，」他點燃爐火，心裏期盼著即將點燃的另一把火。他拿起放在床邊的罐子。「這是妲娜為你釀的愛情藥嗎？」

　　「不，它是用玫瑰及杏仁油做的，可以預防妊娠紋，並讓我的肌膚為你保持美麗。」

　　「那麼它確實是愛情藥。我即將為你抹過全身。但讓我先警告你，親愛的，我的手將會偷走你的理智。在我完成後，我會擁有你的身體和靈魂。」

　　他大步逼向她。她自睫毛下拋給他一個誘惑的眼神。他不是早已擁有它的身體及靈魂的每一吋嗎？他除去了她溫暖的羊毛衣，讓赤裸的她平躺在床上，深邃熱情的眼眸慵懶地游移過她全身，愛撫、崇拜她每一吋肌膚。他銳利的銀眸承諾她無比的歡愉。

　　他在掌心倒上芳香的油精，在爐火旁烤暖後，由她的喉嚨開始按摩，往下到她的胸口。那芳香的氣味浸溺了她的感官，令她全身酥軟無力。他按著按摩過她的肩膀、手臂、雙峰，令她屏息戰慄不已。他堅實的大手覆住她的乳峰，摩挲畫圈。

　　「太棒了。」她的雙手伸展到頭頂，挺立的蓓蕾迎向他俯向她的唇。他的舌頭舔吮時，她因那歡愉的快感呼喊出聲。

　　席恩的手來到她肋間，而後是她柔軟的小腹，按摩揉弄，令她輾轉呻吟。他沾滿香油的手指繼之來到她的女性部位，挑逗、分開她的蓓蕾後，手指探入。

　　他修長的手指進出、探入，令她嬌喘連連，渴望著更多，而後他探入了兩根手指。她是如此地灼熱，他的手指有若探入火焰之中！他引導她達到高潮，深邃的銀眸望著她的歡愉、釋放，並感到同樣的興奮。

　　席恩倒了更多香油，由她的腳趾開始按摩，逐漸往上。當他到達她絲緞般的大腿時，翡翠已再次輾轉嬌吟不休。火光將她的肌膚映成金色，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用他的唇舌取悅她。

　　他的舌頭侵入、挑逗、極盡歡愉之能事，她的呻吟變成了尖叫。她放浪地為他敞開自己，身軀的每一吋肌膚、感官都亢奮到了極點。

　　她抬起慵懶沉重的眼瞼，看見席恩終於除去身上的衣物。他赤裸地跪在她身前。她渴切地伸出手撫弄他腫脹的男性。「你愛了我兩次，為什麼不取悅自己？」

　　「你已經取悅了我兩次，」他喃喃道。「看著熱情奔放的你，知道是我使你這樣的，這就是最狂野的興奮刺激，」他翻轉她的身軀，再次徹底地愛她。他的唇梭巡過她的脊椎。「你就像溫暖的絲緞，多年來我一直在最旖旋的夢裏看到你。夢裏的你背對著我，一頭黑髮如煙似霧。我的美人兒，你擁有全世界最引人遐想的背。」

　　席恩的手托住她的背部，探入股溝之間，創造出邪惡的奇蹟。當她拱起臀部時，他佔有的手指侵入了她的女性核心。

　　翡翠的雙手用力抓著枕頭。「我需要更多，席恩。」她喘息道。

　　「我知道，我會給你更多。」他跨騎在她的背上，憐愛的雙手托起了她的臀部，自後方進入她。

　　翡翠從不知道男女之間可能以這種姿勢進行，但當他開始在她體內狂野的律動時，她知道駿馬和牝馬之間就是這樣。這次的感覺比過去都更強烈，或許是因為席恩前兩次引導她到達高潮：他真正的進入喚起了更強烈的快樂，並延長了她的高潮。

　　他將她的雙峰捧在手裏，彷彿它們是最珍貴的珠寶，同時證明她是屬於他的。當席恩感到她第三次的痙攣顫抖攫住他的男性時，他容許自己將液狀的小火焰釋放在她體內。翡翠的喉間逸出了一聲尖叫，但那也被席恩釋放時的吼叫聲掩蓋住。

　　※※※

　　琥珀知道她必須見到雷蒙，感謝他過去對她的幫助，不管雷蒙是否高興見到她。她要求柏克帶她去塔樓。

　　見到歐雷蒙時她嚇了一跳。五年前的他是如此地英俊狂傲，精力充沛，現在的他卻像個空殼子般。「雷蒙。」她溫柔地呼喚他。

　　雷蒙看著她，內心感情掙扎。費琥珀是個美麗的女人，約瑟就是因為抗拒不了她的吸引力而送命的--不，那不能怪她。琥珀和他的家人一樣是孟威廉魔爪下的犧牲者。

　　他指著一張椅子，邀請她坐下。

　　「我是來謝謝你當年的財務援助，雷蒙。你對我太慷慨了。」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她。「那個晚上我仍然擁有艾琳和我的兩個兒子。我尚未被仇恨染黑。」

　　琥珀抗拒著愧疚地垂下眼瞼的衝動。「我無法要求你原諒我在這樁悲劇中所扮演的角色，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我所能做的是盡我所能來報答你。」

　　「你唯一能報答我的方法是將孟威廉誘來葛維史東。」

　　「雷蒙，我要孟威廉死－－那是唯一能夠滿足我的復仇。但我對那個男人沒有影響力。他恨我幾乎就像我恨他一樣。」

　　「我懷疑。失去你也許是他可悲的一生中最大的損失。你是費家的女人，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你！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因為我有幸娶了一位。琥珀，你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次她垂下了視線。她的吸引力確實害死了約瑟。她哀傷地對雷蒙微笑。「一旦機會來臨時，我一定會報答你的，雷蒙。」

第十三章

　　對翡翠和琥珀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女來說，時光似乎流逝得太快了。她們整天都在一起，但也很少有獨處的時候。

　　這一天席恩帶她們去曼莫斯，琥珀見到了她久違的費家表姊妹、姑媽、姨媽，並受到熱烈的歡迎。費家女人聚在一起談天說笑，琥珀感覺似乎從不曾離開一樣。

　　當天下午，席恩帶她們到養馬的牧場，要翡翠任意挑選一匹。翡翠被一匹純白駿馬所吸引，蘭兒及席恩也同意她的選擇。翡翠很喜歡這匹馬，叫牠「白雪」。席恩跟著要琥珀也挑一匹馬。

　　琥珀婉拒了，不想欠席恩任何人情。

　　席恩看出了她的想法，咧開了迷人的笑容。「事實上，」他附在她耳邊道。「為這些馬匹付錢的是孟威廉。我只是替他省了馬匹的運費及飼料費用。」

　　琥珀笑了。「既然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

　　次日，琥珀知道她們母女相處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了。清晨時她將翡翠拉到一旁。「我已經要求席恩明天帶我回威克婁。」

　　「不！」翡翠喊道。「抱歉，母親。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業要經營，但我不想要你這麼快離開。」

　　「親愛的，我離開後還是會經常來看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做的是什麼生意。」

　　琥珀遲疑了一下。「那是－－服務業。我僱用了一些婦女，做外燴那一類的服務。」

　　「這一行的生意好嗎？」翡翠好奇地問。

　　「很好，」琥珀坦白地回答。「親愛的，我必須私下和你談談，我們可以去哪裏？」

　　翡翠打量著她母親的表情，明顯地母親不希望葛維史東的任何人聽見她們的對話。「我們可以帶那些獵犬出去走走。」

　　「那太好了，穿厚一點，天氣已經略有寒意。」

　　翡翠披上她鑲著紅狐毛邊的綠色天鵝絨斗篷。琥珀的喉間哽咽。「這不可能是當年我為你做的那一件。」

　　「不，我離開英格蘭時並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席恩要人為我做了這件斗篷，模仿我在他生日慶祝會時穿到愛爾蘭的那一件。他記得非常清楚。」

　　席恩的狼犬看到翡翠，興奮地將前爪搭到翡翠肩上。

　　「親愛的，小心嬰兒！」琥珀著急地喊道。

　　「你知道了？」翡翠驚訝地問。

　　「我感覺得出來，你的臉上多了一種光輝。天知道我有多麼不希望那是事實。」

　　「我一直不敢告訴你。」

　　「你知道的－－」琥珀遲疑了一下。「這個孩子會是私生子。」

　　「不要那麼說，席恩和我深愛著彼此！」

　　「我們出去溜狗吧！」琥珀道，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母女倆帶領狗群越過草地，走進樹林。琥珀審慎地開口。「我知道你愛著歐席恩，任何有眼睛、耳朵的人都看得出來。但他愛你嗎？」

　　「他當然愛我。」翡翠信誓旦旦地道。

　　「仔細地想想，他曾經說過他愛你嗎？他曾經說過如果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話嗎？他曾經提到婚姻嗎？他曾經說過他希望你是他孩子的母親嗎？」

　　「我已經和羅傑克說過婚姻的誓言了，他又怎麼能夠提到婚姻？你聽起來就像費神父一樣道貌岸然。他罵我淫婦，並要我回到羅傑克身邊，你也是這樣嗎？」

　　「老天，不！我只是希望你在投入敵人的懷抱前三思而行。」她們來到一處石牆前，在石牆上坐下來。

　　「他們使我相信你是個放蕩無恥的女人，被你低下的愛爾蘭血統污染。父親請的家庭教師二十四小時監督我，目的在滌清我身上的每一分愛爾蘭特質。我就像是被關在監獄中的犯人。被迫和羅傑克結婚只是換了個獄卒，單是想到他碰觸我就令我作嘔。

　　「而後奇蹟發生了。席恩帶我來愛爾蘭，而我一直知道我愛他。你說我投入他的懷抱是對的。他從不曾強迫我。在他真正和我做愛之前，我已經瘋狂地渴望他。和席恩相愛後，我對自己曾那樣子想你愧疚不已。如果說你放蕩無恥，那麼我便是罪不可赦了。

　　「也許席恩從不曾說過他愛我，但他用他的行為表達出來他的愛。他從不曾對我嚴厲，也從未傷害我。他碰觸我的雙手總是溫柔愛憐的。我們確實爭吵過--他帶我去英國時，我指責他在眾人面前炫耀我是他的情婦。的確，他利用我來羞辱孟家人，但最後我們還是和解，原諒了彼此。在他們對他做了那些事後，我可以瞭解復仇的心。」

　　「但他的心裏極可能除了復仇之外，再也容不下其它，親愛的。」

　　「母親，他教過我為今天而活，因為那是我們真正擁有的。即使這一切會在明天結束，我不會後悔我們曾經擁有過的每一刻，而且我不會後悔懷了這個孩子。孩子是我和席恩的一部分，或許是最好的那部分。」

　　琥珀強抑回盈眶的淚水。「正如你是我生命中最好的一部分，翡翠。答應我，如果席恩傷害了你，如果你的美夢變成了噩夢，你會來找我。」

　　翡翠滿懷愛意地擁住她的母親。「不然我還能找誰？」

　　當孟威廉得知他在一場愛爾蘭颱風中失去兩艘船時，他指天罵地，責備每個人。當他知道他已經付了錢，但沒有買保險的馬匹在海上失去時，他幾乎發瘋了。波曼宅邸的生活對洛霖是愈來愈難以忍受，特別是老頭子那瘋狂的脾氣。現在他已經有經濟能力了，他在蘇活區找了間公寓搬出去。

　　洛霖到達孟氏海運的辦公室時，孟威廉一如以往地正在咒罵愛爾蘭及和它相關的一切，但至少他不再怪罪到他頭上了。

　　洛霖等到他父親罵得沒氣了，才提出他的建議。「我們需要買更多船，而我們無法等保險的錢--天知道它們有多慢。」事實是根本不會來，因為洛霖瞞著他父親沒有買保險。「我有一個管道，可以用很低的利息借到錢。我可以做一切的安排，包括購買新船的事。你還記得你上次讓傑克買船時發生的事。」

　　孟威廉的臉龐脹紅，回想起他們付錢買一艘早已擁有的船的烏龍事件。

　　「好，借錢及購買船隻的事就全權交給你。」

　　洛霖離開了，告訴父親他必須去南貝島一趟，留下孟威廉一個人在辦公室裏自怨自艾，詛咒他的壞運氣。他不由得懷念起和歐雷蒙合作的那段日子，他們賺的錢多得不知道要怎麼花。如果時光能倒流就好了。

　　洛霖在去南貝島之前，先去了葛維史東。

　　翡翠熱切地歡迎她的哥哥，迫不及待地告訴他母親的事。聽見他們分別多年的母親就住在不遠的威克婁，並明白母親當年離開的真相後，洛霖激動不已，更加痛恨孟威廉的殘暴。如果時間允許，他會立刻趕去威克婁，擁抱他可憐的母親。不過既然知道琥珀在那裏，以後他隨時可以去找她。

　　洛霖繼之詢問蘭兒的近況。翡翠的回答是帶著他到樓上蘭兒的房間。「進去問她吧！她有個大消息要告訴你。」

　　三十分鐘後，翡翠回到了門前，聽見緊閉的房間裏蘭兒在哭，洛霖則竭力安慰她。翡翠輕敲門後，他們開門請她入內。

　　洛霖的臉色蒼白，但語氣堅定。「我們要立刻結婚，我要她和我一起回家。」

　　翡翠畏縮了一下。「你不能帶她去波曼宅邸。」

　　「我剛剛搬進了自己的公寓，我們會結婚。」

　　「洛霖，我同意你和蘭兒應該結婚，但不要帶她去英格蘭。愛爾蘭女孩離開家不會快樂，特別是費家女人。」

　　洛霖歎了口氣，知道翡翠說的是事實。他扒了扒頭髮。「那麼我們只有先結婚，暫時分開一陣子了--至少在我和父親的事解決之前。我的孩子絕不能是私生子。」

　　翡翠畏縮了一下，這已經是第二次她被提醒懷的孩子是私生子。「你想費神父會願意為你們舉行婚禮嗎？」她改而問道。

　　「噢，他會的！」蘭兒熱切地道。

　　「我們現在就去教堂找他！」洛霖道。

　　「感謝天席恩不在這裏，」翡翠歎了口氣。「蘭兒，我認為我們應該找妲娜一起去。你知道神父有多麼古板、守舊，必須有人能壓制住他。」

　　當天下午，費神父高高興興地為蘭兒及洛霖證婚，宣佈他們從此成了夫妻。翡翠很驚訝神父對蘭兒的態度是親切、和藹的，但一轉向她就變得冰冷、譴責。最後她只有拜託蘭兒懇求神父不要告訴席恩婚禮的事。

　　「拜託不要告訴伯爵，神父。我們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蘭兒道。

　　「孩子，你們今天的婚禮深深取悅了上帝。我就依你們的，我暫時不會告訴伯爵。」

　　蘭兒和洛霖依依不捨地道別。洛霖擁抱著他的新娘。「我是如此地深愛著你，蘭兒。我很抱歉讓你懷孕。該死，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洛霖，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只有一次就會懷孕。我不希望你因為這樣被我困住。」

　　「甜美的蘭兒，不要責怪你自己。該怪的人是我。我才應該知道要防範。但我一點也不遺憾，因為這樣，我們才能這麼快結婚，我唯一遺憾的是我們必須暫時分開一陣子。但我會寫信給你的，如果你需要我，只要捎個信到我蘇活的公寓，我會立刻趕來。」

　　他們倆再次深深地擁吻。

　　翡翠在碼頭邊為她哥哥送行。洛霖留了張字條給席恩。「他一定會知道我來過這裏。告訴他我只是來送一份報告給他。」

　　「席恩似乎有本領知道發生的一切事。」翡翠回答。

　　洛霖面有憂色。

　　「你不必擔心蘭兒。費家的女人一向很照顧孕婦。她們會聯合起來保護她，我也是。」

　　洛霖恍然大悟。「老天！我一定是瞎了眼睛，該死，你要怎麼辦？」

　　她笑了。「我當然會生下席恩的孩子！我留在葛維史東非常安全快樂。你只需要照顧好你自己。」

　　洛霖再次擁吻了蘭兒。「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蘭兒。我會常寫信的，記住我愛你！」

　　蘭兒含淚目送洛霖的船揚帆啟航。她轉向翡翠。「噢，我真難相信我結婚了，洛霖就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他真是我的英雄！」

　　翡翠也笑了。「是的，而且我們都深愛著他。我非常以他為傲。他絕不推卸自己的責任，而且他全心全意愛著你。坦白說，稍早我一直擔心席思會在儀式中出現。」

　　「噢，翡翠，我真的不敢面對伯爵。你不會介意我回曼莫斯吧？我等不及告訴母親我的婚姻！我那些堂姊妹會羨慕死了！」

　　「我當然不介意，」翡翠微笑回答。「我會找一名小廝送你回去。保重自己的身體。」

　　蘭兒離開了約一個小時，「地獄火號」也駛進了葛維史東的港口。翡翠刻意打扮了一番。她換上都柏林的麥太太剛剛寄來的衣物，發現這些衣物明顯地較寬鬆，適合她剛懷孕的身材。她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席恩訂做這些衣服時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但席恩顯然早預期到了。

　　翡翠梳好頭髮，繫上和她的綠眸相映襯的綠色緞帶，她不得不承認她所愛的男人像是個謎，他的內心始終緊緊封閉，她無法進入。

　　突然間他已經出現在她面前，她所有的疑慮全消失無蹤了。只要席恩和她在一起，他總是對她全心憐惜。她感覺被徹底地寵壞了。

　　席恩沐浴時，她加入了他。僅僅是看著他，聽著他醇厚的語音已帶給她莫大的快樂。「席恩，我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帶母親來葛維史東。你相信嗎？你們離開一個小時，洛霖就到了。他真希望他也能遇見母親。母親會非常高興。」

　　「洛霖應該很快可以和她見面。」

　　「他留給你一份報告－－他是這麼說的。」

　　席恩接過信，很快地瀏覽過。「是好消息。我不知道他為何不等我回來，不過他只是去南貝島。稍後我會出航加入他，」他的銀眸梭巡著她的臉。「你看起來累壞了。你還好吧，甜心？」

　　不等她回答，他抱著她回到她的床上。他溫柔地放下她，平躺在她身側，將她擁在懷中。「我不會這麼快走，我會待到你睡著了。要我幫你揉背嗎？」

　　翡翠的臉埋進他喉間。「不，」她低語道。「我只想要靜靜躺著，讓你的愛包圍著我。」

　　席恩等到她熟睡後，才悄悄起身。他望著翡翠熟睡的身影，為她拂開額前一綹散亂的髮絲。他的唇色漾起溫柔的笑容，這一刻，他知道翡翠是快樂的。

　　※※※

　　當洛霖看見「地獄火號」出現在南貝灣時，一顆心惴惴不安。席恩發現了他和蘭兒的婚姻，趕來追殺他嗎？

　　席恩對他綻開的笑容顯示事實不然。他很滿意最近奪走了「海鷹號」，及船上所有的駿馬。孟氏航運的另一艘奴隸船--也是最後一艘則已永沉海裏，船上的水手由歐家的船接收。

　　席恩拍拍洛霖的肩膀。「你的報告裏提到孟氏航運打算貸一大筆款項，而且是出自你的建議？」

　　「父親以為貸款只是暫時的，保險會償付他的損失。」

　　「你是個狡詐的魔鬼，而我很讚賞這一點，它會幫助你在這個腐敗的社會生存下去。你會由『貝氏銀行』借到這筆錢，我唯一接受的抵押是波曼宅邸的地契。」

　　洛霖敬佩地望著席恩。他的復仇是絕對徹底的，在這一切結束後，他的父親和羅傑克將無片瓦可以棲身。幸好他父親深信保險的錢會下來，不然他絕對無法讓他用波曼宅邸做抵押。

　　席恩接下來的話顯示他的復仇計劃仍未結束。「對了，你可以建議孟氏航運走私法國白蘭地。它的利潤極高，而且報酬優渥！」

　　「地獄火號」和「海燕號」由相反方向離開了南貝港。「海燕號」上已換上新的船員，舊的船員被「地獄火號」帶回萊思城堡，以防他們洩漏洛霖和席恩接觸的消息。

　　回想稍早和席恩的會面，洛霖心中餘悸猶存。席恩的復仇不但冷酷無情，而且趕盡殺絕。他忘不了半夜醒來，發現席恩的刀子抵在他雙腿間的那一夜。如果他發現蘭兒懷孕了，他會帶著刀子再回來嗎？

　　「地獄火號」上的席恩也正想著孟洛霖。對這個男孩，席恩心中不由得生起敬意。儘管沒有洛霖的合作，他也一樣能夠摧毀孟威廉，但過程會麻煩許多。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孟洛霖已經不再沒有膽量。

　　席恩回到葛維史東時已經很晚了。他輕聲上了階梯，進到主臥室，但翡翠還是由床上坐起來，床邊燈亮了。

　　「抱歉，吾愛，我無意打擾你。」

　　戲謔的綠眸自睫毛下挑逗著他。「我們兩人的差別實在太大了。因為我絕對想要打擾你，爵爺。」

　　席恩脫下了皮外套及亞麻襯衫。「休息一下午似乎回復了你的精力。」他走向浴室。

　　「還有我的食慾。不要洗澡，我想要聞到你、品嚐你。」

　　她沙嘎的話語令他打住了腳步。自從離開囚犯船以來，他首次不再要求絕對的乾淨。

　　※※※

　　秋天轉變成冬天。翡翠很高興愛爾蘭並不像倫敦一樣嚴寒。有幾天比較濕冷，而且白天明顯地變短了，但這也意味著夜晚變長了。

　　翡翠和席恩通常很早就寢，將世界關閉在外，需要的只有彼此。有時候他們甚至在臥室內用餐。之後他們下棋、閱讀及做愛。

　　她的肚子已經突出來了，但並不臃腫，反而顯得更加豐滿，具有女人味。席恩對她可以說是體貼、保護得無微不至。他經常抱她上樓，按摩她的背及大腿，她感覺如此地被珍惜。

　　直到現在，席恩一直成功地壓抑下將翡翠送回英國的想法，但那是他一定要做的。而未來已漸漸逼近。

　　自從逃難囚犯船後，席恩每天都去造訪他母親的墳墓。他總是奉上一束鮮花，長跪在柳樹下。但突然間他開始不再到他母親墓前，內心天人交戰。漫長的夜裏，他擁著翡翠數小時，需要感覺她就在身邊。

　　他武裝起自己，知道他必須要做的事，不管那有多麼困難。他在心裏第一千次地計算和她相處的剩餘時光。她在五月告訴他嬰兒的事，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底。

　　席恩猜測她會在二月生下小孩。他在四月首次和她做愛，如果她立刻受孕，孩子甚至可能在一月出世。如果再拖延下去，渡海時可能會對她的健康有危險。他飽受折磨的心沒有片刻得到安寧。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想要和她共度聖誕，而且是在葛維史東。他拒絕去想聖誕節之後。

　　一旦一下定了決心，席恩以意志力拋開了所有的顧慮及陰暗的思緒。他的心境變得開朗許多，並且能夠加入翡翠和其它人歡度聖誕的計劃。

　　屋子裏裝飾著常青樹下懈寄生。妲娜再次出現在葛維史東。連雷蒙也允許席恩或柏克抱他離開塔樓，加入歡度聖誕的人群。他揶揄翡翠臃腫得像聖誕布丁，而翡翠也毫不留情地反脣相稽。

　　聖誕夜在愛爾蘭是個神聖的日子，用完豐盛的聖誕大餐後，所有人去教堂做午夜彌撒--只除了翡翠及席恩。他們一起捺熄聖誕樹上的蠟燭，由席恩抱她上樓。

　　「你想去教堂嗎？」翡翠柔聲間。

　　席恩大笑。「不，宗教是給那些無知的人。」

　　「蘭兒在這裏時，我去過一次，費神父不讓我進去。」

　　席恩放下她，深深凝視著她。「你真的想去？」

　　「我想要為嬰兒及你祈求平安。」

　　「你只是愛東想西想。上帝不會特別照顧誰，或保護人免於傷害，翡翠。逆境教會了我只信任自己，我也一直試著要教會你這一課。」

　　「神父很生你的氣，因為自從回到愛爾蘭後，你從不曾踏進教堂。」

　　「費神父對你說了些什麼？」

　　翡翠遲疑了一下，不想重複那些指控的話語，但席恩按著她的肩膀道：「告訴我。」

　　「他說你的靈魂已經被罪惡染黑了，而且你毫無懺悔之心。」

　　席恩厲聲長笑。「他說的是事實。那名老頭子又饒舌了些什麼？」

　　她不再重複神父陳列的罪狀，及他說席恩的上帝已經成為復仇的話。她害怕席思會坦然承認那是事實。翡翠決定結束這個話題。她踮起腳尖，她的唇覆住他的。「他告訴我將我的影響力用在你身上。」

　　「你日日夜夜都在這麼做。」他的聲音轉成沙嘎。

　　「是的，我對你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她的唇往下梭巡，輕易地挑逗起他的情慾。席恩低哼一聲，抱著她走向床，開始他們美好的慶祝聖誕夜的方式。

　　激情過後，雨收雲散，席恩抱著疲憊慵懶的她走向浴室。他抱著她坐在膝上，在她絲緞般的肌膚抹上肥皂。「我愛極了你貼著我的感覺。你有著全世界最誘人的背部。」

　　翡翠笑了。「我的前面就不再誘人了。」

　　席恩的手滑過她豐滿的雙峰。「才不，我的美人兒。我等不及擦乾你的身軀，為你抹上玫瑰油了。」

　　「我也等不及了。」她承認道。

　　席恩用大浴巾裹著她，抱著她回到爐火前，以無比的溫柔耐心擦乾她的身軀，為她按摩，抹上玫瑰油。「你給了我如此美麗的聖誕禮物。」她的手撫過他的面頰道。

　　「等一下，」他離開她，自床頭几的抽屜裏取出了天鵝絨禮盒，蹲在她身前。「聖誕快樂，翡翠。」他道，將天鵝絨盒子送到她手中。

　　翡翠緩緩打開盒蓋，看見盒內那套璀璨奪目的珠寶，驚喘出聲。「是翡翠。」她虔誠地屏息道。巨大的翡翠閃爍著綠色的光芒。

　　「喜歡你的聖誕禮物嗎？」

　　翡翠的綠眸裏盈滿了淚水。「你不應該的。」

　　「我應該的，翡翠。你一直慷慨地給了我許多。」

　　「我希望我能夠給你一個兒子。」她戴上耳環及手鍊，沒有看見他眼裏陰鬱的神情。

　　席恩來到她身後，為她扣好項鏈。「好好休息吧！明天會是忙碌的一天。」

　　聖誕節清晨，他們將聖誕樹拖進屋，開始分發禮物給僕人。佃農和他們的家人也陸續前來，滿載歐家的慷慨而歸。中午時，費家的船員被邀進葛維史東，共享豐盈的聖誕大餐。

　　「銀月號」的船長帶來了好消息，當做聖誕禮物。新任的海軍大臣在費家船長的通風報信下，攔截了兩艘滿載走私法國白蘭地的孟家船隻。由於英法正在交戰，海軍將船沒收，並準備要課一大筆罰金。

　　突然間柏克一臉憂色地來報告雷蒙不見了。他應該無法自己回塔樓。

　　席恩和柏克分開尋找。最後他在花園母親的墓地看見他父親跪倒在墓前，泣不成聲。

　　席恩的心裏像被插了一把刀。他伸手要扶起他的父親，但雷蒙拒絕離開。「不，我想要在這裏，我辜負了她，我發誓要孟家人為他們所做的事付出代價，她傷透了心，並因此去世。」

　　「父親，你這麼難過是因為聖誕節。今天你自然會比以往都更想念她。」

　　「閉嘴！你不瞭解我每一天、每一刻都想念著她嗎？她是葛維史東的心及靈魂，我們生活的中心。他們經由她懲罰了我，他們利用我的女人使我受苦！她是我唯一的弱點。」

　　席恩跪倒在他母親的墓前，痛苦的罪惡感揪住了他的喉間，幾乎令他窒息。他瞭解父親的意思。第一次看見母親墓地時，他是如此痛恨他的敵人，他在墓前許下了要以牙還牙，報復孟家人的誓言。孟家人經由他們生命中的女人令他們受苦，而他也會同樣這麼做--藉由翡翠。

　　他強壯有力的手臂將雷蒙擁進懷中。「我向你發誓我們不會辜負母親的，父親。」

　　雷蒙的啜泣聲逐漸逸去，體力耗盡。席恩抱起他回到塔樓的房間。

　　聖誕節的夜晚，筋疲力竭、但快樂無比的翡翠幾乎是頭一沾枕就睡著了。席恩、柏克和妲娜並沒有告訴她雷蒙的事，不希望她多增憂慮。

　　席恩躺在她身側，以手當枕，逐漸地接受他生命中的這個階段已即將結束的事實。他一直盡可能地拖延著，但現在他必須毅然決然地行動了。他不能再耽溺於自憐或悔恨的情緒中，那並沒有用處。

　　他的心正撤退要離開身邊的女子，告訴自己她已不再需要他。她已不再是離開英國時那名畏縮、膽怯的女子。來到愛爾蘭後，他引導她成為堅強、無畏的愛爾蘭花兒。儘管她父親被他設計得幾乎破產，他給了翡翠一筆價值連城的珠寶。如果她不想和孟家人同住，她可以搬到公園路的屋子。

　　翡翠醒來時，席恩已經洗過澡，穿好衣服。他站在俯瞰大海的窩邊。海的那一邊的孟家的氣數已將近終結，而且將由他畫上最後一筆。

　　「我有事要去英國處理。」

　　「你不會今天就走吧？」她氣憤地問。

　　「不，你可以有數天的時間為這一趟旅程做準備。」

　　翡翠的臉龐一亮。「很好--如果你想以我身體太柔弱為借口要我留下，我絕對會和你反抗到底！」

　　席恩挑挑眉，發揮了幽默感。「你的身體太柔弱？你有著野貓般的爪子及利牙！」

　　翡翠正要打趣他身上的傷痕可以做證明，突然間瞭解這樣說並不好。席恩身上留著太多傷疤了--有形、無形的都有。她有些訝異他願意帶她去英國，她原預期他會堅決反對，而且拒不退讓。她猜想是因為英國有的是醫生及產婆，而懷孕以來，她一直不曾做過檢查。這段旅程並不長，她只希望自己不會在船上吐得稀里嘩啦。

　　她像個女王般地揮揮手。「給我安排個平靜的海面。」

　　「別忘了要妲娜多準備一些她的玫瑰油，及安定胃部的藥汁以防萬一。」他在心裏記下也必須向妲娜要一些鎮靜劑，那可以避免衝突的場面。

　　「你想我在英格蘭會待到和洛霖見面嗎？」

　　「我相信會的，」他平板地道，離開讓她收拾行李。「我會派凱蒂上來。」

　　兩天後，席恩扶她上「地獄火號」時，驚訝地發現聖誕節過後才短短數天，她的肚子似乎大了許多。

　　「翡翠，你還好吧？」他憂心忡忡地問。

　　「好極了，謝謝你答應讓我同行，爵爺，儘管凱蒂氣得不和我講話了。」

　　「你認為她就願意和我說話嗎？」席恩澀澀地道。

　　「凱蒂很生氣我這個時候還要去英國。她似乎認為我應該把自己關在房裏，連大門也不邁出一步！」翡翠笑了。「她大概覺得我已經臃腫得走不動了！本來她想跟我一起來，但你知道她有多麼痛恨踏上英國的土地！」

　　「你沒有帶很多行李。」席恩道，打開艙房的門，看見她的小衣箱放在他的衣箱旁邊。他原以為她會把他買給她的衣服都帶來。

　　「我不認為我會參加卡頓宮的化裝舞會那一類的，」她輕描淡寫地道，不希望席恩看見最近她的行動變得多麼笨拙，及多麼容易疲累。「你回甲板上吧！我可以安頓自己。你知道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第十四章

　　孟威廉已經山窮水盡。這些日子以來，他唯一賴以維生的船運可以說是完了。自從聖誕節以後，他一直避免造訪巴多碼頭的辦公室，反而整天窩在家裏，喝到酩酊大醉。現在他甚至必須賣掉傢俱來維持家計。全倫敦的人都會知道他已一貧如洗。

　　傑克是唯一能夠忍受他的陪伴的人。洛霖很少回家，連僕人也盡量不露面。

　　「這真是啞巴吃黃蓮！海軍居然沒收了我們的船--天殺的海軍！你父親和我掌管海軍的，我們就是海軍！」

　　傑克為自己倒了杯白蘭地。這是最後一瓶了，傑克知道不會再有更多白蘭地了，因為雜貨店老闆已不接受他們的賒帳。

　　威廉抬起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他的女婿。「你知道向我哥哥求助是多麼羞辱嗎？」

　　遠比不上我。老天，我是他的私生子，傑克無言地在心裏道。當我要了你天殺的女兒，終於成為孟家人時，我以為我羞辱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噩運一直接連而來，從不間斷。難以相信這一切損失純屬巧合。我原本不認為奴隸船的失蹤和我們在颱風中失去的船會有關聯，但我突然間感到懷疑了。一定是你父親和敵人--也許就是紐卡爾那個婊子養的密告的！」

　　「我甚至不信任我父親的朋友，更不用提他的敵人。他們同樣是一丘之貉！你想他安排的這次新年的拍賣會會有誰出席？」傑克一點也不想再回到波爾大宅，再次當桑德治伯爵眾多私生子之一。

　　「各式各樣的人都有。詩人、政治家、貴族。威爾斯王子自然也會出席，不過我可不想把我的收藏賣給王子，他的財務狀況甚至比我們更糟。我比較指望的是戴法蘭。他會出錢買各種怪異的繪畫或素描。」

　　「據說他奉行黑彌撒！」傑克低語道。

　　「的確，戴法蘭特別沉迷於褻瀆基督教的作品。我相信那一幅十二門徒的畫像一定會賣到好價錢！晝中的他們是如此野蠻。」威廉輕笑道。

　　「我倒認為羅特南的春宮畫會責到更好的價錢。虐待的對象只有在女性時才有意思。」

　　「的確，性虐待是最叫人喚起的。」威廉想像那幅景象，口水像要流出來了。他決定稍後就去找一名女僕紓解一下。

　　※※※

　　席恩小心地計劃這趟旅程，決定在新年前夕抵達倫敦。英倫海峽的天候及風浪始終很配合，直至最後一個晚上。一場挾帶著雷電的風暴襲來，將「地獄火號」拋擲在滾滾巨浪之中。

　　一整個晚上，席恩忙碌地上下甲板，將全副心思放在兩名女人之上：翡翠及「地獄火號」。船上沒有人入唾，更不用說是翡翠。她哭喊著自己不應該來的。天亮時風暴平息了一些，但海面仍然不平靜。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席恩兩次命令她到下面的艙房。

　　她淚流滿面。「如果我會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席恩的脾氣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他硬是將她抱起，帶下艙房。「沒有人會死。別可笑了，翡翠。」

　　她緊攀著他，汲取他的力量及安慰，令席恩幾乎失去了男子氣概。他拉開被單，為她蓋上。「你需要睡個覺，好好休息。」

　　「我睡不著！」

　　「你必須！數個小時後，我們就會在倫敦安全登陸。信任我！」話一出口，他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他走到櫃子前，取出妲娜給他的瓶子。他倒了半杯酒，送到她唇邊。「喝下去，它可以讓你平靜下來。」

　　「那是什麼？」

　　「妲娜的特別藥方，從來不會失效。」他看著她喝下加了鴉片的酒，如此地溫馴、信任。她的身軀一直顫抖個不停，但她非常堅決地喝完了酒。席恩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他看著她的恐懼逐漸逝去，她的眼瞼逐漸合上。他的拇指撫弄著她的手，耐心地等待她睡著。

　　當她終於睡著，他將她的手臂塞到毛毯下，站在床邊凝視著她。他的船似乎在嫉妒他對這名女子的關心，猛地劇烈搖晃起來。席恩低咒出聲，但在離開翡翠之前，他俯身在她的眼瞼上溫柔地印下了一吻。

　　七個小時後，翡翠仍在熟睡，渾然不覺席恩將她抱下船，用她的天鵝絨斗篷裹著她後，上了馬車。

　　馬車轉過史特拉街時，雪花開始飄了下來。但席恩一點也不覺得冷，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他已經說了再見，現在只是要將她安然送抵目的地。他陰鬱的思緒全在波爾大宅桑德治伯爵舉行的新年拍賣會上。

　　馬車停了下來。席恩坐了整整一分鐘之久，才踏出最後一步。他打開門，銀眸裏毫無感情，將那名熟睡的女子抱在懷中。

　　門房貝頓已經在孟家做了十年事，總是臭著一張臉，但當他看見這名黝黑、危險的男人抱著威廉先生的女兒站在門口時，他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任由那名撒旦般的男子抱著大肚子的小姐走進屋內。

　　席恩輕柔地將熟睡的翡翠放在長榻上，彷彿那是他最珍惜的寶貝，而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貝頓勉強鼓起勇氣，追到門口問：「這是怎麼回事？」

　　席恩拎著翡翠的行李箱走回來，放在門口，警告道：「好好照顧這名女子，貝頓。」他由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信是寫給孟威廉及羅傑克的，信中明白指出如果翡翠出了事，他會親手殺死他們，送他們下地獄。

　　席恩轉身消失在雪花中。

　　貝頓譏誚地喃喃道：「新年快樂。」心裏明白這個新年是不可能快樂得起來了。

　　※※※

　　波爾大宅燈火通明。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基爾特伯爵從容地走進室內。大廳裏擠滿了人，觥籌交錯，煙霧瀰漫的室內不時傳來男性淫邪的笑聲。一面牆上醒目地掛滿了春宮書、畫及素描，顯然是這次拍賣的主角。

　　基爾特伯爵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站定，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室內，評估有多少達官顯要出席，對身後猥褻淫穢的春宮畫甚至沒有多瞧一眼。

　　威爾斯王子經過他面前，冷淡地打了聲招呼後，注意力隨即轉向他的朋友邱其爾。「我得說孟家兄弟的淫穢收藏足以貼滿卡頓宮的每一面牆！」

　　席恩漠然的目光掃過桑德治伯爵孟偉翰身上，繼續尋找他另外兩名復仇的對象。他看見孟威廉正在和魏利特說話。這真是太諷刺了。孟威廉不知道魏利特正是造成他今日處境的元兇之一嗎？席恩並不驚訝看見魏利特出席拍賣會。雖然他是個保守的改革派，但也是享樂主義者，及春宮畫的收藏家。

　　基爾特伯爵知道他挑的場合再適合不過了。這些敗絮其內的顯貴人士不但不會同情孟家兄弟的羞辱，反而會落井下石地予以嘲諷。

　　他的心中狂喜，等待著最合適的出擊時刻。不久後，傑克加入了威廉，一起站在王子身邊，成為男人注目的焦點。席恩走向前。

　　「我似乎應該敬你一杯。你的女兒即將生下你的第一個孫子，」他轉向傑克。「我知道他無能，因此我代他完成了這項豐功偉業。永遠不要低估愛爾蘭人。」

　　大廳內陷入一片死寂。基爾特舉高了手。「不必謝我了，紳士們，這是我的榮幸。」

　　席恩轉身走向大門，群眾立刻讓開讓他過去，每個人目睹這一幕都興奮不已。這樁醜聞足夠提供他們數個月閒聊的話題，而且他們絕對會大談特談！

　　※※※

　　翡翠被困在噩夢中，而且似乎她怎樣拚命掙扎，就是無法逃出來。她被牢牢箝制住了。

　　她夢見她回到波曼宅邸，無論她怎麼嘗試，就是無法醒過來。她掙扎著站起來，有好一晌神智仍不是很清楚，而後她逐漸明白她不是在作夢。她否認這項事實，無法相信。不！這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她的心緒混亂不已，她以手撫頭，試著要釐清腦中的混亂。她驚恐地看著周遭。她最後記得的一件事是在風暴中。我怎麼來到這裏的？席恩呢？

　　她堅持陪他一齊航行到英格蘭，實在無法料到自己會回到波曼宅邸。她肚子裏的孩子突然翻了個觔斗。翡翠知道自己要吐了。

　　她勉強扶著欄杆上樓，走到浴室的水槽旁。她摀著肚子，吐到沒有東西可吐，感覺像要把胃全掏空了。那陣嘔吐感逐漸地消失了，但她心裏卻更難過。

　　翡翠聽見有人走近。她掙扎著站起來，猜想是女僕來幫助她。她轉過身，迎上羅傑克蒼白的面容，看見它憤怒、憎惡地扭曲。

　　「你這個臭婊子！姓歐的說等你的肚子裏懷著私生子時就送你回來！你一點也不知道羞恥嗎？不忠的婊子！」

　　翡翠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的雙手護著肚子，像是要保護孩子不受他的傷害。傑克在說謊，席恩絕不會對她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滾出去！我絕對不會接納你！我不接受姓歐的雜種！」

　　翡翠拒絕表現得像隻怯懦的老鼠。她挺直身軀，驕傲地道：「你不會有那個機會，羅傑克！基爾特伯爵是個了不起的愛人！你太可笑了，竟認為我會讓你碰我！」她轉過身，有尊嚴地離開浴室。

　　「你別想把他的愛爾蘭私生子栽在孟家人身上！我會先毀了他！」

　　站在樓梯頂的翡翠驚慌地轉身，發現傑克已經追了過來，及他邪惡的意圖。時間及動作彷彿靜止了，她看見他伸出手臂，將她推下樓。翡翠伸手抓住欄杆，拚命地阻止自己跌下去。

　　她感覺到他的手再次殘忍地推向她的背部，她的身軀往下墜落。她倒向欄杆，拚命抓住，但她的腳已滑下階梯，右腳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翡翠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痛苦地尖叫出聲。

　　「這該死地是怎麼回事？」她父親的怒吼響起。

　　在一片痛苦的紅霧中，她看見孟威廉可恨的身影站在樓梯底部。肥胖的貝頓站在她身後，對剛剛看到的這一幕瞠目結舌。他試著將另外兩名女僕打發走。她們剛剛看到且聽到了一切，但他似乎無法把話說出口。

　　「找醫生來。」孟威廉道。他憎惡地看著翡翠，但還是盡了父親的職責。

　　貝頓打發一個女僕去找醫生，另一個為小姐鋪床。

　　「不能在我的房間！」傑克恨聲道。「這個女人不是我的妻子！」

　　「帶她去僕人區。」威廉命令道。

　　女僕在廚子的房間鋪好了床，當傑克走向翡翠要將她抱起時，她對他吐口水。「別碰我，你這隻謀殺的豬！」

　　最後是由廚子湯太太抱她到床上，為她除下衣物，並找來一件她昔日的睡衣。翡翠的腳痛得像是被烙鐵烙過，但她最擔心的還是她的孩子，不是她的腳。湯太太問了一下她的情況，檢視下體是否流血。證實沒有之後，兩人都衷心感謝上帝。

　　孟威廉氣壞了。如果歐席恩走進拍賣會說那番話時他手上帶著槍，那個愛爾蘭豬早就死定了，而且沒有任何法院會判他有罪！比他女兒所遭到的羞辱更甚的是，他明白歐席恩就是造成他今日瀕臨破產局面的元兇！當那雙銀色的眸子盯著他，嘲弄地說出：「永遠不要低估愛爾蘭人！」孟威廉知道他所有金錢上的損失都肇因於歐席恩的復仇！但天殺的歐席恩不是唯一懂得復仇的人，他會教他一課，讓他後悔曾經招惹他！

　　醫生的到來打斷了孟威廉的陰謀計劃。發現那個女僕竟請來孟家的家庭醫生時，他沮喪不已。隨便哪個醫生都可以接合斷骨的。施醫生對孟家的事太清楚了，但他很快明自施醫生可以成為盟友。

　　「聽說出了意外？」施醫生問，由威廉看向傑克。「看起來你們兩個似乎都需要鎮靜劑。」

　　威廉斜瞄了女僕一眼。「進來圖書室談吧，醫生。還有你，傑克。這也關係到你，不管你是多麼想撇清。」

　　威廉關上了圖書室的門後道：「我的女兒跌斷了腿，需要接骨，但這不是我們擔心的事。她懷孕了，而且看起來產期已近，」威廉斜瞄向傑克。「這不是她丈夫的孩子。我希望你除去小孩。」

　　「除去？我想孟先生不是真的在建議一樁謀殺的罪行吧？」施醫生慢條斯理地道。「不過如果你只是希望孩子被帶走，那倒是可以安排--只要價錢合理。」

　　天殺的！做什麼都要錢！孟威廉的怒氣更甚。他一定要姓歐的付出代價！

　　「我去看病人。」施醫生道。

　　威廉帶施醫生去僕人區，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讓別人知道他把自己的女兒安置在僕人區有什麼好羞愧的。

　　湯太太剛剛安頓好翡翠。躺在床上的翡翠看見來的是施醫生時，畏縮了一下。她還記得小時候幾次受傷，他處理傷勢總是非常粗魯，毫不在意他是否弄痛了病人。

　　施醫生俯身望著她龐大的肚子，毫不掩飾眼裏的輕蔑。終於他自醫藥袋裏取出固定骨折的帶子，開始拉直骨頭。儘管翡翠一直強忍著痛，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痛呼出聲。

　　「怎麼了？」施醫生冷冷地問。

　　「很痛。」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唇低語。

　　「當然會痛，骨頭斷了。」他直率地道，接好骨頭，打發走廚子，接著專注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他摸索碰觸了一晌後，眉頭蹙攏了起來。

　　「哪裏不對勁了？」翡翠憂慮地問。

　　施醫生用一個杯狀的東西覆著她的小腹，俯身傾聽。整整一分鐘後，他抬起頭，用十分譴責的目光看向她。「肚子裏不只一個孩子。你懷的是雙胞胎。」

　　孟威廉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傑克則癱坐在椅子上。

　　「她要生了嗎？」威廉問，彷彿等不及要結束這樁羞恥的事。

　　「不，我想還有一星期左右。」施醫生回答。

　　孟威廉冷停了一聲。「記得在她生產時過來，把那個愛爾蘭雜種帶離開這個屋子！」

　　「我剛剛檢查過她，」施醫生氣定神閒地道，似乎很享受對方的困窘。「會有兩個愛爾蘭雜種。」

　　施醫生一走，威廉立刻將怒氣發洩在傑克身上。「你這個沒有用的笨蛋，只會一直坐在那裏，你還不知道是歐席恩有計劃地摧毀我們嗎？」

　　威廉的話穿透了羅傑克醉醺醺的腦袋。他猛然一驚，坐直身子。

　　「也許歐席恩是對的，你無能！」

　　傑克站了起來，怒氣上升。「你這個老混帳！我根本沒有機會碰過她！是你的女兒甘心做姓歐的婊子的！就像先前她的母親一樣！是你背叛了老伯爵，背叛了你的夥伴！是你謀殺了歐約瑟，安排歐席恩被判十年的苦役！天殺的，我已經受夠孟家了！」傑克衝出去，用力甩上房門。

　　威廉已經氣得失去理智。他衝出圖書室，找到了他的槍。每個人都該死！他的女婿證實了和他兒子一樣無用！他會親自解決歐席恩！姓歐的船一定是停在泰晤士河上，而且他遲早會回到他的船上！

　　※※※

　　翡翠震驚不已。躺在簡陋的床上，她並未留意由屋子另一端傳來的男性爭吵聲。她的腿痛得要命，似乎擴散到全身。但她情願擁抱這份疼痛，否則她一定會心碎而死。

　　是席恩做的，為了要復仇。到頭來，她終究是孟威廉的女兒，無法成為他的愛人。但最令翡翠心痛的是，她仍然愛著他。她明白一旦真心愛上一個人，那將是永遠的。可悲的是席恩的心裏已經被仇恨填滿了，再也沒有愛的空間。他無法愛她，也不愛他的孩子。

　　她的手撫弄著腹部。知道自己懷的是雙胞胎後，她對孩子的愛似乎也增加了一倍。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一切都會沒事的，」她對著腹中的孩子低語。「我們不會在這個屋子待太久。我們會去找我的母親。洛霖會幫助我們。」

　　翡翠轉身面對著牆。她一直壓抑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流了下來。她從不曾看過女人生產的過程：席恩在她身邊時，她一點也不害怕。但現在她一個人要怎麼涯過去呢？

　　※※※

　　洛霖坐在巴多碼頭燈光陰暗的辦公室，感覺如釋重負。席恩的短暫來訪像是卸下他肩頭的重擔。席恩一直很冷淡、疏遠，只談正事。洛霖回想他們的談話。

　　「洛霖，我想要謝謝你。我可以不藉由你的幫助達成目標，但絕對沒辦法這麼快、這麼徹底。我已經不再需要你的幫助了。一切結束了，我達成了所有的目標。」

　　「他們將被迫賣出兩艘新船來付海軍罰款。」

　　「洛霖，你認為貝氏銀行真的會付錢？」

　　「那麼他們會擁有那兩艘船，以及罰金。」洛霖瞭解了，慢慢地道。

　　「而我擁有波曼宅邸的地契。」席恩冷絕地道。

　　洛霖花了好一晌理解這一切。「翡翠還好吧？」

　　「我離開她時，她還好。」席恩沒再多說。

　　洛霖想要告訴他費蘭兒的事，但今晚兩個人之間似乎存在著鴻溝。或許是因為已經不再需要洛霖的幫助，席恩變得拒人於千里之外，而且無意久留。

　　「我必須和你道別了，我今晚回愛爾蘭。」

　　洛霖緩緩地打量這個辦公室。他是多麼痛恨這一切啊！契約、傳票、文件、航海地圖、貨物及船員。他甚至痛恨聽到船隻的聲音，或是聞到它們的氣味，但坐在這裏，他的精神卻開始飛揚起來。如果歐席恩已不再需要他，他就可以結束他深惡痛絕的一切。

　　他自由了！他是自由之身了！他可以去愛爾蘭，到他的妻子身邊，守著他的小孩出生。突然他只想好好喝一杯。他打開櫃子，找到一瓶愛爾蘭威士忌。「多麼貼切，」他大聲道。「敬全新的一年！全新的開始！」

　　洛霖剛剛舉杯就唇，他父親就闖了進來。威廉的眼神狂亂，手中緊握著一把槍，洛霖警戒地問：「父親，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來殺死他！但他已經走了！」

　　洛霖立刻知道他指的是歐席恩。

　　「他來到拍賣會上－－他毀了我們！」

　　洛霖帶著他在一張皮椅坐下，但威廉拒絕交出手槍，最後是洛霖用一杯威士忌賄賂到手。

　　「他用他的愛爾蘭雜種搞大翡翠的肚子！」

　　老天，席恩一定是到拍賣會上炫耀他的豐功偉業，並且讓每個人都知道，洛霖想著。怪不得席恩這麼急著離開！他小心地取出手槍裏的彈藥，再次注滿他父親的酒杯。

　　「我會逮到他的，洛霖！就是他造成我們一切的損失！」

　　洛霖漠然地納悶他為什麼這麼久才發現，以及他還有多久才會發現有人暗中幫助歐席恩。

　　突然間孟威廉痛哭出聲。他的身軀前後搖晃，哀哀切切地哭泣。他的兒子木然地看著他。他不可能是想由他這兒獲得同情吧？

　　喝多了威士忌，及充滿自憐的情緒，威廉呻吟道：「我想念你的母親，我想念琥珀。」

　　洛霖的雙手在腰際緊握成拳。直到現在，他都可以對他父親說的話保持漠然，但一提到他的母親，強烈的憤怒湧到了喉間，像是要令他窒息。他年輕美麗的母親在孟威廉專制的魔掌下過著地獄般的生活，最後在被他毒打一頓後，掃地出門。洛霖看出這是在他父親的傷口上灑鹽的好機會。

　　「真奇怪沒有人告訴過你。眾所皆知，現在歐雷蒙是她的保護者。」

　　威廉的身軀抽搐了一下，有若被子彈擊中。

　　「別太介意，父親，她嫁給你是為了你的錢，現在輪到歐雷蒙在她身上一擲千金了。」

　　威廉醉醺醺的腦袋聽進了這個謊言，徹底地被擊敗了。洛霖扶著他在沙發上躺下，為他覆上外套。好一晌後，他的父親終於停止酒醉的囈語，沉沉睡去。

　　他驀地明白他欠歐席恩非常多。沙發上的男子一直是他一生最大的敵人。感謝歐席恩的報復，孟威廉變得如此地渺小卑微，洛霖再也不怕他或恨他了。

　　他終於得到了自由。

第十五章

　　接下來的一星期，洛霖忙著打理一切。辦公室裏已經沒有關於他犯罪證據的文件留下。他終止了在蘇活的公寓租約，打包好行李，買了去利物浦的車票。那兒到愛爾蘭只有四小時的海程。

　　雖然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他肯定是比他過去的人生好多了。他急於迎向未來，拋開過去。他已經數個月不曾看到蘭兒，對她的思念是一天比一天加深。他環顧著周遭的房間。這是他待在這裏的最後一晚了。

　　敲門聲響起。洛霖打開門。來的是波曼宅邸的廚子湯太太。他自然假設湯太太是他父親派來找他的。

　　「晚安，湯太太。如果是我父親派你來找我的，恐怕你是白白浪費時間了。」

　　「不是的，洛霖少爺。是翡翠小姐。」

　　「翡翠？」洛霖問，茫然不解。

　　「她派我來找你。」湯太太低聲道，幾乎害怕說出來。

　　「她在哪裏？」

　　「波曼宅邸，洛霖少爺。」

　　「波曼宅邸？該死地她在那裏做什麼？」洛霖咄咄逼人地問道。

　　「她－－的情況很糟。她已經回來一個星期。拜託，洛霖少爺，不要說出是我來找你的。」

　　洛霖抓起斗篷。「我們走。」

　　「他們把她安置在僕人區。施醫生為她接上斷腿。」

　　「她跌斷了腿？怎麼發生的？」湯太太一開口都令他更驚惶。

　　「我不敢說，洛霖少爺，不過她先生的脾氣真的很惡劣。」

　　他們叫了輛馬車，盡快趕回波曼宅邸。到達後，湯太太悄悄繞到屋後的僕人入口進屋，洛霖則走向前，用力敲門。諷刺的是，他原以為他再也不會踏進這個家。

　　貝頓開門看到他似乎很高興。

　　「是真的嗎？我妹妹在這裏？」洛霖追問。

　　門房帶路到廚子的房間時，洛霖的怒氣不斷上升。當他看見翡翠白著臉躺在床上，挺著個難以置信的大肚子時，他幾乎失聲哭泣。他握住他妹妹的手。「翡翠，老天！他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翡翠感激地回握住他的手。「洛霖，我懷著雙胞胎。」

　　洛霖無法置信地張大眼睛。「歐席恩拋棄了你！那個復仇狂的混蛋並不滿足於利用我來報復他們，他還得利用你，我會殺了他！上帝助我，我會殺了他！」

　　「不，洛霖！不要再有更多的報復了，我求你！」

　　「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我正要去愛爾蘭的路上，」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你不能留在這裏。但你現在的情況也不可能和我一起旅行。」

　　她畏縮了一下，掀開被單，露出固定左腿骨折的夾板。「不管我有多麼痛恨，顯然我必須在這裏多待一會兒--至少待到我的孩子生下來。施醫生來過兩次，他會為我接生。一旦我陣痛開始了，湯太太就會去找他。」

　　「湯太太暗示是羅傑克害你斷腿的。」

　　「他試圖把我推下樓，讓我流產。後來是父親阻止他，並派人去請醫生。」

　　突然間，稍早已經離開洛霖的憤怒及恐懼全都回來了。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他如此無助脆弱的妹妹。

　　「洛霖，我把小孩生下來，而且腳復原得可以旅行時，我要你帶我去威克婁找母親，她說如果需要她幫忙，一定要讓她知道。」

　　孟洛霖心中的憤怒高漲。他會去愛爾蘭，但目的地是來思城堡，不是威克婁。他會要那愛爾蘭混帳對翡翠負起責任！歐席恩將孟家弄得破產，自己卻逍遙地享受基爾特伯爵的財產及頭銜！洛霖發誓要他付出代價。

　　洛霖的內心掙扎不已。他不想把翡翠留在她狠毒的丈夫羅傑克身邊，但他明白自己在這裏幫不上忙。翡翠看起來就快分娩了，而他的行動必須要快。洛霖下定了決心。

　　他親吻翡翠的額頭。「我愛你。試著休息一下，恢復力氣。」他離開去找貝頓。

　　「羅傑克在這裏嗎？」他咄咄逼問，幾乎無法克制他的狂怒。他需要找人發洩怒氣，而羅傑克是最完美的對象。

　　「他不在，少爺，這個星期我們很少看到他。」

　　洛霖滿懷挫折地咬著牙關。「我父親呢？」

　　「我正在等他，他通常很晚才回家用餐。」

　　洛霖走到廚房，將二十鎊交給湯太太。「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如果翡翠有任何需要，為她做到。如果施醫生無法在她分娩時趕到，你可以另外找醫生或產婆。不要讓我父親知道你有這筆錢，不然他會拿走。」

　　洛霖打開前門，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好運氣。羅傑克正緩步走上階梯。

　　生平第一次，洛霖感到噬血的慾望，而那種感覺是醉人的。他等到羅傑克走到最頂端的台階，一拳用力揮出，重重擊在他的臉上。羅傑克往後倒，滾落台階。他倒在地上，一腳不自然地扭曲。

　　洛霖舉起穿著厚靴子的右腳，毫無悔意地踩在羅傑克的膝關節上，直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接著他俯身揪著傑克染血的領帶。「下一次我不會要你斷腿，羅傑克，我會要你斷掉命根子！你最好不要再碰翡翠一根指頭！」

　　※※※

　　教會洛霖逞勇鬥狠的人在萊思城堡孤零零一個人度過這一天。自從他由英格蘭回來後，就沒有人敢接近他。堡裏的大小僕人，由管馬廄的小廝到管事的柏克都想知道翡翠為什麼沒有一起回來，但伯爵陰冷晦暗的表情使得沒有人敢問這個問題。

　　席恩避開了每個人，將自己築在陰鬱沉默的牆後。他對所有接近他的人沉默以對，其它人只好避開他，尊重他想要獨處的心願。

　　他跨騎在「惡魔」上，視而不見地馳騁在山坡上。冰冷的雨水已轉變成冰雹，打在他的臉上，但他依舊瘋狂地往前騎。沉浸在自己黑暗的思緒裏，他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覺。他將翡翠拋棄在倫敦，但她的影像卻糾纏著他不放。在每個清醒的時刻都有她，當他好不容易入睡後，他的夢裏則充滿對她的需要。他被困在自己編織的牢籠裏。他自孟家偷走了她，並使她成為他完美的伴，卻在最後拋棄了她！

　　信任我！他曾一再這樣告訴她。而她不只是付出了她的信任，還有她的愛。對自己的極度輕蔑，直至他可以嘗到那苦澀的滋味。他無法原諒自己，他的靈魂像是被黑暗吞噬了。

　　突然間他大聲咒罵，隨即大笑自己的愚蠢！沉溺在無用的自憐及回憶中無法令他尊敬自己。他瞭解自己，並必須接受這樣的他。說比做容易，我用謊言及背叛回報了她的愛，他再次沉浸在黑暗的思緒裏。他沒有愛人的能力，翡翠離開他也許會比較好。

　　終於，渾身濕透、寒冷到骨子裏的歐席恩回到萊思城堡。這裏惡劣的天氣正適合他的思緒，純粹是因為「惡魔」已經受不了，他才踏上歸程。

　　他為馬匹擦拭身軀時，馬廄小廝始終離得遠遠的。他由後門走入葛維史東，再走向廚房。僕人看見他登時做鳥獸散，走道上空蕩得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進餐室，驚訝地看見雷蒙坐在火爐前等著他。

　　「穆罕默德不來就山，山只好來就穆罕默德了。」雷蒙譏嘲地道。

　　席恩的臉上毫無表情，銀眸半閉。

　　「你為什麼避開我？」雷蒙問。

　　「我不是適合的同伴。」席恩直率地回答。

　　「她在哪裏？」雷蒙追問。

　　席恩抬起視線，直視著他父親。「她已經回到了家人的懷抱中--肚子裏懷著個愛爾蘭雜種。」

　　「為什麼？為什麼？」雷蒙厲吼道，懷疑他一點也不認識眼前的男子了。

　　席恩瞪著他的父親。他的理由應該是很明顯的，連三歲的小孩都能明白。「他們藉由你的女人使你受苦，我只是以牙還牙。」

　　「不要說你做了這麼可怕的事是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她，艾琳是我們所有人的靈魂，她是我們生命的中心。我在她的墓前發下神聖的誓言，我要藉由他們生命中的女人來復仇！」

　　雷蒙抓起火叉，彷彿要用它敲他的兒子。「這種邪惡的手段只是褻瀆了她的回憶！你的母親是所有美好、善良的化身。她正在天堂哭泣你以她的名義做了這樣的事。我要我的孫子--她的孫子--就算你不要，」他放下火叉大喊。「柏克，帶我離開這裏！」

　　席恩全身赤裸地站在臥室的爐火前，額頭枕著橡木壁爐。火焰霹啪作響地跳躍，像是嘲弄著他黑暗的思緒。他已經喝下大半瓶的威士忌，卻還可憎的清醒。

　　「凱蒂！」他吼道，隨即明白她不會過來服侍他。自從他由英格蘭回來的那一晚，發現搖籃放在主臥室裏，他們大聲叫罵了一場之後，他就不曾再看過她。似乎是為了懲罰他命令她移走搖籃及所有翡翠的東西，她緊抿著唇。完成他的吩咐，但從此避不見面。

　　席恩的內心有如刀割。他需要碰觸屬於翡翠的東西。那份需要是如此強烈，他翻找著抽屜，好不容易才找到鑰匙。他快步越過房間，打開門。

　　房間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香氣。他打開衣櫃，知道裏面放著她美麗的絲料睡衣。他幾近虔誠地將它貼在面頰上，但他的手指觸及的是某種堅硬冰冷的事物。

　　他感覺作嘔。他的心裏大聲否認他所看到的。他用力拉開抽屜，將東西帶回到他的房裏，枕在絲料及蕾絲當中的是他送給她的鑽石及翡翠--為了平撫背叛她的罪惡感。冰冷的恐懼啃嚙著他的心。他拋下她身無分文地在倫敦，甚至無法養活自己及她的孩子！

　　洛霖在都柏林下船，租了一匹馬，往葛維史東馳去。一路上雨勢不斷，但那絲毫澆熄不了他心中的熊熊怒火。看見那棟壯觀的大宅邸時，他已經準備好大打一架。

　　已經很晚了，但屋子及馬廄仍然亮著燈。他下了馬，認出剛走進馬廄的高大人影。歐席恩。

　　洛霖拋下韁繩，並未試圖抹去眼前的雨水，揮拳朝吃驚的席恩撲去。他的拳頭擊中了席恩的下頷，兩人一起倒在地上。他們翻滾著身子，洛霖努力要再擊中席恩一拳，席恩則竭力避開他憤怒的拳頭。

　　席恩不想傷害洛霖。這個男孩絕對不是從小和費、莫兩家人打架長大的席恩的對手。他並未試圖還擊，他滾到一旁，分開兩人，抓了根乾草叉站起來，他用乾草叉指著洛霖，逼他後退。洛霖不停地咒罵。

　　「你這個禽獸，我原本很尊敬你的！」

　　「我原本也尊敬自己！」席恩的語音低沉嘲弄。

　　「我可以瞭解你復仇的決心，我甚至可以體諒你藉由翡翠來羞辱他們的做法，但你天殺地不應該拋下她一人，沒有保護，我是來找你算帳的！」

　　「不是翡翠派你來的，」他平板、了無生氣的聲音道。「她太過驕傲了。」

　　「是誰教她的？」洛霖恨聲道。

　　「她不接受我的錢，她把它們退回來！」

　　「老天，她的處境十分危急，她已沒有選擇！」

　　席恩握著乾草叉的手放鬆下來。「你該死地是什意思？快告訴我，洛霖！」

　　「把那天殺的東西放下來！」

　　席恩丟下乾草叉。「回屋子來，你全身濕透了。」他卸下洛霖的鞍袋，吩咐小廝來照顧他的馬匹。

　　洛霖在爐火前脫下濕衣服。席恩給他看那些珠寶。「這些是翡翠的。相信我，直到今天，我一直以為她把它們帶在身邊，」席愚回想起他們為這些珠寶爭吵過。他清楚地記得要她承諾留下它們。你沒有屬於自己的錢，這串項鏈可以給你一些財務上的保障，他警告過她。但她的回答接著響起：我親愛的，你是我唯一需要的保障。

　　洛霖直視著他。「如果她早知道你帶她回波曼宅邸，她一定會帶走那些該死的東西！你沒有告訴她，對不對？」

　　席恩幾乎想回答：「那樣比較仁慈，」但他嚥了下來。那並非仁慈，只是比較容易。「今晚我發現珠寶後，我已經派人去曼莫斯召集『地獄火號』的船員，我們明天一早出航。」

　　洛霖鬆了一大口氣，至於是他說服席恩，或是席恩自己做決定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回去接翡翠。但洛霖和他之間還沒有結束。終於歐席恩這次是站不住腳的那一方，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好。

　　「你冷酷無情地追求復仇，可曾想過他們會怎麼對翡翠嗎？」

　　「那些天殺的孟家人不是她的對手！」

　　「是嗎？他們殺死你哥哥的那一晚，你是他的對手嗎？約瑟是嗎？」

　　席恩抓起一旁的空酒瓶，往壁爐砸去。「翡翠是他的女兒，她對他應該是珍貴的！」

　　「珍貴？」洛霖笑了。「明顯地她從不曾告訴你她和我父親在一起的生活。她一再被責罵、懲罰、控制，無時無刻，直到他讓她精神崩潰！她在父親的命令下嫁給羅傑克，因為她無法反抗！她過的是監禁終生的生活！」

　　席恩的血液發冷，翡翠從不曾抱怨過得不好，但他就是知道。翡翠和他一樣被剝奪了每一分的自由。因此他一直以解放她的桎梏為樂。看著她逐漸覺醒，變回他們初識時那名生氣活潑、熱情如火的女性，那帶給了他莫大的樂趣。

　　突然間他的身軀一僵。如果不是翡翠出事了，洛霖絕不會趕來這裏。他幾乎不敢開口詢問，害怕聽見答案。他感覺到極度恐懼，而他原以為自己已不再有任何感覺。

　　「他們對她做了什麼？」

　　「傑克試著推她下樓，害她流產。她救了自己，但也跌斷了腿。」

　　恐懼吞噬了席恩。

　　「我父親的醫生來看她，說她懷了雙胞胎。」

　　席恩的恐懼更加深了。他憤怒且無法置信地看著洛霖。「而你在這種困境裏拋下她！」

　　「不，你這個天殺的混帳，是你！」

　　※※※

　　施醫生再次被召到波曼大宅時，沒有料到是要接合另一次斷骨。

　　「斷骨好像會傳染。」他苦澀地對孟威廉道，後者正煩躁地在房間裏踱來踱去，咒罵家族裏的每個人。

　　羅傑克痛得大聲嚎叫，一面大聲臭罵僕人。當施醫生建議他表現得像翡翠一樣有尊嚴時，他轉而對醫生大吼大罵。

　　「我必須用藥讓他昏睡。」施醫生對威廉道。

　　「有那個必要嗎？」威廉吼道。「我需要他保持清醒。我們有一些重要的事要談--生意的事--」

　　「必須要等，」施醫生截斷他的話。「你們有的是時間可以談。他至少有數個星期無法走動。」

　　原本就沒有什麼人在照顧翡翠，傑克斷腿後，更沒辦法顧及到她。她吃得很少，湯太太也沒有太多時間為她煮東西。幾天下來，她都是孤單的。

　　對無知的恐懼是怕人的，翡翠堅決地告訴自己專注在應付今天上，明天的事等明天再操心。她告訴自己她有兩個選擇，任驚慌奪走她的理智，或是盡可能冷靜地應付現況。

　　女人自開天闢地以來就在生孩子。她告訴自己就算有上打的僕人任她使喚，忍受生育過程痛苦的人仍是她。沒有其它人能為她效勞。她的懷孕過程一直很順利，她的晨吐並不嚴重。她的身體、心理、情感上都夠強健，她相信孩子生下來後，她很快就會恢復體力及精神。她的腿也已不再疼痛，她猜想它已經快癒合了。

　　除了和自己談話外，她把大半的時間花在祈禱上。她祈求著得到幫助：體力，及原諒。她和她的孩子說話，告訴他們一切都安好。她描述在愛爾蘭的快樂時光，對他們低語他們的父親基爾特伯爵席恩－－

　　※※※

　　席恩像囚禁在籠中的猛獸，不斷地在房間來回踱步。等待船員到齊似乎漫長的永無止盡。「一旦他們到達了，我們立刻出航，不管是不是漲潮的時候。」

　　「是你出航，」洛霖平靜地更正。「我不能回去，我已經截斷退路了。現在父親一定已經知道我在整件事裏扮演的角色。我離開前揍了羅傑克，並故意踩斷他的腿。」

　　「我會很享受那麼做。」席恩野蠻地道。

　　「你會有許多事要做。你的責任是對翡翠－－我的則是對蘭兒。」

　　「費蘭兒？」席恩的銀眸挑釁。

　　「蘭兒是我的妻子。她已經懷著我的孩子，我忽略她太久了。」

　　「你的妻子？」席恩的眼神狂怒。「該死的這一切什麼時候發生的？」

　　「你一心復仇，甚至看不見近在眼前的事物。我們在葛維史東結婚，費神父為我們證婚。」

　　「你怎麼敢在我背後搞這些陰謀？我是唯一不知情的人嗎？」席恩大步越過房間，揪住洛霖的衣服領口。

　　洛霖吼道：「我不能讓她懷著私生子，而且我愛她。」

　　洛霖的話像一記重拳打在席恩臉上。他的肩膀垮了下來，放鬆了手。

　　門上傳來了敲門聲。兩人一起轉頭。是潘柏克。

　　「費船長及船員都到了。」

　　「感謝上帝！」這是五年來，席恩第一次提到「上帝」的名字。「我們今晚出航！」

　　柏克清了清喉嚨。「凱蒂和我已經準備好，和你們離開。我們知道你會回去接她。」

　　席恩驚訝地看著他。他已經將近一個星期沒有看到他們了，然而他卻清楚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每個想法。他們的忠誠及支持深深感動了他，隨即他有個謙遜的想法。他們並不是為了他這麼做--他們是為了翡翠。

　　※※※

　　翡翠的陣痛在黎明前開始，而她絲毫沒有準備好面對那樣的疼痛。湯太太向她保證她會找施醫生來，但她卻空手而回。施醫生說第一胎時間總是會久一點，他會稍後再過來。

　　結果時間為十二個小時，翡翠哭泣、尖叫、咒罵、祈禱，最後昏過去！接著一陣強烈的痛楚喚醒了她，重新開始了另一次的循環。

　　這期間翡翠咒罵過她的父親、有名無實的丈夫，母親、席恩，還有上帝及她自己。湯太太始終守在她身邊，安撫她，給予她保證，儘管她內心也是驚惶不已。

　　清晨五點，施醫生終於姍姍來遲。當他看見翡翠在床上瘋狂地扭動時，他命令湯太太將她的腳綁在床柱上，以免她傷害自己或醫生。

　　不久後，一陣難以忍受的強烈陣痛攫住翡翠，她尖叫著昏過去，施醫生接生了一名小女嬰。他瞄了臉色蒼白、了無生氣的女嬰一眼，隨後把她交給湯太太，沒有給予任何指示。

　　善良的湯太太早就準備好熱水及許多乾淨的布料。她洗淨瘦小的女嬰，一再喃喃道：「可憐的小東西。」小女嬰並沒有哭，只是掙扎著喘氣。

　　施醫生洗了洗手後擦乾。「我上去看另一名病人。」

　　「你不能拋下她，醫生，她昏迷不醒！」湯太太高聲地抗議。

　　「她可能要好幾個小時才會生另一個。陣痛開始時，她自然會醒來。」

　　孟威廉回到波曼宅邸時，已經怒氣沖天，過去幾天，他一直待在船運辦公室，試著在風雨飄搖的孟氏航運中搶救出一些什麼。現在只剩下一艘船「海鷗號」，及由新堡托運的一船煤礦。

　　今天下午，兩名代表利物浦船運公司的律師來訪。他們收到的貝氏銀行的支票並沒有兌現。他們告訴孟威廉，只要船一到達倫敦，他們就會扣押船，而且利物浦船運公司絕對會採取法律行動要求賠償損失。

　　威廉已經很氣憤洛霖故意踩斷傑克的腿了，現在他開始懷疑洛霖所做的還不止於此。那個小畜生似乎就這麼消失了，而且他顯然有好理由逃走。被敵人背叛是可以預期的，但是被自己的骨內背叛實在是悖天敗德！過去幾個月來，他似乎老了十歲，他感覺非常蒼老、苦澀、悲慘。

　　貝頓告訴威廉醫生在樓上。

　　「我沒有聞到廚房傳來的食物香味。」威廉道。

　　「是的，老爺。整個下午湯太太都和翡翠小姐在一起。她已經陣痛了一整天。」

　　威廉的心情更加惡劣了。過去一個星期，船運辦公室一直是他唯一的避風港，幫助他逃離波曼宅邸裏的病人。家應該是他休息的城堡，現在卻被病人佔據，而他們帶來的只有羞辱、麻煩，及一大堆待付的帳單。

　　威廉不耐地看向樓上，再瞄了一下腕錶。他低聲咒罵了一長串後，上去羅傑克養病的房間。在走道上就可以聽到他的哀嚎和抱怨聲。

　　「你這個只會吸血的水侄！在這裏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卻不會動根手指，阻止我周遭的背叛！」威廉走進房間喊道。他轉向施醫生。「老天，給他鎮靜劑，藥效強一點！我受不了他那些哭泣、哀嚎及抱怨。」

　　突然間房裏的三個男人一起聽到一名女子的淒厲尖叫。

　　「讓她受苦受個夠！」傑克恨聲道。

　　「我必須下去看她。」施醫生開口。

　　傑克發作了。「她只是在生小孩，老天！我痛得要命，醫生！」

　　「我們全都有自己的十字架要背負。」施醫生同情道，對威廉苦笑。

　　兩人一起下樓。「這會耗上多久？」威廉問，非常後悔回到家中。

　　「應該不會太久。你到達之前，我已經接生了一個。另一個我也會盡快。你不是唯一想要吃晚餐的人，孟威廉。」

　　床上的女孩陷入強烈的陣痛中。她全身是汗，明顯地這一天下來的折騰已令她筋疲力竭。她的精神渙散，臉色蒼白如紙，躺在床上喘息不已。

　　施醫生用力摑她的面頰。「用力，女人，你有工作要做！」

　　翡翠略微睜開眼睛，隨即被那可怕的疼痛攫住。她張開嘴想要尖叫，但卻沒有聲音。讓我死掉，讓我死掉，她祈禱著。

　　「推，女人，用力推！」施醫生命令道，而她似乎也照做了，前所末有的痛苦襲來，接著一陣強烈的釋放，她感覺像是由體內被掏空出來。一聲大哭迴響在小房間內，施醫生喃喃道：「嗯，這一個非常健康。」

　　「噢，是個小男孩，讚美上帝！」湯太太道，匆忙地自施醫生手中接過滿身是血的男孩。

　　施醫生洗洗手，看向那名女嬰。湯太太已經包好她，放在床腳。不幸地，她仍然在呼吸。施醫生合上醫藥包，走進房間。孟威廉就在外面的走道上等。

　　「你會很高興知道這樁可憎的事已經結束了，孟先生。」

　　「你已經為嬰兒找到地方了嗎？」

　　「是的。幸運地，只有一位能存活下來。明天早上我會過來簽死亡證明，並將另一個從你的手上帶離。」

　　「非常好，施醫生，我陪你走出去。顯然今晚別想在這裏吃到晚餐了。」

　　在小房間裏，湯太太看著翡翠，想知道她是否聽到他們剛剛說的可怕的事，但女孩已經筋疲力竭，似乎對周遭渾然不覺。湯太太一直知道孟威廉是個大混帳，但現在她發現他根本是禽獸不如，施醫生那頭冷酷無情的豬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真希望當初她為翡翠找個接生婆來。也許那幫不了不夠強壯的小女嬰，但至少她會幫忙照顧翡翠。

　　湯太太為男嬰清洗乾淨，包起來，他一直哭叫個不停。湯太太沒有時間為翡翠擦洗身子。她拉下她的睡袍，將男嬰放在她的乳房邊。男嬰立刻大聲吸吮著母親的乳汁。翡翠似乎仍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她的臉色很糟，呈現著一片慘白。

　　湯太太仲展一下四肢，揉了揉她疼痛的背及肩膀。天剛亮她就開始看顧翡翠，片刻都沒休息過，她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伸展她的老骨頭。她憂慮地看向躺在床腳的女嬰，而後是雙胞胎的母親。

　　她知道她應該做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要怎麼做。她看著翡翠合上眼睛，祈禱她睡著了。最後湯太太決定她已無能為力，一切只能交到上帝的手中。

第十六章

　　席恩不在「地獄火號」掌舵時，就是在甲板土來回踱步。他們抵達倫敦碼頭時，他走過的路至少可以跨越半個英國。他知道他是在和時間競賽，並一再希望能夠在翡翠生產前抵達。他想要帶她離開波曼宅邸那個瘋人院，帶她到他們在公園路上的美麗屋子。他們曾在那裏度過如此美好的時光！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在她生下他的孩子時在場。他知道他必須補償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每個人的生命都會有個轉據點，某個認清自己的時刻，而這就是他的。

　　「地獄火號」下錨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三點時，黑色大馬車載著他們到了孟家的波曼宅邸。席恩率先跳下車，大步奔上階梯，握拳用力捶門。

　　貝頓由睡夢中驚醒，匆忙出來開門，心想是他的主人回來了，但出現在門口的並不是孟威廉，而是他最痛恨的敵人，他顯然正打算像上次一樣不待邀請，徑自闖進屋裏。

　　「你不能進來！現在是凌晨三點！」

　　席恩克制揍人的衝動。「讓開，」他平靜地道。「我擁有這棟屋子的地契。現在它屬於我了。」

　　貝頓說不出話來。他後退一步，不只讓歐席恩進入屋內，還包括陪伴他前來的一男一女。

　　「立刻帶我去見她。」他平靜地命令道，但語氣裏蘊涵著致命的威脅。

　　「是的。這邊走，爵爺。」貝頓的臉龐羞愧地脹紅，因為這棟屋子的大小姐竟住在僕人區。

　　席恩走進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他來得太遲，沒有趕上翡翠的生產，由房間的樣子看來，似乎一切都太遲了。他們的到來吵醒了坐在床邊熟睡的僕人，但被綁在床上的女子甚至沒有動一下。一名嬰兒－－他的孩子－－伏在她的乳房上熟睡著。

　　「點亮燈。」席恩命令那名僕人。

　　他來到床邊跪下，握住翡翠軟綿綿的手。燈點亮了，照出他所恐懼的事。翡翠病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他拂開她額間潮濕的髮，感覺到她的熱度。

　　他是如此憤怒他心愛的女士竟躺在髒污的被單上。他聽見身後的柏克驚呼出聲。「天呀！」這一刻他只想衝出去殺了翡翠的父親及她名義上的丈夫！他們居然如此對她！但他強自壓抑下嗜血的渴望，現在他唯一能想的是翡翠及他們剛出生的孩子。

　　他聽見身後凱蒂顫抖地吸氣道：「我們需要牧師。這個小女孩剛剛吸進了最後一口氣。」

　　她的話令他立刻採取行動。他奪走凱蒂懷中的女嬰，俯望著她微青的臉龐。他迅速地低下頭，開始度氣給她。「我們不需要牧師，今晚不會有人死去！」

　　小女嬰開始輕淺地吸著氣，自鬼門關前救了回來。席恩將女嬰交還凱蒂。他解開繫著翡翠足部的布條，急切地道：「我們必須帶他們離開這裏。」

　　熟睡在母親胸前的男嬰醒了過來，大聲啼哭。席恩硬將他抱離母親溫暖的懷抱，塞到柏克手上。

　　「替我開路。」他道，將翡翠抱在堅定有力的懷中。他抱著翡翠下樓，出了前門，他感覺像是得回他最珍貴的寶物，而且那是因為無知才丟掉的。

　　他極其溫柔地將翡翠放在馬車座位上。

　　翡翠睜開眼睛，隨即又閉上，喃喃道：「不要又來了！」

　　她的話刺傷了席恩的心。他知道她的情況並不適合移動，然而他擔心的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生命。他知道翡翠是在為他犯的罪付出代價，而他想要大聲痛罵上天的不公平。

　　柏克將他抱著的男嬰交給凱蒂，登上了駕駛座。席恩伏在馬車地板上，盡可能靜止不動地抱著翡翠。由波曼宅邸到公園路這段路大約只有數分鐘，但席恩卻感覺像是數小時。

　　他們的到達立刻喚醒屋子裏的僕人。席恩召來所有的僕人，分派他們工作。管事去找醫生，其它人在各個房間裏生火、煮熱水，及準備床舖。

　　席恩將他珍愛的人放在雪白的被單上。他沙嘎地喃喃。「不會有事的，吾愛。相信我！」他的銀眸掃過翡翠及嬰兒，並決定事情的優先次序。他痛苦地轉向凱蒂及柏克。「代我照顧她，」他痛恨將翡翠交給其它人照顧，但他別無選擇。他的小女兒更加需要他。「我需要威士忌。」他告訴柏克。

　　席恩抱著嬰兒到客廳的爐火前。他小心地解開包裹著她的布料，看見他奄奄一息、膚色發青的小女兒，他冰凍的心像是融化了。

　　柏克送來了威士忌。席恩倒了一些在掌心，在火前烤暖，而後開始揉在嬰兒的肌膚上。

　　他先由她小小的胸部開始，再翻過她的身軀，按摩她的背部。他溫柔的手指撫弄她的手腳、臀部，再從頭由她的肋間開始，藉此刺激她的血液循環。

　　一個小時後，女嬰身上那可怕的青色開始褪去，代之以駭人的紅色。席恩咒罵自己太過笨拙了。他揉得太用力了。

　　他將嬰兒抱在臂彎裏，走向廚房。「這裏有牛奶嗎？」他問女僕。

　　「農夫每天送新鮮的牛奶過來，爵爺。」

　　「我需要消毒的布料，亞麻料的最好。」

　　女僕開始燒水，離開去取一堆亞麻布料回來。布料在熱水中燒煮時，她道：「夫人生了雙胞胎，你可能會需要個奶媽，爵爺。」

　　「為什麼我沒有想到呢？你能夠幫我找一個嗎？」他急切地問。

　　女僕微笑，很高興主人接納她的建議。「引介廚子及僕人的職業介紹所也提供這種服務。英國女人從不親自餵奶，爵爺。」

　　席恩端著一杯牛奶及乾淨的亞麻布巾回到起居室的爐火前。他倒了點威士忌到酒裏，用亞麻布巾沾濕。他扳開嬰兒的嘴巴，開始一滴、一滴地餵他的小女兒。

　　突然間她嗆住了。席恩全身僵住並嚇壞了。他翻轉她的身軀，開始拍打她的背部。一小塊黏液由她的喉間掉出來。他的女兒接著吸了一大口氣，開始抽抽噎噎地哭泣出聲。

　　「好女孩。爸爸的小女孩。乖，該用早餐了。」

　　柏克走進起居室。「老天，聽到這聲音真令人安慰－－如果我能讓這個小伙子閉上嘴。」

　　「廚房裏有牛奶，早上我們就可以找來奶媽。那個天殺的醫生來了嗎？」

　　「他會在天亮後到。有錢的醫生一向自己訂規則。」

　　席恩熾熱的目光搜索著柏克。「她怎樣了？」

　　「凱蒂說她失血過多。翡翠非常虛弱，而且筋疲力竭，但至少現在她已經乾淨了。」柏克沒有告訴他翡翠仍發著高燒，而且囈語不斷。

　　席恩一滴滴地餵他的女兒牛奶，辛苦地餵完了四分之一杯後，才認真細看了他的另一個孩子。他是個男孩！他擁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至少今晚是。

　　過去他那些可笑的信念現在全消失無蹤。席恩低頭看著他臂彎中的小女兒，知道天地之間確實存在一個慈悲全能的上帝。他對自己過去的愚蠢搖搖頭。此刻，擁著他命若游絲的小女兒，他開始誠懇地對上帝祈禱，敞開他的心，接受上帝的愛。

　　過去他是個多麼自以為是的豬呀，竟堅持他的心裏已沒有愛存在。這一刻，他的心裏滿盈著愛，受泉湧而出。他深深愛著這個女子及他的孩子。全心全意地以他的靈魂來愛他們。他的愛是永恆的，永無止盡：他的愛取之不竭，並且永不終止。

　　當他的小女兒終於睡著後，他緊緊地抱著她。他並沒有欺騙自己。她生存的機率並不高。她太過瘦小、也太過脆弱。她會需要不斷的愛及照顧，即使那樣，也無法確保她能活下來。他的母親就是雙胞胎之一，而她的的攣生哥哥並沒有存活下來。

　　席恩抱著熟睡的女兒進到臥室，將她放在大床上。他的手搭上凱蒂的肩膀。「你去睡個覺，休息一下。我來接手。」

　　凱蒂拒絕離開。

　　「凱蒂，我是認真的。你累得倒下來對她並沒有用處。」

　　「我再過一會兒就去休息，」凱蒂讓步道。「現在已經有一堆乾淨的亞麻被單可以替換。我也要女僕把法蘭絨被單撕成長條，當做尿布。」

　　「謝謝你，凱蒂。」

　　「我還要你那個花俏的法國大廚做大麥水。對病人來說，再也沒有比大麥水更好的東西了。但你相信嗎？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做！天殺的大笨蛋！我現在要去監督他，確定他沒有搞錯。」

　　席恩坐在翡翠旁邊，隨即驚惶不已。她的臉已不再蒼白如紙，取代的是可怕的潮紅。她緊閉的眼瞼浮腫。她不斷地在枕頭上搖著頭，喃喃囈語著聽不懂的話語。他的手背輕觸她的面頰，證實她正發高燒。儘管凱蒂已為她擦拭過身體，她的熱度並沒有下降。席恩決定再做一次。

　　他端了盆微溫的水及海綿放在她床邊。席恩一直對她說話。「顯然是凱蒂為你換上這件素淨的睡衣，但現在我必須脫下它了，我的小美人。你會比較涼快，而且只有我知道你偏好裸睡。好了，這樣好多了。」他觸及她腿上髒污的繃帶。如果他為翡翠擦完身軀，那個天殺的醫生還沒有來，他會自己取下繃帶。

　　他無比溫柔地用海綿擦拭她的臉及喉嚨，一遍又一遍，直至它們的溫度降了下來。而後他擦拭她的肩膀及手臂。他注意到只要他一直對她說話，翡翠就會平靜許多。他擦拭她的雙峰，注意到懷孕更增加了她的美麗，它們變得更加渾圓、豐滿，平滑如緞，玫瑰色的蓓蕾潤濕。

　　「你是如此的美麗、翡翠吾愛，我的愛爾蘭美人。一日一你復原得可以旅行，我就要帶你回家，你做得實在太好了，吾愛。你說過會給我一個兒子，現在不但給了我兒子，還有一位美麗的小女兒！」

　　他溫柔地擦拭她剛剛生產過的小腹。「沒有妊娠紋。感謝妲娜的靈藥！」

　　他擦拭她沒有受傷的那隻腳，溫柔地用亞麻布巾拭乾。他感覺她的體溫似乎下降了一些。

　　他打量著她右腳上髒污的繃帶，並下定了決心。「我會試著不傷害你，吾愛。我會努力不再傷害你。」他在航海時曾多次接過斷骨，在這方面並非生手。

　　他解開繃帶，手指撫過她並未紅腫的大腿。她並沒有畏縮。顯然她的大腿骨並沒有受到傷害，不需要用夾板固定。但她的小腿就不然了。它由膝蓋腫到了足踝。明顯地，她折斷的是脛骨。席恩只能祈禱它不是複雜骨折。他溫柔地拭過傷處，擦乾，再將亞麻被單撕成許多長條，一圈圈地綁在骨折處固定住。

　　醫生終於姍姍來遲。布醫生先自我介紹一番，敷衍地檢查了一下翡翠的傷腿，結論是傷處被處理得很好。

　　「大多數斷骨會自然愈合，也有的不，」布醫生高傲地道。「如果她六個星期內不動到傷腿，它應該會愈合。」

　　「她發著高燒，醫生，我應該怎麼幫助她退燒？」

　　布醫生量了翡翠的脈搏及溫度。「產褥熱是極常見的。一般來說，得到好的照顧及保持乾淨的人比較有機會復原，疏忽照顧的產婦致死的機率較高。但有時卻剛好相反。」

　　席恩必須壓抑住勒死布醫生的衝動。他只會發表一些陳腔濫調，明顯地無意做任何事。他繼續發表席恩早已熟知的高論。

　　「這次的生產比較複雜，因為牽涉到雙胞胎。她極可能大量出血。如果她沒有恢復－－」

　　席恩截斷他的話。「她會恢復的，布醫生。告訴我怎樣才能讓她較快恢復。」

　　「你可以試著讓她喝點東西，我也會給你鎮靜劑。既然我在這裏，我最好也看看嬰兒。」

　　突然間席思不希望他對他的孩子發表他的高論。「這樣就好了，醫生，我應該給你多少診療費？」

　　布醫生瞄了大床上那名瘦小的女嬰一眼。「我倒覺得看起來並不好。基爾特伯爵，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能夠面對事實。雙胞胎通常只有一個會存活下來，另一個則無法保住。即使是一般健康的嬰兒，死亡率也很高。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這名嬰兒不可能活下來，有時候死掉反而是一種福氣。」

　　「出去。」席恩簡潔地道。他閉上眼睛。老天，你一定要這樣考驗我不使用暴力的決心嗎？

　　「柏克！」他大吼。

　　柏克應聲出現，將懷裏抱的小少爺放在床上。

　　「送醫生出去－－在他的骨頭還沒有被我拆散之前！」席恩平靜地道。

　　席恩祈禱昏睡中的翡翠沒有聽見布醫生的話。他知道她聽得見，她一直對他的說話有反應。他試著以自信的語氣安撫她，儘管他心裏一點信心也沒有。「我們的孩子就在身邊，和我們在一起。他們已經吃飽了，現在正在小睡。我要餵你喝些東西，你的嘴唇好乾澀。」

　　他會先用冷水。如果她喝下去了，再改換大麥水。他在床邊各放了一杯，而後開始思索怎樣她才不會嗆到。他取走她的枕頭，小心地坐在她身後，背抵著床頭板。他盡可能溫柔地抬起她的肩膀，直至她半倚在他胸前。

　　翡翠的頭自然地偎著他的肩膀，彷彿她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席恩將杯子送到她唇邊，鼓勵她喝下去。「只要一小口。對了，就是這樣！你渴壞了，一直沒有人給你水。休息一下，喘過氣來。」

　　他改換成大麥水，再次將杯子送至她唇邊。他以無比的耐心慫恿她喝下半杯，直到她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放下杯子，擁著她。她的溫度似乎沒有降低，但她已經不再那麼煩躁了。

　　席恩希望翡翠知道是他在她身邊，他回來接她了。他執起她的手，讓她的手指和他的交纏。

　　也許他的身體可以吸收她身上的高熱：也許他可以借著擁著她，將他的力量傳給她。他堅定告訴自己他的愛可以使她愈合。他會一直擁著她，讓他的愛浸潤她。他不知道那是否是他的想像，但翡翠的手似乎也握緊了他。

　　席恩坐著擁著她數小時。黑夜轉變成黎明，清晨的陽光逐漸照亮了室內。他的兒子醒過來，並開始哭泣。席恩的嘴角抿了起來，那名小頑童要求食物及照顧的方法真夠激烈的。

　　凱蒂趕快過來抱起他。「奶媽終於來了。這個孩子十足是你的翻版，上帝保佑我們！」

　　「也許我們應該為他們各請一個奶媽，」他並未試圖隱藏翡翠可能無法復原的恐懼。「你覺得呢？凱蒂？」

　　「翡翠今天應該會有奶。屆時如果她沒有餵奶，反而會不舒服。也許她晚上就會好了。」

　　凱蒂的話鼓舞了他。今天他會讓她多喝些東西，而且他會每個小時為她擦澡。只要能夠讓她退燒，席恩什麼事都願意做。

　　這一天，整個屋子的人都專注在一件事上：讓母親及嬰兒活下來。柏克出去了一趟，帶了個搖籃回來。兩個僕人出外採購了嬰兒的衣物、毯子、尿布、奶瓶、奶嘴等。席恩只離開翡翠身邊一次。他去洗個澡、換衣服、吃點東西，讓凱蒂照顧她。但他立刻又回到翡翠身邊，擁著她，對她談話，為她擦澡，哄誘她喝水。

　　暮色逐漸深沉，夜色籠罩了大地。席恩依舊坐在床頭，將翡翠擁在懷中。他的胃恐懼地絞扭，因為翡翠始終不曾醒來。他逐漸地感覺到兩人的身軀變得汗濕。他心中的希望高漲。他伸手碰觸她的額頭，而後是她的面頰、喉嚨。翡翠全身是汗－－她退燒了！

　　這一次席恩為她擦完澡後，幫她換上一襲素淨的睡衣，再抱她下床，換上乾淨的被單。他不斷柔聲對翡翠談話，告訴她現在在哪裏，告訴她凱蒂及柏克也在這裏照顧她。

　　「不必試著談話，吾愛，那只會讓你疲累。你只需讓自己復原，其它的一切都交給我們。」

　　雖然她沒有回答，席恩知道翡翠了解他所說的。他經常對她微笑並安撫她，但內心裏卻驚慌不已。他知道最能安慰翡翠的是讓她看到她的孩子。如果她看見她的女兒，她可能會驚慌焦慮。雖然翡翠已經退燒了，她仍然談不上復原，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坐在她的床邊，握住她的手。「你知道你生了個小男孩及小女兒嗎？」他的心融化了，看見她的唇角抿起個小小的笑容，即使這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我會帶他們過來，一次一個，你可以親眼看到奇蹟，」他對她眨了眨眼。「別走開，我馬上回來。」

　　席恩走到已被改成育嬰房的臥室，和凱蒂商量。她提出一個建議。「如果想不讓她操心，你可以把同一個孩子給她看兩次。」

　　席恩皺起眉頭。的確，造假會比告訴翡翠真相容易許多，但席恩知道他絕不能再次欺騙她，無論誘惑有多大。

　　「不，凱蒂，」他轉向莉絲。這名年輕的奶媽對他有若上帝派來的禮物。「我的女兒能夠吃奶了嗎？」

　　「還不是很行，爵爺。她幾乎沒有力氣。她總是吸幾口後就睡著了。」

　　「讓她醒著;在餵飽她之前，不要讓她睡著。凱蒂，你幫忙讓她醒著，看是搔她的腳或其它方式。」

　　席恩在客廳找到了柏克。「柏克，你這樣抱著他走來走去，遲早會把地毯踩穿。」

　　柏克咧開了笑容。「我想起你剛出生的時候，雷蒙經常抱著你走一整個晚上。」

　　「把他給我，我帶他去他母親那裏。」

　　翡翠看見她的兒子，美麗的綠眸裏閃著喜悅的淚水。

　　「他是個漂亮的小東西，不過脾氣太大了，哭起來時像是要把屋頂掀掉。」

　　翡翠含著淚微笑。

　　「你的奶已經來了。你想要餵他嗎，吾愛？」

　　翡翠點頭。席恩將小傢伙放在她身邊，解開她的衣襟。小男孩自動尋著了母親的乳頭。翡翠看著她的兒子吃奶，臉上閃耀著母性的光輝。席恩屏息地注視著這一幕，感覺幸福淹沒了他。

　　過了一晌後，席恩將嬰兒換到另一邊乳頭。「我們叫這個小惡魔什麼名字？」

　　翡翠抬起頭，直視進他的銀眸。「約瑟。」她低語。

　　席恩的喉間哽咽，好一晌無法開口。她仍然如此地慷慨仁慈。他何德何能擁有她？約瑟終於睡著了，席恩將他抱離母親懷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照凱蒂教他的輕拍他的背。

　　「你覺得你可以保持清醒，直到看見你的女兒嗎？」事實上，他希望翡翠能睡著，這樣至少可以多拖一天。「再重複一次－－不要走開，我馬上回來。」

　　席恩抱著他的兒子離開房間後，翡翠沮喪地閉上眼睛。陣痛開始後，她的神智一直很清楚。她聽見她父親和施醫生之間的談話，知道她剛出生的小孩的命運。當她知道其中之一瀕臨死亡，另一個即將被送走時，翡翠放棄了。生下兩個孩子已經用盡了她每一絲的力量，希望已熄滅，她退縮到心裏的深處，等待著死亡。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場夢。死亡天使出現，強勢地帶走了她。稍後她才明白那不是夢，是席恩化身為復仇天使，出現在波曼宅邸。他的意志是如此地強烈，他拒絕讓她死去。他甚至成功地驅走死神離開她的小女兒。但翡翠並不敢抱著太大的希望。她接連聽到兩名醫生說女嬰太過瘦小得無法存活。

　　席恩是為了她強顏歡笑。翡翠非常感激他所做的一切。他已經連續二十四小時不曾入眠了，不斷地將他的力量注入給她們，拒絕承認失敗的可能性。她閉上眼睛，祈禱有勇氣面對她奄奄一息的小女兒。

　　席恩走進臥室，像擁有最珍貴的寶物般擁著他的女兒。翡翠的心融化了。「她非常嬌小，翡翠。我不希望你嚇著。奶媽已經餵過她，她剛剛才睡著。」他將嬰兒擱在她胸口，但沒有放開小女嬰。

　　突然間翡翠知道她不能奪走他的希望。她俯望著她的小女兒，心裏充滿了愛意。她強抑回即將奪眶而出的哀傷淚水。「我們叫她艾琳。」她低語。

　　這一刻深深感動了他，席恩幾乎哭泣出聲。而後他清楚地看出她正為他強忍著淚水。他跪倒在床邊，讓自己更加靠近她。當他們的視線相遇時，所有的偽裝都消失了。

　　「翡翠，我雙膝跪地向你發誓，只要我有辦法救我的女兒，我一定會的。艾琳是個完美的名字，也許我的母親已經被選為是她的守護天使。」他輕觸在母親身邊熟睡的女嬰，隨後離開讓她們獨處數分鐘。

　　一會兒後，他帶著個大搖籃回來，放在床邊，而後他將約瑟抱進來，放在搖籃裏。席恩將油燈捻小後。躺在翡翠身邊，充滿保護欲的大手環住兩人之間的小嬰兒。似乎只要他們碰觸彼此，他們就屬於對方。窗外夜色深沉，但他們結合成一體，永不分離。

第十七章

　　接下來的兩星期，席恩幾乎不曾離開他們身邊。約瑟長得很快，充分吸收了他母親及莉絲的乳汁。

　　但小艾琳並沒有成長。她的食慾是如此地小，幾近不存在。她的呼吸經常會變得粗重，紅潤的臉龐變成灰色。不管是白天或黑夜，只要這樣的事發生，席恩便會耐心地按摩她，直到她的血液循環恢復正常。她很少有足夠的精力哭泣，哭泣時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席恩和翡翠約定不論是什麼時候，他們之一總是會擁著她。他們深信擁抱的神奇力量。

　　翡翠逐漸恢復了一些力氣，但席恩知道她至少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康復。他始終以無比的耐心及溫柔照顧她，直到第三個星期才離開過公園路的宅邸。

　　嚴寒的一月過去。隨著二月的到來，早春的陽光流瀉進窗內，將屋子沐浴在一片金黃色的溫暖之中。屋裏的人的心情似乎也跟著快活起來。截至目前，諸事順遂，每個人都樂觀地認為一切會更好。

　　席恩抱著一大把水仙進來，放在床腳邊。翡翠靠著枕頭而生，擁著她的女兒。席恩看著這幅美麗的畫面，綻開個溫暖的笑容。

　　「我知道你對花朵有一份不尋常的熱愛，而且會心甘情願自我這兒接受它--不像珠寶，」他柔聲附加，在床邊坐下。「另外還有一項東西我希望你能接受。」他接過小艾琳，將一個長信封遞給翡翠。

　　她打開信封，發現是公園路的地契。她抬起頭看著席恩。「你買下了它？」

　　他點點頭。「我知道你有多喜愛這棟屋子。我以你的名義買下，不是我的。我早就該這麼做了。」

　　「謝謝你。你是如此地體貼，你對我太好了。」

　　「我愛你，翡翠。」

　　「不要那麼說。」她平靜地道。

　　你畢竟還沒有原諒我，他想著。他完全瞭解。他也未預期她會原諒，只是他的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他對她綻開笑容，表示他能夠瞭解。他給她的時間還不夠。他會給予她全世界的時間，而這期間，他會用他的行為、他全心全意的奉獻證明他的愛。

　　每天晚上，翡翠都和他、孩子同睡一室。翡翠並沒有反對這種安排，他可以看出她喜歡這樣。她讓他餵她，天天為她擦澡，直至她能夠自己進食--明顯地她並不反對他的碰觸。他感謝上帝這些小小的慈悲。畢竟翡翠只拒絕他口頭上的示愛。

　　他小心地措辭。「我不希望在你準備好之前催促你，但我希望你考慮回葛維史東的事。」

　　席恩看見她急切的表情，他鬆了一大口氣。

　　「只要你認為小艾琳的身體可以旅行，我隨時都可以，席恩。」

　　他略微施力握住她的手。「我永遠不會再對你說謊－－吾愛，我無法保證她能夠涯下去。」

　　「我知道。」她柔聲道。

　　「我會一路抱著她回愛爾蘭。」

　　她的唇角抿了起來。「那麼約瑟呢？」

　　「該死，他已經夠大得可以坐船了！」

　　能夠看到她綻開笑顏是如此地好。席恩並不知道她急於回愛爾蘭是想拉開他和孟家人的距離。每一天她都在納悶他什麼時候會繼續他的復仇。他一直成功地控制住他的怒氣及恨意，但她知道那不可能是永遠的。現在她和孩子是他的第一優先，但誰知道那會持續多久？不知何時，復仇又會是他的第一優先？

　　下一次席恩為她擦澡時，說出了心中的憂慮。「一直待在床上對肌肉並不好。我想每天按摩一次對你應該會有幫助，你至少還得在床上躺三個星期。」

　　「我開始覺得我在床上躺愈久，反而愈虛弱了。」

　　「缺乏運動的肌肉容易萎縮，我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我會幫你做一些床上運動。」

　　「我敢說你的床上運動絕對富有想像力。」她揶揄道。

　　「噢，你已經能夠想到這方面了？那真教人振奮。」

　　翡翠完全任由他擺佈。他為她擦完澡後，在手上抹了香油，開始按摩她身軀的每一吋肌膚。她愉悅地閉上眼睛，享受那份觸感。「感覺--真好。」她喃喃，像陽光下的貓般伸展身軀。她自睫毛打量著他，感覺他真是迷人至極。

　　她的視線往下，想要知道他是否被現在所做的事喚起。她的唇角滿意地抿了起來。「真的令人振奮。」她邪惡地低語道。

　　他故意板著一張臉回答。「這會令人喚起的。」

　　「很好。有人說過期待是最好的一部分，拒絕對靈魂有好處，」她學他一樣端著嚴肅的表情問。「非常地堅硬嗎？」

　　「我的愛爾蘭姑娘，你根本毫無概念。」

　　翡翠伸出手，握住了他。

　　「你真是會逗弄人。」席恩輕描淡寫地道。

　　「只是測試一下。缺乏運動的肌肉容易萎縮，」她風情萬種地瞄了他一眼。「要不要來點口頭刺激？」

　　席恩的手離開她的雙腿間，將她推回枕上，深深望進她揶揄的綠眸。「非常享受這個邪惡的遊戲及折磨我。我懷疑你指的口頭刺激是吻，即使你希望我想成別的。」

　　她輕摑了他一下。「不要看穿我的心思，你這個惡魔。」

　　「等你做完了你的運動，我會吻你，但之前不。」

　　他們的調情告一段落，席恩再次專注在按摩的工作上。

　　一會兒後，凱蒂雙臂各抱著一個嬰兒進來。「小傢伙已經洗完澡，準備讓爸媽抱抱了。」

　　席恩對她眨了眨眼。「我準備好犧牲自己了，凱蒂。」

　　「小心，」翡翠道。「約瑟最近非常地煩躁。」

　　「一定是因為春天到了。柏克整天陰陽怪氣的。」

　　他們無法置信地看著凱蒂。一等到她離開了，兩人一起爆出大笑。

　　「我們真的是該回去了。他們兩個耗在一起太久了。」

　　待在公園路的最後一個晚上，席恩小心地將艾琳放在搖籃裏，和她熟睡的雙胞胎弟弟一起。

　　「你在做什麼？」翡翠低語。

　　「我想要擁著你一會兒，你等一下可以再抱她。」他爬上床，躺在她身邊。而後他支肘起身，凝望著她。稍早他幫她洗了頭髮，而那份樂趣仍縈繞在心頭。

　　「你的頭髮比以前更漂亮了。它比以前更加柔軟如絲。」他以指撩起一綹青絲，在面頰上揉弄著。

　　「和生小孩有關係吧。」

　　他的手游移過她的雙峰，指尖梭巡過她美麗的弧線，來到深谷當中。「你是如此地豐滿、成熟。」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就像是禁果。」

　　「的確是禁果。距離我們最後一次做愛似乎已經過了永恆的時間。我知道你還不夠強壯得能夠縱容我，但也許你已經可以玩一些小遊戲了？」

　　「我又有什麼選擇呢？我是你的俘虜，根本無法離開你，」她揶揄道。「至少尚未。」

　　「我們要玩主人及俘虜的遊戲嗎？」他沙嘎地問，堅挺的男性抵著她的大腿。

　　「那也許會有報酬，至少在我的腿癒合之前。」

　　他的唇拂過她的。他需要品嚐她，但又享受他們的言語前戲。「之後呢？」

　　「之後我會跑得遠遠的，」她發誓道。「我會跑到天涯海角，讓你連個影子也摸不到。」

　　「我會氣喘吁吁地追上你，灼熱堅硬。」

　　「灼熱堅硬？」她的手滑到了他腿間，握住他的男性。「這完美地描述了你。嗯，你非常誘人，但我還是會逃走。」

　　「今晚你不會，我的小俘虜，今晚不。」他的唇徹底地按住了她，讓她明白他捉到他的小俘虜後會做的。翡翠成為他心甘情願的俘虜，以富有想像力的各種方式來滿足他的慾望。

　　這一次席恩比她先睡著。一直躺在床上給了翡翠許多時間回想過去，及構思未來。她後知後覺地明白他曾多次巧妙地警告了她。他教導她活在現在，不要考慮未來，因為他知道他們終究會分開。在他第一次和她做愛時，他警告道：我的心已經黑得不可救藥。在一切太遲之前離開我。他還堅持她留下那些珠寶。你沒有自己的錢，這些鑽石可以給予你財務上的保障。

　　翡翠沉默地躺在黑暗中，思索著她的計劃。她的視線游移過他黝黑的面容。她也會同樣公平地對待他--她已經清楚地警告他她會自他身邊逃走。

　　※※※

　　「地獄火號」航進了葛維史東的港口。席恩看見雷蒙在塔樓上升起了綠、金色的古愛爾蘭旗幟，唇角不由得揚起了笑意。

　　凱蒂召集了屋裏所有的僕人，詢問是否有人願意接受訓練當雙胞胎的保母，結果有八名年輕女僕都十分樂意。凱蒂挑選了兩位比較勤奮、愛乾淨，並且來自大家庭的女僕。

　　愛倫及珍妮同樣年輕、勤奮、聽話。她們最先接受的訓練是洗嬰兒的衣服、消毒及準備奶瓶。凱蒂嚴厲地告訴她們一旦她們精通這些基本技能，她們就可以畢業，學習搖嬰兒入睡，甚至為他們洗澡。

　　曼莫斯的費家人得知翡翠及她的雙胞胎孩子回來了，幾乎傾巢而出，湧入葛維史東。瑪姬在柏克去英國期間協助妲娜管家。她阻止懷孕末期的蘭兒回曼莫斯，而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當天下午，蘭兒開始陣痛，為她的丈夫生下了一個男孩。洛霖樂壞了，抱著他的小孩到處要每個人讚美他。

　　葛維史東多了三個嬰兒後熱鬧極了。甚至連雷蒙也離開了他的塔樓，搬回到溫馨的主屋，享受天倫之樂。

　　某天下午，兩位新爸爸坐在一起喝酒。「洛霖，我到得剛好及時。當我到達時，我的小女兒已經到了鬼門關前，翡翠則病得很重。謝謝你，逼我回去接他們需要很大的勇氣。」

　　「無須我的催促，你也會回去的。」洛霖道。

　　「是的，但也許我還會耽擱一會兒。如果不是你逼我採取行動，我可能就遲了一步。」

　　「翡翠的氣色看起來好極了--比起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時。」

　　「是的，她每天都在恢復。再過一個星期，她應該就可以走路了。」

　　「艾琳仍然非常嬌小。你認為她已經脫離了危險嗎？」

　　「我不知道，洛霖，我是如此希望。她的身體始終不好。我們必須多付出心思照顧她，始終不懈怠。」

　　「做個好父親是個很大的責任。我一直在想－－如果曼莫斯牧場上有多餘的馬匹，我想要向你租借，試著培育馬匹。」

　　「我心裏想的是更大的事業。要不要代我接手管理曼莫斯？那兒的馬廄、畜欄及牧草地都很大。有一些費家的男孩幫忙管理馬廄，但他們並沒有生意頭腦。過去我祖父在基爾特培育出最優秀的賽馬。我想你可以使曼莫斯的馬廄恢復往日的光榮。」

　　洛霖幾乎無法相信席恩的提議。「我恐怕會任之有愧。」他緩緩地道。

　　「這是我虧欠你的，洛霖。你做了我所要求的一切，儘管我某些要求真的是爛透了。我在財務上毀了你的父親，害得你身無分文。你一直堅定地支持我，而我發過誓絕不會讓你感到遺憾，」席恩將一個信封交給他。「這是波曼宅邸的地契，它應該是你的。你應得的，」席恩的唇角譏誚地抿了起來。「本來我安排的另一項酬庸是費蘭兒。」

　　「我情難自已。」洛霖解釋道。

　　「相反地，你該死地自己做得棒極了！」兩名男子一起大笑。

　　在他上樓之前，席恩去了一趟小教堂。他並非來此祈求原諒。他犯的罪必須自己承擔，但他衷心感謝上帝賜給他兩個孩子。他承諾會用他的生命來守護他們，並謙卑地懇求讓小艾琳能夠好好地活下去--為了翡翠。

　　※※※

　　這個星期以來，每天下午席恩都抱翡翠到陽台上曬曬春天的陽光。雙胞胎睡在玻璃落地窗外的搖籃車裏，凱蒂及兩名保母在一旁守著。

　　蘭兒已經可以起來走動了。她抱著心愛的兒子加入他們。她的奶非常多，除了喂自己的兒子外，還能夠餵約瑟。

　　「蘭兒，我真的非常感謝你。」

　　「什麼話！我的奶脹得都會痛。」

　　「不，我指的是洛霖。我從不曾看過他這麼快樂。這些天他就像是個全新的男人，而這都是因為你。」

　　「他愛費家人，而他們也愛他。他真的很喜歡養馬。」

　　「他一直需要有個家庭來變，而現在他有了。」

　　「席恩也完全改變了。我從沒有想過他會是這麼奉獻投入的父親，」蘭兒道。「前天我看見他一手抱著一個孩子，搖著他們入睡。」

　　「他就是那種人，只有在差點失去時，才會特別珍惜它。」翡翠輕描淡寫地道。

　　「他深愛著你，翡翠。」

　　「是的，我知道。」但有時候光有愛是不夠的，翡翠想著。

　　陽光將影子拉得愈來愈長。席恩也來到陽台上。

　　「你派人送信去給我母親了嗎？」

　　「我送了，吾愛。我邀請她來住上一個月--如果她能忍受被叫『祖母』。」

　　「她來這裏時我應該已經可以走路了。」

　　「你一直在等這天。你確定你可以了？」他抱著她離開椅子，他的唇溫柔地拂過她的額際。

　　「我從沒有這麼確定過。」

　　「我會想念抱著你走動的日子。」他喃喃道。

　　「噢，我還是會讓你抱著我--至少一段時間。」

　　席恩抱著她上樓，知道她第一次嘗試走路時想要有一點隱私。但他的心像是吊在喉間，對她的擔心已瀕臨恐懼。

　　他在床上放下她，撩高她的裙襬，跟著解開她腿上厚重的繃帶。

　　「噢--感覺真好。」她屏息道。

　　席恩的手來回撫過她的腿部。「嗯，你實在是對極了。」他揶揄道。

　　翡翠微微一笑，知道他正利用幽默掩飾自己的恐懼。她移到了床沿，讓雙腳垂下來，仔細地比較。受傷的那一腳比較蒼白、瘦弱一些，但她希望多運動後會恢復正常。

　　席恩伸出手，但翡翠搖搖頭。「我必須學著不倚靠你。」

　　就算她的話傷了他，他也沒有表現出來。

　　翡翠緩緩地站起來，讓雙腿支撐她的重量。她站著整整一分鐘，等劇痛襲來，但它沒有。她的膽子放大了，嘗試地踏出一步。突然間，她的變腿感覺好奇怪，彷彿癱軟了一下。她立足不穩，看見席恩已經伸出手要扶她了，但奇蹟般地，她又站穩了。她顫巍巍地走出了三步後，手抓著椅背，喘過氣來。

　　「會痛嗎？」席恩焦慮地問。

　　她高興地搖搖頭。

　　「再試一次。」他鼓勵道，希望在心中升起。

　　翡翠轉身面對他，緩緩地將一腳移到另一腳前，直到她來到他前方。

　　席恩高興地抱起她，轉了個圈子。「你辦到了！」他大聲親吻她。

　　「實在太棒了！我想每天練習。我希望我的腳比以前更強健。你可以明天帶我去騎馬嗎？」

　　「慢慢來，翡翠。」他警告道。

　　「噢，我不想慢慢來。我想要騎馬、游泳，還有做許多事情！你想還要多久我的腳才能和以前一樣：」

　　她臉上的光采帶給他莫大的喜悅。「只要每天練習，晚上按摩，應該不需要超過一個月。」

　　「我會在更短的時間內做到！」她堅定地道。「我要你教我跳捷格舞。」

　　「你的野心似乎大了一點，愛爾蘭姑娘。」

　　「才不！我什麼都想做！」她誘惑地貼向他，聲音變得沙嘎。「我希望我的腿夠強健得我可以用它們來做一些特別的事。」

　　他將她拉抵向他，想像著她修長的腿圈住他的背。「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歐席恩，我想踢你的屁股一路到都柏林--為了你所做出的殘酷的事！」

　　席恩大笑不已。他滾到床上，並帶著她一起。「哈利路亞！我原已對你不會再倔強任性絕望了！我愛極了你的熱情及怒氣：你打算懲罰我多久？」

　　「當然是一輩子。」雖然她輕描淡寫地說，他看見那對綠色的眸子裏火焰一閃，突然間所有的焦慮都回來了。遇到和翡翠有關的事時，他是如此地脆弱。如果翡翠有心報復，她可以重重刺傷他。

　　她俯身搔著傷腿。「老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癢！我受不了！」

　　「我開的處方是洗個澡。」他道，親吻它的鼻梁。

　　「洗澡！聽起來多麼美妙！我已經兩個月不曾享受洗澡的樂趣了：」

　　「另外有一項樂趣你也兩個月不曾享受了！」

　　翡翠的手指纏入他濃密的黑髮中，舌尖梭巡著他的上唇。「何不由洗澡開始，再看最後會變得怎樣呢？」

　　席恩將她抱在懷裏。他感覺得出翡翠在對他隱瞞著什麼。他猜想她打算以牙還牙，如果他想要得到一切，他必須要極富說服力--而且他確實想要一切！

　　※※※

　　在波曼宅邸裏，羅傑克也正開始學習走路，但他並不像他的妻子一樣幸運。他的骨折較複雜，而且他沒有得到滿懷愛心的溫柔照顧。

　　在羅傑克臥床的數個月裏，他對孟威廉逐漸孳生出濃濃的恨意，和他對威廉的一對子女的恨意一樣深。他詛咒他出生成為孟家人的那一天！

　　威廉倒是將傑克視為心腹好友，絲毫不曾察覺他內心的恨意。看見傑克跛著腳在走路，他借給他為痛風所苦時使用的枴杖。

　　「拿去，傑克，你可以在腳恢復正常時使用它。」

　　傑克只想用它來敲老傢伙的頭。他不知道他的腳無法恢復正常，永遠會跛著腳走路嗎？

　　「我很高興你已經能站起來了。現在我們可以談正事了。」

　　我唯一感興趣的正事是謀殺--你及你那天殺的兒子，我那不忠的妻子及她那天殺的情夫。

　　「我們現在只剩下一艘破船了。我用它載了一趟煤礦，賺了天殺的幾鎊錢，而我滿肚子都是羞辱。也該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我有在聽！」傑克吼道。

　　「歐席恩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他們偷走了我的船、我的女兒，及我美麗的妻子。他們甚至唆使我的兒子背叛我，投入他們的陣營！」

　　原來你那個懦弱的兒子逃到愛爾蘭了，傑克想著。

　　「我認為我們應該採取行動，奪回原屬於我們的一切！」威廉吼道。

　　你瘋了嗎，老頭子！我不想奪回一切，我想要摧毀一切：「你有什麼計劃？」傑克問：心想或許能從中得到些好處。

　　「我們只有一艘船，但我們有兩艘船的船員閒著無所事事。自從海軍扣押了我們的船後，他們一直不事生產。有這麼多的船員，我們可以發動一次突襲，奪回我們的船。我們可以航行到天使島，利用它當做我們的基地。萊思城堡距離島上只有數小時的航程。我們可以盯著他們，挑天殺的歐席恩最沒有防範的時候發動襲擊！」

　　「那些水手部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我們必須用錢才能收買他們。」

　　「你先聚集他們，我會設法弄到錢。」威廉已經下了決定。就算變賣宅邸裏所有的傢俱，他也要促成這趟航行！

第十八章

　　琥珀乘坐自己的馬車來到葛維史東。豪華高雅的車廂，雄偉神駿的駿馬，加上穿著銀色制服的馬車駕駛，整個排場有若公爵夫人出遊。馬車上堆滿了給她的三個孫子的禮物，包括了她的女兒翡翠及兒媳婦蘭兒的禮品。

　　洛霖抱著他的兒子，驕傲地走進客廳。琥珀親吻他們父子，突然間開始哭了起來。

　　「別哭，母親。這是個快樂的場合。」

　　「已經如此地久。」她無助的低語道。

　　洛霖將嬰兒交給蘭兒，擁抱著他的母親。

　　「我知道你會是全世界最好的父親。」琥珀笑中帶淚地道。

　　「才不，」席恩開口了，擠走洛霖，讓琥珀看他的兒子。「我才是全世界最好的父親。」

　　琥珀看著這一對父子，不再流淚了。嬰兒有著漆黑的頭髮及銀色的眼眸。「他活脫脫是你的翻版。」

　　「上帝幫助這個小惡魔，」雷蒙自爐火邊的椅子道。「這需要好好慶祝一番！由地窖裏拿一些最好的酒出來！」

　　「不准空腹吃東西，」妲娜堅定地道。「我去幫瑪麗弄一些點心。」

　　「我比較喜歡你不說話的時候。」雷蒙揶揄道，惹來了眾人大笑。大家開始互相揶揄對方。

　　「啊，家中的美女來了。」開口的是席恩。

　　洛霖揶揄道：「翡翠以為你說的是她。」

　　琥珀眨眨眼睛。「她一直就是個虛榮的小姑娘。」

　　「我學我母親的。」翡翠笑道。

　　「我女兒的美讓她的母親黯然失色。」席恩對琥珀道。

　　翡翠將女兒抱給琥珀看。她有著玫瑰般鮮艷的紅唇，額前垂下幾綹鬈髮，雙眸有如碧綠的翡翠。

　　「噢，她活脫脫是你的翻版。」琥珀道，隨即笑出聲，明白到自己剛剛說過同樣的話。

　　「我們一直很擔心她，但我想她終於度過難關，開始長大了。」翡翠解釋道。

　　「讓我抱抱。我想她不會有事的。你小時候也比一般的嬰兒嬌小許多，比一先令大不了多少。」

　　「但她用膽量補足了。」洛霖道。

　　慶祝一直持續到晚上。葛維史東已經多年不曾洋溢著如此開懷的笑聲。凱蒂、妲娜、瑪姬及琥珀爭著要為嬰兒洗澡。

　　「老天，這裏真是太沒有規矩了。我說嬰兒的外祖母最大。」琥珀道。

　　「既然我也是外祖母，我同意。」瑪姬得意洋洋地道。

　　「你們全都喝多了。」妲娜道。

　　「都是你那該死的酒。」凱蒂怪到妲娜頭上。

　　「你甚至不是費家人。」瑪姬指控道。

　　「一名甘家人抵得過三名費家人！」凱蒂道，眼裏閃耀著戰鬥的光亮。

　　突然間她們一起大笑，大步走上樓。愛倫及珍妮搖搖頭。這兩名年輕的保母知道不可能抱到嬰兒了。

　　「我送你上床，」席恩道，將翡翠抱了起來。「你仍然不比一先令大多少。」

　　「但我用膽量補足了。」她道，拉著他的頭髮。

　　席恩知道她今天玩得很愉快，但也知道她一定累壞了，需要休息。他將翡翠安置在床上，為她拉好被單後走下樓，知道琥珀正等著他。

　　席恩為兩人倒了杯白蘭地。

　　「乾杯？」琥珀輕描淡寫地問。

　　「敬你，琥珀。你賣掉了你的事業。」

　　她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似乎沒有任何事能夠逃過席恩的眼睛。「如果我還繼續開妓院，我似乎無法當個光榮的外祖母，因此我做了榮譽的事。」

　　「如果你的話裏藏著刺，我承認是我活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琥珀坦白地道。

　　「翡翠沒有告訴你我所做的不榮譽的事？」他無法置信地問。「我認為這是我最愛她的地方－－她的慷慨無私，」他走到火前，烤暖手上的白蘭地，緩緩地告訴琥珀一切。「在這一切之後，她甚至慷慨得把雙胞胎命名為約瑟及艾琳。」

　　「但她並沒有原諒你，不是嗎？」

　　他搖搖頭。「不，我並沒有預期被原諒。我所做的是不可原諒的。」

　　「那並非是無法預期的。我警告過她小心你，我告訴她你會利用她來復仇。」

　　「她怎麼說？」

　　「她說她瞭解你復仇的心。她說你教會了她為今天而活，就算明天一切會結束，她不會後悔和你在一起。」

　　「她這麼說是因為她信任我。我背叛了這份信任，」他無法掩住眼裏的痛苦。「我懷疑翡翠想離開我。」

　　「而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帶她回來。我絕不讓她離開！」

　　※※※

　　次日席恩送給翡翠他自己的船。

　　「過來看看，我已經要『地獄火號』的船員油漆了好幾天。」

　　所有的人走到了碼頭上。「海燕號」換了新帆，重新命名為「翡翠號」。「我會給你船員，讓你成為掌握自己命運的船長。」

　　「以後我航行是為了樂趣，或是為了要開始自己的商船事業？」

　　「翡翠，它是為了你所想要的一切。這是我顯示我的就是你的的方式。」

　　她納悶他是否已準備好和她分享一切。席恩一直對她隱藏著一部分的內心，現在她發現自己也正這麼做。曾經她給予他一切--她的心、她的愛、她的信任。現在她開始對他隱藏自己。彷彿她內心的深處已經凍結了，並拒絕融化。

　　翡翠綻開個燦爛的笑容。「明天我們要開個首航慶祝會。有誰會來？」

　　「我不行，」洛霖笑道。「從現在起，我打算一直留在平穩的陸地上。」

　　「那麼明天就只有女士們參加了，」她宣佈道。「我們不會航行太遠。我們可以到都柏林灣再回來。」

　　琥珀、蘭兒、妲娜及瑪姬立刻同意了。「那就說定了。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洛霖和我希望趁你在這裏時讓嬰兒受洗，」蘭兒怯怯地道。「我們決定叫他安德，以我外祖父命名。」

　　「太好了，」琥珀道。「我想當外祖母也能夠當教母吧？」

　　一行人往萊思城堡走回去，翡翠卻故意逗留在後面，眺望著葛維史東的港口。席恩來到她身邊。

　　「我很抱歉我們沒有帶雙胞胎去受洗。你因為這樣心情不好嗎？」

　　「有一點。」她承認。他們兩人都不希望雙胞胎受洗時姓孟，但也無法受洗為姓歐，於是他們什麼都沒有做。

　　「我有個主意。我們讓雙胞胎受洗為姓費;那是我們雙方的家族姓氏。你知道雷蒙最愛說的話：權宜行事。」

　　「費神父會拒絕的。」她臉龐脹紅了，回想起神父對她說的話。

　　席恩的臉龐變得冷硬。「神父會照我說的做，翡翠。不要懷疑。」

　　當天下午，全家人聚集在小教堂，為三名嬰兒受洗。翡翠明白到席恩一定私下和費神父說過話，訂下規矩--他的規矩。在整個儀式當中，費神父不曾以言語或行動表達了對此次不合常俗的受洗儀式的不悅。

　　看著洛霖及席恩驕傲地抱著他們的兒子，翡翠為了自己即將做的事心情沉重不已。自父親的身邊奪走他的兒子是不對的。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女孩，知道她絕無法忍受和她分開。雷蒙關於權宜的話浮現她的腦海，她明白了那正是她所做的。她讓席恩救了他們，照顧他們，直到他們恢復健康，現在她會離開他。

　　翡翠知道她會永遠感激他所做的。她也知道她會永遠愛他。但他曾經認為復仇比她及他自己的骨肉重要，只要有機會，他會再這麼做。她將小艾琳交給費神父，聽著他喃喃：「我命名此嬰為費艾琳」時，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次日翡翠及琥珀站在她擁有的船的船首。母女倆都喜歡立在船首，乘風翱翔的快感。其它女士則偏好有遮蔽的地方，不願意風擾亂了頭髮及容妝。

　　船經過都柏林灣，琥珀終於找到勇氣道：「席恩告訴我他對你所做的事。」

　　翡翠先是驚訝，繼之憤怒不已。他怎麼敢先告訴號珀他那一方的說詞？「該死的他！」

　　「親愛的，他並未為自己辯護。」

　　「那是因為為自己辯護違反他的個性！他一向是主動攻擊的一方！但我真的被惹怒了。我會離開他！」

　　「當你有生命危險，你派洛霖去找他，而他也來了。」

　　「不，我沒有！我派洛霖去找你。在席恩將我拋棄在英國後，我再也不想回到萊思城堡。我們協議過如果席恩傷害我，我會去找你，當你離開時，我會和你一起走。」

　　「那樣做並沒有用，翡翠。他會追到你。」

　　「母親，基爾特伯爵也許權大勢大，但我的去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個人的選擇，不是他的。它只能是這樣。」

　　在都柏林灣的另一端，孟威廉如遭電殛般地站在「海鷗號」的甲板上，看著他漂亮的妻子和女兒就站在他最喜愛的船「海燕號」上。他舔了舔突然乾澀的唇。就快了，他在心裏發誓，他很快地會得回他的妻子及他的船，即使他必須摧毀萊思城堡，殺死城堡裏每一個人。

　　※※※

　　只要莫家兄弟之一回到了葛維史東，另一位一定會在一天內出現。費家人曾經開玩笑莫家兄弟的屁股上黏著磁鐵。今天「布萊登號」的船長莫伯特回航了，席恩自然地預期莫提姆也快回來了。

　　果然，次日莫提姆船長的「海鷹號」--現在被重新命名為「海豚號」--回到了葛維史東。席恩和柏克一整天都和莫家兄弟在一起，檢視他們由西班牙及摩洛哥進口的貨物。

　　事情終於做完後，莫提姆拉著席恩到一旁低聲道：「鮑爾斯說今早我們離開都柏林時，他看到一艘孟家的船。我並沒有看到，但鮑爾斯發誓他確實看到了。」

　　席恩的眉頭皺了起來。「到廚房來，提姆。我們必須和雷蒙談談。」

　　琥珀預定在次日離開。她已經收拾好行李，由洛霖提下樓。表情陰鬱的席恩看見洛霖，要他一起到廚房。柏克也在席恩的指示下抱雷蒙過去。翡翠立刻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老天，我最痛恨他們這樣。」翡翠氣惱地道。

　　琥珀試著安撫她。「他們只是在談生意，席恩並無意對我們保密。」

　　「你不瞭解他。每當有事情發生時，他們就聯合在一起，把無知的女人排除在外。」

　　「翡翠，你太快下結論了。」

　　「是嗎？席恩的表情已經告訴我想知道的一切。叫洛霖進去更證實了這一點。他又要開始他的復仇了！那就像是他血液裏最瘋狂的渴望，他根本已經上癮了！他只為了復仇而活！沒多久他就會航行到天知道哪個地方，用某個謊言搪塞我！」

　　「你的想像力太過發達了。」

　　沒多久，席恩走進起居室，漫不經意地道：「翡翠，我要駕著『地獄火』出去一趟，不必等我了，愛。我的事情可能要耗上好一會兒。」

　　翡翠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要去哪裏？」

　　「到都柏林的海關。我必須去填一些進口的文件。」

　　「那應該不會太久。」她固執地道。

　　「我還有其它事要處理。」他含糊地道。

　　「那些事就不能等嗎？這是媽在葛維史東的最後一天，而且洛霖和蘭兒明天就要離開前住曼莫斯了。我希望今天大家能夠在一起。」

　　「提姆要我去看一艘船，洛霖也會一起去。他們至少還要過幾天才會離開。」他平板地道。

　　那是翡翠早已熟悉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如果你走出了這個門，你回來時我已經不在這裏了，她在心裏道。她走向他，懇求地仰起臉龐。「席恩，拜託，不要走。」

　　他將她擁在懷中，望進她的眼裏。「吾愛，你別胡思亂想了。如果那能讓你停止憂慮--我會試著在晚餐前趕回來。」他吻了她一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洛霖由廚房走過來。「蘭兒呢？」

　　「她在樓上和小安德在一起。你打算用什麼謊言來搪塞她？」

　　「翡翠，別插手男人的事。」洛霖警告道。

　　翡翠的怒氣像氣球般被戳破了，取代的是無比的哀傷。洛霖離開了。她轉向她的母親。「我去收拾行李，我們今天離開。」

　　翡翠對愛倫及珍妮道：「我要帶雙胞胎到威克婁和我母親住一陣子，我想要帶著你們兩個一起。你們願意來嗎？」

　　兩名年輕的保母都熱切地點頭同意了，翡翠對自己欺騙她們有些罪惡感，但她在心裏承諾如果她們待在那裏不快樂，一定讓她們回來。「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絕對無法一個人照顧得來雙胞胎。去收拾你們的東西吧，我們今天離開。」

　　大門前的行李愈堆愈高。凱蒂走向翡翠。「看起來你打算離開。」

　　「是的，我和母親一起離開。」

　　「你不會帶走孩子吧？」凱蒂無法置信地問。

　　「愛倫和珍妮會一起來，我們會好好照顧雙胞胎。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凱蒂。我會非常想念你。」

　　凱蒂強抑下淚水。「你會離開多久？」

　　翡翠不想傷害她。「我心裏沒有什麼明確的計劃。」她柔聲道。

　　「我倒覺得已經夠明確了。」凱蒂道，大步走開了。

　　「我傷了她的心。」翡翠喃喃。

　　「親愛的，你該擔心的不是凱蒂。」

　　「我留給他一張字條。」翡翠低聲道。

　　「嗯，那絕對能夠平撫他。」琥珀譏誚地道。

　　整理行李耗費了翡翠許多時間。這一次她毫不猶豫地帶走了珠寶，及倫敦公園路的房子的地契。

　　最後琥珀的馬車離開葛維史東時，馬車上的行李堆得如此地高，看起來隨時會掉下來。車內愛倫及珍妮各自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翡翠在離開前餵飽了他們。她誠摯地希望他們能夠一路熟睡到威克婁。

　　由費羅瑞掌舵，「地獄火號」離開了葛維史東的港口。洛霖及曾經擔任孟家船長的鮑爾斯站在船首，銳利的目光搜尋著海岸及遠方地平線，尋找「海鷗號」的蹤跡。席恩則爬到桅桿上，用望遠鏡搜尋敵蹤。

　　他們巡曳過都柏林灣兩次，確認過每一艘經過的船隻，但是並沒有孟威廉的「海鷗號」的蹤影。「地獄火號」跟著繞過了愛爾蘭岬角，沿著海岸一路搜尋到南貝島，但始終沒有發現獵物。

　　滿意於沒有孟家的船隻潛伏在葛維史東三十哩之內，席恩命令返航。他走到船首，和洛霖私下交談。「你覺得呢？」

　　「一定是鮑爾斯看錯了。」洛霖回答道。

　　席恩緩緩地搖頭。「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最後一次看到父親時，他已經崩潰了。他哭得像個孩子，而且我也使得羅傑克無法走路。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很高興你已經不再害怕他們，洛霖，但只要他們一息尚存，他們就足以構成威脅。」

　　「就算他們來過這裏，他們也已經走了。」

　　他們可能去哪裏？席恩自問。「天使島，」他大聲道。「明天我們跑一趟天使島，確定一下。」

　　回葛維史東的路上，席恩心裏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事發生了。一進到宅邸，他就知道不對勁。屋子裏異常安靜，僕人都不見蹤影。突然間一聲嬰兒的哭聲粉碎了寂靜，但席恩的表情依舊陰鬱不已。他知道哭的並不是他的兒子或女兒，即使是在一百個嬰兒中，他都可以立刻分辨出他們的哭聲。

　　席恩低咒一聲，三步並作一步地衝上主臥室。無須打開衣櫃的門，他已經知道翡翠收拾行李離開。顯然他一轉身，她就和琥珀離開了，她確實是權宜行事！

　　他的視線落在她留在他枕頭的信封上。他抓起信，塞在口袋裏，該死了他才會讀它！他對她為什麼這麼做的理由毫無興趣。他將全副心思集中在一件事上--他會往今晚之前將翡翠及雙胞胎帶回葛維史東！

　　席恩迅速走向馬廄，為「惡魔」上鞍。他沒有停下來和任何人商量，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議或幫助來帶回他的女人。他不知道琥珀的馬車離開葛維史東多久了。那對他不重要，無論馬車走了多遠，他都會追回來！

　　前十哩路他只是拚命往前疾馳，並未看向四周。沒多久，熙攘繁華的都柏林城已出現在前方。席恩不得已放慢速度前行。

　　突然間他看見琥珀的馬車塞在市中心冗長的車隊裏，緩緩前行。他催策「惡魔」向前，大聲命令車伕。「立刻停下馬車！」

　　車伕看了一眼基爾特伯爵危險陰沉的面容，立刻勒住韁繩。

　　翡翠早就對都柏林擁擠的交通不耐煩了。發現馬車停下來，她由窗戶探出頭。她的視線落在騎在黑色駿馬上的黑衣男子，挫折得幾乎想尖叫，她甚至還沒有離開都柏林，就被他追上了！

　　她憤怒地走下馬車，和他對峙。

　　席恩的眸子裏閃著黑暗的怒氣。「回到馬車內，夫人。回家後我再和你談。」

　　翡翠挑釁地甩頭，即使她從沒有看過席恩如此地憤怒。「我要去威克婁，不必嘗試說服我，你只是在浪費時間！」

　　「說服你？」他深沉的語音警告她他絕無意做如此文明的事。「我唯一會說服你的是用我的手掌！」他平靜地道。

　　自從她認識他以來，席恩從不曾對她凶或嚴厲過，更不曾在憤怒下碰她，也許這正是翡翠依舊選擇挑釁他的原因。「你一定停在這麼多人面前鬧笑話嗎？」她咄咄逼人地問。

　　「顯然我必須。」他下馬朝她逼近，銀眸裏閃著危險的光芒。

　　「我要去威克婁！」

　　「葛維史東。」他不容轉圜地道。

　　其它馬車的人陸續下車，觀賞這出一觸即發的鬧劇。席恩有力的手臂毫不溫柔地箝制住她的肩膀。

　　「現在就回車上去，夫人！」

　　「試試看！」她反駁。

　　毫無一絲遲疑，他的膝蓋微屈，將她按在他的大腿上，掀起她的裙子，結結實實地在她的臀部打了三下。在圍觀群眾的鼓掌叫好聲中，席恩打開馬車門，拎著她的腰際，將她丟在座位上。

　　他將「惡魔」繫在馬車後，命令車伕「讓開」，坐在駕駛座上，一揮馬鞭，馬車開始前行。

　　尊嚴掃地的翡翠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不睬兩名震驚不已的保母，盈滿淚水的綠眸望著她的母親。

　　「親愛的，我早告訴你沒有用的。」琥珀從容地回答。

　　他們回到了葛維史東。愛倫及珍妮抱著雙胞胎，翡翠跟在後面。凱蒂、妲娜、蘭兒、洛霖、柏克和雷蒙都在客廳裏，似乎在等待他們回來。琥珀對凱蒂及妲娜使眼色，警告她們風暴即將到來。

　　翡翠聽見席恩那絕對不會錯認的足音跟在身後，轉過身準備繼續她的戰鬥，但席恩威脅地舉高手，警告她最好保持沉默。

　　「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照顧孩子。」

　　翡翠固執地抬起下頷，像女王般威嚴地登上樓梯，背部挺直得像根柱子。

　　席恩在樓梯下方道：「一個小時後回到這裏。」

　　翡翠甩甩頭，做出不屑回答的姿態。

　　回到了臥室，她拭去淚水，開始餵孩子。一個小時很快就到了。翡翠本想不睬他的最後通牒，最後又改變主意。如果她不去，他會認為她理虧，強迫她下樓。不，她會主動面對他，和他把一切講清楚。

　　翡翠將雙胞胎交給保母，要她們哄他們入睡。她在鏡前整理了一下儀容後，下樓準備應付一場世紀大戰。

　　一到了樓梯底，她就開始數落怒罵他的蠻橫無禮，直到他舉高手，截斷了她的話。「安靜，夫人。」

　　他帶著她走出宅邸，不容她反對，他們在沉默中越過了草坪，到了大門的塔樓，開始登上樓梯。

　　翡翠別無選擇，只有跟著上樓，她的怒氣裏開始攙雜著憂慮。無論席恩打算如何對付她，顯然他並不希望有人在場目睹。

　　到了塔樓頂的房間後，他終於放開她的手。翡翠雙手插腰，採取主動攻擊。「你很享受像個大蠻牛般地欺壓我嗎？」

　　「明顯地你需要被好好管教。你已經失控了。」

　　「我領受過你的管教了--在都柏林的市中心，眾目睽睽之下！」她憤怒地喊道。

　　「它阻止了你的無理挑釁。」他咆哮道。

　　「暫時地！」她的憤怒像白熱的火焰，肆無忌憚地燃燒。

　　「解釋一下，你怎麼敢帶走我的孩子！」他吼道。

　　「我留給你一張字條。」

　　他由襯衫口袋掏出信，塞到她面前。

　　「你甚至沒有讀信！」她指控道。

　　「而且我永遠不會！如果你有話要說，像個女人，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你怎麼敢生我的氣？錯的人是你！這一切都是你活該！」

　　「救了你的命的是我，寵壞你的也是我，而你回報我的是帶走我的孩子，並且在該氣憤的人是我時假裝憤怒不已！」

　　翡翠衝向他，拚命捶打他的胸膛，她的長髮像煙霧般披散開來。「你這頭自大的豬！我的憤怒不是假裝的，它非常真實。一旦我再次離開你時，你就會明白！」

　　他抓著她的手，定住不動。「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一轉過身？」

　　「是的！」她挑釁地回答。

　　「我永遠不會允許你離開！」他吼道。

　　「你又要如何阻止我？」那對綠眸裏燃著憤怒的火焰。

　　「我會把你鎖在這裏，丟掉鑰匙--如果我必須！」

　　「你為什麼不乾脆再打我一次？」她憤怒地反駁。

　　「打你？」他無法置信地道。「你該死地應該被好好打一頓，但我絕對不會在盛怒下打你，我早已預期你莽撞的行為，翡翠。不要低估了我的頭腦。我知道你一直對我隱藏著你內心的一部分，我也知道你會離開只是時間的問題。」

　　「你也一直對我隱藏著你的思緒。現在你知道那種滋味了。」

　　「我試著告訴你我愛你，但你不肯聽。」他指控道。

　　她的憤怒逐漸轉變成不耐。「老天，我知道你愛我，我一直都知道你愛我。」

　　「我給了你珠寶、一棟房子、一艘船。」他以較平靜的語氣道。

　　「這和珠寶、房子或船無關。」她喊道。

　　「那麼告訴我你不愛我。」席恩挑釁道。

　　「我當然愛你，我一直瘋狂地愛著你。這和愛無關。」

　　「老天，那麼究竟和什麼有關？」他追問。

　　「信任。」她柔聲道。

　　該死，他能夠說些什麼呢？她讓他無言以對。

　　「席恩，你教我為今天而活，但你並不然。你為了昨天而活，為了復仇而活。我完全信任你，而你為了復仇背叛了我。」

　　他的眼裏盛滿了赤裸的痛苦，無法否認她所說的話。「所以你想要離開我。不管你是否瞭解，翡翠，你也想要復仇。在你徹底報復我之前，你無法感到快樂。因此你想帶走孩子，再也不要見到我。」

　　翡翠驚恐地看著他，眼裏盛滿淚水。老天，那一點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他將她擁在懷裏，述說他永生不渝的愛。她想要他對她發誓會不計一切來留下她。她想要他承諾從今以後，她和雙胞胎會是他生命最重要的人。他曾經渴望復仇超過一切，而她想要他今後最渴望的是她。她要的是成為他的唯一--永遠。她要的是永遠不會再被背叛的信任--一輩子。

　　他的視線搜尋著她美麗、心型的臉，知道他打從一開始就深深愛上她了。即使在他否認、關閉自己內心的時候，對翡翠的愛已潛進了他心裏的深處，不斷地孳長，儘管他始終不敢去面對。他不敢承認愛的存在，因為他相信他無法留下她。

　　席恩以無比的溫柔碰觸她佈滿淚痕的面容。「我對你和孩子的愛是絕對、毫無條件的。我願意給予你想要的一切。」

　　你是這麼說了，但你是認真的嗎？雖然她痛恨自己即將做的，但她必須測試他。「如果--如果我讓你留下你的兒子呢？」

　　她看著他眼中充滿怒氣。

　　「翡翠，你瘋了嗎？你應該知道必要時，我的兒子可以保護自己，需要我的力量的是我的小女兒，但我無論如何不會分開他們，我要的是他們兩個人。」

　　席恩通過了第一項測試，但另一項呢？

　　「而如果--如果我讓你擁有他們兩個人呢？」

　　他的黑眉憤怒地攏起。「沒有你？答案是不！我要的是全有，或是全無！我絕不會考慮讓雙胞胎和他們的父母親分開。」

　　翡翠的笑容顫抖不穩。她再也不想懷疑他了。她想要他將復仇的陰影永遠從他們的生命中驅離。她要的是她能夠信賴的男人。

　　「席恩，曾經你渴望復仇的心是如此強烈，我變得可有可無。如果你無法拋開仇恨，它只會腐蝕你的心。我知道你失去你的哥哥及心愛的母親、外祖父，但復仇並不是解決之道。為了你失去的親人，你要必須擁抱生命。你不只是要活下去，而且必須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必須愛人，而且被愛！」

　　「該死，我愛你超過自己的生命！」

　　「如果那是真的，你必須信任我願意和我分享你的內心，而且我會信任你願意放棄你的復仇。」翡翠懇求地伸出雙手。

　　席恩望著她盈滿愛意的溫柔面容，終於明白最重要的並不是復仇，而是他的承諾，他對她、及他的孩子的愛。他緩緩地伸出手，直到兩人的指尖快要碰觸。「來吧，信任我。」

第十九章

　　翡翠已經聽見他說過這句話許多次，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一直渴望再聽到他說出來。她的手交到了他的掌心，愉悅地讓他的手指佔有地覆住了她。

　　他將她擁在他強而有力的懷裏，兩人靜靜地站在一起，她的面頰貼著他的胸膛，傾聽他的心跳。席恩的手撫弄著她的秀髮。「我愛你，翡翠。」

　　當他開口時，她可以聽見並感覺他的心跳，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她執起他的手，擱在她的心田。「我愛你，席恩。」

　　他擁著她，感覺被愛的光環溫柔地包圍住，彷彿他所有的憤怒、哀傷、恨意都逝去了。像漲滿的風帆，他的內心裏盛滿了深刻不渝的愛。但奇蹟般地，他感覺如此地平和，彷彿他重新肯定了自己，而且那和他的財富、頭銜無關。

　　突然間，他感到如此地快樂、歡愉。他將她擁在懷裏，抱著她走向床。他解開她的衣服，向她的美麗致敬，對她傾訴他的心。在床上，他舉起她柔軟的身軀，讓她躺在他身上，他的唇碰觸她，印下無數個吻，告訴她是她帶給他如此的快樂。

　　「我是全宇宙最幸運的男人，而你是全世界最慷慨的女人了。當你給予時，你付出的是全部。我並不驚訝你給了我一對孿生兒女。給我一個孩子對你是不夠的，你同時給了我一個兒子及女兒。我希望你教會我你的慷慨，讓我能回報。你可以要求任何你想要的事。」他慫恿她。

　　「我確實有想要的事，」翡翠柔聲道。「你第一次誘惑時，心裏懷著不良的動機。這一次我要求你按照傳統方式追求我，贏得我。」

　　席恩呻吟出聲。「你這個小狐狸。我已經要進入你體內，我一直最渴望在的地方，突然間你卻要求我正式地追求你。」

　　「縱容我吧！」她貼著他唇邊低語。

　　※※※

　　「海鷗號」駛離了天使島的碼頭。現在是凌晨兩點，他們大約可以在四點時抵達葛維史東的港口。屆時萊思城堡的成員全都在睡夢中，

　　「海鷗號」上的成員裏只有三個人忠於歐席恩，其餘的並不忠於任何人，甚至是他們自己。

　　威廉的計劃是重新奪回他的船，「海鷹號」及「海燕號」，並且奪下一艘姓歐的船，和他們談交易，換回他美麗的妻子琥珀。

　　但傑克只想要擊沉停泊在葛維史東港口的每一艘船。「海鷗號」上裝置的四磅重大炮可以輕易辦到這一點。大部分的船員贊成傑克的計劃，因為它比較沒有危險性。他們佔有突襲的優勢，可以在姓歐的來得及報復之前，摧毀港灣裏的每一艘船。

　　孟威廉和羅傑克分別對水手下了不同的命令，衝突自然發生了。

　　「再靠近一點。為什麼龜縮在這裏？」威廉對大副吼道。

　　「不！留在這裏！我們可以由這個位置擊沉港口裏的每一艘船！」傑克大吼道。

　　槍炮手開始為大炮裝置炸彈，孟威廉氣得大吼：「你們該死地在做什麼？不能開火--你們會擊沉我的船！」

　　船員變得無所適從。傑克將威廉推到一旁。「滾開，老頭子。你已經管事太久了，現在輪到我了。」

　　威廉的臉氣得脹紅，朝傑克撲去，一心想掐住這個小雜種的喉嚨。傑克用他的枴杖反擊，重重敲在威廉痛風的腿上。老人痛得跌步後退，並明白到一切已失去控制。

　　威廉憤怒得幾近瘋狂，走向他放武器的箱子，拿出一把最近型的毛瑟槍。他填裝好子彈，走回到甲板，用槍比著羅傑克的頭。

　　「你這個天殺的雜種別想掌管我的船！」孟威廉怒吼道。「重新發出我的命令，不然我就炸掉你的頭！」

　　羅傑克太瞭解他的岳父，孟威廉是他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冷血無情的一位。他一輩子都在暗算他的盟友。

　　傑克命令「海鷗號」靠近「海鷹號」，轉述威廉的命令，要三名船員登上「海鷹號」。效忠歐家的那三名船員自告奮勇承擔了這趟差事。

　　「海鷗號」跟著航近了孟威廉最喜愛的「海燕號」。傑克知道這是他逃離瘋狂的孟威廉的最後機會。那三名船員奉命登上敵船的同時，他試圖由船的另一邊跳下海。

　　威廉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子彈由羅傑克的背部穿胸而過。他倒在甲板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

　　席恩驀地清醒過來，直覺告訴他剛剛喚醒他的是毛瑟槍聲。有一晌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而後明白他在塔樓。他跑到可以眺望整個港口的窗戶。屋外仍然漆黑一片，除了停泊在港口的船隻的燈光外，他什麼都看不到。

　　席恩開始穿上衣服。翡翠也在床上坐起來，摸索著要點燈。

　　「不要點亮燈，吾愛！」

　　「發生了什麼事？」

　　席恩遲疑了一下，害怕驚嚇到她。

　　「告訴我！你發誓不會再將我摒除在外的！」

　　席恩迅速地坐回到床邊，握住她的手。「昨天我得到你父親的船出現在都柏林港的消息。那正是我離開的原因。我們開船出去找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我想這是一次拂曉出擊。」

　　「老天！孩子們！」

　　「我不認為他們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到屋子。他們的目的大概是停泊在港口的那些船。」

　　翡翠開始穿上衣服。「我必須趕到孩子身邊。」

　　「讓我去。你留在這裏會比較安全。」

　　「不，席恩，我必須回去。我不能待在這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席恩強抑下跑向碼頭的衝動。他不能讓她認為船比她重要，事實也是如此。「來吧，我帶你回去。我們一起去確定雙胞胎及其它人安全。」

　　他們下了樓梯。翡翠緊緊抓著他的手。「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她語氣中的絕望扯痛了他的心。他們走出塔樓時，天際已露出第一線曙光。「不，翡翠，我向你發誓我會盡力阻止更多的暴力。」

　　他們走進屋子，發現每個人都衣著不整地衝出來。席恩及翡翠上樓要看他們的孩子，在樓梯轉角處遇上了凱蒂及琥珀。

　　「雷蒙又在那裏亂開槍嚇人嗎？」凱蒂問。

　　「不。父親手上並沒有槍，它們還在塔樓裏。」

　　一臉陰鬱的洛霖由臥室走出來。「天殺的！你說對了，沒有所謂的無害的敵人！」

　　席恩握著翡翠的肩膀。「我要你承諾你會確保所有女性留在安全的屋裏，」他俯身迅速吻了一下她的唇。「信任我，翡翠。」說完，他和洛霖一起離開了。

　　琥珀看見她的女兒恐懼、蒼白的面容。「是你父親，對不對？」

　　「還有我名義上的丈夫。昨天有人看見『海鷗號』出現在都柏林灣。」

　　「不用擔心，親愛的。席恩會消滅他們！」

　　「天呀，我感覺如此地罪惡感！我等於是要他綁著雙手出去和敵人作戰？」

　　「什麼意思？」

　　「我告訴他如果他不放棄他復仇和仇恨的心，我會離開他，而他答應我了。他對我發誓，母親，萬一他因為我的要求而不還手呢？他們會殺死他的！」

　　「席恩夠聰明能瞭解自衛及復仇的區別。」

　　雙胞胎開始哭了起來。凱蒂抱起約瑟，翡翠抱著艾琳。「我先餵艾琳。」她告訴凱蒂。

　　「我讓約瑟含著奶嘴，安靜一下。你慢慢餵艾琳。」凱蒂道。也許翡翠有事做就不會擔心。

　　翡翠輕吻她小女兒的額頭，在搖椅裏坐下。看著嬌小的艾琳吸奶，她明白到如果沒有席恩的愛及照顧，艾琳早就死了。翡翠拂開艾琳額前的鬈髮，淚水刺痛了眼眶。她和一對兒女曾經差點送命，幸好席恩及時趕到，救了他們。諷刺的是，現在輪到席恩可能喪生。翡翠閉上眼睛，開始祈禱。

　　樓下傳來某人的大聲言罵及一連串的髒話。「是雷蒙，」琥珀道。「我最好下去看看他，免得他又中風了。」

　　在「海豚號」的甲板上--過去的「海鷹號」--莫提姆聽完剛剛登上船約三名水手的報告。「如果不是那幾個天殺的守衛沒有盡責，你們現在已經是三具屍體了。」他陰鬱地道。

　　「孟威廉要我們重新奪回他的船，但他的女婿只想要炸掉港口裏的每艘船！那些大炮已經對準你們，幾乎就快發射了！這裏差一點就成為火海！」

　　提姆大聲發號施令。就著晨曦微弱的光線，他可以看見「海鷗號」正航向停泊在港口的「海燕號」。提姆命令升錨，炮手就位。「把那頭英國豬直接轟到地獄去！」

　　席恩和柏克、洛霖趕到了碼頭時，火炬已經點燃通明。費羅瑞駕著「地獄火號」，準備出發迎擊敵人。

　　「打信號旗要莫提姆停火！」席恩對羅瑞吼道。

　　儘管內心挫折不已，羅瑞只有遵照席恩的命令。

　　柏克看著席恩脫下靴子，驀地明白他打算下水。「等一下，席恩。費羅瑞也許會遵守你的命令，但你知道莫家人的脾氣有多麼暴躁。不要試圖游到『海鷗號』上。就算姓孟的沒有射中你，莫提姆船上的大炮可能把你炸成碎片！你教過他對敵人的反擊必須毫不留情！」

　　「柏克，我答應過翡翠我會阻止這一切，如果可能盡量不用暴力。」

　　「翡翠不明白以暴制暴的道理。」

　　「我必須嘗試，柏克。」席恩道，躍進了冰冷黑暗的海水裏。

　　他游向「海鷗號」，但船正在離開，往港口外開去，顯然它剛剛靠近只是為了要派人登上「海燕號」。「海鷗號」故而接近「半月號」，而「半月號」上的船員現在正在曼莫斯休假，沒有人在船上。

　　席恩堅定地往前游。他知道如果不是有多年冬天在泰晤士河潛泳的訓練，他絕無法在冰冷的海水裏游這麼久。

　　席恩在心裏咒罵。孟威廉只需要派幾個人上到「半月號」，就可以把整艘船開走。直覺告訴他應該回到「地獄火號」上，下令摧毀孟威廉的船，但內心深處，他很高興自己選擇了榮譽的做法。

　　他的手終於碰到「海鷗號」的船尾。這裏是船上少數有裝飾的地方。席恩抓著木雕突起的部分，慢慢往上爬，直至手觸及了甲板。他休息個幾分鐘，讓自己喘過氣來，而後小心地微抬起頭，看向甲板上。

　　他一點也沒有料到自己所看見的。孟威廉握著毛瑟槍，指著掌舵的人。另外有一個人面朝下地躺在甲板上，趴在血泊中，但席恩知道他還沒有死，他可以聽見傷者粗重的喘息聲。席恩知道只要他一登上甲板，孟威廉就會看到他，而且他一定會開槍。

　　他只有攻其不備了。他聚集全身的力量，突然躍過欄杆。彷彿慢動作一般，他看見孟威廉睜大了眼睛，用槍指著他。突然間一聲炮彈聲響，主桅被擊中，整個倒了下來。木屑紛飛中，又一次炮彈聲響起。這次被擊中的是「海鷗號」的側腹。船被炸開個大洞。

　　「我的船！我美麗的船！」孟威廉哭喊道。

　　「海鷗號」的船員已紛紛跳船逃生。他們可不想和船一起沉到海裏。

　　席恩奪走孟威廉手上的毛瑟槍，驚恐地看見他跪在甲板上，卑躬屈膝地求饒。

　　「我不會殺你，那只會弄髒了我的手！」他啐道。

　　席恩知道「海鷗號」快沉了，也知道如果他不救孟威廉，他會跟著船一起沉下去，但船上還有另一名重傷垂死的男人，而他不認為他能救得了兩個人。席恩來到那名受傷的人旁邊，翻轉過他的身軀。他畏縮了一下，認出是羅傑克。席恩知道如果他丟下他不管，羅傑克會跟著船沉下去，而翡翠會成為寡婦！

　　羅傑克張開嘴，微弱無力地喊了聲「救命」。儘管過去有許多恩怨，席恩不能見死不救。「海鷗號」的船身已經開始傾斜，席恩環顧著周遭，尋找可以充當木筏的木板。看見他的船「地獄火號」開到「海鷗號」旁邊時，席恩鬆了一口氣。費家人登上這艘沉船，將孟威廉接了過去。

　　「羅瑞！幫我一下，」席恩命令道。他抓著羅傑克的肩膀，羅瑞抓腳。但他們一舉高羅傑克的身軀，血立刻由他的嘴巴裏流出來。他的肺大量出血。

　　「席恩，他已經死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艘沉船吧！」

　　她絕對不會相信我沒有殺死他！席恩狂亂地想著，躍到了自己的船上。他看見洛霖正冷冷地看著他的父親。孟威廉淌著老淚，喃喃囈語著他的船、他的妻子及背叛他的女婿。

　　洛霖走向他。「瞭解我說他崩潰的意思了？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我會將他交給有關當局，並希望正義終究能獲勝。我相信他會否認殺死羅傑克，但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屍身及證人。把『海鷗號』的船員救上船，關起來，直到我們問出真相！」

　　※※※

　　雷蒙憤怒不已。現在有了琥珀這個聽眾，他苦澀地咒罵道：「那個英國婊子養的正在外面摧毀我們的船，而我卻毫無用處地坐在這裏！都怪我這雙天殺的腿！琥珀，你知道我坐在塔樓裏，等待姓孟的踏上我的土地多久了嗎？終於這天殺的一天來臨時，我卻只能呆坐在葛維史東裏！琥珀，你必須幫助我到塔樓！」

　　「雷蒙，你無法走路，我又抱不動你。所有的男人都到港口去了；家裏沒有人能夠抱你。」

　　「去找柏克來！他會帶我到塔樓！」

　　「雷蒙，潘先生和席恩、洛霖一起去港口了。相信我，如果有辦法，我一定會帶你去塔樓。我比你更想要那個邪惡的男人死掉。」

　　「噢，琥珀，」他懇求道。「我擁有四枝槍，但此刻卻沒有一枝在手上。我會一輩子嚥不下這個羞辱！我發過神聖的的誓言，要在姓孟的踏上愛蘭爾的土地時射殺他！」

　　「雷蒙，你不需要用到槍的。他們不太可能攻進屋子。」

　　「我們無法確定！姓孟的一定帶了很多人才敢來攻擊！我聽到兩聲爆炸。我們不知道我們已有多少人喪生！在他們炸沉船後，下個目標就是葛維史東了。琥珀，做個乖女孩替我拿槍來。」

　　儘管外表非常鎮靜，琥珀的心中卻盛滿了憂慮。萬一孟威廉和他的人確實攻進了葛維史東呢？她知道如果有槍在手，她會感覺好多了。

　　「好吧，雷蒙。我去，但如果有人問我，別告訴他們我離開了。槍放在哪裏？」

　　「我一向把槍上膛，擺在塔樓的大窗戶旁邊。你一眼就可以看到。」

　　琥珀由側門溜出去。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及瀝青的氣味，但已有一陣子不再聽到槍炮聲。她可以聽見港口喧嘩的人聲，但它們似乎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她誠摯地希望所有的危險都已過去了。

　　琥珀撩起裙襬，跑進塔樓，迅速地登上階梯。她立刻看見擱在窗邊的槍。現在問題來了。她應該把四把都帶走，或是帶一把給雷蒙，一把給自己？她看向窗外，身軀僵住。

　　由塔樓的窗子可以清楚地看見港口。她看見一群人正朝屋子走來，而領導者似乎是孟威廉！

　　她驚恐不已，恐懼及憎惡令她的胃糾結。而後她看清楚孟威廉並是不領導者。他蹣跚地走在前頭是因為他被俘虜了。她的恐懼突然逝去，留下的只是恨意。

　　琥珀拿起槍擱在窗框上，小心地瞄準。她扣下扳機，開槍，槍枝因為後座力重重撞上她的肩。這一道傷又必須記在你身上，孟威廉，但它也是最後一道了。琥珀冷冷地看著孟威廉中槍倒地，其它人大聲喊叫，圍在他身邊。

　　席恩離開其它人，跑向塔樓。他兩步並作一步地奔上階梯，一路喊叫雷蒙停止開槍。他衝進了塔樓頂的房間，驀地僵住，席恩的銀眸注視著那名有著琥珀色頭髮的婦人。他們互相凝視了好一晌，沒有開口，而後琥珀的唇色滿意地揚了起來。

　　「權宜行事，就不會出差錯。」她氣定神閒地道。

　　翡翠聽得出那聲槍響離屋子非常近。她的身軀劇烈地顫抖，將小艾琳抱給保母。「我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凱蒂畫了個十字架。「不要出去，孩子。你答應過席思會留在屋子裏。」

　　「凱蒂，我無法什麼事都不知道地留在這裏，席恩是我的生命，如果他受了傷，我必須趕到他身邊。」翡翠衝下樓，奔出大門，朝港口的方向跑去。她立刻看見站在塔樓前的那些人。他們圍著躺臥在地上的某個人。天呀，千萬不要是席恩！不會是席恩！

　　她認出了洛霖在那一群人當中時，心跳幾乎停止。她趕到她哥哥身邊，看清躺臥在血泊中的是她的父親。他的胸口中槍，已經氣絕了。

　　「席恩呢？」她低語，雙唇已毫無血色。

　　洛霖茫然地看著她好一晌。「他在塔樓。」

　　翡翠撩起裙襬跑向塔樓。她的母親錯了。這不是自衛，它是復仇。她到達樓梯頂時，席恩也正要下樓。她仰望著他，心中紊亂不已，既高興地安然無恙，又對他剛剛犯下的暴行深惡痛絕。

　　「為什麼你像要對待一隻瘋狗般地射殺他？」她喊道。

　　「因為他本來就是一隻瘋狗。」琥珀道，由塔樓頂的房間走出來，手上仍然握著槍。

　　「母親！」翡翠跑上最後幾階，關心及憂慮驅走了其它感情。

　　席恩取走琥珀手上的槍，翡翠帶著她母親回到塔樓頂的房間。

　　「雷蒙派我來取他的槍。他發過誓只要孟威廉踏上他的土地，他會立刻射殺他！我拿到槍時看見了孟威廉，知道我必須這麼做。」

　　洛霖也衝進房間。明白開槍的不是雷蒙後，他憂慮地睜大了眼睛。他走向他的母親，將她擁在懷裏。「已經結束了，他再也無法傷害我們了。」

　　洛霖的視線梭巡著席恩的。「她會怎樣？」

　　「不會怎樣。萊思城堡一向保守它的秘密。」

　　「謝謝你，」翡翠喊道，投入席恩懷中，她的臉埋在他胸前。「噢，你全身濕透了！」

　　「那個膽大妄為的傻子一個人游到父親的船上，明知道他隨時可能被炮彈作為碎片！」

　　「你為了我這麼做的，為了阻止更多的暴力發生。」翡翠哭著道。席恩冒著生命危險遵守對她的諾言。

　　「我到了『海鷗號』上時，你父親已經開槍射中羅傑克。你現在是個寡婦了，翡翠。」

　　「我--無法相信。」她看向她的母親，驀地明白在同一天裏，她們一起成為了寡婦。

　　她們鬆了一大口氣。

　　費家人終於把羅傑克的屍體由海裏撈起時，柏克也已經把兩副棺材都做好了。

　　琥珀和洛霖決定將兩人的屍體運回英國安葬--那也是他們應該在的地方。待在英國的期間，他們也會拍賣掉一直都憎惡的波曼宅邸。

　　啟航那天清晨，洛霖和妻子及兒子吻別，琥珀則警告席恩。「你不准在我不在時舉行婚禮。」

　　席恩笑了。「放心，翡翠要我追求她。不過不要去太久，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第二十章

　　五月末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山渣花開遍了原野，引來了蜂舞蝶繞。今天是葛維史東慶祝的日子，不單是因為小教堂裏即將舉行一場婚禮，而且婚禮後雙胞胎即將以他們父親的姓氏受洗。

　　翡翠坐在臥室的鏡前，梳著一頭如煙似霧的黑髮，別上了淡黃色的玫瑰花冠。她對著鏡裏的自己溫柔地微笑，回想著席恩的追求。

　　他鍥而不捨地追求她，極盡誇大之能事地對她諂媚。他對她殷勤眷顧，膜拜她的美麗，讚美她的美德，為的是在他求婚時，她的回答是肯定的。同時他不擇手段地引誘她允許他的親暱。

　　他不時突然出現在她身畔，偷吻、揶揄、碰觸、低語、微笑。她幾乎無法說不，但她勉強辦到了，拒絕讓他越雷池一步！

　　最後是費神父告訴他們在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後，不舉行神聖的結婚儀式太過褻瀆了。翡翠讓步了，告訴神父他可以張貼結婚布告。

　　席恩呻吟出聲。「那意味著至少要三個星期。我無法再忍耐了，你已經折磨我夠久了！」

　　翡翠自睫毛下料瞄著他。「我還沒真的開始呢，愛爾蘭人！」

　　在最後齋戒的那個星期，她的夢境變得如此地放蕩，令她開始懷疑起她愛人的夢境了。每當他望著她、或聽到他醇厚的聲音時，她的臉都紅了，欲望被撩起。他們每天都在一起，夜裏也是，直到他們在各自的臥室門前分手。

　　席恩帶她騎馬、出航、游泳，以及去都柏林的戲院看戲。無論他們在何處，他的手似乎無法離開她，而且他們的每次談話都蘊涵著撩人的前戲意味。他的追求絕對不是溫柔的，而是大膽、肆無忌憚的誘惑！

　　翡翠由鏡子裏看見身後的門打開，琥珀走了進來。「親愛的，每個人都去小教堂了。是時候了。」

　　「母親，你穿著這件熏衣草色的衣服美麗極了。你準備好送我出閣了嗎？」

　　「早在你十六歲時，歐席恩就擁有你的心了。」

　　「他是的。」

　　翡翠挽著琥珀的手臂走過甬道。小教堂裏擠滿了費家人。穿著繡著愛爾蘭蕾絲的乳白色禮服，她感覺像十足的愛爾蘭人。她看向抱在保母懷裏的雙胞胎，眼神溫柔無比，而後翡翠的眼裏只有等在祭壇前的席恩。

　　雖然他已經又是她初識時那個愛笑的男子，他年輕的面容已經不存在了。高聳的顴骨，深沉的銀眸，棱角分明的面容看起來就像古代的塞爾提克戰士。當她來到他身邊時，他對她綻開個自信、傲慢的笑容。我的愛爾蘭王子，我是如此地愛他。

　　燃燒的蠟燭混合著香料的氣味，及她髮上的玫瑰香。費神父莊嚴地述說著婚禮的誓詞。

　　凱蒂抬頭看著身邊柏克高大的人影。「我最近經常考慮到永久的關係。你曾考慮過嗎，柏克？」

　　「我考慮過，」他問，眨了眨眼睛，而後表情變得嚴肅。「但誰會要我？」

　　她撫媚地一笑，甩了甩頭。「我也許會－－如果我被誠懇地追求。」

　　凱蒂不是今天唯一想要惡作劇的女性。當費神父詢問翡翠是否承諾愛、尊敬及服從席恩時，她甜美的聲音清楚地回答：「是的，」跟著用只有新郎能夠聽到的聲音附加。「在某些場合裏。」

　　席恩表情嚴厲地看向她，眼神卻背叛地流露出喜悅及熱情。她的精神與他相媲美：得妻如此，夫復何求？他愛憐地有為她套上婚戒，獻上畢生最虔誠的物。

　　「我現在宣布你們為夫妻，上帝祝福你們。」費神父道，準備進行接下來的洗禮儀式。

　　新郎及新娘由小教堂走到了燦爛的陽光下，走回葛維史東。那裏已經擺好了長桌，一場豐盛的婚宴即將展開。

　　「嬰兒在微笑。你看見了嗎，席恩？」

　　他低頭看著她，修長的手指梭巡過她的面頰。「他們不是在微笑，他們在嘲笑他們的父親如此地迷戀他們的母親！」

　　天空晴朗無雲，纖塵不染。賓客熱誠地祝福這封新人，享受著盛宴。他們開懷暢飲，唱歌跳舞，笑聲不斷，調侃著新郎及新娘，充分展現了愛爾蘭人及時行樂的天性！

　　太陽逐漸西沉，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席恩一直在找機會和他的新娘溜回屋裏，度過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但賓客拒絕放人。最後新郎新娘在眾人的堅持下跳了首精彩的捷格舞。舞曲結束後，在眾人的鼓掌聲中，席恩拉著新娘的手臂就往屋子跑。直到回到主臥室，栓上門閂，他才敢停下來喘息。

　　他放開她，溫柔關心地問：「你的腿還好吧？」

　　「我的腿好極了。」她喃喃道，仰起頭接受他的吻。

　　他的唇輕輕刷過她的。「讓我來判斷吧！」他喃喃，撩起她的裙襬，探索的手伸到層層蕾絲下。

　　「噢，痛得好厲害！」

　　他的手到達她的臀部，輕輕一掐。「愛逗人的小東西，你搞錯腳了。」

　　「我？逗人？才不！」她堅定地道。

　　席恩的另一手也探到了她的裙下。「過去兩個月，你一直厚顏無恥地挑逗我。」

　　她的唇貼上他的。「並且愛極了其中的每一刻。」

　　「我們來脫掉你這件結婚禮服吧，我從不曾看過赤裸的伯爵夫人。」

　　「紐卡爾夫人呢？」

　　「她是位公爵夫人，而且總是穿著撐箍。」他揶揄道。

　　「你是惡魔，歐席恩！」

　　他吻住她，深深地、熱情地、占有地，讓她毫不懷疑她是他唯一渴望的女人－－一輩子。「我們必須開始創造回憶。」他協助她脫下禮服。

　　翡翠以她的身體為傲。她的雙峰豐滿，小腹變得平坦，肌膚在燈光下閃著珍珠般的光澤。她想在他面前展現她最燦爛的美麗。她離開他身邊，全身赤裸地在臥室裏走動。他銀色的眼眸始終不曾離開她。

　　翡翠感覺到她的肌膚緊繃，血液沸騰難以遏抑。席恩已除下最後一件衣服，他傲然的堅挺吸引她回到他身邊。

　　他將她舉向他，他的臉龐埋在她柔軟芬芳的肌膚裏。他抱著她走向他們的床，而她知道她再也無法逃脫這名男子的力量。春情蕩漾的她融化在他的懷裏，知道他們的身軀很快地會在愛裏結合，她的柔軟灼熱迎著他堅定的衝刺。

　　他將她放在雪白的被單上，將她煙霧般的秀髮披散在枕上，他的唇觸及她每一吋肌膚。「我永遠的愛，我的心。」他說出他的誓言，氤氳已久的欲望爆發成白熱的需要。他用男人可能愛一個女人的各種方式來愛她。

　　歡愛過後，翡翠饜足地枕在他的胸前，他低語道：「你看見你的結婚戒指裏刻的字嗎？」

　　她脫下戒指，就著燈光認出了戒指上的三個字：信任我。

　　「我愛你，席恩。」她低語。

　　「愛是由最初的肉體吸引力，到靈魂結合的美麗旅程。」他沉思道。

　　她的手指梭巡過他的臉龐、喉嚨、胸膛，和他的手緊握住，握住了兩人的心。

　　那一刻，席恩清楚地明白到他必須拋開過去，才能夠擁抱未來，正如翡翠告訴他的。誰能想到這麼一位嬌小的女子竟擁有這樣深刻的智能？他崇拜她，再也不會對她有所保留。

　　翡翠倒抽了一口氣，感覺到他抵著她腿間的悸動。他的唇貼著她的耳際，低語道：「你記得你十六歲時摑了我一巴掌的事？」

　　「記得。」她慵懶地回答。

　　「我承諾過終有一天我會做出值得那一巴掌的事。」

　　翡翠的手探入兩人的身軀之間。她的手指覆住他的，驚喘於他巨大的勃起，但拒絕讓他贏得最後一句話，她嘆了口氣。「我彷彿已經等了永恆的時間，我隨時準備好等著你，爵爺！」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