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蘋果之戀》于晴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尾聲

《紅蘋果之戀》

于晴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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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未婚夫居然和他的繼母擁吻？

　　蘇蘋呆呆的看著這一幕，痛徹心扉！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耶！

　　帶著一顆痛痛的心，以及些許的不甘，她決定做個「逃妻」，來個眼不見為淨。

　　可是他仍是輕而易舉的逮著她了！

　　認栽吧，誰教她終究敵不過「誘惑」，隨他回家。

　　別誤會！她是看在「事成」之後馬上「離婚」的份上，才勉強答應的。

　　自由誠可貴嘛！

　　嘖！他說這樣的表現全是因為愛慘她這小蘋果！

　　咦？他說被她的腳踏車撞上那一刻起，就想向她下跪求婚，還有－－

　　他說要重新追求她－－

第一章

　　「乃文！」高氏機構的法律顧問任倫平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緊張。

　　辦公桌後的男人立刻起身走向他。「發生什麼事？是不是小蘋－－」

　　「不是。」任倫平皺眉的注意到對方鬆了口氣。「你要是這麼關心她，你應該去看她，而不是請一個私家偵探把她每一天的生活全給記錄下來。她是你的妻子啊！」

　　「我僱用你，可不是讓你來說閒話的。」高乃文冷靜地說著。「你到底有什麼事？」

　　任倫平瞇著眼，並不出言反駁。他知道乃文的心情不好，他也不願跟他計較，但這種情況到底還要多久才會結束，自從蘇蘋走後－－

　　「你到底有什麼事？」高乃文不耐的提醒他。

　　他聳肩。保持良好風度。他告訴自己，畢竟兩人中總有一個要保持冷靜，尤其等會還有更教人吃驚的事呢？他清清喉嚨：「張蕊珍回來了。」

　　「她？」乃文的臉色全變了。「她回來做什麼？」

　　「理由有很多啊，像－－來看看她親愛的繼子啊，或者來看看她可愛的小媳婦。」任倫平故意加上後面一句刺激他。果然高乃文的臉色更蒼白了。

　　「不是我說你，乃文。如果她是我老婆，我會把她留在我身邊，至少我還可以保護她，無論我在進行什麼計劃。」任倫平打開公事包，取出數張紙。「你也知道小蘋果是個十足的小迷糊。像昨天－－」他瞥一眼紙張的字。「她的手又多幾個ＯＫ繃，呃，回家的時候呢，跌了一跤，現在走路一跛一跛的，還有－－」他還沒念完，手上的資料就被奪了去。

　　「這個小傻瓜！」高乃文一張一張的看。「她就不會照顧自己嗎？」他心疼的看著上面的報告。

　　這一切全落入任倫平的眼裡。「我真搞不懂你耶，你這麼愛她，為什麼不自己去照顧她？難道你不怕有人搶走你的小蘋果？」

　　「我愛她，她不愛我。」高乃文生氣的瞪著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對上頭的報告生氣，還是對她不愛他而生氣。「要不然她就不會在婚宴的時候逃走。」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逃走？你大可解釋這完全是你的繼母搞的詭計。」任倫平又瞇著眼。「尤其是她現在回來了，你不怕對小蘋果不利嗎？也許哪一天你不在她身邊，而張蕊玲－－」他留一些空間給他想像。對付這種人，有時候是要用些小計謀的。

　　果然，高乃文抿緊嘴。「你說該怎麼辦？」

　　任倫平挑眉。「何不把她放在自己的身邊？有什麼事也好照顧一下。」

　　「你忘了以前嗎？就是因為她在我身邊，所以才會屢次差點出意外？」他視而不見的瞪著前方。

　　任倫平不耐的嘆口氣：「老天！你真是十足的死腦筋。我真想拿個大槌子好好敲醒你的腦袋。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確定是張蕊玲做的，不是嗎？這有可能是其他人做的，如果你只防她，反倒讓別人有可乘之機。」他注意高乃文的表情。「不如你把小蘋果放在自己身邊，這總比讓她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要好得多，不是嗎？」他看得出眼前的人有些動搖了。

　　「可是－－她不會回來的。」高乃文猶做困獸之鬥，他的心仿佛被分成兩半，一半極想要贊同倫平的建議，他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小蘋一眼了？可是另一半卻告訴他在事情還沒查出來之前，他會帶給小蘋極大的危險。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任倫平決定再加一重記。「你總不希望小蘋果再出意外吧！現在她是有些小傷，可是難保不會－－呃，一些大傷，像－－在廚房裡拿菜刀，結果沒拿好，反倒把自己的手劃上一道，也許這對別人是不可能的事，但對她，什麼事都有可能，對不對？就拿上次來說吧，她為了救一隻小狗，自己差點被車撞了。」

　　「被車撞？」高乃文猛然抓住他的衣領。「我怎麼不知道？」他幾乎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景。天啊！被車撞？萬一真的撞上了－－他的臉又是一陣蒼白。

　　「是啊，我怕你擔心，就叫那個什麼偵探的，把這段報告省掉。」任倫平慢條斯理的回答，絲毫不為他的焦慮而擔心。

　　「省掉？」高乃文生氣的喊道：「你沒有權力省掉！告訴我，她有沒有受傷？傷得嚴不嚴重？有沒有去看醫生？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

　　「停！你這麼多問題，我怎麼回答？她只不過擦傷而已，你不要緊張，但是下次是不是會有這麼幸運，可就難說了。」他補上一句：「當然啦，如果你把她放在身邊，這一切不就是沒事了嗎？」

　　高乃文放掉他，一聲不響的走到窗前。許久，他才開口說：「我會考慮。」

　　任倫平暗笑。看來他很快就會見到小蘋果了。「那我可要先走了，我可不是老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憐哦！外頭還下著大雨呢！」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對了！不知道那個什麼偵探照的相片是怎樣，不過上次我看到小蘋果的時候，她瘦得我差點認不出來呢？」他滿意的聽到撞擊聲，挑挑眉離去了。

　　高乃文瞪著窗外的大雨。瘦了？她瘦多少？他每次一有機會就去偷看她，可是每次都只能遠遠的看。該死的，她難道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

　　衝動之餘，他撥了個電話。「喂！老王，十分鐘內把車準備好－－對，我要出去。」

　　蘇蘋冒雨跑回家。

　　這真是十足的鬼天氣。早上還是萬里無雲，下午怎麼就下起大雨來了？害得她連一把傘都沒帶，回家一定要洗個熱水澡，要不準感冒了。不知道大貓它他會不會自己躲進屋裡，她沒把屋裡的門給關上吧？有嗎？但願沒有！要是它們淋雨了，應該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她專心的在想這些事，以致於她壓根沒注意到一輛黑色轎車及時在她身邊煞住。

　　「喂，小姐！」車內探出一個人頭「你沒看到現在是紅燈嗎？你差點就被撞－－啊，太太，是你啊。」他興奮的向車內喊道。「先生，是太太！是太太！」

　　蘇蘋皺皺眉，試圖在大雨中看清對方的臉。

　　「太太！」他急忙下車去替她撐傘。「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老王？」她困惑的看著他。

　　「是啊，太太還記得我，都一年了。」老王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我呢？我摯愛的妻子，還記得你的丈夫嗎？」沒撐傘的高乃文站在老王身後，陰鬱的眼神仿佛厭惡見到她似的。

　　「你－－」蘇蘋嚇得僅能說出這個字。她萬萬沒料到高乃文會出現在她面前。

　　但她馬上想起那一天，她在大雨中生氣的喊道：「我不是你妻子，我已經把離婚協議書寄過去－－」

　　她被那雙冷酷的眼神嚇住了。

　　「很可惜，我並沒有簽字。」他冷笑。「所以，你還是我可愛的小妻子。」

　　「我不是。」她強調著。「從來都不是。」

　　他皺眉，突然握住她的手臂。「不管是不是，你最好進車子裡再說。」

　　她試圖掙脫。「不要，我要回去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放開我。」

　　「沒有瓜葛？你忘了我還沒簽字嗎？我會送你回去，但送你回去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談。」他硬拖她走到車旁。

　　「我沒有話要說。」她仍掙扎著。「放開我。」

　　「但我可有話說，或許你不介意在這會令人感染肺炎的大雨下進行我們的談話，但我介意。進去！」

　　她不為所動。

　　他瞇起眼。「我說進去！」他的語氣冷得足以使商場上的敵人為之卻步，更何況是一個女孩。

　　她乖乖的進去。但他知道她被嚇住了，他也不願意這樣，但想要這個小頑固進去，那比登天還難。他可不想要她得肺炎。該死的！她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她可知道當他看見她差點被車撞上的剎那，幾乎要被嚇死了嗎？他想起倫平的話。真想用力搖醒她，她就不會等雨停了才走嗎？她不知道她這樣做會多麼容易生病嗎？

　　該死的！他就知道一旦見了她，就再也放不走她了。他愈想愈氣，乾脆用力摔上車門，氣沖沖的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進去。從來沒有一個能這樣影響他的思緒。

　　「開車。」他簡潔的命令，連看一眼身邊的人都不看。

　　老王馬上遵行命令，同時打開暖氣，他清楚的知道他的主人正在生氣，而他可不打算火上加油。

　　蘇蘋氣呼呼的瞪著前方。要是他以為她會先開口，那他可就錯得離譜了。要比大家一起來比，比凶她比不過，比不說話她可是一流的。她緊緊閉上嘴，一句話也不吭。突然之間，一條毛巾丟到她身上。

　　「你最好把身上擦乾，我可不希望我有個病老婆。」

　　「病老婆？我才沒這麼弱呢！」她忍不住開口，誰叫他說話這麼惡裡惡氣的！

　　「哦？是嗎？」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那這是什麼？沒事在手上纏紗布好玩？而且還不少！」他真是愈看愈氣，愈看愈心疼。她到底是怎麼弄的？把手傷成這樣？

　　「這不干你的事。」她紅著臉的說。她可不打算說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因為那實在太丟人，任何一個人聽了，一定會笑掉大牙的。她才不想要讓他取笑她呢！

　　「不干我的事？」他挑起一道眉，冷冷的說：「我不相信我所娶的老婆記憶力這麼差，我記得在上車之前，我就告訴你她幾遍，你是我老婆！我老婆！」他到最後幾乎是用力喊的。這個小女人，他恨不得掐死她。

　　她縮縮肩，顯然看出他的意圖。「我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是你自己不簽的。」

　　她小聲的說。

　　他吸口氣，控制怒氣。他原先的目的不是要這樣興師問罪的，他要是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把她嚇跑的，一定要控制自己。他默想，控制自己。心平氣和才能誘她入瓮。

　　「老王，找個路邊停下來，你可以去逛逛，廿分鐘以後再回來。」他暗贊於自己的冷靜。

　　老王立刻駛向路邊。

　　蘇蘋慌張的瞧見高乃文嘴角的笑意。他想做什麼？「你要做什麼？外頭下大雨，你要老王去哪裡？你也未免太狠了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要走了！」她趕緊打開車門，卻一下就被高乃文伸出的手給攔住了。

　　「怎麼？怕和我在一起？」他邪邪笑道。「為什麼？怕你的老公做什麼嗎？」

　　他滿意的看見她臉上的緊張，這對於等會他所要說的事有莫大的幫助。

　　「我才不怕呢！」她鼓起勇氣，但聲音卻小得像蚊子。「我只是想這麼大雨，老王出去不是要淋雨了嗎？那是會感冒的。」

　　「你也知道淋雨會感冒？」他故意提高聲音。

　　「不會的。」老王拿起一把傘。「太太放心吧，我有傘，而且對面有家店，我可以進去坐坐。先生，我走嘍！」他看見高乃文點頭，趕緊下車，他可不想捲入這場是非裡，而且先生這麼愛太太，不會對她不利的，為什麼太太就是不明白呢？

　　等老王走遠後，蘇蘋才不情不願的開口。「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他注視她一會才突然說道：「你瘦了很多。」他的聲音柔得像水，這讓她嚇了一跳。

　　她偷瞥他，臉上的表情仍是不可一世的樣子，剛才的話是他說出口的嗎？

　　「怎麼？剛才還像是小老虎，怎麼現在不敢說話了？該不會是怕了我吧？」

　　「怕你？我才不會怕你。」她趕緊強調。「你有什麼好怕的？」

　　他微笑的靠近她。「那你是怕我們兩個獨處嘍？」他的呼吸幾乎都觸到她的臉頰。

　　「是不是？」他滿足的盯著她臉上的紅暈，天知道他有多久沒好好看過她了。

　　蘇蘋吞吞口水。天啊，他為什麼要這麼接近？她不動聲色的靠向車門。

　　「是不是啊？」他追問著。

　　她皺眉。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麼？她光注意到他的接近，心都亂了，哪還注意到他在說什麼？

　　「看來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他暗地裡竊笑，她還是在乎他的。但表面上他還是裝一副冷峻的樣子。

　　「算了，反正那也無關緊要。不過現在你最好注意聽了，這可是我們之間的事。」他注意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事了。」她痛苦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錯誤，難道你就不能放我走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這不是很好嗎？」

　　「如果我說那一晚是個誤會，你會相信我嗎？」他輕聲說道。

　　「誤會？那一晚我看到一切！」她的聲音滿含痛苦。「你把我當白癡，當傻瓜嗎？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第二次嗎？」她太沉浸於自己的傷痛，以致於沒注意到另一個人的痛苦。

　　「是的！」他突然抓住她，用力搖晃她。「你是個十足的小白癡，小傻瓜，你簡直是天底下最笨的小傻瓜。」他生氣的瞪著噙著淚水的她，知道自己太過莽撞，但他真的控制不住，這個小傻瓜，為什麼她不相信他，難道她對他的愛，不足以讓她信任他嗎？

　　他放開她，提醒自己要有耐心。但這實在太難了，他真恨不得用力搖出她那些笨想法。他深吸口氣，慢慢來，有什麼事他高乃文會解決不了的？耐心！耐心！「算了。」他穩住自己。「我今天不是要談這事的。」

　　「那你到底要說什麼？」她小聲的問道。他生氣起來的樣子真是可怕！

　　他差點又沒搖她。聽她的語氣，好似快點結束，她可以脫離他的魔掌似的。他有這麼惹人厭嗎？耐心！耐心！他再度提醒自己。

　　「我記得你不是有個夢想嗎？！」他冷硬的說著。「到國外自助旅行，是不是？」

　　「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困惑的問道。

　　「我問你是不是？」他耐住性子重複。

　　「是。」她識趣的回答。她已經意識到如她不好好回答他的話，她想走？門都沒有！

　　他滿意的點頭，很高興眼前這個頑固的小妮子終於肯乖乖的配合他。

　　「可是，後來我們結婚了－－」他的聲音放柔了。

　　「所以，你暫時放棄了，是嗎？現在你還想去嗎？」

　　「當然。」她能離他愈遠愈好，最好不要在同一個國家之內。

　　雖然這是一個預料中的答案，但他還是感覺受到傷害了。難道她一點也不掛念他嗎？

　　「很好！」他突然又恢復先前的冰冷的態度，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機會？」她保持小聲的聲調喃道，她可不想又引來一陣破口大罵。

　　「是的。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多餘的錢去，你有嗎？」

　　「沒有。」誰像你那麼有錢，愛去哪就去哪。她在心裡加上一句，但她可不敢說出來。

　　「現在你將要有了。」他說出一個數字，嚇得她說不出話來。「這筆錢將會讓你愛去哪就去哪，你也不必每天那麼辛苦的兼差工作。」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重頭戲來了，他清清喉嚨道：「意思很簡單。只要你幫一個忙，這筆錢就屬於你的。」他仔細的盯著她。

　　「幫忙？」她困惑的看著他。「你要我幫什麼忙？你那麼厲害，也要人幫忙？」

　　「當然。」他的好心情又恢復過來了。想不到在他老婆心中，他還是個無敵王。

　　「現在我很需要人幫忙，而且只有你才能幫我。」他微笑的看著她。絲毫不知在她心中已列為脾氣最怪的一個，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笑容滿面。

　　「你要我幫什麼忙？」她好奇的問他。打從她認識他，她就不曾見過有什麼事他需要人幫助的。高乃文也要人幫忙？若不是他本人親口說出來，說什麼她不會相信的。

　　「很簡單，扮你的本份。」

　　「我的本份？」她看看自己。「什麼本份？」

　　「我老婆。」他簡單的回答。看見她愕然的神情，他真是哭笑不得。難道做他老婆這麼難以想像嗎？

　　「你老婆？我不是。我已經把離婚－－」

　　「我知道。」他不耐的打斷她。「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它是在我手上，但是我還沒簽字。如果你能讓我完完整整的說完，我會十分感激的。」

　　她乖乖的閉上嘴。說就說嘛，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等他說完，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才不管他說什麼呢。

　　「我有生命危險。」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蘇蘋措手不及。

　　「什麼？」她顫聲問道。他有危險？這怎麼可能呢？

　　他開心的笑笑。她真的會擔心他，真好，真好。他恨不得大聲歡呼，她還是在乎他的，否則她不會一聽到他有危險就嚇得臉色泛白。

　　「我恐怕有生命危險。」他故弄玄虛的說著：「最近三個月來，我常常出些意外；像是差點出車禍啦，車子的煞車無緣無故的壞了；走到工地去，憑空掉下什麼東西來的，而且還層出不窮。」這些話倒也不假，只不過都是真的意外罷了。

　　他期盼的轉過頭去看她的反應。不看還好，一看他心疼極了。

　　她臉色嘴唇全發白，眼中充滿為他擔心的恐懼。

　　「沒事的。」他感動的幾乎想哭。「沒事的，你別擔心。」原先想嚇嚇她的念頭全沒了個影子了。

　　「你－－有沒有受傷？」她盯著他，仿佛要看出他是否受傷了。

　　「沒有，沒有。」他興奮的抓起她冰冷的小手。他怎麼忍心再告訴她，他足足躺了一個禮拜之久呢？

　　「真的？」她擔心的看著他。奇怪，為什麼他有生命危險還這麼高興呢？她困惑的想道。

　　「真的。」他幾乎可以確定她一定會入網的。真的？他也幾乎可以想見他們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很恩愛的在一起。永遠！「但這可能只是暫時的。」他繼續說著，畢竟打鐵要趁熱，得趁她可憐他的時候，把她的心拉過來，唉，瞧瞧他，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如果沒有人幫助我，也許明、後天，我就會遭遇到更大的危險呢。」他故意自憐自哀的嘆道。

　　「那你要我做什麼？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幫忙，真的。」她真誠的說道。

　　他暗中的笑，他可愛的妻子真的是天下最富同情心的小女人。他也真想不到他竟然這麼有演戲的天分。

　　他用力咳一咳，正經的看著她。「我說過希望你能回來做我的小妻子！」他注意到她想抗議的表情。「等等，你聽我說完嘛。這當然不是真妻子啦。我只是希望你能以妻子的名義住到我那裡。瞧我一個人孤軍力敵的，又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人－－」

　　「你有倫平、乃亭他們啊。」她實在忍不住的插嘴。「而且我也幫不了什麼。」

　　「你能幫的。倫平他們有自己的事，而且我也不忍心讓他們擔心。你也知道為什麼我會連連出意外，那顯然是熟人做的。」

　　「熟人？」

　　「對啊！」他愈說愈流利。真想不到他的腦筋轉得這麼快。「我忘了告訴你，連著好幾個月公司新出產的產品都被別家公司捷足先登了，這顯然是有內奸。只是我不知道是在公司還是在家裡，所以我想請你在家裡幫我注意些，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公司，實在沒法子兼顧。再這樣下去，恐怕我只是宣告破產的分了。」他低下頭讓她誤以為他在傷心，事實上，他之所以低下頭是忍不住想笑出來。他要是真破產了，他準能做個演員。

　　「天啊，這好像天方夜譚。」她咕噥著。難怪他願意給她這麼多錢，原來事情這麼嚴重。

　　「你願意幫我嗎？」他抬起頭充滿期盼的看著她。

　　「我－－」

　　他趕緊加把勁。「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她皺皺眉，突然想起一個人。「為什麼你不去找你最親愛的『繼母』幫忙？我想她更適合這項任務。」

　　該死的蕊玲！他閉上眼詛咒。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我再說一次，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緩慢而冷靜的說著。「不要再把我跟她攪在一塊，不論你信不信，她只是我的前任繼母，現在跟我以及高家，沒有任何一點關係。我真誠的懇請你幫忙，你只要告訴我願不願意？如果你不願意，我立刻就叫老王送你回去。」他使出他最後的一招。「如果你願意，在半年後我願意簽下離婚證書。」

　　她沉默了至少這對他來說，是足夠了。至少她肯考慮了，就算她不肯，他也會想盡辦法把她誘進他那裡的。蕊玲回來了，這個最有嫌疑的人回來了，他實在不知道她回來的目的，但如果她想要對小蘋再有什麼不利，他會殺了她。等著看吧。

　　「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小小的條件？」她軟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她答應了？她真的答應了？

　　他清清喉嚨，壓抑下那股吹呼的情緒。「什麼條件？」

　　「我可不可以把大貓牠們帶去？」她小聲的問。

　　「大貓？」這是什麼怪物？

　　「就是大狗。」她小心的看著他的表情。「牠是很乖的，不會咬人。」

　　他做出微笑的表情。「當然，沒問題。」小小一隻狗，何足掛齒。

　　「還有－－」

　　「還有？」他現在連微笑也做不出來了。「還有什麼？」他緊張的瞪著她。她哪來那麼多的動物。

　　「是啊。還有三隻小狗，兩隻小鳥，一隻剛拾回來的小貓。牠們都是很可愛的，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毛絨絨的東西。但是如果我搬去你住的地方，那牠們就沒有人養了，那牠們很可憐的，你不知道剛撿到牠們的時候，牠們瘦得好可憐呢，尤其是小吱，剛撿到牠的時候，它的翅膀都斷了，還有－－」

　　「等等，我答應你，你有什麼動物全都帶來，我全沒怨言。」他嘆口氣。看來若想要她回來，就得一併接受那些「東西」，他幾乎可以想見未來的日子裡，有多少毛絨絨的怪物要干擾他們的生活，誰叫他的老婆同情心這麼強呢！

　　「還有－－」

　　「還有？」這會兒他可不再掩飾他的厭惡之情。「你到底還養些什麼動物？」

　　「不是。」她抿抿唇。「我只是想問你，你真的會簽離婚證書嗎？」

　　他沉默半晌。「是的。只要半年一到，他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也會簽字。」他的語氣又恢復原先冷嶺的聲調。

　　「那－－那－－」

　　「我們就算成交了。」他代替她說完。「明天一早我叫老王來載你。」

　　她點點頭。伸手準備打開車門。

　　「你想做什麼？」

　　「我－－」她根本不敢看那張可怕的臉孔，他凶的時候真的好可怕，為什麼她以前一直都沒注意到呢？「我只是想既然我們之間都達成協議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幾乎後悔剛才一時衝動，答應了他。

　　「外頭雨這麼大，你就想這麼回家？我說過我會送你回去的。等老王一回來，我馬上叫他送你回去。」

　　「哦。」她只是默默的應了一聲，不敢再答話。她實在無法想像她竟然曾經想要嫁給他，他這麼凶，這麼可怕，為什麼以前她都沒有發現呢？難道她當初真的被愛情所蒙蔽一切了嗎？一直到老王回來，他們都沒再交談一句話，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到了，到了。」蘇蘋從沒有像現在這麼高興看到她可愛的小家。「老王，到這停下就好了。謝謝。」她趕緊打開車門，一陣雨勢趁機飛了進來，但她一點也不在乎，這十來分鐘的僵硬氣氛，她可是永生難忘，尤其是在高乃文的冰冷注視下，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下可好了，她到家了，也不必再跟他相處下去了。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答應下來，連這十來分鐘她都受不了，更何況半年之期。

　　「等等，太太，還下著雨呢，你把傘拿去吧。」老王把傘遞給她，她還來不及說話，傘就被高乃文拿去了。

　　「老王，你在車裡等，我送太太進去。」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進去。」真討厭，他為什麼老是自作主張呢？

　　他挑起眉，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你不認為我這麼好心送你，你該請我喝一杯茶嗎？」

　　是你自己要送我的，又不是我強逼你送我。她在心底默念，但她不敢說出來，以免又引起他的怒氣。

　　「既然你不說話就是默許了。」他得意的轉向老王。「你就在車內等，我可能晚些時候出來。」說完，他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就先走出車外，繞到她這一邊。「出來吧。」他拿著傘等著她。

　　她除了出去外，別無他法。她不情願的跨出車外，她一定要給他一杯最燙的茶，燙死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厚顏。他一出去，就故意一句話也不說，先往她的家走去，完全不顧他拿著傘在後頭。

　　「如果你想得肺炎，我是沒異議，但是你的大貓可就沒有照顧了。」他在她後頭諷刺，但是那把傘依舊在她頭上，替她擋風遮雨。

　　她皺皺眉，無法反駁他的話。她只有把氣出在手裡握的鑰匙上頭，她用力的打開門，壓根不知道他在她身後微笑著。

　　「你一定要進來嗎？我往的地方很小又很亂，不適合你身份這麼高貴的人進來，我看你還是回去吧。」她擋在門口，猶做最後的掙扎。

　　他微微一笑，輕輕的推她進去。「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一個樣子－－」

　　他話還沒說完，在雨中一團黑影從她的屋裡衝向他們，他連看清它的時間都來不及就趕緊把她拉到身後。那一團黑影直接撲向他，把他撞倒在地上。他感到一股股涼涼的濕意在他的臉頰上泛開。

　　「老天！」他厭惡的喃道。他知道「牠」是什麼了。

　　「大貓！」蘇蘋緊張的想要把癱在高乃文身上的巨大的狗拉起。「大貓，起來，快點。」無奈眼前這條大狗仿佛認定了他，硬是拉不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直猛道歉。「大貓不是故意的，牠一看到人就很熱情的，牠－－」

　　「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他平靜的打斷她。「你先叫狗走開，好嗎？」

　　「我－－我拉不起牠－－對不起，我再試試。」她再度扯著大狗的項圈。「大貓，不要亂來，起來啦。」

　　他看著蘇蘋無望的努力，嘆口氣。「小蘋，你離遠一點。」他放柔聲音。「我不想待會這隻超級大狗撲上你。」

　　她識趣的站開些。

　　「走開！」他吼著，同時用力扯著它的項圈，把它扯離他的身軀。他趁機馬上站起來，退後數步之遠，根本不管差點翻跟斗的大貓。

　　蘇蘋在一旁根本看傻了眼。她從不知道乃文的力量這麼大，連這麼大的狗他也搬得動。為什麼以前她從不知道呢？她到底不瞭解高乃文這個人呢？難道她以前都是只看到她想看的嗎？

　　「小蘋，別站在雨中，會受涼的。」高乃文拾起地上的傘，刻意遠離那隻嗚嗚叫的狗。「快點進去。」

　　她趕緊跑進前廊，轉身面對他。「你確定要進去嗎？裡頭還有三隻和大貓一樣大的大狗唷。」她淘氣的說著，難得找到他的弱點，不好好加以利用，豈不浪費。

　　他好脾氣的笑笑。「你沒看到我被你的大狗弄得全身濕透了嗎？現在已經不是一杯茶水的問題，身為主人的你，不覺得應該讓我進去弄身乾衣服嗎？我想你沒錢賠我這套衣服吧。」

　　她斜睨他一眼，生氣的走進屋裡頭，根本就沒當他這個人的存在。

　　但高乃文一點也不在意，他也是直到今日才發現，不但他作戲的天分是一流的，就連臉皮的厚度也是居全國之冠的，而這完全是拜小蘋之賜。他想到剛才她戲弄他的樣子，這個小妮子，竟然想拿他的弱點來威脅他，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她剛才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你到底要不要進來？」她在屋內喊道。

　　他聳聳肩，走了進去。「我可是有名有姓的，我不相信你這麼快就忘了我的名字，而且我們還是夫妻。」他打量四週溫馨的擺設，突然看到小桌上有一個大紙盒，他好奇的走過去看，而後爆笑出聲。他好玩的看著蘇蘋逐漸通紅的臉。

　　「這就是你所說的三隻跟大貓一樣大的狗？我看牠們滿－－呃，小的嘛。」他強忍住笑意的調侃。

　　「好嘛，好嘛，牠們是很小嘛。但是那是因為牠們剛生出來嘛，等牠們長大了，會跟大貓一樣的。」她漲紅臉強辯著。

　　「我看牠們長大後也大不到哪去。」他咕噥著。事實上，這種狗再怎麼長，也長不了多大，她竟然也想拿牠們嚇他，真是可愛。不過他也放心了不少，教小蘋跟著剛才那麼大的超級巨狗一塊生活，他就已經很擔心了，更遑論三隻一般大的狗，總有一天，她不被牠們壓死就已經是奇蹟了，如今看來，他只要擔心那隻超級大狗就成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你拿什麼餵牠們？」

　　「我每天煮東西給牠們吃呀。」她沒注意到他瑟縮的表情。

　　難怪那麼瘦，原來是營養不良啊，他同情的想著。不過牠們沒被毒死，他倒覺得奇怪。

　　「喂！你先坐下嘛，我去拿衣服給你換。」

　　「不要叫我『喂』，我叫高乃文，是你丈夫－－你說什麼？你要拿衣服給我？」

　　他驚訝的看著她。「你的衣服我能穿嗎？」

　　她皺著眉，不吭一聲，進了一間小房間。不一會兒，她捧著一套衣服走出來。

　　「你先拿去換，我把濕的衣服拿去烘乾。」

　　他訝異但迅速的搶過她手上的衣服，攤開來看，－－一套男性的休閒服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哪裡來的？」他狂怒的瞪著一臉不解的她。「別告訴我，這是你穿的。這明明是男人的衣服。你什麼時候交了個男朋友？還把他的衣服留在屋子裡。你們好到這種地步了？」他咬牙切齒的一步一步逼近她。

　　他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他的小蘋，竟然已經先被別人搶走了。該死！該死！他為什麼不早點把她帶回去？要是讓他知道是誰，他會十分享受分解「他」的樂趣。

　　「難道你忘了我還是你丈夫嗎？怎麼？我們還沒有夫妻之實，你就先勾上別的男人了。告訴我，那個不要命的男人是誰？」他猛扯住即將摔倒的她。「是誰？」

　　他在她耳邊吼道。

　　她用力摔開他的手。這次她真的十分十分生氣。他以為他是誰呀？

　　「你以為你是誰？你凶什麼嘛？聲音大，就壓人啊。我愛跟誰就跟誰，你管不著。」

　　「我是你丈夫，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會記住？」他用力搖晃她，搖得她牙齒打顫。

　　「是誰？說，是誰？」

　　「放手。」她滿含淚水。「放手。我說嘛，你弄痛我了，是我爹地的衣服啦。」

　　他僵住了。

　　「你爹地的？」他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先前的聲勢早已不復存在。

　　「對啦。」她抽出她的手臂，用力擦即將落下的淚水。早知道她就不要拿衣服給他了，讓他活活凍死。活該，誰叫他動不動就罵人，動不動就生氣。

　　「我不知道－－」他十足的慚愧相。「我沒想到你還留著他的衣服。」他的聲音還是很小。他真是十足的該死。誰叫他不先問清楚，就亂罵人。他應該相信她才是，他怎麼這麼魯莽，真是該死！該死！他不斷的自責。但是蘇蘋可沒看到，她還在氣頭上，才不管他在那低著頭是在做什麼。

　　「難道我就沒權留一件衣服紀念爹地？」她一把搶過衣服。「算了，既然好心拿衣服給你，還遭罵，乾脆我拿回來，讓你凍死算了。」說完她馬上轉身就要走。

　　他趕緊擋在她前面，把衣服拿回來。「是我不對，衣服就給我換，好嗎？如果我凍死，你也會心疼，對不對？」他求饒似的說道。

　　她別過頭不理他。

　　「好嘛，好嘛，我都已經道歉了，你大人大量就原諒我嘛！」他哄勸著輕推她上樓。

　　「你也趕緊上樓換件衣服，要是著涼了，那可就不好了。」

　　「以後千千萬萬要搞清楚再說，千萬不可以隨便發脾氣！」她開出條件，她不以為在未來的半年，她能再度忍受這種可怕的怒火。不過，當然啦，這次她是十分有理的，所以她說什麼，都是應該的。

　　顯然他也是這麼認為，他一直點頭。「沒問題，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不問清楚就亂生氣。」而他所指的以後是指一輩子。「你快上去嗎，快點，不然你要在這看我換衣服，我也不反對。」他狡黠的眨眨眼。「有興趣嗎？」

　　他話還沒說完，她就一溜煙的跑上樓。

　　「小心點，不要跑那麼快。」他一直目睹她安全上樓，才開始放心換衣服。

　　等他換完衣服後，又在樓下足足等了有半個鐘頭，還是不見蘇蘋下來。他該上去嗎？他可不敢，要是碰到她在換衣服，雖然他是很樂意見到那種場面，但他不以為小蘋會讓他毫無傷痕的走出她的房子。他猜想，或許是這個小妮子正在洗個熱呼呼的熱水澡。唉，也罷！就讓她好好洗個澡，要不真受涼了，那怎麼了得？

　　他打量這間客廳，也許他可以去弄些吃的，折騰了這些時候，她一定餓壞了。他微笑的想起他們初識的時候，小蘋的烹飪技巧實在不怎麼樣，往往她在煮菜的時候，他就必須跟在後頭處理善後，要不然他可憐的廚房馬上就要遭殃了，而到最後倒成了他為她煮食。

　　他嘆口氣，能夠回到過去他們初識那時候多好啊！那時候沒有猜忌，沒有蕊玲，只有他們兩人－－。對！要是沒有蕊玲的干擾，他和小蘋應該是多麼幸福的夫妻，小蘋也就不用生活在這裡，整日吃自己煮的東西，他光想到小蘋煮的東西，他就不禁卻步三分。真不曉得那些狗貓怎能忍受她的食物，雖然當初他也曾硬著頭皮一一吃下她煮的菜，但如今想來才知道原來他的定力如此高強，不過那種日子已經離他好遠。他再度嘆息，要是小蘋願意再煮東西給他吃，就算拉肚子拉上個三天三夜，他也心甘情願。

　　不過，不是今天，他決定今天是他一展長才的機會，他要一展身手，讓她想起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再說小蘋也的確需要一些營養的食物，而不是一些焦炭的怪東西。他心意已決，馬上朝廚房走去，說不定等小蘋下來後，會感動的流淚呢！可是二十分鐘以後，他擺上了冰箱裡有限材料所做的食物後，蘇蘋仍未下來。

　　他開始擔心了，他根本不管她在上頭是在洗澡還是在換衣服。總之，不見到她，他心不會安的。

　　他放下盤子，衝上樓。突然間，他聽到某種怪聲；很熟悉的聲音，但他一時想不起那是什麼東西。老天！小蘋不會是怎麼了吧？他實在不信任她迷糊的個性。他直覺的朝發聲的房間走去，一打開門，他愣住了－－蘇蘋穿著換上的衣服縮蜷在床角邊，整個人縮著睡著了，地上擺的是未關上的吹風機，很明顯的，小蘋還沒吹完頭髮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乃文自嘆弗如的搖搖頭。他真想大喊上帝的名字，感激他在過去的一年中，讓這個小糊塗蟲安然的活下來。他真懷疑這樣的稀有人種竟然會毫髮無損的活到現在！他輕聲的先拔掉插頭，再走過去抱起她，雖然他很懷疑此刻即使有超級大地震也吵不醒她，但他還是小心的抱她到床上，他放下她後，輕輕的摸她的頭髮，還好，不會太濕。這個小女人總是有辦法做出他怎麼也想不到的事來，害得他動不動就替她擔心。他溫柔的替她蓋上被子，無意間瞄到她不心露出來的手臂。

　　他僵住了。眼睛直瞪著她的手臂。

　　該死的！他低咒。同時翻開另一隻手的袖子，果然，他再度咒罵，但是聲音卻是小得不能再小，惟恐吵醒她；而他罵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在剛才樓下的爭執中，他竟然把她的手抓得到處是瘀傷。該死的！為什麼他的力量這麼大？難道他忘了他所面對的女孩不但是他的愛人，也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東西嗎？為什麼一遇到小蘋，他，整個人全變了，平日的冷靜盡失？真該死！全怪他太莽撞了。如果他肯平心靜氣的聽她說完，那不是什麼事也沒有了嗎？高乃文！你這哪是在愛她，你根本是在害她啊！你一定要改，是的！你一定要改。你要讓小蘋挑不出你的缺點來，你一定要做個好丈夫，讓小蘋覺得快樂、幸福，而不是整條手臂都是瘀傷。他默默許下誓言，不單隻對自己，也對躺在床上那個女孩。

　　他愛戀的看著她可愛的睡容，情不自禁的低頭輕碰她的唇。

　　「小蘋，很快的，你會發覺你還是愛我的，就算你不再愛我，我也會讓你重新愛上我。」他摸摸她柔軟的臉頰。該死的，他再不出去，他就會失去控制的。他閉上眼，深吸口氣。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有這麼濃的愛意，濃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不！正確的說，根本沒有一個女孩值得他愛、能讓他愛的，只除了小蘋。從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楚的知道小蘋是他一輩子的愛侶，一輩子的情人。但這個小迷糊要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呢？

　　他嘆口氣，安慰自己。有志者事竟成，就算要他每天吃她的菜，他也心甘情願。他瞄一眼腕上的手錶，又馬上回到她的臉上。「晚安，小蘋。」他忍不住又偷吻一下她的臉頰。「祝你有個好夢，最好連我也夢到。」他苦笑，雖然他明知要她真夢到他，夢得也全是惡夢，但他還是衷心盼望她能想他，哪怕是偶爾。

　　他輕手輕腳的走下樓，把他做的食物輕輕放在她的床頭，希望她晚上要是餓得醒來了，也有東西吃。

　　唉！要是讓倫平知道堂堂的高氏總裁，竟然為了一個女孩在廚房忙半天，還得忍受他最討厭的動物在他四週晃來晃去，他不知道會說什麼？肯定當場大笑。

　　他搖搖頭。誰教他的愛已經深得拔都拔不掉呢？他只期望有一天她也能像他愛她一樣深，他就心滿意足了。

　　不用說，今夜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只不過是不同以往的，今天他是懷著興奮的心情而無法成眠。

　　他輕輕關上大門，興高采烈的走回車裡，一點也不在乎大雨是否又弄濕了他的衣服。

　　他甚至高興的吹起口哨來，看得老王一愣一愣的。

　　但老王知道是誰能讓他的主人這麼高興，除了太太外，又有誰有這個能耐讓先生不顧形象的在路邊吹起口哨來？他搖搖頭。愛情真是會讓一個人改頭換面，最好的印證就在眼前，一個實實在在的大男人一經過愛情的洗禮，活像個十七、八歲的毛小子。但就算先生的情緒極好，他也不敢說出他的想法來，雖然他認為先生現在會原諒任何說錯話或對不起他的人。愛情嘛！就是這樣。

　　不過先生開心，他也開心。至少他不必像過去一年太太不在的時候，整天戰戰兢兢的，惟恐先生一不高興，就破口大罵。

　　他滿心歡喜的開回高家去。

　　而後座的人也一路傻笑的回去，一點也不在乎前頭的老王是否把他看做神經病。

第二章

　　蘇蘋一大早就被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的走下樓，數度差點因踏空而掉下去。

　　不知道是因為今天是她的幸運日，抑是什麼，她竟然眼睛半閉著走下樓也不曾掉下去，頂多是滑個五、六次跤，及時扶住把手，才沒摔了下來。

　　等她打開門，眼睛都還是閉著的呢？

　　「太太！」老王赫然出現在她眼前。臉上堆滿笑容，在他的眼中總覺得太太像個可愛的小娃娃似的，人見人愛。就連早上未經梳妝，迷糊的樣子也惹人憐愛，難怪先生會一眼就愛上了她。

　　「老王？」她半張眼睛，話都含在嘴裡，一半的魂還在夢周公。

　　「是，先生要我來接你。」他看看她大夢未醒的樣子，好心的提醒她：「記得嗎？太太昨天遇到先生，後來你們談了很久。看樣子先生和你又和好如初了，要不然太太也不會答應要回高家去。我們都很高興呢！太太和先生其實是很適合的一對－－」他注意她已經完全清醒，非但如此，一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老王見狀，趕忙說：「太太，你還好吧？」他關心的問道。「先生怕你還沒睡醒，特地要我在外頭多等一些時候再叫你，如果你還想睡，回頭在車上我給鋪個毯子，這樣太太就可以繼續睡了。」

　　她根本沒注意到老王在說些什麼。她猛地眨眼，希望老王只是憑空冒出的，但很可惜的，不論她再怎麼的眨，老王依然活生生的站在她門前。那麼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嘍？她失望的想著，她還以為那是一場夢而已，她昨天怎麼會答應了他呢？

　　她昨天在洗澡的時候，不是還在後悔那麼衝動的答應他，她不是還準備好說詞要來推拖的嗎？怎麼她都沒做呢？她困惑的回想昨晚的情景：她上去洗澡，後來吹頭髮時－－怎麼都沒印象了？後來呢？她吹完沒？她下樓了嗎？好像都沒有。她的記憶僅止於她在吹乾頭髮，覺得很累很累，所以－－她睡著了！她瞪大眼睛。怎麼可能？她昨晚怎麼會睡著了？而且還一覺到天亮。不可能啊，但她根本不記得她爬上床？難道是乃文抱她上床的？她臉紅的想著。除了他，又會有誰把她弄上床呢？更何況昨晚她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他都還在下頭－－那麼，他也看到了她的睡相了？

　　老天，她愈想臉愈紅，她簡直恨不得鑽個地洞躲進去。多丟人啊！

　　「太太？」老王關心的看著她臉上多變的情緒。「你該不會又反悔了吧？你千萬不要讓我難向先生交代，他會革我職的。」他想起先生本來要親自來接她，以免她後悔，但由於突如其來的一件「意外」，讓先生無法脫身。他來之前，先生千交代萬交代，就算是用綁的，也得把太太帶回家。他原先以為這是個好差事，但現在可不了，看太太的樣子似乎頗有後悔之意，那可怎麼辦？

　　「太太，我去幫你收拾行李。」他想了想。「不，不，還是不要好了，太太你趕緊換件衣服，我們先回去，改天我再叫阿美來幫太太收拾收拾。」

　　蘇蘋皺皺臉，如果她不去一趟的話，那實在是太為難老王了，但她實在很不想再見到高乃文；他實在讓她精神太緊張了，跟他在一起好像在玩雲霄飛車一樣，又可怕又緊張。

　　真討厭，也許她可以找老王帶個話回去，叫他找別人啊！老王注意到她陰睛不定的表情，急忙加上一句。「太太，先生現就有難了。」

　　「有難？什麼難？他受傷了嗎？還是有什麼危險？」

　　「都不是。」他想起先生囑咐他千萬別告訴她家裡來了什麼人，不然她一定一氣之下又不肯回去了。「先生說，你回去就知道了。太太，你好心救救我吧，我要是沒帶你回去，先生一定會革我職的，你就不要讓我難做人了，好不好？」

　　她想想，也罷！直接跟他談清楚。不然老王也是很可憐的。

　　她點點頭。「你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好。」

　　老王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他一直猛點頭，只要太太肯跟他一道回去，就算是要他等一整天，他都願意。

　　等她上樓換衣服的時候，她才真正確定原來昨晚真是他抱她上床，因為床頭上還有一碗涼了的麵，那一定是他是昨晚帶上來的。她又止不住的臉紅，雖然等見到他後，她就要拒絕昨晚他的提議，但是道謝還是要有的，對，她一定要記得向他道謝。她匆匆換好衣服就跑下樓。

　　蘇蘋才剛在高家庭園下車就被一個長得像乃文，但卻年輕許多的男人抱起來。

　　「我可愛的小嫂子，你總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充滿笑意的抱她繞著圈子飛起來，嚇得她不得不緊緊抓住他。

　　「乃亭，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啦！」她邊緊抓住他的衣領邊害怕的喊著。

　　高乃亭才不情不願的停止旋轉，但是仍然沒有放她落地的意思。

　　「你不喜歡嗎？這可是很好玩的！」

　　「不！這一點也不好玩。」她斬釘截鐵的回答。「這只會讓我得心臟病。現在放我下來，我要跟你大哥談話。」

　　「我大哥？」他感興趣的注視她。「不叫乃文？叫我大哥？哇！看樣子情況不像老王說的樣子嘛！」

　　「老王說什麼？」她困惑的問道。

　　「看來你是不知道嘍！」他得意的笑笑。「老王說你和乃文復合了，可是看情形似乎又不是那麼個樣子。我就知道憑老哥那頭呆頭鵝會這麼快贏得美人心？怎麼可能！」看來，他跟倫平的打賭，又是他贏了。

　　「乃亭，你少幸災樂禍，大哥的事你少插嘴，大哥自會處理。快點放蘇蘋下來，當心大哥看見了，又要打翻醋罈子了。」一直站在高乃亭後的年輕女孩突然開。「快點。」

　　蘇蘋眼睛一亮，什麼事都忘個一乾二淨。「乃玲！乃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你要過兩年才回來呢？放開啦，姓高的。」她瞪一眼不讓她落地的臭男人。

　　高乃亭只好乖乖放手。讓這兩個小女人互相擁抱去。

　　他誇張的嘆口氣。「我真不懂女人和女人相擁有什麼樂趣可言。」他把雙手插在口袋裡。可惜兩個人沒一個理他。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麼會回來呢？你不是打算在歐洲多待個幾年嗎？」蘇蘋不住的打量她。「你愈來愈漂亮了呢！」她誠心讚美道。

　　高乃玲微微一笑。捏捏蘇蘋可愛的臉。「你也是，要是我是男的，我一定忍不住在你可愛的臉頰上咬上這麼一口呢！」

　　「完全正確。」乃亭在一旁附和。「就像是在吃蘋果一樣，又香又嫩。」

　　「乃亭，你在哪裡學得這麼油腔滑調，說得好嘔心喔。」蘇蘋瞪他一眼。「要是真被咬下去，我這張臉可就不能見人了。」她摸摸臉頰，頗為認真的說著，引起他一陣輕笑。

　　「別理他！乃亭就是沒法子正經。」乃玲拉著她離高乃亭遠些。「告訴我，你和乃文是怎麼了？去年我沒參加你的婚禮，為什麼搞成這樣？你不知道乃文很愛你嗎？」

　　蘇蘋抿抿嘴，不說一句話。實在是她不願說也不知從何說起。

　　高乃亭一把把蘇蘋拉過去。「你別一直問她，你叫她從何答起。」他轉向蘇蘋。「你早餐吃了嗎？我帶你去吃，好不好？最近我又買了輛新車，想不想看啊？來，我帶你去車庫看看。」說完，他就要拉她朝車庫走去。

　　「我不是來陪你玩的，我是來見你大哥的。」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要是你們不帶我去見你大哥，我就要回去了。真是的，是他來找我的，結果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到。」她頗為不滿的瞪著眼前兩人。

　　「原來你不喜歡我們！」乃亭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你只喜歡大哥，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裡，搞不好你連我叫什麼都忘了呢！」

　　她果然上當。「我知道你什麼，你叫乃亭。」她走近他。「別這樣子啦，我只是有事情跟他談談而已啦。」她彎著腰想看清的他表情。

　　他突然抬起頭，迅速的偷吻一下她的臉頰，嚇得她往後跌坐在地上。

　　「小蘋！你沒事吧？」乃玲急忙扶起蘇蘋，四處看看她，受傷了沒。

　　「我沒事啦。」

　　「乃亭，你這種舉動要是被乃文看到，你就有一頓拳頭吃了。」乃玲生氣的警告他，只可惜為時已晚。

　　一陣冷冷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我不以為乃亭的眼裡還有我這個大哥的存在！」高乃文站在屋前冷峻的看著他們三人。

　　乃亭聳聳肩，不以為意的說：「我只不過想充當小蘋的護花使者，我可不希望她被可怕的魚吃了。」

　　他輕描淡寫的看著乃文。「你也不希望吧！」

　　「所以啦！我也特地趕來助陣。」任倫平的聲音突然出現。引起他們全體的驚訝。

　　「倫平！你來做什麼？」乃亭問道。

　　「護花使者一個不嫌少，兩個也不嫌多。」他走到蘇蘋的身旁。「嗨！小蘋果，好久不見，你愈來愈可愛了。」

　　蘇蘋至今仍然困惑於眼前這種局面。「怎麼？我要回來的消息傳得這麼快嗎？怎麼你們全都來了？」

　　「我是特地來為你助陣的。」倫平摸摸她的臉，遭來高乃文和乃亭的白眼。他識趣的縮回手。「天知道我可是連夜從高雄趕回來的，就是來保護你的。」

　　高乃文走近他們，臉上依舊是高深莫測的表情。「小蘋，過來！」

　　蘇蘋皺著眉，向他走去。「你們怎麼了？好像在開家族會議似的，怎麼全都來了？」

　　他微微一笑。小蘋還是看重他的，要不然她不會這麼乖乖的聽他的話，離開乃亭他們走過來。

　　「我們是來做護花使者的。」乃亭高喊的快步跟上她，不理乃文的瞪視。開玩笑，不好好整整老哥，他怎麼會甘心？

　　「我只要跟乃文說幾句話就成了！什麼護花啊？」她一個不留神，滑了一跤，往後倒去，幸得高乃文及時撲上去抱住她，才沒有摔個頭破血流。

　　「你會不會走路啊？你非得摔個鼻青臉腫才甘心嗎？」他生氣的吼道。「你什麼時候才會照顧自己？」該死的！要是她剛才真的跌跤了，那怎麼辦？

　　「我會照顧自己的，我連大貓它們也一起照顧，我怎麼不會照顧自己？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她想掙脫出他的懷抱，只可惜高乃文的力量遠勝於她，若不是他自願放手，她根本別想脫離他。

　　「你會照顧自己？」他瞇起眼，把臉貼近她。「那是誰昨晚連吹風機都沒關，就倒在地上睡著了？根本就忘了樓下還有你的丈夫，要是樓下不是你的丈夫，而是別的男人，怎麼辦，要是起火災怎麼辦？你說呀？」他瞪著臉紅的她。

　　「那－－也是意外。」她勉強的抬起頭，跟他平視。勇氣！勇氣！她暗中給自己打氣。

　　「雖然，你好心抱我上床，好心替我煮麵－－」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乃文的咕噥聲和乃亭、倫平的竊笑，而後轉成大爆笑。

　　「有什麼好笑的？」她迷惑的看著他們。

　　「為什麼不好笑？」高乃文嘆息。「他們在笑你的丈夫，而且還很自得其樂。」

　　「為什麼？」她依然困惑的看著大家。「你怎麼了？哪裡好笑呀？」

　　「是啊！有什麼好笑？說出來大家一起笑啊？不要自己在哪裡笑個不停啊。」

　　一名漂亮的女人從高家大屋走出來。

　　蘇蘋嘴張得大大的，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乃文比剛剛更使力的擁住她。

　　「別忘了你是我太太。」他在她耳邊低語。

　　太太？她僵硬起來。她真是他的老婆嗎？根本就是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昨晚他說的話都是假的，什麼他跟他繼母毫無關係？什麼她是他老婆？都是騙人的。

　　都是來戲弄她的。要不，那個女人為什麼會在這裡？蘇蘋啊蘇蘋！一年以前你就是在這裡被騙，怎麼一年以後的今天又在這裡被騙？傻瓜！傻瓜！你是天底下最最呆的呆子、笨蛋。她愈想愈生氣，愈想愈難過。為什麼她那麼傻還相信姓高的話？

　　笨、笨，真笨。她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起來。

　　在一旁的乃文一直仔細觀察小蘋的表情。該死，他早該知道小蘋不會這麼快就相信他的，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要不是為了要探蕊玲的口風，他就在蕊玲剛進門之初，就把她趕出門，哪容得她在高家大宅裡撒野！一年前她已經拆散小蘋和他，要是一年後他讓她再這麼做，他就不姓高！他略為生氣的摟緊她柔軟的身軀。「你是我老婆，笑一個！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他望著走過來的蕊玲，低語道。

　　「為什麼要我笑？你可以叫旁人笑啊，至少眼前就有一個啊。」她偏過頭去，根本不看他。

　　「我要走了，反正你可以找別人幫你。」

　　「該死，你敢走！」他拉住轉身欲走的她。「你答應過了，怎麼可以失信？你不怕以後沒人相信你了嗎？」

　　「那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他挑起眉。「那是你自找的了。」他話說完，就一把抱起她，嚇得她驚叫出聲，趕緊摟住他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你做什麼？你瘋了！」她掙扎的想下來。

　　「不要動！我可不以為我有這個能耐能夠支持多久？你要是喜歡當場摔個狗吃屎，我也無活可說，你就儘管動吧，反正你也習慣了！」他放出狠話，使她安靜下來。沒辦法，他要是不裝凶點，讓她安靜下來，到時候她弄傷自己怎麼辦？唉！

　　「那－－你要怎樣才肯放我下來？」

　　「配合我，把張蕊玲趕出去。」

　　「趕出去？」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話，他不是很愛那個女人嗎？「為什麼？」

　　「為什麼？」他哭笑不得。「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都不當回事嗎？我根本不喜歡她，我討厭她，討厭的想殺了她。」

　　她困惑的皺眉。可是一年前她所看到都是假的嗎？還是－－

　　「我知道了，你喜歡上別人了，對不對？」

　　「你－－」他咬牙的瞪著她。「我真想好好的打你屁股，你真的不知道我愛的是誰嗎？」

　　「如果有人凶巴巴的對我吐露愛意，我恐怕也不會知道。」乃亭趁著倫平纏住蕊玲，走到他們面前。「老哥，既然我們美麗的繼母目標是你的話，不如把小蘋交給我，等你處理完她，我再還給你，好嗎？」他伸手要去接蘇蘋，高乃文卻是理都不理，逕自把蘇蘋抱得更緊。

　　「嘿！你總不想看到小蘋被那女人刺激得體無完膚吧？交給我。」乃亭不放棄的遊說。其實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戲弄他老哥。

　　高乃文冷笑。「她是我老婆，若是論誰有資格抱她，恐怕只有我吧。」

　　「誰都沒有資格。」蘇蘋嘟噥。「把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抱來抱去，好像我是個什麼似的，你不累啊？」

　　「豈止累？我可是兩手快斷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誰叫我遇上一個視信用如糞土的人呢？」他不屑的看她。「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她紅著臉，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諷刺她，好讓她覺得慚愧，她才不會呢！像這種花心大少，沒有什麼信用可言！哼！她就當做沒聽到不就成了嗎？

　　「你不想旅行了嗎？」他改用另一種方法。「你不想－－」他在耳邊低語，不讓乃亭聽到。「你不要我簽字了嗎？想想，半年後，你可以想去你愛去的任何地方，不必再看到我，也不必辛苦的去工作，對不對？考慮看看，只要半年，就可以換取這麼大的代價，不值得嗎？嗯？」他在她耳邊吹氣，弄得她心神不寧。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意思？哎呀。」

　　乃亭注意到蕊玲甩掉倫平，怒沖沖的走過來，趕緊對乃文說：「乃文，你會後悔的，小蘋這麼脆弱，她會受傷的。

　　會不會後悔，全看這一回，高乃文心想。但面對外來的敵人，他抱住懷中的人更緊。

　　他不想讓她受到任何一點點的傷害，但是這是必須的。該死的！小蘋必須學會相信他，否則他們之間毫無未來可言。

　　「乃文－－這不是你一年前逃走的小小新娘嗎？」妖艷的蕊玲嫉妒得看著她懷中的女孩。「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終於瞭解一個男人是絕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更何況乃文是個有身分有地位的人，再加上他有他父親的風流血統的遺傳，更不可能只愛你一個人，在外頭多幾個情婦也是應該的，你已經不錯了，像你這麼一個沒身分地位又莽莽撞撞的女人，乃文肯讓你做他老婆，已經是你的福氣了，你還想要什麼？真是不識抬舉。」

　　蘇蘋既生氣又難過，根本說不出話來，她覺得好丟臉！為什麼她要在這裡受別人的侮辱？而她卻連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為什麼他還一直抱著她，讓她在這裡受人嘲笑？難道他真的是故意要讓她出醜嗎？她對上高乃文深邃的雙眼，突然感到他收緊雙臂。她縮縮肩，知道他又要生氣了。為什麼他要生氣？難道那個女人說的是假的嗎？還是他在對她生氣？千萬不要是對她生氣，他凶起來的樣子可怕得令她晚上都會作惡夢呢！是不是她不答話，所以他發火了？萬一他突然摔下她，那怎麼辦？她才一想完就聽到他的冷冷的聲音。

　　「不幸得很，我只愛小蘋一個，而且愛極了她。」他嘴上帶著笑，但笑意並未傳到眼裡。「至於我父親，雖然結過四次婚，但他是他，我是我，我也沒有什麼情婦。」他仿佛不但說給他繼母聽，同時也告訴埋在他胸前的女孩。「這輩子除了小蘋，我誰也不想要。你聽清楚了嗎？」

　　張蕊玲瞇眼打量眼前的他，她當然知道他是故意說的，她瞥瞥把頭埋在他懷裡的小女人，冷笑。「或許你是愛極這個她，但人家可不見得會愛上你呢！」她看見他臉上一陣蒼白，得意的笑著。「搞不好，是你強迫人家回來的，畢竟她厭惡你厭惡到不管你的面子逃婚，這種女人你也要？你不怕將來她也可能不顧及你的面子去勾搭別的男人？我真搞不懂，為什麼明明人家不喜歡，卻還硬要強迫呢？你們高家的人向來如此嗎？」

　　高乃亭一看乃文臉上凶狠的表情，趕緊開口。「小蘋是愛乃文的，他們本來就是很幸福的一對，蕊玲姨，你很久沒回國了，當然不知道小蘋早和大哥和好了呢！對不對？倫平。」

　　倫平馬上點頭，他可不想這裡血流成河。

　　張蕊玲冷冷一笑。「何不讓乃文的小妻子親口說呢？」

　　「小蘋很害羞的，她－－」乃亭瞪著眼前的一幕，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蘋突然拉下乃文的脖子，用力親吻他的臉頰，隨即馬上又縮回到他溫暖的胸膛。

　　沒有一個人開口。顯然每一個人都愣住了。尤其是乃文，他只能雙眼盯著懷裡埋住臉的女孩。

　　「我就說嘛！」倫平首先打破沉默，眉開眼笑的看著猶在發呆的大家。「小蘋果是害羞的。她不敢說出來，所以就以行動來表示呢。哇！乃文你真是好福氣，平白無故多一個吻呢！」

　　吻？他眨眨眼。他剛才不是在作夢？小蘋真的吻他了！高乃文逐漸接受事實。

　　小蘋為了不讓他難堪，竟然吻了他！她一定是喜歡他的，要不，她才不會冒著被倫平他們取笑的危險吻他。至少她是不討厭他的，是的，她真的不討厭他！那麼他還是有希望的，也許小蘋還是愛著他的。一想到這，他忍不住的傻笑。也許他應該感謝張蕊玲才是，要不是她在一旁攪和，小蘋也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就主動的表露她的感情，也不會這麼主動的吻他，雖然只是親在臉頰上，但他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乃文！你不要笑得這麼賊，好不好？當心等會有你受的。」倫平也掩不住笑意的取笑他，真好！他有多久沒看到乃文笑得這麼幸福了！而這一切全是小蘋果的功勞。真好！至少以後他不必無緣無故受老闆的氣。

　　乃文仍是止不住的笑。他得意的注視蕊玲。「你看見了嗎？小蘋是愛我的，她愛我就如同我愛她一般。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她冷哼一聲。「愛？我就不相信你們能維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它只不過是新鮮罷了，等新鮮感過去了，我就不相信你們不會分手。」

　　乃文撇撇嘴，懶得跟她說了。他轉向倫平和乃亭。「你們說你們是小蘋的護花使者？」

　　「當然。」他們齊聲答道。

　　「那好！」他指指蕊玲。「她就交給你們了！我和我的小妻子要去談情說愛了。」他抱著蘇蘋轉身就走。

　　「什麼？等等，喂！我們可不是來替你做擋箭牌的。」乃亭著急的喊著。他可不想留在這裡陪這個可怕的女人，他原先的目的也不是這樣的。

　　「老弟！是你要做小蘋的護花使者的，你總不願讓她在這裡繼續受到不歡迎的客人所侮辱嗎？嗯？」他笑笑，繼續往大屋走。事實上，他可以說是高興到一路用飄的過去。

　　「蘇蘋，你等著吧，高家沒有一個男人肯永遠安於和一個女人在一起的。你不要怪我沒有告訴你，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因為我就是這樣，被高家的兩個男人拋棄。」張蕊玲喊著。但根本沒有人理她。

　　「唉！早知如此，說什麼我也不會千里迢迢的從高雄趕來。竟然叫我陪一個可怕的女人，我要辭職。」倫平低聲抱怨。

　　在一旁的乃亭則暗中附和，至於乃玲早就悄悄隱去，因為她既不想陪令人可怕的蕊玲，也不願去打擾屋裡的戀人。

　　高乃文一進屋，他就感覺到懷中的蘇蘋抬起頭來。

　　「你可以放下我了吧！我可以走的。」她小聲的說著，顯然她還在為剛才的一時衝動而臉紅，不好意思。但乃文可一點也不在乎。

　　「我可不希望你又跌倒了。」他心情好得出奇，其至他有一股想吹口哨的欲望。「就讓我抱你到書房吧！反正你省得走路，豈不很好？」

　　「你不累嗎？」她皺眉。「我知道你是故意在那個女人面前這樣做的，但是現在她不在了，你可以放下我了。」

　　這個小傻瓜。他真想在她耳邊大叫，不過他今天心情很好，就饒她一次好了。

　　他微笑。「累？一點也不。我甚至還有力量抱你出去轉一圈呢！你要不要試試？」

　　他一路保持笑容。

　　她皺皺臉。「總有一天我要吃得很胖很胖，看你還說不說大話。」她嘟噥著。

　　他特意仔細看看她瘦弱的身材。「求之不得呢！」

　　他是故意的。蘇蘋生氣的想著。為什麼每次總是辯不過他呢？哼！他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走進書房，把她放在一個大藤椅裡。「你想喝什麼？」

　　「酒！」她簡潔的答道。要比大家一起來嘛。

　　他挑挑眉，但不說一句的出去，過一會他端給她一杯果汁。

　　「我早就成年了。」

　　「我知道。」他的語氣就像在安撫小孩。「但是我不希望和一個酒鬼談話。拿去。」

　　她不屑理他，只是瞪著他身後的一幅畫。

　　「你想要我餵你嗎？」他滿面笑容的暗示，但話中的權威性卻是無庸置疑的。

　　她不情不願的接過來。

　　「真可惜！看來我失去一親芳澤的機會嘍！」他靠在辦公桌旁滿足的欣賞逐漸臉紅的她。他知道她也想起剛才的那一幕。

　　「你到底要說什麼？不說，我要走了。」她想站起來，又被他輕輕的推回去，他彎下身，直視她的眼睛，想看仔細她的表情。

　　「你還是不答應嗎？」原先喜悅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失望。

　　「在我說了那麼多條件之後，你還是不願意？難道我在你心中就那麼不值？你就不怕我有危險？就不擔心我嗎？」

　　她咬住下唇。她當然擔心。可是－－可是她實在很害怕，害怕像今天的局面會再度出現，怕他只是玩弄她而已，怕－－很多很多事情。

　　「你總要給我個答案吧？不要告訴我你不愛我！」因為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當初你願意嫁給我？嗯？」他充滿期盼的盯著她。

　　「我－－」她抿抿唇。「我－－當初是因為我昏了頭，所以－－」

　　「你騙人！」他站起來大吼。但馬上恢復自制力，他絕不能嚇著她，現在是關鍵時刻，他絕不能把她嚇走。他深吸口氣，試圖試柔聲音。「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今天要當著大家的面吻我？」

　　她的臉馬上如火燒一般。「那是因為－－因為－－」她吞吞吐吐。「因為－－」

　　「別不好意思！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你儘量說，別怕，我又不是外人，是不是？」他和顏悅色的說著。

　　不是外人才怪！但她沒有膽子說出來。

　　「說啊！」他哄勸著，急想知道她的答案，他多希望她告訴他那是因為她愛他之故。

　　真討厭，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呢？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當初自己會那麼做，又怎麼告訴他呢？可是看他的樣子，她若是不說出來，他肯定不讓她走。

　　她嘆口氣。說就說嘛！反應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說出來他也未必聽得懂。哼！仗著力量大，聲勢大就這麼愛嚇人，有什麼不了起。

　　「小蘋！」他催促著。

　　「好嘛！」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告訴他。「那是因為－－哎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啦，我討厭她嘛，而且－－而且我－－」她又臉紅了。「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嘛！」

　　「再一個問題，為什麼你看她不順眼？」他緊張的問。

　　她皺起眉頭。「就是不順眼嘛。而且我想－－我想當時你一定很高興，很不尷尬－－我怕你生氣嘛－－所以就－－一時衝動－－」

　　那才不是一時衝動呢！他高興的想著，他的小蘋是在吃醋！只是她還不知道。

　　多可愛啊！他的小蘋是這麼這麼的可愛，他真想用力親她。她是他最最可愛的小妻子，他在心底吶喊。可是他還不敢就這麼莽撞的說出來，怕嚇跑了她。

　　蘇蘋困惑的看著掩不住喜悅的高乃文。「有什麼好笑的？你在笑我嗎？我知道剛才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可是我也不懂嘛，你還要我說，還要笑我。以後我再也不跟你說話了。」她很難過的說著。

　　「以後？」他眼睛一亮，抓住她的肩膀，但很明顯的他握得十分輕柔。「你答應了是不是？是不是？我這知道你還是擔心我的，你捨不得我死，捨不得我受傷，對不對？」

　　她著急的想站起來。「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她注意到他的喜悅迅速的轉成強烈的失望，心中不知怎麼的，也感到同等的難過。「我－－剛才只是順口說出，根本沒這個意思，對不起！」她聲音愈來愈小，也不敢抬頭看他的臉色。

　　「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還是無動於衷？你就一點也不心疼我受傷嗎？」他哀傷的抬起她的頭。「但你知道嗎？我很珍惜你，珍惜到捨不得讓你受一點點傷，珍惜到你受了一絲一毫的傷，我都會心疼半天、難過半天－－」他慘慘一笑。「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很笨？笨到無可救藥－－小蘋，你怎麼了？」他訝異的看著她眼眶逐漸發紅。「我不是在罵你，別害怕－－」他著急的說著。「別哭，別哭，我會心疼的，我只是想發洩一下而已，不要哭。」孰料她不理他的軟語相勸，可愛的臉頰上滑過串串淚珠，他愈發緊張，趕緊把她擁入懷裡。「不要哭，如果－－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留下來，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痛苦的說著。雖然他十分十分的不願她離去，但他更不願看她傷心難過。「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別再做那些辛苦的工作了，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蘇蘋仍然說不出話來。她才不是以為他在罵她才哭的，她是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大受感動而忍不住落淚的－－他所說的全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她不是太不應該了嗎？難道當初她所看到的都是假的嗎？但－－那又是如此逼真！可是如果乃文真的愛她，而她卻這麼－－真討厭！為什麼這麼多、這麼多的事，全沒有一些答案？哪怕是只有一個答案也好。

　　「小蘋？你還好嗎？」他關心的注意到她的臉全皺在一塊。「是不是不舒服？」

　　她猶自沉浸思緒中。如果單不為那件事的真假，也不問乃文對她感情是否真實，如果他真的遇到危險，她的感受會如何？

　　「小蘋？」他著急的喊著，她是怎麼了？為什麼臉色突然發白起來？難道他剛才說的話傷了她的心嗎？可是他都願意送她回去了－－難道她連給他照顧她的權利都不願給嗎？她真的就這麼厭惡他？

　　答案是根本無法想像。蘇蘋光一想到乃文躺在血泊之中的樣子，她就害怕得幾乎要暈過去，整個人根本無法站立。那她為什麼還不願答應他呢？難道她要眼睜睜的看著他有危險？她根本做不到，她寧可自己受傷，她也不願他受到傷害，為什麼呢？她真的糊塗了。

　　她咬住下唇，若論她剛才被那女人羞辱的痛苦那是絕對比不上見到乃文受到傷害的痛苦深的，那她為什麼不答應呢？

　　「小蘋，為什麼不回答我呢？如果不舒服就要告訴我啊。」他心急的問。為什麼她還是不吭一聲？她是懶得理他？－－不，不是，小蘋的臉色忽而難看忽而發白，他看好像是生病了，對！一定是生病了。該死，他怎麼現在才看出來，還嘮嘮叨叨的說一大堆，她一定難受死了。

　　「小蘋，我就就帶你去看醫生－－」他打算再度把她抱起來。

　　「等等！」蘇蘋小聲的囁嚅，臉上馬上染上一抹紅暈。「等等！我有話要說。」

　　「等等？不能等，有什麼話可以等病好了再說，看你剛才臉色蒼白的嚇人，現在又紅得不得了，一定是生病了。來，別怕，有我在，我帶你到醫院去。」他又要抱她。

　　「不是，我不是生病，我沒有病。」她著急的後退幾步，結果撞到椅腳，往旁倒去，他馬上摟住她。

　　「你還她嗎？腳怎麼樣？痛不痛？」

　　「一點也不痛。」她看到他懷疑的表情，趕緊道：「真的。我好得很，我也沒生病，我知道我是很好的，真的。」

　　「好不好是由醫生決定的，你這個小糊塗蟲，我可是一點也不信任你。」他突然恍然大悟。「你是不願意讓我抱嗎？我不知道你討厭我到這種地步。」你傷心的喃著。「可是我怕你又跌倒，我就暫時忍著點，好不好？我保證不會讓你不舒服！嗯？等到了醫院，我馬上放下你，好不好？」

　　蘇蘋皺皺小臉，看樣子她不得不說真話了。

　　「我不是生病。我－－答應你！」她鼓起勇氣說著，但眼光卻四處游移，就是不看他。

　　「你答應了？」他重複著。「你答應了。」他大喊。

　　「是啊。」她有點害怕的注意到他的臉沒有任何的喜悅。她抿緊唇。「如果你後悔了，那就算了，我回去好了。」

　　「後悔？」他突然開心的笑出來，活像個吃到糖的小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是在作夢吧？」他愈想愈開心，情不自禁的用力擁住她。「你答應了。我真想不到，我－－作夢也想不到，你真的答應了，真的答應了。」他真想狠狠的親吻她。剛才他還一直以為那是不可能的，但現在她卻答應了，這表示她不討厭他，甚至願意幫助他，那麼她還是對他有一絲情意，否則她大可拍拍屁股就走人。難怪剛才她的臉色時而發白，時而臉紅，原來是在做心中的掙扎。天啊。他感覺好像突然從地獄昇到天堂，那滋味實在太美妙，美妙得連他都懷疑是真是假。

　　「你還好吧？」怎麼現在輪到他變得奇怪了？他也和剛才的她一樣，在做掙扎嗎？她困惑的想著。真奇怪，她答應他了，他還要做什麼掙扎？

　　「好，好極了。」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他雙眼直勾勾的望著她。「小蘋，你再說一次好嗎？我怕剛才是我在作夢。」

　　「作夢？」她偏著頭，好奇的問：「為什麼？我明明答應你了，為什麼你覺得是在作夢？」

　　「你真的答應了？」老天！他真想跳起來吹呼。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不會後悔？」

　　「－－應該不會吧！」她小聲答著。

　　「應該不會？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說你以後－－也就是未來的半年裡，我必須時時刻刻擔心你會隨時變卦？」

　　「－－」

　　那張看起來如此為難的小臉是如此的令人憐愛。他暗暗嘆口氣，看來他還不能強求太多，目前小蘋肯答應他就已經是個重大的突破了，他實在不該再奢求什麼了，以後就算她想反悔，他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好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退讓一步。看到小蘋鬆口氣，好心情又恢復不少。

　　「我馬上叫老王把你的行李送過來。」

　　「還有大貓它們。」她馬上補上一句。

　　他皺眉。沒辦法，想要小蘋就得忍受那些毛絨絨的東西。「好，我會叫老王把那些動物帶回來。」他極其厭惡的答應。最好老王到的時候，它們全不見了。

　　「還有－－」

　　「還有什麼？」他注意到她臉上飛過一抹害怕神情，放柔聲音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做的。你說，嗯？」

　　「－－我想－－」她簡直不知如何啟口。「如果我住在這裡－－可不可以－－不要也讓她住在這裡，我怕－－我怕－－」

　　「她？誰？這裡只有你和我啊。」

　　「－－就是外頭那個女人啊。」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表情。

　　「外頭？」他大悟。「你是指張蕊玲？」天知道他早忘了她的存在。他略生氣的瞪著她。「你怎麼這麼說呢？你還是不相信我嗎？她壓根就不住這裡。這裡就只有我和你。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問乃亭、倫平他們。」

　　「是啊，我可以作證，就算她想要住進來，乃文也不會答應的，所以你放心吧！小蘋果，乃文對你可是很忠心的。」倫平率先走進書房，乃亭懶洋洋的跟在後頭。

　　「她走了？」乃文很不滿這兩個十足的電燈泡，每次都來打擾他和小蘋，但他們畢意幫他趕走張蕊玲，他總不能當著小蘋的面趕走他們吧！他瞄一眼這兩個大男人頑皮的神色就知道他們豈止是故意的根本就是蓄意的。他們想來打擾他和小蘋，門都沒有！

　　「走啦！那可是費盡我多大的力氣，你知道嗎？」乃亭有意無意的走到蘇蘋身旁。「尤其是當我想到你和小蘋在裡頭談情說愛，而我卻得在外頭忍受那個潑婦，我就很不是滋味。」

　　「你大可以去找個老婆啊，而不是光在這裡當電燈泡。」乃文充滿敵意的瞪著他的親弟弟看似有意的碰小蘋的頭髮。他真想狠狠撥開它。該死的乃亭！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電燈泡？」乃亭似乎很驚訝。「我老哥竟然把我當電燈泡？倫平，你來評評理。我們幫他把最討人厭的女人趕走，而他的回報竟然是要趕我們走，你說有沒有天理？」

　　「千萬不要扯上我。」他瞥一眼快要爆發的乃文和一臉困惑的小蘋果。「我想我們應該去喝一杯才是。我看我們的乃文可能快要爆炸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蘇蘋實在不懂他們的話。

　　「我是想問你，餓不餓？你早餐不是還沒吃嗎？我帶你去吃好嗎？先前你不是還要去看看我新買的跑車嗎？」乃亭溫柔的問她，才不管在一旁七竅生煙的乃文。

　　她眨眨眼。聽乃亭這麼一說，她倒是感覺餓了不少。「好－－」她還來不及說完，就感到自己又被抱起來了。「乃文！」她緋紅著臉。「你要做什麼？」

　　「帶你去吃早餐。」他簡潔的回答。該死！他竟然還要乃亭來提醒自己，小蘋還沒吃早飯。

　　「可是乃亭－－」

　　「我相信乃亭會找到別人的，像倫平就可以，倫平，你還沒吃早飯吧？」他威脅性的瞪著倫平。

　　倫平縮縮肩。看來他又要吃第二次了。「我的確還沒吃。」他不管乃亭的抗議，畢竟乃文要比乃亭可怕得太多了。「我一路趕到這裡，肚子還咕嚕的叫呢！」他面不改色的扯謊。

　　乃文滿意的微笑。「那麼就讓他們結伴去吃早餐吧，好不好？小蘋？」

　　她不情不願的點頭。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唉！

　　「好極了！你想到哪去吃呢？」

　　「隨便。」

　　「那好！我知道一個地方，那兒的東西滿好吃的，我帶你去嘗嘗，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再換一個地方，好不好？」由著他抱著她走出去，他的聲音也愈飄愈遠。

　　「喂！我們該不會真要去吃吧？」倫平打破沉默。

　　「怎麼能不去吃呢？既然你還沒吃過，咱們就去吃個夠本。」乃亭嘲諷道。他決定要讓任倫平撐死。活該，誰叫他說謊。「你該不會說你吃過了吧？」

　　「沒有－－沒有。」他喃道。他早該知道高家兩兄弟沒有一個好惹的。可憐哦！看來今天不把肚皮撐破，乃亭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高乃文小心的抱著蘇蘋走進他的辦公室。

　　「你總算來了！」任倫平一看到他走進來就猛的抱怨，但馬上放小聲音。「小蘋果怎麼了？」

　　「睡著了。」乃文輕輕放她到另一個沙發上躺著，同時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你怎麼來了？不是要和乃亭吃早餐嗎？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他走回辦公桌後，想點煙，但一想到小蘋就馬上打消念頭。

　　「你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我就有氣。」倫平止不住的打嗝。

　　「有氣？」乃文看他倒在沙發上，整個人懶懶的。「你說話有氣無力的，看起來不像生氣的樣子，是誰惹到你了？」

　　「那是因為我已經使不出力氣來了，你沒看到我從頭到尾到都在這裡一動也不動嗎？我根本飽得再也走不動了，這完全是你寶貝弟弟搞的，他簡直是一個惡魔，想把我活生生的撐死。」

　　「乃亭－－」

　　「除了他，還有誰會這麼殘忍的對我？」倫平打個嗝，繼續說道：「乃文！你要怎麼好好謝我，畢竟我替你擋了乃亭這招。」說完，又打了個嗝。

　　「我的謝法就是這幾天高氏公司要拜託你了。」他整理出幾個卷宗交給倫平。

　　「這幾件高雄的案子要先做好。如果有什麼事，你可以來找我，或者打電話。」

　　「我不接，行不行啊？」倫平厭惡的瞪著它們。「我可是很久沒好好休個假了呢！」

　　「如果你想被開除，你大可不用做。」他微笑的塞進倫平的手裡。「我可是信任你，才放心的交給你耶。」

　　「少拍馬屁了。誰不知道你還不是為了陪小蘋果。過去一年來，我就不曾見你休假過，就連你想在美國擴展業務的計劃也因為小蘋果而沉封古底。」倫平做個鬼臉，突然有感而發。「但願我永遠也不要碰到我命定的剋星。那簡直太可怕了，我還想自由自在的過幾年呢！」

　　乃文挑挑眉。「咱們就等著瞧－－」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碰」的一聲。

　　「小蘋？」他衝過去扶起跌到地上的蘇蘋。「你怎麼了？有沒有跌痛？」

　　她迷迷糊糊的張開眼。「乃文？」她揉揉眼，想使自己更清醒些。「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倫平一陣爆笑，但馬上痛苦的停下來。「老天！瞧瞧咱們當事人都還沒覺得什麼就先嚇壞我們的旁觀者了。」他還是忍不住的輕笑。

　　「你閉嘴！」乃文狠狠的瞪他一眼。但轉向蘇蘋時，又是另一個樣子。「你剛才跌到地上了，有沒有覺得哪裡痛？」他輕柔的問。

　　蘇蘋偏著頭，半閉著眼，整個人全靠在高乃文身上。顯然半句話也沒聽進去就又睡著了。

　　「可憐哦！」倫平好玩的看著乃文輕輕的平放她躺在沙發上，讓小蘋果枕在他的大腿上，一隻手輕放在她柔軟的短髮上，以免她突然掉下去，他來不及拉她。

　　任倫平實是在忍不住笑出來，就算是要他痛上個一天一夜，他也要把握住嘲笑老闆的機會。

　　「戀愛已經是個很痛苦的事了，尤其當情人是個十足的小迷糊時，那簡直是場惡夢，對不對啊？你必須隨時注意她的一舉一動是不是會傷了自己，嘖嘖！真是可憐哦！堂堂高氏企業的大老闆竟然拿一個小女人沒輒！」他搖搖頭，又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你儘量笑吧！」高乃文瞥了眼小蘋。「但是請你小聲一點，還有，如果你還記得你的老闆是誰的話，就請你克制些。」他注意到小蘋又想要翻個身時，急忙壓住她，以免她又掉下去。

　　「我是很想克制，可是沒法子嘛！」倫平笑得全身力氣都沒了。「這簡直是世界奇觀嘛，如果可能，我真想在門口賣門票，讓那些職員們看看平日不苟言笑的老總，竟然為了一名小小女子，擔心成這副樣子。」

　　乃文瞇起眼。「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我是不會阻止的。但你可就要小心點了。」

　　他聳聳肩。「我是不敢嘛，所以我說是『如果』！我可不想又被你指派去做蕊玲的護花使者，那簡直是一場惡夢！我就說嘛，小蘋要回來，你會好心的打電話通知我，你想跟她獨處的時間都不夠用了，還會叫我連夜趕回來？原來是另有目的的。」

　　一聽到他繼母，乃文就開始嚴肅起來。「我也料不到她竟然一大早就突然出現在高家門前，這看起來簡直就像個完美的巧合。小蘋一回來，她也隨之出現。」

　　「你懷疑－－」倫平話沒說完，但兩人心中都有數。「你打算怎麼辦？」

　　「找人監視她。我不要有任何人再傷害小蘋。所以我今天一大早才會通知你和乃亭。該死！我真不知道讓小蘋回來是對是錯，也許就因為我強迫她回來，她將來會遭到更大的危險。」

　　倫平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安慰道：「你真的能放她走嗎？你心裡也很明白，一年前你放走她一次，所換來的是什麼？我不相信你能再放她第二次。你忍心看她每天工作，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飽，還把她的食物不斷的分給她的貓狗們，你忍心嗎？當然啦！如果你忍心的話，你大可送她回去，然後讓她起床的時候跌下床，出門的時候得冒著被車撞到的危險，搞不好連她走路都會平白無故的跌倒在地呢！－－還有啊，像有時－－」

　　「該死的你，不要再說了。」他下了決心。「就算我誘她回來是錯的，我也會盡我的力量去保護她。」該死！他甚至已放不走她了！

　　「那不是一切都解決了。多簡單！」倫平滿意於此結論。

　　他苦笑。「如果真能像這麼簡單就好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倫平，下午幫我打下電話，把這些沙發換大些，最好能容納一個人睡。嗯？我真無法理解我以前竟然會看上這種沙發？」

　　倫平別有所指的望望沉睡中的小蘋。「沒問題，老闆！」

　　「謝啦！」乃文也望著酣睡中的小蘋，看來今天她要在這兒睡上一段時間了。

　　也好！這樣乃文才能有時間處理一些公事，等下班再帶她一塊兒回家去。

第三章

　　在恍惚中，蘇蘋仿佛聽到某種聲音，低低柔柔的，讓人感到很安全，是誰呢？

　　好像是－－乃文－－乃文！她張開眼睛，想翻過身坐起來，結果一個不注意又跌下床。

　　「該死！」高乃文快步走過來。「不－－不是說你，是小蘋掉下來了，你等等！」他放電話。「你沒事吧！」他抱起呻吟的蘇蘋放到床上。「老天！我以為這麼大的床，你總不會再掉下來了，乾脆我以後把你綁在床上算了。有沒有哪裡摔痛？」

　　她紅著臉搖頭。「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口氣十分衝，誰叫她這麼不愛惜自己。「有誰會這麼愛折磨自己，成天摔個幾十回。你確定沒事？」他擔心的打量她全身。

　　「沒事！我很好！你－－不是還有電話？」她真希望他的注意力不要一直放在她身上，弄得她好尷尬，她又不是願意自己掉下床的，那麼生氣做什麼！

　　他盯著她。這小妮子想做什麼？難道她不希望他陪她嗎？該死！要不是他一直守在這裡，她不知道要掉下床幾次了，他真想好好瞭解這個小女人的身體機能，為什麼無論床再大，她還是會滾下床，他恨不得拿條繩子綁住她。剛才要不是他在接電話，哪容得她在他面前掉下床去！現在她不但知恩不圖報，還想趕走他。太好了！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他愈想愈生氣。殊不知現在他生氣的表情在她眼中已成了十足可怕的凶神惡煞。

　　「你－－不接電話嗎？－－讓人久等了，不太好吧！」真討厭，他怎麼一直猛盯著她瞧？

　　他抿一抿嘴，有什麼事等會再好好的解決。他轉身去重拾電話，在他身後的蘇蘋則大大的喘一口氣。

　　「是的。好，沒問題，明晚見！放心，我會讓你好好看看她的。再見！」他熱絡的語氣在一掛下電話就全變了樣。他轉過身正好看到蘇蘋正在打量房間的四週。

　　「這是我的房間。滿意嗎？」他現在可要開始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了。他要好好的嚇嚇她，讓她也感受到他每次眼睜睜看著她掉下床的感覺。

　　她好奇的環視四週，絲毫不覺他的語病，這讓他哭笑不得。

　　「很好啊！你不滿意嗎？我滿喜歡的啊。」她天真的回答。

　　他翻翻白眼。他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算了。原本他還打算好好戲弄好弄一下她，看來他自己不要先被氣死就很好了。「我要說的是從今天開始，你將住在這間房間裡，懂嗎？」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可是－－我想住客房就好了，讓我佔了你的房間，我會很不好意思的，再說你本來就是主人－－」

　　「別不好意思。」他十分有耐心的解釋。「因為我也住這裡。」

　　「什麼？」她瞪大眼。「你－－你－－」

　　「我要住這裡，和你住在同一房間裡，也就是我的房間。現在你懂了嗎？」他重複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任誰只要碰上小蘋，再大的脾氣也會被磨盡。他無奈的暗想。

　　「但－－但－－」她又臉紅起來。「我們不是夫妻，而且－－而且我只是來－－幫忙的。我－－怎麼可以－－不－－」

　　他好玩的笑笑。「你不喜歡和我住在一塊？」

　　豈止不喜歡！簡直厭惡透頂了。她把頭搖得像鼓浪。「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要不是他及時捧住她的頭，他看她還會繼續搖下去，直到昏了為止。

　　「為什麼不行？我這麼令人厭惡嗎？」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以搏取她的同情心。

　　「對－－不，不是的。」好險，她差點就說溜嘴。「我的意思是－－是我們還是分開住，好不好，我－－習慣一個人睡。」她很滿意於自己編出來的理由。

　　但乃文可不。「習慣一個人睡？」他刻意掃過她全身。「你確定？我記得有一個人好像常常掉下床耶。一個人睡不是太不保險了嗎？」

　　蘇蘋馬上臉紅了。「那只是意外而已。事實上我根本難得掉下床一次。」她不住的吹噓著。

　　「那麼剛才是誰幾乎連續掉六次下來？」

　　蘇蘋這下子可是滿臉通紅了。不過沒關係，她還有絕招。「你到底讓不讓我睡另一間客房？如果你不要的話，我就不做了。」

　　他大驚。「什麼？你答應過我的。」

　　她滿意的笑笑。「是阿！可是我也說過我可以反悔啊！」

　　「可是－－」乃文馬上想到另一個理由。「我們在別人面前是恩愛夫妻啊！哪有恩愛夫妻分房睡的道理。」

　　「我不管，你答不答應？」要是不答應，她還有眼淚攻勢。

　　這個小妮子！算他認栽了！「你答不答應嘛？」

　　「好吧！」他百般不情願的允諾。「就讓你睡隔壁的房間，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只要不逼她和他同房，就算是有十個她都答應。

　　一談到不用和他在一塊睡，她就這麼高興？他撇撇嘴，很不滿的回答，活像個小孩子。「明晚有人要請我們吃飯，你得和我去。」

　　她皺著眉想一會。想想吃一頓晚餐要比跟乃文合睡在一塊好多了。

　　她馬上點頭。「除了她，我可以和任何人吃飯。」

　　「她？」他立刻想起張蕊玲。「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接近你的。明晚是我的朋友羅子嚴請吃飯，因為他和他老婆一直想看看你。」

　　「為什麼？」她好奇的問。「我又不認識他們。」

　　「因為他們一直想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魔力，把我打入愛情的牢裡。」他沒有告訴她，那時她離開時，他有多難過，多傷心。

　　她紅了紅臉，低下頭。一看就知道她還不能接受他是真的愛她。

　　他暗暗嘆息，要到何時她才能相信他是愛她的，愛得辛辛苦苦。想到這裡，他又想詛咒該死的張蕊玲，當初要不是她從中搞鬼，小蘋怎麼會不相信他的愛呢？現在他們也不必討論誰該睡哪張床了。

　　「你－－生氣啦？」蘇蘋悄聲的問，眼光不住的在他臉上打轉。

　　「沒的事。」他立刻擠出微笑。沒必要把對張蕊玲的恨移轉到小蘋的身上，這不是小蘋的錯。「你想知道子嚴他是怎麼和他老婆認識的嗎？」

　　她很高興他轉移了話題。「怎麼認識的？很浪漫嗎？是不是像小說上寫的？」她期盼的看著他。

　　「浪不浪漫我是不知道啦！」他看見她的專注，覺得很可愛。「不過他們是陰錯陽差下遇到的。小時候他們是世交，對彼此的感覺可以算是容不得另一個人的存在，沒想到長大後由於一些陰謀，使得他們不約而同的登廣告徵婚。」他好笑的注意到蘇蘋瞪大眼。

　　「所以啦，他們就這樣湊合在一塊，然後就假戲真做了。不過據子嚴他聲明，他第一次看見杜琪就愛上她啦，只是他不願承認而已。」

　　「哇！」蘇蘋崇敬的低語。「她羅曼蒂克唷！這完全就像小說上寫的一樣嘛！那他們現在一定很幸福，對不對？」她的樣子似乎不許他說出否定的話。

　　「豈止幸福！」他酸溜溜的回答。「簡直幸福過頭了。」而他卻尚在奮鬥之中呢！

　　她覺出他奇怪的語氣。「你怎麼了？你不喜歡他們在一起嗎？我覺得這樣好棒！你不認為嗎？」

　　「我是認為很棒，但－－」他忍不住說道。「但你不以為我們相遇的時候也充滿了羅曼蒡克嗎？」

　　只可惜結局是悲慘的。兩人心裡不約而同的想著。

　　不！這絕不是不好的結局，只要一息尚存，他絕不放棄小蘋。乃文暗暗發誓。

　　他嘆息。「我們不說自己，好不好？」他輕輕抬起蘇蘋難過得低下的頭。「你餓不餓？」

　　她默默想了一會，點點頭。

　　「你等等！我去弄點東西給你吃。」他起身準備出去。

　　「等等！我也一起去。」她想跟他一起站起，一個不穩又撲到地板上。

　　高乃文大叫一聲。急忙扶起她。「你這個小傻瓜連下床都不會嗎？」剛才真差點把他活活嚇死了，要是這裡有什麼書桌，她撞到頭那還了得？明天他一定要吩咐老王把所有傢具的銳角全套上厚實的棉布。該死！誰叫他好好的人不愛，愛上一個十足的小迷糊。

　　「我不是故意的，一時腳麻了嘛。」她揉揉疼痛的膝蓋。

　　他無奈的撥開她的手，細心的替她揉腳。「你就不會乖乖的坐在這裡，等我把吃的送來嗎？」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她眨眨濡濕的眼。「而且－－我想－－也不好意思讓你幫我弄東西吃，所以我想跟你去廚房－－」

　　「好！」他的聲音放柔許多。「那讓我抱你下去，好嗎？讓你一個人下樓梯，我實在不放心，好不好？」沒辦法，他實在無法拒絕她的提議，因為他實在無法忘懷當初他們在廚房雖然吃的是炭焦的食物，但卻十分開心的朝對方猛笑。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足足浪費一年的時間，所以他現在要好好把握住跟小蘋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可以走得好好的，我又不是不方便。」她輕聲抗議。「你放心，我這次一定小心的走下樓去。」

　　「很可惜的，我並不放心。」他注意到她又想說話，連止住她的嘴。「沒有討價還價。想下樓就聽我的，不聽話就乖乖的待在這裡。」

　　「你的手臂不痛嗎？」

　　他誇張的嘆息。「沒辦法嘛！要是哪天你從樓上像皮球似的滾下樓，我可是良心不安啊，所以為求保險，只好犧牲我的手啦，等會睡覺前我會記得貼沙隆巴斯，這樣明天我的手才不會連動都動不了。」

　　她的臉都紅透了。「那我想－－我－－還是不要下－－呀！你做什麼？」她驚慌的察覺到自己已經被他抱在懷裡了。臉也更紅了。

　　「剛才我已經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既然你無異議，那就決定由我抱下樓啦。」他大步邁出打開的門口。

　　「可是我剛才已經說不要－－」

　　「我說過只有三秒鐘的時間。」他神色自若的走下樓。「而且履水難收，你聽過沒？」開玩笑，他會輕易讓她逃過，他就不姓高。

　　她暗中皺眉。什麼時候開始，乃文學會耍賴！－－還是以前她都未曾注意到過？

　　「你在想什麼？」他走進廚房，把她放在椅子上。

　　「沒有－－我在想－－啊，現在是晚上啦！」她瞪著窗外烏黑的一片。「我不是才吃過早餐！」

　　「你終於發現啦？」他懶洋洋的嘲弄她，手裡不住的切菜。雖然阿美有替小蘋留下晚餐，但他總覺得再溫過的東西，味道就不如原先那樣鮮美，所以他只好親自下廚，一展廚技。

　　「我可是從沒見過這麼會睡的人！」就像一條熟睡的可愛小豬一樣。他偷偷加上一句話。

　　「真的？我真的從早上睡到現在？難怪我會餓得難受，我還以為我什麼時候變這麼嘴饞了呢！」

　　「你以後要是餓了，隨時可以找阿美替你弄吃的，千萬不要自己下廚，聽到了沒？」

　　他把菜丟進鍋子，熟練的把一大鍋的菜翻來覆去。

　　「哇！好香唷！」她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深吸口氣，嚇他一跳。

　　「你過來做什麼？回去坐好，要是被油濺到那可不是好玩的，回去。」

　　「我只是聞到香味，過來看看而已嘛。人家稱讚你，還這麼凶巴巴的。」她不情不願的走回去，嘴裡還不住的嘟噥。

　　他根本沒機會回嘴，剛才光跟她說話，差點沒把菜炒焦。要是他再繼續跟她回嘴，這般菜恐怕馬上就報銷了。瞧！她倒真學會掌握機會，一看他沉默不語，馬上就嘰哩呱啦抱怨個不停，待會看他怎麼治她。

　　「好了沒啊？」她眼巴巴的望著他。她的肚子都快餓死了！尤其聞到香味後，她更不能忍了。「還有多久啊？」

　　「好了！我的大小姐。」他把菜盛進盤子裡，端上桌子。「慢慢吃，待會還有，記住別吃太快，會噎著的。」

　　她點點頭，急忙拿出筷子，開始狼吞虎咽起來，才不管又回去做菜的乃文。

　　等到他又端來兩盤菜時嚇了一跳，先前那一盤早已經盤底朝天了。

　　「我不是叫你吃慢一點嗎？要是噎著了，怎麼辦？我替你收屍啊？」他生氣的用力放下盤子。

　　為什麼剛才他不邊盯著她也做菜呢？要是她真噎著了，那－－他簡直不敢想像後果。

　　這小妮子怎麼連吃飯也要人盯著她？

　　她咬住下唇。「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餓了，而且你煮的菜實在太好吃了－－」她遲疑一下，繼續說道：「我也好久沒吃你做的菜了，我好想念呢！」

　　這一會，乃文的怒氣可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原來是她太喜歡他做的菜。不過這也難怪，在吃了她自己煮的菜長達一年，任誰也會想念他的技術。不過他還是很高興，至少他有一項優點足以讓她喜歡。

　　他面帶笑容的坐下來。「吃啊！」

　　他是怎麼搞的？怎麼一會生氣，一會又笑容滿面的盯著她。

　　「吃啊！」他催促著。「還是你想要我餵你？」他促狹的看著她。

　　她紅了臉。「我可以吃了嗎？你不生氣了？」

　　「有我看著你，諒你也不敢吃得太快，你敢嗎？」

　　「敢－－才怪！」她開始吃起來，但是始終不敢加快速度。「你不餓嗎？」

　　「我先前才吃過，怎麼會餓呢？我又不是什麼餓死鬼投胎，一看見吃的就狼吞虎咽起來。」他滿意的盯著她吃。「怎樣？色、香、味俱全吧？」

　　她睨他一眼。她從未見過這麼自大的人，給他三分顏色，他就開起染房來了。

　　「怎樣？」他像小孩子一樣，極想聽自己所愛的人讚美，即使是一句也好。

　　她眨眨眼。「比我煮的好吃多了。其實你應該當女人才是，那麼你一定是最好的家庭煮婦。」她煞有其事的說著。

　　「家庭煮婦？」好傢伙，她竟然敢諷刺他。她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替她弄東西吃，她現在恐怕還在啃阿美留下來的晚餐，她竟然敢諷刺他。他瞇了瞇眼，自從他長大之後，從未煮過東西給任何人吃，唯獨她例外，她竟然知恩不圖報。真是太好了！

　　蘇蘋小心的觀察他的神情。「你不會是在生氣吧？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嘛，你煮的菜真的很好吃，我只是想－－想開個小玩笑，你不會生氣吧？以前我們不是都是這樣嗎？」她愈說頭愈低。

　　他愣愣的坐在這裡足足十秒鐘之久。她剛才說什麼？以前？她想起他們之間的事了？那代表什麼？她還是記得他們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她還是懷念那時候的事嘍？天啊！他的心仿佛在瞬間漲得滿滿的，是被無數的快樂漲滿的。

　　「你還在生氣嗎？如果你不喜歡我說，以後我就再也不說了。」她輕聲說著。她早該知道他不會喜歡她說起以前的事，畢竟那已經是前塵往事了，有誰會願意想起自己早已不愛的人她的一點一滴呢？可是她又不是故意的，剛才的氣氛那麼輕鬆，就好像以前他們在一塊的時候，所以她才會脫口而出嘛！她又不是真的故意要說出來的。

　　「生氣？怎麼會呢？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生氣呢？」他笑得嘴都要裂到耳邊了。

　　「高興？為什麼？」她迷惑的看著他。真奇怪，他的脾氣就好像晴過多雲偶陣雨一樣，讓人永遠猜不透。

　　「你還不明白為什麼？那是因為我愛你。」他極為嚴肅的回答，但看到她不相信的臉龐，實在是忍不住有點灰心。「你不相信嗎？為什麼？就因為張蕊玲的陰謀，我們就要永遠的不快樂嗎？」

　　她抿著唇，放下筷子。「我們一定要談這個話題嗎？我不懂明明你不愛我，為什麼又要強迫我相信你是愛我的。」

　　「誰說我不愛你？」他「碰」的一聲撞倒椅子。「我說過我不愛你了嗎？我不愛你，我會向你求婚？我不愛你，我會去追求你？我不愛你，我會為你做這麼多事？我不愛你，我會在你一聲不響的離去後，傷心欲絕？」他逼近她。「你說你是從哪兒聽來的？是哪個人說的？我要親手把他宰了。」他咬牙切齒的吼著。「說啊！那個人是誰？」

　　她嚇得動也動不了。更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說啊！」他對著她叫道，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快說！我要知道是哪個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說啊！」他把她從椅子上拖起來。「說啊！」

　　「沒－－沒有人。」她開始掉眼淚，他真的好嚇人哦！「根本－－沒有人，除了－－那個女人她在我們結婚那天我看到－－你們在書－－書房，我親眼看到你們在接－－接吻－－」

　　果然！該死的張蕊玲。

　　他閉上眼，克制自己。「如果我說那天完全是她的陰謀，你信嗎？」

　　她垂下沾滿淚珠的睫毛，不作聲。

　　「你不相信？」他放開她，任她跌坐在椅子上。「你對我的愛不足以信任我？是不是？」

　　她低垂著頭，仍不作聲。

　　「我甚至不清楚你愛不愛我！」他狂笑。「我竟然還談到信任，你一定在心裡頭想，我高乃文是一個大傻瓜，對不對？」他一拳用力捶在桌子上。「對不對？」

　　他逼近她。「我在問你，你回答啊。」他的聲音足以讓整棟屋子裡的人聽到。但他一切都不在乎了。「說啊。」

　　「我－－我－－」她根本嚇得都說不出話來，深怕一答錯，他就會衝過來把她撕碎。

　　「不要哭，哭能解決問題嗎？」他對著她的耳朵大吼。「我要你說啊。」他想伸手拉她站起來，結果自己被人硬生生的推開。

　　「你在做什麼？一回來就聽到你的聲音，有什麼事好好談嘛，你沒看見小蘋被你嚇得都說不出話來嗎？」高乃亭不滿的擋在他們中間。「她是你老婆耶。」

　　「既然她是我老婆，你就給我走開，你沒有資格管我們之間的家務事，走開！」怒火已經蒙蔽了他的心，為什麼有這麼多阻礙，連乃亭都要擋在他和小蘋中間呢！不，不行，小蘋是他的！誰也不能帶走她。他猛力想推開乃亭，卻被乃亭閃了過去。

　　「媽的，你是喝醉了不成？」乃亭注意到蘇蘋害怕的縮在一旁。「小蘋你先上去，我老哥今晚有點失常，明天就沒事了，你先上去睡覺，快。」

　　「不准上去，我沒有失常，你留下來，我們好好坦誠布公的談談，我就不相信我糾正不過你那顆傻腦袋。不准上去，聽到了沒有？」乃文窮凶惡極的一邊警告，一邊想推開乃亭。

　　蘇蘋緊張得不知道要聽誰的。她實在很想上樓去，可是她好怕到時候乃文會衝上樓打她，雖然他以前都沒對她施過暴力，但看他現在的樣子，好像會真的把他的威脅訴諸實行。她到底該不該上去？早知道會這樣，她乾脆就餓肚子不就好了嗎？

　　大不了餓它一個晚上就成了，她也就不必站在這裡擔心受怕了。

　　「小蘋，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乃亭注意到仍在猶疑、害怕的蘇蘋。「快上樓去，快啊。」

　　她終於鼓起勇氣點點頭。回頭就往樓梯跑去。

　　「你敢走？我是你丈夫，我叫你不要走，你敢走？你就聽旁人的話，不聽我的，該死。」高乃文一看到她往上跑，整個人失去控制。她寧可聽乃亭，也不願聽他的。

　　他大叫一聲，狠狠的痛揍攔在他面前的乃亭，一刻也不浪費的去追那個敢背叛他的小女人。

　　他馬上就在樓梯口追上跑了四、五個階梯的她。

　　「你還敢走？」傷心、怒火以及積壓已久的憤恨，使他無暇細想，因而做出他一輩子悔恨的事。

　　他伸出手，正好抓住蘇蘋的腳踝一扯，讓她整個身軀硬生生的隨著高高低低的樓梯狠狠的摔下來。

　　一時間，高乃文只能呆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高乃文！你真的瘋了不成？」乃亭無法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就算對仇人也沒這麼狠，更何況她是你妻子呀！」他腫著一張臉試圖抱起滿身是傷的蘇蘋，但剛才被乃文一揍，疼痛難耐，所以他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她輕放在樓梯上。「你還好嗎？」

　　她只是臉色發白的緊閉住眼，不吭一聲。

　　而高乃亭的一句話，卻使猶處在真空狀態的乃文落到地面上來。

　　他－－做了什麼？硬生生的把小蘋從樓梯上拖下來？他的思緒極其緩慢的在運作著。

　　那麼他不是作夢了？他困難的把眼光移到靠著樓梯手把的女孩，忍不住慘叫出聲。不！那不是他做的！那不是他做的！他不會這樣對小蘋的。他是愛她的，愛得他心都絞痛了，他怎麼會這樣對她？不，不可能的。這一切一定是夢，等夢醒了，他要去找小蘋，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多憐惜她。

　　「小蘋，說話啊？哪裡難過？」乃亭擔心的語氣拉回他的現實感。

　　「小蘋－－」他舉步維艱的走向她。不！他要證實那一切都是假的。「小蘋－－」他舔舔唇，突然注意到她的額頭上有一道小小的血跡。他衝過去，推開乃亭。

　　「小蘋，痛不痛？」他心疼的想握住她的手，但是她一直害怕而又痛苦的往內縮。

　　「你要做什麼？還想傷害你自己的老婆嗎？」乃亭憤怒的用力推開他，指著蘇蘋。

　　「你看看她，你傷她傷的還不夠多嗎？」

　　「不！我不是故意的。」乃文既心疼又後悔的看著忍著痛苦的蘇蘋。「小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好不好？」他視若無睹的把擋在面前的乃亭推開，想要接近蘇蘋，卻也因此看清楚了不僅僅在她的額頭上有道血痕，就連臉頰上，手臂上都有不少破皮、瘀青，而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他閉上眼突然覺得一股做嘔的感覺湧上來；他傷了小蘋，真的傷了小蘋，這一切不是夢，真的不是夢，說什麼他愛她愛到心都絞痛，都是假的。高乃文啊！高乃文！這就是你愛人的方法，你非得要把她害死，你才甘心嗎？他緊緊咬住嘴唇，絲毫不覺血味。

　　突然，她低聲的呻吟，引起他倆的注意。

　　「怎麼了？小蘋，哪裡痛？」

　　「我－－」她困難的睜開眼。「你－－你的嘴唇流血了。」

　　「是嗎？」乃文一點也不在乎的抹掉上頭的血跡，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蘇蘋。「你哪裡痛？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說完，他就伸手想抱她起來。

　　「不－－」她舔舔唇，不知道這時候反抗他會不會又遭來一陣罵。「我－－不要去醫院，我－－是說我還沒有傷到那種地步。」她小心的看著他的反應。天啊！希望他不要又大發脾氣才好。

　　「你確定嗎？」他的語氣柔得像水，但他的心好難過，好心痛。「如果你不想去醫院，我們就不去，但是讓我替你塗藥，而且一有什麼不對勁就馬上告訴我，好不好？」

　　她考慮半晌，遲疑的點頭。

　　他明顯的鬆口氣。看來小蘋似乎沒有對他生氣，但他還是沒法子原諒自己的舉動。他極其溫柔的抱起她，儘可能不觸動她的傷口。

　　「看來，暴風過去了，我這個第三者該離開了。小蘋，沒有需要我的地方吧？」

　　乃亭充滿希望的問，但一看到蘇蘋搖頭，滿臉的失望馬上掛在臉上。「唉！我該功成身退了，反正沒人記得我，是不是啊？老哥。」

　　乃文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尤其是他臉的紅腫。「我很抱歉，謝謝你剛才阻止我，要不然我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乃亭摸摸自己的臉。「算了！就算我倒楣好了，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挑這個時間回來。」

　　他重重嘆口氣。「就只可惜我有好一陣子不能去找那些可愛的女人了。不過，你別忘了，我可不是不如你，只是怕你比我更慘，到時候那張臉嚇跑了小蘋，我的罪孽可就深重了，是不是？如果下次還有這種情形，我可就要連這次的債一併討回來。你知不知道？」

　　他警告道。

　　「你討不回來的。」乃文低頭凝視懷中臉紅又略為害怕的蘇蘋。「因為沒有下次了。我要先抱小蘋上樓了，我－－實在很擔心她的傷，改日我再好好賠罪。」一說完，他就朝樓上走去，也不顧乃亭有沒有回答。因為他實在很擔心蘇蘋的傷。

　　高乃亭目送他們上去，心中忽然感慨萬千。「如果我也遇得到這樣的好女孩，我才懶得整天往外跑呢！」他咕噥著，心中突然覺得寂寞起來了。「算了！還是出去混混好了。」他想起最近認識的女人，也許他可以去找她啊。但她叫什麼名字來著？莉莉？安玟？天知道。回頭上車再去翻記事簿不就成了。他可不願再待在這裡半秒鐘了。他馬上轉身就拿著車鑰匙走出去。

　　「你等等！我去拿藥箱來，不要下床，知道嗎？」高乃文一進房裡，就輕柔的放她到床上。

　　蘇蘋點點頭。

　　「就連動都不要動，嗯？」他等到她的承諾，才放心的離開房間。不過一會兒就馬上回來，手上提個急救箱。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小聲的說。她還是不太瞭解他，為什麼剛才對她這麼凶，這會又柔得像水似的。還說女人心，海底針，她看男人也差不多嘛。

　　「我來。」他不由分說的輕柔的在她臉上的傷痕上開始塗藥。「我會很仔細、很小心的。可是你痛還是要說出來，嗯？」

　　她縮縮臉，感到臉上一股刺痛，又麻麻的。

　　「痛嗎？」他著急的問。「我們還是去看醫生，好不好？萬一傷到什麼－－」

　　「沒事，沒事。」她帶點困惑的回答。「只是剛塗藥的時候，臉上總是會有些痛嘛，你以前沒受過傷，塗過藥嗎？」真奇怪，又不是他受傷，為什麼他的表情好像受傷的是他，不是她似的。

　　他不好意思的應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啦，可是他剛才全給忘光了，誰叫他一看到她疼就感同身受呢！他默默不語的塗完她臉上的傷口，拉起她的手臂，想給她塗藥，結果一看到滿手的瘀青，他臉都變了，只能直勾勾的瞪著它。不消說，她的其他部分八成也和手一樣，到處瘀青、破皮。

　　「你怎麼啦？」她小心翼翼的注意他的表情。他是不是又生氣了？可是他剛才還好好的啊，而且剛才的氣氛雖然沉默，不是也很好嗎？怎麼一會又成了這樣子了？她剛才有招惹他嗎？沒有吧！她暗中瞄一眼身旁的棉被，決定待會兒如果他又要破口大罵，還是把她從床上拖下去，好就要埋在被子裡，不理他，要不就緊抓住床柱，她就不信他扯得下她。

　　「我很抱歉！」他突然說道，但是頭一直低著替她細心塗藥。「你一定很痛，而且很難過、很困惑，我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失去理智，對不對？」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任他繼續塗藥，而他也不指望她回答。

　　「你始終不相信我愛你，對不對？」他低著頭繼續說著。「我想了很久，其實這也不能怪你，當初我們認識只有一個月，我就向你施壓求婚，讓你一點喘息考慮的時間都沒有。你對我的瞭解根本不足以到信任的地步，不是嗎？但我還是要說，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不僅僅是因為道德上的關係，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愛你。從被你腳踏車撞到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清楚的知道你就是我等了半生的伴侶，我第一眼就愛上了你。」他突然抬起頭來，正視她驚愕的臉孔。

　　接著又說：「我沒告訴過你，剛開始我不想給你太大壓力，我很努力的想給你一段時間讓你來認識我、適應我。但最後我還是沒耐住性子向你求婚，因為那是我所能忍受的最大期限，天知道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向你跪下來求婚。」他的聲音微顫。他要把一切的事全一股腦的說出來。「你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像個十足的傻子，整天不是發笑就是發呆，因為我腦子裡的全是你的影子，倫平笑我，乃亭也笑我，就連那些職員也沒見過高氏總裁何時變得這麼和善？就在我夢想我們美好的未來時，一個介入者及你的不信任打破了我的美夢。不！我並沒怪你，如果當初我再給你一些時間的話，今天我們就不會在這裡痛苦了。」他強迫拉回自己那些既痛苦又幸福的回憶，注意到她的眼眶又紅起來了，很顯然的是被他的一言一語所感動了。這正合他意。

　　她咬住唇，她為什麼都不知道呢？他說的是真的嗎？她想起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他一看到她，就表現出一副奇怪的樣子，說些奇怪的話，難道他真的是愛她的？

　　看到她有點動搖的神色，高乃文馬上掌握時機。「所以我決定給你時間。」

　　「什麼？」她一臉困惑，不瞭解他的意思。

　　「我要重新追求你。讓你愛上我、信任我。」他充滿信心的回答，兩眼也炯炯有神。

　　「這次沒有張蕊玲的陰謀，就只有我們兩個，不管你現在愛我也好，不愛我也好，我都要讓你重新愛上我。」

　　「不－－不行－－」她慌亂的喊著。這怎麼可以呢？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為什麼不可以？你能說出個理由嗎？」

　　「理由－－理由－－」她拼命的想。「對，我們不適合。」

　　「不適合？」他挑起一道眉，突然覺得信心倍增，心情也好多了。「能告訴我哪裡不適合嗎？」

　　「呃－－因為－－因為－－我們，你有時候－－很凶，像剛剛－－」她看到他的臉色一黯，馬上識趣的住口。她什麼不好說，為什麼偏偏挑這個？她真笨！「剛剛是我一時失控了。」

　　他極為後悔的說。「因為我實在忍受不了你的不信任，而且我把對張蕊玲的恨全轉到你身上了，我真的很難過，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能代你受傷，你能原諒我嗎？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子了，好不好？」他期盼的盯著她，希望她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她馬上回答：「我不會介意的，真的。而且這點小傷比起我平時的傷，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小巫見大巫？」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那麼說你以前受過不少傷嘍？」

　　她一看他神色不對，趕緊轉移話題。「我真的原諒你了，真的。」

　　「真的？」他高興的問道。「那你也允許我追求你了？」

　　「不－－我不知道－－」

　　他眨眨眼，這個答案雖不合他的意，但也比她拒絕要好得多。他才不管她答應不答應，他是一定會讓她改變心意的。

　　「好吧！你還有哪兒痛？讓我看看，我好給你塗藥。」他的遽變話題讓她措手不及，尤其是他想掀開她的衣裙看看小腿有沒受傷，更讓她急忙得把腿縮回來。

　　「不－－我自己來就好了，那麼晚了，你去睡好不好？」這會，她的臉真的比蘋果還紅。

　　原來是害羞了，他暗地笑著。他的小蘋是這麼的可愛。

　　「你快點去睡，好不好嘛？」

　　「好吧！」他決定給她一點時間過濾他所說的一切。「可是你一不舒服，就要叫我，知道嗎？我會把房門打開，你只要叫一聲，我馬上就會來。」

　　她滿含笑容的點頭，看得他頗不是滋味的。難道她就這麼不喜歡他，希望他趕緊離開啊？至少她也要裝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嘛！他就這麼惹人厭嗎？他不情不願的站起來，把急救箱交她。

　　「記得，要擦藥，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要叫我，我就在隔壁。」他實在不捨得離去，所以他一直在拖延時間。

　　她皺著眉，怎麼他還不走？一直在重複這些話，她又不是小孩子，這麼容易就忘了他說的話。

　　她故意秀氣的打個哈欠，來暗示他。

　　他既好笑又失望的嘆息。「好吧！我要走了，如果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叫我。」

　　他再不走，搞不好又給她個壞印象，豈不功敗垂成？

　　她開心的注視像蝸牛慢步的他，一步步的走向門口。雖然他走得好像進一步退二步，但她才不在意呢，至少他總算要走了，那才是真正的重點。她高興的要放下急救箱，上床睡覺。

　　突然他又轉過身來，嚇得她馬上把才要放下的急救箱緊抱在懷中。

　　他挑挑眉，看著她的舉動。「記得明天我會來看你到底上藥了沒－－」他停頓會。

　　「還有明天我公司有些要事處理，晚上我才能回來能接你上羅家吃飯，你最好不要亂跑，要是讓我發現你身上又多了哪些傷，不論是大傷或是小傷，我可要親自上藥，無論它是在哪裡！知道嗎？」

　　她紅著臉猛點頭。好糗喔！

　　他滿意的走出去。

　　蘇蘋大大喘口氣，急忙跳下床，把門輕輕的鎖上。而後她真正放輕鬆，高興的跳上床。這點傷她早習以為常了，這麼麻煩做什麼？還是睡覺最舒服，什麼事都不用想。

　　這會她真的打了個大哈欠，沒一會她就沉沉睡去。什麼事都暫時拋開，當然她也不知道沒多久有個人輕聲的打開門走進來，看著她東倒西歪的睡姿，忍不住暗暗嘆息。

　　他搖搖頭，替她蓋上被子。

　　「要是你會照顧自己，我也不用這麼擔心了。」他輕輕在她可愛的睡容上印下一個吻。「希望你有個好夢，最好這次真的會夢到我，聽到沒？不准夢到倫平、乃亭，還有張蕊玲，甚至是那些狗也不准夢到，知道嗎？」他賭氣而又小孩子氣的說道。誰叫她枉想把他關在房門外，小傻瓜，難道她忘了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誰嗎？他得意的握著手裡的鑰匙。

　　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想跟他作對，門都沒有！他望了她半晌，無聲無息的走出去，再順手把門輕輕的鎖上，他可不希望她發現他進來過，要不以後，她把桌子、椅子擋在門口，那還了得？他不擔心他進不去，可是到時候，她在搬的時候，又踢到什麼桌腳，還是摔個跤，那他可心疼死了。

　　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啊？竟然會愛上這麼一個必須時時擔心她安危的小女人。他無奈的搖頭，走進他的房裡。

第四章

　　蘇蘋一覺到天亮。她當然不知道昨晚的夜裡有誰來過，也不知道阿美奉了先生的命令，在一大早就抱著數條棉被來到太太的房裡。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先生要她做這麼古怪的事，但她還是遵從先生的旨令，把厚厚的棉被依序圍在床下的四週；直到她再度拿著大束大束的鮮花進來時，她才發現原來先生早有先見之明，因為太太正抱著枕頭四平八穩的躺在她鋪好的棉被上。

　　「阿美？」蘇蘋揉揉眼睛，顯然還未發現自己的處境。「幾點了？」

　　「八點多了。太太要不要吃早飯了？」阿美細心的把大束的紅玫瑰插在花瓶裡。

　　「要。你在做什麼？好漂亮的花喔！阿美，你在哪裡摘的？這裡有種嗎？」蘇蘋好奇的爬起來，走到她身後睜著大眼看錦簇的花團。

　　「這裡沒種，是先生出去後，叫老王送回來的。」

　　「乃文？他要玫瑰做什麼？玫瑰配他？」她幻想那副樣子，差點沒笑出來。「太不配了。」

　　「但是配太太可就不一樣了。」阿美打趣著，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卡片交給蘇蘋。她從未想過先生是這麼浪漫的人呢！「這是先生要我交給你的，快拆開來看啊。」

　　「交給我？」她懷疑的接過它。「有什麼事不能當面告訴我嗎？幹嘛這麼麻煩！」她嘟噥著，一點也沒注意身旁的阿美的竊笑。

　　她不甚在意的打開它，卻被上頭的文字羞得臉都紅了。

　　「太太，先生上頭寫什麼啊？」阿美好奇的想引頸而看，蘇蘋馬上把紙揉成一團，握在手中。

　　「沒有什麼啦！阿美，我餓了，可不可以幫我送早餐來？」她顧左右而言它，但阿美還是一直笑不停，不用說她也知道上頭寫些什麼！還是那些惡心的話。嘖！戀愛中的人，誰不這樣。

　　「不用太太說，先生也吩咐過了。太太想吃什麼？中式還是西式？還是別的？儘管說，沒有什麼難得倒我阿美的。要不然先生他也不會僱用我的，對不對？」她十分熱心的說著。其實不用先生說。光看太太這副瘦身子，她阿美的母性本能就又忍無可忍的冒出來了，尤其太太又長得這麼可愛，也沒有什麼大少奶奶的架子，阿美早就喜歡上太太了，怎麼會不想盡辦法讓她胖起來呢？

　　「我都可以，我才不挑食呢！但是你可不可以多煮兩份，樓下還有我的小狗，牠們可能還沒吃呢。」她心不在焉的問著，心中還是掛念手中緊握的紙條。

　　「沒問題，十分鐘以內馬上好。太太，你打算在哪裡吃？」

　　「什麼？」她回過神。「喔，呃，我的小狗牠們在哪裡吃呢？」

　　「庭園吧！」阿美暗暗竊笑。看看太太那副樣子，她敢以她數年來全部的工資來賭，只要她前腳一出門，太太馬上就會把紙條再重複看一次，不不，看個幾次是一定有的。

　　「庭園？我跟牠們一起吃，就在涼亭好了。」雖然阿養一直很好心的問她想吃什麼，但她卻心急的想阿美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走。

　　阿美滿面笑容，該是她退出的時候了。做了幾十年的工了，她早就學會察言觀色了。

　　「那我先出去了。」她根本不期待太太的回答，把最後一根玫瑰插好就走出去了。

　　蘇蘋趕緊把手裡的紙條鋪平，一排龍飛鳳舞的字跡赫然出現在她跟前。

　　親愛的小蘋，沒忘了昨晚我們的談話吧？你喜歡我送你的紅玫瑰嗎？它代表我的心。

　　別忘了！我的人雖不在你身旁，但我的心無時無刻不在陪伴著你。晚上見，愛你的乃文。

　　她愈看臉愈紅，到最後她都看不下去了。什麼人雖不在她身旁，但心無時無刻都在陪伴著她？這簡直是情書嘛！她皺臉，看來他真的要履行他昨晚的話嘍！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刻意的來追求她，他不是不愛她嗎？又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來追求她？有什麼目的嗎？她又沒錢又沒身份地位，根本沒有什麼可讓人騙的，難道他真的是愛她的？

　　難道她以前所見的全是誤差？這全是張蕊玲的陰謀？

　　真煩！為什麼感情的事這麼難解，她寧可像以前一樣，沒有高乃文；沒有張蕊玲；那樣多平凡，多幸福啊！然而在她內心深處又有個聲音響起：「沒有遇到高乃文，你真的能幸福，能快樂嗎？」

　　「小蘋！」高乃文一步當兩步的衝上二樓，打開他隔壁相連的臥房。他一天沒見到她，好想她。「小蘋，你準備好了嗎？子嚴今天還打電話－－」他的語音消失，瞪著她一身的睡衣。「你怎麼了？為什麼不換衣服？你不想去嗎？」

　　「不是啦！」她喪氣的坐在床邊，衣服全散在床上。「我沒有合適的衣服－－」

　　他鬆口氣，原來是沒有合適的衣服，他還以為又發生什麼狀況了呢！「這點小事－－」

　　「什麼叫這點小事，我沒有合適的衣服穿是丟你的臉耶，要不我穿這樣出去，看人家會說什麼？」她賭氣的說著，比著身上的睡衣。

　　他好脾氣的笑笑。「你穿這樣出去，我還不准呢！你不要那麼火爆嘛，生氣對女人只有壞處，可沒有好處的。」

　　「那也不關你的事，你又不是女人，又有合適的衣服可以穿，當然不用生氣啦！」

　　他好笑的看著她小小的臉蛋氣得鼓鼓的，他可愛的妻子就連生氣的時候也是惹人憐愛的。雖然他很想再逗逗她，但她要再生氣下去，可就要遲到了。

　　他走到她面前，丟一包東西在她的懷裡。「給你。」

　　「我不要！」她真不懂她都已經沒有衣服可穿了，他還有心情送她禮物。「你今天送的玫瑰，還插在花瓶裡呢！你錢多得沒地方花啊？」

　　她沒有把他送的花丟到垃圾筒裡？可真是奇蹟！他暗暗想道。不過這是否也代表她真的對他有些好感了呢？不過現在可不是談這種話題的最好時機。

　　「我是想省著點啊！可是我老婆沒衣服穿，我總不能讓她穿著睡衣滿街跑吧！所以啦，你想這裡頭會有什麼禮物啊？」他得意的看著那張驚訝的臉孔。

　　「這是衣服？」

　　「拆開看，不就知道了嗎？」他賣關子的說著。

　　她瞄他一眼，好奇的拆開手上的東西，一件深咖啡色的淑女吊帶長裙出現在她眼前，還有綴滿蕾絲花邊的粉紅上衣搭配。

　　「哇！」她揚著臉，充滿欣賞的讚歎。「好可愛的衣服唷！」

　　「是啊！我今天經過百貨公司的櫥窗時，一看到它就想起你。所以啦，我就想它一定很適合你，另外還有搭配的鞋子，耳環那一類的小飾品，等會兒我叫阿美送過來。你要不要穿穿看？要是不適合或是不喜歡，我們可以再換。」

　　她眨眼。「真的要送我的？」她小聲的問。

　　「當然。你不知道追求女孩子的時候，最討她們歡心的是禮物嗎？」他調侃著。

　　哼！要不是她沒什麼合適的衣服，她才不會接受她的禮物呢！還得看他在那自吹自擂。有什麼了不起。

　　「怎麼你沒話說了，同意了？」

　　「不是同意，而是懷疑。為什麼你這麼瞭解追求女孩的手法呢？」她狡黠的將他一軍。「是不是你以前追過不少女孩」。

　　他趕忙澄清，他可不希望又來次大戰。「這完全是倫平和乃亭他們告訴我的。你可千萬別誤會啊！」乃亭倫平原諒他吧！

　　「真的？或許下回遇到他們，我可以好好問問他們。」她認真的樣子令乃文暗下決定，先賄賂乃亭他們。

　　「我的好小姐，咱們先別談這種無聊的話題，時間都來不及了，你快去換吧。」他輕推她。

　　「你呢？」

　　「我？」他故意困惑的張大眼。「我就在這裡啊。有什麼不對嗎？」

　　「很不對勁。出去！」她補上一句。「如果你不想遲到的話。」

　　算她贏了這一局，他點點頭。「真是可憐呢！我連看我老婆換衣服的權利都沒。換好叫我，嗯？」

　　她點點頭，迫不及待的推他出去。

　　幾分鐘以後，高乃文在聽到一聲叫喚後，幾乎是用衝的進去。一進去，他就愣住了。

　　「好看嗎？」她紅著臉，繞了一圈。見他沒答話，開始著急起來了。「不好看嗎？」

　　他吹了聲口哨。「怎麼會不好看？我老婆現在就像個可愛的淑女，怎麼會不好看？你沒瞧見我眼睛都發直了嗎？」他打量她的頭髮。「等等！」他輕推她到梳妝檯前，拿起梳子幫她整理微鬈的短髮。

　　「謝謝！」她簡直滿臉通紅了。「我想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想伸手去接梳子，結果被他閃了過去。

　　「我來就成了。」他把她的頭髮梳成公主頭，再用一個同色系的漂亮髮夾固定。「怎樣？我的技術不錯吧！」他看著鏡中的她。「很可愛，很漂亮吧！」

　　她偏著頭看著鏡中的自己。「你的動作是滿熟練的耶。」她有意無意的開口。

　　他愣了會。這是什麼意思？她在吃醋嗎？這是否代表－－

　　「喂！你在想什麼？」

　　「沒－－沒有。」他開心極了。「走，我們該走了，到時候遲到了，就得挨罵了。」

　　他的手悄悄的摟住她的腰，帶她出門，但也隨時準備在她翻臉的時候抽手。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今天他的小妻子心情似乎好得出奇，不但不會怕他，連生氣都不曾生過，任由他輕輕摟她到車房。他暗暗搖頭，當真是女人心，海底針？不過，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他可不想跟他的好運挑戰。他只知道他倆的距離似乎又進了一步，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麼。他只希望幸運女神會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奪得美人芳心。

　　「下車小心！」他看著她安全的下車後才鬆口氣。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必時時刻刻的盯著我。」她不滿的在一旁抱怨，等他把車靠邊停好。

　　「是啊！據說今天早上又有一個像小孩的人從床上不知怎麼的滾下來，幸好是下頭有棉被擋著，要不現在可能頭上多一個包嘍！」他跨出車門。「所以啦，要我不擔心，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她紅著臉問。一定是阿美跟他說的，要不然這麼丟人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他拉著她走向其中一棟大屋。「除非你能改過來。」

　　「改過來？你說得好像我很喜歡這麼做似的！」她十分不滿的嘟噥。「你以為我真的喜歡啊？誰願意掉下來呢？很疼的耶。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嘛？你要是不說，我還真以為你在表演特技呢！」他故意調笑她。沒辦法嘛，誰叫這種氣氛難得嘛！他才按下門鈴，門馬上就被打開了。

　　「我差點就又要打電話過去了。我就說嘛！你怎麼還不來！我們盼了這麼久，要是再不讓我們一睹那個擄掠你芳心的小女人，我們可就要殺過去了。」羅子嚴嬉笑的用力拍乃文的肩。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氣質高雅的女人。

　　「你的小妻子呢？沒來嗎？這太不夠意思了吧！我們說好－－」

　　「拜託！你的大嘴巴沒停過，還要不要讓我說話啊？」乃文看向羅子嚴身後的女人。「我記得以前你可是一個沉默的男人，怎麼？結婚了就成了另一個樣了？是不是嫂子的影響啊？」他得意的說著。

　　開玩笑，他在受了剛才的調侃後，不趕快扳回一城，那不是讓小蘋看扁了嗎？

　　「你們哥倆對罵，可不要扯上我，我可不希望將來我的小寶寶受到這種污染。」

　　羅子嚴身後的老婆引頸張望。「那個可憐的小女人呢？」

　　「什麼可憐的小女人！」乃文輕輕拉出在他身後滿臉通紅的蘇蘋。「這就是我心愛的小老婆－－小蘋。來！小蘋，這個口出狂言的男人就是羅子嚴，至於他身後的鮮花則是他老婆－－杜琪。我到現在還不相信像嫂子這樣的女人竟然會嫁給他，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但眼前這兩個人才不管高乃文在說些什麼，他們只是不住的打量站在他們眼前的女孩。

　　「乃文，你簡直是誘拐未成年少女嘛！她看起來根本不滿二十嘛。」羅子嚴驚愕的指責。

　　高乃文皺眉，想要出口駁回幾句，沒料到他的小蘋倒先開口。

　　「我已經成年了。」她強調：「而且已經成年很久了。」真討厭，為什麼大家總是把她看做是小孩子呢？「而且我在這裡，有什麼話跟我說，不要把我當不存在似的，好不好？」

　　羅子嚴像發現新大陸的眨眨眼，對上乃文得意的眼睛。

　　「這是小老虎發威了，你不知道嗎？現在你知道我在家多可憐了吧！」高乃文輕輕的摟住她。

　　「好了！別在這裡談了，進去好嗎？我準備了好多菜呢！」杜琪走出來，拉住蘇蘋。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對不對？等吃過飯，到我房間好好聊聊，來交換交換做大男人主義的老婆是什麼心得！」她突然看到蘇蘋臉上的小繃帶。「你的臉怎麼了？受傷了？」絲毫不覺乃文黯淡悔恨的眼神。但羅子嚴注意到了。

　　「好了！先別管這些，我們先進去。乃文，我們上個月合併的案子有幾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他巧妙的帶乃文率先進去。

　　「你懷孕了？」蘇蘋突然大喊，引起前頭兩人的注意。

　　「怎麼了？小蘋，怎麼了？」乃文馬上拋下子嚴，迅速的跑過來。

　　蘇蘋只是瞪著杜琪的大肚子。她舔舔唇，難以置信的重複：「你懷孕了？」

　　「是啊，怎麼了？」杜琪以及兩個大男人困惑的看著驚訝的她。

　　「小蘋，有什麼不對嗎？」

　　她驀然驚覺到大家都在看她。天啊！她一定很丟乃文的臉。

　　「怎麼了？小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還是你不舒服？告訴我，我馬上送你回家，好不好？」乃文細心的問，才不在乎羅氏夫婦對於從不對人低聲細氣，又如此溫柔的高乃文有何看法呢！

　　她臉紅了。「沒有－－我很好，只是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看到女人懷孕，所以－－」

　　羅子嚴首先大笑出聲，但見乃文的警告眼神，馬上收起來，但笑意還是留在他的臉上。

　　「老婆，或許咱們該進去，留乃文來告訴他的小妻子，他的肚子是怎麼大起來的。」

　　杜琪和乃文狠狠瞪他。

　　「不！你們不是要談什麼合併嗎？」她拉住蘇蘋的手，像個老母雞保護小雞一樣。

　　「我們有女人之間的談話，你們可不許偷聽，聽到了沒？」她硬是讓子嚴拖走不放心的乃文，可憐的他還頻頻回頭呢！

　　「我不是有意的，我也知道什麼叫懷孕，我只是從來沒這麼近看過懷孕的樣子。」蘇蘋滿臉通紅的猛盯著地上。剛才一定讓乃文丟臉丟到家了，哪有人像她這麼白癡，看見人懷孕就這麼大驚小怪的。

　　「你不要管子嚴說的話，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看不順眼的人一句話都不說，可是對於那些知心好友，他可就是極盡所能的挖苦。簡直是怪人一個！」杜琪朝她微笑，讓她不得不也報以羞澀的笑容。

　　「來！」杜琪讓她走在她身邊。「其實我和子嚴一直想見見你的廬山真面目呢！我們一直想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能把乃文的心栓住，今天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蘇蘋垂下頭。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認為乃文愛上我了呢？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你可別在意，如果我有說錯什麼，我不是有意的。」

　　杜琪趕忙澄清，她一眼就喜歡上眼前這個小東西，她可不願讓蘇蘋討厭她。

　　「我－－」她抿緊唇，思索著該如何說出自己的問題。「我一直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你們都以為乃文愛上的是我？」她注意到杜琪驚訝的臉孔。「我或許不該問這個問題，但是－－我自己覺得－－」她實在不知如何說出自己的問題。

　　「你以為乃文他不愛你？」杜琪小心的問著。

　　「不是以為，是真的。但現在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覺得這一切都好亂，我根本就搞不清楚－－」

　　杜琪想笑出來，但看到蘇蘋可憐的小臉，就什麼都吞了回去。這簡直是像她當初的翻版嘛。

　　她清清喉嚨。「你怎麼會以為乃文不愛你呢？據我所知，他不但愛你，還愛得很深呢！」杜琪保持著笑容。「你不相信嗎？」

　　蘇蘋沉默了好半晌，她該告訴眼前這個和善的女人嗎？她好想有一個可以傾吐的對象，可是杜琪是乃文的朋友，她會不會告訴乃文？

　　「怎麼了？」杜琪仿佛看出她的猶豫。「你放心，我是站在咱們女人這邊的。」

　　「有什麼儘量說出來，就算解決不了問題，至少可以舒解一下心裡的鬱悶，是不是？」

　　「我－－其實有－－有很多事情你們都不知道，你們都只看到表面，所以你們才以為他愛的是我，他－－他－－」

　　杜琪挑挑眉，原來是有誤會！難怪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乃文他的愛，唯獨這個小妮子對於擺在眼前的事情看不清，但她又不肯說出來，她要怎麼開導她呢？

　　她著實想了好一會，突然想起某件事來。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的問題在哪裡，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第一次認識乃文的時候，是和子嚴一起去參加晚宴的時候，他看起來很落寞，很憔悴，他告訴子嚴，他那個一見鍾情的小妻子因為不信任他的愛，所以逃了。你知道當晚在場有多少女人在垂涎他，可是他卻連看一眼都不看，整晚只站在牆角心不在焉的瞪著眼前，心卻飄向他的小妻子那裡。而且從我認識他以來，我從來沒看過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過。有一陣子，子嚴還很擔心他的消極呢！你說，他不愛你，可能嗎？不愛你會憔悴到那種地步嗎？或許是你看到的只是事情的表面？」杜琪溫柔的看著她困惑的臉。「慢慢想，別太急，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什麼事，但我敢保證那絕對是誤會。」

　　「什麼誤會？」乃文突然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朝她們聳聳肩的子嚴。

　　他是很想留住乃文，讓這兩個小女人去好好談談，可是高乃文一直擔心他的小妻子，他又有什麼辦法！他只希望他老婆可千萬別因為他沒完成任務而讓他整晚睡沙發。

　　「你們在談什麼？什麼誤會？我不知道你和小蘋才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熟，談得這麼熱絡。」乃文走過來摟住蘇蘋的肩，眼神仿佛在警告他們，不准欺負他的小蘋。

　　杜琪好笑的看著他的保護舉動。「我又不會吃了她，你擔心什麼？我只是在邀請你的小蘋，如果無聊的時候，可以來陪陪我，我的預產期還有一個月，整天在家挺無聊的，怎麼？你連讓她出門都不願意嗎？」

　　乃文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手還是沒離開蘇蘋。「當然可以，只要小蘋願意，隨她做什麼事都可以。現在我們可以吃飯了吧？我們可是餓壞了，是不是？小蘋？」

　　蘇蘋只是心不在焉的點頭。腦子裡盡是些剛才杜琪說的話。乃文真的會為了她憔悴？為她落寞？難道她真的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而忽略了真正的事實？她真的當了足足一年的傻瓜？只因為她對乃文的信心不夠堅固？她咬住下唇，沉浸在自己的思緒，完全不知道乃文小心的帶她進去屋子裡，也不知道羅子嚴他們聊些什麼。

　　當然她更不知道乃文那雙洞悉的眼眸正一刻也不停的盯著她，仿佛想看出她的小腦袋瓜裡正在想些什麼？

　　她只知道過去的一年裡，她寧可相信張蕊玲，卻不相信她曾愛過的乃文他所做的申辯；但是事實在一年前就曾擺在她眼前過，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呀！她

　　內心深處突然冒出一個小小聲音告訴她，她的親眼所見是看到張蕊玲緊緊纏住乃文，但乃文的手並沒有擁住張蕊玲－－她的臉驀然發白；想起當初她的親耳所聞，只聽到張蕊玲的挑逗，卻不曾聽到乃文的一句話，難道正如乃文所說這一切全是張蕊玲的陰謀－－可是如果乃文真的對那女人沒興趣，為什麼不推開她呢？只因為她是他繼母就必須忍受嗎？

　　她努力的回想，那時她正在找乃文，可是才在半開的門外看到他們，就馬上奪門而出，前後不過一、二秒的時間，乃文就算推開那女人，她也不會看見－－她苦著一張小臉，自從一年前她離開了高家大宅後，就把這段記憶緊緊鎖起，不願談及，因為那實在太痛苦了。可是她現在想起來那實在有太多的疑點了！太多是當初過於衝動的自己所沒看清和深研的。

　　難道她真的僅僅因為不信任而白費了一年的時光，誤會乃文的愛？可是為什麼乃文在過去一年裡不曾找過她，卻在瀕臨危險之際才求助於她？他對她的愛淡了嗎？不，不可能，如果乃文對她的愛真如他所表現出的樣子，他怎麼可能不愛她了呢？可是為什麼他不來找她呢？她怎麼想都想不透，愈想愈困惑，也因此她的小臉上充滿了無助的困惑。

　　一直在默默盯著她看的高乃文，從進門之初就發覺眼前這個小妮子早已神遊太虛，要不是他一直在她身旁，她早已四腳朝天的摔在地上，更不用說她會惹來多少的傷痕。

　　他打算在她旁邊一直盯著她，看看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遊回來；可是一直到上菜了，她的小臉上不但沒有恢復，還猛閃過許多情緒，不信、懊悔、自責及許多感情全都一一顯露在她的小臉上，可說是應有盡有，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想她要怎麼擺脫她的丈夫嗎？她想都別想。她想的也夠多了，不論她在想些什麼，就是不準想離婚這兩個字，也不准想沒有他的白日夢。他終於決定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他正要開口叫她，沒想到卻被杜琪先叫了。

　　「什麼？」

　　杜琪足足叫了三聲之多，蘇蘋才茫然的對上她的美目。「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杜琪暗暗嘆口氣。「我是問你對我做的菜還滿意嗎？」

　　這個小傻瓜，要不是她搶先叫醒她，恐怕乃文早就用力搖醒她了，哪容得她在那亂想，不過光看蘇蘋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思考剛才她說的一言一語。唉，想想也好，要真讓她想通，也就不用兩人這麼痛苦了。

　　「菜？」蘇蘋眨眨眼。意識到不知何時她已坐在乃文的身邊，眼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什麼時候她進屋裡來，她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是啊！這些都是我親手煮的菜，吃吃看，好不好吃？」

　　蘇蘋瞪大眼。「你做的？這麼多花樣？你教我好不好？」她聽到身旁呻吟的聲音。

　　「怎麼了？你不想我學嗎？」她問乃文。心中卻想著他就在她身邊，為什麼她不乾脆問他為什麼當初不來找她呢？這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他只有猛搖頭的分，不然他又能做什麼呢？他壓根就不認為小蘋有做菜的天分，想來折磨他的日子又來了。

　　「我是想杜琪她要生了，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來教你。何況有阿美做菜，你又何必學這種東西，是不是？」他緊抓住一個理由不放。

　　「乃文，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教小蘋，而且這正可以打發我無聊的時間，是不是，子嚴？」杜琪輕而易舉的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她老公。

　　「我的意思嘛－－」羅子嚴才不管乃文警告的眼神。「完全是以我親愛的老婆大人的意見為意見，所以啦，你看我是沒用的。」他笑咪咪的回視每一個人。「現在我可以吃飯了吧？別瞪著我不放，我可不像你身邊的小妻子那樣『秀色可餐』，老婆，我可以開飯了吧？」

　　杜琪笑著點頭。「小蘋，吃飯了，別管他們兩個大男人的瘋言瘋語，明天你就可以來我這裡，我保證傾囊相授。」

　　蘇蘋興奮的點頭。也許明晚她就可以做新花樣給乃文嘗嘗。

　　也許是剛才終於脫離了張蕊玲的陰影，也許是一時的好心情，蘇蘋忍不住高興的替乃文一口氣挾了好多菜，不但讓他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高，同時也讓乃文的眼睛發直。

　　「小蘋－－」他咽一下口水，不知該如何開口，小蘋竟然會這麼高興的替他挾菜？若是在這之前有人告訴他，小蘋會心甘情願的幫他挾他喜愛的菜，他傾家蕩產都不相信，但現在？

　　「怎麼了？」她注意到他怪異又興奮的眼神。「你不喜歡我替你挾菜嗎？如果你不喜歡，那我拿回來好了。」她小聲的後悔著，早知道她就不要這麼忘我，乃文怎麼會喜歡她在人前做這種舉動。

　　他馬上小心翼翼的捧著碗。「誰說我不喜歡的，我怎麼會不喜歡呢？這是我老婆替我挾的，就算會撐死，我也會吃得乾乾淨淨，你也吃呀。」他簡直笑得嘴都要裂到耳邊了，早知道來子嚴這裡會受到這麼好的待遇，說什麼他也早把小蘋帶來了。

　　杜琪和羅子嚴拼命的忍住笑意地看著乃文猛吃蘇蘋挾的菜。

　　「老婆，你也挾點菜，讓我感受點愛意吧。」子嚴小聲的在她耳邊低語。

　　「你想被撐死嗎？」杜琪口裡是這麼說的，但還是細心的為他挾了些他愛吃的菜。

　　「互相往來。」子嚴笑咪咪的也替她挾菜。「多吃些，要不咱們的小寶貝出來的時候會長得面黃肌瘦，那我可擔當不起。」

　　「原來你是為了小寶貝才挾菜給我的啊？」她故意嘟起嘴抱怨。

　　「好老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我只是開玩笑的嘛，要不－－」他故作嚴肅的對著她腹中的孩子說道：「聽著，你這小寶貝不准吸收我最親愛老婆的營養，要不然，等你出來我就要你好看，聽到了沒？」

　　杜琪早已笑得前俯後仰，眼淚直流。「好了，好了，你想要我早產啊？」

　　羅子嚴馬上緊張起來。「怎麼了？是不是－－」

　　「沒有，我不說了。你要是想要我現在就生，你就繼續說吧。」她撫著肚子。

　　「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你要是有什麼不對勁，要告訴我，聽到了沒？」

　　她行軍禮。「是的，長官大人。」

　　在對面的兩人完全沒注意到他們的談話。

　　「別嗆著了。」蘇蘋開心的替他舀了一碗湯。「要是渴了，湯在這裡。」

　　乃文完全呆住了。老天！難道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嗎？他是不是在作夢啊？

　　「你不喜歡喝湯嗎？」

　　「喜歡，喜歡，當然喜歡。」他趕緊放下筷子，把湯接過去，一口氣灌下去。

　　「瞧！我喝得乾乾淨淨了。」

　　蘇蘋皺皺臉。「你這麼喜歡喝這種湯啊？一口氣就喝光了。」她轉向杜琪。「杜琪姐，你教我做這種湯，好不好？」

　　「沒問題。」杜琪充滿笑意的回答。照這個情形來看，就算教小蘋親手做滿漢全席，乃文也會如數吃進肚子裡去。

　　高乃文才不在乎小蘋做什麼菜呢！她就算做穿腸毒藥，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他就帶著滿臉的傻笑度過整個晚上，就連杜琪帶著小蘋進廚房拿甜點，他也放心的讓她跟去，雖然他不清楚小蘋是怎麼改變的，但是他由衷感激使她改變的原因，難道她相信他是真的愛她了嗎？可是她是怎麼想通的？昨晚不是還－－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在經過昨晚他對她的殘暴後，她還會相信他、愛他嗎？

　　「喂！我還以為只有你的小妻子有神遊的習慣，怎麼連你這個老公也有，你們這一家子是不是都是這樣啊？」羅子嚴趁兩個小女人忙於進廚房時，開始跟乃文講些「男人」之間的悄悄話，至少在他的定義中是如此。

　　「我不屑和你這個背叛者說話。」雖然乃文是這樣說，但眼神卻裝不出一丁點生氣的樣子，沒辦法，誰叫他太高興了嘛，連氣都氣不起來，話裡還帶著笑意呢。

　　顯然羅子嚴他也不在意，他太瞭解戀愛中的男人是如何的反覆無常，畢竟他就曾是過來人，而且他差點就過不來了呢！「你的小妻子不像你所說的那樣嘛，不理你又不相信你？不會吧，據我所看，今天情況很好嘛。」

　　乃文沉默會。「我也覺得奇怪，昨天她還那麼的怕我，那麼的不相信我。可是為什麼今天我帶她一來，她整個人全變了，那種樣子就好像我們熱戀的時候。」他提出納悶的地方。「是不是杜琪跟她說了些什麼？」

　　「這你就要問我老婆啦！不過如果真是如此，你得好好感謝我老婆才行，瞧瞧光靠她的一張嘴，就不知道讓你整個晚上胖了幾公斤，我整個晚上光看你小妻子挾菜給你的次數，就足以讓我晚上作惡夢，我真服了你，能吃得一乾二淨，你確定你老婆不是在整你？」

　　乃文得意的笑笑。「你是嫉妒我才這麼說的，是不是？就因為杜琪挾菜的次數沒有小蘋多，所以你吃醋了，對不對？」

　　「開玩笑，那是小琪怕我－－」羅子嚴話還沒說完，廚房就傳來一聲尖叫。

　　「那是小蘋的聲音。」高乃文幾乎是反射性的衝向廚房，根本不管推倒的椅子。羅子嚴也緊跟在後頭。

　　「小蘋？小蘋？怎麼了？」高乃文一跑進廚房，就看見小蘋跪在半躺半坐地上的杜琪身邊。「怎麼了？」他感到心都揪在一塊了。「發生什麼事了？別哭了，別哭了。」他抱緊埋進他懷裡的蘇蘋。

　　「老天！」羅子嚴跟在後頭，他原以為是蛋糕倒了，還是什麼的，但萬萬沒料到是杜琪發生了事。「怎麼了？你覺得怎麼了？感覺怎樣？說話啊！小琪。」他心寒的扶起臉色發白的杜琪，注意到地上的一灘水。「老天！」他感到他的頭開始暈起來了。

　　「是－－我們拿蛋糕的時候，刀子滑掉了，杜琪姐要蹲下去拿，結果沒站好，一個不穩，就－」蘇蘋抽抽噎噎的說著。「應該我去撿才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小蘋，別哭了，不是你的錯。」乃文拚命的安慰她。

　　「小琪，覺得怎麼樣？我們去醫院，好不好？」羅子嚴這會全沒了主張，手不住的發抖。

　　「廢話。」杜琪從牙縫裡說出來。「你想讓我在這裡生啊，你是接生婆啊。」

　　她急忙吸口氣，壓抑下那股痛苦。

　　「你要生了？」他緊張的大喊。「不是還有一個月嗎？」他一看神色痛苦的杜琪，二話不說，抱她起來。「我馬上送他到醫院，馬上。」他根本就忘了另外兩個人的在場，眼中只有杜琪的痛苦。「馬上，馬上就有醫生，你等著。」他慌亂的低語，想把她抱出去。

　　高乃文急忙拉著蘇蘋跟著他們出門。「你還是在後頭照顧杜琪，車子我來開，快點。」他不等子嚴答話，逕自取出車鑰匙。「快點。」

　　一路上沒有一個開口，有的只是羅子嚴低語一些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話來安慰杜琪。

　　蘇蘋看得心都碎了。原來世人所歌頌的愛情竟也有令人如此心折的一面。當對方難過時，自己也感同身受。

　　「小蘋，坐好。」高乃文瘋狂的在擁擠的車道中強轉，但還是不忘身旁的蘇蘋。他不應該讓她來的，他為什麼不把她留在子嚴家裡呢？

　　她無言的坐好，她可不想讓駕駛的乃文分心。要是出了車禍，不但他們全完了，就連小ＢＡＢＹ也沒望了。

　　一到醫院正門，高乃文才鬆口氣，馬上讓子嚴抱著杜琪下車，衝進醫院。

　　蘇蘋也跟著下車，他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跌坐在地上。

　　「你這個－－」他氣得都無法形容了。「你就不會好好下車嗎？哪個超級大白癡會像你這樣一出車門就跌個四腳朝天的－－」他心疼的扶起來，幫她拍掉灰塵。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腿軟了嘛，我一想到杜琪姐，我就好緊張，好難過，萬一，萬一－－」她邊說邊落淚。

　　他閉了閉眼。「別擔心，一切都會沒事的。」他放柔語氣。「我知道你很喜歡她，她會沒事的，等我把車停好，我們就進去，好不好？」

　　「我先進去，好不好？」她嫌停車費時，她實在很想馬上就知道杜琪的情形。

　　「不行。你敢先進去，我會馬上把你拎回來帶回去，聽到了沒？要我放你一個人在裡頭，我實在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聽到了沒？」在等到她的首肯後，他才放心的去把車停好。

　　等他們找到羅子嚴時，他正在手術室前不住的踱步。

　　乃文先安置好蘇蘋，讓她乖乖的坐在手術室前的椅子上，才走到羅子嚴前面。

　　「休息一下，嗯？嫂子生孩子不會這麼快的。」

　　「我－－我坐不住。」羅子嚴的聲音微微發顫，兩眼的焦距也一直停留在手術室的大門上。「我一想到小琪在裡頭－－那個孩子又提早一個月－－萬一－－萬一－－」他連想都不敢想。

　　「沒有萬一。」乃文堅決的說著。「過不了多久，你就有一個白胖胖的小子了，要是你現在不休息，等你的小子出來後，你連抱他的力氣都沒了－－」他話沒說完，裡頭就傳來隱約的尖叫，羅子嚴的表情更緊張了。

　　「你－－想小琪會安全嗎？」他抓住乃文的肩。「她在裡頭那麼難過－－又早一個月－－」

　　「當然！嫂子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乃文知道他急需保證，但他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什麼有力的保證。

　　「是啊！杜琪姐一定會安然過關的！」蘇蘋突然出現在乃文的背後。「多的是早產兒的例子，母子都還平安呢，你放心，杜琪姐一定沒事的。」她肯定的保證，一點都不像這兩個大男人一樣緊張的不知所云，但乃文知道此刻他的小妻子正緊張得發抖，因為她的小手在不知不覺中緊抓住他的手，這令他感到溫馨。

　　「你確定？」羅子嚴實在忍受不了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哀叫，小琪真的會沒事嗎？

　　「當然！因為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我就是不足九個月就生出來的呀！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而且我媽咪也不是難產死的。」她注意到羅子嚴的表情鬆弛些，但乃文可就是一副瞪大眼的樣子。

　　「怎麼？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乃文驚奇的搖搖頭，不禁用力握住她的小手。「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九個月就生下來？」他的笑容有些勉強。「難怪你總是迷迷糊糊的，總要有個人跟在你後頭才行。」他雖然在調侃她，但聲音裡頭可是沒有幽默的成分。不到九個月？天啊！他改天一定要去為他的岳父、岳母好好祭拜一番，感謝他們把這個小迷糊保護得這麼好。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坐一下？」蘇蘋小聲的在乃文身邊低問。「你好像跟羅子嚴一樣緊張似的。」

　　「我的確需要坐一下。」他仿佛虛脫一樣，拉著她到椅子上坐。現在他要好好消化一下這個消息，不滿九個月？天啊！萬一－－

　　「你不叫羅子嚴也坐一會嗎？他站了好久呢！」

　　他看了仍靠在手術室前的子嚴，隨著每一次的尖叫而痛苦。他嘆口氣。「要他休息一下，除非等他親眼看到杜琪安然無恙的樣子，否則就算站上一整天，他都不會吭一聲的－－小蘋？」

　　「嗯？」她依舊緊緊握住他的手，期待緊張的眼光不住的往手術室門打轉。

　　「你真的是不滿九個月生的嗎？不是安慰子嚴的？」

　　她回過神來，瞪他一眼。「我才不說謊呢！事實上，是剛滿八個月。」

　　「八個月？」他高聲叫道。

　　「怎麼了？你不相信嗎？」她皺皺眉，注意到他的臉色幾乎和羅子嚴一樣白了，他是故意要引開她對手術室的注意嗎？

　　「我相信，我相信！」他喃喃著。「改天我們到你爹地他們的墓上上香，好不好？」

　　「好啊！－－你怎麼會想到要去他們的墓上香呢？」她困惑的看著仍然有些魂不守捨的乃文。他到底是怎麼了？她想了會，猜想他一定也是在擔心杜琪姐，所以才一副茫然的樣子。

　　他終於說出答案。「我要好好謝謝你爹地、媽咪他們養你養得這麼好，這麼健康，一點都不像八個月就出生的樣子。」

　　她呆了會，臉紅了起來。原來他不是為了杜琪，而是為了她，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怎麼會這麼緊張？

　　他重重嘆口氣，試圖忘卻她是早產兒的事實。「如果想睡，就睡一會兒。」他讓她的頭靠在他肩上。

　　「我擔心杜琪姐，睡不著。」但是她還很溫順的靠在他肩頭。「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生孩子，好像很痛苦，對不對？每次聽到杜琪姐的叫聲，我就跟著害怕起來，我很膽小，是不是？」

　　「不，你一點也不膽小。」他也一樣害怕，他從不知道生小孩是這麼的痛苦，就連他這個大男人聽到杜琪的尖叫，也不免畏縮一下。他懮心的瞥向小蘋，小蘋是這麼的小，萬一以後她要是懷孕了－－他的臉色又慘白了，他才捨不得讓小蘋經歷這像死一樣的過程，他不在乎有沒有後嗣，如果二姨真要他傳宗接代，就讓乃亭去延續高家的香煙吧。

　　至於小蘋如果想要個孩子，那他們就去領養一個，反正現在人口那麼多，他們幫忙少幾個人口，這也算是對國家有貢獻，不是嗎？他只要小蘋永遠快樂、幸福，他就很滿足了。

　　「你在想什麼？」她睡意朦朧的問著。

　　「我在想，等杜琪的孩子出生後，我們當他的乾爸、乾媽，好不好？」他輕輕摟住她，免得她向前倒。

　　「真的？」她詫異的笑笑，眼睛微閉著。「那等我們有孩子之後，也讓他們讓他做乾兒子，好不好？」她口齒不清的說著，神智已經快接近睡眠狀態。

　　事實上，乃文要低頭才能聽到比耳語大不了的聲音，但他可沒白聽。

　　他只能呆呆的坐在原處連動都不敢動。

　　「你－－說的是真的？」他遲疑但又滿懷希望的問著。

　　什麼聲音都沒有。

　　原來她早已經睡著了。但乃文還是很開心，不是因為她的意思中有生小ＢＡＢＹ的意願，就算她願意，他還不見得答應。他之所以這麼開心，是因為小蘋提到「他們」的小孩！他們的小孩！他和小蘋的小ＢＡＢＹ，她為什麼這麼說？是她相信他愛她了嗎？還是她又重新愛上她？那麼他和小蘋真有未來可言了？

　　是的，他們真的有未來可言了，他相信他剛才是絕不會聽錯她的一言一語的，雖然她在半睡半醒之間吐露的，但他相信那絕對是真話，人都是在自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說出真話，不是嗎？上帝！他真想跳起來大聲吹呼，就算引旁人側目，他都不在乎，可是小蘋靠在他身上，他可不能隨便亂動，所以只好作罷！

　　蘇蘋在隱約中似乎聽到有人在歡呼的聲音，就好像隔著一座好遠的山一樣，但是為什麼又好像突然隔著一層薄紗一樣，吵得她無法睡下去，而且她的枕頭好像開始在動了，真討厭！為什麼她想好好睡一覺都不行呢？她覺得好累好累，不隻身體上的疲累，就連心理上她也累得受不了，光是擔心杜琪姐，她就緊張個半－－天，但是她不記得小ＢＡＢＹ的臉啊，她困惑的在濃濃的睡意中緩慢的思考，小ＢＡＢＹ－－她猛著張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發現原來她的枕頭是活的，而且羅子嚴不見了，裡頭也沒傳來杜琪姐的叫聲。

　　這是怎麼了？

　　「你總算醒來了？」乃文充滿笑意的望著她。

　　「現在幾點了？」她的聲音啞啞的。

　　「早上五點二十三分三十九秒。」他輕快的回答。

　　但她一點也沒有輕快的感覺。「五點二十三分？這麼久了？你怎麼不叫我？杜琪姐呢？羅子嚴呢？他到哪裡去了？」

　　他保持著笑容，一一回答她的問題。「一點也不久，而且我根本不打算叫你，因為我想讓你睡個飽，杜琪安全產下一名可愛的小女嬰，子嚴進去看她們了，而且就是在剛剛。」

　　「真的？」她開心的無法言喻。「我也要去看看。」她想站起來，結果一時腿麻，整個人又低呼一聲，歪斜倒坐回去，幸虧是靠他的扶持，才坐在椅子上，要不她早躺在地上了。

　　他簡直無可奈何的重重嘆息。「只能一個人進去，你想看杜琪，明天再來看吧，如果想看小ＢＡＢＹ，待會護士小姐會抱出來的。你就乖乖坐在這裡等，可以嗎？」

　　她紅了紅臉。「我不是故意的－－」

　　「我聽你這句話不知道第幾遍了。」他無奈的盯著她。「下次要是再這樣，我乾脆整天跟著你，隨時救駕算了。」

　　「沒有下次了。」她慎重宣言。

　　才怪，但他並沒有說出口。這個小迷糊命中注定要靠他保護她一輩子的，怎麼可能不會再犯呢？

　　「啊！」蘇蘋第一個看見護士出來。「小ＢＡＢＹ出來了，小ＢＡＢＹ出來了。」她的語氣興奮的就像是個小母親，但她仍然很小心的站起來，確定不會跌倒也不會腿麻，才一溜煙的跑到抱著小嬰兒的護士面前。

　　乃文搖搖頭，跟著她過去。

　　「好可愛啊！乃文，你看見了沒？她的手好小好小，小小的腳，好可愛，哇，還有她的頭耶－－」她一直驚奇不斷的讚歎眼前的小小嬰兒，弄得他心也癢癢的，不時用手去碰嬰兒的小手、小腳。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小的嬰兒。」乃文崇敬的看著小生命。「這麼－－」他思索著形容詞。「這麼令人感動。」

　　「當然！不看看是誰的孩子！」羅子嚴跟在護士後頭，得意的微笑，完全不同於先前那副緊張的模樣。

　　乃文不屑的冷哼一聲。「每一個小孩子出生都是這樣的，姓羅的，他也太自傲了吧！」

　　羅子嚴聳聳肩。「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誰說的－－」乃文仍想抗辯。

　　「她叫什麼名字啊？」她打斷他們的對話，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話。

　　「你們替她取名字了吧？我總不能一直叫她『喂』吧。」她笑咪咪的去碰小嬰兒的小指頭，好軟，好舒服耶。

　　「我和小琪打算叫她子琪。怎樣？不錯吧！」羅子嚴露出一個為人父的笑容，看得乃文恨得牙癢癢的，他打算等他和小蘋的事解決後，他要去領養一個小嬰兒，小蘋一定不會反對的，光看她現在的樣子，就知道她很喜歡小孩子，到時候他要帶小嬰兒天天去姓羅的家裡，要比大家一起來比嘛！現在他不好意思再摸摸小嬰兒的小手，但他相信不久之後，他愛摸多久，愛看多久都可以。

　　「哇！小子琪，我叫你小子琪，好不好？你好可愛呢！」她不斷的用指頭去逗弄她。

　　「看來你的小妻子似乎很喜歡我的小女兒，什麼時候可以聽到你們的喜訊呀！」羅子嚴實在忍不住的調侃他，沒法子嘛，誰叫他心情好得不怕天塌下來。

　　乃文瞇了瞇眼。「不知道你是否忘了站在這裡大半夜的那個男人，他又緊張，又歇斯底裡，差點沒把地板走爛的樣子！」

　　「那是因－－」

　　「乃文！」她再度打斷他們男人之間的對談。

　　「什麼事？」

　　她不說話，只是一直在使眼色。

　　「怎麼了？不舒服嗎？」他的心馬上被拉回來了。「這裡是醫院，我們可以請醫生來看看，我現在就去找醫生去。」他轉頭就走。

　　「不是啦。」她皺皺眉，讓護士先帶子琪走。她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乾爸乾媽呀！」

　　他清清喉嚨。「不急於這一時吧！」

　　她苦起一張小臉。

　　他嘆口氣，摟住她的腰。「好吧！姓羅的，你時來運轉了，我和小蘋想做你們小子琪的乾爸、乾媽，你趕緊答應吧！」他一副高傲的樣子。

　　「乃文！」蘇蘋又苦起臉。他怎麼這樣子嘛！又不是向人討債。

　　羅子嚴挑起一道眉。其實心裡早就願意了，就算他們不想做，他也會逼他們做子琪的乾爸、乾媽的。

　　「這個嘛－－」他假裝思考一會。「雖然說你們是我和小琪的好朋友，但是我怕子琪將來萬一受了你的壞影響的話－－」

　　「羅子嚴！你要不讓我們做小子琪的乾爸、乾媽的話，明天我就告訴杜琪姐，到時候你就要小心了，我可是會說一大堆不利於你的話唷！」

　　她威脅著，才不管乃文的輕笑。

　　「天啊，看來你的小妻子完全學會了你的威脅利誘了嘛。看來我不答應是不行了。」

　　「哇！」她掩不住笑容，心裡放下了一顆大石，也鬆懈了不少。「乃文，以後我們可以常常去看子琪了，是不是？」她勉強抑制住一個哈欠。

　　「當然！」他忙不迭的回答。以後？他真的有希望了。他對上羅子嚴恭喜的眼光。天啊，他真希望好運永遠跟著他。

　　突然他感到小蘋完全靠在他身上。

　　「我想你應該要送你的小妻子回去了，我從來沒看過一個人高超到這種地步，站著也能睡著。」羅子嚴好玩的打量靠在乃文身上的蘇蘋。

　　「她累了一晚上，當然說睡就睡。」他小心的抱起她。「再說她的心中大石一放下，整個人一鬆弛，當然就睏了。」

　　羅子嚴嚴肅起來。「我很感激你們，要不是你們昨晚來我這裡，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廢話少說，沒有我們，你照樣可以做得很好。現在我要載小蘋回去，我可不放心她在這裡睡，你有什麼事要我順便做的？」乃文微笑的注意到他懷裡的小妻子正不自覺的自動靠向他胸膛，心裡喜悅又加了幾分。

　　「我恐怕要搭你的便車了，我還得回去拿小琪的換洗衣服，對！我還要叫何嫂燉些雞湯，還有－－」子嚴暗中細數妻子需要的物品，但他真的很不希望離開杜琪身邊，哪怕是一會兒！這一切全看在乃文的眼裡。「算了！你還是列一張清單好了，我幫你回去拿。」

　　「那怎麼好意思呢？」羅子嚴感激的回答。「你不是要送你老婆回去嗎？」

　　「對！等我送她回去後，我再去你家，又花不了多時間。反正小蘋要是知道我不幫她心愛的乾女兒做點事，她肯定要我好受。快去列清單，去啊！」

　　這會兒，羅子嚴根本無法拒絕，一切都以杜琪為重。他趕緊找張紙，把他需要的東西全列出來，交給乃文。

第五章

　　「太太！太太！」阿美用力搖躺在床上的蘇蘋。「醒醒！老太太來看你了，快點。」

　　蘇蘋下意識的皺皺眉，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準備再翻過身去，不理這個吵雜的噪音。

　　「太太！快點起來，要不然阿美就要用水潑你了，快點起來。」她在蘇蘋的耳邊大喊。

　　「再讓我睡一會嘛！一下下就好了－－」蘇蘋閉著眼喃著。「再一下下就好了－－」

　　「老太太來看你了，再不起來先生的臉就要給你丟個精光了。」阿美下最後通牒。

　　先生？蘇蘋立刻張開眼，睡意頓失。「先生？在哪裡？」她困惑的張望四週。

　　「我怎麼回來了？我不是在醫院嗎？我記得我還看到小子琪－－」

　　「是啊？你是在醫院，是先生送你回來的，你他你好好睡，連吵都不准吵你。可是現在老太太來看你了，我要是再不來叫你，我怕老太太不高興。」阿美替她拿出一套衣服來。

　　「老太太？」她溫順的爬起來，換下皺巴巴的衣服。但還是很小心的摺好放在床上，因為這是乃文送的嘛。

　　阿美瞪大眼。「太太，你不會還沒看過老太太吧？」

　　「老太太？」她皺起臉。「乃文的媽媽死了，對了！是不是乃亭的媽媽？我在婚禮上見過她一面，看起來很慈祥，說話很溫和，是不是她？」

　　「對！對極了！現在你快點下去，不要丟了先生的臉喔。」阿美滿意的替太太拉上拉鏈。太太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先生呢？他還在睡嗎？」她梳梳頭髮。

　　「沒。他送你回來後，又趕到羅家去，先生說要幫羅先生拿些東西，再趕去醫院，晚上就回來了，還特地屬咐我不要讓你亂跑。」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是！太太當然不是三歲小孩子。」阿美推她出門。「現在老太太可是等很久了呢！」

　　「阿美－－」她猶豫的停了下來。「阿美－－我跟老太太不熟，你－－到時候你可要幫幫我，好不好？」

　　阿美寵愛的笑笑。「當然。一有什麼事，你就大叫一聲，我就在廚房，會聽到的，你放心吧。」

　　「謝謝！」她衝動的親一下阿美的臉頰。「我下樓了。拜！」她一溜煙的跑下去。

　　留下眉開眼笑的阿美。

　　蘇蘋一下樓就看到客廳裡的老婦人正打量著牆上的壁畫。

　　她記起阿美的叮嚀，很淑女的走過去。「伯母，你好！」

　　老婦人回過頭來，微微一笑。「你就是蘇蘋？一年不見了，長得更是漂亮了。」

　　她走過來。

　　蘇蘋紅了紅臉。「伯母－－」

　　「叫我二姨，除了乃亭叫我媽以外，乃文和乃玲都叫我二姨。」她牽了蘇蘋的手，走向沙發。「我聽阿美說，乃文去醫院了？」

　　蘇蘋點點頭。她覺得乃亭的母親真是好相處極了。

　　「乃文的朋友的妻子生產，所以他去看看他們，可能要到晚上才回來。」

　　「晚上？」她眼睛亮了一下。「他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家？我記得當初在婚禮上，他似乎很不捨得讓你離開他半步，怎麼他現在這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家？」

　　蘇蘋的臉又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乃文不用時時刻刻跟著我啊！他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忙嘛！」

　　二姨笑一笑。「聽說你們分開了一年，沒想到你還這麼替他說話，要是乃亭也有這種媳婦就好了，只可惜他只知道玩。」她嘆口氣。「算了，我們不談他了，聽阿美說你剛才在睡覺，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我跟乃文去醫院一個晚上，他早上先送我回來休息的。」蘇蘋乖乖的回答。

　　二姨沉思了會，突然開口：「我該回去了，你還是去休息好了。」她站起來。

　　蘇蘋愣了一下。「怎麼才來就要走呢？」難道她只是來跟她隨便聊聊嗎？沒有什麼事嗎？

　　「我還有點事。我可不想讓乃文知道我讓他心疼的小妻子睡眠不足，瞧瞧你眼眶還是黑的呢！記得等會要好好再去睡，把睡眠補足了，人才會更漂亮些，如果睡不著就叫阿美泡杯牛奶喝，嗯？」

　　她補上一句。「乃文是最喜歡白白嫩嫩的女孩子了。記得要喝牛奶啊！」

　　高乃文一進房子，就感到一股不安。

　　他是怎麼了？為什麼心突然慌起來？他才不過離開小蘋一天而已－－小蘋不會離開了吧？不！她不會的，她今天對他這麼好，怎麼會不吭一聲的離開呢？但他還是不安，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看看她人還在不在，不是嗎？他一個箭步的衝上樓，開門時還猛告訴自己，小蘋不會離開的，她答應過他的。

　　「老天啊！」他呢喃著。

　　蘇蘋幾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睡，一隻手還搭在床角呢！他搖搖頭。「你這個小迷糊，竟然能睡成這樣，我算是佩服你了。」他自言自語，但內心卻很高興小蘋畢竟沒有離開他的念頭，但為什麼他的心依然跳得如此急促呢？

　　也許是他還未恢復過來，他自嘲的笑笑，把蘇蘋翻過來，小心的抱起來放至床上。真虧得她能睡這麼久，還連一點知覺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好，讓她好好的睡上一覺，昨晚她受的刺激可多了呢！

　　他滿足的靠在床頭看著她的睡容，試圖壓抑著那股不對勁，他在忙了一整天之後，可也累壞了。他打了個哈欠，也許他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再回房吧！小蘋總不會突然醒來吧！他的眼皮逐漸垂下來，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窗口下的陰影－－陰影？他瞪大眼，睡意全失。

　　老天！是那隻「大貓」，它怎麼進來的？小蘋讓它進來的嗎？這麼一隻大狗到時候撲上她怎麼辦？她就不會好好想想吧？這個小笨蛋，竟然養這種狗，連人進來了，它都毫無知覺得照常睡它的大頭覺，就跟它的主人一樣，睡得不醒人事－－突然他的腦海裡閃過以前對倫平說的一句話：只要小蘋在他身邊，她永遠都有危險的。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會想到這句話的，但是他的眼睛直覺的看到大狗身旁的一個小盤子，上頭還有未喝完的牛奶－－他迅速的轉向桌上。

　　一杯剩下幾口的牛奶放在那裡。

　　一切的不安仿佛找到位置似的。

　　不！不可能的！小蘋只是在熟睡而已，只要他一大聲叫，她馬上就會起來，甚至會對他叫罵的。

　　「小蘋！」他輕喚，但是聲音裡頭有一絲絲的抖意。睡在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一定是他叫得太小聲了，小蘋聽不到。

　　「小蘋！」他搖她，當她仍然沒有反應時，他感到汗珠逐漸凝聚在他額頭上。

　　「小蘋！小蘋！你醒醒，是我乃文啊！」他用力的搖毫無知覺的她。「小蘋！小蘋！」他聲嘶力竭的叫，不但沒把房間裡的一人一狗叫醒，反倒把阿美叫來。

　　「先生，先生，怎麼了？我在樓下都聽到你的叫聲－－」她注意到乃文拚命的搖晃太太的身軀。「先生，太太－－太太怎麼了？」她被先生的眼神嚇壞了，太太不會是怎麼了吧！

　　「去，快去叫救護車，快。」他聲音都啞掉了。「不！太慢了！我開車過去。」

　　他抖著手抱起緊閉雙眼的蘇蘋衝下樓。

　　「不！你不會有事的。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你很快就會再張天眼看著我，看著這世界，你不會有事的，我發誓。」

　　但為什麼他的眼眶如此灼熱？為什麼他的心好像碎成千千片了？

　　「乃文！小蘋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高乃亭一看到乃文，馬上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幸虧你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倫平玩撲克牌，要不然倫平一個人還抬不動那隻大狗呢？小蘋還好吧？」

　　乃文疲倦的搖頭。「她還在洗胃。」

　　「洗胃？」乃亭驚訝的瞪著他。「小蘋服錯藥了嗎？還是－－」

　　「她吃了一大堆安眠藥。」他機械式的重複醫生的話。「一大堆。」

　　「安眠藥？不可能！怎麼可能？她總不會怕你怕到服安眠藥自殺吧？前晚我離開的時候，你不是還跟我保證要善待她的嗎？怎麼才兩天的工夫，你就會忘光了！洗胃？」

　　乃亭不可思議的重複。小蘋怎麼可能服安眠藥自殺呢？

　　「我沒忘！」乃文閉緊雙眼，聲音沙啞。「我一點也沒忘，但是我卻沒做到，我放她一個人在家裡，才會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他顫抖的低語，完全沒注意到乃亭的存在。

　　乃亭一驚，他從沒見過乃文這樣子。「喂！老哥！你振作一點，好不好？什麼你害了她？小蘋只是多吃了幾顆藥而已，又不是你讓她吃下去的，是不是？」他看到乃文仍茫然的瞪著遠方，不安的補上一句。「明天你就會看到小蘋活蹦亂跳，搞不好她還會做些可怕的甜點來整你的胃呢！」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強迫她回來，她絕對不會身處危險之中；甚至有生命之虞，都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沒聽倫平的話就好了。」他近乎哽咽的喃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乃亭懷疑的皺眉。「你和倫平該不會有事瞞我吧？」

　　乃文根本沒聽到乃亭的質詢，他的一顆心全放在病房裡頭的蘇蘋身上。

　　「乃文－－」

　　「你問我還快些，問這個失了三魂六魄的人，算是白問。」任倫平出現在走道上，滿頭的大汗顯示他剛才的劇烈運動。老天！抬那隻超級大狗，簡直要了他的命！「你真不夠意思，把它抬上車，你就一溜煙的跑了，你難道不知道我扛不動它嗎？我幾乎拖著那條大土狗到獸醫那裡耶。」他抽出手帕，猛擦汗。

　　「廢話少說。」乃亭幾乎等不及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蘋有什麼危險？你最好詳詳細細的告訴我，要不我就再請你吃一頓『豐盛』的早餐！」

　　蘇蘋虛弱的睜開眼睛。奇怪！她怎麼這麼難受？整個人暈暈沉沉的，好像虛脫了一樣，難受極了，而且－－什麼時候粉紅色的天花板被漆成白色了？她疲累的閉上眼，輕輕的嘆一口氣。也許她再睡一會，精神就會好些，她就可以去看小子琪了。

　　「小蘋？」

　　誰在叫她？她勉強的再睜開眼。這次她注意到床邊有個滿臉未修飾的男人正熱切的注視她。

　　「乃文？」她想要皺臉，但虛的做不出來。這是乃文嗎？怎麼會變得這麼邋遢？

　　「是，是我。」乃文幾乎忍不住熱淚盈眶。「你終於醒來了，我一直在這裡等，等－－」

　　「你沒有刮鬍子。」

　　他摸摸下巴，不禁苦笑。也只有他的小蘋會在這種時刻說出這種出人意料的話來。

　　「而且衣服也皺巴巴的。」她細心的補上一句。

　　他溫柔的笑著。「你不喜歡，我馬上換。嗯？現在你先告訴我，你的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我不知道，我只感覺頭昏沉沉的，全身沒力氣！我不會討厭你的鬍子，而且皺巴巴的衣服也沒有什麼不好。」她有氣無力的說著。

　　他根本不管她對他外表的批評。「你的確是生病了，你差點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是嗎？」她咕噥著。想要揉揉眼睛，清醒一些，卻連手都抬不起來。「我好想睡－－」她最後的意識是乃文著急的貼近她，嘴裡不知在喊些什麼？然後，又睡著了。

　　過了不知道多少時刻。

　　有一陣聲音穿透迷霧，強逼蘇蘋醒來。真討厭！是誰這麼過分？她好想睡，好想睡，為什麼還要強迫她醒來？她緊閉著眼，不肯張開，希望他們能早些離開，再讓她好好睡一番。

　　「你不要這麼緊張，好不好？小蘋果只是睡一覺而已，等她該醒來的時候，她自然會醒來，你不要像蠟像一樣一直坐在這，好不好？」

　　這是倫平的聲音，蘇蘋心想。

　　「喂！你聽到倫平的說話了沒？你好歹也休息一個嘛！要不然吃點東西也好，好不好？」

　　這是乃亭的聲音，那麼像蠟像的男人是乃文嘍？

　　「我不想吃。」這個陌生的聲音像是被沙子哽住似的，他是誰呀？

　　蘇蘋輕輕張開眼睛，乃亭和倫平站在床邊對著一個低垂著頭的男人生氣。

　　「你想活活餓死呀？你以為會小蘋會疼他為她餓肚子呀？你在臭美！」乃亭仍不知病床的人早已醒來盯著他們看。「就算你餓死，小蘋也不會為你掉眼淚，她會親自去你的墓上吐痰的。」

　　椅子上的人沒開口，倒是床上的人有氣無力的說話了。

　　「我才沒有這麼壞呢！」她輕輕喘口氣，引來三個大男人的盯視。「我會親自去踐踏你的墓。」她閉上眼休息一下。

　　椅子上的人一躍而起。「小蘋！小蘋！剛剛是你在說話嗎？我沒聽錯吧？」他緊握住她的小手。

　　她費力的睜開眼。「你又沒刮鬍子了！」

　　乃文才不管倫平他們的嘲笑。「你想我刮，我就刮。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舒服些嗎？你的唇還是這麼蒼白，想不想喝水？」

　　「想！但是我起不來！」

　　乃文馬上小心的扶她半坐起來，接過乃亭遞過來的杯子，細心的餵她喝下。

　　「慢慢喝！不要急！還想不想喝？」

　　她搖頭，避開杯子。「我夠了！你要不要喝？你的聲音好像被壓路機碾過一樣。」

　　倫平幾乎半側著身竊笑，乃亭則是毫無顧忌的大笑。

　　乃文狠狠瞪他們一眼，但還是乖乖的把剩下的水喝光。

　　「我在哪裡？這不是我房間。」她慢慢的四週張望。「這裡好像是醫院哦！」

　　「這裡就是醫院！」乃文柔聲說。「等你好些，我們馬上就回家！好不好？」

　　醫院？她怎麼會在醫院裡？蘇蘋困惑的想。她昨天是在醫院，可是她是陪杜琪來生產的呀！怎麼輪到她躺在病床上呢？

　　「小蘋！你很奇怪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對不對？」乃亭嚴肅的開口，不顧另外兩個男人的抗議。「我覺得小蘋有權利知道她為什麼會躺在這裡？畢竟這也是她的事，如果她一直不曉得危險的存在，那下次就算有人在她的牛奶裡下毒，她也照樣進醫院裡來啊。」

　　「你不必選這個時候說。」乃文低沉的聲音充滿警告的意味。

　　「你們在說什麼？」她略分析乃亭說的話。「有人在我牛奶裡下毒，所以我在這裡嗎？」她看著撇過頭的乃亭和倫平。「乃文？」

　　他無奈的嘆口氣。「沒的事！只是乃亭隨便說說，你也知道他最愛開玩笑，是吧！別理他這種瘋言瘋語，等你一好，我們馬上就出院，嗯？」他擠出一絲微笑，但蘇蘋知道他笑得很勉強。

　　「老哥，什麼叫瘋言－－－」

　　「乃文！小蘋好些了嗎？小琪一直擔心你的小妻子服了這麼多的安眠藥－－」

　　羅子嚴一路旋風似的走進來，等他發現三個大男人的瞪視，尤其是乃文的眼神，他想停也來不及了。他乾笑兩聲。「誰有火，我是來借火的。」他尷尬的笑笑。「忘了我先前說的話，誰知道你們一句話都沒說嘛。」他只好坦白招供。

　　蘇蘋仍是無法相信。「我吃很多安眼藥？」她垂下眼仔細的回想。「我沒有呀。我連一顆安眼藥都沒有呀！」

　　「小蘋－－」

　　「但是牛奶裡有大量的安眠藥。」乃亭搶先說。雖然乃文的眼光像是要殺了他，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小蘋，如果小蘋一直被蒙在鼓裡，下次再有這種事發生怎麼辦？

　　「牛奶？」蘇蘋簡直是一團亂。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她緊抓住乃文。「大貓－－大貓牠也喝了－－」

　　「被我送去獸醫那兒了，你放心好了！」倫平很高興他終於有話可以講了。

　　她鬆了口氣。提出另一個問題。「那－－是誰－－」

　　「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了。」乃文有力的保證。

　　「保護我？」蘇蘋微偏著頭。「為什麼要保護我？你應該是那個要好好保護的人，你放心，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你瞧！這次我就代你喝了那杯牛奶，總算我沒有白來，是不是？」她真誠的握緊乃文的手。「我很有用，是不是？」

　　四個大男人像是把她當白癡一樣的瞪著。

　　「我－－是不是錯過了某種情節，所以我才聽不懂弟妹的話。」羅子嚴首先恢復過來。「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我可不想錯過每一個精彩的鏡頭。」

　　「這也是我要問的話，倫平，你不會是沒有把全部的細節告訴我吧？」乃亭跟著開口，口氣中充滿困惑。

　　「我一個字都沒有漏呀！」倫平發誓。

　　「那是服了安眠藥的後遺癥了。」羅子嚴遲疑的補上一句。「也許我們該叫醫生來看看。」

　　「閉嘴！」乃文第一次開口。「病房裡不需要多嘴的探訪者。如果誰再講一句話，我就親自把他扔出去。」

　　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的閉嘴。畢竟他們不想錯過今年最有趣的話題，他們甚至異想天開的想抓住乃文的把柄，以供日後有嘲笑他的機會。

　　蘇蘋看看三個被噤聲的可憐男人。至少她認為可憐。

　　「乃文！你應該把事實告訴他們，這樣他們也可以保護你呀！多一分力量就少一分危險，對不對？再說他們都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兄弟，如果你不告訴他們，他們一定會很傷心的。而且雖然這次我代你喝了那杯牛奶，但是不見得下次我可以再保護你，對不對？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是不是？乃文？」她很滿意自己的演說，她相信乃文一定會瞭解到乃亭他們都那麼愛他，他應該跟大家一起對付未知的危險。

　　她靠向枕頭，根本沒注意到乃文懮心的目光。大量的安眠藥會使人神智不清嗎？他沒聽說過。但是他根本聽不懂小蘋的一言一語，他擔心的想。也許他該聽從子嚴的建議，找醫生來看看。

　　「小蘋！」他舔舔唇，試圖不傷害她的感情。「你要不要看看醫生？也許還有醫生沒有檢查出來的毛病？」

　　「毛病？」她重複著。「我覺得很好呀！。她不明所以的回答。「你是想找藉口不想告訴乃亭他們嗎？我知道你一定怕他們知道後也會有危險，所以不願意告訴他們，對不對？可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何況我們有五個人，一定能抓出後頭的凶手，這樣乃文不就安全了嗎？」

　　天啊！她根本就是在自說自話嘛！三個大男人不約而同的在心裡想著。

　　「小蘋！」乃文心痛的喃著。該死！她怎麼會變成這樣？他要是不找出幕後的凶手，他就不叫高乃文。

　　「倫平，去叫醫生來！」他沙啞的命令著。

　　倫平轉身就走。

　　「等等！也許從頭自尾，我們只是沒聽懂小蘋的話？小蘋！你說乃文有危險？」

　　乃亭迅速的在心底盤算著她毫無頭緒的話。

　　她看了看面露擔心的乃文。他之所以那麼擔心，一定不願意讓其他人涉及這件事，可是如果她不找其他人幫忙的話，下次可能就不只是安眠藥那麼簡單了；也許是毒藥。她一想到這裡，滿身冒出冷汗。而且下次她不見得能代乃文受過，不是嗎？她和乃文需要更多的援助。

　　她決定就算挨乃文的罵，也要全盤托出事實的真相。

　　她清清喉嚨，注意到在場的每一個的目光全在她的身上。

　　「話要從頭說起，可能很長－－」

　　「沒關係，我們早有心理準備了。」乃亭趕緊找個椅子坐下來。「你可以說了。」

　　「這要從乃文正巧遇到我開始，那一天我正要過馬路時，老王的車正好在我身邊煞住－－」

　　「這跟你所要說的事有什麼關聯？」乃文帶著懷疑的表情質問她，而且他實在忍不住責怪她。「你知不知道老王差點撞上你，不是他開車不守規矩，而是你闖紅燈。」

　　「那一天雨大嘛！我怎麼知道綠燈那麼快就變成紅燈了！」她辯白著，也因此她臉上也微有血色。

　　「唉！也許我該先去買好晚餐，不！我們應該把睡袋帶來，這樣我們才能完整的聽完故事。」倫平跟著子嚴搬了一張椅子來坐，至於乃亭則帶著一副「我早就準備好了」的表情，舒服的坐在有椅墊的椅子上。

　　蘇蘋紅了紅臉，繼續言歸正傳。「結果乃文就拜託我幫他一個忙。」她得意的看著困惑的乃文。「我就知道你一定早忘了那些危險的事，你就是這樣迷糊，所以啦，沒有我的幫忙是不行的。」

　　三張椅子上的人突然開始齊聲咳嗽，引得她轉頭去看。「你們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叫乃文帶你們去找醫生？」她很關心的問著。

　　「不必了！」乃亭捂著嘴巴說。老天！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迷糊？小蘋竟然敢說他老哥迷糊？這簡直是天下大奇聞。不過當然他是不敢說出來的，也不願意被乃文拎著離開這裡，畢竟這麼好笑的字眼，他還是頭一次聽到，他怎麼捨得離去；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被乃文拎出去的後果是什麼，到時候他可就要真的去看醫生了。

　　「你繼續說，小蘋果，我們都在洗耳恭聽啊！」倫平不停的抖動肩頭。

　　乃文照舊瞪了他們三人一眼，在這病房裡面他當然不能做些什麼啦！他也不願讓小苹看到暴力鏡頭，所以一旦出了這裡，他可就不敢擔保他們三個人會有什麼事發生了！

　　她蹙緊眉，不過還是在乃文阻止她前說下去。

　　「有人想害他。」她滿意的看到乃亭他們不再咳嗽；反而全都坐直仔細凝聽她的話。

　　不過乃文為什麼一臉大悟的樣子呢？

　　「我想你不必說了！這點小事何必麻煩他們呢？他們也有旁的事要做，不是嗎？」乃文難為情的說著。該死！小蘋怎麼會突然想到這件事上頭呢？要是讓乃亭他們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

　　「什麼叫麻煩？你有危險，我們當然有權知道。小蘋！你別管他，繼續說。」

　　她不管乃文的阻止，繼續她的話。「乃文遭遇了很多意外，而且公司出了內奸，所以乃文希望我幫忙他找出那個想害的人，你們看，這次就是一個最有力的證據，乃文差點就要跟我一樣躺在這裡，難受個半死，所以乃文現在是很危險的，你們應該要幫幫他才是。」她加上一句：「如果你們真把他當朋友、兄弟的話。」

　　她很得意的加上這一句話，這樣他們就不好意思不幫乃文了。她真聰明！

　　「內奸？」倫平皺眉。他怎麼沒聽乃文說過？

　　在一旁的羅子嚴和乃亭則在經過一陣呆滯之後，開始吃吃笑起來。

　　乃文假裝沒聽到他們的吃笑和倫平的恍然大悟。等回去以後，再好好算算總帳吧！

　　「小蘋！」他特地壓低聲音，不想讓小蘋嚇著。「你難受嗎？要不要請醫生來！」

　　「在我說了這麼多之後，他們竟然還在大笑，他們一定不把你當朋友。算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保護你，不靠他們了。」蘇蘋仍自顧自的說著。

　　他頗為感動的握緊她的手。這麼嬌小的小妻子竟然要站在他前頭保護他的安全，這是否代表她正在逐漸愛上他呢？如果是，那麼他就算被乃亭他們嘲笑一百次，他都不在乎！

　　「我好餓唷！」蘇蘋在說完一切之前，肚子就已經嘰哩咕嚕的叫起來，可是為了乃文，她還是忍著餓，把話說完；沒想到這三個大男人竟然這麼無情無義，回頭她一定要告訴杜琪姐，叫她好好罵罵羅子嚴，至於乃亭和倫平，她就得另想辦法了。

　　「你怎麼不早說呢？要是餓壞了，你想讓我心疼死呀？你想吃什麼？」

　　蘇蘋臉紅起來，他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麼露骨的話！「我想吃－－稀飯。」

　　乃文頭也不回的說：「先生們！你們都聽到我老婆說的話啦！她想吃稀飯，而且不吃醫院的，也不吃外頭的，最好回去叫阿美煮一鍋熱騰騰的稀飯，還有些小菜，味道不要太重。你們可以去準備了，最好在半個鐘頭以內回來，不然我會把剛剛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嘲笑一一償還給你們的。」他面不改色的說著。

　　但是在乃亭他們聽來，則是可怕的威脅，若是他們不準時把蘇蘋想吃的東西帶來，或是不合蘇蘋的口味，那麼明天他們可能要帶著一個黑眼圈上班，呃－－也許不只一個黑眼圈！

　　「我老婆還在等我報告你老婆的近況，如果我還不回去，她可能會跑下樓來，你也不希望這樣，對不對？所以這項任務只好由乃亭和倫平去做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做得很好。」羅子嚴迅速退到門邊。「蘇蘋！如果你想看看小琪的話，她就在你樓上３０１室，歡迎你隨時來看她。」他一說完，馬上跑得不見蹤跡。

　　乃亭和倫平瞪著他消失，心裡想的是成串不入流的話。而乃文和蘇蘋則盯著這兩人看。

　　倫平清清喉嚨。「乃亭，也許你有開你那部紅色跑車的機會了。」

　　「這個我相信，而且，你會是第一個我邀請的賓客。」乃亭慢條斯理的回答。

　　乃文滿意的笑笑。「那麼你們可以走了吧？我相信你的紅色跑車一定會完成使命的。」他實在無法不得意的帶著微笑，在趕走那麼多無聊分子後，總算可以跟小蘋有獨處的時間，他怎能不高興、不得意呢！乃亭搖搖頭，站起來。「真想不到我最心愛的紅色跑車的第一項任務竟然會是送一鍋稀飯。」

　　「不送稀飯也可以，如果它想送一個全身掛彩的人回去的話，我也是不反對。」

　　乃文面無表情的回答。

　　兩個人幾乎是衝的逃出去。

　　「好了！該走的全走個清光了。」乃文放鬆的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你累不累？想不想再睡？－－或者想聊聊天？」他渴望的語氣令她打消睡覺的念頭。

　　「你想聊什麼？」她看見乃文開心的笑容，不禁也跟著開朗起來。看來抵抗睡蟲的代價是值得的。

　　乃文一直想問她為什麼在羅家的時候對他這麼好？好得就像是愛上他似的，尤其是剛才她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更是令他相信她真的有點愛上他了，可是一旦有機會可以問的時候，他卻躊躇不前。天啊！他高乃文何時成了害羞的毛小子了？

　　「你想聊什麼？」她一臉不解，為什麼他一副生氣的樣子呢？剛才他不是還很開心嗎？怎麼變臉變得這麼快？他該不會是生她的氣吧！她是病人耶，病人至上，他敢生她的氣，她就睡覺不陪他談天了。對！就那麼辦！

　　他無緣無故的嘆息。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要不是我放你一個人在家，你也不會躺在這裡了，對於這點，我一直深感歉疚。小蘋，你肯原諒我嗎？」

　　「當然！」她很坦白。「不然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當然是來幫你的忙啊！現在我們應該馬上找出到底是誰想要害你？要不然我以後一看到牛奶就會怕呢！」她試著打趣。

　　但乃文可一點也沒有被逗笑的樣子。他當然會儘快查出是誰想害小蘋。事實上他已經幾乎知道是誰了，只是要找證據而已。

　　他曾在小蘋昏迷時回去一趟，阿美告訴他，昨天二姨先來拜訪小蘋，但沒一下子的工夫就走了，緊接著是張蕊玲來找小蘋，還說了許多有關他惡毒的話，小蘋的臉色很蒼白，但仍很鎮定一一駁斥她的話，這令他感動極了，恨不得在當時能站在小蘋的旁邊支持她。

　　而後張蕊玲走了，小蘋囑咐阿美送一杯熱牛奶上樓，有助睡眠，然後她幾乎一睡不醒了。

　　這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下了藥。

　　該死的張蕊玲！竟然敢傷了他的小蘋，他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呀？」她看他臉上盡是憤怒的表情。他到底在生氣什麼啊？

　　乃文只是搖搖頭，仍沉浸於他的思緒中。

　　「你不陪我說話，我就要睡了，不理你了，讓你一個人在那裡寂寞到乃亭他們來。」

　　「誰說我不陪你說話的，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呀？」她剛躺下的身體馬上又爬起來。「告訴我嘛！」她很好奇是什麼東西能讓乃文想得這麼入迷。

　　他挑起眉。「你真的想知道？」

　　她猛點頭。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對我有些好感了？」他好玩的盯著蘇蘋臉上的紅暈。

　　「是你要問我的呀！」

　　「你可以有權不答呀！」她強辭奪理。

　　「但是我回答你了，所以你也必須回答我，這叫做互相往來。」他熱切的盯著她，期望她說出他日思夜想的話來。

　　「我想睡了！」她嘟噥著，希望他放過她。

　　「不准！你要回答我後，我才會放你去睡，要不然我們就在這裡大眼瞪小眼，一直等乃亭他們回來算了。」他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抽走。「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在羅家的時候，你變得－－似乎很喜歡我，我甚至敢確定在你那顆小腦袋瓜裡想通了某件事，所以才會表現的像是愛上我似的。」

　　「我才沒有呢！」這下子她的臉可說是紅得可以媲美蘋果了。

　　他才不理她說什麼，只是繼續說他的話，他必須在他有勇氣的時候全部說出來。

　　「可是我剛才卻聽到你說你之所以回來，只是為了幫助我，你知道這句話打擊我有多深嗎？你把我的幻想又再度打破了。」他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對付小蘋這種人就是要用懷柔政策。這不能算是欺騙小蘋，事實上他真的很可憐啊！一直得不到妻子的愛，有誰還比他更可憐呢？

　　「我原以為我的追求，我的誠意可以打動你，可以現在我真的沒有把握了，你知道當我發現你躺在地上時，我有多恐懼、多害怕？怕你一睡不起，怕你不再能睜開眼睛看我，甚至罵我？我真的是很愛你，愛到我心都痛了，而我只是要求你一點點的回報而已，哪怕是你愛我只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我就心甘情願了。」他真誠的訴說。「小蘋！你－－真的愛我嗎？」

　　她垂下眼，輕輕嘆口氣。「如果我說不呢？」

　　他咬牙。「我的答案仍如以往。我會再繼續努力，讓你愛上我。」但他的失望卻會伴他度過好幾個夜晚。

　　她也咬著下唇，考慮要不要把她在羅家的想法說出來，如果與事實完全不符合呢？那不是自取其辱嗎？可是這個時候不問，不是白白喪失了一個大好機會嗎？

　　「小蘋！」

　　如果這可以換來一個新開始呢？

　　「小蘋？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不勉強你。」他失望的放開她的小手。也許他該再下些功夫。可是該怎麼做呢？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乃文－－」她看見他的期待，終於鼓起勇氣。「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他柔聲說。

　　「你有沒有回吻她？」她低下頭，幾乎不敢接受他的答案。

　　他挑挑眉，清楚她的問題。他抬起她的頭，直視她。

　　「沒有。」他以無比嚴肅的聲音回答她。

　　奇怪的是她真的相信他。

　　「那－－有沒有回抱她－－就是擁住她？」她緊張的問。

　　「沒有。事實上，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些什麼？不過我還是要重新申明一次，我們結婚那天，張蕊玲告訴我說她有話要告訴我，但必須在隱秘的地方；我怕她會搗亂我們的婚宴，所以我帶她到書房，但沒想到那是陰謀，她故意在你來的時候，突然撲上來吻我，但是我發誓我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推開她了。事實上，如果她不是我過去的繼母，如果我不是急著要去找你，我會狠狠的打她一巴掌。你相信我嗎？」他表面上一副自信的樣子，天知道他從十來歲起沒這麼緊張過了。

　　她毫不考慮。「我相信你。」

　　他呆了一下。「真的？」他充滿狂喜的看著她。他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唇舌，小蘋才會相信，沒想到－－天！他心中的喜悅幾乎要爆炸了。

　　「可是－－」

　　「可是什麼？」他趕緊問。

　　她委屈的瞄了他一眼。「為什麼你到現在才來找我？而且還是因為要我幫你忙才來找我，如果你沒有危險，你就不來找我了嗎？」

　　他差點就衝口而出。不！他還有天大的秘密沒有告訴小蘋，他遲早會告訴小蘋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對他的信任還不足以面對這個秘密。他要等待最好的時機告訴她，但絕不是現在。

　　那麼看來他只有再稍微再撒點謊了。

　　他直視那雙信任他的眸子，感到心中一陣慚愧。

　　「我怕去找你，會讓危險轉上你，所以我隱忍了一年，最後終於忍不住了，所以才以這個藉口要求你回來。」至少這裡頭有一半的事實。

　　她臉紅了。

　　「你相信我嗎？」

　　她紅著臉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他一瞬也不敢離開她的臉。

　　「我－－我覺得我很喜歡你。」她小聲的說。

　　「喜歡？」他高叫，但馬上恢復自制。「只有喜歡嗎？沒有其它的？例如－－其它三個字的？」

　　「我－－我－－不知道。我跟你相處的時間那麼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你，我也搞迷糊了。」她閉上眼不敢看他濃濃的失望。

　　他感到心涼了半截。她對他的感情僅止於喜歡？在她相信他之後，她仍然不愛他？而他卻愛她到心都痛起來，她竟然只是喜歡他而已？不！他不相信小蘋只有喜歡他的成分，她一定是愛他的，只是她還沒發現而已，誰會僅為了喜歡，連替別人喝了一杯有大量安眠藥的牛奶也不怪別人，甚至還很慶幸她代他喝了。不！光是喜歡，不會為一個人犧牲到這種地步；她一定是愛上他，只是不自覺而已，他現在只要再推她一把，她就會知道她那些所謂的喜歡其實就是愛！

　　「乃文，你生氣了？」她小心翼翼的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如果讓你生氣，我很抱歉，可是我－－」

　　他和善的捂住她即將出口的話。「我一點也沒生氣。至少我們心結解開了，你也不再對我有誤會了，是不是？」

　　她點點頭。雖然她還是覺得對不起乃文，因為她不能回報他對她的愛。

　　他微笑。「那就好了，可是你要答應，以後要是再有誤會，絕對不能一溜煙的跑掉，有什麼想不透的事就一定要問我，好不好？」

　　她點點頭。「可是你真的不生氣嗎？」

　　「一點也不！因為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你蘇蘋將會瞭解到你愛我高乃文的程度如同我愛你一般，就算不是，我相信我的追求，終有一天能打動你的心。」那是說如果他還沒崩潰的話。

　　他滿意的看著蘇蘋瞪大眼睛的樣子。

第六章

　　蘇蘋一出院，整天繞著她打轉的除了乃文，還是乃文。就連她去看杜琪，也是由乃文一路陪著；非但如此，乃文在她一出院，就展開強烈的追求攻勢；尤其是她一出院回到家裡，滿室的鮮花幾乎掩蓋住她回房的路，結果她一整晚在打噴嚏中度過。

　　以後幾天乃文小心的不再送鮮花，改送熊娃娃，因為他帶蘇蘋去逛百貨公司為她買一些衣服時，看到她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在櫥窗上的大熊娃娃，還不時好玩的摸摸它的手、它的胖肚子。於是他就偷偷的買了個看起來很迷糊很可愛的熊娃娃送給她，結果他竟然回收到一個「吻」，雖然只是親在臉頰上，但他仍然笑得合不攏嘴來，甚至在晚上他也是帶著一副甜蜜的笑容入睡。

　　到了隔天，他特地跑光全臺北市的百貨店，終於採購了三個看起來各有特色的娃娃，雖然在結帳時遭到店員的竊笑，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提著它們回家。當蘇蘋看到時，簡直是開心極了，她很高興「小波」有了同伴，但是她更感動乃文的心意，她當然不知道乃文想要更多的吻，所以她特地在第二天趁乃文在書房裡弄公文時，給他一個特大的驚喜。

　　「阿美！太太呢？我剛剛上樓沒看到她，你看到她了嗎？」高乃文走進廚房，看到一個比阿美還嬌小的女人站在桌子前，滿臉的麵粉。他呆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誰！「小蘋？」他衝過去。「你在做什麼？我不是叫你別進廚房嗎？阿美呢？她忘了我的話嗎？」

　　蘇蘋皺皺眉，臉上的麵粉幾乎沾到她的睫毛了。「你不要罵阿美，是我拜託她的。而且我也沒動到刀子，看！」她揮舞手上的面棍。「這根本傷不了人，你放心好了。」她話才一說完，手上的面棍就飛出去，撞到四十五度牆，又反彈回來，嚇得乃文急忙護著她的頭低下來。

　　棍子從他們頭上一寸的地方飛過去，掉到地上。

　　他確定沒事了，才放開她。

　　「沒事？你確定？」他怒氣騰騰的瞪著眼前的小傻瓜，為什麼任何東西到她的手裡就成了危險的武器呢？

　　她尷尬的笑笑。「這只是一次意外嘛！」

　　「意外？」他仍然怒氣未消，但還是抽出手帕擦她臉上的麵粉。「如果我沒來，你不就真砸到頭了？意外！」他重重的從鼻子裡哼一聲，充分表達他的不滿。

　　蘇蘋乖乖的接受他的細心擦拭，但她絕對不接受他的怒氣。在這麼多相處的日子裡，她根本就已經不怕乃文，她甚至敢跟他對罵，並不是因為乃文是紙老虎，而是她很明白他之所以對她發火，是因為他關心她，所以她對他的怒氣也就多見不怪了。當然她並不知道其實乃文有多高興她並不怕他，甚至敢回敬他，這表示她已經不把他看做以往「可怕」的高乃文，而是一個「平常」的高乃文，也許下次她甚至可以把他看做「可以愛」的高乃文呢！

　　「這確實是意外！」她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說，仿佛把他當做重聽的老人。

　　「如果你沒有進來，我怎麼會為瞭解釋而丟了面棍呢？我原本可以很安安穩穩的做完的，但全是因為你，棍子才會滿天飛！」她把過錯輕而易舉的全推到他身上。

　　「哦？」他逼近她。「我的錯？我能請問為什麼我一進來你就那麼緊張的把面棍給丟了呢？既然你硬要我承擔這個罪名的話，我想我有權知道這個答案，是不是？」他欣喜的注意到小蘋的臉又開始紅了，這是不是表示她準備說出他想聽的話了？

　　「我－－」她吞吞吐吐。「那好吧！這罪過算我們倆的，誰也不怪誰，好不好？」她展現出最可愛的笑容，希望他能忘了剛才他的問題。

　　他嘆口氣，讓這個好時機再度溜過。「好吧！只要你告訴我，你在這裡做什麼？」

　　「做蛋糕呀！」她得意的說著。

　　但他可不！他的下巴差點沒跟著她的話一起掉下來。天啊！做蛋糕？他開始感到胃部在翻攪了。

　　「怎麼了？你不喜歡吃蛋糕嗎？」

　　「不！我喜歡得很。」他盡其所能的擠出一個微笑。「可是你這樣子做太累了，不如去買一個好了，你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我馬上幫你去買，好不好？然後我們可以去玩，我帶你去淡水玩，好不好？」天啊！蛋糕！為了它，叫他跳河他都願意。

　　她開心的笑笑，以為他真的是怕她太累了。「不行。你早上不是還說下午要去公司一趟嗎？你放心，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不讓棍子再飛離我的手了，而且我也不去碰刀子。等你回來，包準有個香噴噴的大蛋糕等著你，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鮮奶油、巧克力還是草莓的？」

　　「我都喜歡。」看來他是逃不掉了。「你確定你真的要做嗎？我們可以叫阿美做一個不就好了嗎？」

　　「不行！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個蛋糕嗎？」她保持笑容。「光是你送我禮物，帶我出去玩，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才想做個蛋糕嘛！」她有點羞澀的看著他。「如果你不喜歡吃蛋糕的話－－」

　　「誰說我不喜歡？」他感動得幾乎想抱住她。「我喜歡極了，晚上我一定準時回家，需要我帶些什麼嗎？」現在他的胃似乎已經變成一副鐵胃了。

　　「把乃亭和倫平一起帶來，可以嗎？」

　　「為什麼要帶他們來？我以為只有我們兩個－－」

　　她拍掉悄悄爬上她的腰的手。「因為這些天他們替你這個墮落的人管理公司，你不覺得你應該好好謝謝他們嗎？」

　　他馬上不平的叫出來，像個十足的小孩子。

　　「我是為了誰唷？竟然還說我墮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臉又紅了。「你到底要不要去上班？我還要做蛋糕呢！」她想推他出去，可是怕手上的麵粉弄髒他的西裝。

　　「好吧，好吧。可是我可不敢擔保乃亭他們來不來唷！當然如果他們不來的話，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對不對？」他懷有惡意的笑笑。幾乎已經確定乃亭他們不會來了，因為他根本不打算告訴他們。開玩笑，誰敢打擾他和小蘋的時間，他就要誰好看！他相信小蘋一定有些愛上他，現在不趕緊乘勝追擊，要等到何時？

　　蘇蘋瞭解他的笑容。「你敢不把乃亭他們請來，今天我的大蛋糕就由你一個人全包辦了！」

　　他一驚，他差點就忘了有這個鬼東西的存在，要是他一個人吃完那蛋糕，可能好幾天無法下床，那時候小蘋到處跑怎麼辦？做人要有遠見！一個晚上遭人打擾要比數天的呻吟要好得多！他暗地裡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的好小蘋，你放心！我會請他們過來的，我相信他們一聽到你的邀請，一定會推掉所有的約會趕來的。」他當然知道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來，但他總會想到辦法的。

　　「現在可以給我一個吻了吧？」

　　「吻？」她差點嗆到。「我－－我沒說要－－要跟你－－」

　　「但是我想呀，一想到整個下午不能看到你，我就難過！」他故意裝出可憐的樣子，他甚至還很戲劇化的把手擱在心上，表示他的心碎。「你總要給我一些回憶吧？一個小吻就好了。一個嘛！」

　　她臉紅透了。「一個就好了？」

　　他開心的盯著她。「當然！你看我像是一個說謊的人嗎？」

　　「那－－完了以後，你會馬上去公司嗎？」她幾乎是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

　　「當然，如果你不會亂跑的話。」

　　「那－－」

　　他嘆息。「我的好老婆，等你說完，天都暗了。」

　　她的臉更紅了。「好嘛！你把眼睛閉起來！」

　　「眼睛閉起來？」他不滿的叫道，但看到蘇蘋的紅臉，心軟下來了。「好吧！我閉上眼了。」

　　她抬頭迅速的看他一眼，確定他真的閉上眼，才上前一步踮起腳，輕輕刷過他的唇。

　　「好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好了？」他張眼不可思議的瞪著她。「這根本不算是個吻！」

　　「是啦！」她紅著臉強辭奪理。「嘴碰嘴就算是接吻了，你明明說好一個吻的，不准耍賴。」

　　他挑起眉。「聽起來你還停留在嬰兒時代，難怪你的吻小兒科式的，或許我該讓你見見什麼叫做成人式的接吻！」

　　猝然間，他擁住她，熱情的吻她，實現他早就想做的一件事。

　　直到她喘不過氣來，他才放開她，讓她軟軟的靠在他的身上。

　　「現在你知道什麼是成人式的吻了吧！」他的聲音沙啞的幾乎難以辨認。

　　她滿臉通紅的想推開他，結果差點沒滑了下去。她只好仍然靠在他身上。

　　他用下巴輕輕的磨蹭她柔軟的短髮。「小蘋！到現在你還不知道你是否愛－－」

　　她突然推開他。

　　「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乃亭他們都在等你，遲到了是很丟臉的。」她不顧手上的麵粉，用力推他離開廚房。

　　他無奈的嘆息。「好吧！好吧！我馬上走，可以吧！不過我不會就此放過這個話題的。」他決定晚上再來討論。「不准亂跑，聽到了沒？還有，如果張蕊玲來了，不准開門，不！除了我以外，誰都不准進來，知道嗎？還有不准動刀子，一有什麼問題馬上打電話叫我，還有－－」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提醒，你不是要提醒我要小心火爐吧？那對我可是一大侮辱耶！」

　　他不敢說他正要提醒的就是這個。「好吧！我走了，很快就回來了，如果累了就不要再做了！」

　　「知道了啦！」她不耐煩的等著他出去。

　　這麼喜歡他離開她呀？他不滿的想著。他才不願意他前腳踏出門，她就忘了有他這個人的存在。他突如其來的吻了她的臉。

　　「拜拜！」他在她開罵之前，趕緊遠離戰區。這下子她可不會忘了他吧！說不定他還會想念他呢！他很滿意的走出大門。

　　結果如他所願，蘇蘋呆呆的站在原地，完全忘了蛋糕，直到客廳的大鐘響起來，她才驚跳起來。

　　「親愛的戰友們，別來無恙吧？」高乃文一路吹著口哨走進辦公室。

　　乃亭和倫平正在商量晚上到哪去狂歡。

　　他們不屑的看他一眼。乃亭率先開口。「什麼叫親愛的戰友？應該是奴隸才是吧！把公司的事全推給我們，自己在那裡享清福，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沒和那些可愛的女人出去約會了？而你卻和你的小蘋整天膩在一塊。」

　　乃文絲毫不覺有任何罪惡感。「那正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收收心，交個固定的女朋友，二姨才可以放心。」他轉向倫平。「最近公司有什麼事？」

　　「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全給你處理的妥妥貼貼的了，倒是你的小蘋果案子處理的怎麼樣了？」

　　一談到蘇蘋，乃文就笑得合不攏嘴。

　　「我想該差不多了，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麼有空來這裡逛逛，甚至還帶個傻氣十足的笑容。我猜的對不對呀？親愛的老哥！」

　　「對極了！」他想起臨走前的熱吻，微笑得幾乎無法停止。

　　「我不只帶個笑容來，我還帶來邀請。今晚每人務必要到場光臨。」

　　「邀請？誰？」

　　「你們兩位。」他挑挑眉。「你們應該很榮幸賓客只有兩位，而且還是小蘋請的耶！」

　　「小蘋？」乃亭心理開始有譜了。「是誰煮的晚餐？」他小心的問著，身旁的倫平也開始假裝拿出記事本。

　　他很得意的笑笑。「除了小蘋，還會有誰？不過今晚不吃飯，今晚是甜點時間，完全由小蘋掌廚。」

　　乃亭呻吟出聲，要他吃小蘋做的東西，他寧願一個月不見女人。

　　倫平清清喉嚨，專注的瞪著記事本。「真是不幸，今晚我有個客戶要應酬，恐怕沒有辦法去了，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小蘋邀請我，就請你替我說聲抱歉好了！」

　　乃文和乃亭無法置信的瞪著他。不是因為他無法接受小蘋的邀請，而是他竟然卑鄙到這種地步。

　　乃亭抽走他的記事本。「你少來了！我就看不出這本空白的本子裡寫些什麼！什麼應酬？我看是你想逃避吧！」

　　倫平搶回它。「我就不相信你會想吃小蘋果做的東西，你是因為沒有藉口可以躲，才想拖我下水，你是不是人啊？枉費我們朋友一場。」

　　「我們是朋友嗎？我怎麼不知道呢？」乃亭反諷道。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如果他也記得帶記事本的話，他也早使出倫平那花樣了。

　　乃文嘆息的搖頭。真想不到只要小蘋一進廚房就能使一堆好友反目成仇，由此可見小蘋做的東西有多不可思議了！「你們不要吵了，好不好？再吵也無法引起我的同情心，總之今晚我們三個人是戰友，可要互相扶持。」

　　「戰友？天知道是不是你陷害我們的？你們兩人世界過得多愉快，你會突然讓小蘋邀請我們，恐怕是想拖人下水吧？」

　　乃文無可否認的哼了一聲。「倫平，我叫你查的事怎樣？有沒有頭緒？」

　　倫平抽出公事包裡的一疊資料，完全收起一副玩笑態度。

　　「她把高伯父生前在美國為她買的房子給賣了，看樣子似乎是有意連根一起搬來這裡。」

　　「天啊！臺灣這麼小，那我們不是每走幾條街就得看到她了嗎？」乃亭一貫他嬉笑的作風，根本不在意倫平突然的嚴肅。「不過，說實在的，這跟我也沒什麼關係，畢竟人家可不是為了我而來的，是不是？乃文。」

　　「你閉嘴！」乃文先前的好心情完全沒了。「倫平！繼續說。」

　　倫平聳聳肩。「目前她住在離這裡不遠的飯店裡，除了前些日子來過高家一趟，其餘時間都是跟一些有錢的老頭在一起。據我的推測，她似乎是想找個長期飯票，因為高伯父留給她的財產全被她賭光了，但是圍在她四週的全是一些有錢、有家室的老頭，所以啦，她自然而然的想要抓住你這個既有錢又年輕的帥哥啦！」他看著乃文的表情逐漸陰暗下來。「也許我們可以給她一筆錢叫她遠離你和小蘋果。」

　　乃亭驚訝的瞪著他。「你是律師耶！怎麼可以屈服惡勢力？你不懂貪得無厭嗎？她會像吸血鬼一樣，直到把你的血吸乾吸盡為止，我不認為這是個好法子。」

　　「我是律師，我們可以起草文件，讓她無法再向我們勒索。至於你說的屈服惡勢力－－」倫平特意的瞥乃文一眼。「乃文現在屬抗戰時期，你想讓乃文更難贏得美人心嗎？」

　　乃亭恍然大悟。「乃文！我認為你還是早點把話跟小蘋談開才好，要是讓我們美麗的繼母親口告訴她，恐怕你就算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是我不想讓她親口告訴小蘋果，所以才建議給她些錢，讓她遠離小蘋果，以免招來無窮的災難。不過我也認為乃亭說的對。乃文，我勸你還是趁早告訴小蘋果那件事，畢竟那件事跟你無關。」

　　乃文只有苦笑的分。「現在我跟小蘋之間的關係就像隨時會斷的風箏一樣，稍有不慎，小蘋馬上會把所有的信任全收回去。」他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一些時候，等到她真正愛上我，有足夠的信任時，我會親口告訴她。」他轉移話題。「現在如果你們沒事就收拾收拾，我可要一步也不離的盯著你們，直到你們吃下小蘋做的蛋糕，所以你們現在都得陪我去買甜點，順便給我一些建議。」

　　「買甜點？」乃亭重複。「小蘋不是－－」

　　「你以為我捨得讓她吃那些足以躺上好幾天的食物嗎？」

　　「好偏心啊！」

　　乃文得意的笑笑。

　　倫平還是重提話題。「乃文，我還是勸你儘早告訴小蘋，有時候世事不如人料，當你以為一切都沒問題時，那該死的意外會突然冒出來，毀了你的幸福。」

　　乃文嘆息的閉上眼。「我會考慮看看。」

　　蘇蘋第三次跑上樓照鏡子。

　　她當然不會承認是為了乃文而打扮的。哪個女孩不愛美？誰規定女孩子一打扮就得是為了男人呢？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到乃文，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

　　一想起今天下午，她的臉又開始紅了，可是心頭好甜蜜。兩個禮拜以前，她絕對相信高乃文只會帶給她痛苦、難過，可是今天她卻坐在這裡笑得合不擾嘴來，也許她真的愛上乃文了？可能嗎？一個人真的能在短短兩個禮拜就愛上一個人嗎？她朝鏡中皺起眉。誰說不可能？乃文不就在第一次見面就愛上她了嗎？至少他是這麼說的－－可是她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他愛？

　　她盯著自己看。人也沒多漂亮，做事又糊裡糊塗的，他怎麼會愛上她呢？張蕊玲都比她漂亮呢！她朝鏡中扮鬼臉。「可是乃文就是愛我，不愛你，你再漂亮都沒用。」她得意的說著。

　　但自己愛乃文嗎？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天只要一看到乃文就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得好愉快好可愛，念著他的名字時，心頭仿佛流過一道暖流，好溫柔好溫暖；而且她覺得她愈來愈離不開乃文了，尤其是她每次一想到要是那天乃文喝下那杯牛奶，她心都抽痛起來了。這就是愛嗎？她實在不清楚。但她實在得趕緊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樣的感情，不然她實在很自私，自己每天聽著乃文告訴她，他有多愛她，每天感受到乃文對她的愛，但她卻說不出口，只能看到乃文暗地裡痛苦、失望。

　　她嘆口氣。她一定要弄清楚她對乃文的感情，儘快的。

　　猝然間，她聽到樓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定是乃文回來了。待會一定要好好念念他，足足晚了兩小時回來也不打個電話，讓她在這裡著急擔心。她邊想等會要怎麼損他，邊走向房門口。

　　一陣跑上樓的聲音接踵而來，房門率先被打開來。

　　「原來你在這裡，快來，乃文出事了，剛到醫院去。你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面色怪異的乃亭大氣也不敢喘的就先跑下樓去。

　　蘇蘋愣在那裡，手裡握的梳子滑落到地上。

　　乃文受傷了？他在醫院裡？她的思緒突然變得緩慢起來。不！不可能！乃文今天下午還在跟她開玩笑，甚至還吻了她，他怎麼會在醫院呢？她試著移動身體，沒走幾步就腿軟了下去。乃亭呢？怎麼不等她？她扶著桌子爬起來。不會的。乃文不可能在醫院，他說過今晚要回來的啊！她還替他烤了個蛋糕呢！他怎麼可以到醫院去呢？她絲毫不覺淚水滑落她的臉頰。

　　不！不會的。乃文不會有事的。她跌跌撞撞的走出去，好幾次都撞到牆壁。不會的，乃文沒事的。她最最愛的乃文不可能會有事－－她停住，最愛－－她愛乃文嗎？－－是的，她愛乃文，真的愛上乃文了！否則她不會一聽到乃文受傷了，就整個人失魂落魄，不會一聽到乃文在醫院裡，心就開始發疼起來了。

　　天啊！為什麼不讓她早點發現呢？萬一－－她心寒的不敢往下想，只能憑著剩餘的力氣走出去。

　　乃文會需要她的。

　　在客廳。

　　「乃亭，你不應該跟小蘋開這個玩笑的，這只是個小傷而已，要是你把她嚇著了，我可不放過你。」乃文小心的保持右手的姿勢，不讓自己撞著。

　　「你不也想知道小蘋對的你心意如何嗎？如果她真的愛你，她才會真的嚇著；如果不愛的話，她可能還在房裡頭梳她的頭髮呢！」乃亭悠閒的坐在沙發上。

　　乃文不吭聲，眼睛直瞪著樓梯頂端。

　　乃亭和倫平相視而笑。他們都知道乃文口裡說著不贊同，其實心裡希望小蘋能有所表示。

　　不久，連乃亭也站起來瞪著樓梯口。他實在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小蘋滿臉淚水，魂不守舍的走出房門－－應該算是介於半跑半走的樣子吧－－而且她幾乎每走一步就撞上牆，要不就跌坐在地上，然後再爬起來東倒西歪的走著，她的模樣讓人不得不懷疑她的小腦是否發達，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小蘋受到某種嚴重的刺激才會如此魂不守舍。

　　「我看現在你也知道小蘋果對你的感情到底如何了吧！」倫平忍不住笑道。

　　高乃文只能呆愣的看著她，心裡頭只有一個意識。她是愛他的，她是愛他的。

　　「小蘋！小蘋！」他突然衝到樓梯下。「小蘋！我沒事的，我沒事的。」他對著好不容易走到樓梯口的蘇蘋狂喊。天啊！他真想告知全世界，小蘋是愛他的。

　　一切就在一瞬間發生。

　　蘇蘋看見他了。以不可思議的帶淚眼神看著他，而後她低低叫了一聲，突然飛也似的衝下來。他一個箭步的跑上去，完全忘了上了紗布的右手不能碰到東西，他及時抱住她落下的身子。

　　「老天！」樓下的兩個人幾乎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你就不會看好路再走嗎？要是我不在這裡，你不就摔下來了？你不要這麼迷糊，好不好？你是存心想嚇死我，是不是？」他心疼地說。「你要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要是有一天我不在的話，你怎麼辦？誰來救你？」他愈想愈心疼。她怎會知道當他看到她幾乎騰空掉下來的樣子，心幾乎跳了出來，那一瞬間他仿佛沒了呼吸。她怎會知道？

　　「你不會不在的，你不會不在的！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是不是？」她才不管乃文對她的話產生的奇怪的表情，她的思緒完全被乃文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事實給佔住了。

　　「小蘋？」他小心翼翼的盯著她。「你剛才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他的語氣充滿期望。如果他沒聽錯的話－－

　　蘇蘋又哭又笑的罵著：「人家在跟你說愛你，你不知道嗎？」她緊緊抱住他，一刻也不願放手，深怕一放手，乃文就不見了。

　　如果有相機，乃亭一定會把他老哥的樣子照下來，以便日後嘲笑他。

　　乃文瞪著大眼，仿佛她是外星來的怪人。

　　「你沒說錯吧？」他的語氣有些顫抖。「還是我聽錯了！或者今天你做蛋糕做得太累了，所以整個人都迷糊了？還是－－」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好運。

　　她捂住他的嘴。「都不是。」她很柔很柔的說著。「我蘇蘋好愛好愛高乃文！」她另一隻手擺在心上。「愛得心都發疼了，你信不信？」

　　他閉上濕濡的眼。「我信，我信。在這種時刻，我什麼都信，若這是夢，我願此時此刻永遠不醒。」他才不在乎乃亭是否會嘲笑他的失態，他只在乎小蘋是愛他的，那就足夠了。

　　「可惜不是夢！」乃亭忍不住的插嘴。「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受邀來看愛情片，不過我建議這種情節可以稍後再播，我想偉大的男主角的手如果再這繼續抱下去的話，我想他又得到醫院再躺幾天了，那時戲可就真的唱完了。」

　　「手？」她掙脫不情不願放開她的手臂，這才注意到乃文的右手纏上厚厚的紗布。

　　她大驚失色。「怎麼了？你受傷了？有沒有到醫院去看？醫生說什麼？」她很小心的扶起那隻手用臉去輕輕的磨蹭它。「疼不疼？」

　　「不疼，一點也不疼。」乃文傻氣的猛笑。雖然今天出了一點意外，但卻換得美人心，太值得了。他想再抱住她，感受一下她的愛意，但蘇蘋馬上推開他。

　　「現在你的手不能碰任何東西。」她堅決的說，小臉上出現執著的表情。

　　「現在告訴我，你是怎麼受傷的？」

　　乃文沉浸於幸福中，對於任何問題都乖乖回答。

　　「這是被玻璃割傷的。」他順口答道。

　　她皺起眉頭。「怎麼會？又不是在家裡！你怎麼會被玻璃割傷？一定是傷口很深，才會去醫院，一定很難受，對不對？」她很小心的扶住他另一隻手臂下樓，完全把他當做是一個無助的病人。

　　乃文眉開眼笑，根本沒注意到乃亭和倫平不住的丟眼色給他，他只注意到從未對他這麼愛護的小蘋竟然會對他如此體貼，一直把他當個寶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想把手摟在她的腰上，結果一一被打回來。

　　「乃文！我在跟你說話－－」他怎麼這麼不專心？「你是怎麼受傷？」

　　「我－－」

　　「你要問他怎麼受傷的，我最清楚。」倫平截斷乃文心不在焉的回答。開玩笑，要是乃文乖乖照實回答，包準他一下子由天堂墜入地獄。

　　蘇蘋轉過頭去，才知道原來這棟房子還有第三者的存在。

　　她細心且帶有強迫的扶著乃文坐在沙發上後，才開口：「你知道？」

　　「當然！乃文是為了替你買甜點，特地跑到離公司幾條街的商店去買。」他誇張的停頓一下，確定吸引住每一個人的注意，當然包括肇事者乃文的困惑的注意。

　　他繼續說：「結果這個時候有個小孩為了撿一個球跑到馬路上頭，無巧不巧，正好有輛車迎面而來，乃文為了救孩子被車擦到，他怕你擔心，所以騙你說是被玻璃割傷的。」

　　倫平很滿意的結束他的傑作，但其他兩人可不。

　　「真的？」蘇蘋完全沒有絲毫懷疑之心。她感動的看著乃文，真想在這個時候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最愛的丈夫竟然是這麼的偉大，她過去竟然還會懷疑他跟張蕊玲，她真是十足的小傻子。

　　乃文遲疑的點頭。事實上，除了這點，他實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她露出甜蜜的微笑。「救人可以，但是自己千萬要小心。好！為了獎勵你，我現在就去把蛋糕端出來，你們等一會啊。」她幾乎一路在乃文的叮嚀下從跑改成走進廚房。

　　乃亭一等蘇蘋走進廚房，馬上開口：「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律師，至少比我們會說話得多，可是經過剛才以後，我很懷疑高氏顧你為法律顧問，到底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抉擇？是不是啊？乃文？」

　　乃文回過神來。「你說得對，倫平！今天要是站在這裡的不是小蘋，你以為那套只有在電視劇裡看到的陳年故事會有人相信嗎？」他特意壓低聲音，不想驚動廚房裡的小蘋。

　　「就是因為她是小蘋果，所以我才會說出那套只有她會堅信不移的故事來哄她，難道你願意告訴她，你的傷是因為張蕊玲想要在公司裡誘惑你不成，反在你的言語刺激之下，氣憤到用摔破的杯子劃傷你嗎？再說當時你們之中有誰想得出更好的藉口的？」倫平得意的環視兩人。「沒有吧！那你們只好將就些吧！」

　　乃文嘆口氣。「這件事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實在是不想讓小蘋再擔心受怕了，世上如果沒有張蕊玲有多好，我不知道會有多幸福呢！」

　　三個大男人沉默下來，乃文的話就是他們的心聲。雖說張蕊玲的對象不是他們兩個，但兄弟大難當前，豈有不幫之理？所以啦！他們也被拖下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脫離這纏死人的泥沼。

　　乃亭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不如你和小蘋出國玩幾天，張蕊玲的事就交給我們，等你回來的時候，一切都解決了，多好！你也不必擔心時時刻刻她會傷到小蘋。」更好的是他不必再吃到小蘋煮的東西，一切就全讓他老哥包辦了。有時候他還真可憐乃文，不但被愛情給網住了，還得終其一生吃著難以入口的食物，要是他，他才不幹呢！在這世界上有這麼多漂亮的女人，他怎麼捨得只專心於某一個女人，就是下輩子他都不願。

　　乃文著實想了好一會。「那倒不失為一個－－」他一看到蘇蘋，馬上噤口，臉上又恢復一副甜蜜的笑容。

　　但他們一看到蛋糕，三個人馬上收回心思，開始不約而同的注意那個外表看起來滿不錯的蛋糕。

　　也許這次終於有奇蹟產生了。乃亭心想。

　　也許小蘋果瞞著他們去訂做了一個蛋糕了。倫平以實際的角度去想。

　　不用說，眼前這兩個人又被騙了。乃文好笑的想道。

　　蘇蘋很小心的把她苦心製作的蛋糕擺在他們的面前。

　　「好看吧！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口味，所以我就想了一個方法！」她很得意的看著大家，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乃文他們的臉上開始有警惕的表情。

　　「什麼方法？」乃文也很小心的問道。他幾乎可以想見那層外表漂亮的蛋糕有多可怕的「內涵」了。

　　她很滿意他的發問。「我先塗上巧克力，再在上頭加上厚厚一層的草莓，再加上一層蒜味，還有芋泥、還有鮮奶油，還有－－」她想了想。「還有一大堆，我都記不住了，不過這樣你們就可以每種口味都嘗到了，不是嗎？本來我還想加冰淇淋的，可是我怕它溶化，所以只好放棄了，乃文，你們喜不喜歡？要是喜歡，我下次再做，好不好？」

　　「喜歡，喜歡極了。」他吞下口水，感到胃又開始攪了。他瞄一眼乃亭和倫平，心中不免有幾分歉意。其實他並不在乎吃下這蛋糕，畢竟他今天已經等待到這輩子夢寐以求的寶物，如果他不回報一下，豈不遭天忌？

　　「真的？」她好開心的切下一塊特大的蛋糕放到乃文的盤子裡。「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多吃一點，補補元氣。」她繼續切下一塊蛋糕，沒注意到乃亭和倫平幸災樂禍的偷笑。

　　「來！這是倫平的。乃亭的－－」她停頓一下。「本來乃亭是有的，可是你竟然騙我，乃文受到重傷，太過分了。」

　　乃亭得意的笑笑。「沒有我的裝模作樣，你們現在會這麼甜蜜嗎？」他絲毫不為他的欺騙感到有何不妥的，畢竟成全了一對相愛的情侶，有什麼過錯呢？搞不好上天還會特地獎賞他呢。

　　「可是我會心疼啊！你不知道我剛才多難過，難過的都走不動耶。」她很生氣的喊道。「你是故意要讓我難過、心碎的。」

　　「小蘋－－」乃文既掩不住笑容，也掩不住心疼。他想站起來安慰她，結果又被她推回去。她的理由只有一個，病人不能隨便亂動。這雖然讓他感到窩心，可是這未免也太捉弄人了吧？小蘋好不容易跟他告白，他卻只能在一旁乾瞪眼，連碰都不能碰一下，太不公平了吧！

　　「所以啦！」他繼續對著乃亭說。「我本來想處罰你不讓你吃我親手做的蛋糕的。」她還是沒注意到乃亭大大鬆口氣的表情和另外兩個臉上帶著混合羡慕和嫉妒的神色。

　　她自覺很仁慈的繼續她的赦免罪。「但我最後還是很仁慈的告訴你，我這個人向來不記恨，所以我還是會給你蛋糕的。」

　　乃亭的臉馬上變綠了。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願在這裡白吃白喝，或許我該離開，畢竟剛才我讓你擔心受怕，我該罰才是。」乃亭在做最後掙扎。

　　「我才沒那麼狠心呢！」她指指他眼前的蛋糕。「你得全部把它吃完，要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是不是？乃文？」

　　乃文微笑的點頭。妻子和兄弟哪個重要？不用說，當然是老婆重要啦。

　　「我還以為好心有好報呢！」乃亭一等蘇蘋去廚房拿忘了的叉子後，馬上開始他的抱怨。

　　「這是你平日做人太差了，這點功德抵不過你的罪行。」倫平試著嘲笑乃亭，自己卻也沒有多少笑容。「乃文！明天恐怕我無法去公司了，我要先請假。」他無法不瞪著眼前的蛋糕。

　　乃文挑挑眉。「照准，只要你今天把蛋糕吃得一乾二淨，就算請十天假，我都答應。」他依舊保持他的微笑。

　　「你怎能笑得這麼開心？老天！就算今天你好不容易得到小蘋果的愛，難道你不擔心即將來臨的災難嗎？它可能讓好幾天下不了床啊！」

　　「或許。」乃文的微笑中注入了溫柔。「但是真愛一生只有這麼一次，有的人一輩子都還不見得遇得到，我怎能不開心、不快樂呢？至於即將來臨的災難，我把它看做鍛煉。有時候人不能過得太幸福，偶爾也要互補一下嘛。」

　　他眨眨眼，繼續說道：「就算我躺在床上，我相信小蘋也會使出她所有的溫柔來照顧我的。」他忍不住得意。

　　乃亭撇撇唇，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藥瓶。「現在就算叫他走過火堆，他都願意。」

　　「他有小蘋可以照顧，但我們可沒有，所以我們只好自己照顧自己，瞧見這個沒有？」

　　「這是什麼？」倫平好奇的盯著它。

　　「腸胃藥。」乃亭得意的宣佈，馬上引來兩人的垂涎。

　　「我怎麼沒想到呢？」乃文傾向前，但良知馬上呼喚他。不行！雖然沒給小蘋看到，但是這豈不是欺騙的行為嗎？不，他要不能忍受小蘋的缺點，怎麼有資格接受她的愛呢？他萬般不情願的退回去，開始打量別的地方，眼光堅決的離開誘惑物。但倫平就沒這層顧忌了。

　　「好兄弟，分給我幾顆吧！」倫平親熱的說著。

　　「好兄弟？這時候就叫得這麼親熱？過去你是怎麼待我的？我可是一點一滴都沒忘過。我一直等著討回來呢！」乃亭一邊服進幾顆藥丸，一邊抵擋倫平伸過來的手。

　　「可是我忘了。」倫平一個搶不到，不小心把藥瓶拋到地上，正好滾到從廚房走出來的蘇蘋面前。

　　「這是什麼？」她困惑的撿起它。「誰的藥呢？」

　　沒有一個人回答。

　　「乃文？」

　　「不是我的。」乃文急忙答道。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妻子懷疑。「這是乃亭的。」

　　「乃亭？」她遞給他。「這是你的？什麼藥呀？你生病了嗎？」

　　乃亭尷尬的笑笑。看樣子他是沒法子再瞞下去了。

　　他清清喉嚨。「事實上－－」

　　乃文和倫平開始咳嗽。

　　「小蘋果！讓我來告訴你事實吧！」他任倫平不是有仇不報的人，剛才乃亭竟然想報復他。他堂堂高氏的法律顧問會被一個花花公子打敗？

　　他很得意的看著乃亭一臉警惕的樣子。

　　「事實上，乃亭的那瓶藥丸是開胃藥。」他聽到隱約的低咒聲和笑聲。「他為了今天多吃一點你的－－呃，偉大的美食，他特地帶了開胃藥來，他剛才還吃了不少藥呢，所以我想今晚他的食欲恐怕超乎你我的想像之外了。」

　　「真的？」她很感動的注意到乃亭的臉開始紅了，她當然不知道他是被氣紅的。「那剛才我還對你這麼凶，真是不好意思，乃亭，你能原諒我嗎？」她把叉子交給他們之後，就坐到乃文身旁。

　　「當然。」他的聲音粗啞。心底則開始盤算要如何整這個陷害他的人。

　　乃文只有同情他的分，並且很慶幸自己剛才並沒有加入那場爭奪戰裡。他實在忍不住再重新評估一下，小蘋的手藝當真能讓一對好友反目到這種地步？

　　「那麼，你一定要把蛋糕吃完唷。」她很高興的補上一句。「廚房裡還有一個小蛋糕，你們今天一定可以吃得很盡興的。」

　　乃亭臉都變色了。倫平只有陪笑的分。誰知道裡頭還有個小蛋糕嘛！她渾然不覺的拿起盤子。「我只吃一點就好了，這樣你們每一個人都可以盡興的吃了。」

　　乃文急忙拉住她。「不行，你不要吃你的蛋糕。」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引起小蘋的懷疑。

　　「我的意思是，自從我知道乃亭買了開胃藥，想來大吃一頓後，我就特地跑到糕餅店去，買了你最喜歡吃的小餅乾，我想既然以前你常常吃到自己煮的東西，那麼你一定會很仁慈的讓他們嘗盡你的手藝，是不是？你總不希望讓他們還空著肚子回家吧？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喔。」

　　他很細心的把他買回來的甜點一一擺在她的盤子裡，直到堆得像一座小山丘為止。

　　她熱切的點點頭。她真想不到乃亭他們竟然會喜歡她的手藝到這種地步，這太令她感動了！她決定以後要多多邀請他們到家裡來吃便飯。不過她是不會先告訴他們的，留一些驚喜才會更棒。不是嗎？

　　至於乃亭心裡則自動多加了一個敵人的名字－－高乃文。他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兄弟之情是不可靠的。一有了老婆，什麼東西都可以拋到腦後去了。

　　這一餐乃亭和倫平吃得痛苦。

　　蘇蘋依偎在乃文的懷裡，吃著他買給她的小甜點，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甜意。

　　高乃文則高興得食不知味，一口一口在妻子的誘哄下，吃下不少難以入咽的蛋糕。

第七章

　　蘇蘋一翻身，「碰」的一聲又跌到地上。

　　她這次不再無所知覺，痛苦的睜開眼後，才發現她已經睡掉整個上午的大好時光。當然她不是有意要睡掉那麼久的時間，她是有原因的，而且還很煩人。

　　昨晚在送走乃亭他們之後，她和乃文一直互相傾吐愛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而且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她高興，仿佛整顆心都溢滿了快樂。原來愛以及被愛可以使人幸福到這種地步。她只恨沒有早些時候告訴乃文她是愛他的。

　　可是在他送她回房後，他的臉色突然發白，匆匆給她一個晚安吻就把她推進房裡去，自己一溜煙的跑掉。這是怎麼了？乃文不是已經相信她愛他了嗎？為什麼他還要跑掉呢？她又不是大怪物那麼嚇人－－她突然看到沒有戴任何戒指的手，難道昨晚是因為乃文注意到她沒有戴上他給她的婚戒，才不高興的跑掉嗎？她又不是有意的。當初她在一氣之下曾想要丟掉乃文的任何東西，但她還是留下了戒指，只是沒把它帶過來而已，大不了她現在就馬上去把它拿回來嘛。要是這樣乃文還是不高興，她決定拿高跟鞋砸他的頭。

　　主意一定後，她趕緊下床，換上衣服，跑下樓找老王送她回老家。

　　「怎麼？這麼快乃文就拋棄你啦！」張蕊玲冷眼旁觀著蘇蘋趴在地上東找西找。蘇蘋嚇一跳，頭撞上椅角。

　　她揉揉痛處，發現張蕊玲站在臥室門口。「你－－你是怎麼進來的？」她結結巴巴的問，顯然還沒從看到她的震驚中恢復。

　　張蕊玲聳聳肩，走進來。「門是開的，我就這麼走進來啊。」她找個乾淨的位置坐下來。

　　「你要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很好奇你被乃文送回來的原因是什麼？你不如他意了？還是他另尋新歡了？」

　　蘇蘋漲紅臉。「都不是，是我自己想回老家看看，乃文根本不知道。」她很自豪的補充一句。「要是他知道，他一定會送我回來的。」她努力的維護自尊，試圖忽略她身上滿是灰塵，而張蕊玲卻是衣著光顯的模樣。

　　張蕊玲冷笑。「是嗎？你就這麼信他？一點也不會懷疑他？他有沒有告訴過你關於我跟他的事呢？這你也信他嗎？」

　　蘇蘋昂起頭。「是的，我信他。我也知道你跟乃文的一切都是假的。為什麼你要一直纏著乃文，他根本不愛你，你是他繼母啊！為什麼－－」

　　「你知道什麼！」張蕊玲喊道，臉上的醜惡一覽無遺，嚇得蘇蘋退了一步。「我要不是為了錢，我才不會嫁給姓高的老頭子，要怪就怪他自己吧！如果他沒有乃文這個兒子，或許我還會看在錢的面子上，對老頭子好些，可是你知道嗎？當我在婚禮上看到乃文時，我有多懊悔，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些知道乃文的存在，那麼我也不必嫁給老頭子，我可以誘惑乃文，讓他臣服在我的腳下，這樣我不是人財兩得了嗎？我也不必整天看著老頭子那張臉。」

　　她簡真瘋了，蘇蘋害怕極了，但她還是佯裝冷靜的站在那裡。老王呢？他到哪去了？

　　「你說話啊！我真想不到乃文竟然會看上你這個沒用的女孩，他為什麼看不上我呢？」張蕊玲似乎很困惑的喃喃自語。

　　「乃文不愛你，因為他知道你的心如蛇蠍，他怎會愛你？他愛的是我，從他第一眼看到我時，就愛上我了。」蘇蘋鼓起勇氣說道。她不願讓任何人，尤其是張蕊玲說她是個配不上乃文的女孩。

　　「是嗎？」張蕊玲好笑的盯著她。「這麼說來，我還是自己拿石子砸自己的腳嘍？要不是我居中牽線，你們到今天還不會相識吧？」她滿意的看到蘇蘋困惑的臉。「你還不知道嗎？乃文沒告訴你，你父母的死因跟他有很大的關係嗎？事實上，他還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你－－說什麼？你是什麼意思？」

　　她得意的笑笑。「看來乃文真的沒告訴你！你也真是可憐，被他騙了你的感情不說，連這他也不告訴你，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你到底要說什麼？」蘇蘋儘量不使著急顯露出來。她父母的死跟乃文有什麼關係？

　　張蕊玲似乎很仁慈的決定要告訴她。「你大概不知道你父親是為乃文他們高氏企業工作吧？」

　　蘇蘋愣住了。乃文怎麼會沒告訴她呢？

　　「當然啦！你也不會知道你父親是被誰撞的吧？」

　　這下子蘇蘋連臉都白了。「你知道？」她顫抖的問。當初她只知道肇事者不露面，只願意出錢擺平這場官司，可是她怎麼找都找不出來。張蕊玲怎麼會知道？

　　「當然。」張蕊玲停一下，以確定引起蘇蘋全部的注意。「我當然知道，因為人是我撞的。」她依舊保持笑容的看著驚訝的她。「別這麼緊張，我話還沒說完呢，人是我撞的，可是是乃文替我擺平的。」

　　「不！」蘇蘋衝口喊道。不是乃文，不可能是乃文。怎麼會是乃文呢？「你騙人。你想離間我和乃文的感情，你騙人。乃文不會做那種事的，不會的。」她看起來像要倒下去似的。

　　張蕊玲冷笑。「你的忠誠令人感動，可是我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去問乃文。看他敢不敢告訴你，當初他為了我，出面把那件事擺平。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乃文之所以愛你，完全是為了補償你，要不然你以為高乃文怎麼會喜歡你這麼一個小女人呢？何況你對他又沒有什麼好處！」

　　蘇蘋臉一陣發白。「你騙人，你說的根本不是實話。你怎麼可以誣賴乃文？你也喜歡過他啊，不是嗎？你怎能這樣對他？」

　　她聳聳肩。「我這人是很識時務的，我費了那麼多功夫，乃文還是對我冷冰冰的，所以，我放棄了，反正世界上有錢的又不只他一個，我也不是那麼不要臉的女人，只知道纏著他不放。不過，我只是好心告訴你而已，你信不信，都不關我的事，不是嗎？事實上，我和安家的老頭子搭上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送你和乃文一張喜帖。」

　　蘇蘋仿若未聞。

　　她的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乃文不會這樣對她的。

　　「唷！昨天看他還眉開眼笑的猛吃蛋糕。怎麼？今天你的臉就發青成這樣啦！」倫平一看到乃文一步一步小心的走進來，就忍不住的嘲笑他。

　　「你儘量笑吧！我們倆是彼此彼此。乃亭呢？」

　　「還躺在休息室裡。他剛剛突破紀錄了，廁所裡的清潔工都瞪大眼看我們倆跑進跑出的，丟臉死了。」倫平等到他小心的坐下後，才問道：「小蘋果呢？」

　　「還在睡呢！」

　　「你捨得離開她？就在你們互相吐露愛意後？」

　　乃文嘆息。「不離開她不行。昨晚我送她回房後，強烈的罪惡感突然使我受不了；你說的對，倫平，我應該告訴她事實，要是等張蕊玲告訴她，不知道她又會胡想成怎樣了！況且我想等我告訴她以後，我們之間就算真正的沒有心結了，是不是？」

　　「你總算想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們？」

　　乃文清清喉嚨。「我不知道。我想到時候恐怕需要你們幫忙了。」

　　倫平挑起眉。「你是在告訴我，高乃文也有害怕的一天嗎？」他話一說完，電話鈴聲就響起來。「這是你的辦公室。我拒絕接聽你的電話，我怕我一動，又要去跟乃亭搶廁所了。」

　　乃文聳聳肩。只要倫平他們肯幫他，叫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他拿起話筒。「老王？什麼事－－」

　　倫平注意到他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

　　乃文鎮定的低聲囑咐幾句，就掛掉了。

　　「是小蘋果怎麼了嗎？」

　　乃文迅速的拿起外套。「張蕊玲和小蘋在老家，老王說他送小蘋回家，他才離開一會，張蕊玲就進去了。該死！那個女人到底想怎樣？」

　　倫平馬上站起來。「我跟你去，照你現在這個樣子，難保你不會想掐死張蕊玲。」

　　乃文苦笑一聲。「你可以去當算命仙了。」他逕自的走向門。「不過，你不必去了。公司的事就交給你了。」他邊走邊說。

　　「嘿！你忘了你還有一個兄弟嗎？有他不就夠了嗎？」倫平馬上追出去。事實上，他是想當個見證人。開玩笑！他要不把堂堂高氏總裁羅曼史從頭到尾看個徹底，他要怎麼告訴別人以留傳後世呢？他生命的意義就在這裡啊。他忍不住的暗笑，也許將來他還可以出本書呢！誰叫平日他被高氏兄弟虐待呢？

　　他滿意的跟他出門，開始作起白日夢來。

　　到蘇蘋家。

　　高乃文一下車，就看到老王頂著大太陽站在蘇蘋家門前。他迅速的走過去，不管他的車停的是不是地方。還待在車裡的倫平只好嘆口氣，替他處理善後。他早該知道想要做別人的羅曼史的見證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太太呢？她在哪裡？她還好吧？」乃文一走過去，馬上問出他一直在車上擔心的事。

　　老王為難的笑笑。「太太很好，可是－－可是剛才夫人走後，太太說她要一個人靜靜，不要人打擾，要我先回去，可是我擔心太太，所以我一直待在這。」

　　「你做得很好。」乃文心不在焉的說著。張蕊玲跟小蘋說了些什麼？小蘋為什麼要待在裡頭？

　　「先生－－」老王叫住走向大門的高乃文。「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他心不在焉的停下來，心裡只想趕緊進去。張蕊玲到底為了什麼來找小蘋？

　　「先生，太太趕我出來的時候，臉色好白，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整個人變得好怪呢！」

　　「這可好玩了！」倫平趕上來。「顯然張蕊玲說了什麼可怕的話嚇到了小蘋？」他瞥一眼乃文，補上一句。「你可要小心她所說的話了。如果她告訴小蘋果那回事－－」

　　乃文抿緊嘴點頭。「我知道，我會有心理準備的。」

　　「要不要我幫忙？」倫平正經看著他。該死。他早該知道即使是看自己老闆的羅曼史，也是得付門票的。

　　「不了！這是我和小蘋的事，你們不要管。如果她愛我，就該信任我。你在這等我就好了。」他一說完就跨大步走進去。

　　倫平瞪著乃文顯而易見的僵硬背影。「『她愛我，就該信任我？』這是哪一門子的道理？那那些壞蛋不就都沒老婆了嗎？」他搖搖頭。「可憐哦！」

　　他轉而注意到身邊的老王。「嘿！老王，現在閒著也是閒的，有沒有興趣玩玩撲克，做個小賭？」

　　「撲克？」老王瞪大眼睛。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先生的好朋友竟然還有心情賭博？

　　「是啊！擔心沒撲克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新牌。「算你運氣好，昨晚我又買了新的。」他看到老王的驚愕表情，誤解他的意思。「怎麼？覺得這些不夠看？那也可以，我們可以一起來賭賭乃文來的時候是苦著一張臉？還是滿臉笑容？或者他是一個人出來還是兩個人出來？這個傻瓜以為沒有我的幫忙就能說服小蘋果嗎？我甚至敢賭下我全部的家產，乃文絕對是苦著一張臉走出來的。喂！老王，你賭不賭？」

　　高乃文一進房門，就注意到蘇蘋背著他，站在供奉她父母的神案前。

　　他舔舔唇，意識到不對勁。

　　「小蘋？」他小心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神案上的牌位。「你父母是好人。」他決定開口。看樣子，張蕊玲已經把一切事情都跟小蘋說了，雖然他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加油添醋說了多少，但他決定先開口，以表清白，反正這事遲早都得說。

　　「你－－認識我父母？」蘇蘋帶有冷漠的語氣讓他心寒。

　　但他仍繼續說下去。「是的。你父親是高氏公司的會計主任。」

　　「你卻從不告訴我？」她依舊瞪著神桌。

　　「因為我－－」

　　「因為，你之所以不告訴我，是為了你美麗的繼母？是不是？」她突然轉過身來，打斷他的話。狂野的眼神是乃文所沒見過的。「因為，你之所以遮掩這件事，也是為了你美麗的繼母？不是嗎？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父母也是人啊，他們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當你們為瞭解決這件事而鬆口氣時，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父母是怎樣的無辜？是怎樣的慘死？」

　　「夠了！」高乃文低吼。「你並不瞭解一切事情的始末，你怎能下這樣的評論呢？」

　　他實在無法想像他的小蘋竟然變成這樣。

　　「我瞭解的已經夠多了。當我看著我父母的牌位時，我瞭解到如果當初她沒有撞死我父母，他們今天就會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而不是由一塊沒有生命的木頭代替我父母。我瞭解到如果當初你沒有替她遮掩一切的話，她早就該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而不是在這裡盡她一切的嘲諷。」

　　「該死！你還是沒聽到我的辯解，你就把一切的罪行歸究於我，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你寧願相信別人的一面之辭，而不願信我？」

　　她蒼白著臉。「你對我而言，就如同別人一樣。」她淡淡的吐出這一句，卻換來乃文的冷意。

　　「你說什麼？我對你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他緩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他真的無法相信只要張蕊玲短短的幾句話，就把他和小蘋的一切，全盤否定掉了。「就連我對你的愛，你也不相信嗎？」他絕望的眼神幾乎打動了蘇蘋的心。

　　她一咬牙，轉過頭去。她不能背叛她的父母。但為什麼在她知道了乃文所做的一切後，還是無法恨他呢？

　　高乃文把她的動作當成拒絕。他的心一下墜到谷底，再也昇不上來了。

　　「我明白了。」他沙啞的說道。「你從頭到尾就不曾信任過我，對不對？所以你才會一而再，再三的逃離我。你根本不相信我，而我卻還像個大傻子整天盼著你可能又多信我幾分，多愛我幾分！」他閉上熾熱的眼睛冷笑。「我真是個大白癡，不是嗎？」

　　蘇蘋並沒有答話。因為她知道一旦她開口，她就會背叛她父母。為什麼是乃文呢？

　　「可惜我到現在還是個大白癡。」乃文繼續說著。他根本不期望蘇蘋的回答。

　　「我寧可相信你只是一時衝動，並沒有想清楚事情的真相，而我願意給你一些時間。」同時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他暗暗補充，也繼續說：

　　「我的確遮掩了這件事，但這完全是我岳父臨終的意思。」他特地加重「岳父」的語氣。「信不信，就隨你了。」他停頓一下。「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同時也相信你。」

　　蘇蘋依舊側著頭不吭聲。

　　乃文閉上眼，拒絕放棄希望。「我相信你知道我會在哪裡，如果你－－回心轉意，我等著你。」永遠，他自己補上它。

　　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拚命抵抗絕望在他心中發芽。該死！他恨不得搖醒她的小腦袋瓜子。

　　他朝門走了兩步。「我－－走了。」

　　沒反應。

　　他忍住回頭的欲望，僵硬的走出去。絲毫不覺身後的人早已軟軟的跌坐在地上，淚流滿腮。

　　這是一個極秘密的會議。除了兩個人參加以外，再也沒有旁人了。當然這是因為這會議專邀這兩個人而已。而此刻這兩個人正討論著重點，至少，在他們看來是如此。

　　「你確定小蘋沒被老哥說服？」

　　「我敢拿我的頸上人頭作保證。你沒瞧見乃文出來時的樣子，就好像已經到了世界末日似的。」倫平正繪聲繪影的訴說當時的情景。「我都嚇了一跳，我從沒見到乃文這個樣子。」

　　「我很難想像你被嚇一跳的樣子！」乃亭低聲說著。「我只知道當初是誰把我丟在這裡，自己看好戲的。如果我也去的話，事情恐怕就不會這麼發展了。」他不住的吹噓著。

　　誰叫當時倫平不招呼他一聲就跑去看戲。

　　倫平冷哼一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以為你是誰？月下老人？還是法官？你以為你的口才有比當律師的我好嗎？我都無法解決了，你能？哼！」

　　「至少我可以試試。我可受夠了這一個禮拜以來，過著奴隸般的生活。每天指使我做這做那的，害得我想下班後去約個女友，累得沒力了。」唉！他多想念那群可愛的女人啊！

　　「不光只是你，就連我也遭到池魚之殃，你以為為什麼我們要躲在這會議室裡討論？我們原本可以在外頭找一間咖啡館，一邊悠閒的喝美味的咖啡，一邊討論解決之道。」倫平抱怨道。

　　「也可以一邊欣賞街上的女人。」乃亭補充著。

　　「喂！拜託你不要老想女人，好不好？能不能請你想想解決之道，老天！我實在受夠了這一個禮拜以來乃文的奴役，那簡真是非人的生活，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他的愁雲慘霧中，要不是今天乃文臨時有個會議，我們哪有時間討論？我們恐怕只能在廁所裡討論解決之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聲音要壓得這麼低？」乃亭轉回正題。「難道乃文什麼話都沒跟你說嗎？」

　　「要是說了，我也不用找你研究了。」他從小蘋果的家裡出來後，只對老王說了一句：「開車。」

　　乃亭忍不住插嘴。「你不會問他啊！」

　　倫平瞪他的眼神仿如超級怪人。「喂！老兄，你以為我是誰啊！白癡啊！抱歉，我可沒那個膽子。為什麼你自己不去問問他？不過我可以預見結果，乃文不是不吭聲，就是你烤焦了。」

　　「烤焦了？」

　　「對！被他的怒火烤焦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怒火可以燃燒得這麼久，我真懷疑他的燃料何時用盡！」

　　「我看只有小蘋來，才能把他的火弄熄。」乃亭也不住的嘆息。「你以為我為什麼不交個固定的女友，就是因為太麻煩了，一會兒人可以樂得上天堂，一會兒人又掉下地獄去了。」

　　倫平懷疑的挑起眉。「我一直以為是你的心太花了呢！」

　　「我像是這種人嗎？誰規定沒結婚的人不能多交一些女朋友？總是要多比較一些，才知道哪個最適合自己啊！是不是？」乃亭替自己編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連自己聽了都覺得有理。

　　「是啊！這叫濫芋充數。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和乃文到底是不是親兄弟？他那麼專情，而你呢？花心蘿蔔一個。」

　　「喂！喂！我們在這裡在做些什麼？大談我的羅曼史嗎？我以為我們是談嚴肅的話題呢！當然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介紹你一個。」

　　倫平不屑的哼了一聲。要不是老媽最近直逼他相親，他才不會在這裡羡慕乃亭的好運呢！他任倫平落得相親的下場，門都沒有！

　　「喂！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也許我會接受你的提議，請你介紹個女人給我。」倫平別有思緒的答道。

　　乃亭瞪大眼。天！這不是開玩笑吧！據他所知，倫平一直瞧不起他的愛情觀的，怎麼今天－－

　　「你沒有發燒吧！」乃亭遲疑道。

　　「你看我像嗎？」倫平突然又想起他們這次會議的主題。「喂！我們還沒想出乃文和小蘋果之間的解決之道呢！」

　　乃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天！我早忘了！可是我們連他們分開的原因都不知道，怎麼替他們想法子呢？」

　　「我猜可能是張蕊玲把那件事告訴小蘋果了。」

　　「難道乃文沒有告訴她事實的真相嗎？」

　　「雖然乃文是我老闆，是你大哥，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一句：高乃文是個十足的大白癡。他竟然告訴我，愛一個人就該相信一個人，我甚至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要求小蘋果全然的相信他，而不要求真相。我猜他並沒有解釋一切。」

　　「天啊！你在告訴我，乃文並沒有把當初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小蘋？」

　　乃亭在獲得倫平的點頭後，重重的嘆口氣。「你說的沒錯。我可憐的老哥是個十足的大白癡。他以為張蕊玲是省油的燈嗎？他不知道她會加油添醋一番嗎？」

　　倫平聳聳肩。「總之，我們並不知道，裡頭到底誰說了什麼，誰又信了什麼？但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小蘋果知道了那回事，而乃文沒有足夠的說服力讓小蘋果相信他與那件事情無關。」

　　「那我們要怎麼做呢？」乃亭忍不住咒罵愛情這東西，如果不是它，他早可以去見他那群可愛的小女人了。

　　倫平翻翻白眼。「我要是知道我還請你來啊！我現在是希望你用你那顆整天想女人的腦子想想辦法。」他故意加上一句。「也許這只是個奢望而已。」

　　「喂！你到底還想不想在這裡混啊？」乃亭雖然口裡這麼說，但頭腦已經運作起來了。

　　好一會，整間會議室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感覺到兩個男人的腦子正在運轉。

　　「對了！也許我可以使小蘋果回心轉意。」倫平突然喊道。

　　乃亭瞪著倫平。「你有什麼法子？」

　　倫平得意的笑笑。「別忘了，我是唯一一個從他們戀情一開始就看到現在的目擊證人，自然我也有些證據，使小蘋果相信不但乃文是愛她的，同時也可以證明乃文是無辜的。」

　　「萬一不成呢？」

　　「別忘了，我是一個有名的律師，我的專長就是使那些人相信我的話，我甚至能使一個人相信在他面前的不是馬而是大象。」他得意的說著。

　　乃亭等不到他說完，就放聲大笑。「你也太誇張了吧？你以為你是誰？」

　　「律師。」倫平好脾氣的接受他的嘲笑。

　　「老天！」乃亭止住笑。「你真的相信你能說服人到這種地步？」他開始懷疑倫平是否受了乃文的奴役而開始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不是相信。」倫平冷靜說。「而是真的發生過。」

　　乃亭停頓半晌。「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讓一個人相信馬變成象？」

　　倫平點頭。「要不你以為高伯父為什麼高薪聘我？」

　　「天啊！那麼說我的苦日子就要結束了？我再也不必每天一大早就趕來公司做得像頭牛似的，也不必每天中午空著肚子處理公務，更不必每天晚上手裡抱著一堆卷宗回家挑燈夜戰了？」他不可思議的幻想。天啊！若是如此，他一定每天燒香拜佛。

　　「可是－－你真的確定小蘋果會相信你的話嗎？她的頭腦可不像普通人一樣耶！」乃亭不放心的說著。他可不希望他的夢想付諸流水。「你真的能確定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雖然張蕊玲不好對付，可是我任倫平也不是省油之燈。不過，你還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現在就算叫他上天下海他都願意。

　　「纏住乃文。你絕對不能讓他發現我不見了，天知道以前我要溜可不必事先打招呼，但是現在可不同了。」

　　乃亭舔舔唇，毅然接下這個重擔。「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為了我的將來，就算要我把乃文關在廁所，我都願意。」

　　倫平搖搖頭。天啊！看來這對高氏兄弟真的連手足之情也不顧了。一個為老婆，一個為將來，可怕唷！他還沒想完就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乃文陰鬱的瞪著他們。「我找你們很久了。」他瞪他們的樣子仿佛他們是欠錢不還的人。

　　倫平乾笑。「我們只是在討論最近新進來的案子，是不是啊？乃亭！」

　　乃亭不住的點頭。

　　乃文刻意的看向桌上。「什麼案子？為什麼連資料都沒有？」

　　這回倫平答不出來了。

　　乃亭馬上接下去。「我們根本不用資料，因為我們早把它記下來了。」他保持著微笑，不理倫平的瞠目結舌。

　　乃文默默的瞪了兩人一眼，但其中的冷意兩人都感受到了。

　　「我請二位來，並不是來閒聊的，如果你們還想做下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說完，他轉身就走出去。

　　「老天！你那是什麼狗屁理由！只有白癡才會相信我們能把那幾百張的資料全記在腦子裡。」倫平忍不住的開口。

　　乃亭聳聳肩。「我記得才在不久以前，有個人還說咱們的老闆是個十足的大白癡呢，再說你有更好的理由解釋嗎？」

　　倫平嘆口氣。「現在為了保住我的飯碗，我決定要提早去見小蘋果了。」

　　「我預先祝你成功，不！應該祝我們早日脫離苦海才對。」

　　倫平頗有同感的點頭。

　　倫平瞪著眼前的大狗。

　　他從不知道這項任務中還包括了要應付這條狗。

　　他侷促的笑笑，想換來這隻大狗的友善。「你好嗎？還記得我嗎？我是那天不辭千辛萬苦，把你送去獸醫那的好人，記得嗎？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可能就不會坐在這裡看著我了，不是嗎？」他小心的想繞過它。「別擔心！我對你沒有惡意，算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應該不會咬我吧？你千萬不要忘了那天我對你的恩情，我並不奢望你感激我，但是如果你不要突然撲上我，我會很感激的。」他不住的說著，希望眼前的這隻大狗不要再用那雙像是要把他當晚餐的眼睛瞪著他。

　　「你在做什麼啊？」蘇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謝天謝地，救星總算來了。」雖然他身負重責大任來，但他可不希望抱著重傷回去。「小蘋果，如果你肯把這隻－－呃，可愛的大狗叫回去它的窩的話，我會感激你的。」他很小心的不敢回頭。

　　「可愛？從沒有人說大貓可愛呢！你聽到了沒，大貓，倫平竟然說你可愛，你應該舔他兩個，這樣才能表示你的感激啊！」

　　「不用了！」他注意到他的聲音過分尖銳，引起大狗的低鳴。天啊！這是小蘋果故意整他的嗎？

　　「我想－－如果它能回它的窩，我會很感激的。可以嗎？」

　　蘇蘋聳聳肩，她永遠也無法瞭解倫平的心思。「大貓你回去吧！」

　　大狗懶懶的舉起它的肥腿，走向後院。

　　倫平大大的鬆口氣。

　　他放鬆的轉過身去，又嚇了一跳。「小蘋果，你怎麼又瘦了？」

　　蘇蘋笑笑。「怎麼？有人規定不可以瘦嗎？」但笑意並未傳到她的眼裡。

　　「有，而且你很清楚是誰！」倫平嚴肅的回答。

　　她皺皺眉。「我不想談他。如果你專程為他而來，那你可以走了，恕我不送了。」她轉身回去。

　　倫平急忙跟著她進屋去。「我來不只為他，同時也為你。」

　　「我不想聽。」她轉進廚房。

　　他依舊緊跟不放。「但是，小蘋果，你想過沒，一年前你封閉自己的耳朵，得到了什麼？你現在不是在重蹈履轍嗎？」

　　蘇蘋從冰箱裡倒了一杯檸檬水給他。「雖然你不請自來，但我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有。你喝不喝？」

　　倫平眼一亮。「太好了，我口正渴呢！」他接過去，馬上猛灌下去。

　　他的臉馬上變了，但他還是硬吞下去。「小蘋果，這是你親手榨的嗎？」他不動聲色的問道。

　　「對啊！有什麼不對嗎？」

　　「沒，只是味道太好了，別忘了待會叫我帶一些回去給乃亭喝。」天啊！他早該知道就連果汁也無法倖免於難。他剛才差點沒全吐出，不過還好，他只須喝一，但乃文可不，光想到乃文的後半輩子都要這樣度過，他得開始考慮到底要不要撮合他們兩個了。

　　「如果你喝完了，可以走了吧！」蘇蘋又走進大廳。

　　「不！我不走。如果我沒有把事情完結，我絕對不走。」倫平像印證他的話似的，特地挑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下。

　　「那你就請坐吧！」蘇蘋突然停下插花的動作。「是他叫你來的？」她實在忍不住提出這個問題。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了。自從乃文那天回去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我和乃亭差點沒被他折磨死，所以我和乃亭決定來解決你們之間的誤會。」

　　「那你們是白費力氣了。」她淡淡的說。「存在我們之間的不是誤會。」

　　「是你父母的事，對不對？」倫平刻意說出這句話。

　　蘇蘋瞪大眼。「你知道？是他告訴你的？」

　　「不是。」他得意於自己終於受到重視。「事實上，你父母的事我可以算最清楚的人之一了。而且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乃文是無辜的。」

　　她瞇眼。「你騙人，乃文是你朋友，所以－－」

　　「我也是你朋友呀。」他打斷她的話。「如果你能讓我一口氣說完，我會很感激的。」他一看到蘇蘋想開口，馬上接下去。

　　「你要好好想想當初你信了張蕊玲，而誤了你跟乃文一年，你願意再相信她的話嗎？」

　　「她沒騙我，她從頭自尾都沒騙過我。」蘇蘋突然坐在他對面。「你說你知道事情的始末，那你告訴我乃文是不是為了補償我而娶我，是不是？」

　　「補償你？誰說的？」倫平恍然大悟。「是張蕊玲是不是？我就知道是她－－」

　　她不耐煩打斷他的話。「到底是不是？」

　　倫平得意的笑笑，原來小蘋果也會在乎這個。「也許一開始乃文抱著補償的心理。」

　　他看到蘇蘋的臉變了，趕緊補充。「但那是他在沒見到你之前。我相信你現在比當時心平氣和許多，也能仔細的聽我說了，畢竟我可不是乃文，你不該把氣出在我身上。」

　　「我想就算我拒絕，你也會照說不誤。」她冷淡的說。

　　倫平眉開眼笑。「你真瞭解我。」他開始收起玩笑態度。「小蘋果，那完全是一件意外，張蕊玲不幸撞到蘇伯父、蘇伯母，可是蘇伯父臨終前並沒有意思要讓張蕊玲接受法律的制裁。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麼？那是因為蘇伯父和高伯父是好朋友，他怎能讓好友的妻子成為囚犯呢？而當時高伯父早就死了，所以這件事無可厚非的就由乃文處理啦。」

　　蘇蘋咬著下唇。倫平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

　　「至於張蕊玲說的補償，確有其事。但是乃文當初只有以金錢補償的心，我還記得那時候應該由我處理，可是乃文一見到你的資料後，特地由美國回來，為的只是四個字：一見鍾情。這就是證據。」他從公事包裡拿出公文夾交給她。「看看裡頭，這是一年以來他僱用徵信社監視你一舉一動的證據。」

　　蘇蘋猛翻裡頭的資料。「你是說－－他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她不可思議的語氣令倫平發笑。

　　「你以為他會放心讓你一個獨自生活？你從沒想過他為什麼不回到他自幼生長的美國？他在這裡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啊，當然除了你以外。」倫平滿意的看著蘇蘋臉上的變化。看來，他很快就不必像條牛一樣，整天除了公務還是公務。

　　「我需要好好想想。」蘇蘋仍然盯著手上的資料。這一年來－－天啊！

　　「當然，但你永遠不要忘了，信任乃文，想想你所認識的乃文，如果再要你選擇的話，你會選擇信任誰？乃文或者張蕊玲？」

　　高乃文無法控制思緒。

　　他視而不見的瞪著窗外的建築物。該死！為什麼小蘋還沒來找他？都過了兩個禮拜了－－

　　難道她真的不相信他的話？她對他的愛就只有那麼一點？不！不會的。該不會是小蘋不知道他的公司在哪裡嗎？可是她總知道他們的家在哪裡吧？難道小蘋－他沉浸於自己的思緒，根本沒發覺倫平和乃亭的進來。

　　「我猜他的眼睛雖然瞪得大大的，可是他根本沒看到我們。」倫平打賭似的說著。

　　「我完全同意。雖然他黑黝黝的眼珠正盯著我們，但是我敢打賭他的魂早就飛到某個地方去了！」乃亭附和著。

　　乃文回過神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我不記得我是請你們來白領薪的。」

　　「哈！他總算有點幽默感了。」乃亭對著空氣說道。倫平則像唱雙簧般的同意他的見解。

　　乃文瞇眼。「如果你們要表演，請到大街上。我確信有很多人會為你們鼓掌的。」

　　「喂！老闆，不要這麼不苟言笑嘛。是小蘋果惹你的，可不是我們惹你的。」

　　倫平不顧乃亭的抗議，決定把事情攤開來說。開玩笑，他是有備而來的，要不他怎麼敢一個人來送死，至少得拖個墊背的嘛。

　　乃亭開始喃喃咒罵。他早知道被倫平拖上來是沒有好結果的。

　　「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你們嫌無聊的話，我相信公司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們處理。」乃文冷淡的說著。

　　倫平馬上接下去。「而放你一個人胡思亂想？別忘了我們可是好朋友呀。」

　　乃亭重重嘆口氣。「要煩大家一起煩吧！我豁出去了。」他為自己找個好位置坐下。

　　「反正這件事遲早要談個清楚，我也落得清閒，我再不去見我那群可愛的女朋友，她們可要來找我了。」

　　乃文的臉變了變，但還是極有禮的開口：「你們的好心我心領了，但－－」

　　「但什麼？」倫平打斷他的話。「再但下去，你的小蘋果就跑了。」

　　「什麼？你再說一次？」乃文猛地起身，根本沒注意到他才整理的資料又散了一桌。

　　但倫平和乃亭可注意到了，他們暗自竊笑著。想不到倫平短短的一句戲言，竟然被乃文當真，由此可見乃文下的情有多深了。不過這也驗證了一句話：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

　　「你怎麼不說話？」倫平臉上的表情更讓乃文確信他的話不像是假的。該死！該死！乃亭正要開口，馬上被倫平的咳嗽聲禁住。乃亭皺皺眉，這自吹自擂的大律師又想耍什麼把戲了？

　　倫平帶著一個惋惜的神色看著乃文。「乃文，這件事我一直很想告訴你，可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乃文的舉動充分顯示出如果倫平再一直拖拖拉拉，他會親自越過桌上，再親手掐死這個說話溫吞吞的喉嚨。

　　倫平乾笑，顯然他知道乃文的情緒極不穩定，因此他加快了說話速度。「這兩個禮拜以來，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你似乎愛理不理，我也不確定你到底還愛不愛小蘋果，所以我只好自己私下去見小蘋果啦！」

　　「你去見她？」乃文瞪大眼。

　　但在倫平眼裡看來，乃文原本的意思是小蘋果還好吧？有沒有回心轉意？唉！做律師的就是這樣，隨時要推測別人話裡的意思，沒法子嘛！人聰明啊！倫平微笑。「是的。她告訴我說她心情不好，想到國外走走，差不多兩、三年才會回來。」他面不改色的說道。

　　「兩、三年？」這下子，乃文的聲音幾乎震破他們的耳膜。「怎麼可能？你沒騙我？」

　　「當然，我怎麼可能騙你？如果我騙你，我就不是個東西。」倫平故做發誓的樣子。

　　這個誓根本就沒關係，他是個人，怎麼會是個東西呢？想到這，他又忍不住讚歎自己的才智。

　　乃文呆坐在椅子，這怎麼可能呢？難道小蘋真的一點機會也不願意給他？信任一點也沒在她心裡根植？他的所做所為竟然比不上張蕊玲的一句話？該死！難道他的愛就要這樣放棄了嗎？

　　倫平打斷他的思緒。「乃文，我來不只告訴你這件事，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前幾個禮拜你不是有個計劃嗎？想以新穎的手法進入玩具市場，你還特地請國外一些專家人才設計最新、最特殊的玩具熊，現在他們把樣品送來啦，就停在對街上，只不過是散了一地而已，你要不要去看？」

　　乃文茫然的看著他。

　　乃亭馬上接下去。「你難道忘了當初你為什麼有這構想嗎？因為小蘋她喜歡那些玩具娃娃啊！記得嗎？你還警告我們不准透露風聲，要給小蘋一個大驚喜的啊！你那時候的積極呢？到哪去了？」

　　是啊！乃文震驚的想起。當初他的積極幾乎贏得了小蘋，現在他放得了小蘋嗎？哪怕是再過了十年、二十年也放不走吧！那他還杵在這裡做什麼？讓小蘋飛去大西洋的彼端？讓他獨自過痛苦寂寞的日子？為什麼？就因為他的愚蠢？該死！他真是個十足的白癡。他有權選擇有小蘋陪伴的幸福快樂的日子，他為什麼要在這裡為了信任而放棄小蘋？就算小蘋不信任，他也可以培養啊！他以前的積極到哪裡去了？他怎麼可以因為一個小小的張蕊玲，就毀掉他一輩子的好日子？門都沒有，就算要用抱的，他也會抱著小蘋回來。信任可以培養，只要他肯努力。畢竟當初就是因為他的不懈，小蘋才會愛上他的。是的，即使是張蕊玲也分不開他們的。乃文猛的站起，臉上帶著毅然的表情。

　　他看著眼前的兄弟與好友。「倫平，乃亭，現在你們跟我下樓去挑個玩具娃娃，對一個人要先從她的弱點開始，你們說是嗎？」他就不信小蘋不會感動。

　　倫平緩緩浮出個笑容。「對，對極了。」

　　乃文愈想愈高興。「乃亭，你打電話叫阿美煮一些小蘋愛吃的東西，順便叫老王晚些時候去接小蘋的寵物。」

　　他拿去外套，直接走向門口。

　　「對了！下午如果公司有什麼事，你們就替我解決了吧！」說完，他的人就消失不見了。

　　停了會，乃亭開口。「我不得不承認你是有兩手的。」

　　「當然，不然人家怎麼會叫我律師呢？是不是？」倫平得意的笑笑，心中則實在捏了一把冷汗。老實說他早知道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這個，一種是被人打得踢出門。他實在很慶幸結果是前者。

　　乃亭站起來，準備跟著出去。「你剛才說什麼娃娃全散了一地？不是編出來的藉口吧？」

　　「當然不是，是他們的卡車沒弄好，不小心把全部的娃娃散到地上，堆得像座小山呢！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我包他們弄個一、兩個鐘頭都弄不完。你以為我有膽子隨便亂說話？」

　　「那小蘋要去國外的事呢？」

　　倫平實在無法控制他的得意。「依小蘋果的經濟情況，你想她可能出國嗎？」

　　「的確，不過我也只知道有一個人之所以鼓吹我跟他上來，是因為想把我當墊背的。」乃亭刻意的瞪了他一眼。

　　倫平乾笑一聲。「什麼叫兄弟嘛，就是有難同當嘛。」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我有這種兄弟。」乃亭邊咕噥邊走出去。話雖是這麼說，可是他還是很高興乃文終於恢復正常了，不過這不是因為兄弟之情，而是他以後終於可以出去見他的可愛女友們了。

　　倫平聳聳肩。帶著一抹微笑，跟在他後頭。

第八章

　　「看！他們在那裡。」倫平指著對街的馬路旁。「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事的，竟然連卸個東西都不會卸。」他看看一旁不耐的乃文，安慰著：「等這個紅燈過了，你就算要用飛的過去，我都不反對，但是在這之前，你還是站在這裡比較安全。」

　　「是啊－－老天！」乃亭瞪著對街上的某一個人。「我沒看錯吧？」

　　「什麼？」倫平困惑的看著乃亭不合理的舉動。

　　「小蘋啊！」乃亭指著對街馬路旁的一個女人。「那是小蘋嗎？」

　　乃文原先心不在焉的心情馬上消失無蹤。他順著乃亭的眼光看過去。

　　「小蘋？」他不可思議的喃著。「是小蘋！」他想馬上衝過馬路，卻被乃亭兩手拉住。

　　「老哥，你不可命啦，現是是紅燈耶。」

　　「再等會嘛，你都等了兩個禮拜，也不在乎再等一、二分鐘嘛。」倫平帶著微笑說著。雖然小蘋果聽了他的話後，過一個禮拜才來，但總也是來了。原本他還擔心憑他任律師這個字號連小蘋果都勸不動，豈不遭人恥笑？結果不但他的名聲保住了，就連乃文的事也解決了，這不皆大歡喜嗎？

　　乃文真想好好的大聲歡呼。他的小蘋終於來找他了，她不恨他了？她不恨他了，那麼她是信他了。天啊！他深情的看著她。她還好吧？看樣子她似乎瘦些，不過沒關係，有阿美在，一定會把她養得肥肥胖胖的。對對！他待會一定要告訴她，他愛她。他不許她出國－－要是她不聽，他就算扛也要扛她回家。對！就這麼辦！綠燈終於亮了。在亮的同時，蘇蘋顯然也見到他們了，不過她的眼裡只有乃文一人而已，小小臉上的狂喜幾乎讓乃文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但他的激動馬上變成恐懼。

　　這是他永生也磨滅不掉的記憶。

　　那恍惚是一場慢動作。

　　他親眼目睹蘇蘋跑向他們，一輛原本停在車陣前的車子突然衝出來撞向他。

　　「不！不要！」他摔開乃亭緊箍的手，衝向她。但他的腳仿佛上了鉛，一步也跑不快。他親眼看到蘇蘋嬌小的身軀活生生的被撞離地面。不！那不可能！她是他的小蘋啊！

　　「小蘋！」他看到蘇蘋的身體軟軟的落到堆得向小山丘似的玩具娃娃裡，飛也似的衝過去。

　　「小蘋！小蘋！」他找出埋在玩具娃娃裡的蘇蘋。「你醒醒！你醒醒啊！」

　　隨後趕到的倫平一看到蘇蘋的臉色蒼白，馬上鎮定的開口：「乃文！你冷靜點，快點看看小蘋果的身上有沒有傷？乃亭，你快去叫救護車。」

　　乃亭立刻轉身要去找最近的電話亭，但人有阻止了他。

　　「不用了！我還好！」蘇蘋突然張開眼睛看著大家。「乃文！你－－怎麼哭了？」

　　乃文這才發覺他的臉滿是淚水，但重點不是這個。「你覺得怎樣？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裡？頭昏不昏？不要勉強，閉上眼休息一下。我馬上叫救護車來，忍著點。」他的語氣柔得像水。但蘇蘋注意的可不是這個。

　　她皺起眉。「你還是老樣子，每一次總是一大堆問題，等你問完，我又忘記了。不過，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我沒事啦！」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瞧你的臉色這麼白？怎麼會沒事呢？乃亭，快去叫救護車啊！你愣在這裡做什麼？」

　　乃亭點頭，轉身要走。

　　「不要啦，我真的沒事！」她掙扎的想坐起來，可是乃文堅持不讓她起來。依她看，乃文的臉色比她還白。

　　「我真的沒事啦！可能是我受到驚嚇才會臉色發白的啦！不信，你讓我站起來看嘛！」

　　「乃文！我看小蘋果好像真的沒事，你讓她起來看看，我想可能是正好撞到這堆玩具娃娃裡才沒受傷。」

　　乃文還是不放心，堅持要扶著她起來。一直到蘇蘋試探著走兩步沒事後，他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看起來像是沒事，但是還是要去醫院看一下，我才安心。」他抱起她來，不讓她再費力。

　　「贊成。」倫平和乃亭同聲附和，先前的擔心也放下了不少。

　　「我真的沒事啦！」蘇蘋還是不太習慣乃文在大庭廣眾之下抱她。但她還是決定把話先說出來她才安心。「乃文，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她臉紅的看著嚇到的乃文。

　　但他馬上恢復，溫柔一笑：「我知道，但是我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但是我還有話要說－－我誤會你了。」她很細心的替他擦乾臉上的眼淚。

　　「我也知道。」他抱著她走向他的車子。

　　蘇蘋一臉不解：「你怎麼都知道？」

　　他聳聳肩，突來的放心使他有了幽默。「因為我是你的神啊！」

　　她想了會，頑皮一笑。「是的，你是我的神，永遠的神！」她舒服的靠在他的懷裡。

　　乃亭和倫平跟在後頭，猛地偷笑。

　　「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是個白癡？我們前幾天不是去醫院檢查過了嗎？醫生不是說只有一些擦傷，為什麼你們還是要把我當病人來看呢？」

　　蘇蘋坐在床上，瞪著眼前的三個人。不！應該說只有一個人還把她當病人看，至於另外兩個人則在猛吃阿美早上留下來的飯糰。

　　乃文笑笑。這幾天他一直把微笑帶在身邊。「我們知道，可是多休息總沒錯吧！」

　　他臉上溫柔的笑著，但是心思則飄到確定小蘋出事的那個晚上。乃亭告訴他，事發當時他把車牌號碼記下來，請人去查，結果發現那是張蕊玲的進口轎車；他們馬上去找張蕊玲，可是她否認了，她甚至還有證據證明在那個時間她根本沒使用那輛車。看她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那麼又是誰想害小蘋還特地想嫁禍張蕊玲？是誰跟小蘋有這麼大的仇恨呢？他們三個想了一個晚上，沒個結果，倫平才在沒有辦法中想出辦法。

　　這幾天他們各在外頭不動聲色的告訴每一個認識的人，小蘋今天只有一個人在家，阿美請假，他們出差，或許在幕後的那個人會自己出來－－該死！要是不能早一天找到那個人，他根本放不了心。

　　「乃文？你不吃一點嗎？等會好有體力做事啦！」乃亭滿嘴食物的咕噥著。不仔細聽還聽不清楚呢！蘇蘋好奇的看著他。「你們要做什麼？」

　　「等會我們可能全都要做勞動服務。」倫平別有用意的回答，還不時的偷襲乃亭最後一個飯糰。

　　「依我看，憑我這個文弱書生待會可能不用上場吧！我相信光是你們兩個就可以橫掃千軍。」乃亭躲過倫平的魔手，咽下最後一口。

　　「什麼叫文弱書生？依我看你是怕死吧！」倫平不屑的說。

　　「依我看，你們全是怪人。好好的班不上，一大早就把阿美遣走。三個大男人又跑到我的房間裡待，成何體統？」蘇蘋很不滿的說著，。誰叫沒一個人要回答她！

　　乃文微笑，坐到她身邊。「不是三個，是兩個，我在你房裡應該不會不成體統吧？」

　　蘇蘋臉又紅了。

　　倫平想要搭腔兩句，調侃一下這兩個人。突然他聽到聲音了。

　　「有人上樓了。」他小聲的說著，馬上引來所有人的警戒，除了蘇蘋。

　　「總算來了，我還以為要在這裡窩個十天八天！」乃亭小聲的補述。

　　「為什麼－－」蘇蘋才開口，馬上被乃文捂住。

　　「聽著，小蘋，我和乃亭他們要躲起來，不論來人是誰都不要告訴他，我們在這屋子裡，你就當你病沒好一樣的對待他，好嗎？」乃文快速而小聲的命令。

　　蘇蘋困惑卻很溫順的點頭。

　　乃文才放下手，三個人馬上找地方躲起來。乃文馬上找到長沙發後，貼牆的好地方；乃亭則快倫平一步躲進衣櫃裡；至於倫平在百般不情願下藏入洗手間，他原想好好看清清一番的。

　　蘇蘋搖搖頭，還是不知道他們三個人在做些什麼，要躲就找些好地方躲嘛，幹嘛找那些看不清楚的地方啊。

　　門開了。

　　一個老婦人走了進來。

　　「二姨！」蘇蘋叫了一聲。原來進來的是乃亭的媽媽，他們怎麼還躲著不出來？

　　乃亭嚇了一跳。他母親？

　　「是我！」老婦人帶著一抹奇異的微笑。「聽說你受傷了，好些嗎？」

　　蘇蘋遲疑的點頭，注意到在炙熱的天氣裡，眼前的人還穿著冬天的大外套。

　　「那乃文他們都出差了？」

　　「呃－－是的－－二姨，你有什麼事嗎？如果你要找乃文，可能要好－－」

　　「不！我是來找你的，特地的。」她又接近蘇蘋一步。

　　蘇蘋不自覺的往後挪一挪。真奇怪，不知為何，她感覺到乃亭的母親似乎有些不對勁。

　　「你不會很好奇，為什麼我來找你嗎？」老婦人又靠近一步。

　　蘇蘋舔舔唇。「為什麼？」

　　「我是來拯救你的。」她再度掛上詭異的微笑，拿出藏在外套下的水果刀。

　　蘇蘋嚇到了。「你－－你要做什麼？」

　　「沒什麼？」她一步步的走向蘇蘋。「我說過我是來救你的，別害怕，很快就過去，我不會給你一點點痛，放心！我也很喜歡你。我捨不得讓你痛。」

　　「那－－」蘇蘋害怕的看著離自己愈來愈近的小刀。「你為什麼還－－還要－－」

　　「還要讓你死？我是為你好啊！你不知道乃文會跟他父親一樣風流嗎？」老婦人像小孩子一樣的看著她。「將來你一定會很痛苦，就像我，高昌嚴的第二任妻子，多好聽的稱謂呀，可是你瞭解嗎？沒有一年的時間，一打一打的女人就自由自在的出現在我的家，我一心一意想要建起的家啊！這些我都不在乎，可是他竟然會為了一個比我年輕的女人想跟我離婚！那種痛苦，你能瞭解嗎？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把高氏企業絕大部分交給乃文，而乃亭呢？就跟我一樣，不受重視。這些我都能忍受，因為我知道只要乃文不結婚的一天，乃亭就有機會獲得他的財產，乃文對乃亭很好的。直到你的出現，我知道乃文一定會把財產留給你和你的孩子的，所以我不得不救你，你瞧，我多好啊！」

　　蘇蘋害怕的往後退，直到靠到床頭。她簡直瘋了？乃文呢？怎麼還不出來？

　　「別怕，很快就結束了！」她舉起刀，刺向蘇蘋。

　　「乃文！」蘇蘋尖叫的縮起來，準備接受突來的命運。

　　半晌，什麼事也沒發生。她害怕的張開眼，看到乃文和倫平拖住乃亭的母親。

　　「你們在幹什麼？不要阻止我，我是為你們好啊！殺了她，你們兄弟的感情一定會比以前更好啊，乃文，聽我的話，聽我的話。」二姨拚命的喊叫，想要掙脫兩個大男人的緊箍。

　　乃文怎麼想也沒想到會是他最敬愛的二姨。該死！這要乃亭如何自處？他注意到乃亭從陰暗裡走出來。整張臉再也不像過去他所認識的乃亭了。

　　乃亭走過去，頂替乃文的位置。「媽！我們回去吧！」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樣的哄他母親。

　　老婦人困惑的眨眨眼。「可是我還沒－－乃文的妻子－－」

　　乃亭溫柔的笑笑，刻意的擋住蘇蘋。

　　「你在說什麼呀？乃文還沒娶妻呢！你忘了？」

　　「沒娶妻？可是－－」

　　乃亭扶著她走向門。「怎麼？我說的話連你也不信呀？」他的語調保持一貫溫柔，但很明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他話裡的悲哀。

　　「我當然信啊！你是我兒子啊！」老婦人乖乖的由乃亭扶著出去。

　　倫平看了一眼蘇蘋和乃文。「放心，乃亭就交給我了。」說完，就馬上跟著出去了。

　　蘇蘋咬住下唇，眼眶紅紅的。「她瘋了，是不是？」

　　「是的。」乃文啞聲道。

　　蘇蘋眨眨眼，想止住淚水，可是它還是不爭氣的流下來。「你不去安慰乃亭？」

　　他搖搖頭。「乃亭現在最難面對的就是我，我再去只會讓他難過。該死！如果我早知道二姨精神不正常，我就不會－－」

　　蘇蘋趕緊握住他的手。「這不能怪你，你又不是上帝，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知道的。」

　　「但是乃亭－－」

　　「現在有倫平在，你不要擔心。我們以後可以慢慢來，要是到時候乃亭還是無法面對你的話，我就親自砸他的頭，看看他的腦袋還在不在，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沒問題。」她的臉上滿滿都是堅決。

　　乃文忍不住的笑了，他緊緊抱住眼前這個他最愛的女孩。「是的，我最愛的就是你這點。」

　　蘇蘋臉又紅了。「只有這一點而已嗎？」她故意抱怨，想引開他的心思。

　　他愣了一會，想不到他害羞的小妻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但他很快體會到她的用心。

　　「我想想－－」他故意想了很久，直到蘇蘋開始捶他。

　　「難道我一點優點也沒有嗎？」

　　乃文笑了，笑他妻子的可愛。「是的。」他趕緊補上下一句話。「但是我愛全部的你，即使是你的缺點。」

　　蘇蘋這才滿意的點頭。

　　「我可愛的老婆，現在我可以得一點獎賞了嗎？」他開始裝出一副垂涎的樣子。

　　「獎賞？你做了什麼好事了嗎？」

　　「當然，我剛才日行一善，說出善意的謊言。」乃文說的好像真有其事。

　　「日行一－－」蘇蘋恍然大悟。原來他把剛才的話當做日行一善。「高乃文你－－」

　　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床。「現在獎賞太晚來了，所以我只好自行索取了。」說完，他的臉緩慢的俯下去，給他最可愛的小妻子一個又熱情又綿長的熱吻。

尾聲

　　「小蘋！不要再睡了！再睡，你就要成了一隻小肥豬嘍！」乃文衣著整齊的在床前搖著蘇蘋，可惜床上的人一動也不動。

　　他乾脆開始在她耳邊誘哄。「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烤成一隻小豬唷。」

　　天！還是沒用。要是讓乃亭他們知道他高乃文竟然會說這種話，不笑死當場才怪。可是又有什麼用呢？他剛才可試了好幾種方法，搔癢、擦冷毛巾、搖她，都沒有用。該死！再不快溜掉，他和小蘋結婚週年的好日子又要被乃亭他們搞砸了。

　　管他的呢！反正今天就只有小蘋和他兩個人好好過這個偉大的日子，別人想來插手，門都沒有。既然如此，好吧！他一把抱起蘇蘋，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蘇蘋這才微微張開眼。「乃文？」

　　他笑笑。「是我，來，把你的手伸出來。」他開始替他可愛的小妻子著裝。沒法子嘛！要是等她自己穿的話，到天黑能不能穿好，都是個問題。

　　他替她拉上拉鏈。「好了！進浴室洗把臉去。」

　　蘇蘋一動也不動。

　　他重重嘆口氣。「我現在後悔當初娶了個小懶豬。」他使出最有效的辦法。

　　蘇蘋張開一隻眼。「你說什麼？」她的睡意去了一大半。

　　乃文滿意的笑笑。「我說是不是昨晚我讓你太累了呢？」他惡作劇的眨眨眼。

　　蘇蘋的臉馬上紅透了。「才不是－－」

　　「我的好妻子，現在可不是說話的時候，你趕緊進去梳洗一下，我們馬上要溜了。」他輕輕推她一把。

　　「溜？」

　　「不要告訴我，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這會輪到蘇蘋故意眨眼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乃文裝出一凶臉，好不容易把她逼進浴室。

　　這下，乃文才真正鬆口氣。能把小蘋從舒服的床上叫起來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該死！這又該怪誰呢？當初乃亭為了二姨的事鬱鬱寡歡，甚至自願到美國接手剛成立的分公司。在勸不動乃亭的情況下，他只好讓乃亭去了，而去年乃亭特地回來，臉上還有著以前的笑容。說實在的，他當然歡迎乃亭回來，但也不必在他結婚週年回來啊！

　　而倫平居然還有膽子向他邀功，說什麼要不是他激乃亭，乃亭恐怕還待在那裡終老一生呢！所以犧牲結婚週年又有何妨！從此以後，他和小蘋的特殊節日就成了倫平和乃亭的惡作劇的日子。

　　該死！他可不希望今年的結婚週年又被他們拿去玩了。

　　「我的好妻子，你能不能快一點呢？難道你願意跟乃亭他們度過一個無聊的紀念日嗎？」他不住的催促著。

　　她這才慢吞吞走出來。「跟他們過也很好啊！乃亭他們也很有趣啊！」她故意逗他，最近逗她可憐的丈夫是她最樂的一件事。

　　開玩笑！他才不會讓乃亭他們破壞這次的紀念日呢！去年他還記憶猶新，那簡直是一種可怕的酷刑。今天他特地一大早起來，為的是什麼？他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它。

　　乃文開口。「既然你這麼慢，就不要怪我嘍！」他趁蘇蘋還沒反應過來，就抱起她來，直接走下樓。

　　「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啦！我的外套也還沒拿呢！你想讓我冷死嗎？」

　　「當然不想，所以我早替你拿了，放在車裡。」

　　「我們要去哪裡？」蘇蘋放棄掙扎了，乾脆舒舒服服躺在他的懷裡。

　　「到時候你就知道。」他快速的走出大門，一路不住的四處張望，以防有人突然搗蛋。

　　「早餐呢？」

　　「來不及準備，我們可以出去再買。」

　　蘇蘋斜睨他一眼。「看來你都想好了。」

　　「當然。」他得意的打開車門，讓蘇蘋坐進去。「我早就計劃好這一天了，我還發誓要是這一次再被乃亭他們給毀了，我就不姓高。」他趕緊發動車子，一直到了馬路，他才真正的安下心來。上帝，這次他終於擺脫了這群可怕的兄弟朋友了！

　　蘇蘋突然瞪著後座。「乃文？」

　　「嗯？」他輕鬆的吹著口哨。多好！沒有任何乃亭他們的干涉。

　　「你說你沒有準備早餐？」她的語調中充滿怪異。

　　乃文點頭。

　　「也沒準備午餐？」

　　「當然。」

　　「更不用說是晚餐？」

　　乃文笑出來。「小蘋！你是不是餓了－－你做什麼？小心！」他瞪著蘇蘋轉向後座，不知在拿什麼。

　　她再轉回來時，手裡抱著一個大籃子，後座還有另外兩個大籃子。

　　「這是－－食物？」他瞄一眼籃子滿滿的食物。

　　「對，這上頭還有字條，不要緊張，我念給你聽：我可憐的老哥，真虧得你這麼早起來，我們也早知道你們沒時間準備吃的東西，所以這是奉送你們的，別忘了，你們是帶著我們所有人的愛心去玩的，代我們向小蘋問好。ＰＳ：我是倫平，可憐的小蘋果一大早就被拖起來，很難受吧！你們大概也想不到我、乃亭和乃玲昨夜特地趕回來吧！（像小偷一樣的爬進來。）」

　　蘇蘋一念完，馬上偷瞄一眼身旁的人。

　　「該死！我就知道怎麼可能那麼好運，擺脫得了他們！」乃文恨恨的表情幾乎讓她發笑，但她可不敢。

　　「沒關係啦！反正他們很快就要遭惡報了。」

　　「什麼？」

　　蘇蘋胸有成竹說道：「他們還是單身漢啊，當然無聊到以捉弄我們為趣。我想如果他們各有老婆，那我敢保證明年就咱們倆過這個紀念日了。」

　　高乃文差點把車開上安全島了。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

　　「你怎麼了？」蘇蘋困惑的看著他舉動。

　　「老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說的對極了。找！對，我們替他們找老婆，這樣明年我們就輕鬆了。對極了！我真是太愛你了。」

　　蘇蘋得意的笑笑。「這還用說。既然你是我最愛的老公，我當然也是你最愛的老婆嘛！」

　　乃文感動的一笑，想起他追求她的過程。

　　「是的，你是我這一生最愛最愛的老婆。」他沙啞的回答。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