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序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尾聲

《婚禮》

茱麗．嘉伍德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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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玟娜可沒有心存幻想地認為她急躁易怒的蘇格蘭領主丈夫愛她。結婚當天，他向她保證，只要替他生下兒子就放她回英格蘭的家；這樣的新郎怎麼可能傾心於牠的新娘？嫁給何康諾是玟娜的衝動之舉。

　　但是康諾和他那幫長相兇狠的武士，在她奉父命前往蘇格蘭嫁給另一位領主的途中，俘虜她和她的隨行人員時，並沒有給她太多選擇的餘地。

　　玟娜也無法否認，事實上，是她向康諾求婚的，即使那是十年前的往事，當時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而康諾是造訪她父親城堡的客人。

　　事實上，玟娜幾乎不記得她在姊姊淘氣慫恿下寄給康諾的密函，但她一直不曾忘記那個高大訪客出人意表的迷人笑容。

　　在倉促的森林婚禮後，他們結為夫妻。

　　樂天知命的玟娜很快贏得大部分族人的喜愛；儘管抑或正因為她惹麻煩的本領高人一等。

　　雖然她漸漸愛上她勇敢、迷信、溫柔的丈夫，但是她不知道康諾一直盼望著有一天能聽到她輕聲細語一句「我愛你」……

　　那是她無意讓他聽到的話語。

　　然而當一位敵對的領主揮兵攻打康諾的宗族，使玟娜被困在一整套危險的陰謀裡時，她知道只有對丈夫的信任才能拯救她……

序幕

　　蘇格蘭高地

　　何唐納死的並不輕鬆。老人努力掙扎，用僅有的一點力量和他固有的頑固與死亡做著抗爭。儘管他應該為能結束自己正忍受的疼痛和痛苦而歡迎死神的降臨，可他還是不願輕易放棄，因為，在他閉目長眠之前，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遺產要留給後代。

　　他的這份遺產就是仇恨。他心中充滿著對敵人的仇恨。他要看見自己的兒子燃起復仇的火焰，直到他確定這個男孩理解到糾正這些黑暗日子裏所犯下的過錯是多麼重要以後，他才會停止同死神的戰鬥。因此，他死命抗拒著死亡，緊抓著兒子的手，那小小的手在自己大大的強壯的手掌裏面顯得那麼脆弱，他的黑眼睛正望著自己唯一活著的繼承人，一邊向男孩交代他的神聖職責。

　　「為我報仇，何康諾。把我的仇恨深埋進你的心底，讓它成長，當你長的夠大夠強壯的時候，用我的劍殺死我的敵人。你向我發誓你會為我所遭受的不幸而復仇，否則我死不瞑目。答應我，孩子。」

　　「好的，父親，」康諾激動地發誓道，「我會為您復仇的。」

　　「你心裏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嗎？」

　　「是的。」

　　唐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終於平靜了下來，如果他能活著能給兒子的未來以指導的話，情況會好的多，但是如果他只剩下一口氣了，那麼他也可以安然接受了，因為他知道他的兒子會知道怎麼做的。事實表明，康諾相當聰明，他的父親對他充滿信心。

　　何唐納遺憾於不能活著看到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可是斷了一條腿，肚子上又有個大洞的他知道，不切實際的渴望實在是愚蠢的行為。感謝上帝賜予的仁慈，過去的幾分鐘裏，疼痛減輕了不少，麻木已經從雙腳蔓延到了膝蓋。

　　「父親，告訴我害你的人的名字。」

　　「襲擊我們的人名叫凱恩斯。他們來自遙遠的北方，不可能想要我們的土地。但他們是麥克內爾的親戚，我懷疑他們的領主參與了這樁邪惡暴行。麥克內爾相當貪婪。他永不知滿足。你最好在他找你麻煩之前殺了他，否則，他對土地的渴望會把他帶到你的門前。不要急於求成，」他警告兒子，「不管是凱恩斯還是麥克內爾都沒聰明到能進行這場大膽的計畫，他們肯定有人帶路。我不知道這個叛徒是誰，但是你會找到他的。我認為我們內部有人通敵。」

　　「我們自己的人背叛了您？」康諾對這種可能性感到震驚。

　　「自從昨晚他們發起攻擊以來，我一直在考慮這種可能性。凱恩斯是從一些只有我的追隨者們才知道的路徑侵入的。沒有別人的帶路，他們不可能找到入口。在那肯定有個叛徒，而你的任務就是找出那個叛徒。我肯定他就是我們中的一員，康諾。如果上帝保佑，他可能已經在我的戰場上死掉了。你要等待時機找出所有的名字，然後對所有活到那時的人施與報復。甚至可以考慮殺死他們的兒子，我的孩子。」

　　「父親，我會的。我會消滅所有的人。」

　　唐納德更加握緊了兒子，「這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課。看著我死，學會怎樣作為一個戰士而活著。離開我以後，就過去那條林蔭小道，安古斯在那等著你，他會告訴你該怎麼辦的。」領主看著兒子點頭答應了以後又接著說，「看看你的周圍，告訴我你所看到的。什麼都沒了嗎？」

　　康諾望著周圍所遭到的破壞，痛苦地無聲哭泣。燃燒的木頭和鮮血的臭味刺激著他的胃。

　　「我們的要塞已經毀了，不過我會重新建好的。」

　　「是的，你會的。你必須讓你的堡壘無法攻克。從我的錯誤中吸取教訓吧，康諾。」

　　「我會讓我的要塞更堅固。」

　　「我的忠誠的戰士們怎麼樣了？」

　　「大部分都死了。」

　　男孩語氣中的絕望並沒有影響領主，他努力使兒子恢復信心。「他們的兒子會回來的。他們會穿著你的披肩，得到你的姓氏。他們會像他們的父輩追隨我一樣追隨著你。現在是你離開的時候了。站起來之前找塊布包好傷口止血，要不然你會流更多的血。」

　　康諾趕緊聽從父親的指示，雖然他相信他的傷口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身上大部分的血都是他父親傷口上來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你今天會留下疤痕，這可以提醒你記住這黑暗之日。」唐納預言。

　　「我不需要任何提醒，我不會忘記今天的。」

　　「是的，你不會忘記的。傷口疼嗎？」

　　「不。」

　　唐納讚賞的哼了一聲。這個男孩不會抱怨，這讓父親很滿意。他具有成為強大戰士的潛質。

　　「你幾歲了，孩子？」

　　「九歲，現在快十歲了。」他回答。

　　「我一直覺得你可能更小或更大。你的身材告訴我你還只是個孩子，可是你的眼神卻使你像個大人了。我看到了你眼中憤怒的火焰，我很高興。」

　　「我可以帶你走。」

　　「你不會拖著個死屍走的。」

　　「這些傷很痛嗎，父親？」

　　「事實上，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我好像已經失去知覺了。我想這是個很好的死亡方式。很多人不會有這種好運氣的。」

　　「我會跟你待在一起如果你……」

　　「我讓你走的時候你就得走。」他父親命令道，「你要保住自己的命好能實現你對我的承諾。別以為敵人已經走了，他們會回來趕盡殺絕的。」

　　「我們還有時間，父親。太陽還沒落山，敵人帶走了你好幾桶酒，他們肯定蠢的明天早上才會回來。」

　　「那你還可以再多待一會，」他父親讓步。

　　「安古斯會帶我到尤菲米婭那裏，告訴她這裏的事情嗎？」

　　「不會。你什麼都不要告訴那個女人。」

　　「但她是你的妻子。」

　　「我第二任妻子，」他糾正兒子，「絕對不要相信女人，康諾。那樣太愚蠢了。尤菲米婭帶著她的兒子雷恩回來時會明白這裏所發生的一切。我希望你那時已經離這遠遠的了。我可不會讓她的親戚訓練你。他們都是惡毒的吸血鬼。」

　　康諾點了點頭，他父親知道他明白了，然後兒子問父親，「你信任我的母親嗎？」唐納聽出兒子聲音中的緊張，覺得讓兒子對母親有個好的記憶似乎是自己的義務。可是這個孩子需要知道事實，因此，他沒有委婉而是發自內心地回答兒子。

　　「我確實信任她，可結果使我很痛苦。我愛你的母親。我甜美漂亮的伊莎貝兒，可是我的慷慨是多麼的愚蠢。她竟然先我一步離開了人世，我的心都碎了。希望我的愚蠢能使你學到教訓，別讓自己心痛。我本不該再婚的，我現在明白了，但我是個務實的人，我需要更多的繼承人以防萬一你有什麼不測。可惜這是個錯誤。

　　「尤菲米婭的上次婚姻給了她一個兒子，雖然試了無數次，可這個兒子是她唯一能生出來的孩子了。」

　　唐納停了一會，又接著說，「我不可能愛尤菲米婭，或者其他女人。在我甜美的伊莎貝兒對我造成那樣的傷害之後我怎麼可能還會愛上別的女人呢？當然，我本不該冷落你的繼母。我不喜歡她不是她的錯。你要儘量彌補我的錯誤。試著尊敬她、容忍她嬌縱的兒子。但記住，你應該首先忠於你自己。」

　　「我會記住的。那安古斯會把我送到哪裡呢？現在還有時間告訴我，」他堅持問。他故意推延以便能跟父親再待幾分鐘。「安古斯很可能在到達樹林之前就已經被殺了。」

　　「那也沒關係。你認為我會把這麼重要的事只委託給一個人嗎？我並不愚蠢。我還指派了其他的人來做這件事。」

　　「那麼請領主給我指令吧。」

　　唐納語氣變溫和了，「我只信任一個人，你必須去找他。告訴他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

　　「我要把你告訴我的每件事都告訴他嗎？」

　　「是的。」

　　「我該信任他嗎？」

　　「是的，」他回答，「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你首先必須尋求他的保護，然後讓他來訓練你。孩子，向他提出你的權利，並發誓你直到死都是他的兄弟。他不會讓你失望的。現在走吧，去找金亞烈。」

　　康諾被這個命令驚呆了，「他是你的敵人，父親。你不是說讓我去找他吧？」

　　「我就是這個意思。」他父親的聲音好不遲疑。「金亞烈已經是高地最強大的人了，他也是個優秀可敬的男人，你需要他的力量。」

　　康諾仍然很難接受父親剛剛交代的事情，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抗議。

　　「但是你跟他打過仗啊。」

　　唐納的微笑使兒子吃了一驚。「是的，但我內心並不是在跟他戰鬥。金亞烈深知如此。我可是碰到了他的痛處，而且我很驕傲地告訴你我成了他背上的一根刺。我們的領地在東邊接壤，自然我就老想要占點他的領地。他當然不會讓我得逞。但他能夠理解，要不然我們誰也活不到現在了。」

　　「他很強大嗎？」

　　「是的。記住給他看我的劍，留著刀鋒上的血。」

　　「父親，如果我去投奔敵人，那我們的人不會跟隨我的。」

　　「照我的命令做，」他父親說，「你太年輕還不能理解，所以必須相信我的判斷。我要你現在答應我你會去找金亞烈。」

　　「好的，父親。」

　　唐納點了點頭，「是時間跟我道別了。我們延誤了太長時間，我已經把死亡拖得太久了。此刻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就要睡了。」

　　康諾努力讓自己放開父親的手，但似乎沒能成功。

　　「我會想您的。」他低語。

　　「我也會想你的。」

　　「我愛您，父親。」

　　「戰士不會談感情。我也愛你，兒子，但是我不會這樣告訴你的。」

　　他捏了捏兒子的手以緩和自己的語氣，最後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準備好讓死亡征服自己了，因為他看見了康諾眼中燃燒著火焰，他知道他會復仇的。作為一個父親，夫復何求？

　　幾分鐘後，唐納德．麥克阿里斯特死了，還緊緊抓著兒子的手。他的死像他活著時一樣，光榮，高貴，而且頑固。

　　康諾盡可能在父親身邊多逗留了一會，直到他聽到有人在背後輕聲叫他。他轉過身看見一個年輕士兵正掙扎著坐直身子。康諾想不起他的名字，隔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出他的傷勢有多嚴重。他打了個手勢讓士兵待在原地，然後轉身面向父親。他撿起父親胸口的劍，低下頭，祈禱父親安息，然後緊抓著父親珍貴的劍放在心口慢慢離開。他在滾燙發熱的灰燼和朋友鮮血淋漓的遺體上快速移動，胳膊起了泡，眼裏含著淚。

　　他來到剛剛叫他的士兵身邊，發現這士兵竟然還是個孩子。他至多比康諾大兩三歲。感謝上帝，他想起了這個士兵的名字。「克里，我以為你死了。躺下讓我看看你的傷，否則你真的會死。」

　　「沒時間了。他們已經過來想要殺掉你和你的父親了，康諾。那是他們的目的。我聽到一個雜種跟另一個人吹噓。在他們回來發現之前快點離開這裏。」

　　「敵人現在休息。酒不喝完他們不會回來的。照我的吩咐做。」

　　克里慢慢地躺下，痛得齜牙咧嘴。

　　「你的父親死了嗎？」

　　「是的，」康諾回答，「他死之前告訴了我我該怎麼做。他走得很安詳。」

　　克里哭了起來，「我的領主死了。」

　　「不，克里，你的領主正跪在你面前。」

　　康諾不准他跟自己爭辯，也沒讓他嘲笑自己的誇口，只是一邊給他纏繃帶、一邊給他指示任務。他告訴士兵他應該怎樣幫忙「回報」敵人的暴行。當康諾綁完了士兵的傷口以後，他使士兵心中充滿了力量而不是苦惱，他給了他希望。

　　雖然以他的身材來說很困難，不過他還是成功的把克里帶到了安全地帶。他把他遠遠地藏在樹林裏，用厚厚的樹枝好好地掩護了他，然後又兩次回到廢墟拖出了兩名士兵。一個是安古斯，一個忠誠的士兵，父親正是委託他指導自己的兒子。而另一個是個和康諾差不多大的男孩叫昆藍，他一個星期前才來到這裏接受訓練。

　　他的傷很重，痛得很厲害，他求康諾別管他。康諾對他的懇求聽而不聞。

　　「我決定你什麼時候死，昆藍，不是你。」

　　男孩停止掙扎，甚至開始合作。

　　康諾不顧一切地還想再回去搜尋更多的傷員，但是敵人已經決定在天黑之前回來，而現在他甚至能看見敵人的馬在山下的影子。他知道他不能冒被發現的危險。

　　他還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抹掉他留下的足跡。他立刻開始行動，當他滿意地認為這三個藏起的士兵不會被發現的時候，他向三人保證他會帶來援手，並命令他們活下去。

　　最後，他準備執行父親的命令。他騎馬前往金氏領地，不過騎程只有一半。當他到達懸崖旁邊時，他下馬開始攀岩抄近路。

　　一來到平地，他就開始像一頭年輕雄鹿般狂奔起來。等到筋疲力盡，腿虛弱地邁不動步，他就慢下腳步，把父親的劍插入鞘中當拐杖步行，直到他又恢復精力。

　　他的身體還不夠強壯，但是他的決心卻強過十個成年男人。他不會令父親失望的。

　　康諾現在除了寒冷，疼痛和可怕的失敗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全神貫注於一個想法，那就是他必須到達金亞烈的領地，他實現父親的願望的第一步就是要向領主宣誓效忠，而康諾是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阻礙到他的。

　　他已經失去了時間概念，黑暗正在慢慢接近。天空此刻仍然很亮，在他正前方的小山峰後面，馬上就要落山的太陽發出大片的金光，但幾分鐘以後，那些燦爛的金光就會消失了。每走一步，他的絕望就增加一分。他必須在夜幕降臨前到達金氏領地，因為他知道在黑暗中他很可能會迷路。如果他在黑暗中趕路，他很可能會繞圈子，或者更糟，走回頭路。

　　他不可以失敗。他又開始跑了起來。他覺得他已經離兩個領地的交界地很近了，但他還不能肯定。這時，他看見幾個士兵朝他跑來，嘴裏一邊喊著要他別動，在混亂中，他以為敵人追上了他想要殺死他，而他不能實現對父親的承諾了。他蹣跚著繼續前進，直到再也挪不動一步。

　　親愛的上帝，他失敗了。他甚至還沒開始，已經就失敗了。金亞烈是他開始未來的第一步，但是康諾卻不夠強壯沒能走到他的領地。

　　「你能說話嗎，孩子？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你滿身都是血。」

　　圍在他身邊的士兵都穿著金亞烈氏族的披肩。當康諾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精疲力竭地重重地跪到了地上。他想要閉上眼睛，但他不敢。還不行。他要跟金亞烈說完話才可以睡覺，他可以信任他……他必須……

　　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深吸口氣，把頭揚得高高的，「把我帶到我的兄弟那裏去。」

　　「誰是你的兄弟，孩子？」一個崗哨問。

　　「根據我父親的指示，從今天開始，金亞烈就是我的兄弟。他不會拒絕我的。」

　　現在可以閉上眼睛了。他已經完成了父親的第一個命令。其餘的等他見到金亞烈再說吧。他會告訴他那幾個受傷士兵的藏身之處，請求他去帶他們回來……他要告訴他兄弟更多……

　　康諾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使他平靜了下來，他父親的仇能報了。

　　復仇開始了。

第一章

　　英格蘭，一一○八年

　　這不是一見鍾情。

　　玟娜小姐根本不想出現在來賓面前。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辦。但她的保姆，一個板著一張連上帝都害怕的臉的暴牙女人，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她把她堵在了馬廄後面的一角，不讓任何一個機會，或是一個小女孩從她身旁溜走。從山頂一直到泥濘的院子，保姆一路都在發表著她的痛訴演說。

　　「玟娜，別動來動去。我可比你壯多了，而且我不會放你走的。你又把鞋子弄丟了，是不是？別想說謊，我看見你的襪子正露在外面。你為什麼拖著那個韁繩？」

　　玟娜聳了聳肩，「我忘了把它放回去了。」

　　「那麼現在放回去吧。你總是忘事，是不是？」

　　「正如你告訴我的，我沒注意自己在幹嘛，愛絲。」

　　「事實上，我告訴你的事你一件都不記得。你比其他幾個孩子全部加起來還要麻煩的多。你的哥哥姐姐們從沒給我增加一點麻煩，即使你的小妹妹都知道怎麼守規矩，而她還在吸著手指帶著尿布呢。我警告你，玟娜，如果你不改掉壞毛病給你父母片刻平靜的話，上帝會放下手頭重要的工作，親自來這向你訓話的。那時你會作何感想？你不會喜歡你父親把你放在膝上談論你丟臉的行為的，現在明白了？」

　　「是的，我不會喜歡的。我會努力守規矩，真的。」

　　她抬頭迅速瞥了一眼保姆看她是否相信自己的懊悔。當然她一點也不懊悔，因為她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但是愛絲不明白。

　　「別想用你那雙藍色的大眼睛騙我，小姑娘。我才不相信你有一點點的誠心。你居然在笑，上帝啊，你到底掉到什麼裏了？」

　　玟娜低下頭保持沉默。她一個小時前正在追趕一群小豬，直到把它們的媽媽趕到豬欄裏，她身上的臭氣只是她對得到的快樂所付的一點點代價而已。

　　她的痛苦才剛剛開始而已。儘管她兩天前剛剛洗過澡，在那天中午她又被迫洗了個澡。她被從頭到腳搓了個遍，痛的大哭起來。愛絲根本不同情她的哀嚎，玟娜最後終於筋疲力盡哭不出來，所以，當愛絲給她穿上藍色的長袍和一雙搭配長跑的顯得太緊的鞋子的時候，玟娜一點都沒掙扎。她的雙頰被緊緊的捏了兩下以便使得臉色紅潤，她白金色的亂髮被梳成了鬈髮，然後她被帶到了樓下的大廳。媽媽審查之後才留下她不管。

　　她的大姐瑪蒂已經跟母親一起坐在餐桌前了。廚師也在那跟女主人一起檢查著晚餐的安排。

　　「我今天不想見客人，媽媽。我太累了。」

　　愛絲來到她的身後，戳戳她的肩膀，「現在安靜，不准抱怨，上帝不喜歡老是抱怨的女人。」

　　「爸爸就總是抱怨，可是上帝很喜歡他。」玟娜說，「那是因為他又高又壯。只有上帝才會比爸爸高大。」

　　「你在哪聽到的這種無稽之談？」

　　「爸爸告訴我的。我現在想出去。我不會再去追小豬了，我保證。」

　　「你得待在我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今天你得守規矩。否則，你知道會發生什麼，是不是？」

　　玟娜指著地板，「我就得去那下面。」她誠實地重複她聽了幾百遍的威脅。

　　小女孩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那下面」，她只知道那很可怕，而她不想去。

　　在愛絲看來，如果玟娜不改掉那些可怕的習慣的話，她根本不可能進天堂，而每個人當然包括她的家人都想要進天堂。

　　她知道天堂在哪，因為她爸爸已經告訴她具體方向了。它就在天的另一邊。

　　她想她可能會喜歡天堂，但是並不真的在乎。現在對她來說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她絕不想再獨自一人被弄丟了。她一個星期至少會做一次惡夢，夢見媽媽所謂的那次「不幸事件」。恐懼仍然潛伏在她記憶深處，每個小女孩都知道，那些可怕的記憶會藏在某處，直到找到機會從黑暗中跳出來嚇她一跳。她的尖叫聲當然會叫醒她的妹妹。在愛絲忙著安撫還是嬰兒的費絲時，玟娜就會拖著毯子來到父母的臥室。有時，國王會把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給只有像她爸爸這樣忠誠可信的人去做，那麼，在爸爸離家出外工作的時候，玟娜就會爬上父母的大床，睡在媽媽的身邊，而當爸爸不用出外工作在家時，她就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邊放著「勇氣」，那是父親的一把漂亮的銀色劍柄的長劍，媽媽發誓說爸爸就像愛他的孩子一樣愛著這把劍。爸爸在的時候是她覺得最安全的時候，因為爸爸響亮的鼾聲總是能使她重新入睡。當她跟父母在一起的時候，魔鬼就不會從窗子爬進來，而有關她會一個人被丟下的惡夢也不會造訪她了，他們不敢。

　　「請告訴玟娜，客人到時讓她閉上嘴，母親。」瑪蒂要求，「她總是大喊大叫，她是故意的。她什麼時候能停呢？」

　　「就快了，親愛的，就快了。」她的母親心不在焉地回答。

　　玟娜挪了幾步，遠離姐姐，瑪蒂天生專橫。現在她的哥哥們為了能像他們的父親一樣對國王有所貢獻，都已經離家開始接受訓練，所以情況更糟了，她已經開始變成愛絲的麻煩了。玟娜的肩膀垂了下來。「媽媽，任何時候都有人告訴我該幹什麼，我都煩透了。難道沒人像我這樣嗎？」

　　母親沒心情安撫女兒。

　　「玟娜，直到我准許，否則再別說一個字。」

　　愛絲走過來，說出自己的看法，「夫人，我恐怕您無法為那個小東西弄到一個丈夫。」

　　玟娜捂住耳朵跑過房間。

　　她痛恨保姆管她叫「那個小東西」。

　　她畢竟不是一隻小豬崽。

　　「我會自己抓個丈夫的！」玟娜大喊。

　　喬安走進大廳正好聽見妹妹的誇口。

　　「你這次又幹了什麼，玟娜？」

　　「沒什麼。」

　　「告訴我，我保證不會說教。」

　　「我頂撞了媽媽。喬安，是爸爸為你抓的丈夫嗎？」

　　「抓個丈夫？」她沒有大笑出來，因為她知道那樣會傷害玟娜脆弱的感情，但是她無法止住笑。

　　「我猜是吧。」喬安承認。

　　「你幫忙了嗎？」

　　「沒有，我會在結婚那天見到我的丈夫。」

　　「你不怕他長的醜嗎？」

　　「他長什麼樣子無關緊要。爸爸告訴我那是一個強大的聯盟式的結合。」

　　「那樣好嗎？」

　　「當然，國王已經正式批准了。」

　　「瑞秋說你必須全心全意地愛你的丈夫。」

　　「那只是個愚蠢的願望罷了。」

　　「愛絲說爸爸不能給我找丈夫。她說爸爸太忙管不了我這樣的。我得自己找丈夫了。你會幫我嗎？」

　　喬安笑了，「看的出這讓你非常擔心。我很高興能幫的上忙。」

　　「那我怎麼找呢？」玟娜小聲問。

　　喬安假裝考慮了一分鐘，然後回答她，「我想你得先挑選出你想要的人，然後讓他娶你。如果他住的比較遠，那你就給他寫封信。是的，那就是你該做的。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小聲說話？」

　　「媽媽不讓我說話。」

　　喬安放聲大笑。笑聲使愛絲警惕起來，她馬上衝了過來。

　　「千萬別慫恿她，喬安小姐。玟娜，你得保持安靜。你的那張嘴從不休息的嗎？」

　　「我很抱歉，愛絲。」

　　保姆懷疑地哼了一聲，「不，你根本不覺得抱歉。」她又挪近了一點，在玟娜眼前晃了晃手指說，「這幾天，上帝本人就會蒞臨這裏，徹底地教訓你，小女孩。記住我的話。那時你才會真的感到抱歉，他不喜歡頂嘴的小姑娘。」

　　愛絲終於走了，玟娜一邊等著客人的到來，一邊呼呼大睡。後來，姐姐瑞秋把她搖醒，讓她站在姐姐們旁邊。

　　玟娜一直躲在瑞秋身後，直到叫到她的名字時她才被拖出來跟大家見面。她突然覺得很害羞不敢抬頭看那些來賓，結果又躲到了姐姐身後。

　　那些陌生人都沒注意她，所以她決定一有可能就偷偷溜出大廳。她轉過身，朝門口邁了一步，然後突然停了下來。

　　三個巨人大步跨進大廳。她嚇的挪不動腳步，直盯著他們看。中間的那個比其他兩個還要高，因此吸引了她最大的興趣。她更仔細地觀察他，當她父母穿過大廳去迎接他們時，她意識到那個人甚至比她爸爸還高大強壯。

　　她抓住瑞秋的手用力地往後拖。她姐姐過了好一會才低頭看她。

　　「幹嘛？」她笑著問。

　　「他不是上帝，對不對？」她指著那個黑髮客人問。瑞秋翻了個白眼，「不，他當然不是上帝。」

　　「難道爸爸說謊？瑞秋，他告訴我只有上帝才比他高大強壯。」

　　「不，爸爸沒有說謊。他只是在逗你罷了。你不用害怕。」

　　玟娜放下心來：爸爸沒有騙她，而上帝也不會不嫌麻煩地從天堂下來對她說教。所以她還有時間來改變自己罪惡的人生，愛絲是這麼告訴她的。爸爸的笑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爸爸今天很高興，這讓她微笑起來。接著她又開始研究起中間那個男人來。她的注視簡直是無禮而粗魯的，可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媽媽以往的說教了。那個巨人像是給她催了眠，她想要記住有關他的每一件事。

　　他肯定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因為他突然轉過身直視著她。

　　玟娜決定作個有禮的年輕小姐讓爸爸為自己感到驕傲。她一把抓住裙子提到膝蓋處，然後行了個屈膝禮。可惜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幾乎頭朝地摔了下來，不過她及時地向後仰起頭，所以只是坐到了地上。

　　她馬上站起身來，居然沒忘記放下裙子，然後抬頭偷偷看了看那個巨人，想要看看他對於自己剛剛學會的這個新技巧有什麼看法。

　　巨人正朝他微笑。

　　等他一把視線挪開，玟娜就又開始把自己擠到瑞秋的背後去。

　　「我準備嫁給他。」她小聲說。

　　瑞秋笑著說：「很好。」

　　玟娜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確實很好。」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求婚。

　　幾分鐘後，爸爸讓女兒們離開了大廳。等到其他人都上了樓，玟娜又跑到外面院子裏。她決定今天一定要抓住一頭小豬，這樣她就擁有自己的寵物了。她本來更想要一隻小狗，可是爸爸給了她哥哥姐姐們每人一隻，卻一隻也沒給她留，現在她決定自己抓只小豬來糾正爸爸所犯的錯誤。

　　幸運今天格外照顧她。豬媽媽不在豬欄，而是睡在遠處一個泥塘裏。玟娜努力不發出聲音，但是她滑進泥水裏發出了很大水聲。豬寶寶們肯定把他們的媽媽累壞了。她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睜開眼睛。玟娜聽到前門打開的吱嘎聲，但既然沒人對他大喊大叫，那麼她可以肯定沒人看見她。

　　小豬都蜷著身子睡在一起，這使她的工作變得簡單多了。玟娜抓起一隻小豬，然後把它緊緊地包在裙子裏，再連裙子一起抱在胸前。她想要跑到廚房把戰利品藏起來，她覺得她的計畫幾乎已經成功，要不是她的新寵物掙扎的太厲害的話。

　　直到玟娜走出豬欄聽到一聲恐怖的聲音朝她撲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危險的來臨。她從沒想過豬會飛，但是被激怒了的豬媽媽似乎正在飛。它低著頭衝到院子裏，似乎想向前發起進攻。

　　玟娜開始高聲尖叫。事發突然而她又害怕得無法思考，於是她開始繞著豬欄跑起來。她跑了一圈又一圈，懷裏抱著她的小豬，一邊大喊著，希望爸爸趕來救她。

　　趕來搭救她的人不是爸爸，是那個朝她微笑的巨人。而且解救到來的非常及時：就在豬媽媽的豬嘴剛剛絆倒了玟娜，玟娜的臉正跌向地面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被高高地提了起來。她緊張地閉上眼睛，停止尖叫，然後睜眼望望四周，她還在他懷裏，不過卻在豬欄遠遠的另一邊。他是怎麼越過那些柵欄的？

　　她周圍一片混亂，每個人都朝她和那個巨人跑過來。她爸爸最後一個來到柵欄。她不敢想像如果爸爸知道她藏在裙子裏的東西會給她怎樣的懲罰，她非常希望爸爸永遠發現不了這件事。

　　但她知道，她的救命恩人肯定可以感覺到她的寵物在兩人之間的蠕動。最後她終於鼓足勇氣抬頭去看他打算怎麼處理這個「意外」。

　　他看起來很驚訝，而當小豬又叫出聲音表示抗議時，他笑了。

　　他沒生氣令她非常開心，結果在她記得表示害羞之前，她也朝她展開了一抹微笑。

　　他的一個朋友走近柵欄，「康諾，一切都好嗎？」

　　他想要轉頭回答，但玟娜阻止了他，她把手放在他一邊臉頰上，讓他又把注意力引向她。

　　她低聲請求他。他可能聽不見她的話，因為他低頭靠近她以至於他們的額頭幾乎碰到了一起。

　　「別告訴別人。」

　　巨人突然揚起頭，咆哮著大笑起來。她命令他安靜，但那卻引來他更大的笑聲。

　　不過，他沒有出賣她。當他一把她放下，她就跑過爸爸，沒讓爸爸抓住她。

　　「回來這裏，玟娜。」

　　她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跑。

　　直到她把自己和睡在她膝上的新寶寶安全的藏好在廚房餐桌底下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忘記向那個男人求婚了。但她沒有氣餒，她會明天再問他。如果他拒絕，她會提出另外一個計畫。無論如何，她會抓住他，好給爸爸省掉麻煩的。

第二章

　　蘇格蘭，一一一九年

　　他在婚禮上塗著作戰油彩。

　　何康諾的心情就像他臉上和手臂上塗的深藍色油彩一樣陰鬱。領主對於他所執行的任務並不高興，但是他是個具有榮譽感的男人，為了公正，他會做任何需要他做的事。康諾全心全意地想著自己的復仇計畫，事實上他並不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因為，每個配的起自己的劍的高地人都是具有復仇心的。很簡單，事情本來一向如此。

　　領主身旁還有五個士兵騎著馬與他同行。這些男人也都呈現出戰鬥的狀態，但是他們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因為誰也不想在今後幾天裏跟一個英格蘭新娘同行。昆藍騎在領主身邊。這個戰士幾乎和康諾一樣高，但肩膀手臂及大腿上的肌肉不像他的領主那樣強壯，因此看起來沒有康諾那麼強大的力量。但那不是昆藍跟隨康諾的原因。是康諾的機智，他對公正的渴望，他堅定的領導才能使他的士兵一直跟在他身邊。作為他忠實的跟隨者，昆藍會獻出生命來保護領主的安全。康諾曾經救過他一次，而昆藍知道無論多麼危險，他的領主都會願意再次再再次的這麼做。

　　其他人與昆藍想的一樣，因為康諾把所有追隨他的人都當作他寶貴的家庭的一員。

　　昆藍不僅僅是個忠誠的隨從，他也是個親密的朋友，像其他所有的何氏族人一樣，他也信奉著自己的怨恨，把這恨當成愛人一樣藏在心裏，直到他能找到辦法替自己及家人復仇為止。

　　「現在改主意還不太晚，」昆藍說。「還有其他方法來報復麥內爾。」

　　「不，我已經傳話給我的繼母，告訴她我將有個新娘了。你說什麼都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你覺得尤菲米婭會回來嗎？」

　　「可能不會，」康諾回答，「自從父親去世後，她就覺得回到我們的領地對她來說很困難。她甚至直到現在還在哀悼她的過去。」

　　「那亞力呢？你的兄弟命令你結束這種不和，而你答應了他。」

　　「是的，這將是我最後的報復，這會讓麥內爾痛苦很長一陣子的，我會為此相當滿足。你知道那隻豬有多想跟英格蘭聯盟。我們就利用他的貪婪作為我們的有利條件。記住，朋友，他使你的家庭蒙羞受辱！」

　　「我們因他的背叛而跟他作戰。」

　　「那還不夠，」康諾聲明，「等我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你父親的頭會再一次的高高昂起。」

　　昆藍突然大笑起來，「我在想上帝肯定在幫我們，康諾。直到今天早上我們才知道你要帶走的女孩的名字。你還記得她嗎？」

　　「她可不容易讓人忘記。而且，我現在有更好的理由給亞力了，而那對我很重要。」

　　「不過你的兄弟還是會生氣的。」

　　「不，一旦他知道很久以前，這個英格蘭女人已經把自己許給我的事實之後。他會高興的。」

　　「你會怎麼對他說？」

　　「我會告訴他事實。她確實向我求婚了，你沒忘記這個吧？你還因為這個笑了一個星期。」

　　昆藍點了點頭，「她問了你三次，但是我要提醒你那是很多年前了。她肯定已經忘記了。」

　　康諾笑了，「那重要嗎？」

　　※※※

　　玟娜小姐突然有種可怕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她。她正跪在小溪邊，用自己的繡花手帕抹乾臉和手，突然她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存在。

　　她沒有馬上移動，她知道最好不要立刻跳起來跑回營地。如果是野豬或是更糟的什麼東西在附近的話，任何突然的行動都會使自己更危險。

　　她拿出匕首，慢慢站起來，慢慢轉身，同時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眼睛搜尋四周，想知道暗黑的樹叢裏可能隱藏著什麼。

　　什麼都沒有。她等了幾分鐘，看她感覺到的東西會不會自己現身，但仍然什麼都沒發生。她聽到的唯一的聲音是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真笨，不該離開父親的士兵和午餐營地這麼遠。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她誰也不能責怪，只能怪自己。但如果不是因為她太想獨處一會的話，她是會考慮到可能的後果的。她當然還是會出來獨處一會，但她會更小心，至少會隨身帶著自己的弓箭出來。

　　難道她把自己警惕的本能留在家裏了？她想肯定是的，因為她還是覺得有人在看著她，可是她卻一點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玟娜想自己可能只是在犯傻而已。如果真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在那兒的話，她早就應該在那個東西接近她之前聽到聲音了。爸爸總是說她的聽力有多麼的不尋常，他還經常向他的朋友吹噓，她甚至能聽見秋天第一片落葉落地的聲音呢。她確實能聽到很細微的聲音。

　　但現在她什麼都聽不到了。玟娜認為自己有點緊張過度了。這趟旅程對她來說太艱苦了，她已經累壞了。是的，肯定是這麼回事，是疲倦使她感覺到了其實並不存在的威脅。

　　麥內爾領主。上帝救她，每當她腦子閒下來，她的思緒就會轉到她未來的丈夫那去，然後她就會想吐，多虧今天她還沒吃東西。的確，她從沒見過那個男人，很可能自己所做的結論都是錯的，他可能非常好，所有那些關於他的可怕的傳說可能都是些誇大之辭。上帝啊，她誠心希望如此。她可不想嫁給一個殘忍的男人，甚至不能想像那種情況。她是怎樣懇求父親不要這樣對她啊。可他不願理會她的懇求爭辯，他向來如此。

　　他通知她的方式也相當冷酷。他在半夜把她搖醒，告訴她他的決定，然後命令她去幫助母親和女僕準備行李。她會在天一亮就前往蘇格蘭南部低地。他給她的解釋不能令她釋懷：這場婚姻可以幫助她的父親將他的勢力延伸到蘇格蘭。既然國王認為瑞秋應該嫁一個他寵信的男爵，那麼，只好把玟娜給麥內爾了。這暗含的意思大大的傷害了玟娜：是的，父親愛她，可他更愛權利和勢力。

　　她也想到了交易，麥內爾的財物使這場婚姻更具吸引力。當然，國王並不知道這場婚姻，而且很可能會因此而大怒，但她父親似乎根本不在乎。貪婪填滿了他的心，沒有什麼空間用來小心或害怕了。

　　等她停止了哭泣，母親開始給她婚前忠告。她告訴玟娜不要擔心，情況馬上就會好轉，她還告訴女兒要學會生活，放棄自己孩子氣的夢想。

　　想到父母讓玟娜開始想家。她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要強迫自己接受這場不受歡迎的婚姻。她好想回家，她想念每一個人，甚至那個上了年紀脾氣卻仍然暴躁的保姆。

　　她知道她不能再自憐下去了，如果還不停的話她就會像個嬰兒般哭起來了。她的未來已經註定了，只有上帝才能改變她的命運。

　　她父親的士兵可能已經開始擔心他們的旅程了。她想他們很可能已經進入麥內爾的領地了，但是她也知道，在到達他的要塞之前他們還有一整天的路程。

　　玟娜開始迅速整理剛才洗臉時散落在四周的東西。她開始重編辮子，但馬上改了主意。她幹嘛要在意自己遇見領主時的外觀呢？她解開絲帶，用手指刷著頭髮，結果匕首和絲帶都掉了下來。她剛一揀起匕首就聽到負責護送他的一個叫哈樂德的士兵的呼叫聲。

　　她拎起裙子朝營地跑去，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的女僕白翠絲截住了她。這個大塊頭女人塞滿了狹窄的小路，一邊抓住玟娜的手臂，一邊努力繼續前進。翠絲臉上恐懼的表情使玟娜的脊背一陣發涼。

　　「小姐，快跑。」她尖叫，「我們被魔鬼攻擊了。在一切還太遲前藏好你自己。那些野人打算殺掉我們的士兵，但是他們想要的是你。你絕不能讓他們找到你。現在快點。」

　　「他們是誰？」玟娜害怕地低聲問。

　　「我想是一群流亡者。太多了我數不清，他們的臉是藍色的，而且都長著魔鬼的眼睛。他們就像撒旦那麼高大。其中一個還說，要是哈樂德不告訴他你藏在哪的話他就殺了他。」

　　「哈樂德不會告訴他的。」

　　「他告訴他了，是的，他說了，」她喊出聲來，一邊不停地點頭來強調她的話，「他扔掉了他的劍，指給他們你的位置，然後我找到機會跑了出來。你父親的士兵會被殺死的。現在那群野人正在等著他們的頭目回來，然後就會開始屠殺。他們會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白翠絲歇斯底里地喘著氣，她抓緊了玟娜的手臂嘗試讓女主人行動。

　　玟娜掙扎著離開這個女人，「你離開的時候我們的士兵還活著嗎？」她問。

　　「是的，但是他們被殺是早晚的事。看在上帝的份上，快跑。」

　　「我不能離開這些士兵。去吧，你跑吧。」

　　「你傻了嗎？」

　　「如果他們想要的是我，也許他們會答應我的請求，放父親的士兵走。這是一種交換，一個生命換回十二個。我知道這有點蠢，但我必須試一下。」

　　「你會因為你的愚蠢而送命的，」她咕噥著，一邊把玟娜擠出小路朝樹林跑去。

　　玟娜害怕地想要隨女僕而去，但她不能。她鼓起全部的勇氣不讓自己向想要逃跑的欲望低頭，如果女僕說的是實話的話，玟娜知道她很可能幾分鐘後就會死掉。

　　親愛的上帝啊，她非常害怕。她極需要勇氣，而她突然擔心她是否把這一高尚的品質也留在了家裏。但是她不能因自己的膽怯而讓哈樂德或其他的士兵送命。不管她說服那群魔鬼讓士兵離開的可能性有多麼的微乎其微，不管她有多麼的害怕，她還是得努力嘗試一下。

　　她匆忙跑向空地，一邊向上帝做最後的禱告。她沒有浪費時間羅列她以前犯的所有那些過錯以請求上帝一一原諒，如果她把那些罪過一件件的都回憶起來，然後加以分類，最後在向上帝請求贖罪的話，做完這些恐怕得花掉她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她把他們全都集中起來，打包成一個整體，直接請求上帝原諒。她以一個請求結束她的禱告：她請求上帝能賜給她足夠的聰明才智努力活下去。

　　然後她開始說話，「啊上帝，啊上帝，啊上帝。」

　　等到她走到營地邊的小路轉彎處的時候，她已經恐懼發抖的幾乎站不穩了。她突然想起自己手裏還握著那把匕首，於是她把它藏到身後裙子的褶皺裏。強迫自己深吸口氣。

　　讓一群流亡者耐心地聽一個女人說話應該是件相當困難的事，如果她結結巴巴或是滿臉恐懼的話，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所以她必須勇敢，她告訴自己。

　　終於，她準備好了。她一直在跟上帝說著話，請他幫助她脫離此刻的險境，如果上帝不想讓她活著，那麼能不能請他使自己死的快一點？而每隔幾秒鐘她就「毫不痛苦」地把這些請求吞回肚裏，而這些所有的請求就全都變成了「啊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她心裏很確定上帝能夠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麼。

　　他們正等著她。當她看見他們的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暈倒算了。她聽見幾聲長長的抽氣聲，她知道這些聲音是那群流亡者發出的。她的樣子明顯嚇到了他們──他們臉上的表情表現的很清楚──而這種反應根本毫無理由。他們顯然是正在等待她的現身，因為她走過來時他們正面對著她。

　　他們不是多的數不清。白翠絲誇大了他們的人數，這裏只有五個流亡者而已，他們呈半圓形站在她父親士兵的身後。不過，這五個人已足以讓她的膝蓋發軟胃部抽筋了。

　　她只匆匆瞄了一眼那群流亡者，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士兵身上了。哈樂德和其他士兵都跪在空地中央，垂著頭，手背在身後。然而當她走近時發現並沒有人綁住他們。她又仔細觀察了他們的傷勢，奇怪的是，她發現他們和以前一樣健康。

　　她只好強迫自己再次抬頭去看那群流亡者。上帝啊，看到他們只能給她帶來惡夢。他們不是魔鬼。不，不是，他們只是男人而已，她近乎瘋狂地想。非常高大的男人。白翠絲叫他們野人，玟娜對這種稱呼完全贊同。似乎這是那個瘋女人弄對的唯一一件事。是的，野人，這個描述非常準確，他們的臉上都塗著藍色的油彩。以這種奇怪的方式打扮自己很可能是某種古老儀式的一部分。她想知道用活人祭祀會不會是他們接下來要進行的儀式，她馬上停止這種可怕的假設。

　　他們的服裝也很原始，但她覺得有點眼熟。他們穿著淺棕色黃綠色相間的羊毛披肩。膝蓋裸露著，腳上的鹿皮靴用皮帶綁在小腿上。

　　他們是蘇格蘭人。他們可能是麥內爾族長的敵人嗎？

　　他們現在已經侵入他的領地了。他們會為了向她未來丈夫報復而殺了她嗎？

　　她不喜歡這個想法，為一個還沒見過的男人去死並不值得。事實上，為任何理由去死她都不會喜歡，她提醒自己。話說回來，什麼理由重要嗎？

　　為什麼他們不說話？她感覺他們好像已經盯著她看了至少一個小時了，可她知道實際上很可能剛剛過去一兩分鐘而已。

　　不准害怕，她命令自己。我必須無所畏懼。

　　啊上帝，啊上帝，啊上帝。

　　「我是玟娜小姐。」

　　她等著有人攻擊她。沒有人移動。然後正當她準備要求被告知他們的意圖時，那些蘇格蘭人突然使她驚奇的無法呼吸起來，他們整齊劃一地跪下身去，把手舉過頭頂，朝她的方向低頭致意。他們表現出來的尊敬嚇壞了她。不，不，不是尊敬，她想。他們在嘲笑她嗎？上帝明鑒，她根本無法判斷。

　　她一直等著他們站起身希望他們能指出，哪個是他們的首領，這樣她就可以跟他說話了。但沒人給她任何暗示，而他們身上塗的藍色油彩使她更覺混亂。他們的表情冷酷陰鬱，臉像是帶著面具。

　　她把眼壓在這群人中最高大的一個戰士身上，他長著黑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

　　她直視著他，希望他能對她說話，但他一聲不吭。

　　啊上帝，啊上帝……

　　「為什麼你不跟我說話？」

　　那個被她一直盯著的士兵突然對她咧嘴一笑，「我們正在等，小姐。」他解釋，聲音低沉有力。

　　他的回答令她皺起了眉頭。既然他說的是蓋爾語，她也決定使用蓋爾語。她和他的姐妹們在爸爸的堅持下學會了蓋爾語，現在她很感激父親當年的堅持。這些逃亡者的語言跟她學過的有點不太一樣，但她還是聽懂了他剛才的話。

　　「等什麼？」她用蓋爾語問。

　　那個蘇格蘭人看起來很吃驚，但他馬上藏起了自己的反應。

　　「我們等著你結束你的禱告。」

　　「我的禱告？」她被徹底弄糊塗了。

　　「好像你剛一開頭就不太順，女人。難道禱告的剩餘部分你都想不起來了嗎？」

　　另外一個蘇格蘭人問她。

　　「啊上帝，啊上帝……」

　　「又來了。」又一個戰士低聲說。

　　親愛的全能的上帝，她居然把禱告大聲地唸出來！

　　「我在祈禱耐心，」她以盡可能高貴的態度聲明，然後問，「你是誰？」

　　「何家的人。」

　　「這個姓對我毫無意義。我認識他嗎？」

　　其中一個士兵朝前一步站了出來，他一臉凶像，一塊疤從一邊的眼眉一直斜過鼻樑。

　　「你太認識我們的領主了，小姐。」

　　「你錯了，先生。」

　　「請叫我的名字，小姐，如果您能叫我歐文，我將不勝榮幸。」

　　她簡直無法理解處於這種恐怖的情況之下，為什麼這些逃亡者對她還這麼有禮貌。他們會不會殺她？

　　「很好，我會叫你歐文。」

　　那個戰士對她的順從感到吃驚，但她只是絕望地舉起雙手，「歐文，你準備殺死我和我父親的士兵嗎？」

　　他們似乎都被她的問題嚇了一跳。那個長著灰眼睛的士兵回答了她，「不，玟娜小姐，我們絕不會傷害你，這裏的每個人都曾經發過誓要保護你直到我們死的那天。」

　　其他士兵都點頭表示同意。

　　她認為他們都瘋了。「為什麼你們想要保護我呢？」

　　「因為我們的領主。」歐文回答。

　　他們終於要說到他們的首領了，這可真是太好了，因為她現在好像無法集中精神去聽他們說話了。她此刻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因為如果那個灰眼睛說的是實話的話，那麼沒人會死，她所有的恐懼都是沒有必要的了。感謝上帝！

　　但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那些侵入者們還在解釋著他們為什麼來這的原因。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是來進行社交拜訪的，她知道她必須在想到讓他們離開的辦法前找出他們來這的真正意圖。

　　她最好保持警戒，同時找出答案。

　　「我知道你們是蘇格蘭人，」她開始發問，但對自己虛弱的聲音感到驚訝，「但你們在蘇格蘭的家在哪？」

　　灰眼睛看起來很震驚，「我叫昆藍，小姐。我們不是蘇格蘭人，我們是高地人。」

　　其他人一致點頭表示同意。

　　她剛剛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這些高地人不想放棄他們祖先的古老的髒兮兮的傳統。這些人都穿著原始粗糙的服裝，這就是很好的體現。要不是她太慌亂，她應該在跟他們說話前就意識到他們的想法了。

　　她無法想像還有人這麼落後，但她不會說出來以免激怒他們。如果他們想當野人，她當然不會在意。

　　「你們是高地人。謝謝你肯花時間教我，昆藍。」

　　他朝她低下頭，「我要謝謝您，小姐，因為您肯屈尊向您卑微的隨從尋求幫助。」

　　她挫敗地大聲歎了口氣，「恕我冒昧，我並不想要你們跟隨我去任何地方。」

　　他朝她微笑。

　　「你們不打算馬上離開，是不是？」她的聲音聽起來令人同情。

　　他的眼睛可怕地閃著光，「不，小姐，我們不會馬上離開。」

　　「你真的不記得我們的領主了嗎？」昆藍問。

　　「為什麼我該記得他？我甚至從沒見過那個人。」

　　「你向他求過婚。」

　　「你錯了，歐文。我沒做過這種事。」

　　「但是，小姐，我所知道的是你向他求了三次婚。」

　　「三次？我……」

　　她突然不說話了。三次，上帝啊，他說的不是關於……她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不，不，那是很多年以前了，她可能根本不明白自己當時在做什麼。

　　只有喬安知道她的有關找丈夫的計畫，而她也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事實上玟娜根本不記得她的求婚是怎麼回事，畢竟那時候她太小了，但她的姐姐經常跟她說起這件事，以至她覺得好像這件事就發生在昨天一樣。跟其他姐妹一樣，喬安也很喜歡取笑玟娜荒唐的舉止來折磨她。她尤其喜歡談論關於小豬的那部分情節。

　　玟娜現在根本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想要自己抓個丈夫，還想要偷隻小豬當寵物養。她能想到的唯一藉口就是當初她實在是太小了。

　　「那是很多年前，小姐。」歐文說。

　　他們知道這件事。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她不得而知，但她太驚慌了無法正常思考。

　　「但這個人拒絕了我的求婚……不是嗎？」

　　昆藍搖了搖頭，「他拒絕了你的前兩次求婚，但我們的理解是你應該還在等著他答覆你的第三次求婚。」

　　「我沒在等啊。」她斷然回答。

　　「我們認為你在等。」歐文堅持。

　　這些人並不像是在開玩笑，老天爺作證，他們是認真的！

　　她該怎麼辦？

　　「我一直在等著你們笑出來，你們不會笑，是不是，昆藍？」

　　他沒有回答。看起來，他們似乎很高興能站在那兒跟她說話。他們的樣子很奇特，這些士兵似乎不像是那種到處閒逛的人，但他們現在卻正在這裏閒晃。他們在等著什麼事嗎？如果是的話，那會是什麼呢？

　　玟娜沒有這個耐心。她有種感覺，那就是如果他們不想解釋，她就無法知道他們的計畫。

　　她拒絕相信他們只是來到這裏提醒她幾年前的一場求婚事件，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指望她現在來兌現當年的求婚。她也無法相信他們所說的，他們是她卑微的隨從的胡話。

　　雖然有點莽撞，但她決定把他們的謊言作為突破口。

　　「你說你們是我的隨從，你說的是實話嗎，昆藍？」

　　士兵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樹林某處，然後笑著回答道，「我是來這保護您，並為您服務的，我們所有人都是的。」

　　她也朝他微笑，「那麼你會聽從我的命令了？」

　　「當然。」

　　「很好，那麼我命令你們離開。」

　　他沒動，而她一點也不奇怪。

　　「我得說，你還在這沒動，昆藍。你是不是剛好沒弄懂我的命令？」

　　那個巨人看起來似乎就要笑出聲了。他搖著頭說，「如果我離開了就無法為您服務了，你應該能理解。」

　　她當然不理解，她很想要問他是否可以讓她離開而不用擔心他們跟著她，可是她還沒問出來，昆藍就開口提醒她，「小姐，關於您的求婚……」

　　「我們又回到這個話題了嗎？」

　　歐文點頭，「您確實求了婚。」他頑固地堅持著。

　　「是的，我求了婚。但後來我改主意了。這個人還活著嗎？他現在肯定已經很老了。是他派你們來的嗎？」

　　昆藍回答，「是的。」

　　「他在哪？」

　　昆藍又笑了。其他的人也都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正站在我身後，是不是？」她想可能是她太緊張了所以沒聽見他靠近的聲音。

　　每個流亡者都點著頭，她又小聲問，「一直都在嗎？」

　　「只是剛才。」昆藍回答她。

　　這就是他們等在這裏的原因了，她應該早猜到的。如果她不是忙著想辦法逃離他們的話，她應該早想到他們的首領應該也來到這裏了。

　　當然她並不想轉身，但她的驕傲使她不去想嘗試逃跑。她握緊手裏的匕首，對馬上要面對的情況做好了心裏準備。終於，她轉過身。

　　是的，他正站在她背後。為什麼她居然沒能發覺？這個戰士高的像棵松樹！如果她伸出手，她就可以碰到他了。她盯著他堅實的胸膛，突然一陣緊張不敢抬頭看他。他的塊頭太驚人了。天哪，她的頭頂居然還碰不到他的下巴。他站在離她一兩步遠的地方，她本能地退後一步，但他馬上跟上一步。

　　她告訴自己她真的必須抬頭看他，如果她連看都不敢看他，他就會把這看作是懦弱的表現。嘗試逃跑只會給他暗示，他的塊頭對她造成了多麼大的威脅。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能有點骨氣？幾分鐘前她還很有勇氣呢。

　　當她終於抬頭看他的時候，康諾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為自己的反應感到吃驚。她的美使他無法呼吸。他在小溪邊看她解開辮子上的絲帶時就已經知道她很漂亮了，但他沒有花時間仔細觀察她到底有多美。他當時離得很遠，而且也不在乎這個。

　　這女人非常精緻。他禁不住一直盯著她看。她的美迷住了他，而他突然意識到，他也沒比他的士兵好多少。他剛才看到他們傻裏傻氣的樣子時簡直氣壞了，可現在呢，他不得不承認，他也和他的士兵一樣冒著傻氣。

　　為什麼他一開始沒有注意到她完美的外表呢？她的皮膚毫無瑕疵，她的藍眸清澈透明，閃閃發光，而她玫瑰色的豐滿的嘴唇，使他想到的全是不該有的想法。他把視線轉到她的額頭，使自己能集中精神。

　　他花了好一會才記起怎樣呼吸。他接受過的訓練最終幫助了他，雖然他知道她對自己平靜的心態是多麼的具有威脅性，但他還是對她很滿意。她漂亮的外表會使得他對那頭豬的報復更有樂趣，麥內爾會更加痛苦於失去一個美麗的新娘。從英格蘭得到漂亮女人可是非常困難的，而現在他應該聽說了，這珍貴的寶物已經落入他的懷中了。

　　這真是該死的太過簡單了。她的士兵居然沒有一點抵抗，他甚至連手指都沒動一下。他只是走進他們的營地，讓他們跪下，結果他們就真的聽話的跪下了。他們像小羊一樣溫順，當然也一樣的懦弱。幾個膽小的甚至扔掉了他們的劍。

　　只有一個士兵做了一下嘗試，但也只是象徵性地喊了一聲，以警告他們的女主人而已。康諾聽見那聲叫喊時正在監視玟娜，以確保她在小溪邊徘徊時不會遇到危險，但他的一個手下，──毫無疑問，是昆藍──制止了那個士兵。玟娜也聽到了喊聲，正好是在她準備回營地的時候。好奇心令她匆匆忙忙，結果她忘記了她的絲帶和手帕。但當另外一個英格蘭女人抓住她，並向她灌輸有關魔鬼的可怕故事的之後，她居然能繼續回到營地，可是夠有勇氣的了。

　　他知道她認為自己正走向死亡，她臉上的恐懼已經表現的很清楚了。一個換十二個，她是這麼說的吧？康諾被她搞糊塗了。她是黑耐沃的女兒，不是嗎？不過她可一點也不像他所知道的其他的英格蘭女人那樣。在這麼多年的戰爭中，他從沒見過任何一個英格蘭人有她這樣的勇氣，直到今天。他想著要跟她說起他計畫的這件事，但又改了主意。他認為現在跟她說話好像不太明智，這女人現在正謹慎地讓自己不再害怕他。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耐心地等著她恢復。他想知道現在她是否還認為他是個魔鬼。她的眼神表明她可能還這麼認為。這種想法真是荒謬的可笑，但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她真的需要習慣於他在身邊。該死，他還準備今晚跟她上床呢，但他不會現在就把這個打算告訴她。她將成為他的妻子，不管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讓她同意在牧師面前宣誓嫁他，結果都不會改變。如果必要，他不在乎用今天一整天的時間等她平靜下來聽他說話。

　　玟娜決定藏起自己的恐懼，她想自己確實做的很好。她無法確定這個魔鬼是英俊的，還是如聖經所說代表著醜陋的罪惡。她無法不注意到他臉上的藍色油彩。她當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卻溫暖而令人安心。他臉上的輪廓看起來完美無缺：鼻子挺直，高高的顴骨，嘴唇看起來冷酷無情。他暗夜似的黑髮似乎太長了，幾乎垂到肩膀。但奇怪的是他看起來很乾淨。

　　她並不知道自己一直盯著他看，她當然也沒注意到他抬起了手，所以當他把手放在自己手上時，她居然只能傻乎乎地低頭看著他把她的手從背後拉出來，然後又溫柔地拿走她緊握在手中的匕首。

　　她本以為他會留著匕首，或是把它扔的遠遠的以表明自己體格上的優勢，但當他又把匕首插回她斜跨在臀部的有漂亮絲帶裝飾的皮鞘裏的時候，她不禁大吃一驚。

　　「謝謝，」她輕聲道謝，然後才想到不該向他道謝。

　　她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謝他？他剛剛還把她嚇的半死，她不是該因他帶給她的恐懼而大聲責罵他嗎？

　　上帝啊，她一定是瘋了，居然以為自己能對他坦誠自己的不滿。她連話都說不出來，怎麼能對他大喊呢？而且，她小小的匕首根本對他無法造成一點傷害。這可能就是他讓她留著匕首的原因吧。這巨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力量告訴她，如果她打算嘗試攻擊他的話，他連退都不會退一下。

　　但是這個巨人既不是上帝也不是魔鬼，他只是個男人，野蠻而令人恐懼，但也不過是個男人而已。而且，稍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女人可比男人聰明多了。她母親曾經跟她的女兒們講過很多這樣的事例，當然都是在父親不在場的時候。母親總是誠實待人，有時甚至過分誠實，不過她也很體貼，從不會說出傷害男人感情的話來。

　　玟娜打算以母親為榜樣，她會試著體貼一點，但她不會絕對誠實。如果她說了實話那她就無法脫離這場混亂了。

　　「我不記得你。」

　　他聳了聳肩，他根本不在乎她記不記得他。

　　「似乎這裏有點誤會，」她又開口說話，「我並沒有等著你回復我的求婚。」現在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力多了。「那時我還只是個孩子，你當然不可能這麼多年了還在考慮我的請求。」難道這個男人沒有其他更好的事情去想嗎？「你的人只是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他搖了搖頭。她的喉嚨因想要朝他大喊而隱隱作痛。很明顯，他跟他的手下一樣都發瘋了。她該怎麼跟他溝通呢？

　　如果她父親發現了她當年的求婚，他會殺了她。這讓她憂慮不已，但她馬上意識到這未免太過荒謬可笑。爸爸在殺她之前，會先殺了這個沉悶的戰士，然後是他的手下，然後是……麥內爾！上帝啊，她幾乎忘了麥內爾這個人了。如果他知道他準備要娶的新娘是這麼厚顏無恥的話他一定會氣的發瘋！

　　玟娜想只有一個辦法能脫離困境，她必須想辦法讓這個野蠻人能夠理解她的話。

　　「我現在必須走了，如果我遲到，麥內爾領主不會高興的。他應該已經派人來接我了，我不想因為一點小誤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

　　這個流亡者突然伸手抓住她，他的大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她想這是在告訴她他不讓她走的話她就哪也不能去。不過他並沒有傷害她，事實上，他相當溫柔。

　　她抬頭朝他皺眉，想要弄明白這一切瘋狂行為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來到這跟我的求婚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是不是？你們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他什麼都沒有做。沒說一個字，哪怕點點頭，甚至眨眨眼都沒有。她在跟一棵樹說話嗎？

　　她可以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熱，挫折感是自己臉紅的原因。她大聲地不淑女地歎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一聲呻吟。

　　「很好，就算你們是因為我的求婚而來好了，但剛才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根本全都忘了，我的一個姐姐知道我當年愚蠢的行為，她告訴我，我當時很擔心自己將來找不到丈夫，儘管我非常懷疑當時的我根本不明白丈夫是做什麼用的，為了安撫我，喬安才讓我向別人求婚的。她根本不知道我真的會去做，但現在我認為這應該是我父親的錯，因為他告訴我，說他無法找到一個男人能夠容忍我，而這也該是你的錯，先生，因為你當時朝我微笑。我倒一直記得那個。你應該知道，在英格蘭，好女孩是不會向紳士求婚的，那是不對的。」她幾乎是吼出這些話的，「上帝作證，我真的再沒力氣跟你解釋了。」

　　「你在你的信中是怎麼說的，小姐？你還記得你的求婚是怎麼說的嗎？」她聽出那是她身後昆藍的聲音。

　　她怎麼可能記得？難道這些人沒有聽她說話嗎？

　　她不能回頭面對昆藍，因為他們的首領還抓著她，而他似乎也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我很可能說，『你願意娶我嗎？』」

　　康諾笑了，他把她拉向他，低下頭，親吻她，時間長的足以激怒她。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終於開口對她說，「好的，玟娜，我會娶你。」

第三章

　　這個男人顯然精神不正常，他真的決定要娶她。這簡直毫無道理可言。只有上帝知道，為了能讓他理智起來，她爭辯，懇求，祈禱，除了武力她什麼方法都用盡了。

　　可是全都不起作用。看來她只好考慮放棄做淑女了。她狠狠地踩他的腳，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可他幾乎動都沒動一下。她加重了腳上的力量，卻必須抓住他的手臂以免自己摔倒引來羞辱。不過好在她只用了一兩分鐘的時間就重新找回自己的尊嚴，接著放開了他。然後她又重新開始講道理。她對自己感到驕傲，在她平靜地列出幾百個理由反對他們的結合的時候，她沒有一刻提高自己的聲音。但她好像在跟風說話，這個野蠻人一動不動，她甚至不確定他是否還在呼吸。他只是聽著

　　她說話，雙手抱在胸前，臉上一副「你很無聊」的表情。她想他肯定承受著精神錯亂的痛苦，但突然他安靜地抓住她的胳膊，拖著她朝他的馬走去。

　　聖人都要被激怒了，她必須得想辦法逃離這一切。她試圖想出個計畫來，一邊祈求上帝的幫忙。她的思考和祈禱被昆藍的聲音打斷，「怎麼處理他們？」

　　昆藍指著那群英格蘭士兵。

　　那個高地人沒做一絲考慮甚至腳步都沒停一下便朝身後下了個邪惡的命令，「殺了他們。」

　　「不。」玟娜高聲尖叫起來，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他沒有因她的反應感到驚訝，「不？」

　　「不。」她又大喊。

　　「為什麼？」

　　親愛的上帝，什麼樣的人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終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了。他轉身面對她，耐心等她回答。

　　她發現他不會放開她的手。「他們沒有威脅，你拿走了他們的劍。」

　　「不，我沒有拿走他們的劍，我走進營地的時候，他們自己扔掉的。為什麼他們該活著？」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聲音居然讓她聽起來很安心，「他們的首要職責是什麼？他們唯一的神聖的職責是什麼？」

　　她感覺到他好像要生氣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酷，他抓著她胳膊的手也開始用力，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疼起來了。「他們的職責是保護。」

　　他放鬆了他的手勁，「而他們該保護誰？」他問。

　　「當然首先是國王，然後是他們宣誓效忠的男爵。」

　　「然後？」他接著問。

　　太晚了，她終於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了。上帝助她，她無法躲開這個問題。

　　「我。」

　　「那麼他們做到了嗎？」

　　「他們做沒做什麼不關你的事。」

　　「當然關我的事。」他糾正她，「那些人沒有榮譽感，他們該死。」

　　「你沒有權利做這種決定。」

　　「我當然有權，」他的聲音突然冷的象冰雹，「我不能讓這種懦夫活著。」

　　「還有一個理由你不能殺他們。」她結結巴巴地說，上帝，請幫幫忙，讓我想出個辦法來吧。她低下頭，盯著地面，一邊急切地想要想出個什麼聰明的理由來說服他。

　　「我等著呢。」

　　她也是，但上帝好像沒心情幫她。「你不明白，」她低聲說。

　　「我不明白什麼？」

　　「如果你殺了我父親的士兵，我就不會嫁給你。」

　　「是嗎？」

　　他的聲音好像要笑出來了。她抬頭看他是否在微笑，感謝上帝他沒有。他看起來還是一樣的陰鬱冷酷。

　　「是的，我說了你不會明白的。如果你不是一個異教徒的話……」

　　「我不是異教徒。」

　　她才不信，這個人臉上塗著油彩呢。只有異教徒才會有這種不敬的習俗。

　　康諾浪費了太多時間討論這個問題了。他看向昆藍，打算讓昆藍放了那些士兵，當然不會是因為她無力的抗議。不，是因為她的恐懼，是他給她帶來的恐懼使他改變了主意。他的敵人應該怕他，但作為妻子，害怕丈夫是不對的。

　　她不給他時間表現自己的寬宏大量。

　　「等等，」她大喊，「娶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他聳了聳肩。她似乎把這粗魯的行為變得合理了，是的，確實很重要。

　　「你不想解釋一有下你的理由嗎？」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但我想也許我最好解釋一下我的想法。」她回答，「然後你就會明白了。如果你不是異教徒，那你怎麼跟我結婚呢？你只是通知家人和朋友你有妻子了嗎？還是會在牧師面前宣誓，由他祝福我們的結合？」

　　「會有一個牧師。」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個聲譽良好的牧師和教堂？」

　　他笑了，他沒能控制自己。主啊，她可真多疑。「一個聲譽良好的牧師。」他承諾。

　　勝利的喜悅抓住了她，她快速地做了個祈禱感謝上帝的幫忙，並承諾稍後她會跪下請求上帝寬恕她剛才認為上帝不顧她的懇求的想法。她說，「那你計畫怎麼讓我在牧師面前重複我的誓言呢？」

　　「你會的。」

　　「是嗎？」

　　她可能不知道同意嫁他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他並不擔心婚禮儀式上牧師或玟娜的行為。如果必要他會脅迫他們。讓他擔心的是金亞烈。康諾跟這位兄長的關係現在正相當緊張，如果金亞烈認為玟娜不同意嫁他，那他會受到嚴厲的責罰。他雖然能夠處理，但如果亞烈想讓麥內爾那頭豬擁有玟娜的話，康諾勢必就要進行反抗了。

　　看到他的笑容消失不見令她很高興。「現在我想你明白了，」她說，「我希望你能讓我的士兵們毫髮無傷地離開，讓他們去找麥內爾族長或是回到我父親那兒。」

　　這個天真的女人真的以為她在救那幾個士兵的命。康諾可比她明白多了。麥內爾會好好地折磨一番這些士兵，然後再解決掉他們，至於她父親，康諾想，他也許不會那麼殘忍，但既然這些士兵使他受辱，他還是會殺掉他們。

　　「那麼如果我接受你不合理的討價還價的話，你就會同意結婚？」他心裏感到好笑，但他試著不讓自己的聲音洩漏出自己的想法，他繼續問，「我希望你能同意並且接受。」

　　「這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他回答，「早晚你會明白的。」

　　「你期望我給你我的承諾，而同時卻讓我對我要答應的事一無所知嗎？」

　　「你期望我放過十二個懦夫，而他們污染了我所呼吸的空氣嗎？」

　　現在他開始對她皺眉頭了，她禁不住擔心他會改主意了。她決定不去挑戰自己的好運氣，她剛剛已經贏得了一個重要的勝利，不是嗎？

　　不過，她也沒覺得高興，「我會同意，我也會接受。」

　　「你有一顆善良的心。」

　　她對他的稱讚感到震驚，「謝謝。」

　　「這不是讚揚，」他厲聲道，「我希望你能擺脫掉自己的軟弱。」

　　這使她無話可說，她怎麼能就這一點跟他爭論呢？

　　他的隨從們也跟他們的首領一樣奇怪。當康諾命令他們放掉那些士兵時，他們甚至沒有試圖藏起他們的失望。他們像嬰兒似的噘起嘴。當他們的首領拉著她走開的時候，她一直盯著這群高地人。昆藍居然有膽朝她微笑。

　　她剛剛承諾要嫁的這個男人沒有再跟她說話，直到他們遠離其他人。

　　「玟娜？」

　　「幹什麼？」

　　「我可不會總是這麼好說話。」

　　她看得出他很認真，但她還是想大笑，然後大哭。她就快要失去自制力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需要頭腦清醒，一邊想出辦法逃離這場惡夢。

　　主啊，她讓自己陷入什麼境況了？

　　該死的這一切！而這沒有一件事是她的錯。她知道真相，儘管她懷疑她的家人是否能夠明白這一點，尤其是她的父親。在她被迫出門時，她不是曾經威脅要反抗這場婚姻嗎？爸爸肯定會認為這正是她魯莽的報復。

　　「如果我的父親因我們的婚姻而責備我，你得去向他說明。你得告訴他，這一切不是我計畫的，答應我。」

　　他沒有回答，她知道他聽見了她說的每個字，因為她不知羞恥地提高了聲音。

　　「答應我。」她又重複道。

　　他把她舉上了她的馬，雖然他表現的相當體貼，可她沒有感謝他。

　　她在他放開她的腰時抓住他的手，「答應我好嗎？」她又問了一遍。

　　「還不確定你能不能再見到你的家人呢。你的擔心有點愚蠢。」

　　他認為自己很通情達理。

　　她卻認為他是故意表現殘忍。她一想到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禁不住熱淚盈眶。

　　她推開他的手，「我會再見到他們的，你不能希望我……難道你母親從沒告訴過你別人跟你說話的時候走開是很粗魯的嗎？」

　　康諾簡直不敢相信他剛剛聽到的話。她居然在責備他。以前從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而一個女人竟然敢這樣，更是讓他無法理解。

　　上帝明鑒，他不知該怎麼辦。如果她是個男人，他就知道該怎麼辦，但她不是男人，這使他感到棘手。玟娜當然不像他認識的其他女人。大多數女人會躲著他，那些稍具勇氣的也只敢在他面前低下頭表現恭順。

　　他對玟娜的反應也令人感到困惑。她使他想笑，哪怕是她朝他皺眉的時候。事實上，她與其他人是如此不同，她是如此清新，他甚至無法想像她會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懦弱。她奇怪的行為令他感到愉快，但他知道，讓她以為可以這樣的挑釁他將是個大大的錯誤。當然最多這只能算是個不好的開頭而已。他會成為她的領主，她必須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之後她就會感激他，他打算通情達理一點，所以他把手放在她的腿上，輕輕地捏了一下，然後凝視著她的眼睛，「你現在還不明白，所以我會耐心一點。」

　　「我到底不明白什麼？」

　　「你在我家族中的地位。很快你就會瞭解因我娶你而帶給你的榮耀，並學會珍惜這份榮耀。」

　　她的眼睛變成了深藍色幾乎發紫了。上帝啊，她生氣時居然也這麼漂亮。

　　「是嗎？」她問。

　　「是的。」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開始用力捏。她可一點也不溫柔。

　　「也許你應該把這份榮耀送給一個懂它的人。」她建議。

　　他不理睬她的話繼續解釋，「等你學會感激我給予你的禮物時，我希望你只在我允許的情況下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無法忍受傲慢，現在跟我保證你會聽我的話。」

　　他粗魯的命令既沒有影響到她，更沒有威脅到她。畢竟一個女人也只能接受這麼多了，這已經快要到她的極限了。她現在應該隨時隨刻都會從這場夢魘中醒過來。

　　「我不可以說出自己的想法？」她問。

　　「在我的手下面前你不可以，」他說，「但在私底下，你想作甚麼都可以。」

　　「我想回家。」

　　「那不可能。」

　　她歎了口氣。回家意味著面對父親，在有人跟父親說明真相之前，她可真的不想面對他。

　　「如果你答應我你會向我父親解釋，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我可不會向你低頭。」

　　「我也不會向你低頭。」

　　他不理她的自誇。「既然你這麼害怕我，這麼害怕你的未來，我打算破一次例。如果我有可能見到你的父親，我會向他解釋。」

　　「但你不必說明求婚的細節，雖然我那時只是個孩子，但父親可能不會理解。」

　　「我不會提及你的求婚。」

　　她的微笑照亮了她的臉，「謝謝你。」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它們正放在他的手上。因為感激她正在輕拍他的手。

　　他禁不住揶揄她，「在英格蘭士兵面前向我示好是不合適的。」

　　她猛地抽回手，「我才沒向你示好。」

　　「不，你是在向我表達友好。」

　　他喜歡由他來結束談話。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他在微笑。他的幽默感可真是奇怪。所有住在高地的人都像這個人這麼怪嗎？玟娜希望不要。她究竟該怎樣跟這樣奇特的人相處呢？

　　上帝啊，她居然開始考慮起跟這個野蠻人的未來來了。她到底怎麼了？她應該努力想辦法逃離他，而不是想著跟他一起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她對他的反應真是莫名其妙。當他答應會跟她父親解釋時，她感到放鬆而且感激，可是她根本沒理由相信他會遵守諾言啊。

　　她想只有一個理由能夠解釋她奇怪的行為，「他讓我像白翠絲一樣糊塗了……上帝啊，白翠絲……」

　　她居然忘了她的女僕。那可憐的女人可能正在哪個灌木叢中害怕得發抖呢。

　　玟娜下馬跑向她父親的士兵。他們現在站起來了，正默默地拾起他們的劍。她喊他們，但沒人看她，所以她走得更近一點。

　　昆藍擋住了她的路。他沒有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讓她不能往前再跨一步。其他的高地人也走過來站在她和那群士兵之間。

　　如果她不知道的話，會以為他們在保護她。這種想法真是可笑，所以她認為他們只是不懂禮貌而已。

　　「我想要跟我父親的士兵說幾句話。」

　　昆藍搖頭，「你的領主會不高興的。」

　　他才不是她的領主，她是英格蘭人，但她知道如果跟他爭辯她就無法達到目的。她需要他的合作，而不是他的憤怒。「我猜你的領主不會介意，」她說，「只要一分鐘，我保證。」

　　昆藍不情願的讓步。他站在她身旁，把手背在身後，說，「你可以在這跟他們說話。」

　　她沒有浪費時間。「哈樂德，請不要忘記白翠絲。她藏在小溪附近。如果你把她帶回家的話我會感激你的。」

　　儘管哈樂德根本沒看她，但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你能告訴我父母不用擔心嗎？」

　　哈樂德小聲地咕噥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她想要靠得更近點好聽見他的話，但昆藍伸手攔住了她。

　　她朝這個高地人大大地皺了皺眉，讓他知道她對他的不悅，然後又轉向哈樂德。

　　「你剛剛說什麼？」她問，「我聽不見。」

　　那個士兵終於看向她，「你父親會向他們發動戰爭的，小姐。我剛才說的就是這個。」

　　她感覺自己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他不可以因為我而發動戰爭。讓他理解，哈樂德。」

　　聽到自己聲音中的恐懼，她停了一會，深吸口氣，然後又小聲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而打仗的。告訴我的父親，我想要這場婚姻，是我讓高地人來找我的。」

　　「你想要嫁給麥內爾？」哈樂德問，明顯誤解了她的意思。

　　「不，不，我從不想嫁麥內爾，我想要嫁給……」

　　上帝啊，她慌的記不起那個領主的名字了。「我想要嫁給……」

　　她慌亂地看了一眼昆藍，「你們領主叫什麼名字？」

　　「何康諾。」

　　「何康諾，」她大喊，「我想嫁的是何康諾。請提醒我父親，他很久以前見過他。」

　　「到時間離開了，小姐。」昆藍建議，因為他剛剛發現康諾正在空地一邊朝這邊看著。領主對他所看到的情況似乎一點都不高興。

　　「最後一個請求。」她懇求。

　　她沒給昆藍時間反對，「哈樂德，告訴我父親，不要來追我。我想要他慶祝我的……」

　　「你的什麼，小姐？」

　　她不得不哽咽著說出這個詞，「我的幸福。」

　　她跑回她的馬，在康諾來到她身邊時已經坐在了馬鞍上。他坐在一頭巨大的黑色雄馬背上，他的馬看起來跟它的主人一樣邪惡。

　　她不該抬頭看他，當她看到他眼中的憤怒時嚇得扔掉了韁繩。她立刻低下頭假裝忙著調整自己在馬上的坐姿，不想讓他看出她正在想辦法逃避他的怒氣。

　　他可不想被忽視。難道她想讓他認為他要靠她的保護逃過她父親的怒火嗎？這種想法既讓人感到恥辱又令人覺得好笑。

　　他讓自己的馬靠的更近，直到玟娜的腿緊緊的抵著他，然後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他。

　　「為什麼？」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也不想假裝不知道。「戰爭意味著死亡。」她回答。

　　他聳肩，「對有些人是的。」他承認。

　　「哪怕死一個都太多了，」她解釋，「我不想讓任何人因我而戰。父親有一個龐大的軍隊，但是來追我對他來說太艱苦太麻煩了。他會堅持親自帶領士兵來的。而且，我擔心你可能會……」

　　「我可能會什麼？」

　　「殺了他。」

　　他的怒氣緩和了。她希望自己能有力量把他從馬上推下去。他真是個自大又傲慢的男人。而她正是利用了他的這兩個缺陷達到自己的目的，讓他以為她相信他在戰場上會更勝一籌好了。當然，他在身體上是有利一些，他更年輕，更高大，更強壯，但是，她父親士兵的人數會彌補這個弱點。那將會是一場屠殺，最後，何康諾會滿身傷痕的死去。

　　剛才她為什麼要向哈樂德說謊？老天爺可以作證，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剛剛關上了那扇與父親連接的門，因為她知道一旦她父親從他的隨從那聽到她帶去的口信的話，他會勃然大怒。他根本不會冷靜下來，更不會浪費時間仔細考慮，他很可能會認為是她計畫了這個騙局。她不僅無心計畫，而且更加沒有時間計畫。

　　但爸爸會責怪她，然後他就會把她扔到腦後，再不會承認她是他女兒了。他會恨她，但是他會活著。沒有人會死。

　　「我不想給父親添麻煩。但是，我想了一下，發現我的願望根本沒用。麥內爾領主肯定已經派人來接我了，我肯定他的人會殺掉你們中的大部分。我等著他們隨時出現。」

　　「不，他們不會來追你。」

　　他似乎相當肯定。反駁他將會太過費力，而且她實在是累得沒力氣再去擔心什麼了。想到家人的痛楚是如此強烈，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不幸的是，他們給了她太長時間自憐。他們一分鐘後就離開了空地，之後一直到晚上都沒有人跟她說話。她被擠在兩個表情冷漠的士兵中間，他們甚至沒朝她的方向瞄過一眼。吉麗，她溫柔的小母馬，也跟她一樣不喜歡這種接近。

　　現在到處都看不見康諾。他一個小時前離開大家現在還沒回來。

　　談話會打破現在的無聊，但沒人有這個心情跟她聊天。仔細地觀察了他們一會，她突然意識到他們正全神貫注地保護著她，他們不時地搜索樹林看裏面是否存在威脅。

　　雖然感到奇怪但她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警惕讓她感到安心。她覺得自己的背好像被人擊打著，她決定按照媽媽的教導去做，忍受苦難可以進天堂，而那些可憐的迷失的靈魂就要下地獄。她不明白那些苦痛是怎樣找到天堂之路的，但規則就是規則，她決定遵守規則。

　　是的，她可以忍受不適，對過去所犯下的罪過懺悔會淨化她的靈魂，但吉麗不該忍受這個。當他們開始爬坡時，她的小母馬放慢了腳步。她的馬沒有適當的訓練和體力來承受這樣艱苦的行程。這可憐的小東西已經精疲力竭了。

　　玟娜想休息一下，但不知道該問誰。康諾當然是首選，但他不在，如果要他聽見她的要求可能她得大喊才行。

　　她想現在大聲說話可能不是個好主意。那些士兵臉上嚴肅的表情和他們明顯的緊張表明他們正在通過地方領地。

　　她發現自己在猜康諾是否有朋友。這個問題她足足想了好幾分鐘，最後結論是沒有。當然這只能怪他自己。這位領主怎麼看都像是一頭受傷了的隨時準備發動進攻的大熊。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好笑。然後她想起了可憐的吉麗。她決定告訴昆藍她的擔憂，於是伸手碰了碰他以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反應好像她捏了他似的。他迅速抽回手，轉過頭面對她，因她的打擾而朝她皺起眉頭。還沒等她說出自己的擔心，他就把手放在唇上告訴她保持安靜。她馬上指了指吉麗。

　　那個戰士不是瞎子，他絕對看得出來她的馬有多累。

　　昆藍沒理她，只是催馬跑了出去。她一直看著他，直到他消失在前面的樹林中。

　　不過她沒有失去保護。昆藍一離開，另一個士兵就上前補上了他的位置。

　　他們還在一直前進，她累壞了。她猜昆藍應該已經找到康諾了，但兩人似乎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才能回來。她閉眼休息了大概一兩分鐘，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康諾來到她身旁，把她舉起放到自己的膝上。她累的沒力氣推開他了，睡著前她最後一個想法是，她不可以讓自己向後靠在他身上。

　　她醒來發現自己整個包在這個男人懷中。睡夢中，她居然轉過了身，手臂環住他的腰，手指張開直到觸到他溫暖的肌膚，而且不知怎麼回事，她居然自己爬上了他的膝頭。她的臉正壓在他的脖子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力比一打厚厚的羊毛毯子還要溫暖。真是感覺好極了。

　　這讓她突然感覺很羞恥。她的嘴就壓在他皮膚上，而且還微張著，這使她的行為更加令人厭惡。感謝上帝，她想起了吉麗，這讓她可以先把自己的尷尬放在一邊。她的馬還能走多遠就堅持不下去了呢？玟娜努力離開康諾，想讓他停止前進，以免她的馬受傷。但是他擁緊她的腰，強迫她留在原地。她捏了捏他，想引起他的注意。他的反應是更加收緊雙手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明白他這是在命令她老實點。毫無疑問，如果她抬頭會看到他的怒容。這個男人除了生氣好像不會別的什麼了。

　　她錯了，康諾在笑，他覺得她的大膽相當好笑。他知道他強迫了她，他不止一次地看見了她眼中的擔憂，可是她還是有膽捏他。她可真是個矛盾的女人。如果她怕他，為什麼她總是想法激怒他呢？等哪天沒這麼多重要的事要處理的時候，他一定得好好問問她這個問題。

　　她幾乎打算像個瘋子樣的尖叫了，不過她還是控制自己沒有作出丟臉的事。康諾終於決定停下過夜。她很感激，但沒有道謝，因為他讓她的馬忍受這種折磨。

　　可能要用一個禮拜的精心照顧才能讓這個溫和的小馬恢復。

　　康諾下馬然後轉身幫助她。她滑下馬背時他抓住了她。

　　「你不用馬鞍。」

　　「我們都不用馬鞍。」

　　她繞過他身邊跑向自己的馬。每走一步雙腿都疼的想要尖叫，她可以想像吉麗有多難受。她發現自己的馬鞍不見了，猜想是他的一個手下幫她取了下來，她很感激他們這麼體貼。

　　康諾不願讓她看見吉麗的不適，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歐文，這個士兵臉上一道大疤，而他的微笑在玟娜看來十分迷人。她纏著他，告訴他怎樣照顧她的馬，接著感謝他的幫忙，然後像個擔心的媽媽般看著他把她的馬牽到一邊。她的馬很合作，不過她擔心這是馬兒要使壞前的表現。因為以前有好幾次，它都傷害過幾個輕敵的馬伕。玟娜高聲警告歐文，然後轉身尋找自己的行李。

　　康諾選定休息的山谷四面環繞著茂密的樹木，這裏不管是低矮的植物還是蒼天大樹都充分顯示著它們或棕色或綠色的生命力，四處開放的紫色的野花也使人察覺到生命正從寒冬中漸漸甦醒。一叢厚厚的黃綠色的樹枝拱頂像個帳篷似的正懸在她的頭頂上方。樹縫間瀉下來的月光使她有足夠的光亮走到湖邊，昆藍已經指給她湖的方向，就在南邊不遠的地方。

　　玟娜有足夠的隱私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十分鐘後，康諾認為她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已經足夠，於是動身去找她。他發現她正跪在她的小包上，一邊搜索著自己的東西，一邊自言自語。幾件女裝的裝飾品散落在她周圍。

　　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在幹嘛，她的腦子裏還在想著怎麼能想辦法逃離這場混亂。感謝老天，她想，她還有時間，一旦她找回自己的聰明才智，她就會想出辦法來的。

　　康諾走到她身邊，等她注意到他。幾分鐘後他放棄等待，把幾小時前拾到的她的毛巾遞給她。

　　「你在找這個嗎？」

　　「是的，謝謝你。」她茫然地回答，「肯定是剛剛被我弄丟的，要不然我會注意到的。我很機警的。」

　　他沒有拆穿她，他也不打算把她一起丟在小溪邊的藍絲帶還給她。他決定再多保留一會，來提醒自己他已經有妻子了。他很可能會不小心忘記這個事實。

　　「玟娜，把臉洗洗。你的嘴上有油彩。」

　　她突然直起身，由於速度太快，差點往後翻過去。「我可沒有在臉上塗油彩。」她被這種想法嚇壞了。只有那些會下地獄的女人才會有這種異教徒的行為呢。

　　「是我的油彩。」

　　「我怎麼會有你的……我想起來了，你騙我再次向你求婚，之後，沒經我允許，你就吻了我。」

　　「是的，」他承認，只是想讓她快點回營地。在他看來，兩人的嘴唇只是短暫的接觸了一下，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吻，那只不過是個象徵性的接觸而已，什麼都不是。

　　「牧師正等著我們，快點結束。」

　　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停下來，「現在？牧師現在正等著？為什麼他要等？」

　　康諾被她搞糊塗了，她好像剛被大風吹過。「他來這把事情辦完。」他解釋。

　　她不解，「辦什麼事情？」

　　「你不可能這麼快就忘了吧？」他生氣地回答，「我們的婚禮。」

　　「現在？」她又大喊出來，「你想要現在娶我？」

　　她用手指刷過頭髮，然後攪起雙手。上帝啊，她知道她又朝他大吼了，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康諾好像對什麼都保持著可怕的冷靜。如果他以為她會馬上嫁給他，那他就一定是瘋了。

　　「那你期望什麼呢？」

　　她慌的想不出答案。「我期望什麼？我想要時間。」

　　「要時間幹什麼？」

　　需要時間來想出脫離這場夢魘的辦法，她想要尖叫。

　　「給你時間來……來帶我回家。是的，那正是我期望的。我需要時間準備一場正式的婚禮。」

　　「那麼我幫你省了麻煩。你可以一會再謝我。」

　　「還需要時間給你找回理智，」她突然脫口而出。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她突然覺得一陣頭昏，長這麼大她頭一次覺得自己要昏倒了。她轉身走回湖邊坐了下來。她閉上眼睛，覺得她周圍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控制，她必須得想出個計畫來。是的，她需要一個計畫。任何計畫。她太過驚惶，腦子都不肯合作。她會去迎接牧師，是的，她當然會去迎接他，然後她會跟他談話跟他說，很高興跟他一起吃飯，並讓他好好休息。他可以明天一大早再把她嫁給這隻熊。她會強烈建議，如果必要甚至會祈求他再多等一陣，一個月或兩個月，或是十個月，畢竟婚姻是項嚴肅的承諾，如果到那時康諾還是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話，她就只好開始準備自己的結婚禮服了。

　　康諾很快失去了耐心。現在她又在幹嘛？上帝作證，一個男人只能承受這麼多了，她的拒絕正在變成大麻煩。他決定親自處理玟娜及這些狀況。他抓起她的毛巾，把它浸在水裏，坐到她面前。在她能跑走之前，他抓住她的下巴幫她擦起臉來。

　　他一點也不溫柔。當他結束時，她的臉一片通紅。他不知道是自己對她細緻的皮膚太過粗魯還是她在臉紅。

　　「讓我們把事情辦完吧。」他命令。

　　他扶她起身，拉著她往回走。

　　「我終於明白了。我死了，是不是？我一看見你的時候就嚇死了，現在我在因為我的罪過而受罰呢。上帝啊，我沒那麼壞，對不對？」

　　康諾假裝沒注意到她的咆哮，他花了全部的力氣才藏起自己的微笑。上帝啊，她還真情緒化啊。不過好在她倒沒有大哭。如果婚禮進行時她哭個不停的話，牧師會認為她是被脅迫的。他得承認她確實是被迫的，但他可不想讓辛克萊神父知道這點。還有，就是康諾非常不喜歡跟老是哭個不停的女人在一起。他們會讓他緊張，如果讓他選，他寧可要一個生氣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哭泣的新娘。

　　玟娜沒心情哭。她想要殺人，而康諾是她第一個想殺的人。她要帶入婚禮的是種什麼樣的罪惡的想法啊？看在上帝的份上，她馬上要進入神聖的婚姻了。

　　她的婚禮。這根本和她在上縫紉課時所做的白日夢中所計畫的婚禮完全不同。

　　她本來希望能在父親的小教堂中舉行婚禮，家人朋友都在身邊。而她現在得到的竟然是一群粗野的戰士，和一個看起來年輕得似乎還沒結束他的培訓課程的牧師。

　　驕傲使她不去大喊大叫。因為每個人都在注視著她的接近，她上前走在康諾的身側。等她來到牧師面前，她舉起裙子行了一個正式的屈膝禮。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牧師擔心地抬頭瞥了一眼康諾。

　　「現在嗎？」她大叫。

　　康諾大聲地歎了口氣，「你不能換句話嗎？」

　　「有什麼不對嗎？」牧師問，明顯感到困惑。他直接問康諾，斗膽朝他皺了皺眉。「我得告訴你，領主，我很不高興看到你在這麼神聖的儀式上塗著作戰油彩。我必須要向上級和金亞烈報告。我該怎麼跟他們說呢？」

　　「想說什麼都行，神父。至少我的兄弟會理解的。」

　　牧師點了點頭，「很好。小姐，你來這是出於自願嗎？你願意嫁給何康諾領主嗎？」

　　她思考怎麼回答時每個人都盯著她看。她已經給出了承諾，上帝助她，父親的士兵離開她的時候都還活著，這意味著在這場交易中，康諾完成了他的部分，現在輪到她了。

　　牧師根本不擔心新娘的慌亂。他早已習慣這種緊張的新娘了，因為在成為正式牧師之後不長的時間內，他已經主持了好幾次婚禮，早學會了面對任何狀況了。

　　「牧師在等著你的回答，玟娜。」康諾提醒她，聲音中充滿威脅的味道。

　　「是的，他在等著呢，女人。」昆藍也突然出聲，不過他故意緩和自己的語氣，希望能使她冷靜下來。

　　她最終決定服從，「是的，神父，當然，但是……」

　　「你必須說出你的誓言，小姐。教會需要我聽到你承認你自願嫁給何康諾。」

　　「現在嗎？」

　　「玟娜，我發誓如果我再聽到這個字的話……」

　　驚慌中，玟娜終於想起了她剛剛想到的可憐的計畫。

　　「神父，我們還沒有被正式介紹呢。我甚至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應該知道，不是嗎？我認為我們應該共進晚餐，你跟我就可以互相認識，然後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們去你的教堂。當然如果你還沒有教堂，那麼我們就繼續走，直到找到一個為止。那時你可以指導我，而我也會準備好這個愉快的儀式了，而且我……」

　　她突然安靜下來。「作戰油彩，神父？你說那是作戰油彩？何康諾在我的婚禮上塗著作戰油彩？」

　　她並不想朝牧師大喊，但是上帝明鑒，她實在忍不下去了。她承受不了更多了。現在她再也不關心誰死誰活了，哪怕被殺的那個是她也不管了。現在只有一件事是她所關心的，那就是──作戰油彩。

　　她把怒氣轉向康諾，氣得熱淚盈眶。「我不會接受這個的。」

　　牧師張大了嘴巴。他從沒見過哪個人敢像這樣跟何康諾領主說話，當然除了金亞烈，但他可以想怎麼對康諾說話就怎麼說啊。而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樣公開的表達對康諾的敵意可真是讓人驚訝，也真是勇氣可嘉。如果他能活著經過這場考驗的話，他會記住他剛剛聽到的每個字，然後講給他的朋友聽。

　　康諾想要嚇嚇她，好使她冷靜，但她的眼淚使他不忍如此。她無法理解為什麼作戰油彩會使她這麼不高興，但既然她不高興，那麼他知道他沒法完成儀式了，除非他想出辦法讓她合作。

　　主啊，她可真是個麻煩。

　　「玟娜，以後不准對我大聲說話。」他故意表現得通情達理。生硬，但講道理。

　　「你不可以在我們的婚禮上塗作戰油彩。」

　　上帝明鑒，她的聲音跟他一樣生硬。

　　「我想要趕快完成這件事。」

　　她放開他的手臂，把手交叉橫在胸前。

　　「我們可以等。」

　　「如果你以為……」

　　「我不會跟你要求其他的事。」

　　該死的，她看起來要痛哭失聲了。

　　難道她沒意識到她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嗎？這是一種榮譽而不是死刑。

　　然而，他的新娘似乎不明白這點。他們兩個中得有個人能夠理智點，看來這只能是他的責任了。

　　「這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嗎？」

　　她無法相信他居然問出這麼可笑的問題。結婚典禮是喜事，每個人都知道，而穿著戰服來到牧師面前是對上帝、對教會、對牧師、和對她的侮辱。

　　「這對我非常重要。」

　　「那麼好吧，這是最後一次我向你的要求讓步。」

　　康諾盯著他的隨從們，發現他們都點頭表示同意。然後他轉身面對他不情不願的新娘，「我說清楚了嗎？」

　　「是的，我很感激。」

　　她突然想笑，但是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直到康諾走開。他大大地歎口氣，聽起來更像是一聲呻吟。她終於沒能控制自己笑了出來。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她突然覺得不再害怕她的未來了。但她突然打住，她提醒自己，現在她並不清醒。康諾正在表現合作，這意味著他並不完全是個野蠻人。這也許還不夠成為婚姻的基礎，但她一輩子都要跟這個男人纏在一起了，而她是一個有決心的女人，她會得到她想要的東西的，哪怕只有一點點小小的希望。

　　她還在笑，直到她想起了那些同行的異教徒們臉上也塗著藍色的油彩。

　　她轉身看他們，氣氛地皺著眉頭，「你們打算參加婚禮嗎？」

　　她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昆藍和其他的士兵朝她點頭鞠躬，然後匆忙跟上他們的領主。他們好像不像康諾那麼不高興。事實上有幾個甚至還回頭衝她微笑呢。他們似乎很想要配合她。不過她不敢信任他們任何一個，所以她決定跟過去，確保他們不會在最後一分鐘改變主意。她看到他們沿著河岸站成一排，互相談著話，她想他們應該在按她的要求做了。

　　她太過專注重要的事情，所以忘記了這些男人在下水之前會脫衣服。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太沾沾自喜於自己微不足道的小小勝利而忘乎所以了。

　　他們的腰帶首先落在了地上。她馬上停下閉上了眼睛。但她不夠快，在他們消失在水裏之前她還是看到了他們每個人的赤裸的後背。

　　跟著她聽到了他們的大笑，她才不在乎。即使她肯定他們根本一直知道她在那而取笑她，也根本沒關係。

　　牧師來到她身後。「我們還沒有互相介紹呢，小姐。我是辛克萊神父，泥塞山領主的兒子。」

　　「很高興見到你，神父。我叫玟娜。我父親是黑耐沃男爵，不過我懷疑你是否聽說過他。我來自英格蘭。」

　　「我猜到了。」

　　「我的服裝和口音很清楚的表明了我的身份是不是？」

　　「是的，」他微笑著承認，玟娜覺得他的笑容跟他的口音一樣迷人。

　　牧師顯得溫暖善良，這麼久來第一次，她開始覺得放鬆。

　　「小姐，我必須稱讚您，作為初學者，您把我們的語言說的相當不錯。」

　　「但是神父，我學蓋爾語已經好幾年了。」

　　他結結巴巴地道歉，「請原諒我，我是想恭維您的，而不是侮辱您。」

　　「我沒覺得被冒犯，我只是很驚奇。」

　　他又回復微笑，「你知道你生氣的時候會輪換使用兩種語言嗎？」

　　「不，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當作戰油彩惹惱你的時候。我也生氣了一小會。你跟康諾說話的樣子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敢打賭，他肯定也感到震驚。我相信以前沒人敢這樣憤怒地跟他說過話。這太了不起了，很好。」

　　「我不該這麼難想處的。這不是淑女該表現出來的樣子，我現在知道了。我的脾氣戰勝了我的理智，這是不對的，我必須控制我自己。如果有時間的話，我請求您能在我結婚前接受我的懺悔。」

　　「我會給你時間的，小姐。」

　　「那麼附近有教堂嗎？」

　　「我們這兒教堂很少，但只要你在懺悔時我不看你的臉，我們就不算違反了教會的規矩了。」

　　牧師正穿著他平時接受告解時穿的法衣，肩上也披著墜有流蘇的聖帶。一等他們來到空地，他就把繫在棕色長袍腰間的帶子一端鬆開，尋了個合適的地點。

　　他找到了一個樹樁坐了下來，然後指示玟娜跪在他旁邊。

　　她低下頭閉上眼。他盯著空地讓她開始。

　　她馬上開始列出自己的罪行，之後她又開始提問想要拖延時間。

　　「害怕我的將來是有罪的嗎？我還不太認識康諾，神父，他嚇到了我。我很蠢是不是？」

　　牧師不打算承認康諾也使他害怕。他不為此感到羞恥，因為幾乎他認識的人都怕康諾。不過，他應該給予安慰，告訴她事實只會讓她更害怕。

　　「我也不太瞭解他，但是我聽過太多他的歷史，能夠理解他為什麼這麼強硬。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死了，那之後他就由金亞烈撫養長大。這兩個男人把對方當作兄弟。」

　　「我想我會喜歡他的兄弟，」她低聲說，向上帝祈禱希望她是對的。

　　牧師肯定他一樣會嚇到她。上帝知道，她絕對會害怕他，但他認為告訴她這個對她沒任何好處。「我從不必在他面前小心說話，或者不敢走近他身後二十步。年齡已經教會了他在行動之前先要傾聽，至少這是我聽說的，因此他不會脅迫我像……」

　　「像康諾那樣？」

　　「現在，女士，不要嘗試猜測我要說的話。每次都有人要我小心康諾，但沒有讓我擔心金亞烈，如此而已。記住，上帝會照看你的。他的安排通常複雜得讓我們無法瞭解。」

　　她以為他的解釋使她感到安慰了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她還是想哭呢？

　　「我現在獨自一人了，神父。」她低聲說。

　　「不，女士，你不會獨自一人。上帝與你同在，我也會在附近。我已經被指派去為金家服務了，他的神父三個月前過世了，那個地區急需我的服務。我不會忙的顧不上你的，小姐。如果你什麼時候需要我，你只要說一聲就行了。」

　　他的承諾安撫了她，她馬上保證她會歡迎他的友誼和他的忠告。

　　康諾和他的手下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昆藍一直在踱步，康諾斜靠著一棵樹，雙臂交叉橫在胸前，不耐地皺著眉頭。

　　「好像他們不會很快結束，」昆藍說，「我看我們先吃飯好了，今天可真是漫長的一天。」

　　「不管多久我們都要等。上帝作證，我已經失去耐心了。沒人會犯那麼多錯吧？更何況，她又沒多大。」

　　「也許她在幫你懺悔你犯過的罪，」昆藍笑著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得等一個月了。」他覺得自己的笑話好笑極了，於是放聲大笑了起來。

　　這笑聲使辛克萊神父皺起了眉頭。

　　「領主，你的女人是不是改主意了？」歐文問，「她很可能拖延時間。」

　　昆藍翻了個白眼，「她當然是在拖延時間。」

　　又過了幾分鐘，辛克萊結束了儀式，他剛想要開口赦免玟娜，玟娜卻先開了口，「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她絞著雙手等著他的回答，辛克萊注意到她的緊張，馬上安撫她，「你有的是時間，我不急。」

　　「他們在看，是不是？」

　　「是的。」

　　「你說話的時候我一直閉著眼睛，但是我知道康諾在皺眉，是不是？」

　　「哪有，他根本就沒注意我們。」牧師撒謊。她歎了口氣，「我會盡力而為的。我決心做個好妻子。謝謝你的教導，神父。我很感激你的陪伴。現在我的告解結束了。」

　　辛克萊神父整理完聖衣站了起來。他轉身幫助玟娜起身，但根本不需如此，康諾已經來到新娘身旁把她拉了起來。

　　「你也要懺悔嗎，領主？」

　　「不。」

　　他的不悅讓辛克萊神父害怕，於是他立刻走開，裝作去迎接其他人。

　　康諾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生硬，他一直注意著玟娜，等著她抬頭看他。他想他應該嚇嚇這個女人，讓她好好考慮這件事。只有上帝知道，如果他能滿足自己這種幼稚的欲望的話他會感覺好點。可是沒等他開口，玟娜抬起了頭，臉上的表情令人驚訝。

　　「康諾，你一點也不居家。」

　　「我為什麼要聽這個？」

　　「你不需要聽，但我想要告訴你。沒關係的，不管你適不適合家庭生活，我都會嫁給你。既然我答應了你，我就該遵守自己的承諾。現在，我想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不。」

　　她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你還沒聽我說是什麼事呢，你怎麼就說不？」

　　「牧師正等著呢。」

　　她強迫自己耐心點，因為還有幾件事需要擔心，「一旦牧師祝福了我們的婚姻，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娶我，而不是其他人嗎？」

　　他覺得滿足她的好奇心沒什麼害處，雖然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對這個理由這麼感興趣。「好的，」他同意，「你總是這麼固執這麼任性嗎？」

　　「我沒意識到我是這樣的，」她馬上改變話題以免他又發現什麼來批評她。「謝謝你允許辛克萊神父聽我的懺悔。他和我都很感激你的耐心。」

　　她的感謝令他感到驚奇，「女人，神父在高地是最強大的男人。我不敢打斷你們，雖然我很想。」

　　她注意到神父正朝他們揮手，於是把手放在康諾的手臂上，「神父想要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我承認我有點緊張。」她小聲地加了一句。

　　「沒必要緊張。你馬上就不會緊張了。」

　　「是嗎？」她問，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控制自己的緊張。

　　「是的，你會的，因為你會發現嫁給我要好多了。沒哪個腦子正常的女人會想要嫁給麥內爾那頭豬。」

　　他聽起來好像完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決定相信他，她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如此。她真希望她能像他那麼自信，真想要靠在他身上汲取他的力量。她沒有聽從自己的欲望，因為她想這會讓他看見自己的軟弱，而她根本就不軟弱。不，不，她只是緊張，如此而已。

　　當她意識到每個人都在看她的時候，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擠出一絲微笑。「我希望我不會搞砸我的結婚誓言。我沒時間想好我該跟你說什麼。我在想……」

　　「不，我們不會等你的。你會做的很好的。」

　　「但是我……」

　　他聽出她聲音中的擔憂，於是在她想做更多的努力之前他又向她保證，「它會很快就結束，快的你可能都感覺不到。」

　　她明白他以為她擔心的是結婚儀式，不過她沒有糾正他。她很擔心會把結婚誓言弄的一團糟，但是她知道不管怎樣她都得說出誓言。她理解這就是她的未來，這是決定了的，不能改變了。康諾是個未知數，麥內爾也是，她提醒自己。難道她就瞭解他嗎？

　　她直視著前方，站在那裏，足足一分鐘沒說一句話，腦子想著她要做的事情的每一個細節。

　　最後，她下定決心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上帝。

　　「現在不能回頭了，康諾。」

　　他點頭，他聽出她聲音中的堅定，明白她已經想好了，「是的，小姐，不能回頭了。」

　　她走在他的前面，頭高高昂著，決心已下。「最好簡單點。」

　　當然會簡單，因為他相信她已經找回理智，變得講道理了。

　　他本該明白沒這麼簡單的。

第四章

　　什麼事一扯上女人就不會簡單。他們是結了婚，可是上帝作證，整個儀式似乎用了一輩子時間，而這當然完全歸咎於他的新娘。在牧師長篇大論地講著婚姻聖禮的好處的同時，她似乎要發狂了，她甚至不能安靜地站著。康諾強迫自己耐心，不讓自己有一點點生氣，甚至一絲一毫的不滿。

　　他被她弄的頭昏腦漲，他的手下也一樣。他兩個士兵甚至不得不閉上眼睛才能保持平衡。辛克萊當然也好不到哪去，因為他一直努力才能跟上新娘的步伐。

　　當牧師指示雙方並排站好面對他時，玟娜馬上照做。她似乎急於合作，康諾自然地假設她同他一樣想儘快結束。

　　他本該明白沒這麼容易的。

　　「領主，如果你的手下能成半圓站在我們身後的話，他們就可以見證這快樂的時刻了。」辛克萊建議。

　　「現在好了，」等那些士兵照做之後，神父問，「玟娜小姐，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好的，神父。」

　　神父微微一笑，低聲說，「女士，您看起來容光煥發。」他的恭維脫口而出，但他馬上捕捉到那個男人不悅的表情，然後才記起高地人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注意，而現在他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限制竟然已經延伸到穿聖衣的男人身上了。

　　他馬上開始彌補自己可能已經犯下的錯誤。「你的新娘已經意識到她的好運了，領主，而這是為什麼她看起來容光煥發的原因，我的意思是想要指出這個事實。」

　　康諾不明白為什麼牧師突然變得這麼不安。他點點頭安撫他，好讓他能繼續他們的儀式。

　　辛克萊清了清喉嚨，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開始講解他們成為真正的夫婦後所需承擔的責任。

　　玟娜開始平靜，並一點點放鬆下來，她雙手放在身側，認真聆聽每一個字，而康諾馬上就對牧師的訓話變得不耐煩起來。當玟娜開始不停地將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時，康諾以為她也開始不耐煩了。而當她開始絞起雙手時，康諾明白又有麻煩了。

　　「玟娜小姐，請轉身面對領主，說出你的誓言。」

　　她沒有猶豫馬上照做，但她一抬頭，康諾就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驚惶，她的臉毫無血色，他祈求上帝在牧師結束之前她可千萬別昏倒。

　　他等著她開口，但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一言不發。於是他決定他先來。他快速地宣誓他會保護她，尊敬她。

　　他的幾個手下咕噥著表示贊同。

　　他根本沒浪費什麼時間，但這個晚上剩下的時間全被她佔用了。

　　「現在輪到你了，女士。」可她還是保持沉默，於是牧師開始哄她開口，「你必須宣誓。你的遲疑會讓我認為你想改變主意，這會是真的嗎？」

　　她馬上用力地搖頭，「我要跟他結婚，神父。我正在考慮說什麼好。」她解釋，「這很重要，我必須做好。」

　　這是她最後說出來的比較連貫的話。之後她開始踱步，一邊擔心地想著她想說的話。她繞著牧師走了幾圈，然後將圈子擴大到所有的人。沒人需要去猜想她想說什麼，因為她一邊繞圈，一邊大聲地自言自語。康諾知道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他只有不看她才不會頭暈。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辛克萊已經被她弄得快暈倒了她才停下來。她說她也會保護並尊敬康諾，就像康諾所承諾的一樣，但不同於這個她要嫁的男人的是，她覺得有必要加長這兩個誓言，她說了一個又一個限制，一個又一個條件，可其實她每個想法都沒說清楚。

　　很顯然不說完這些東西她不打算結束，而康諾也沒打算打斷她。他放鬆自己，雙手交叉在胸前，閉上眼睛。

　　牧師以為領主已經開始感到厭煩了，但每隔一會兒就會看見領主臉上一閃而過的微笑，辛克萊知道他肯定發現新娘的話裏有什麼好笑的東西。

　　她終於結束了，康諾睜開眼睛，老天，他差點要大笑出來。她文雅的小新娘正站在牧師身旁，看起來一副對自己很滿意的樣子。

　　辛克萊馬上抓住機會，他抓住她的胳膊以免自己頭暈摔倒，但一等眩暈消失，他馬上放開了新娘。他可不想讓她在搞什麼「晚間漫步」了。

　　「說完了嗎，女士？」他問。

　　「是的，神父。」

　　辛克萊迷惑的看了一眼領主，「那麼她說了她的誓言了？」

　　「你想讓我重複一遍嗎，神父？」她問。

　　除了康諾所有人都大叫著反對。他們熱切的回答嚇到了她，她睜大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牧師是唯一一個覺得應該道歉的人，「請原諒我向您大聲說話，親愛的小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想您的領主可以重複您的誓言。」

　　康諾不給她時間表示抗議，他緊盯著她，簡單地概括她的誓言。

　　「她會尊敬我，保護我，當她覺得合理時服從我，在她變成老太婆之前嘗試愛我，──不過我對那天的來臨不抱任何希望。還有我必須清楚地明白，她會敬重我，除非我讓她覺得我做了什麼不值得尊敬的事情，而那時我只有祈求上帝救我了。我落掉什麼了嗎，玟娜？」

　　「沒有，康諾。」她回答，「你說的比我還好。」

　　牧師停下來擦掉額頭上的汗，給這對夫妻主婚簡直是一場艱苦的戰鬥。然後他才領悟到新娘站在他身邊，而新郎卻站在他面前，這樣怎麼能祝福他們來完成儀式呢？最後他決定忽略這個，把手劃了個大弧，祝福了每一個人。

　　「現在你們是夫妻了。」他宣佈。

　　他等著大家大聲歡呼結束，然後告訴領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這時他開始猜誰會先走向對方。當然應該是新娘走回到新郎身邊，但她還是一副昏頭轉向的表情，辛克萊懷疑她能否明白自己的職責。

　　但出乎了他的意料，她立刻恢復意識快步走回康諾身邊。

　　牧師高興的鬆了口氣，因為這場磨難馬上就要結束了，而領主沒有氣到要傷害這個甜美的小女人的感情，他又加了句祝福保佑這一對。

　　康諾低頭給了她有禮的一吻，他把手放在她的腰上防止她逃跑。

　　她沒有抗拒，事實上她把手抱住他的脖子，半路迎上了他的吻。她臉上的表情是十足的快樂，他想天使肯定在微笑。那麼她很快樂了？康諾盯著她的雙眼想要弄明白這戲劇性的轉變是怎麼回事。

　　他吻她時她正打算提醒他，他要承擔的責任。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壓在自己唇上的溫暖，腦子空白了好一會，然後他抬起頭，告訴他的手下可以開飯了。

　　這個吻好的讓她還想要，既然康諾還摟著她，她想也許他也這麼想。

　　可惜她錯了。他還摟著她是為了完全不同的理由。「現在簡單多了，是不是，玟娜？」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還是點頭同意來取悅他，「是的。康諾，我會成為好妻子的。」

　　他看起來根本不信，但她沒有生氣。將來有一天他會知道自己多麼幸運能娶到她。

　　「再不會有什麼麻煩了，是不是？」

　　「不會再有麻煩了，」她同意，「你會努力做個好丈夫嗎？」

　　他聳了聳肩作為回答。她想他的意思是他會，所以她向他道謝讓他明白她認為他同意了。

　　「現在做什麼？」她問。

　　「你餓了嗎？」

　　「是的。」

　　「那麼我們吃飯。」

　　他放開她。她謝過牧師，並邀請他共進晚餐。辛克萊回絕了邀請，解釋說因為月亮還很亮，他認為自己應該去看看父親，並在那裏過夜。

　　她試著不讓自己感覺好像被一個老朋友遺棄了。她一直微笑，又謝了他，然後看著他離開。

　　康諾也沒有離開她的身側。她轉過身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抓著他的手。她馬上放開手，跟著他穿過空地。

　　他的手下沒有等他們。正式的婚禮也不過如此了，她告訴自己。這些高地人吃飯的時候居然都不用坐下。他們圍著一個怪模怪樣的大石頭站成一圈，一邊享用著食物，一邊大聲說笑著。他們在石頭上鋪了塊粗布，晚餐就擺在上面。

　　她一加入，他們馬上都不說話了。誰也不看她，這使她顯得更加笨拙。

　　她覺得自己好像個麻風病人。她好想能回家跟家人一起吃晚飯。她腦子裏拼出家人坐在長桌前就餐的樣子，大家都微笑著互相取笑。晚餐會有鴿肉，魚，也許還會有剩的燜羊肉，而且總是會有水果餡餅。

　　玟娜知道如果她老是想起那些自己珍愛的家人的話她一定會哭出來。所以她馬上停止自憐專注於現在。她已經餓了，她提醒自己，如果她現在不吃點什麼的話，很可能到明天才能再有機會吃東西。

　　不幸的是沒有很多食物讓她選擇。這裏只有乳酪，麵包，燕麥餅，高地人沒給她留位子，所以她擠進康諾和昆藍之間。康諾根本沒費心給她介紹其他的士兵。因為不知道問他們的名字會不會不合宜，所以她也學他們的樣子，埋頭吃飯不說話。她專心於食物努力不去想自己是多麼的可憐。

　　燕麥餅嘗起來是苦的，她皺著鼻子，喝了一大口水除去嘴裏的味道，但她還是把剩下的吃完了，因為把吃了一半的東西放回去或是扔掉都是不淑女的行為。

　　她緊張的沒意識到自己又拿了一塊。當然她只好又把它吃完。奇怪的是，這次味道好多了，尤其是她又吃了一塊甜麵包之後。

　　玟娜沒意識到其他人已經吃完了。她足足吃了四大份才感到不餓了。當她抬頭看發生了什麼時，她才發現一群觀眾正專心的注視著她。

　　他們的注意讓她很吃驚，更吃驚的是他們居然在笑。「有什麼不對嗎？」

　　昆藍馬上搖頭回答道，「你想把剩下的麵包都吃了嗎？還有一個燕麥餅。小姐，也歡迎你把它解決掉。」

　　玟娜點頭，「如果沒人要的話。」她拿起剩下的麵包和燕麥餅，把他們掰成兩半，先遞了一些給康諾，他拒絕後又遞給其他士兵。

　　他們都拒絕了，但玟娜吃的時候所有人還是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她。她發現成為大家焦點一點也沒好過被他們完全忽視。

　　「我該感謝誰帶給我們食物呢？」吃完後她問。

　　沒人回答，但有幾個毫不關心的聳了聳肩。她開始受不了這些笑容了。她覺得好像她是唯一一個不清楚狀況的人。她想著該提醒這些人這樣呆呆看著別人是多麼該死的無禮，但她很快打住，提醒自己絕不能使用「該死」這樣的詞，否則她只好絕食一天來懺悔了。

　　「請告訴我你們在笑什麼？」她問。

　　「你給這些男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康諾回答。

　　「我是怎麼做到的？」她問，心裏很高興康諾終於肯跟她說話了。

　　她挺直身子等著恭維。他們可能意識到她加入他們中間，因她努力成為他們中間的一員而印象深刻。或者也許他們終於意識到她的禮貌。是的，他們當然已經注意到了她得體的舉止。

　　「你吃的比昆藍還多。實際上，你比這裏任何男人都吃的多。」

　　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告訴一個女士她比一個戰士吃的還多可不是一種讚揚，這是一種侮辱，難道他不懂嗎？「昆藍和其他士兵肯定不餓。」她爭辯，「而且我吃多少東西不該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或者你們不該注意這個。」

　　他笑了。上帝，當他不瞪她的時候多麼有魅力啊。「可我們這樣認為。」

　　她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燒。她想過說謊以免他們以為她貪吃或者認為她是一隻豬，不過她還是決定誠實。畢竟她還要跟這些野蠻人一起吃很多次飯呢，如果她現在說謊，等下次吃飯時他們還是會發覺。

　　「我平時吃的更多。」她承認。

　　「小姐，有時你會吃的更多？」一個士兵問。

　　他似乎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她責備地望了他一眼，「我確實如此。」

　　昆藍第一個大笑出來。其他人馬上跟上。她感到更加尷尬了，她馬上絕望地想把焦點從她的飲食習慣引到別的事情上去。

　　不過沒人打算改變話題。

　　「多美好的春日夜晚啊。」她說。

　　「你緊張的時候會吃的更多是不是？」昆藍問。

　　真是個奇怪的問題，「不，」她回答。

　　這些粗魯的男人又大笑起來。她等他們安靜下來，再次嘗試改變話題。

　　「康諾，你不把你的士兵介紹給我嗎？」

　　「他們會自我介紹。」

　　她已經知道了歐文和昆藍的名字，當她看向其他三個士兵時他們都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伊登是這群人裏最瘦弱的一個，但以一個英格蘭人的體形來衡量的話，他還是相當強壯的。唐納德是個長著大大的棕色眼睛的男人，這老會讓她想起一隻小鹿。

　　格里是這群中比較害羞的一個。他告訴她名字的時候甚至不敢看她。

　　「很高興見到你們所有人。」他們介紹一完她馬上說。

　　「我能問您個問題嗎，小姐？」昆藍問。

　　「當然。」她回答。

　　「你第一眼看見我們的時候，你很害怕。我們很想知道為什麼。」

　　「你以為我們會傷害你嗎？」伊登問。他的微笑表明他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可笑，「你正在祈禱。」

　　「是的，我當時在祈禱，而是的，我也確實認為你們打算傷害我。」

　　「但後來，小姐，」歐文說，「當你知道我們無意傷害你的時候，你還是很害怕，我想知道為什麼。」

　　難道他們從沒照過鏡子嗎？或者他們住的地方根本沒有這種奢侈品？

　　她不忍心指出他們的樣子有多麼可怕，所以只是簡單地聳了聳肩，沒說一句話。

　　但沒有人打算放過這個話題。「是我們的作戰顏料使你一直警惕嗎？」歐文問。

　　「我真的不願意回答，因為我不想傷害你們的感情。」

　　不知何故，她的誠實又讓這群男人笑了起來。她於是決定沒必要那麼委婉。

　　「不過你們的作戰顏料確實讓我很害怕。是的，確實如此。」她點頭加重語氣，「還有你們的體形，你們的衣著，你們的行為，你們威脅性的皺眉，還有我父親士兵在你們五個面前的那種畏縮的樣子……還要我繼續嗎？」

　　她看出他們把這個當作讚揚。她真該直接一點的，應該跟他們解釋，她可沒有恭維他們，沒有一個腦筋正常的英格蘭女士會這樣的。但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新的擔憂，她馬上看向康諾。

　　「我臉上沒有油彩吧？你現在應該明白這太野蠻，而你不能希望我……」

　　那些男人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當然康諾沒有笑，在她看來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會大笑，不過他卻在微笑。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他的牙齒潔白漂亮，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臉上塗著醜陋的油彩，同時卻這麼在意自己的牙齒。他們確實是一群奇怪的人。她能在將來理解他們並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嗎？

　　「女人可得不到這種禮遇。」

　　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什麼禮遇？」

　　「油彩，」他解釋，「這種傳統只屬於戰士。」

　　康諾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她不敢笑。但努力憋笑讓她很難過，為了保持禮貌喉嚨緊得發痛。

　　「你以前見過高地人嗎，小姐？你知道有關我們的事嗎？」格里低聲問。他羞得臉上的雀斑都發紅了，但他還是直接問出了他的問題。

　　「我小的時候，我以為我知道你們。我甚至知道你們住在哪裡。」

　　「那你認為我們住在什麼地方？」唐納德問，笑著注意到女主人眼中閃過的火花。

　　「在我的床底下。你們只在晚上我睡覺的時候出來。當然我會尖叫著醒來，閃電般地衝進我父母的臥室。」

　　她以為這些男人會因為她的笑話而大笑，或至少會微笑。不幸的是，他們沒能明白她是在開玩笑。有三個似乎有點糊塗，其他兩個看起來很震驚。

　　「你在侮辱我們嗎？」歐文問。他的聲音好像他根本不能相信這種可能性。

　　「不，我只是在開玩笑。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們聽不出區別嗎？」

　　他們全都搖頭。昆藍費了好大勁藏起自己的微笑。「似乎你的新娘已經夢見你好多年了，領主。」他懶洋洋地說。

　　「好像是這樣。」他同意。

　　她甚至沒有嘗試藏起自己的憤怒。試著跟他們保持有禮的談話使她的頭隱隱作痛，保持禮貌根本就是浪費。

　　她放棄努力，「康諾，我可以告退嗎？」

　　她朝男人們行了個禮然後走開。沒等康諾抽出時間表示允許她就拿著自己的髮刷，乾淨衣服，手裏抱著她的毯子朝小湖走去。她走到樹林邊，停了下來，回頭越過肩膀盯著昆藍。

　　「昆藍？」

　　「什麼事，小姐？」

　　「那不僅僅是夢，是惡夢。」

　　他們直到她走出視線才開始笑，但他們的笑聲大得足以到達湖的另一邊。她相信他們肯定還是沒能理解她的笑話，他們的腦子反應太慢了。她猜可能是康諾說了一件什麼恐怖的事情，比如謀殺或者傷害之類的。他們似乎有種扭曲的幽默感。

　　她得出這種結論是因為當康諾說可以殺掉那些英格蘭士兵時，她看到他們臉上異教徒般的微笑。而當康諾收回命令時，他們難道不是還像小男孩般繃起臉嗎？

　　玟娜突然感到一陣愧疚，她知道她不該繼續這樣苛刻地評判康諾。他是個野蠻人，或者他是像野生動物般被養大的，對這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嗎？他當然沒辦法改變這件事。而且現在他已經是她的丈夫了。她的餘生都將跟他纏在一起了，難道她不該努力嘗試去喜歡他嗎？

　　他會不會想今晚就跟她同床？她努力把這種想法趕出腦子。但是說可比做容易，上帝助她，她甚至不能想像康諾碰她，她肯定會恐懼的發抖。她知道自己的反應有點沒道理，現在她已經是個成年女人，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麼。她的母親已經解釋過，婚宴過後丈夫會立刻帶新娘上床。不過她沒有告訴女兒細節，玟娜應該知道基本情況，或者至少她以為她已經知道了，所以玟娜只能去猜測那些細節。而這一切對她來說似乎都是笨拙而雜亂的。

　　玟娜不想擔心這個了。如果康諾決定要跟她同床，也許上帝會可憐她讓她在煎熬中睡著呢。

　　想到這點她笑了起來，一邊剝掉自己的衣服。她跑進水裏才想到要改變注意，她顫抖著磨著牙，一邊快速地洗了起來。

　　她一出水馬上聽到有人靠近。她立刻回到水裏，讓水蓋過下巴，然後等著那人出現。

　　大概一分鐘後，康諾出現了。手裏搭著一條花格披肩。

　　「是時候出來了。」

　　「我希望出來的時候能夠保證隱私。」

　　「為什麼？」

　　她認為他根本不需要問。「因為我需要隱私。」

　　「你快要凍死了。現在出來吧。」他的聲音表示他不接受任何反駁。

　　「我會出來的。我現在什麼都沒穿。我現在真的需要隱私。」

　　他假裝沒有注意到她在大喊，「這裏沒人。」他說。

　　「你在這，而且你正站在月光下。你離開我才能出來。」

　　他的新娘居然還敢對他大喊。他搖著頭批評她的大膽，「跟我說話時不要提高聲音。」

　　他聽起來好像失去了耐心。她提醒自己她發過誓要跟他好好相處，她想只要給他他想要的，他自然會回以友善。

　　她的嘴唇因為冷水已經凍得快失去知覺了，牙齒也冷得直打顫，現在她都快講不出話來了。「好吧，我不喊。那麼你可以離開了嗎？」

　　「不。」

　　她的丈夫顯然不懂怎樣回報。看來她必須跟他解釋這些了，當然是過一會而不是現在。她的皮膚已經泡的像乾李子了，如果她現在不出來的話，她真的會凍死了。

　　她的驕傲正在殺死她，「我不可能出來。」

　　「為什麼？你覺得尷尬嗎？」

　　他似乎對這個感到很驚訝。她閉上眼睛，快速祈禱希望自己耐心，然後回答，「我當然會覺得尷尬。」

　　「我們之間不需要害羞。你想我跟你一起進到水裏嗎？」

　　「如果你下來我就淹死你。」

　　這可笑的威脅換來了他的微笑。「如果我也脫掉衣服會好點嗎？」

　　「不。」

　　她沒意識到他在開玩笑，但上帝作證，如果她再對他大喊的話，他就會下水去抓她了。

　　「康諾，我穿衣時你至少該轉過身吧？」

　　他的歎氣聲大得足以把她推下水。

　　「你在幹傻事。」

　　她不介意他的批評，因為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他轉過了身。她馬上跳上岸，以最快的速度擦乾身子。因為擔心時間不夠，怕她不耐煩的丈夫轉回身，她沒有費心穿上內衣，只是套上了一件白色棉布長袍。

　　粉紅色的絲帶蓋住她薄薄的襯袍，從腰一直到下巴。她的手指痛得好像被一千隻針扎過，這使她的動作更加笨拙。儘管她不停的嘗試，卻還是不能正確地綁好那些絲帶。

　　最後她放棄那些絲帶。她打算穿上那件厚厚的束腰外衣，它會很好地蓋住她裸露的胸部的。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套上這個東西。她把外衣掛在低低的樹枝上以免弄髒，但現在她必須走過康諾才能拿到衣服。她可不想讓康諾看見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所以她只好出聲請求康諾把衣服遞給她。

　　康諾卻轉過了身子。她猛地後退幾步，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但馬上發現自己腳下已經是濕濕的河床。她要嘛是直接臉朝地摔倒，要嘛就是再跳回水裏，但康諾救了她，他伸手把她拉回安全地帶，免除了她使自己出醜的危險。

　　如果他不是看起來這麼不高興的話，她可能會為了他的幫忙而感謝他。

　　她緊了緊胸部的長袍，朝他皺眉表示不滿。

　　「我希望你明白，你無需怕我。我的責任是保護你，而不是傷害你。」

　　「我不怕你。」

　　「你在遠離我，」他乾巴巴地提醒她，「一分鐘前，你可是很明顯的怕我。」

　　她搖頭。她本來用一根絲帶把頭髮束高，在頭頂一邊形成一個漂亮的髮髻，這時因為搖頭的動作絲帶滑了下來然後掉進了水裏。她厚厚的頭髮垂下來披在肩上。

　　看著她凌亂的樣子突然使他沒來由的一陣高興。她是他見過的最煽情的女人。

　　男人會迷失在她擁有魔力的大大的藍眸中而忘了自己的職責，他注視著她，讚賞著她有誘惑力的走路方式。

　　他到底是怎麼了？玟娜沒有給他下咒，可是他的行為卻好像如此。他立刻對自己生起氣來。他可不想讓她使自己失去原則，而該死的，她可真是個麻煩。

　　而且是個誘惑。他所能想到的就是吻去她皺起的眉頭，跟她猛烈狂熱地做愛。

　　如果她知道他的想法可能會嚇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吸引人，也不知道她幾近赤裸對他的身體造成的影響。

　　「別再對我搖頭了。」他態度生硬地命令她。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並不害怕。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轉身，只是驚訝罷了。你的禮貌真是讓我擔心。」

　　他又笑了，眼睛不相信地睜得大大的，「對你來說，禮貌不是最重要的嗎？」

　　「不。」

　　「不？但是你應該認為那很重要。」

　　「為什麼？」

　　「為什麼？」她重複。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上帝助她，她根本想不出一個理由。

　　康諾看著她，眼神那麼溫暖，使她忘了他們正在談論的是什麼。

　　她朝他走近一步，「你真是個令人迷惑的男人，」她低語，「如果我能保持清醒的話，我就會試著理解你。康諾，但願你值得這樣的麻煩。」

　　然後她說，「你可以放我離開了。」

　　他不想讓她走，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忽視她的請求。她柔軟的皮膚，像天使那般的光滑，在月光下現出白金色，在他粗糙長滿老繭的大手的襯托下感覺非常的好。

　　這種珍寶是怎麼躲開其他男人的呢？

　　「你被其他男人追求過嗎？」

　　「我跟一個男爵訂過婚，但是他在我長大嫁他之前就死了。我實際上根本沒有見過那個男人，當然也沒真正見過其他什麼男人。父親不允許男人出現在他女兒周圍，尤其是芮秋，」她解釋，「她很漂亮。」

　　「你訂婚的那個男爵死在戰場上嗎？」

　　「不，在床上。」

　　「他死在自己的床上？」

　　「那很悲慘，」她呵斥他，「並不好笑。」

　　「只有英格蘭人會死在自己的床上。」

　　她覺得他的想法太無知不值得跟他爭論。「你現在能停止捏我的胳膊嗎？」

　　他放開手，「你還覺得尷尬嗎？」

　　「只有一點點。」

　　「我根本不想讓你覺得尷尬。你現在可以停止了。」

　　她發現他相當認真，於是放聲大笑。「你知道自己聽起來是多麼自大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我現在開始覺得冷了。如果你放開我的話，我就可以穿衣服了。」

　　「沒必要穿衣服。我們馬上上床了。」

　　這絕不是他說的話，可是他說話的樣子讓她一陣驚惶。

　　他的話充滿權威，表情像是一個準備殺人的戰士。

　　她可能誤會了他的意思，「一起嗎？」

　　「當然。」

　　「現在？你想現在上床嗎？」

　　他真的開始恨這個詞了，「是的，現在。」

　　「我寧願不。」

　　「我寧願是的。」

　　「你應該知道我很怕那個，康諾。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但是我必須對你誠實。你當然不會想要強迫一個並不情願的……現在你在幹嘛？」

　　「給你披上何氏披肩。你能停止每當我靠近時就後退的習慣嗎？這真是該死的氣人。把你的頭髮拿開。」

　　「我寧願你留我一個人待著。」

　　「你在挑戰我的耐性。」

　　為什麼他就不能明白呢？她又一次嘗試跟他溝通。

　　「康諾，我根本沒有經驗。」

　　她確信自己不需解釋更多細節。他當然可以聽出她聲音中的擔憂，她的眼中充滿驚慌，身體因害怕而顫抖不止。任何正派的有同情心的男人都會馬上安撫她的。

　　「我有經驗。」

　　「就這樣？」她大喊出來，「你希望你的有經驗能使我感到安心嗎？」

　　「你想我安慰你？」他對這個想法感到震驚。

　　他的反應並沒有使她好過一點。她感到挫敗，想要尖叫。但她緩緩的長長的吐了口氣，以使自己平靜下來。

　　但沒有用。「是的，我當然非常希望你能安慰我。」

　　他很怕她會這麼說。他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以前從沒有女人向他提過這種奇怪的要求。過去，女人只是自動地走到他面前把身體獻給他，如果他有那個心情的話──他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時候他都有那個心情──他就會接受。他當然會溫柔地對待她們，而且會保證在自己得到快樂的同時讓她們也能得到享受。但那些人裏面沒有處女，他從不會帶處女上床。現在回頭想想，他帶上床的那些女人，該死的幾乎每一個都知道該怎樣取悅男人。實際上，他們通常都比他還有經驗。

　　但他們都是滿足地離開的。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細緻的女士根本不像其他的女人。她是他的新娘，她會冠他的姓，生養他的孩子。他應該尊重她，應該想辦法減輕她的恐懼。誠然，對於迎合女人感情需要這方面他是毫無經驗，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他認真想想的話，他可以從以前的觀察中得到啟發。

　　不，不，康諾錯了，想了好一會之後他意識到這點。他猜他以前從沒花時間觀察過其他男人是怎樣與女人相處的，甚至包括他的兄弟亞烈。

　　現在怎麼辦？他可不想告訴她她有多不幸。否則她一定會哭出來，而他肯定沒辦法讓她止住哭鬧。他的兄弟總是在妻子哭時離開大廳，等她平靜理智之後再回來。他現在可不想學他兄弟的樣子。如果他離開她，就沒法帶她上床了。該死，她會以為得到緩刑了。

　　現在似乎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了。他得幫助她想辦法克服自己愚蠢的擔憂，不管要花多長時間。

　　他祈求上帝賜予他不可思議的理解力。「我決定安撫你。」

　　「是嗎？」她看起來在發抖。

　　「是的，但你首先得先給我解釋一下這項職責，這樣我就知道怎麼辦了。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不是開玩笑。」

　　「你是說真的嗎？」

　　他臉上的怒容表明他不喜歡被質疑。她馬上試圖安撫他，「啊，你當然是說真的。你是領主，上帝明鑒，你絕不會說謊的。」

　　「那麼你要開始了嗎？」

　　她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玟娜……」

　　「我在想呢，」她大喊，「你的急躁讓我很緊張。怎麼安慰別人這件事很難解釋。我不想搞砸它。」

　　她又陷入沉默，好像過了一個小時那麼長。他無法理解是什麼讓她花了這麼長時間。他又不是讓她解開什麼複雜的謎題，上帝保佑！他真的不知道他還得站多長時間，卻一直不能碰她。難道她看不出來她在對他作什麼嗎？是的，她當然看不出來。她一直在專心地想著安慰的事情。她似乎忘了怎麼說話了，但他沒有。她放開本來一直緊抓在胸前的袍子，結果領口打開讓他看見了她胸前的隆起。

　　他努力看向別處，而這簡直要殺了他。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馬上用什麼蓋住她的話，他會完全失去控制。他會溫柔地撫摸她光滑的誘人的肌膚，然後剝下她薄如紙片的長袍。

　　那時她肯定不會再想著什麼安慰的問題了，是不是？

　　康諾迅速地給她披上披肩。他把長的一邊披在她的肩膀上，放下披肩讓它蓋住她的胸，用隨身帶著的帶子打了個結繫住披肩。在給她披披肩時。他的手背輕輕的刷過她裸露的肌膚，不是一次而是兩次。該死的，他居然感覺好像被強烈的閃電擊中一樣。

　　給她穿上衣服並沒有打消他原始的欲望。現在他最想做的就是扯開披肩，撕破她的長袍。

　　他只好換成望向遠處。

　　「我很高興你在想著這個。」

　　她的話又引來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是嗎？」

　　「是的。」

　　他深深地注視她，「你認為我在想什麼？」

　　「安慰的事。」

　　他沒有笑。但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覺得好笑，上帝助他，他應該告訴她。

　　「你還沒說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呢。」

　　「你小的時候你母親難道沒有……」

　　「她死了。」

　　「很抱歉。」

　　「為什麼？」

　　「因為她死了。那你的父親呢？難道他沒有安慰過你嗎？」

　　「沒有。」

　　「為什麼？」

　　「他也死了，這就是原因。」

　　「康諾，當你還是小男孩時，那你能找誰幫忙呢？」

　　他聳肩，「我的兄弟，亞烈。」

　　「他曾經安慰過你麼？」

　　「該死，沒有。」他為這種想法感到噁心。

　　「難道沒有人關心你嗎？」

　　他聳肩，「我的繼母，尤菲米婭，但是她可從來不會安慰我，甚至她自己的兒子，雷恩。我父親的猝死毀了她，她從那時起就開始服喪了。她甚至不能忍受回到我的領地。她還處在可怕的痛苦當中。」

　　「她肯定非常愛你的父親。」

　　「當然，」他不耐煩地回答，「安慰會花很長時間嗎？」

　　上帝，她怎麼回答這種問題呢？

　　「我想不會，」她說，「有些丈夫只是在經過妻子身邊時拍拍她的肩膀，讓她知道他關心她的感受。我父親總是這樣對我母親的，但現在想想，我不能肯定他是在安慰我的母親，還是在向她示好。」

　　她優雅地聳了聳肩。讓他理解這些可比她想像的複雜多了。她努力想其他的例子。

　　「也許有些丈夫會摟住他們的妻子……」

　　「你喜歡哪種？」

　　「什麼？」

　　他重問一遍，語氣急躁，臉上一副「你能不能快點」的表情。「你想要我拍拍你還是摟住你？」他沒救了。安慰應該發自內心，康諾應該在安慰別人之前先有這種感覺。她猜這可能是一種後天學來的能力，需要在家人的愛和關心下經過幾年的時間學習才能獲得。如果她不是這麼擔心晚上的事的話，她會解釋的很好的。

　　她甚至忘了現在自己嫁人後的新名字了。「這不是劍術課，你得誠心，自然，而且要……」

　　她沒有繼續因為想不出什麼可說的了。

　　「你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是不是？」

　　她大大地歎了口氣，「是的。」

　　他一點也不開心。「那到底為什麼我們還一直站在這裏？」

　　「我沒想到你這麼沒耐心，我……你在幹什麼？」

　　「把你的頭髮從披肩裏拿出來。」

　　「為什麼？」

　　「我想要。」

　　「你總是要做你想做的事嗎？你確實是這樣，是不是？」

　　「如果我總是做我想做的事的話，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她不再努力推開他的手。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跟他爭辯了。她當然不能阻止他碰她──畢竟他的塊頭有她兩個大──但是她希望通過假裝她能掌握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來保護自己那可憐的驕傲。

　　他很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他的手碰到她的脖子時居然出奇的溫柔。一陣戰慄的快感滑下她的背，這種感覺很好，更令她驚奇而高興的是他只是指出她給他帶來的困擾而沒有責備她。從小到大，她身邊的人一直在告訴她她的毛病──只有上帝知道，她總是會做錯事──接著他們會命令她改掉那些毛病。她知道康諾不會有什麼不同。早晚他會明白到這一點，然後走上她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老路。

　　康諾不想再等下去了。他抓住玟娜的手走向他事先準備好的床。她沒有掙扎讓他感到很奇怪。

　　「我警告你我還沒整理好儀容呢。」

　　「你的外貌我根本不在乎。」

　　「是嗎？」

　　「當然。」

　　她想了一會，然後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營地了。

　　「我們要去哪？」

　　他聽出她聲音中的驚慌。上帝，他討厭耐心。所有的處女都這麼麻煩嗎？

　　「我怎樣才能消除你可笑的恐懼呢？」

　　「你可以先從停止對我大叫開始。那並不可笑。」

　　「回答我。」

　　「你可以說一些我可能覺得……高興的有關……」

　　「交配？」

　　他想了一千種答案，但所有的都集中於他的感覺。

　　「你的遲疑讓我很擔心。」她低語。

　　「那不會殺了你的。」

　　「不會殺了我？就這樣？」

　　她聲音中的憤怒讓他微微一笑，「事實上，你會喜歡它的。」

　　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一直跟著他往前走著，而這是他此時所關心的。

　　「那會很髒是不是？」

　　「不。」

　　「我懷疑我會喜歡它，」她小聲說，因為他們已經來到了士兵露宿的地方，而她不想他們聽到她的話，「不過我真的很想要小孩。」

　　「你打算怎麼得到孩子呢？」

　　她不管他語氣中的挖苦，「你想要孩子嗎？」

　　「當然，要不你認為我為什麼娶你？」

　　「我不知道為什麼啊。你答應我們結婚後告訴我的。」

　　「晚點會告訴你。」他承諾。

　　「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為你生孩子。為什麼選我呢？」

　　他們不再說話，面對面站在空地中央。她望向四周，看見其他士兵睡在毯子上，這圈男人中間是一張空床，一張羊毛毯子。

　　她覺得很恐怖。難道他希望她睡在那兒嗎，在一群男人中間？是的，他是這麼想的，她明白。上帝明鑒，他根本不知道女人需要什麼，是不是？

　　她不能當眾大吵大鬧。如果她開始朝他們的領主大喊大叫的話，他的手下會聽見，那只會讓她更尷尬，而且會惹他生氣。

　　那她該怎麼辦呢？她可不想在他碰她時，五英尺外躺著幾個假裝睡覺的士兵。

　　但現在怎麼能阻止他呢？康諾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他不想再這麼跟她講道理了。他姿勢強硬，緊緊地皺著眉頭，他不是已經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平靜下來嗎？他也想安慰她。至少他曾經嘗試滿足她的需要，而她甚至不能想像有任何一個男人能花這麼長時間讓她適應。

　　這讓她微笑起來。萬能的上帝啊，他真的安慰了她，她甚至沒注意到。她歎了口氣。她的丈夫還不算壞。

　　現在不該跟他爭辯不休了。不，她應該耍點小手段。如果她夠聰明的話，他甚至意識不到她的行為呢。在他要脫掉靴子時她抓住了他的手，然後彎腰拾起地上的毯子，低聲道，「請跟我來。」

　　「現在又怎麼了？」他幾乎要咆哮了。

　　「總是由新娘準備婚床的。這是英格蘭的傳統。」

　　她知道他不相信她的謊話。她在他能阻止之前馬上走開了，走到空地邊緣時，她停下來，向他展示迷人的一笑，然後繼續向前走。

　　康諾沒動。他雙腿分開站在那，手放在臀上，盯著她的後背，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走路時輕輕搖擺的臀部上。接著他開始從一數到十。當他數完時，他要嘛讓這個讓人忍無可忍的女人離開，要嘛就會追上她，跟她猛烈熱情的做愛。

　　「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傳統。」

　　昆蘭懶洋洋地說。他正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雙臂交叉橫在胸前。

　　康諾挫敗地轉向他，「如果你再說一個字，我發誓我會殺了你。」

　　昆藍不理他的威脅，「難道你不認為你應該在起床之前先去睡覺嗎？」

　　康諾威脅地向他的朋友跨了一步。昆藍馬上坐直身子，「她只是想要隱私而已，康諾。那是為什麼她要挪走你的毯子的原因。」

　　「我知道，」他說。他當然不知道，但他可不想跟朋友承認這一點。

　　他沒再說話直接走開了，他在湖邊追上了玟娜。他一點也不覺的好笑，他們饒了一大圈現在又回到了他們開始的地方。

　　「你打算把我們的婚床鋪到英格蘭去嗎？」

第五章

　　她在兩棵松樹之間選了一個位置，地方小的只夠他翻身。但似乎她很喜歡這個地方，他決定最後一次順著她。他站在她身後，脫掉靴子，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脾氣。

　　她把毯子抖開鋪在地上，他本以為她會想法用一個小時的時間來完成這個簡單的工作，所以發現她很快結束的時候他驚訝不已。

　　她一鋪好床就脫掉鞋子，然後站起身面對他。她靠近他，直到兩人的腳趾碰到一起。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屏住呼吸等著他的碰觸。

　　他一動不動。二人之間的空氣開始變得緊張，望著他黑色的不可捉摸的眼睛，她不安地等著他的不滿。主啊，她不想這麼安安靜靜地繼續站著了。

　　「我想過穿著衣服的。」

　　他慢慢地搖頭。

　　「後來我又想著脫掉。」她低語。

　　他還在靜靜等著。她告訴自己她已經做了決定了，現在是該實現諾言的時候了。她顫抖著雙手解開腰間的絲帶，接著，稍早前在湖邊時他給她披上的羊毛披肩也噗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她想在脫掉長袍之前走到另一邊去，因為那裏的樹枝擋住了月光，可以使她藏起自己的赤裸，但隨後她趕走了這個懦夫的念頭。

　　她該不該告訴他在長袍下她未著存縷？不，她決定不說。他會自己發現的。她的心因害怕而狂跳著，但她已經沒那麼恐懼了，因為他沒有攻擊她，在她混亂的思維當中有一個隱隱約約的想法，那就是康諾根本不會傷害她。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她就是這麼想，而且，奇怪的是，她的手也幾乎停止顫抖了。

　　她覺得她正開始掌控一切，而這是為什麼她不再害怕的原因。

　　她緊張地觀察著他，同時脫掉自己的長袍。她一直注視著康諾的眼睛，想要搜尋他看到她並不完美的身體時的嫌棄或是不滿意。她對自己的缺點太清楚了，她的胸太大，屁股太窄，腿又太長。她知道他一定會注意到這些的，如果他會因此皺皺眉頭的話，她會羞愧而死的。

　　他花了好一會來欣賞她。他的目光掠過她分開的雙唇，她豐滿的酥胸，最後來到她瘦長的雙腿，這個過程他要不斷提醒自己記得呼吸。親愛的上帝啊，他可沒想過得到這麼個美人。他完全被她征服了，他從不知道世上有這樣的女人存在。如果他不是有過經驗的話，他可能會以為她不是個英格蘭人而是個從天堂來的女神，是上帝因他為父親神聖的名字所進行的報復而給予他的獎賞。

　　他真想不顧一切地把她摟入懷中，想用力地進入她裏面。但他沒有服從自己身體的欲望，而是繼續站在那裏，又一次把主導權留給她。為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原因，她似乎覺得她應該成為那個掌握決定權的人。雖然他很想命令她馬上脫掉衣服，但當他明白她的想法時，他沒有這樣做。他搖頭向她表明他並不在乎她是否穿著衣服，但還沒等他表明立場，她就開始行動了。

　　而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臉上的紅暈顯示出她的尷尬。她努力想表現得滿不在乎也不想洩漏她的恐懼，但她實在是太緊張了。他可以從她的表現中判斷出來：她的眼神充滿憂慮，站得像長矛一樣僵硬挺直，雙手緊張地在身側反覆地握緊又鬆開。天啊，她真的是太完美了。

　　她剛才一定以為自己會「攻擊」她，而現在當發現他並沒向她伸出魔爪時，似乎放鬆了下來。

　　為什麼他不脫掉衣服呢？這個問題足足困擾了她一分鐘，然後她打算幫忙。

　　「我以為你會想要脫掉外衣，但後來想到可能你是想要我來幫忙。在英格蘭，有時妻子也會幫助丈夫更衣。」

　　顯然她已經想好了，那麼如果這有助於減輕她的恐懼的話，他也不會介意。

　　「你要我幫你脫衣服嗎，康諾？」

　　他本來想要開口回答，但想到剛才不出聲似乎很有效，所以決定繼續效法以前，於是他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她又顫抖地深吸口氣，毫無疑問，她是在給自己打氣，終於，她鼓起勇氣伸手解開他的腰帶。她的指尖輕刷過他，輕地像蝴蝶的碰觸，他的披肩落在地上，她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沒穿內衣。上帝助她，她竟然愚蠢地看到了這一切。她馬上把視線轉向他的下巴，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在她強迫自己轉開視線的時候，她不小心瞄了一眼他的下身。而這足以讓她有想要逃回英格蘭的衝動了。

　　「康諾，你確定這能行嗎？」

　　她聲音中的困惑令他感到好笑。上帝啊，她可真純真，而且年輕。

　　他溫柔地把她摟過來，緊緊地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是的。」他保證。

　　他驚奇地發現，居然自己還能說出話來。她柔軟的胸部緊貼在自己胸膛上的感覺完全震撼了他，上帝明鑒，他甚至開始覺得任何忍耐都變成了無法忍受的折磨了。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繼續忍耐這種想要擁有她的強烈欲望。

　　她的反應又一次出乎康諾的意料。當他抬起她的頭時，她居然接受了他的吻，這讓康諾驚訝不已。不過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的嘴唇閉得緊緊的，但在他溫柔的誘哄下，她開始漸漸放鬆。他告訴她張開嘴，她沒有跟他爭辯，但她的眼神表明她認為他瘋了，他重複這一要求，雖然她不明所以，但還是讓步張開了嘴巴。

　　然後他開始吻她，以他今天第一眼見到她時就想要的方式吻她。他的舌頭在她溫暖的嘴裏快速的衝刺探索。這比他所想像的還要好很多。上帝，他可真喜歡這樣吻她啊。

　　她也喜歡。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並開始撫摸他，一開始小心翼翼的，然後開始大膽起來，直到兩人都想要更多而變得迫切起來。

　　她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呻吟聲，身子在他懷裏不安地扭來扭去。

　　這種誘惑簡直要殺了他。他恨不得馬上得到她，他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如果他現在就跟她做愛會嚇壞她，而且會對她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因為她的身體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他。她會準備好的，他向自己保證，即使這種壓抑的折磨幾乎殺了他。

　　現在他得好好考慮每一個步驟。他一直注意讓自己的動作格外溫柔，決心讓她意識不到他正在做的事。只有當她屈服於身體裏面漸漸升起的欲望時，才能減輕接納他的入侵時的不適。他努力征服她，他的撫摸，親吻和他的味道逐漸淹沒了她的感覺。他的嘴不停地侵襲她的唇，直到他只想要進入她而無法考慮其他。他的自制隨著與她分享的每個吻及她的每一聲呻吟而越飄越遠。

　　他被喚起了。他沒給她保護自己的時間，一直讓她沉浸在他的親吻中，即使在他把她抱起來走到他們的床前時也沒有停止吻她。他想要溫柔對她，至少他嘗試過，他甚至支起胳膊以免壓到她。他覆在她身上，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上帝，她的味道真是該死的好聞，而她在他懷裏竟然是這麼的契合。他把臉埋進她的頸項，聞著她清新的味道，著迷地呻吟出聲。

　　她完全被發生的一切震撼住了。她以為一切已經結束，她也想過會很痛，可是她從不知道自己會喜歡這個，甚至會渴望這種身體內奔騰的美好感覺。然而她想要更多，這怎麼可能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取悅了他，她希望如此，她想要問他希望自己怎麼做，她也想愛撫他，讓他像她一樣顫抖愉悅。

　　他堅硬的身體一來到她的身上，思考似乎就變成了太複雜的工作。他在她耳邊訴說火熱性感的低語，這使得她體內的渴望變得更加強烈。

　　他的手無處不在。她不該讓他碰她的胸部，她應該阻止他，可是她卻拱起身子無聲地要求更多。

　　他的手來到她雙腿間時，她試著阻止他，但他沒有理會。已經太晚了，他需要知道她是否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如果她還沒準備好……上帝助他！他感覺到她的下面已經濕了，於是他身體的需要接管了一切。

　　他設法讓自己的進入快速有力。他移到她兩腿中間，以一個有力的衝刺進入她的體內。她痛的大叫，聲音在林間迴響。他讓自己不動，享受她緊緊包圍著他的感受，給她時間適應，等待疼痛的過去。他控制不住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或者是一聲大喊？他太過震撼，以至於弄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感覺，上帝啊，這簡直是天堂，如此完美。自從他第一次帶女人上床以來，他首次發現自己被欲望所征服。

　　而她被疼痛征服了。她開始在他身下掙扎，哭著要求他馬上停止，但他大喊了一聲，然後馬上靜止不動，她不確定他是對她生氣，還是因她而失望。

　　康諾終於清醒過來，意識到她在哭。他馬上嘗試安撫她。「一會就會好了。馬上就不會疼了。」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聽起來他相當肯定。她決定相信他，因為現在已經不那麼痛了。不過她還是不喜歡這個，希望一切馬上過去。她幾乎要開口求他快點了，但這時他又吻住了她，她開始回吻他，不再說話。

　　他不停地吻她，撫摸她，直到感覺她放鬆下來。

　　然後他開始移動，先是慢慢地，暗示她如果她需要，他會馬上停止，即使那會殺了他。但她沒有反抗，沒有提出要他停止，而是又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想要的不止是她的順從，因為在弄痛她之前，他感覺到了她的熱情，他現在渴望能再次感受。他一邊吻她一邊低聲安撫她，並讚揚著她，那些話大都毫無意義，但她根本就沒留意，也不介意。他的耐心得到了回報。她開始在他身下動了起來。

　　康諾支起雙臂，抬頭注視她的眼睛。她眼裏充滿熱淚但也滿含激情，不是嗎？

　　上帝啊，他希望如此。他可不想一直讓她痛，如果她還痛的話，那麼他就會停止，儘管他懷疑自己是否能做到。

　　「我該停下來嗎？」他啞著聲音問她。

　　他的聲音似乎在生氣。她抬頭，看見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一排汗珠。她做錯了什麼嗎？疼痛慢慢消失了，她開始覺得體內充實起來，她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她抬起膝蓋，讓他更深入自己，發現體內有種比舒服還要好很多的爆發感覺。於是她無法自抑地蠕動起來。

　　他低聲地呻吟一聲。「我讓你生氣了嗎？」她問。

　　他搖頭，「你想要我停止嗎？」

　　「不。」她回答。

　　他慢慢地抽出，她馬上收緊圈在他後背的雙腿，不讓他走，他微微一笑，又推送進去，望著她的臉，觀察她是否又有不適。

　　她閉緊雙眼，發出一聲甜蜜的呻吟，命令他再來一次。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鼓勵。他不停地抽送，每次衝刺都更有力。他真愛死了她緊貼在他身上不停呻吟的感覺。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他知道她馬上會獻出她的一切，她的身體，她的思想，還有她的心。他會在她高潮中間釋放出自己的種子。

　　他會如往常一樣很愉快地享受一切。

　　她在他的懷中顫抖著，她不停地抬起臀部來迎接加快他的衝刺，於是他開始變得急切起來。

　　她的指甲抓痛了他的後背，這讓他知道她有多麼喜歡他所做的，她高喊出聲，「哦，上帝。」

　　「不，女人，是康諾。」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這種美好的感覺已經征服了她，她想要告訴他她的感覺，但她說出來的竟然是懇求更多。

　　她突然變成了攻擊的一方。她開始撫摸他，以他剛才撫摸她的方式愛撫他。

　　她把他拉下來，給了他一個濕漉漉地長吻，她狂野地放蕩地要求他，不停的撫摸他，於是他也失去了控制。她的熱情點燃了他。

　　他覺得自己脫離了世界。他不停地深深地衝刺，感覺自己被她征服了。隨著最後一次有力的衝刺，他狂喊著她的名字，把種子射進她的體內。就在那一刻，二人似乎合而為一，靈魂好像交纏在一起，而她也得到了滿足。

　　她緊靠著自己的丈夫，好像自己的生命依附於他。她被發生的一切嚇到了，然後她聽見他喊著自己的名字，感覺他全身一緊。接著，一陣愉悅的顫抖朝她襲來。康諾一直在那裏緊摟著她，唸著她的名字安撫著她。

　　她靠在他肩膀抽泣著，這真是不可思議地美好，她覺得疲憊，充實而且為自己感到驕傲。

　　她顫抖了幾分鐘，然後深深吸口氣。她注意到康諾還在喘著粗氣。

　　他一直摟著她，直到她開始放鬆，腿從他背後滑下來。他想要翻身離開她，但她不讓他走。他想著把她手拿開好能起身，因為他需要自己一個人待一會，他得想想剛才發生的一切。但他發現她在哭，於是他決定再等幾分鐘。

　　他傷害了她，是的，他當然傷害了她。她是個處女，不可避免地，接受他時會受傷，但該死的，後來的他是不是太過粗魯了？他應該控制自己的，如果她不是那麼熱，那麼緊的話，他可能會的。

　　她真是完美。康諾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不禁對自己生起氣來。他到底那裏不對勁了？上帝助他，他剛才失去了自制力，她竟然想要自己的心，現在他不該想她多好，而是應該為這個而責怪她才對啊。

　　他真的需要時間恢復。但她不想放開他，所以他決定等明天再好好想想。也許那時他就會找回自制了。他現在覺得自己非常虛弱，這讓他感到厭惡，他四肢無力，幾乎無法思考。他聞著她女性特有的芬芳，感覺她的味道混合著自己的，如果他不強迫自己趕快睡覺的話，他知道自己會再次傷害她。

　　她卻不想馬上睡覺。她希望他能說點什麼，希望知道她是否取悅了他。她需要他的讚揚，可當她聽見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時，她才明白他居然睡著了。

　　她離開他的身體坐起來，輕輕推他。他甚至眼睛都沒睜開。

　　她可不想就這麼放棄。她剛才還感到自豪呢，可現在這種感覺正一點點消失，該死的，她希望一直保持這種美好的感覺。難道他不明白，她需要一些表揚或是安撫嗎？

　　是的，他不明白。這隻遲鈍的熊甚至連什麼是安慰都不知道。

　　她決定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來補償，於是用力地戳他的肩膀，想要叫醒他。她下定決心，他一睜開眼睛她就要問他是否像她一樣對剛才的一切感到滿意。他當然會給出令她滿意的答案。

　　康諾還是沒有睜眼，但他動了動，然後翻了個身。

　　她看見了他背上的抓痕，嚇了一大跳。她的指甲裏沒有血跡，但她明白那些抓痕肯定要很久才能消退。

　　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她簡直像個野蠻的動物，而不是個有教養的小姐。毫無疑問，康諾正在冷落她，他肯定覺得很失望，而她卻沒有理由責怪他。

　　她不知道她該怎樣再次面對他，她想到時她肯定會羞愧而死。

　　重要的事情先來，她告訴自己，她應該去河邊，洗去他留在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後穿上衣服。

　　有事情可做讓她感覺好多了。她儘量不弄出聲音，雖然她覺得她絕對可以從他身上跨過而不會驚醒他。她一站起來，就痛的對自己作個鬼臉。她停下來瞪著康諾，是他造成這些不適的。她伸手拿過他給她的披肩。看見上面一攤血跡，她並沒驚慌，甚至沒有感到驚訝，媽媽已經告訴了她有關流血和疼痛的事情，可是她也說這種痛一眨眼就過去了。玟娜不得不承認她身上的不適有一些是自己的過錯，母親指導過她只要一直保持不動，就不會很糟。但是玟娜沒聽媽媽的話不是嗎？她又什麼時候聽過長輩的話呢？

　　不過確實沒那麼糟。她苦惱地想著得好好洗洗他碰過的地方，而這意味著要再徹底洗個澡才行，因為他幾乎碰遍了她的全身。她很高興她剛才把衣服留在了河岸邊，尤其是她的內衣。她一邊穿衣一邊疲憊地打著呵欠，她把他的披肩疊得整整齊齊，打算明天早晨還他。

　　「我真可憐。」她苦惱地自言自語。

　　她拿出藏在右腳鞋子中的一個木頭項鍊，像國王對待自己的王冠一樣輕輕地把項鍊握在手中。這是父親送她的禮物，雖說不值什麼錢，但父親用木頭的原因就是因為這甚至不會引起小偷的注意。對她來說，這串項鍊比她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父親為每一個孩子都做了這麼一個木頭掛飾，每個人的都不同，但都是木頭雕刻的。玟娜的是一個太陽。父親堅持要他們記住所有的圖案，所以他們每個人都能認出其他兄弟姐妹的掛飾。父親送出禮物時告訴他們，如果哪天哪個人遇到了麻煩，那麼他只要把掛飾送出，其他人就會馬上趕來幫忙。父親要他們手足之間應該互相忠誠，希望他和母親死後他們能夠互相照應。

　　玟娜明白自己總是愛丟三落四，所以一到晚上她就會把項鍊收到自己的鞋子裏，她可不敢對父親的禮物掉以輕心。

　　看著這個代表家人的項鍊，玟娜又開始想家了。她突然覺得一切似乎無法再忍受下去了，心痛孤獨的感覺讓她哭了起來。雖然她想要止住，但還是淚流不停。她坐在河邊的斜坡上，想著這一天的悲慘遭遇，盯著她手中的珍寶，直到眼淚流乾。她與家人的聯繫就全在這條項鍊了，於是她把項鍊掛在脖子上，心裏稍稍感到安全。

　　項鍊垂在胸口，就在心臟的位置，正是它應該在的地方。

　　哭泣似乎具有安慰的療效，這讓她感到驚奇。雖說這有點奇怪，但哭完之後她確實感覺好多了。她可以更實際而不會太情緒化地思考目前自己的情況。胸前的木頭掛飾代表著她的過去，但康諾是她的將來，不是嗎？

　　她得學著效忠他，不是嗎？愛並不那麼重要，是不是？她媽媽當然就是這麼想的。是呀，這麼多年來她並沒有真正愛過他們的父親。實際上跟父親比起來，她太過心軟，但兩人還不是一直相處的很好？

　　康諾已經表明他會溫柔待她。他碰觸她的方式是這麼小心這麼溫柔，這就足夠了。他的手很大，上面儘是老繭，堅硬而強壯，就像他身體的其他部分，但它們撫摸她的時候卻相當溫柔。

　　想到這些她歎了口氣，然後又大大地呻吟了一聲。她不能躲開康諾太久。她現在需要睡覺，也需要他的溫暖。等那個遲鈍的男人意識到她的好時，他就會說那些溫柔的情話了。她當然得證明自己，但她打算接受這個挑戰，如果可能的話，她會證明自己是個好妻子，也會是個好母親的。

　　她站起身來，突然聽見康諾的聲音。他幾乎沒發出聲音，但她還是聽到了聲音的來源。她馬上擦乾臉上的淚珠，盡可能整理好自己的樣子，然後轉身朝他走去。

　　他停在樹林邊上。他不敢太靠近，怕自己會把她擁入懷裏再次跟她做愛。他壓下這種渴望又向前邁了一步。他要告訴她離開他的床這麼久真是該死的太輕率了，然後他會吻住她讓她無法爭辯。他喜歡她嘗起來的味道，喜歡她摸起來的感覺。

　　上帝啊，她可真是漂亮。不只是她的美讓他表現的像個傻傻的男孩，不，絕不是這麼簡單。她這麼性感，她優雅的走路方式，她溫暖的微笑，她精緻的五官，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著他，但真正迷住他的是她高貴的樣子和她表現出來的力量。她讓他覺得她已經完全掌握了作為他妻子她所能擁有的力量。

　　如果他變弱，她會運用那種力量來對付他嗎？這種想法讓他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她越盯著他看，心跳就越快，她完全被他的美打動了。康諾幾乎隱在樹林間的濃霧中，這讓她想起了以前父親在她睡前講的那些巨人的故事。康諾絕對跟他的祖先們一樣壯觀，甚至更勝過他們。他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她現在明白，為什麼他看起來這麼具有力量和威脅了。他前臂及大腿上糾結的肌肉足以表明一切了。他朝她伸出手，閃閃發光的皮膚下，肌肉隨著手臂的動作糾結著。

　　她馬上上前把手遞給他。「我以為你在睡覺。」她低語。

　　「你睡著了我才會睡。」

　　「為什麼呢，康諾？」

　　他喜歡她叫她名字時那種親密熟悉的感覺。上帝，他今晚肯定是太累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愚蠢。

　　「因為我要為你負責。你剛才做了什麼？你離開了很長時間。」

　　他當然知道她幹了什麼，她眼中有哭過的痕跡，而他這麼問只是想看看她是否會向他承認自己的脆弱。

　　「我像個嬰兒般大哭。你為什麼笑？」

　　「因為你跟我說了實話。」

　　「我總是努力說實話的。謊話太麻煩了。你總是不穿衣服到處走嗎？」

　　聽起來她好像很擔心這件事。「只有當我去追我輕率的妻子時才這樣。」他回答。

　　他不是故意要這麼凶，她似乎也沒留意。她在想著別的事。他不想去猜她在想什麼。

　　「你為什麼娶我？」

　　「我明天會解釋。」

　　他開始轉身，想要把她拉回床上，但是她拉住他的手阻止他。

　　「你答應過我婚禮一結束就告訴我的。你認為我不會喜歡你的理由，是不是？所以你想要拖延，是不是？」

　　「你跟我回床上我就會解釋。」

　　「你又會睡著……」她停下話，因為他把她抱了起來。他的皮膚溫暖得讓她想要貼在他身上。不過她抵制住了這種誘惑，雙手繞過他的脖子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為什麼哭？」

　　「我想我的家人。」

　　「現在我是你的家人了。」

　　他聲音中的強硬居然安撫了她，她知道肯定是太累了才會有這種奇怪的反應。

　　她並不想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他，但老天助她，他注視她的樣子，讓她的話脫口而出。

　　「我讓你失望了。」她低聲說。

　　「不。」

　　「不？」

　　「你沒有令我失望。」

　　她等著他解釋。但他沒多說一個字，她不該感到奇怪，因為她已經注意到他是個不喜歡解釋的人。看來他也不喜歡恭維別人。現在她開心了，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令他失望。

　　哦，天哪，她今晚可真夠累的了。這真是漫長而又艱苦的一天，這肯定是她這麼情緒化的原因。

　　他把她抱回毯子邊，放她下來站好。她轉身要離開他的懷抱，但他把她拉回來，長長地熱情的吻她。

　　她覺得自己膝蓋發軟，他放開她時她立刻癱倒在床上。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找回力氣。他在毯子上躺平，然後把她抓到身側，讓她背靠他躺好，手臂摟著她。

　　他不打算放開她，他知道她沒忘記要他告訴她娶她的理由，而他不知道聽到他的理由她會作何反應。他不想再起身在後面追她了。他明白女人會擔心一些奇怪的事情。她們的感情很容易就受到傷害，至少亞烈的妻子傑宓是這樣。

　　玟娜好像更加情緒化。她不僅感情容易受到傷害，而且她還會向康諾說出她的感受。她剛剛告訴他，她擔心令他失望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需要他的保證讓他大吃一驚。她根本就不會隱藏自己的弱點。

　　是的，她確實讓他感到吃驚不已，而且也超出想像的取悅了他。

　　「康諾，你打算告訴我……」

　　「我想要兒子。」

　　「還有女兒。」她提醒他。

　　「還有女兒，」他糾正，「我稍早已經告訴你我的理由了。」

　　她想要轉身看他，但他收緊雙臂，不讓她動。

　　她放棄嘗試，臉枕在他手上，他手臂傳來的堅硬和溫暖讓她不由得微笑起來，接著又大聲地呻吟了一聲。

　　「但是為什麼你要娶我呢？你可以跟任何一個高地女人結婚啊。」

　　「你向我求過婚。」

　　「請不要再用這個藉口了。你我都知道你不可能讓一個孩子實現自己的承諾。」

　　「是的，我不會。」

　　「你還記得當時的細節嗎？你肯定……」

　　他當然記得跟他父親會面的每個細節。「你打算讓我整個晚上不能睡覺嗎？」他粗暴地問。

　　「不，當然不是。我不想偏離主題。我在想你娶我是不是跟我父親有關。是嗎？」

　　「不是，」他回答，「我跟麥內爾不和。他燒了昆藍家人的房子，毀了他們的莊稼，殺死他們的家畜。他想要侵佔他們的領地。而當我剛剛聽說這一暴行時，竟然又有我的另一個跟隨者向我報告麥內爾的侵略。」

　　「因為你的人效忠於你，所以你為了他們而宣戰。」

　　「是的。」

　　「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因為過去你肯定受到過很多次這種不公平的對待，而如果每次你都要結婚的話，那你現在至少有十個妻子了。」

　　「我是還有個理由，但現在我還不想說。」

　　「將來你會告訴我嗎？」

　　「是的。」

　　「那麼好吧，你能告訴我我們的婚姻跟你的戰爭有什麼關係嗎？」

　　「很簡單，玟娜。麥內爾想要你。」

　　「所以你要把我從他那搶過來。那為什麼你不乾脆殺了我呢？」

　　「我不殺女人。」

　　「我不是想要侮辱你。你告訴我你不殺女人，但是你並不反對利用女人，是不是？」

　　「當必要的時候。」

　　「為什麼你不乾脆繼續跟他打仗呢？你的損失太大嗎？」

　　「如果一個高地人心中充滿仇恨，任何損失都值得。不過我很幸運，確實有很多人受傷，但我沒死一個人。我的兄弟命令我結束這種不和。亞烈現在已經成了我們那裏的調停人了，他有力量迫使其他人遵從他的命令。娶你是我給麥內爾的最後的……」

　　「羞辱？」

　　「如果你想要這麼認為的話，那它就是好了。」

　　「那你認為羞辱應該是怎樣的？」

　　「毀掉一個男人的莊稼，殺死他最好的馬。那才是羞辱。殺死他的士兵就更好。我想也許你把婚姻看的太重了，你的想法就像個女人。」

　　「我並沒想要說得這麼遠。」

　　「我是我父親的兒子，我也是個實際的男人。」

　　他已經說了實話了，上帝助她，是她讓他說的，而現在她又想要哭了。

　　她努力嘗試也能實際地看待這一切，她告訴自己情況不會更糟了，她也無法想像，怎麼可能會更糟。她不喜歡被利用，沒有女人喜歡。她明白他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感受。

　　「以後我會學會怎麼變得實際。」她的聲音顫抖著，之後好久她都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她知道自己又會哭起來。她寧可死也不想讓他知道他給她的希望和夢想所帶來的傷害。她不會再讓他傷害她了，如果變得實際意味著她必須放棄自己的感情和心的話，那麼她會變得比他還實際。

　　過了好一會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她可不想沒有愛的活著，而這就意味著她得改變康諾，她能做到嗎？

　　這項工作似乎相當令人沮喪，就像要晴天下雨一樣。她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於是閉緊雙眼，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晚禱上，希望這能轉移自己的注意。

　　康諾選擇不予理會他對她造成的傷害，不想讓這種荒謬的負罪感干擾自己。他一說出這些真相，他就明白了，對玟娜這種感性的女人來說，這是多麼的冷酷。她很可能不能理解，而他也不想多做解釋。

　　對麥內爾的恨意灼燒著他的心，雖然他還沒有找出罪證，證明麥內爾該對唐納的死負責，但康諾還是想要相信父親的懷疑。麥內爾，及他的父親和親屬，絕對涉嫌攻擊他們。他下定決心要找出證據，然後殺死所有的參與那場屠殺的人，即使他要花幾年的時間來尋找真相也沒關係。

　　當然亞烈讓這件事變得有點棘手。他的兄弟知道唐納死前所說的話，亞烈也想要找到麥內爾變節的證據。但他們一無所獲，於是亞烈認為這種懷疑毫無根據。

　　現在他要康諾停止與麥內爾部落間的爭鬥。

　　康諾知道自己得聽從他兄弟的要求，但只是暫時的，等到亞烈恢復理智，他會再次實行報復的。這些復仇絕不能忘記，康諾的恨意不會減少，只會越來越深。畢竟他是他父親的兒子。

　　「你什麼時候決定娶我的？」

　　她的問題把他拉回現實。「我一聽說麥內爾要娶一個黑耐沃的女兒的時候，我就決定了。」

　　難道這種羞辱永遠不會停止嗎？「那時你還不知道我是要送給麥內爾的人呢。上帝啊，你根本不知道，是嗎？我的求婚根本與你的決定無關。康諾，老天跟你開了個玩笑。本來不是我要嫁麥內爾的，是芮秋。她很漂亮。」她本能的加上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她沒來呢？」

　　「國王發現並阻止了這一切。他想要芮秋嫁給一個他寵信的男爵。」

　　「所以你父親換上了你。」

　　「是的。」

　　他對英格蘭的處事方式感到驚奇不已，對於一個父親竟然這樣漠視自己的女兒感到膽寒。

　　「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要嫁他的，玟娜？」

　　「那不重要。」

　　「告訴我。」

　　「我離家那天。父親告訴我他希望我聽話，幾個小時以後我就出發了。你不該讓我以為是我的求婚讓你來找我的。」

　　「那沒什麼不好，那會很方便。」

　　「怎麼呢？」

　　「我的兄弟，」他回答，「他會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娶你。」

　　「而你打算只告訴他我向你求婚？當時……」

　　他打斷她，「我的兄弟會問你是否求過婚。」

　　「如果我拒絕回答呢？」

　　這種想法很好笑。沒有哪個男人，更別提一個女人，曾經拒絕金亞烈，然後還能活下來。「你不會拒絕的。」他向她保證。

　　「你根本沒有同情心，康諾。」

　　「當你父親用一個女兒換另一個的時候，他有同情過你們嗎？承認吧，玟娜。是他的做法有罪，而不是我的。我們可不會這樣對待我們的女兒。」

　　「父親自然有他的理由。我肯定那是很重要的。」

　　「你的國王同意了這件事嗎？」

　　「沒時間徵詢他的同意了。我肯定他會滿意的。」

　　「而我同樣肯定他不會高興的。別再向我抱怨，也別再拿問題折磨我了，老婆。我現在是你的丈夫，你的領主了，你最好記得這個。我救了你，使你免於一場與魔鬼為伍的婚姻。」

　　她突然太過生氣沒能留心自己的話。「你的計畫成功了。現在沒人要我了。至少你能讓我回家吧。」

　　「給我一個兒子，我就會讓你回家。」

　　這些冷酷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但是他也不會收回。

　　而且他也不會放她走。

第六章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都還處在對康諾強烈的憎惡當中。她記起自己想要變得實際的打算，她真的應該嘗試與這個可惡的男人友好相處，不是嗎？而且，她不是個一味沉溺於悲傷的人，還有更多刺激的事情可想。確實，當康諾說給他一個兒子就會放她走時，她真的氣炸了。她想自己肯定不會原諒他，他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居然認為她會丟下自己的孩子？

　　但他不是個怪物，他只是個男人，如此而已。而且是個頑固的，完全不切實際而且無知的男人。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她都在獨自舔著傷口，到下午的時候，她想至少自己應該能夠看他的時候不那麼充滿敵意了。

　　她不能再有那種想要殺死自己丈夫的想法了，她也漸漸留意到他並不如她想像的那麼無情。他似乎像她一樣很在意吉麗。他放慢前進速度，讓她的小母馬能夠跟上。他一直騎在玟娜身邊，不時地表現出他的擔心。

　　他們穿過一片草地，草地上滿是綠油油的三葉草和紫色的石楠花，她覺得這片草地美得不該讓他們這樣踐踏。康諾減慢速度，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一片樹林前，康諾要大家停止前進。

　　「昆藍，帶著其他人繼續趕路，我們在山頂會合。」

　　玟娜注意到昆藍的驚訝，他看起來好像想要爭辯，但只是看了玟娜一眼就走了，而那一眼，讓玟娜覺得裏面充滿同情。

　　康諾一等手下離開，就強迫玟娜抬頭看他。她感覺自己在他眼中看見了冰塊，他表現的是這麼的憤怒。

　　「現在你可以不用再對我皺眉了。」

　　她等著他放開她才能開口說話，「我沒意識到我在皺眉。那是我們停下來的原因嗎？」

　　「不，」他回答，「我想要問你件事。」

　　「什麼呢？」

　　「你還痛嗎？」

　　她馬上尷尬地低下頭，眨眼功夫她的臉就燒了起來。

　　「我在等著你的回答呢。」

　　「我們非得要討論這個嗎？」

　　「回答我，」他又一次命令道，不過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生硬。

　　「不，我現在不痛了。」

　　「我是不是太粗魯了？我是不是……」

　　「我很好，真的。請別再擔心了。」

　　「玟娜，你能儘快克服你的羞怯嗎？」

　　「我希望如此。」

　　雖然很生氣但他還是微笑起來。聽起來她會不顧一切的做到的。

　　有關她的身體狀況，他還是不相信她說了實話，因此拒絕繞開話題。

　　「如果你已經不痛了，那為什麼你在馬鞍上老是動來動去呢？」

　　她很驚訝他居然注意到這個細節。他騎在她身邊時幾乎都沒看過她一眼。

　　「我不知道你觀察這麼仔細。」

　　「我注意到每一件事，其他人也是，要不然他們就不會跟我在一起了。這是我們還活著的原因之一。」

　　「那你留意到你傷了我的心嗎？」

　　他看上去相當生氣，「我從沒做過這種事！」

　　「我們吵架……」

　　「我們沒有吵架。」

　　「那我們是在幹嘛？」

　　「你問問題，而我回答。」

　　他真的完全不明白。這一發現使她感到震驚，而這使她對未來升起了一絲希望。

　　也許康諾根本不是無情或是冷酷，他只是無知而已。這一發現令她如釋重負。

　　「有關我，你還注意到什麼其他的嗎？」她問。

　　他注意到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比如剛才，他注意到，當那片色彩斑斕的草地映入眼簾的時候她深吸了口氣，然後微微一笑，但當他不准她停下去探險以免耽誤行程時，她大大地皺起了眉頭。

　　「我發現你一看我就皺眉。」

　　她歎了口氣。「我不理解你認為你沒有傷我的心，我也同樣不理解的是，我認為我們在吵架，但你說那不是吵架。」

　　他點點頭，「你為什麼在馬鞍上動來動去？」

　　他想要她承認自己的尷尬。「這有點棘手，」她低聲說，「我一直在改變重心好緩解不適。」

　　他把她從吉麗背上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手臂環住她。他的下巴靠在她頭頂上，「現在好些了嗎？」

　　「是的，謝謝你。」

　　「我今晚不再碰你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失望，她很難相信他。隨後她想他可能在取笑她，於是抬頭看他是否在笑。他毫無表情，所以她問，「你還想要我嗎？」

　　「當然。這讓你很奇怪嗎？我告訴過你，你沒有令我失望，而我想儘快有孩子。」

　　她向後靠遠離他的身體，「但是我們……就在我們……之後……你說過你沒有失望，但我知道你也沒有很快樂。」

　　「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翻過身不理我。現在你不必假裝了，我會改進的。」

　　「不，女人，如果這樣你會殺了我的。」

　　她的臉又紅了起來，「那麼，那之後……你很高興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她這麼需要他承認這點。

　　「是的。」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的感受呢？」

　　「為什麼我要說呢？」

　　他根本不瞭解女人的感情，她提醒自己不要生氣。「你可以稍稍讚揚，或恭維一下我。」

　　他驚奇地看了她一眼，她馬上意識到在她告訴他需要他的安慰時他也是這樣一副表情。

　　「我可猜不出你在想什麼。你可以告訴我，玟娜。」

　　她朝他搖頭，「我再也不需要恭維了，你可以不用這麼驚駭了。我也沒有稱讚你，所以才會這樣的。我沒有失望。」

　　「我知道。」

　　她不理他語氣中的自大。「我認為我們應該從頭開始。」她點頭加重語氣，「是的，我們應該這麼做。就現在，我們重新來過。」

　　她在說什麼？重新開始什麼？要不是她看起來對自己相當滿意，而且該死的開心的話，他會要求她解釋的。

　　玟娜突然意識到他有多麼體貼地讓他們能有足夠的隱私來討論自己的身體狀況。「我很感激你在我們獨處時才提起我的不適，你的關心讓我覺得好多了。」

　　「那不是我們停下來的原因。」

　　她看起來相當失望，於是他決定緩和一下，「當然那是原因之一。我還想要跟你談談你的小馬。」

　　「吉麗累壞了。」

　　「是的，」他承認，「我們準備把她留下。她爬不上最後一座山，」他繼續，儘管她在不停地朝他搖頭。他的妻子還是不明白，違拗丈夫是不應該的。他希望她能很快意識到這點。

　　「她現在就已經快虛脫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但她得讓他明白，留下吉麗是不可能的。「吉麗是幾年前我哥哥送給我的禮物。我非常喜歡她。你當然可以理解，我不能扔下她不管。我們不能停一會兒，讓她恢復體力嗎？」

　　「不。」

　　「請講講理吧。」

　　「我正在跟你講道理。這匹馬根本不可能恢復，她不具備這種耐力。」

　　「但是如果我們只是待一會兒……」

　　「待在這兒太危險了。你想讓我的手下因此而喪命嗎？」

　　她的肩膀挫敗地垮了下來。似乎沒可能繼續說服他了，尤其他的理由這麼有說服力。

　　「我知道你是對的，」她低語，「如果你的士兵出了什麼事，我會很難過的。我繼續逼迫吉麗，她也會受傷。我太自私了，現在我知道了。那我們該把她留在哪裏呢？」

　　「這裏就是個好地方。」

　　她居然敢再次對他搖頭，康諾又一次對她的挑釁作出了讓步。將來她得學著相信他的判斷。

　　從最初見面以來，她已經變了不少了。事實上她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她剛見到他時甚至不能連貫地說話，毫無疑問，那是因為對他的恐懼。而現在她可一點都不害怕了。對於這種改變，他一點都不感到遺憾，因為他可不想娶個一看見自己就顫抖不停的女人。他曾以為玟娜跟他以前認識的女人一樣，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她絕對跟其他女人不同，她實在是令人生氣地獨一無二，而且該死的漂亮，而且她的大膽讓他感到耳目一新。

　　「把吉麗這樣留下來，她不可能活的下去。康諾，請你專心一點好不好，我想要你明白，你看起來有點煩，」她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我做什麼使你心煩了嗎？」

　　他從一數到十，然後才開口說話，希望自己能控制住不斷上升的怒氣。他的聲音還是相當生氣，「你剛剛命令我專心嗎？」

　　她優雅地聳了聳肩，「可能吧，」她承認，「那讓你很煩嗎？那是為什麼你緊咬牙關的原因嗎？如果需要我可以道歉。」

　　「認真聽好了，」他以一種可疑的輕柔的聲音命令著，「你不能命令你的丈夫專心。」他等她點頭才又繼續，「我沒有心煩，但上帝明鑒，你在挑戰我的耐心。」

　　既然她想要說服他改變對吉麗的決定，所以她想現在最好不要跟他作對。但保持沉默幾乎殺了她。他可真夠頑固的，他好像下定決心讓事情按照他想要的方式進行，而不聽別人的。然而，他是她的丈夫，她得努力跟他和睦相處。如果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心煩意亂的話，那她就讓他這麼想好了，儘管他看上去明顯煩的要命。他一邊臉頰上的肌肉抽搐著，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那不是表明有什麼在困擾著他的話，她可真不知道還能是什麼。

　　跟這個不可能的男人好好相處簡直會要了她的命。驕傲會毀了這個男人的，除非他能學著不那麼自大。

　　「謝謝你的解釋。」她說，她的聲音毫無真誠可言，但她也沒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在想我應該告訴你，吉麗一直被餵養的很好，所以她根本不會自己覓食。」

　　他現在可真的氣壞了。他們談到的是一隻動物而不是個孩子，不是嗎？他的妻子似乎沒有弄清這之間的差別。

　　他正打算堅定自己的立場時，她突然用手撫過他的臉。他覺得自己好像正被天使的翅膀輕撫著。而她看起來就正像個天使：迷人的藍眸，天真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該死的美麗。他知道這些安撫正讓他失去思考能力。

　　他抓住她的手，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的妻子實在太過可笑，但他知道自己不會傻的這樣告訴她。她只是想要努力說服他而已。

　　現在需要耍點社交手段，可惜他根本不會。「她會沒事的。」他說。

　　「她不可能沒事，她會死的。」

　　「玟娜，不准再跟我作對了。」他生氣地說。

　　她一點都不怕他的怒氣。「我不是在跟你作對，我只是想要讓你明白，吉麗對我來說是多麼重要。她就像是我家庭的一員，我甚至給了她我哥哥的名字。」

　　「他肯定很高興吧。」他乾巴巴地說。

　　她不理會他口氣中的挖苦。「不，吉立安一點也不喜歡，但他還是慢慢習慣了。你能想到某個善良而富有愛心的人來照顧她嗎？」

　　「你認為我會承認我認識任何善良而富有愛心的人嗎？」

　　她告訴自己不要發火，不管他怎樣挑釁都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吉麗的安全最重要，而她得對此負責。

　　「我知道有個人會想要她。」玟娜建議。

　　「不，我們不能把她送回英格蘭。昆藍的家離這不遠，我已經幫助他們重建起家園了。你不打算放過這件事，是不是？」

　　「如果你要求我，我會盡力。但難道你在做決定之前不會三思一下嗎？」

　　康諾終於勉強讓步，「我不是個不講理的男人，所以我會好好考慮一下。」

　　一分鐘後，他確認昆藍的父親願意收留吉麗。

　　他的合作讓她高興不已，於是她抱著他的脖子，想要親吻他表示感謝。她本想快速刷一下他的唇表達自己的感激，但她原本的想法和最後真正所作的卻大相徑庭。

　　這全怪康諾，是他讓她瞭解到親吻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她本來想只要跟著他的引導就可以了，誰知她剛想要離開喘口氣，他的嘴就又壓下來，給了她一個又長又濕的吻，讓她更加顫抖起來。他的吻開始變得需求起來，她也更加放蕩，她的舌頭也開始像他一樣狂野的要求著對方。上帝助她，沒一會她就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失控了。

　　她完全忘記了外面的一切。就算他們被一群野蠻的敵人包圍住了她也不會留意到的。除了懷中這個男人她什麼都不會注意。

　　幸運的是，康諾還沒有完全失控。他突然抽身後退，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的手指繼續糾纏自己的頭髮。

　　他知道她根本不明白這個吻讓他有多麼的震撼。他告訴自己不要再看她的唇直到找回自控，但該死的，他怎麼可能不看呢。於是他又吻住她的唇，不讓她引誘自己作出更進一步的舉動來，最後他不得不用盡力氣結束這個吻，不禁對自己生起氣來。

　　「你讓我忘了我們在哪了，妻子。」

　　她肯定他像她一樣很享受剛才這溫柔的時刻，所以她滿意地微笑著。

　　他大為光火。「你究竟認為你在幹什麼？」

　　他的善變讓她一時無法呼吸。「我……」上帝救她，她剛才幹了什麼？

　　他沒有給她時間恢復，「什麼？」他問。

　　「我只是在表達我的感激。」

　　「如果你老是以這種方式表達感激的話，我真的懷疑你是怎麼一直保持你的純真的。」

　　她嚇呆了。他怎麼敢用這種話毀掉剛才那麼美妙的一吻呢？

　　她的火氣馬上上來了。「這確實是個奇蹟。我父親總是把我從男人身邊拖走，因為我老是攻擊他們。他們當然全都沒用透頂，就像你一樣，都不會回吻我。」

　　她的話好笑極了，也讓他想起昨晚她是多麼的膽小而恐懼。

　　雖然他還是認為她應該學著端莊一點，但他不得不承認她勇敢抵抗他的大膽舉止還是深深地打動了他。難道她不明白，只有被允許的情況下她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嗎？她應該對他的一言一行完全忠誠而深信不疑才對……難道不是嗎？

　　該死，他不知道她應該怎麼做才對。他以前又沒結過婚，而這種想法只是建立在以前帶女人上床的經驗上。他們都很感激，而該死的是，她們當然不會表現的這麼大膽。而且他馬上就會對她們厭煩了。

　　玟娜卻是個異數，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樣服從他的命令。

　　康諾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又想要激怒她，但他想可能是他想要看看她還會說出什麼好笑的話來。

　　「你是用這種無知的辯駁來安撫我嗎？」

　　「不，康諾，我只是想要給你你想要的而已。很顯然你是故意讓我生氣的。我讓你得逞了。你可以過來謝我。」

　　他的微笑出賣了他。「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是不是？」

　　她根本不喜歡他的取笑。「是的，我不知道，但我有感覺你正準備告訴我。」

　　「你不該吻我，除非我准許你這樣。」

　　她氣得挺直後背。「那麼將來我就不會經常親你了。」

　　「不，妻子。你當然會經常親我。」

　　談話突然結束了，因為他把她的臉推到自己的胸前。

　　「你以後能不這樣嗎？」她要求，「這太粗魯了。」他不理她的要求。之後，直到晚上他們停下來休息過夜才又跟她說話。

　　他等著玟娜注意到吉麗沒有跟其他的馬在一起。這個女人可能會突然發作哭起來。上帝助他，他隨時準備著制止她的發作了。

　　她沒有說什麼，但她臉上的神情和眼中的悲傷讓他難受，他甚至希望她能夠對他大喊大叫了。

　　整個晚餐期間她的失望都一直在折磨著他，他沒打算解釋他的行為，但一個小時之後，他改了主意。他對自己說，是她對小母馬的偏愛讓他破這個例的。該死，她竟然把一個動物當作家人。

　　他等到她一個人在河邊時抓住了她跟她說話。「玟娜，我並沒有欺騙你，所以希望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我沒時間派人把吉麗送到昆藍家人那裏。」

　　「我明白。」她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感情，眼睛盯著地面不看他。

　　「不，你不明白。」他嘟囔著，「麥內爾正在後面追著我們，雖然我很想跟他們打一仗，但是有你在這我就不能冒險。我不能把你置於這種危險當中。」

　　他在她要開口前伸手阻止她，繼續說話，「但我們一到家，我就會派人找到母馬把她送到昆藍父親那去。」

　　「謝謝你，康諾。敵人現在離我們很近嗎？」

　　「夠近了。」他回答。

　　「我沒聽到什麼聲音啊。」

　　「他們還沒近得能聽得到的程度。」

　　他已經打算結束談話轉身離開了。

　　她卻沒這個打算。「康諾？」

　　「什麼事？」

　　她緊跟在他身後，然後突然停了下來。她本來想親一下他的臉頰，感謝他肯花時間解釋，但她馬上想起上次他的反應，那種傷害直到現在還那麼清晰，於是她想還是不要再激怒他了。

　　「謝謝你能告訴我你的想法。」

　　「別養成習慣了。我可沒有這個習慣跟別人解釋我的行為。不會有下次了。」

　　他好像總是用難聽的話破壞每一次溫馨的時刻。而且他總是什麼時候想結束談話就立刻粗魯地離開，讓她不得不在後面追他。

　　「我們現在安全嗎？」

　　「是的。」

　　他不想再多說，更不想解釋一下為什麼現在安全但剛才就不安全，她累壞了沒有力氣再去哄他說出更多了。

　　她來到小溪邊，快速地清洗了一下。這裏的水比昨晚她洗澡的水還要涼。等到她換上新內衣和長襪時她已經冷的頭皮發麻了。她的箱子裏有好幾套衣服，但她現在不能過去拿，不過幸好她隨身的小背包裏還有兩套衣服，雖說有點皺但還乾淨。

　　夜晚寒氣逼人，她覺得自己最後一點力氣都已經消失了。她把束腰外衣鋪在樹叢上，希望夜晚的濕氣能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坐下來梳頭髮。她一邊編辮子一邊做著晚禱，希望這些不愉快馬上能過去。最後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又把鞋穿上站了起來。

　　她想著要是能睡在溫暖的床上該是多麼愜意啊，但心裏馬上升起了一股負罪感，可憐的吉麗今晚也沒有溫暖的馬廄可以安身啊。突然一個奇怪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種壓低的說話聲，好像是從山凹對面傳來的。樹林太密，而月光又不夠亮，她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但可以肯定她聽到了什麼。

　　她靜靜地站在那，閉上眼睛，耐心地等了幾分鐘，然後她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現在那已經清晰地像是對她大喊了，聲音刺耳地就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上帝啊，一群持劍武士出現在她視野中。她知道他們不是盟軍，因為朋友不可能偷偷靠近，不是嗎？不，當然不會，朋友來的時候會大喊著打招呼的。

　　她不知道他們的人數，但她有感覺絕不是幾個人而已。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懼，她想要快跑回去警告康諾有危險。但她沒有跑。而是慢慢地走，儘量不弄出聲響。她可以聽見他們越來越近了，她發出的任何聲音都會讓他們發現她的。

　　主啊，她好害怕。終於來到那片狹窄的空地時，她低聲地叫她的丈夫，然後看見他正在樹叢邊跟昆藍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他們明顯想要私下說話因為他們的說話的地方離其他人很遠。他們僵硬的姿勢告訴她他們的話題相當嚴肅。康諾對昆藍的話好像很不滿意，因為他每隔一會就搖搖頭，明顯是對什麼表示不贊同。

　　她快步走過去又叫了他一聲，但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手無聲地告訴她不要打擾他們。

　　她當然不能等著他們結束，如果那樣的話他們肯定都得死，所以她拍掉他的手，準備好迎接他的責備。

　　這一挑釁的動作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但當他看到她臉上全然的恐懼時，最初的憤怒馬上消失了。

　　「怎麼了？」

　　「一群士兵正朝我們過來，康諾。我不知道他們的人數，但我聽見他們的聲音了。他們都很小心。」

　　令她困惑的是，她驚人的消息並沒得到她預期的反應。

　　康諾笑了，「你真的聽見他們了嗎？」

　　很明顯他還沒搞清狀況，「是的，我聽見了。我認為他們不是盟友，要不然他們不會這麼在意弄不弄出聲音來的，是不是？我們應該儘快離開這裏。你為什麼笑？難道你不明白我們有危險嗎？」

　　她猜他可能還沒明白。到現在她才明白他的反應有多慢，不幸的是他的朋友似乎也是如此。實際上他好像更糟，他根本無法理解他們可怕的處境，他居然大笑了起來。

　　她絕望地想抬起雙手，但她決定澆醒他們。「康諾，我……很擔心。」

　　「你沒有理由擔心。」

　　康諾通常不會留意女人怎樣裝扮自己，但他似乎無法停止盯著自己妻子的頭髮看。他想像不出她是怎麼弄的。上帝明鑒，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髮型。

　　他想自己是個聰明的男人，知道玟娜的感情是多麼的脆弱，所以他小心地讓自己的聲音只有好奇而不流露出責難的語氣。「你的頭髮到底怎麼了，妻子？你想要把頭髮全部打成結頂在頭上嗎？」

　　她無法相信他竟然想討論她的頭髮。「我的辮子？你想要討論我的辮子嗎？」

　　「是的，那麼這叫辮子嘍？」他說，「我還不知道呢。」

　　她退後幾步，一邊不停地搖頭，而這動作讓她打好的結隨之一個一個鬆了開來。「難道你沒看出我有多緊張嗎？」她大喊。

　　他想像不出她為什麼要緊張，除非她沒專心聽到他告訴她沒必要擔心的話。或者是她聽到了但不相信他？

　　他並不想教訓她，不管她怎麼惹惱他。不，他只是想要幫她理清思路。她是個聰明的女人，這不會花很長時間的。

　　「那麼你到底為什麼擔心呢？」

　　她完全被他打敗了，氣得說不出話來。沒人能這麼笨，尤其一個首領更不應該。

　　昆藍不想再保持沉默了。他覺得在對待女人方面自己要比領主聰明多了，他自然要給點忠告，以免他的領主又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傷到別人細緻的感情。「我想你的妻子仍在擔心著正在接近的男人。她可能認為我們正處在危險中。」

　　玟娜高興地猛點頭表示同意，但康諾拒絕了這種可能性。「不，我的妻子不敢那樣子羞辱我。」他回答，眼睛直視著玟娜，「她知道我會保護她免受傷害的。不是嗎，玟娜？」

　　不，不是這樣的。她怎麼知道他是否有能力保護任何人呢？僅僅因為他長得像個來自地獄的戰士並不意味著他就能那樣戰鬥啊。不過她知道說出這種想法並不明智。他注視她的方式讓她明白最好小心，於是她點頭同意好能安撫他。

　　她頭上剩下的結現在全都分開了，她的頭髮正像康諾希望的樣子披了下來，軟軟的鬈髮垂在她的肩膀上。

　　玟娜剛想要離開，但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那些男人。」

　　康諾看著她，一言不發。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他們一來我就知道了。」

　　「他們不是你的敵人。」

　　「當然不是。」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她問，「你應該告訴我的。」

　　「我應該嗎？」

　　「你應該告訴妻子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搖頭。她從哪得到這種想法的？「我不這麼認為。」

　　「我這麼認為。」

　　康諾不敢相信她竟然在跟他作對。他不悅地瞪著她雙臂橫抱在胸前。

　　昆藍知道那代表什麼。他的領主開始生氣了。現在康諾馬上就會說出一些過後會後悔的話來。作為康諾的朋友，昆藍不能坐視不管。「夫人，我能建議你穿上你的披肩嗎？」他問，「你的丈夫可不想你受涼。」

　　她看起來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話，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丈夫身上。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越來越濃，他們的視線鎖在一起，充滿著挑戰的味道，兩人似乎誰也不想讓步。

　　「今晚濕氣很重啊，」昆藍又插嘴想要引起女主人的注意。「看來要有一場雷暴雨了。」他最後一句話似乎起了作用，玟娜終於望向他的方向，而他終於鬆了口氣。

　　「當然快要下雨了。這很適合這樣漫長而糟糕的一天。你看見我的箱子了嗎，昆藍？我需要我的斗篷。」

　　「你可以穿我的披肩。」康諾告訴她。

　　他沒有提高聲音，但她退得更遠好像他大吼了似的。「我的箱子呢，昆藍？」她提醒那個士兵。

　　「我們把它和你的馬鞍一起扔了。」

　　「請回去幫我拿回來好嗎？」

　　昆藍沒說話而是轉身去看康諾的反應。

　　他的領主搖了搖頭但仍然頑固地一聲不吭，這讓昆藍一陣驚慌。「我不可能回去幫你拿回來。我們是幾個小時前丟下箱子的，那之後我們已經走了很遠了，而且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應該知道這一路都不太好走。我們不得不扔下它，夫人。」當看見她眼中的神情後他又馬上加了一句，「貨車無法爬上這樣狹窄的山路。」

　　「為什麼扔掉它們之前沒有告訴我一聲呢？」

　　「是您的領主的命令，」他解釋，想著這個事實應該可以堵住她的嘴了。他錯了。玟娜小姐並不打算就這樣算了。

　　「難道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可能想到，我會有重要的理由想要留住那個箱子嗎？」

　　如果他有時間斟酌一下，昆藍肯定自己能想出合適的回答來，但是她沒給他時間。他的女主人似乎立刻就氣得火冒三丈了。「箱子是我姐姐喬安給我的，我還打算用它裝我孩子的衣服呢。我很珍視它。」

　　昆藍立刻覺得心情低沉而且不滿，正像英格蘭人每次照鏡子時所感受到的那樣。他又轉向他的領主，狠狠地瞪著他並用肘輕推他希望他能接手「戰鬥」。該死的，又不是昆藍娶了這個麻煩的女人，是康諾。應該由他來忍受她的失望。

　　但康諾還是保持安靜。「夫人，那是必須的。」昆藍說，「是不是，領主？」

　　玟娜根本不在乎她丈夫會說什麼，她難過得什麼也聽不進去了。過去這幾天來的所有的不平一起湧上心頭，她想如果她現在不離開她丈夫一會的話她就要尖叫了。

　　她甚至不想費心告退，就這麼走開了。但隨即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止住了腳步。「我的馬鞍，昆藍？你是說你們把我親愛的姐姐芮秋借我的馬鞍也扔了？」

　　「你還有別的馬鞍嗎，玟娜？」康諾乾巴巴地問她。

　　上帝，她恨死了他狀似屈尊並故作講理的語氣了。「不，我沒有。」她回答。

　　「夫人，把你姐姐的馬鞍扔掉也是迫不得已的。」昆藍衝口而出。

　　「我也很珍愛那個馬鞍。」她低聲說。

　　昆藍的肩膀垮了下來。他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想問你們為什麼不先徵得我的同意呢？」

　　昆藍發誓再不說一個字了。他瞪著他的領主，學他的樣子抱起雙臂站在那裏等著。

　　康諾沒有接受他的暗示，於是昆藍開口問他，「你不想要回答你妻子的問題嗎？」昆藍的聲音非常絕望。

　　康諾朝他的朋友生氣地瞪了一眼，然後轉向玟娜，「如果我在做決定之前先要徵得別人的同意，那我就不是領主了，更何況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只不過是好奇，是不是？你不會在你丈夫的手下面前公然反對我，是不是？」

　　她竟然點頭同意讓他大吃一驚，「是的，我只是好奇罷了，我當然不會在你的手下面前責怪你。你還有耐心忍受最後一個問題嗎，丈夫？」

　　「什麼問題？」

　　「你想你會什麼時候把我扔掉？」

　　康諾的心情立刻沉下來。他朝前威脅性地邁了一步，命令她跟他走。

　　昆藍往後退了幾步，抬頭看天，祈禱著老天能夠幫忙。他的女主人沒見過康諾發脾氣的樣子，雖然昆藍知道他的領主不會在身體上傷害她，事實上他絕不會打女人，但他絕對會傷到她的心。

　　不過他不也會太冷酷，因此昆藍不打算插手。現在油已經放在火上煎，而這是她自己造成的，誰讓她問這麼一個可怕的問題來激怒她的丈夫呢？她只好自己承擔這個後果，昆藍退得離兩人更遠一點，希望她能意識到他不會也不能幫助她。

　　康諾根本不打算發脾氣，因為他知道他的新娘累壞了。她眼睛下面的陰影表明她的疲倦。他得為此負責，他想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去睡覺。可讓她放鬆下來睡覺似乎相當困難。她首先得先疏緩體內的緊張，也許吵架能有助於此。他總是在一場激戰之後感覺放鬆，雖然他承認他不瞭解像玟娜這種淑女會怎樣，但他想，讓她痛罵一場總不會有什麼壞處。等她罵夠休息好了，她就會回復理智，──至少他希望如此，那時她會懇求他的原諒的。

　　「你現在非常不講道理，玟娜。」

　　「我認為我正在跟你講道理。」

　　「是嗎？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麼問我這樣一個問題。你父母親曾經把你扔下過嗎？」他想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她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事實上，是的。」

　　這些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現在康諾肯定更看低他的父母了。

　　「他們不是故意的。他們只是忘了。你當然能夠理解這是不同的。」

　　「你想讓我能相信他們忘了你？沒有父母親會扔下他們的孩子，即使是英格蘭人。」

　　「看起來你的妻子就是這個意思。」昆藍突然插話進來，「他們把你忘在家裏了嗎，夫人？」

　　她搖頭，「我不該這麼嘴快的。」

　　「那麼你是在誇大其辭了？」康諾問，心裏想著自己真體貼沒有讓她承認她在說謊。

　　「你讓這一切變得更難了。我真希望我現在一句話都不用說，因為你肯定在想我的父母有多壞。你只是不明白罷了。這種事情只發生過幾次而已，而且他們是很愛子女的父母。他們有八個孩子，這麼多孩子他們肯定會偶爾忘記一個。總之其實都是我自己的錯，我要是跟其他人在一起就沒事了。」

　　「他們不止一次扔下你嗎？」

　　她的話讓他無比震驚。

　　「你看起來很生氣，我不知道為什麼。又不是你被扔下，是我，而且我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乎。」

　　「你當然在意，」他反駁，「他們忘記過其他的孩子嗎？」

　　「沒有，因為我老是迷路……」

　　他不想聽任何藉口，「你是在哪被愛你的父母親扔下的？」

　　這個固執的男人根本不會明白，她也累得不想努力讓他理解了。主啊，他簡直是給她的考驗，如果她不能儘快找到一點平靜的話，她就要開始像個瘋女人一樣尖叫了。

　　但康諾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那麼她走好了。

　　他還有問題要問，他不會讓她走開除非她能滿足他的好奇心，「我想要一個答案。」

　　「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他的眼神建議她換個主意。

　　「說實話，康諾，你簡直像個粘著鬣狗的跳蚤。我父母把我扔在了鄉間半路，現在你滿意了？或者你還有什麼困擾你的事想讓我承認的？」

　　她沒花時間等他的回答，她甚至沒有請求離開，但她在離開前還是不自覺得朝兩個男人點頭行了個禮。她心裏不禁怪起母親的教導來，她總是不知疲倦地想把自己的女兒們教成舉止合宜的淑女。

　　歐文在女主人經過身旁時喊住了她，「夫人，如果你想要去河邊的話，應該走相反的方向。」

　　她對這個士兵說了些什麼，但聲音不夠大不能傳到空地另一邊。

　　「又怎麼了？」康諾嘟囔著，歐文臉上震驚的表情表明又有麻煩了。那個士兵朝康諾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馬上去追他的女主人。

　　昆藍不敢笑，雖然康諾聲音中的無奈讓他覺的很好笑。「歐文似乎很驚訝。你的妻子肯定說了什麼嚇人的話。」

　　「肯定如此，」康諾回答，「上帝明鑒，昆藍，她可真是個該死的大麻煩。」

　　在昆藍看來，她其實相當完美。康諾只是還沒意識到自己的福氣，但從康諾臉上迷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經被她迷住了。他最近陰沉的臉色表明他並不喜歡自己對玟娜的反應。昆藍對女主人的觀察發現，她也同樣很難理解自己對丈夫的反應。

　　「回家後她也會引起事端的。」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我不敢確定你能做到。」昆藍說。

　　「我們的人會很難集中精神辦事的。他們會想要一直盯著你的妻子，而他們的女人是不會喜歡的。你意識到她有多美嗎，還是你根本沒時間去注意這個？」

　　「我不是瞎子，我當然注意到了。她的外貌也是我要對抗的另一個問題。」

　　「我可不這麼看。」

　　「你是個膚淺的男人，所以你才不這麼看。」

　　昆藍完全接受這個侮辱而且笑了起來。

　　「領主？」歐文大喊，「我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很重要的事。」

　　他等康諾准許才走過來。「夫人告訴我她並不是去小溪邊，她要回去找她的箱子。然後她會一路走回英格蘭。那是她剛才告訴我的。我想要勸她，但她不聽。你認為她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康諾沒有說話。而且他懷疑歐文能不能聽見他的話，因為昆藍開始放聲大笑起來。他真想把這個朋友摔到地上去，但他想，這真的不能怪他。如果不是娶了這個女人，康諾也會覺得很好笑的，但他們結了婚，那就讓情況完全不同了。

　　為什麼她不能讓人放心呢？她的衝動總是讓他分心。她總是在他轉過身後就讓他大吃一驚，而他可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他要是第一眼看到她時就知道她是個大麻煩就好了。該死，他的妻子可真是與眾不同。雖然康諾不是傻瓜，知道是自己運氣好才能得到這樣一個可人，但他實在希望她能趕快習慣他，到時她就可以平靜下來讓他專心於更重要的事了。

　　他開始認為也許他永遠不能理解她的思維方式了。她的情緒變得實在太快，前一分鐘她還溫柔可親，下一分鐘馬上就變得頑固可惡了。

　　不能希望他忍受颶風吧。大多數男人不會像他這麼有耐心，但他的耐心已經快用光了。他一天只能接受這些挑釁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我懷疑玟娜小姐是否意識到她走錯方向了。」昆藍說，「如果繼續走下去，她今晚就可以去敲金亞烈的門了。」

　　「夫人知道她正朝北走，」歐文說，「她告訴我她要繞個大圈以免打擾到在小溪邊巡邏的士兵。」

　　昆藍轉向康諾，「你不去追你的妻子嗎？」

　　「我兄弟的士兵不會讓她走遠的。」

　　「我想她會希望你去追她。」

　　「見鬼了。」他嘟囔著。

　　一秒鐘後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決定，他推開身邊兩個男人大步朝他妻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不得不比預期的多走了一段路。發現她時，她正斜靠在一棵樹上，看起來一副完全被打敗了的樣子。他並不喜歡看到這個，尤其這都是由他造成的。但他還是很高興她並沒有哭哭啼啼的。

　　她抬起一隻手，默默地告訴他不要靠近，但他根本不理她的指示，他走過去把她摟入懷中。

　　他以為她會反抗，但令他驚訝的是，她很順從，把手繞到他的頸後，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又變的溫柔可親了。

　　「我的兄弟告訴我，沒有哪個腦筋正常的女人願意跟我結婚，如果你真的打算去找你的箱子的話，那我不得不說……」

　　「我腦筋不正常？」她幫他回答，「如果我發瘋了，那也全怪你。是你把我逼成這樣的，康諾。」

　　他不自覺地微笑起來，他的妻子簡直在說他最不能容忍的話。

　　「你打算一路步行嗎？」

　　「不，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他不知道，但他打算撒謊，「是的。」他說。

　　「其實我根本不是獨自一人，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是的。」

　　「跟著我的那兩個士兵是誰？」

　　「我兄弟的崗哨。你現在是在亞烈的領地上，如果你還記得的話。」

　　她根本不記得了。她打了個呵欠，把注意力轉向更令她擔憂的事情上，「我好像把我的鞋子弄丟了，我真無法想像這是怎麼發生的。」

　　他可很清楚是怎麼回事，她經常亂丟東西，「我會幫你找到的，」他承諾。「玟娜，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問我我這麼難過還有沒有其他原因，是嗎？」

　　他問的就是這個問題，不是嗎？「是的。」他說。

　　她開始撫摸他的頸後，一邊思考著她該怎麼讓他明白。康諾懷疑她可能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發現她的愛撫讓他很舒服。

　　「我現在已經明白了，但當時並不理解。」

　　他向上翻了個白眼，從她那得到直接的答案似乎是不可能的。「那麼……？」他追問。

　　「箱子和馬鞍還有我的母馬都是家人給我的禮物。你想要從我這兒趕走一切，而我不讓你這麼做。我還沒做好準備放手。」

　　「我想趕走什麼？」

　　「我的家人。」

　　「玟娜……」

　　她沒讓他繼續。「你努力趕走他們，是不是？而如果你成功了，我還剩下什麼呢？」

　　「我。」

　　他的回答打動了她，但她努力拒絕這個事實。她並不想要他，她想要她的家人。

　　「你有我。」他的聲音現在生硬而堅持。

　　她抬頭看他，他眼中的神情催眠了她，那眼神充滿了溫柔和脆弱，於是，原來的那些想要依附一些熟悉的舊有的東西的孩子氣的想法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真的擁有你嗎，康諾？」

　　「是的，女人。」

　　於是她笑了，她的懷疑煙消雲散。他的話當然是發自內心的，這讓她的心裏暖暖的。他的這一面她之前曾經見過一次，就在他們新婚的那個晚上，他把她摟入懷中跟她做愛時。那時作為士兵的他消失不見了，把她擁在懷中的只是個男人。

　　現在他又一次施展起他的魔法來，而她怎能抗拒的了呢？

　　她點頭順從，現在她情緒平和，因為她終於明白現在她所做的是神聖而正確的，雖說在辛克萊神父宣佈他們結為夫婦時她就應該明白了，但她現在不得不承認，其實她一直沒有接受這個婚姻。

　　現在是時候停止對未來的恐懼並放開過去了。而這個決心一下，她就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她願意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你現在擁有我了，何康諾，我決定讓你擁有我。」

　　她用一個吻宣佈了自己的承諾，儘管他曾命令他不經允許不許親吻他。然後，她把頭抵著他的下巴，閉上了眼睛。

　　他不會為她的話感到更驚訝了，康諾想。她已經決定了？是的，那正是她剛才的話。

　　「我們從頭來過吧。」她低聲說。

　　又來了，他想著。他還是沒明白她在說什麼，但是如果她是在徵求他的同意，那他就讓她滿意好了。他真的不該那麼在意她是否開心的，但他真的在意。他安慰自己希望等她適應了新生活之後，她不會再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了。

　　康諾往後靠在樹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她似乎很平靜，這意味著他可以安靜一下來好好想想明天怎麼向他的兄弟交代，無論如何那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嗎？

　　「康諾？」

　　「嗯？」他問。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他愣住了，雖然他本該覺得受辱，該是他照顧她才對，但她的聲音聽起來這麼真誠，他知道她是想讓他開心。

　　她沒等他放開她就睡著了。她向他靠的更近，柔軟的嘴唇壓在他的脖子上。她也收緊了抱住他的雙手，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她靠近她的這種方式。他也喜歡她睡夢中的輕歎。她放下防備不跟他爭吵的時候，是那麼甜蜜可愛。她正開始慢慢信任他，他知道，要不然她不會讓自己在他的懷中睡著的，她臉上還掛著微笑呢。他發現他最喜歡的就是看到她的笑容。

　　康諾不知道自己到底這樣抱著妻子在林中待了多長時間。遠處傳來的雷聲把他帶回現實，他拾起她掉落的鞋子，抱起她往營地走去。

　　回到夥伴中間時他心情更好了。他的手下已經搭起一個可以容納三個成年男人的大帳篷，並且用厚厚的獸皮蓋的嚴嚴實實的。帳篷遠遠地搭在空地的一邊，面對著樹林的入口，這樣就保證了他妻子醒來時會擁有足夠的隱私。

　　帳篷的角落裏擺著玟娜在小溪邊丟落的東西。康諾把鞋子放在那堆東西裏面。

　　她睡的很香，他幫她脫衣服時她甚至動都沒動一下。他發現他本該讓她自己待著的，但太遲了。他一解開她內衣的腰帶，那些衣料就分開滑下了她的腰，她大半個胸脯突然跳了出來。要他身體不產生反應是不可能的。自從那天早上醒來之後他就已經開始渴望她了，而現在這種需要幾乎要殺了他。他一直跟自己做著鬥爭，但到了半夜，風雨大作，她在睡夢中呻吟了一聲，翻了個身，滾到了他身上。於是，他知道鬥爭結束了。

　　他的手來到她雙腿間，但當他分開它們，想著馬上進入她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於是強迫自己停止。

　　他弄醒她，想要讓她離開他以免他想要傷害她。她在他身邊坐起來，因為雨打在獸皮上的聲音而迷迷糊糊，她低聲叫著康諾的名字。

　　「沒事的，玟娜。回去睡覺。」他的聲音充滿怒氣。他很不高興，但該死的他竟然像頭豬一樣缺乏自制。她當然不會幫他找回自控。她內衣的一邊滑下了手肘，上帝助他，他簡直竭盡全力不去撕掉它。每次閃電滑過夜空，亮光就從開口處射進來，照亮她美麗的身體。

　　她居然坐著睡著了。如果不是仔細觀察，他不會相信有人會這麼快入睡。

　　「躺下。」他輕推她命令著。

　　他應該更小心的，因為他馬上意識到她又躺在了他身上。她撞向自己堅硬胸膛上的聲音讓他懷疑是否把她撞昏了。

　　「從我身上下去。」

　　他粗啞的聲音弄醒了她，「不。」她小聲回答。

　　「不？」

　　「不，謝謝你。」她又說，「我很冷，難道你不想辦法幫幫忙嗎？」

　　上帝救他，她甚至在半睡中還在支使他。

　　「你想讓我幹什麼呢？」

　　「抱著我。」

　　他感覺她在顫抖，於是立刻照做。

　　「我吵醒了你嗎，康諾？」

　　「沒有。」

　　「你冷嗎？」

　　「不。」

　　她開始撫摸他的胸膛，希望她溫柔的撫觸能夠安撫他。也許現在他該告訴她，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了。

　　「你在做什麼？」

　　「安撫你。」

　　她在開玩笑吧？安撫？她正在緩慢地把他推向瘋狂的邊緣，他相當肯定她有意如此。

　　「別再刺激我了。」

　　「你是怎麼了？你簡直像頭熊。」

　　他不打算告訴她她的比喻有多麼荒誕，只把焦點放在她所做的事上。「我想要在你裏面。現在你明白為什麼你該離我遠點了吧？」

　　她沒動，「對於這個我能說句話嗎？」

　　「可以。」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准，你會尊重我的意願嗎？」

　　他不是剛剛說過了嗎？「如果你說不，我就不會碰你。」

　　她開始在他胸膛上敲起手指來，他把手蓋在她的手上制止她。「玟娜，你得學著謹慎點。」

　　她根本沒留意他的指示。「在英格蘭，妻子不可以拒絕她的丈夫。我母親這樣告訴我的。」

　　「有些男人會像我這樣想。」

　　她相當吃驚。她突然覺得他給了她一個最好的禮物，而馬上的她想要更多，「那麼關於其他的事，我可不可以……」

　　「不。」

　　「為什麼？」

　　「你不可以拒絕你的領主發出的命令。」

　　她其實已經拒絕過幾次了，而且發現拒絕他的命令並沒帶來什麼可怕的後果，但她聰明的不會指出這個事實。

　　「我嫁的不是領主而是個男人。」

　　「一樣的。」

　　不，它們是不一樣的，她心裏想著。她知道他們跟其他人在一起時她應該怎樣做，但當他們獨處時，他就只是她的丈夫而已。

　　她認為現在不要糾正他的想法，可以等到他心情好點再說。

　　「如果我說可以，就是我讓你碰我的話，結束之後還是老樣子嗎？你會一句話不說就離開我嗎？」

　　「當然。」

　　「那麼算了吧。」

　　他被她的拒絕弄呆了，他不能理解為什麼他恭不恭維她會讓她這麼煩惱。

　　她離開他，閉上眼睛，祈求上帝給她耐心。

　　他翻身來到她身上，小心不讓自己的重量壓到她，低頭看入她的雙眼，「我告訴你了，我沒有失望。」

　　「但你生氣了，不是嗎？」

　　是的，他是很生氣，但不是生他妻子的氣。他是氣他自己，氣自己的反應。他發現他的怒氣是有目的的，他是想用這個來保護自己的弱點。他已經冒險讓她觸到了自己的內心，上帝明鑒，他現在還是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該死的，他甚至並不喜歡她。

　　康諾馬上意識到他在欺騙自己，不禁挫敗地低吼了一聲。他想既然發生的已經無法回頭，那麼只要將來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就什麼都好了。

　　「你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他俯下身輕咬她的耳垂，滿意地發現她因他的碰觸而顫抖。

　　「你剛才問了什麼？」

　　她不相信他竟然把她的擔憂看得這麼輕。她重複剛才的問題，推他一下要他專心。

　　「我不是生你的氣。」

　　看得出來她並不相信。顯然他的妻子需要更多的讚揚。他不確定該說什麼才能讓她開心。他對她很滿意，而且很快樂。她當然應該知道如果兩人沒有滿足，他是不會離開她的。他並不習慣跟任何人解釋什麼事情，也許這是他不擅長這個的原因吧。不過他還是得說點什麼，所以他決定用一個詞來總結他的感覺，告訴她她確實令他滿意。

　　「失控。」

　　「什麼？」

　　「我失控了。」

　　因為他們靠的很近，他體貼地壓低聲音說話。他的妻子卻沒那麼體貼。她幾乎是喊著說出她的不悅。「你這個固執的、沒有感覺的、野蠻的……」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說完。如果他不出聲，她會說出更多類似的評語來。如果給她時間想的話她會想出更多來打擊他的驕傲。但他的問題讓她氣的冒了煙。

　　「你想要我再跟你做愛嗎？」他把手從她的嘴上拿開。

　　「除非地獄結冰。」她並沒有大喊，但她的聲音大得足以讓他的手下聽見了。

　　「你不可以再對我大喊大叫，明白嗎？」

　　「是的。」她回答。

　　「我的聽力肯定沒以前那麼好了。」

　　「很抱歉。你的話太過讓我震驚，所以我……失控，康諾？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讓我安心的話嗎？」

　　「我是在稱讚你啊。我顯然是很滿意你，要不然我不可能失控。我不是個話多的人，玟娜。」

　　「我注意到了。」

　　他又開始吻她，享受著這種快樂。

　　「我通常不會這麼不自信。」她小聲地說，「但那是我的第一次啊。」

　　「我知道。」

　　他的吻向下來到她的脖子。

　　「你為什麼這樣？」

　　「我喜歡你嘗起來的味道。」

　　她抬了抬身方便他親到她的肩膀。

　　「我嘗起來怎樣？」

　　「像蜂蜜。」

　　他聽到她在黑暗中歎息。康諾想現在應該很容易突襲她，但他絕不會做這麼不榮譽的事。玟娜會允許他的，而如果她不馬上給予准許的話，他會在還有足夠自制的時候離開她。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她低聲問。

　　「不，但是你會告訴我的，是不是？」

　　「我不想你──算了。我想說的是我……」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康諾來到了她胸間的低谷。

　　「你全身都這麼柔軟，讓我瘋狂的想要你。」

　　她覺得他的話相當浪漫。對於一個話不多的男人來說，他已經說了她一直渴望的話。

　　「我身上有什麼你不喜歡的嗎？」

　　「是的，有，」他低聲說，「你的話太多了。」

　　「你的漂亮話讓我頭腦發熱，丈夫。現在跟我做愛吧。」

　　「我會傷到你的。」

　　他似乎根本不關心她的不適，因為他已經把她的內衣推到了臀部。他脫掉她的內衣後停下來親吻她的膝蓋。

　　他的手無處不在。他撫摸她的腿，她的股間，她的臀，她的胸。他溫柔的撫觸令人發狂，讓她無法安靜。她想要以同樣的方式撫摸他，但當他的吻來到她的胸前時她又突然想要他放開她。他的舌刷過她的一邊乳頭，她想她會死於這種甜蜜的折磨，但他竟然開始吸吮起來。她緊閉雙眼嗚咽了一聲。

　　她的胃也因他的碰觸而變得敏感起來，然後他的吻滑的更低。她無法想像他會明白自己在幹什麼，直到他來到她雙腿間的交點。她夾緊雙腿阻止他的探索。他強迫她分開雙腿，繼續剛才的動作，然後她馬上就失去了意識。

　　他以她想像不出的方式跟她做愛。她禁不住拱身向他，抬起膝蓋夾緊他並大喊出聲。

　　他等不及要進入她了。他將膝蓋擠進她兩腿間，抬起她的臀，猛地進入她。他想要溫柔對她，但該死，他的自制又一次背棄了他。他想要一整個晚上跟她做愛。

　　她也不讓他慢下來。她用她甜蜜的呻吟和激情的吻催促著他。他不知道是傷害了她，還是取悅了她。她的高潮引來了他的釋放，最後他已經沒力氣離開，就在她身上崩潰了。

　　她的情況也差不多。她的呼吸仍不平穩，心臟猛烈的跳著，全身發抖。她花了好一會才停止歎息，又開始思考。然後她真希望她沒有回復理智，因為這意味著煩惱，上帝啊，剛才她一直在懇求他繼續，以後她還怎麼敢看他？

　　她簡直像個發狂的動物，是不是？在尷尬變成羞愧前，她突然又不顧一切地想要他的讚揚了。她不會求他說明剛才有多麼好，當然也不會讓他知道她現在有多麼尷尬。他可能會為了安撫她說些什麼，而那根本毫無意義。

　　「康諾？」上帝助她，她的聲音居然在發抖。「你那時死了嗎？」

　　他趴在她的脖子上微笑，「沒有。」

　　「你傷害了我嗎？」

　　她無法相信自己會問出這個可笑的問題。她的意思是想讓他知道他並沒有傷害他，是不是？

　　很明顯他還沒從他們的做愛中回復過來。他當然相當滿足。

　　他的心跳讓她昏昏欲睡。但她不想在尷尬消失之前睡著，所以只是閉上眼讓自己專心。

　　「你知道剛才怎麼了嗎？」

　　她笑了，想著他現在會給出令她滿意的稱讚了。她其實該更瞭解康諾的。

　　「地獄結冰了。」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玟娜的心情很好。雨已經停了，太陽露出了笑臉。沒人能夠影響玟娜的好心情，哪怕是康諾。

　　這種好心情也一直持續著。早餐時男人們笑著看她吃的起勁，但並沒有對她的好胃口有所表示。之後她去小溪邊洗漱穿衣，回來時穿上了何氏披肩，昆藍大大稱讚了一番她打的結。他似乎認為她非常懂得這種本領。

　　她想她得告訴昆藍，事實並非如此。「我父親讓芮秋學習怎樣用披肩打扮，本來是讓她嫁給麥內爾領主的，但母親認為每個女兒都能學會這種手藝也是不錯的主意。」

　　「你父親本來承諾的是讓你姐姐出嫁嗎？」

　　她點頭。「是的。康諾本來可能會娶芮秋的。她比較漂亮。」

　　昆藍無法想像還能有比他的女主人更漂亮的女人。他已經留意到她非常的謙虛，而剛才的話只是更證明了他的想法。

　　「今天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嗎？」

　　「不，夫人，我們已經離家很近了。」

　　這讓她一陣振奮，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因為當昆藍看向其他人時，他們也都在開心地笑著。她看到空地另一邊，康諾正牽著馬走過來，於是她跑向丈夫，雙手環上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熱情的吻，然後才想起來她不該在其他人面前這樣表現她的熱情。

　　然而令她吃驚的是，他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皺眉，事實上他居然回吻了她。

　　當然之後他還是責備了她。似乎責罵她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因此她打算泰然處之。

　　「你太沒規矩了。」他把她舉上馬，放在他腿上，「你不打算跟我理論嗎？」

　　「天氣這麼好，不想跟你吵架。你說的當然不對，我跟你一樣有規矩。」

　　「我可一點也沒看出來。別動來動去的了，往後靠在我身上。」

　　「我項鍊的繩子歪了。」她把項鍊拿起來，弄直繩子，把木頭掛飾塞進披肩裏。

　　「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你才注意到這個嗎？」

　　「不，我只是才打算問。」

　　「這個項鍊是父親送我的禮物。我有獨特的圖案代表這是我的，如果我有麻煩的話，只要把它送到我的某個兄弟或姐妹那裏就可以得到幫助了。父親給每個孩子都做了一個。」

　　「扔掉它。」

　　她的喘氣聲大得令身下的馬不安起來，馬頭後仰，鼻子還憤怒地噴著氣。她伸手輕拍馬頭，「我不會這麼做的，康諾。我還打算給你做一個呢。」

　　「你不會的。」

　　「這是傳統。」

　　「這是對我的侮辱，妻子。」

　　「我們可以回家後再討論這件事。」

　　「我們可以現在討論。」

　　她沒有反駁他，但她暗自認定這個男人肯定會聽她的話並接受這個傳統，即使這會花她一整個禮拜的時間去說服他。「我們為什麼等在這兒？」

　　他知道她是故意轉換話題，但既然能讓她停止嘮叨就放過她好了。他今天需要她的合作。她會見到金亞烈，那對她可不是件輕鬆的事。他的兄弟有種能力會嚇到每個見到他的人。這也是康諾這麼尊敬他的原因之一。

　　「歐文去小溪邊收拾那裏留下的東西了。」

　　「他可真體貼。」她回答，「但你的人不該把東西亂丟然後，還得讓人去收拾。」

　　他以為她在說笑，但沒有聽到預期中的笑聲時他才明白她是認真的，但他沒有解釋。一分鐘後，歐文帶著女主人的東西回來了，他把那些東西塞進她的小包，然後把行李繫好拴在伊登的馬上。她根本沒留意到這一切，而康諾也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因為她的妻子似乎總是迷迷糊糊的。

　　他回到剛才的擔心中，「你今天會見到我的兄弟。他不會傷害你的。」

　　她覺得他的話很奇怪，「我根本不會擔心這種事。」

　　「見到他後你就會擔心了。你最好能像你吹噓的那麼懂規矩，玟娜。不要尖叫，或是暈倒而給我丟臉。」

　　她雙眼上翻，「我會喜歡他的，因為他是你的兄弟，而且跟你的家人友好相處是我的責任。他不會嚇到我的。」

　　「他會的，他可不像我這麼可親。」

　　她大笑出聲。他不再嘗試警告她，開始去想更重要的事，比如想想怎麼能技巧地跟那個統治高地的人解釋清楚這件事。

　　安靜了一個小時後她又開口說話。

　　「康諾？」

　　「什麼事？」

　　「你見過我尖叫或是暈倒嗎？」

　　「沒有。」

　　「那麼請解釋一下為什麼要這樣侮辱我？我很好奇想聽聽你的理由。」

　　他沒理她。

　　如果他不打算解釋，那他至少該道歉吧。不過她知道她不可能聽到他的道歉，他太過頑固，才不會承認他對她有任何判斷上的失誤。

　　如果能證明他是錯的，那麼就足以挽回他對她的驕傲所造成的傷害了。這很容易做到，她受過很好的訓練而且完全明白她該怎樣做。她會讓康諾看看，她見到他兄弟時是多麼的無所畏懼。她肯定會喜歡他的，他現在也是她的家人了。而且只要她記住，只有別人問話時才張口說話，並努力表現的謙卑一點就行了，他當然也會喜歡她的。

　　幾分鐘後，一座要塞出現在視野中，這壯觀的堡壘奪去了她的呼吸。一座高高的石牆環繞著堡壘，石牆看起來已經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了。兩個士兵越過吊橋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像是他們守衛的牆一樣冰冷疏遠。

　　她覺得很奇怪他們沒有跟康諾說話，接著想也許他們是在等待准許才會開口。

　　下面的城堡裏有更多的相貌可怕的士兵，而他們似乎也一樣，並不歡迎康諾的到來。

　　「那些瞪著我們的人裏有你的兄弟嗎？」

　　「沒有。」

　　「這裏總是這麼安靜嗎？」

　　「不。」

　　康諾沒有心情詳細解釋。於是她決定學他的樣子一言不發。但當他們來到院子裏看見城堡周圍的鮮花時，她無法繼續堅持自己的決定了。

　　「這裏太可愛了。」她低聲讚歎，「這些花是誰種的？」

　　「傑宓。」

　　她發誓保持安靜，「我希望他的努力得到很好的回報。」

　　「不是他，是她。」康諾糾正道。「不要踩到那些花，否則她一定會跟你沒完沒了。」

　　「這裏的僕人有權表達自己的意見嗎？」

　　「傑宓不是僕人，她是這裏的女主人。」

　　要不是康諾抓緊了握住她腰的手，她肯定會從馬上摔下來。「女主人？」

　　「你會喜歡她的。」

　　她甚至沒有嘗試向上帝祈求耐心，「我不會喜歡她的。你得讓她離開，康諾。我的家裏只能有一個女主人。」

　　「傑宓是亞烈家的女主人。」

　　「那麼為什麼她為你種花？當然她這樣做是很周到，但我不明白為什麼她這麼不怕麻煩。」

　　他終於明白她誤會了，「這不是我的領地，是亞烈的。你怎麼會認為這是我的領地呢？」

　　她覺得自己想要尖叫，但她不敢大聲，只是低聲說著，因為他們身邊的觀眾正像鷹一樣盯著他們看著。「我會告訴你，為什麼我會認為這是你的家。有人告訴我，我們就快到家了，這就是原因。而既然沒人肯費心地通知我你會來拜訪你的兄弟，那我自然會認為這裏是你的地方。」

　　「這不是的。」

　　「現在我知道了。」她說，「你本該體貼地告訴我一聲，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的。」

　　康諾沒理會她話裏的抱怨。

　　院子裏很快擠滿了士兵，每個人都穿著暗色的披肩，花樣跟康諾的很相似。她知道她絕對會弄混他們，看不出哪些是金亞烈的士兵，哪些是康諾的。

　　他們都瞪著康諾和她。她挺直後背，直到覺得背都要斷了，她直視前方，努力保持鎮靜。

　　他們受到的歡迎可真讓人洩氣。難道住在高地的這些人總是這樣心情不佳嗎？

　　反正這些士兵顯然如此。他們的態度真是莫名其妙。看在上帝的份上，康諾是亞烈的兄弟，不是他的敵人。難道這些野蠻人不懂這個差別嗎？

　　她的丈夫下馬，然後轉身協助她。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希望它們能告訴她一切都好。他沒做任何表示，讓她無從得知他的想法。她很想貼在他身上，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雙手垂在身側，走在丈夫身後，高昂著頭，緊盯著他的後背。

　　昆藍和伊登走上前，一邊一個把她夾在中間，其他人，唐納德、歐文、格里跟在後邊。他們來到入口處的臺階前被金亞烈的士兵攔了下來，只有康諾被准許繼續往前走。

　　顯然他的兄弟想要在見她之前先跟康諾談談。她希望他們談的時間越長越好，她現在非常害怕跟金亞烈會面。她還沒想到兄弟之間可能會互相傷害的事。突然她聽到門裏傳來一聲恐怖的吼聲，她立刻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她猜可能是金亞烈先吼起來的，因為她不認識這個聲音，但康諾的吼聲也很快加入進來。接著兩人開始咆哮大喊，她一句都沒聽懂。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去聽。

　　如果他們能說慢點，或者輕聲些，她就可以聽懂哪些混亂的蓋爾語了，而她也就能明白金亞烈到底為什麼如此狂怒了。

　　他們激烈地爭論了十五分鐘。玟娜越等越緊張。剛才康諾進門時，昆藍故意抓著她的手臂，轉身面對眾人。她和伊登跟他一起轉身，但她馬上後悔不已，因為一轉身她就發現自己不得不如此近地忍受金氏士兵審查的目光。

　　不過他們並沒有瞪著她看。她努力把這個當作好的跡象。她小心藏起自己對他們的恐懼，心裏猜測也許他們正是想要看到她害怕的樣子。這種努力真是令人疲憊不堪。

　　等待終於結束了。門打開了，她被召喚進入。她真正想做的是搖頭拒絕，抓起裙子跑向相反方向。

　　但她沒有這麼做，而是走進了大廳。她十分慌亂根本沒注意周遭的情況。大廳在她左手邊。她停在向下通往大廳的臺階前，等著傳喚。

　　康諾和他的兄弟誰都沒注意到她。她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想要確定他一切都好。他看起來還不錯，沒有哪裡流血。不過他看起來很不高興，話說回來，他也很少高興。他也好像沒有發怒，只是稍稍有點生氣而已。

　　她一直拖延時間不敢去看他的兄弟，最後她終於鼓起勇氣轉向他。她沒做好心裏準備。金亞烈是個長相兇惡的戰士，長著一雙冷酷的灰眸，臉上的怒容可以讓撒旦嚇得顫抖。

　　「還沒完，康諾。我會跟那個女人談過之後再作決定。」

　　他的聲音像他的表情一樣嚴厲。玟娜在背後緊握雙手，努力鎮定自己的心跳。

　　上帝助她，她好像還不能從初見他的震驚中回復過來。是的，他嚇到了她，即使在他不再怒容滿面地面對她時，她還在害怕。

　　她快速低頭鞠躬，希望這樣不會讓他看見她的恐懼，並把這個看作是她的禮貌行為。不過讓她微笑是不可能了。她沒有尖叫已經就不錯了。

　　亞烈突然走向她，姿勢大搖大擺，傲慢極了。她終於明白康諾是跟誰學的這種威脅的姿態了。他的兄弟是他的老師。

　　「玟娜，過來。」康諾的聲音有輕微的惱怒。她立刻抬起頭來，走下樓梯，快步來到他的身旁。但她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金亞烈。

　　除了他們的體形，這兩兄弟毫無相似之處。康諾的頭髮是暗褐色，亞烈的是紅色。康諾的臉在她看來更具有貴族氣息，不過她不得不承認亞烈的輪廓也很好看。

　　當然身體上的差別還不僅如此。當康諾不皺眉時，他還是很英俊的，不過在她看來這種時候真是少之又少。而亞烈呢，根本就談不上有任何吸引人之處。

　　不過他們還是有相同之處，他們在驚嚇無辜女人方面真是一模一樣。他們的舉止可憎，但更糟的是他們似乎根本就沒意識到他們對其他人的影響。

　　玟娜很想知道自己的頭髮是否已經花白了。她聽說有些女人面對恐懼時就會如此。她努力平靜下來。他只是個男人，也不會比康諾更可怕。不幸的是，這一事實也無法讓她安心。

　　他丈夫也是。她終於強迫自己不再盯著撒旦的夢魘轉，而抬頭看向康諾。他不看她。她告訴自己情況不會更糟了。康諾把她推到自己背後，這讓她有種想踢他的衝動。

　　亞烈對康諾的新娘很失望。他無法想像跟康諾結婚能否讓她活下去。如果她正如他所想的是個恐懼的小兔子的話，康諾可以一下子就把她踏扁。

　　「我要跟她說話，康諾。該死的給我讓開，否則我就讓你離開大廳。」亞烈咆哮著。

　　她的丈夫沒有退縮，但她有。她也很生氣，她認為兄弟之間這樣惡聲惡氣的說話實在不像話。

　　「你當然可以跟她說話，亞烈，但你不可以對她提高聲音。我不希望你嚇到她。」

　　玟娜的怒氣馬上轉到她丈夫身上。難道他非得告訴他兄弟，只要他提高聲音就會嚇壞她？現在亞烈肯定會認為她是個膽小鬼了，這可真是個好的開始。她推了一把康諾的後背，讓他知道他的話讓她很不高興。他把她拉到身邊，朝她皺著眉頭，於是她微微一笑來氣他。

　　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高聲叫著金亞烈的名字。康諾沒看她，玟娜卻無法移開她的視線。這個女人驚人的美麗，玟娜眨了眨眼睛，想著這可能是這場惡夢中來安慰她的一個幻象。玟娜又眨了眨眼，這個女人並沒有消失。她不僅漂亮，而且相當勇敢，她竟敢穿過大廳跟亞烈說起話來。

　　而金亞烈領主的反應簡直可以說是個奇蹟。他在准許那個女人過來時聲音竟變得像天鵝絨那麼輕柔。在彎腰聽她說話時他甚至在微笑。感謝上帝，他畢竟還是有人性的一面。

　　可惜奇蹟沒有持續很久，玟娜一直盯著那個幻象，但她只是朝他們鞠了一躬然後就離開了。玟娜知道這樣瞪著別人很不禮貌，但她似乎無法停止。亞烈肯定認為康諾瘋了才會娶玟娜，因為他自己就從一群漂亮的高地美人中選了一個。那些美人肯定就像這裏的石楠花一樣美。

　　「康諾，你的女人很膽小嗎？」

　　「也許，」他承認，揣度著亞烈的想法。

　　「我想要問你幾個問題，玟娜小姐。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你不用怕我。是你向我的兄弟求婚的嗎？」

　　她真想殺了康諾。他怎麼敢把她孩子氣的蠢事講給亞烈聽呢。誠然，他事先警告過她，但她真不敢相信，她以為他會跟她一樣對此感到尷尬呢。

　　「是的，領主，我求他娶我。」

　　「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他問，想著她當然會解釋為什麼她會這麼做。

　　「是的。」

　　「那麼說吧。」

　　「我並不膽小。」

　　他幾乎要笑了。她在為自己辯護時有一絲挑戰的意味。也許她根本不是個懦弱的小老鼠。

　　「我以為你是的。」

　　「你錯了。」

　　他點頭。

　　「你向康諾求婚是在你父親把你許給麥內爾之前發生的嗎？」

　　「是的。」

　　「亞烈，我們已經談過這個了。」康諾插嘴。「我已經解釋過好幾遍了，她向我求了三次婚。現在不用再談了吧。」他又輕輕地把他的妻子推到身後。

　　三次？他提到了所有的細節，是不是？她突然想要看看如果她掐死自己的丈夫，亞烈還會不會認為她膽小。

　　「我想我已經聽到了我想要聽的。」

　　「她現在已經屬於我了。」康諾回答。

　　「我還是可以把她交還給麥內爾的。別再逼我了，兄弟。你不會喜歡那個後果的。」

　　「我們的婚禮是被祝福過了的。玟娜，別再推我了。」

　　「可以取消。」亞烈說。

　　「你不會跟我們的教會作對的。」

　　「是的，我不會。」亞烈勉強讓步，「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把她還給麥內爾。」

　　「她可能現在已經懷著我的孩子了。該死的，妻子，你能別再惹我了嗎？」

　　「她還是可以離開你。」

　　「怎樣才能？」

　　「我可以殺了你。」

　　康諾剛要嘲笑他兄弟的威脅，玟娜突然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她突然站到他身前。

　　「你不可以殺他。」她朝亞烈大喊。

　　她的怒氣讓兩個男人驚訝不已。

　　「看在上帝的份上，玟娜。」康諾嘟囔著一邊又把她推到身後，「別管這件事。」

　　「讓她說話，康諾。」

　　亞烈還沒說完，她已經又站回康諾身前了。

　　「為什麼我不能殺他？」

　　「他是你的兄弟。」

　　「給我個更好的理由。」

　　她想不出什麼來。「你得盡力克制。」

　　亞烈往後靠在桌子上，抱起雙臂放在胸前瞪著她，「盡力克制什麼？」

　　「克制殺死康諾的欲望。我理解為什麼你想要殺死他。每個遇見他的人都會這樣想的。但他是你的兄弟，如果你只想著他的好，你就不會想殺他了。」

　　「說說他有什麼好。」

　　「我以為你會說呢。」

　　她知道她又不經思考地讓自己的想法衝口而出了。於是她趕緊在康諾反應過來之前又繼續，「他有很多美德。」

　　「比如？」

　　「他很忠誠。」

　　「還有呢？」

　　她衝動地把手指插進頭髮苦苦思考，想要再想出點什麼來，「他的手下似乎很喜歡他。」

　　「你呢？」

　　「夠了，亞烈。玟娜，如果你繼續這樣為我辯護的話，我的兄弟會在殺死我之前先折磨我一番的。」

　　「我在盡我所能的為你辯護。」

　　亞烈突然結束質詢離開了大廳。顯然康諾正是從他兄弟這學來的這種禮貌。

　　「你到底受什麼刺激了，玟娜？」

　　「是你刺激了我。」她大喊，「你把我變成了個語無倫次的傻瓜。我想現在就回家。」

　　「亞烈回來我們才能離開。」

　　「他不會殺了你，是不是？」

　　「是的，他不會殺我。我以為你並不在乎。」

　　他聲音中的笑意讓她氣得發瘋，「我是不在乎。」

　　「那你為什麼想要保護我？」

　　「如果該有人殺了你的話，那也該是我。我向上帝發誓，如果你再把我往你身後推的話我就會殺了你。那麼你有嗎？」

　　「有什麼？」

　　「美德。」

　　「我很可親。」

　　「有人告訴我不可以說謊。」

　　「我准許你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不是美德。」

　　他終於開始體恤她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我告訴過你，他不會傷害你的。」

　　「那個警告並不足夠。」她生氣地說，接著又低聲說，「他要回來了。」

　　亞烈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那個幻象跟著她的領主進入大廳，站在他身旁等著。

　　他命令玟娜過去。

　　康諾不得不輕推玟娜讓她過去。她走向領主，低著頭，等著厄運的再次降臨。

　　「歡迎進入我們的家族，玟娜小姐。」

第八章

　　傑宓堅持要他們留下吃晚餐，以便能好好地跟玟娜聚聚，而康諾卻堅持離開。

　　亞烈不想讓妻子失望，所以他把邀請變成命令並結束了爭論。

　　沒人費心問問玟娜是怎麼想的。她確實已經餓了──她一向如此──但她可不想在這些親戚面前大吃，因為她想給他們留下好印象。她很可能會弄撒飲料或是吃的太多，而只有上帝知道他們到時會怎麼想她。

　　在他們爭論是否留下時她已經靠近康諾身邊，不自覺地抓住他的手，後來，他想要掰開她的手打算跟他兄弟離開大廳。

　　他低頭看她時的樣子讓她以為他會在離開前吻她，她父親就總是在離開妻子時這樣做，玟娜很感激康諾能變得這麼體貼，於是她決定主動出擊。

　　他並沒想到這個。在他意識到她的意圖前，她的唇已經吻了上來，大概只一兩秒鐘她就結束了這個吻。

　　她該死的看起來對自己相當滿足。

　　而他看起來則像是剛剛遭到了雷擊。

　　他並不想為她的行為辯護，他覺得很奇怪，她似乎並不知道，什麼是合宜什麼是不合宜，而他不得不承認他也並不太在意這個。

　　「現在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她聽話放開他，雙手交握放到背後。

　　亞烈已經走上樓梯此時正瞪著壁爐上的一塊掛毯。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開心。感謝上帝，他的怒氣好像是針對他妻子的。

　　「你以為我不會注意到，是嗎，傑宓？」他的聲音透著怒火。

　　傑宓看起來似乎不為所動。她皺著眉頭說，「你以為我不會注意到我親愛的威廉（英格蘭國王）掛在馬廄裏嗎？」

　　康諾輕推玟娜，告訴她別惹麻煩，然後跟著他的兄弟走出了大廳。

　　傑宓向玟娜解釋要離開一會，「我要去跟廚師交代一下晚餐的問題，在我離開時請不要拘束。我們會比往常早一個小時吃飯，這樣你們就可以在天黑前到家了。我很快回來。」

　　玟娜被獨自留在了大廳裏，她匆忙地整理自己的儀容，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樣些。她拂去衣服上的灰塵，整理披肩上的褶皺，把頭髮理順放到腦後，並且猛捏自己的雙頰想使自己顯得面色紅潤些。

　　可惜，她覺得這一切努力好像並沒有使自己的樣子有所改善。

　　她真希望自己能不這麼緊張，而且沒有自信。她責備自己對金亞烈的反應。天啊，現在她的手都還在發抖，老天知道，她一會兒還得跟這個男人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吃飯呢。

　　她不希望自己引起任何注意。她決定等會吃飯時，她不能犯錯，而且不說任何他們會反對的話，於是她開始在那列出她絕不可以提及的話題。首先她想到的是英格蘭。亞烈和傑宓可能會像康諾一樣對英格蘭充滿憎惡。雖然她覺得這種想法簡直無知而且愚蠢，但她可不打算跟他們起爭執。

　　她腦中過濾著一個又一個話題，後來才發現好像只有天氣是唯一安全的話題了。她想要表現完美，但知道這根本不可能，最後她得出結論，自己只要閉緊嘴就可以了。她只需在別人問話時張開嘴回答就好了。

　　她也絕對不能坐在傑宓旁邊，否則康諾和亞烈會很容易看出相較之下她顯得多麼的普通。亞烈的妻子甚至比芮秋還漂亮，而玟娜以前絕對想不到還會有比芮秋更漂亮的人。

　　她希望他們能認為她是配的上康諾的，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麼看重他們的認可，但要是自己能不這麼緊張的話，肯定可以弄清楚原因的。在踏入金亞烈家門之前，她認為一隻山羊就足以配的上康諾了，但亞烈和傑宓可絕不會這麼想。他們很可能是相當喜歡他們的兄弟的，那麼她當然也會希望他們也能喜歡上她。她很需要一個能夠聊天的朋友，而傑宓眼中的善良和溫暖使玟娜相信她會是一個好同伴。

　　玟娜覺得一陣自卑，但過去所受的教育提醒她應該多進行祈禱而不該老是自怨自艾。所以她開始努力地讓自己去想上帝賜給她的那些美好的禮物。她的牙齒潔白整齊，後背挺直，也從沒受到過腿腳不便的困擾。這都是真正的美妙的資本，但除了這些外表的東西之外，她還擁有深藏內心的優點。母親總說她有一顆善良的心，而且她也努力學習，她的心智也相當正常，不過自從康諾走進她的生活後，她就不敢肯定這一點了，她覺得自己最近已經變成了一個總是胡言亂語的傻瓜蛋了。

　　不過她也許不用這麼絕望，再說她現在不是已經想出了一個很好的計畫嗎，想到這個讓她心裏有了底。

　　只要她記住保持安靜和端莊，那麼她會表現的很好的。

　　如果幸運的話，也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呢。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寬敞的大廳，馬上注意到掛在壁爐上的那幅巨大的掛毯。

　　她看了很久，想弄明白是什麼讓亞烈這麼困擾。她覺得這副掛毯很漂亮。雖然邊緣因為年月的關係已經有點破舊，但上面的絲線還是閃閃地發著光。

　　掛毯上面是個男人，剛才亞烈好像管他叫威廉。他穿著一件皇家所屬的深藍色的長袍，頭上戴著一頂寶石皇冠，眼睛似乎正望著大廳的另一邊。她不知道威廉是誰，但她想他肯定是位古人，因為他頭上有一圈金色的光環，這意味著他已經上了天堂成了聖人。她以前真該記住牧師介紹的那些聖人的名字和他們的事蹟，她暗想，要是牧師知道她現在正在後悔自己沒有認真聽他的佈道的話，他肯定會開心不已的。雖然她很想知道這個威廉到底是誰，但她並不會去問亞烈或是傑宓，她怕他們會認為她很無知。她可以稍後去問康諾。她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轉身繼續打量大廳的其他部分。

　　她馬上被入口處牆上掛的那些武器迷住了。中間那堵大牆上掛著兩把大劍，金色的劍柄上鑲著珠寶鑽石。稍大的那柄劍上缺了一顆鑽。

　　這個景觀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當然也實在是非常奇特。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在家裏懸掛武器呢？

　　上面一扇門突然打開，一個小女孩匆匆忙忙地跑了出來。這個孩子顯然剛剛從午睡中醒過來，她正困倦地揉著眼睛。她穿著一件白色睡袍，身後拖著一件披肩。

　　小女孩匆忙地下樓，但忘記了把腳上纏著的毛毯拿開。她絆倒在地，玟娜馬上過去幫忙。

　　玟娜看見小女孩又一次摔倒於是馬上跑了起來。「把你的披肩撿起來，站在那兒等我過去。」她大喊。

　　小女孩似乎沒聽懂玟娜的話。她也似乎並不懼怕遇到的危險，反倒是充滿好奇。她越過欄杆向下衝著玟娜笑，但並沒有停下腳步。

　　太晚了，玟娜知道自己不該對這個孩子喊的，這個孩子現在居然開始忙著看她而更不會留意腳下的路了。她正邁向災難，玟娜跑上樓梯想要阻止她。

　　但她沒能成功。小女孩已經來到了樓梯邊緣，結果又被毯子絆倒，然後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玟娜飛身向前，抓住小女孩，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但衝力使玟娜失去了平衡，玟娜想要轉身維持平衡，結果頭撞到了牆上。

　　事後，傑宓告訴玟娜，她滾到樓梯底下時，額頭又兩次撞到了牆，而小女孩卻一直安穩地被她摟在懷裏。

　　玟娜比傑宓先從震驚中回復過來，但她還是從頭到腳都顫抖個不停。她的額頭痛的像有把火在燒，但當她確定小女孩一切都好時滿意地笑了出來。她的額頭流著血，長袍也被撕破了，她為披肩上努力打好的褶也全都散了開來。

　　傑宓還處在驚恐中，她根本無法思考。她坐在玟娜上面的臺階上，把孩子放在膝頭，緊緊地抱著她。「親愛的上帝，我以為你們兩個都死了呢。你還好嗎，玟娜？別動，等我……你在幹什麼，格蕾絲？你知道你是不能自己下來的。你父親告訴你多少次了？你還好嗎，玟娜？告訴我。」

　　傑宓在抽泣，玟娜知道她說什麼傑宓都聽不進去。她覺得這樣像個碎花瓶一樣躺在地板上顯得很蠢，所以她強迫自己站起來，再次整理自己的儀容。

　　「玟娜，別動，讓我檢查一下，看你有沒有哪摔壞了。」

　　「好的，傑宓。」

　　「主啊，你已經站起來了。」

　　「媽媽，我們要告訴爸爸嗎？」

　　「不，不是我們，而是你來告訴爸爸。」

　　格蕾絲從她媽媽的腿上蹭下來，「等我準備好了再說，可以嗎？」她懇求。

　　傑宓點頭，「好的，」她讓步，「但一定要在今天晚上睡覺之前告訴他。」

　　「為什麼我們不忘了這件事呢，傑宓？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而已。」

　　格蕾絲肯定多少明白了玟娜的建議，她移近玟娜並點頭表示贊同。

　　「我太害怕了，我現在根本動不了。我看見我的孩子飛起來，嚇的我心跳都停了。那時我根本來不及來救她……」她悲傷地說不下去了，傑宓雙手捂住臉，又哭了起來。

　　玟娜輕拍她的胳膊安撫她，「好了，好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你的女兒完好如初，傑宓。她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她扶傑宓站起身，摟著她的肩膀，帶她進入大廳。

　　傑宓坐在桌子前，終於慢慢回復了理智。她馬上跳起來，把玟娜推到旁邊一個椅子上。玟娜嘭地一聲坐下來，結果感覺自己的右邊屁股一陣疼痛。玟娜花了很大的自制才沒讓自己叫出來。

　　傑宓終於注意到了她額頭上的傷，「上帝啊，你在流血。」

　　「只是個小口子罷了。坐下來深呼吸。你肯定怕的要死，傑宓。」

　　「不，應該是我來照顧你才對。上帝啊，我可能得一個月才能真正回復。但你一下子就好了，不是嗎？轉過頭，讓我好好看看你的傷。你還有什麼地方流血嗎？主啊，我的手還在發抖，我都沒法把你的頭髮掀開了。格蕾絲？」

　　「什麼事，媽媽。」小女孩從大廳另一頭跑了過來，身後還拖著她的披肩。她似乎很想進入他們的談話，但等媽媽告訴她做什麼之後，她好像就不那麼高興了。

　　「去找你的父親過來。」

　　格蕾絲扔掉她的披肩，爬上玟娜的腿，向後靠在她身上。「媽媽，能不能等我準備好了再去找爸爸呢？」

　　玟娜哈哈大笑，但傑宓竟又哭了起來。她捏著玟娜的手，「感謝上帝你在這裏。要不是你夠快，我的女兒可能已經摔斷脖子了。我的丈夫和我欠你一條命，直到我們死那天為止。」

　　玟娜尷尬地紅了臉，「你不欠我什麼，你現在是我的親戚了，我會很願意有什麼能幫得到你的。而且，我們每個人都該好好注意小孩子，不是嗎？」

　　「是的，」傑宓點頭，「現在你和我不止是親戚了。我們是姐妹，是不是？」

　　「是的，」玟娜低語，「我可以再多個姐妹的。」

　　這兩個女人之間立刻建立起了一種深刻的友誼，玟娜所有的擔憂和不安都消失了。畢竟，姐妹之間就不需要什麼客套的相處了。

　　「媽媽，別再哭了。我不喜歡你哭。」格蕾絲請求道，聲音也微微顫抖著。

　　「我不哭了，」傑宓保證。她放開玟娜的手，深吸口氣，然後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我要派人去叫康諾。應該讓他知道這件事。」

　　玟娜不想讓康諾涉入這件事，就像她不想讓亞烈知道一樣。她現在可沒力氣向他解釋。要是他還作出一副責備她的樣子的話，那她的脾氣就會爆發出來。當然也有那麼很小的一種可能，也許他會表現一點點的同情，但那會讓她大哭出來。那也一樣太丟人了。

　　「你這樣不對。你丈夫看見你的樣子馬上就會問你的。」

　　「我希望能在回家的路上再跟他解釋。」

　　「你怕他嗎？」傑宓震驚地問。

　　玟娜搖頭，「當然不怕，只是我知道他肯定會責怪我，而我又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我們肯定會在亞烈面前吵起來，那樣不是太不像話了嗎？我想要給亞烈留個好印象，不想惹惱他。而且，我發誓不讓自己引人注意的。請不要戳我了。」

　　「你救了我們的女兒，難道這還不夠給他留下好印象嗎？為什麼你這麼不習慣被讚揚呢，玟娜？」

　　「因為我沒什麼值得讚揚的啊。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而已。」

　　「我發現這讓你很尷尬，所以我現在先不提這件事了。格蕾絲，親愛的，去叫個僕人拿盆乾淨的水和幾條毛巾過來。」

　　小女孩急於幫忙，結果竟然忘了自己一直不離身的披肩了。

　　傷口在玟娜額頭左眼上方。簡單地清理過傷口之後，玟娜猜傑宓肯定嚇壞了，所以她建議傑宓給她講講怎樣嫁給亞烈的故事，但傑宓卻希望能找根針幫玟娜縫合傷口。

　　玟娜可不喜歡這個，「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其實，我現在感覺非常好，幾乎都感覺不到痛了。你只有格蕾絲一個孩子嗎？」

　　「不，我有四個孩子。瑪麗是最大的。她已經結了婚，住的很遠，所以我一年只能見她兩次。我還有個十歲的兒子吉登，五年前又生了狄龍。格蕾絲是最小的。」

　　「她很可愛，像個小天使。」

　　「是啊，」傑宓說，「你的話並沒讓我改主意，雖然你故意如此。傷口太深了，絕不能置之不理。一定得縫合才行，所以別再假裝了，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痛。」

　　「如果你以為在我發現你根本無法停止顫抖之後還會讓你拿著縫針靠近我的話，那你一定是瘋了。」

　　「玟娜，我一定要給你縫合傷口。」

　　「傑宓，你腦子不清醒。」

　　格蕾絲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他們爭吵、她又爬回玟娜的腿上，入迷地看著兩個女人互相吼來吼去。

　　最後還是傑宓贏了，她年紀大一點，長得更強壯些，而且還有兩個僕人幫忙。

　　格蕾絲是玟娜唯一的幫手，但她根本沒用。她媽媽大吼時她就咯咯地笑，而當玟娜吼回去時，她就捂上耳朵。

　　「你能在亞烈和康諾回來之前弄完嗎？」

　　「可以。」

　　幸運的是，傑宓確實在男人回來之前就縫完了傷口。在清洗及縫合過程中，玟娜沒哼一聲。

　　「你的額頭上會留下疤痕，但有一部分會被頭髮擋住。你難過嗎？」

　　「不會，」玟娜回答，「但你停下跟我說話時我就很難過，請快點結束吧。」

　　傑宓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這麼難纏。」

　　傑宓將一條毛巾弄濕，洗掉玟娜頭髮上的血跡。她還是認為康諾一看到玟娜就會問她怎麼回事。

　　「我承認他會注意到我的傷口，但我肯定等我們離開後他才會問起。他很可能是第二天才會提起這件事。要想讓他開口除非我把頭髮拂到後邊，指著傷口問他。」

　　廚子幾分鐘前走了進來，一直在旁邊等著。

　　「有什麼事嗎，伊蘭？」傑宓問廚子。

　　「為什麼你們不打個賭呢？」

　　玟娜很喜歡伊蘭的主意，如果康諾不理會她的傷勢，她希望傑宓能幫她在康諾家也栽上那些鮮花。如果康諾提起傷口，傑宓希望玟娜答應一個禮拜至少來拜訪一次。

　　交易很快達成，兩個女人都不能再改主意了。依蘭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任務，她要藏在走廊，監視大家不准耍花招，比如給予暗示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都必須嚴格禁止。

　　兩兄弟在門外邊就聽見了兩個女人的笑聲，他們相視一笑。亞烈很高興他的妻子喜歡她的客人，康諾很開心玟娜跟傑宓相處不像跟亞烈那樣緊張。

　　玟娜聽見開門的聲音，馬上把格蕾絲放在地上。她站起身，背對丈夫，假裝專心給小女孩繫好披肩。

　　格蕾絲看見父親大步走向桌子這邊，馬上跑向另一邊。

　　亞烈在餐桌主人位上坐下，傑宓坐在他的左邊。玟娜讓康諾坐在傑宓的對面，而自己坐在了他的旁邊。格蕾絲最後一個坐定，她選的位子離她的父親足足有十六個椅子那麼遠的距離。她支起手肘，托著下巴，盯著父親。

　　康諾幾乎沒看玟娜，他只是問了她是否一切都好，玟娜想他的意思可能是問她有沒有惹麻煩，所以她快速地點了點頭。

　　「你其他的孩子呢？」玟娜問傑宓。

　　「亞烈讓他們跟加文夫婦再玩一個小時，」傑宓解釋，然後轉向丈夫，「你告訴康諾那件事了嗎？」

　　「還沒有。」亞烈微笑著回答。

　　「是好消息嗎？」玟娜問。

　　「是的，玟娜，」傑宓回答，「是很好的消息。」

　　「剛剛接到報告說你的繼母和她的兒子正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康諾。他們今晚或明早應該就會到了。」

　　玟娜比康諾先作出了反應。她被這個消息嚇壞了，她跳起來，幾乎撞翻了凳子，「現在嗎？你母親現在要來拜訪嗎？」

　　康諾溫柔地把她推回椅子，說道，「只是我的繼母。」

　　「對，是你的繼母。她現在要來拜訪嗎？」

　　「是的，根據亞烈所說的正是現在。我看不出有什麼值得驚惶的理由。這讓你不高興了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你的繼母也許現在正等著我們呢。」

　　「她應該明天才會到。」亞烈說。

　　康諾看著自己的妻子，「你怎麼了，這是個好消息不是個壞消息。」

　　「是的，是個好消息，」她同意，「我希望我能竭盡所能地讓她覺得受歡迎。」

　　「尤菲米婭離開多久了？」傑宓問。

　　「十七年了。」康諾回答，「我父親被殺時她正在家照料一個生病的親戚。聽說噩耗後，她悲傷地不敢回來。」

　　「這麼久以來你一直沒見過她？」玟娜問。

　　「那之後我見過她幾次。三年前，我跟亞烈在山頂附近打仗時曾經去拜訪過她一次。」

　　「她還在守喪。」亞烈說。

　　「她肯定相當愛你的父親。」玟娜小聲說。

　　「當然。」他回答。

　　「她應該放下那些的，」亞烈說，「悲傷不會將死去的人帶回來。」

　　「你不會為我傷心，是不是，亞烈？」傑宓問。

　　「我當然會為你傷心。」

　　「能持續多久呢？」

　　亞烈不想跟她爭論這個能為自己妻子守喪多久的問題。他甚至不敢去想失去她這件事。

　　「你不可以在我之前死，明白嗎？」他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命令道。

　　傑宓看到了他眼中的驚慌，所以馬上安撫他，「是的，我不會在你之前死。你不是還有幾個有趣的消息嗎？你告訴康諾了嗎？」

　　他愉快地配合妻子轉變了話題。他轉身面對康諾，告訴他一個邊界領主派來使者傳信給他。康諾似乎很感興趣，問了幾個問題。結果一個又一個問題問下來，沒一會他們就把傑宓和玟娜給忘了。

　　玟娜先把想要取悅康諾繼母的擔心放在一邊，不過她還是簡短地禱告了一下，祈求上帝讓那個女人不要在她回家之前到達。玟娜需要先自己熟悉一下環境。

　　傑宓耐心地哄著她的小女兒，讓她過來吃飯。玟娜馬上朝她搖頭，她怕格蕾絲不小心說溜嘴，引起男人們的好奇而使傑宓贏得她們的打賭。目前為止，玟娜是贏的，因為他們兄弟兩人都沒有對她的傷有所表示。她吃光了面前的食物，然後洋洋自得得看了傑宓一眼。

　　亞烈等僕人拿走盤子，轉向妻子對她說，「我一直想問為什麼……」

　　她的笑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等她安靜下來然後繼續說，「你在笑什麼？」

　　「請原諒，亞烈。你要問我什麼？」

　　「為什麼我的女兒要坐在桌子那一頭？我在這幾乎都看不見她。」

　　每個人都看向格蕾絲。小女孩似乎根本不在意別人的注意，她一直微笑著注視著父親。

　　「玟娜，你想回答亞烈的問題嗎？」

　　「不。」

　　「你不能拒絕我的兄弟。」康諾說。

　　「她剛剛確實拒絕了他，」傑宓說完又大笑了起來。

　　玟娜肯定傑宓的行為有悖往常，因為她肯定是故意想要引起男人們的好奇。她可不會讓她得逞，「傑宓，我想你該去廚房，謝謝伊蘭的晚餐。」

　　「如果我離開，你也得跟我一起。」

　　「你們哪個也不用起身。」康諾插嘴。

　　「伊蘭和兩個僕人正在走廊後邊看著我們呢。你可以在這跟他們說話。」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亞烈要求，因為他的妻子又大笑起來。

　　玟娜站起來。「謝謝您這頓豐富的晚餐。我能告退嗎？」

　　她沒等允許就離開了。傑宓也趕緊跳起來跟上玟娜。

　康諾聽到他妻子指責傑宓作弊，他驚訝地差點摔了手中的高腳杯。他祈求上帝，希望亞烈沒有聽見她的話。玟娜走到壁爐前停了下來，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亞烈又嚇了一跳。

　　傑宓卻為玟娜所表現出來的尊敬相當滿意。她一直出了前門還在大笑個不停。

　　亞烈等到僕人收拾好餐桌離開大廳才又轉向康諾。

　　「我們真的應該生氣才對。」

　　「是的。你想玟娜是怎麼受的傷，還有為什麼這兩個女人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只有一個辦法能夠快速發現真相。」

　　「什麼辦法？」

　　亞烈微微一笑，「格蕾絲？」

　　「什麼事，爸爸？」

　　「過來跟爸爸坐在一塊。」

　　「我準備好時再過去好嗎？」

　　「你現在已經準備好了，格蕾絲。」

　　小女孩低著頭，慢慢地挪向亞烈。經過康諾時他朝她眨眨眼。

　　亞烈把她抱起來，親親她的額頭，把她放坐在桌子上，然後命令她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夫人朝媽媽大叫。」

　　「她叫玟娜，格蕾絲。現在告訴我事實。」

　　「她說的可能正是事實。」康諾說。

　　「那麼你的媽媽做了什麼呢？」

　　「她哭了。」

　　亞烈看著康諾，「難道這不讓你覺得驚訝嗎？」

　　「不。」

　　「媽媽也大叫了，爸爸。」

　　「你又幹了什麼呢，格蕾絲？」

　　「我什麼都沒幹。」

　　亞烈可一點都不相信，「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媽媽又哭起來時，那個夫人笑了。」想起這個讓這個小女孩高興不已，她高興地縮起了肩膀。

　　「康諾，我得說玟娜好像對我的妻子不太尊敬。我想我得跟她談談。」

　　「你不能嚇她，亞烈。」

　　「那個夫人並沒有哭，爸爸。」

　　「是嗎？」亞烈說。

　　「媽媽在那個夫人的頭上縫針。」

　　「玟娜是怎麼傷的？」康諾問。

　　「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她上樓幹什麼？」

　　「康諾，如果你這樣大吼大叫的話，你就什麼答案都得不到了。」亞烈說，「記得她還小。」

　　「我記得你說這個辦法會很快。」

　　「玟娜夫人說媽媽瘋了。」

　　「告訴我為什麼她在樓梯上。」亞烈命令。

　　「我愛你，爸爸。」

　　這個小花招並沒起作用。她也沒能從父親的懷中掙脫出來。「回答我，格蕾絲。」

　　「她要抓住我。」

　　亞烈可以想像出當時的情景。

　　康諾不明白怎麼回事。因為在格蕾絲出生前他就離開亞烈的家了，所以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的淘氣事蹟。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玟娜會摔倒。」康諾說。

　　「格蕾絲，告訴叔叔她是怎麼抓住你的。」她父親命令道。

　　小女孩見到兩個男人都在看她，嚇得直發抖，她把腳放在父親的膝上，把雙手高高伸過頭頂，努力朝空中跳了一下，想要重演當時的情景。

　　亞烈抱住女兒，溫柔地把她又推回去。

　　「你可真要把我氣死了，格蕾絲。」他搖著頭喃喃自語。

　　「我知道，爸爸，你以前也這麼說，說了很多很多次。」

　　「她把您親愛的妻子嚇死了，領主。」廚子說。

　　亞烈看著廚子，「我女兒從樓梯上飛了下來，是不是，伊蘭？」

　　「我沒看見當時的狀況，領主，但女主人告訴我，格蕾絲從樓梯上飛了下來，快的就像離弦的箭。玟娜夫人不得不跳起來才能抓住她。」

　　「她們兩個都有可能摔斷脖子。」

　　「是啊，康諾。」亞烈又轉向忠心的僕人。「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妻子不想讓我們知道這件事。」

　　伊蘭不能拒絕領主的命令，所以說了她們打賭的事。

　　兩兄弟一點也不覺的他們妻子的打賭很好笑。但他們打算配合她們。

　　幾分鐘後，傑宓和玟娜加入他們。女人們進來時，兩個丈夫都站起來。但妻子們並沒理他們，所以兩人又坐了下來。亞烈往杯子裏倒了點酒，然後一口喝了下去。

　　玟娜嫁給了康諾就已經取得了亞烈的信任了。但她救了他的女兒，並為此受傷讓她更得到了亞烈的愛。尤其當他聽到玟娜建議傑宓取下那塊掛毯時，他更開始尊敬她了。但傑宓立刻拒絕了。

　　「但至少儘快把那圈光環拿掉吧。你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而讓一個征服者當聖人啊。這是一種褻瀆。」

　　「威廉會成為聖人的。」

　　玟娜搖頭，「怪不得你的丈夫好像見到了鬼。你到底為什麼會在一個高地人家裏掛著英格蘭前國王的畫像呢？連我都知道他並不屬於這裏。你必須把它取下來，傑宓。上帝啊，我甚至每次經過時都還朝他劃十字呢，這可真是大大的褻瀆啊。難道沒有你們國王的畫像可掛嗎？」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你是高地人。」

　　「你不知道，是嗎？玟娜，我生在英格蘭，長在英格蘭。」

　　無需多說，她的話讓玟娜啞口無言。傑宓因玟娜的失望而大笑起來。

　　「可你說起話來像是個高地人，而且沒人告訴我……」玟娜停下來盯著自己的丈夫，「你應該事先告訴我的。」

　　「不，我可不會認為康諾會告訴你。你應該明白，男人除了傷害女人根本不會告訴女人什麼事的，玟娜。我是英格蘭人這件事應該讓你高興，而不是讓你生氣啊。」

　　玟娜停止朝丈夫皺眉。「我是很高興，怪不得我這麼喜歡你。」

　　「你也會喜歡瑪麗的。亞烈，你看我有多幸運。現在我的領地兩邊各有一個姐妹了。」

　　「啊，是啊。」亞烈承認。

　　「康諾，玟娜得儘快見見瑪麗。」

　　「我們可以在回家的路上停一下嗎？」玟娜問。

　　「太晚了，我們不能再耽擱了。」康諾回答。

　　不想讓他澆熄自己的熱情，所以她快步來到桌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麼下次好嗎？」

　　「好的。」

　　她輕拍他的肩，告訴他她很滿意他的合作。亞烈站起來把頭轉過去，不讓玟娜看到他的微笑。他很高興看到玟娜對自己的兄弟的愛意，但真正讓他笑的其實是，他知道康諾正努力不去喜歡玟娜的表現。

　　康諾朝他的兄弟搖頭，「別亂想。」他把妻子推開，以免起身時撞到她。

　　亞烈點頭。「我會建議你好好想想。」

　　玟娜不知道這兩個男人在說什麼。但在她開口詢問之前亞烈突然改變話題。

　　「你回家路上最好小心。」

　　「康諾總是很警覺的。」她說。

　　「是啊。」亞烈同意，但又一次警告他的兄弟，「他甚至可能現在就等在你的領地上了。」

　　「啊，亞烈，你可是給了我希望啊。」

　　「你的自大早晚會殺了你的。我們都知道他會把她弄回去。」

　　玟娜突然明白了這兩兄弟在說什麼。她驚喘一聲，緊抓住康諾的手，低聲問，「麥內爾那頭豬嗎？」

　　她丈夫滿意地笑了，上帝啊，可愛的她，她終於明白嫁他是多麼的幸運了。

　　「是的，麥內爾那頭豬。」

　　「你不會的，是不是？」

　　「不會什麼？」

　　她傾身向他不讓別人聽見她的話，「你不會把我送回去。」

　　他的微笑消失了，「你在想什麼？」

　　「你不會的。」

　　他點頭，她明白她猜對了。他緊抓她的肩膀捏著，證實自己的想法。

　　她努力藏起自己的憤怒。她的丈夫現在竟然開始為她的行為向他的兄弟解釋起來。

　　「我的妻子並不是要跟我作對。她是英格蘭人，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所以她可能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麼？」

　　亞烈回答她，「我們保護屬於我們的東西，保護我們妻子。你還不明白你的價值，是嗎，玟娜？」

　　「是的，她不明白。」康諾回答。

　　「英格蘭男人也會保護屬於他們的東西。」她告訴他們這個明顯的事實。

　　「那麼為什麼你在這裏呢，女人？」亞烈問，「是你父親護送你過來嫁給麥內爾嗎？」

　　「這是兩碼事，領主。」

　　「有什麼區別？」他問。

　　兄弟兩人都覺得她父親的動機無非就是貪婪，而她深知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說服他們相信父親是深愛自己的女兒的。

　　「我在這裏是因為我想要如此。我問我丈夫是否會送我回去，這只是我想要得到保證而已，我已經知道他不會的。」她吹噓著。

　　「因為教會已經給了你保證，牧師已經給了你祝福，是嗎？」亞烈問。

　　「康諾確實找了個牧師為我們祝福。但我知道，因為這裏牧師並不多，所以很多婚姻並沒有得到祝福。」

　　康諾知道她在努力應酬，所以開心地笑著。現在她馬上就要失去耐心了，由亞烈問問題的方式看來，他只是想要看看，她會做出什麼反應罷了。

　　亞烈玩的很開心，每當玟娜皺眉，然後遲疑著給出答案時，他就越瞭解她一分，而她根本沒有意識到。

　　「你怎麼知道康諾不會把你送回去？」亞烈繼續，「你這麼瞭解他嗎？」

　　「不，我根本不瞭解他，但我至少知道他有多麼頑固，」她想起每次想要勸說康諾改主意時是多麼困難，他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但是，我的父母親教導我們，每個人都應該能夠自立。你看，我的家人……」

　　康諾打斷她，「現在我們是你的家人了。」

　　「是的，但我的兄弟姐妹們……」

　　他又打斷她，「是的，雷恩，」他同意，「距離上次見他已經過了很久了，我都快忘了他了。」

　　「康諾，為什麼你不讓我談論我的家人？」

　　「現在我們是你的家人。」他輕柔地糾正她。

　　亞烈完全明白康諾的意思，並且絕對支持他。康諾想要他的妻子變得能夠忠實於自己及自己的族人。他想讓她忘記過去。雖然他覺得康諾不像他當初為傑宓解決思鄉問題時那麼體貼，但他也不能太過挑剔他的兄弟。事實上康諾根本不可能體貼。

　　她沮喪極了，意識到自己的丈夫想要讓她假裝她的家人根本不重要。她真想跑出去幾分鐘，一個人好好想想，為什麼他要這麼殘忍。當然，要那樣做的話，她得首先拿掉康諾放在她雙肩上的手，但她想要起身時才發現，剛才吃飯時，那塊金氏披肩居然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她把披肩夾在胳膊下，打算康諾一放她走就把披肩放在凳子上。她伸手推康諾，讓他離開她。

　　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她想要抽出來，但他握得更緊。現在她已經毫無辦法了，而他完全清楚這一點。她皺著眉看他，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向她眨眨眼。

　　亞烈費了好大勁才沒笑出來。她瞪康諾的樣子真是好笑，好像是在說「等著，一會兒我們獨處時要你好看」。當他的傑宓知道自己不該也不能發表自己的意見時就會有同樣的表情。

　　「你還沒滿足我的好奇心呢，玟娜。」亞烈繼續逗她。

　　她朝領主擠出個笑容，努力回想他剛才的問題。康諾居然朝她眨眼，他到底是怎麼了？

　　「玟娜，回答我兄弟的問題。」康諾命令著。

　　上帝助她，他的眼睛變得這麼溫柔。為什麼這個英俊的戰士總是這麼難以相處呢？她低聲歎了口氣。

　　「我當然樂於回答他的問題。」

　　兩兄弟等了很久，她卻還是一言不發。

　　亞烈首先表現出了他的慈悲心。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題。

　　「你正要解釋，你怎麼知道康諾不會把你送回給麥內爾。」

　　「很簡單。我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當然。」傑宓插嘴，以此表明她對玟娜的支持。

　　亞烈大笑，這讓玟娜困惑不已。康諾只是微笑著，而他的反應也讓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直到兩人來到門口，康諾還在微笑著。等他正要開始想其他的事情時，玟娜突然問他，是什麼讓他覺得這麼好笑。

　　「我不是覺得好笑，我只是很開心。」

　　「很好，」她點頭，「那麼你為什麼開心？」

　　「因為你認為自己強大得足以執行自己的決定。」

　　傑宓跟在兩人後面，聽到康諾的話時，她開口告訴康諾事情並非如此，「她並不認為自己強大的能夠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你。我相信她認為自己聰明的能夠想出其他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們的父親養的可不是無知的女兒，如果你這麼想那就錯了。」玟娜說。

　　「是不是？」傑宓問站在身後的丈夫。

　　亞烈知道最好不要跟自己的妻子作對，因為這件事好像對她很重要。「是的，確實如此。」

　　康諾為妻子打開一扇門。傑宓給了玟娜一個送別的擁抱，然後抱住康諾，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這讓他又微笑起來，然後傑宓親了親康諾的面頰。

　　「經常回家來看看。」她命令他們，然後離開門口讓他們出去。

　　昆藍看見女主人時，眼睛驚訝的睜的老大。她注意到他的關心，朝他搖了搖頭，然後放下頭髮遮住縫線。昆藍沒說什麼。他們都留意到她走路時重心都放在左邊。康諾抱她上馬時已經夠小心的了，可是她還是痛的咧了咧嘴。

　　康諾跟他兄弟道別的方式讓她忘記了自己的疼痛，幾乎大笑出來，實在是太好笑了。他們不是互相點頭鞠躬，也不是握手道別，康諾朝亞烈的肩膀給了一拳，亞烈也回了一拳。等他們野蠻的表達完感情後，康諾飛身上馬，坐在玟娜身後，手臂環住玟娜的腰。

　　他低頭靠近她的耳朵低聲說，「很快就到家了。」

　　亞烈耐心地站在旁邊，等著他的妻子跟玟娜道別。當她回屋去找格蕾絲時，亞烈轉向玟娜。他似乎覺得很好笑，「我的女兒對她的披肩似乎特別偏愛。」

　　「是嗎？」玟娜問，不明白為什麼他此刻想要討論格蕾絲的毯子。

　　亞烈點頭，「她可以通過味道認出自己的毯子。至少我妻子這麼認為。傑宓可能是對的，因為如果有人換一條給格蕾絲，她一定會發現。她睡覺時一定要蓋著那條毯子，而今晚她會需要它，否則我的妻子和我就可能無法睡個好覺了。」

　　康諾從他妻子的表情可以判斷，她根本不知道亞烈想要幹什麼。「他想要你把毯子還給他，玟娜。」他說。

　　玟娜的臉馬上羞的通紅。她把毯子遞給亞烈，「我不知道怎麼自己忘了把它放在凳子上了。我確實打算這麼做的，可能當時我太專注於談話而……」

　　她停下話頭努力想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亞烈拍了拍她的手。他似乎想要說些很重要的話，所以她本能地緊張地等著。

　　「我妻子一個禮拜後會去幫你種花，玟娜。」

　　「謝謝你，領主。」

　　「亞烈是要謝你。」康諾告訴她。

　　「我知道，我是在謝他對我這麼好。」

　　「要不是想要感謝你救了我的女兒，我和康諾會讓你一直以為我們沒發現什麼的。但我們什麼都留意到了。」

　　「作為兩個聰明的女人，你們都想錯了。」康諾說。

　　「是啊，」亞烈同意。他抽回手，退後一步，「你們不明白，其實是我們打算讓你贏得這場打賭的，但你無需感謝我們的體貼。」

　　玟娜又大笑出來，「你們以為是你們讓我贏的嗎？我可不這麼認為，領主。」

　　他揚了揚眉，「我們一直在假裝沒有看到。」

　　「是的，」她承認，「你們以為你們有沒有看到是我們打賭的內容嗎？傑宓和我都知道你們絕對會注意到的。」

　　「那麼你們賭的是什麼？」康諾問，聲音中隱約有絲笑意。

　　「傑宓認為你們不會保持沉默，會想要立刻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我賭你們會不置一評。而據我所知，你們確實什麼都沒說。」

　　「不是一樣的嗎？」康諾爭辯。

　　「是嗎？」她問，笑容天真無辜，而表情卻表明當然並非如此。

　　「承認吧，康諾，勝利確實是屬於玟娜的。」亞烈讓步。

　　「是啊。」康諾承認。

　　「傑宓幫我種花時會帶格蕾絲一起來嗎？」

　　「不，我不會讓我的孩子離開我的領地的。康諾，我會跟我妻子一塊去。我希望到時你能在家。」

　　亞烈又推了康諾一把以示友好，然後反身進屋。格蕾絲肯定就等在門邊，因為亞烈一開門，她就跑上來搶走了他手中的毯子。

　　在回家的路上，玟娜調整坐姿向後靠，把重量全都放在他腿上，雙手抱住他的腰。

　　「我很難過沒跟格蕾絲道別。」

　　「她現在肯定正忙著跟父親解釋自己的行為呢。」

　　「他會怎麼懲罰她？那只是個小意外，康諾。亞烈不會傷害她脆弱的感情吧？」

　　「她和狄龍都被禁止自己上樓。亞烈只是會提醒她遵守命令而已。」

　　「其他孩子也是這麼淘氣嗎？」

　　「不。男孩子們會害怕生人，但一旦他們跟你熟了，到時你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他們比格蕾絲要難纏多了。」

　　「我想我會最偏愛她。」

　　康諾故意跟玟娜一直閒聊，以免她留意到那些護送他們的金氏士兵。他不想讓她意識到亞烈的擔憂。她很可能會猜到，他兄弟這種保護性的行為肯定跟麥內爾有關。

　　他知道自己必須忍受亞烈的干涉，雖然他並不喜歡。昆藍也不喜歡，但跟領主不同的是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

　　「我不會只偏愛我們某一個孩子的。」她向他保證。

　　他沒說話。她想要讓他說話，希望不停的說話能讓自己忘掉身上的疼痛。她頭痛不已，大腿也如火燒火燎的痛。

　　她又一次在他腿上調整坐姿，他終於明白了她的用意。

　　「我在格蕾絲和狄龍出生前就離開那裏了。」他說，「我跟瑪麗最親，因為我最瞭解她。但我也承認對格蕾絲我也是相當喜歡，因為他老是會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她抬頭看他，但他輕輕地把她的頭又推回到他的胸口上。她生氣地捏了他一下，然後問他格蕾絲讓他想起誰。

　　「我以前抱過的一個小女孩。」

　　他不會再多說什麼了，但想起那個小女孩肯定讓他感到很快樂。他的聲音充滿暖意。

　　「尤菲米婭要來，你高興嗎？」

　　「當然，但你不高興，是嗎？」

　　「我當然高興。」她爭辯，「我只是有點……擔心見她。贏得她的贊同是很重要的。」她又說，「她是你的母親，如果她不喜歡我，那可是太悲慘了。」

　　「為什麼？」

　　她覺得他問的很白癡，「因為你的家裏應該和睦，而我該負責讓她滿意。她住在你家期間，她就是女主人。現在你明白了？」

　　「你總愛擔心些小事。她肯定會喜歡你的。」

　　她可不像康諾那麼肯定，但她發誓她會贏得尤菲米婭的愛。她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去想該怎樣取悅那個女人，然後又把這一切拋諸腦後。她努力回想跟傑宓相處的那些快樂的時光，想要用此讓自己忘記身上的痛，但這並沒起作用。

　　「這條路似乎很適合散步，是不是？」

　　「不行。」他下巴輕刷她的頭頂，努力讓自己的拒絕不那麼生硬。「如果我讓你橫著趴在我腿上，會不會好過點？」

　　他的建議嚇壞了她。她腦中開始出現這樣的畫面：她的頭垂在馬鞍的一頭。而她的腳在另一頭，那樣子她肯定會因羞愧而死的。

　　這樣與他的族人們見面可真是太「完美」了。「我想不出你的建議有什麼好處。我很好，謝謝你。我只是想，這樣美妙的天氣散散步會讓我神清氣爽。忘了這個吧。」

　　她寧可要驕傲而不管自己是否舒服，而他早已猜到如此。他把手伸進她的裙子，想要看看她受傷的情況。他本來想停下來看看她的傷，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讓她同意合作可能會用去一個小時，而只要再過十分鐘，他們就會來到交界處了。

　　他的碰觸簡直像是愛撫。她還是不喜歡這個。她僵直不動，低聲說，「把你的手拿開。」

　　「你淤傷了一大片，是不是？疼嗎？」

　　「根本不疼。請拿開你的手。太尷尬了。」

　　康諾照做。

　　「英格蘭男人會給她妻子一點同情和安慰。」她嘟囔著。

　　「我不是英格蘭人。」

　　「對，你不是。」她同意，「我能問個關於你的房子的問題嗎？」

　　「說吧。」

　　「首先，請告訴我，我們什麼時候能到達你的領地？」

　　「看到你前邊那個小山了嗎？你應該發現我的崗哨已經在看著我們了。」

　　她立刻坐直身子，手指開始快速地梳理頭髮。她整理背上的鬈髮時撞到了康諾的肩膀。她整理披肩上的結直到自己滿意，然後輕捏雙頰想讓自己臉色紅潤起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

　　「捏臉。」

　　「為什麼？」他告訴自己不要問，但還是問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自己看起來臉色蒼白。」

　　他搖頭。他從沒聽說過這麼荒謬的事。

　　「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達你的堡壘？」她問。

　　「就快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住的離亞烈和傑宓很近嗎？」

　　「是的。」

　　「我可以隨時去拜訪他們嗎？」

　　「可以。」

　　這讓她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痛。他解釋說自己沒在產業中心建立家園，而是在靠近他兄弟領地這邊造了房子。她猜他這麼做是為了取悅亞烈。

　　康諾舉起了手，何氏士兵歡呼著表示歡迎。

　　「你每次回家他們都向你歡呼嗎？」

　　「不，只有我離開很久後再回來時。」

　　「你這次離開了多久了？」

　　「差不多三個禮拜。」

　　那麼長時間裏他一直在幹什麼？她剛想要問，但突然想起了他臉上藍色的作戰染料。她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她發現他正在突襲，那麼她的好心情就會毀了。而且她也會毀了他的好心情，因為她肯定會讓他知道她覺得他那時有多麼野蠻。

　　他們經過那些士兵時，她發現他們都盯著她，雖然她一直朝他們微笑，但他們卻沒有給予相同的回報。她馬上開始擔心起來。

　　「你的士兵們不喜歡我，是因為我本來該嫁麥內爾嗎？」

　　「不。」

　　「但我們經過時，那六個士兵誰也沒有對我微笑。」

　　「他們當然不會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他們會尊重你。」

　　「即使我並不值得他們尊敬？」

　　「你當然值得。」

　　她覺得他這麼說可真體貼，但康諾並不是一個體貼的人，所以她立刻懷疑起來。

　　「為什麼？」

　　「因為我選擇了你。」

　　「記得嗎，是我選了你。」

　　「你很喜歡跟我爭辯是嗎？」

　　她覺得他的問題不值得回答。「我會喜歡你的家嗎？」

　　「當然。」

　　「我已經等不及了。它像亞烈的家那麼吸引人嗎？」，她猶豫著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是的話，我也不會失望的。我並不要求它很豪華。那麼你的家豪華嗎？」

　　她的熱情讓他很開心，「是的，它跟我兄弟的家一樣吸引人。」

　　「你為它驕傲，是嗎？從你的聲音可以聽出來。」

　　「我猜是吧。」

　　「大廳也像亞烈家的那麼大嗎？如果沒那麼大也沒關係。」

　　「因為你並不要求它那麼大。」

　　「是的。」

　　「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夠大。我從沒花時間去觀察這個。」

　　「那麼你的家因為什麼而吸引人呢？」

　　「它夠安全。」

　　安全跟外觀有什麼關係？「但是它看起來是怎樣的呢？」

　　「它是無敵的。」他回答。

　　她跟他是說不清了，她想只有等到時自己看了。

　　而他認為已經把她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了。

　　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家是無敵的，但還是要在牆上再下點功夫。他已經照他兄弟的建議在木頭上又加了石頭以更加鞏固整體，而且在北邊屋頂上又加了一個瞭望台。

　　玟娜一直興奮不已，心情好的一直在微笑。

　　當康諾父親被毀的家園出現在視野中時，康諾的情緒低沉下來。

　　「是誰住在這？」她低語，盯著一大片廢墟。

　　「我父親。」

　　「他死在那裏嗎？」

　　「是的。」

　　「你原來跟他一起住在那裏嗎？」

　　「是的。」

　　他的聲音冰冷而毫無感情，她明白他並不喜歡被問及過去。她非常想弄清她丈夫以前所有的事，想知道為什麼他會成為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但她知道她應該有點耐心，不能要求過高，否則他再也不會向她敞開心扉了。她得先讓他明白她是值得信任的，那樣他才會放鬆下來向她傾訴一切。

　　她止不住一直盯著那片廢墟看。甚至他們走過之後，她還是不停回頭望著。

　　她可以看出大火燒過的痕跡，但這片廢墟上總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她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發現到底哪裡不對勁。她以前曾經見過燒毀了的小木屋，很快廢墟上面就會長滿野草。但這片沒有。它三面都環著樹林，但那些植物居然都沒長到中間來。

　　很明顯它是刻意被保存下來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這讓她感到這麼不安的原因。

　　為什麼康諾不下令把它毀掉呢？難道他留著它是為了提醒自己和他的族人嗎？

　　耐心，她提醒自己。遲早她會找出答案的。

　　她直起後背，然後轉過身。她把手滑進他空著的手掌裏，斜靠在他身上，低聲祈禱他父親的靈魂能夠安息。然後又為自己的母親禱告了一會。

　　幾分鐘後，她的新家映入眼簾。她嚇得閉上眼睛，希望自己所見的只是自己的幻象。但等她鼓足勇氣再次睜開眼睛時，那個怪異的東西還在那裏，它像個憤怒的巨獸臥在山頂上俯視著她。

　　上帝一定是非常生她的氣，才會讓她住在這樣一個醜陋的房子裏。她給父母帶來的麻煩可能遠比自己以為的要嚴重的多，而她的道歉顯然沒有足夠取悅到上帝。

　　別傻了，她告訴自己，這個堡壘這麼可怕不是上帝的原因，是康諾的錯。

　　她深呼吸，努力觀察她的新家，想要找出點什麼好看的東西來。她把這個堡壘從頭看到腳，上帝啊，她真的是興奮地要笑起來了。

　　它非常的巨大，至少有三層樓高，也許有四層那麼高也不一定，不好說到底有多少層，因為她找不到一扇窗子來做參考。

　　但它確實很大，很高。

　　她終於發現了窗子。這讓她放下心來，有窗子就不會讓她有住在墳墓裏的感覺。窗子是好好的在那兒，但上面都蓋著醜陋的棕色的編製物，那顏色像極了乾乾的黃土。她不能想像為什麼有人會讓自己家裏的窗子成這個樣子。她會馬上把那些遮蓋物拿下來，到時應該就不會這麼難看了，是吧？

　　當然是的。鮮花也會有幫助。她需要奇蹟才能把這裏變成一個家。

　　她為自己感到羞愧。她不該只考慮外觀，而且她必須馬上調整自己的態度。她可以從管這個醜陋的怪物稱做家開始。

　　「玟娜，有什麼不對嗎？」

　　「為什麼你覺得有什麼不對？」

　　「你在喘氣，好像你喘不過來氣似的。」

　　她說了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上帝保佑，那不需要說謊。「你的家令我無法呼吸。」

　　她應該再加一兩句，讓他知道她很喜歡他努力的成果。他為自己的堡壘感到驕傲，而一個好的妻子至少應該抱有相同的感覺。

　　「它很大。」

　　他沒說話。

　　「天哪，我以前絕不會相信有這麼大的房子。而且它也很高，不是嗎？」

　　他還是不出聲。

　　「你建完了嗎？」

　　「你是問我，它後面建完了嗎？」

　　不，她根本沒想過這個東西後邊的事。她想知道的是前邊是否建完了。「那麼後邊建完了嗎？」

　　「是的。」

　　「明白了。」她無話可說。「你的堡壘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嗎？」

　　「也許。」

　　「它至少有十五英尺高。那些木頭居然會是這種棕色的，真是奇怪，是不是？」

　　他收緊握住她腰部的雙手，把她拉回自己胸前，然後低頭在她耳邊說，「玟娜？」

　　「什麼事，康諾？」

　　「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足足花了一分鐘才點頭表示同意。她又開始祈禱自己能有足夠的力量和忍耐力，並發誓自己一定要隨遇而安。她以前從沒逃避過什麼難題，雖然她現在很想逃開這一切，但她絕不會向自己的絕望低頭。只要她努力工作，只要她運用上帝賜予自己的頭腦，沒什麼事情是做不成的。

　　她平靜下來後感覺好多了，而此時他們已經走過了吊橋。她抬頭以另一種心情重新打量自己的新家。她朝那些族人微笑著，但他們同那些哨兵一樣，沒有回她微笑。他們也沒有朝她皺眉，更沒有轉頭不看她。也許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吧，她想。她會在未來的日子裏讓他們明白，她是值得他們尊敬的。

　　「你們佔了半座山，是嗎？」

　　「這算不上什麼山，只是個小丘罷了，妻子。」

　　「天哪，光城堡外庭就能容納三十個小屋，房間肯定超過三十間了。你的士兵訓練時也都是在牆裏邊嗎？」

　　「有時，」他一邊回答，一邊把她帶上城堡的上部。

　　玟娜努力四處張望觀察。

　　他們到達院子之前，康諾命令停止前進。他下馬，然後轉身幫助玟娜，同時不時地回答著那些男人們的問題。

　　人群圍住他時，他已經放開了他的妻子。他牽著馬韁繩，繼續朝坡上爬，他以為玟娜會跟在他身後。而當有人把韁繩接走時，他以為那是昆藍或是歐文想要幫他把馬送到馬伕那裏去，因為他這頭馬喜怒無常，只有這兩個士兵才能近身。

　　男人女人互相推搡著，爭著跟領主說話。玟娜緩下腳步以免被他們踩到。他的馬也不會比她更喜歡這群人的靠近，他抬起前腿抗議著。她抓住韁繩，免得他傷到別人，然後拉著他一起往後退。她有幾次雙腳都被提了起來，甚至被馬拖著往後走。

　　但馬上哥哥們給她的訓練起了作用。她努力不被馬匹左右，抓緊韁繩，用力地拉下馬頭。掙扎了幾下之後，那匹馬明白了她絕不會讓步的決心。

　　她輕拍他，讓他明白她喜歡他的合作，然後牽著他朝馬廄走去。

　　一個士兵站在門口處的臺階上，看到領主朝他招手才往前幾步。

　　「一切都好，康諾。」

　　人群馬上安靜了下來，他們全都停下來聽著兩人的對話。「我希望如此，克里斯。我離開時留你在此正是為了這個。」

　　兩個士兵對望著，站在庭院的中央。

　　「我有好消息告訴你。你的繼母正在大廳等著歡迎你呢。」

　　康諾微笑，「確實是個好消息。」

　　「尤菲米婭夫人肯定是對你妻子感到好奇，想看看她，所以才回來我們的領地的。」

　　「我猜也是。也許她把這看作一個新的開始，雖然實際上，我原來還以為建起一個新城堡就能夠讓她回來呢。她還好吧，克里斯？」

　　「似乎不錯，」他回答，「康諾，我要叫她何夫人嗎？」

　　「當然，她過去是我父親的妻子，而且至今沒有再婚。」

　　「她仍然在為他服喪，因為她穿著一身黑。」克里斯告訴康諾，「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能等會再說嗎？」

　　「你會現在就想聽的。」他堅持，「休領主給我們送來一個東西，據說是被人留在他領地邊界的。他堅持說你會想要看看。不論是什麼，一個小時後就會到了。」

　　「休送你禮物？」昆藍問領主。

　　克里斯回答，「更像是個口信而不是個禮物。從他的士兵口中我無法得知更多細節了。但他們似乎很擔心。好像康諾是否能夠理解他對他相當重要。」

　　「這毫無道理，」昆藍嘟囔著。「為什麼他們不告訴你是誰送的呢？」

　　「他們不想解釋。」克里斯回答。

　　「那我們只好等著看看了。」康諾說。

　　康諾微笑地看著他的朋友，給了他肩膀一拳，告訴他見到他很高興，然後經過他身邊走進房子。昆藍也給了他一拳，讓他幾乎站不穩。克里斯站穩腳然後作出一副厭倦的表情，但他棕眼中的快樂閃光出賣了他。

　　「你錯過了一件樂事，克里斯。是的，你真應該在那看看我是怎麼揮劍的。那可是值得一看啊，也許還能讓你學到一兩招。」

　　克里斯大笑，「要是我根本就不需要動我的劍，我的雙手就足夠了。而且，你知道的，是我教給了你一切。是不是啊，康諾？」他大喊。

　　「我不想捲進你們倆的爭論，但我不得不說，我無法理解你們兩個盲目的吹噓，事實上是我訓練你們兩個的。」

　　克里斯喜歡領主的坦白。他看著領主在人群中開出一條路，來到臺階前面。領主等著這兩個士兵跟著他進去，跟他一起坐在桌子旁，向他報告族裏的事務已經成了一種儀式了。他們現在落後了，因為其他的族人們正在歡迎他們。

　　克里斯和昆藍都不時地回頭看著。克里斯很奇怪，因為剛才他的領主經過吊橋時，他看見他不是一個人。而為什麼現在只有他一個了呢？

　　昆藍止不住笑，他知道為什麼現在會只剩領主一個人。

　　康諾開始走上臺階準備進入房子，克里斯的好奇心終於占了上風，他喊道，「領主，你的旅程成功嗎？」

　　「當然。」他喊回去。

　　「那麼你確實結婚了？」

　　「是的。」

　　「那麼你的新娘呢？」

　　康諾本來以為他的妻子會跟在他後面，而現在可能是被人群耽擱了。上帝明鑒，自從克里斯過來說話他就忘了她了。

　　他仔細掃視人群，希望找到他的妻子。他看見歐文對著身邊圍繞著他的女人傻笑著。但到處都不見玟娜。

　　「怎麼你沒在馬廄照顧我的馬嗎，歐文？」

　　康諾吼出他的問題時，已經又回到了院子裏。

　　「有人幫我做了，領主。」歐文緊張地望了一眼昆藍回答到。

　　康諾轉向他的朋友，「我的妻子在哪，昆藍？」

　　「我想你是把她留在了下面。」

　　人群在領主經過時立刻四散開來。康諾臉上的表情表明誰也不要擋他的路。克里斯和昆藍跟在他後邊，但跟領主不同的是，他們沒有怒目而視。

　　「昆藍，你怎麼這麼快就安頓好我的馬，而且還回到了這裏？」

　　「我沒有照顧你的馬。」他回答。

　　「那是大衛斯了？」康諾想也許是馬伕直接過來牽走了馬。

　　「不是。」

　　「那是誰？」

　　「是一個比大衛斯厲害的多的人把你的馬牽走的。」

　　康諾聽出昆藍的聲音中帶著笑意，知道他肯定是話裏有話。他不再擔心玟娜會單獨跟他的馬在一起，因為他知道如果玟娜真的有危險，昆藍不可能這麼該死的高興。

　　「你剛才忘了她，是不是，康諾？」

　　「我當然沒有，昆藍。誰比大衛斯更厲害？不要再說笑了。」他警告著，「我可沒心情。」

　　「我不是在說笑，但你可能不會相信。你的妻子在照顧你的馬。」

　　「我不信。」

　　昆藍輕推克里斯，「他剛才絕對忘了她。」他悄悄地說。

　　一到馬廄門口，不等他的士兵幫忙他就自己把門打了開來。

　　馬伕跑了過來。他向領主鞠躬，歡迎他回家，但康諾打斷了他。

　　「大衛斯，我的馬在畜欄裏嗎？」

　　「是的，領主。」

　　「你沒像往常一樣，花了好大功夫才讓他安靜下來嗎？」

　　「您的夫人救了我。她對動物可真有一套，領主，但我想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她幾乎立刻就讓牠的怒氣平息下來。她牽牠進欄時，你的馬似乎很高興。」

　　康諾知道大衛斯不可能撒謊，而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那麼我的夫人現在在哪？」

　　「她聽說尤恩的妻子今天下午生了個孩子，我想她可能去那裏了。」

　　康諾點頭走開了。大衛斯在他身後喊到，「你選的女人很不錯，領主。」

　　但玟娜已經離開了尤恩的小屋。這個羞紅臉的母親不停地解釋說自己能得到女主人如此的關懷簡直高興地發抖，似乎她更想不停地讚揚玟娜，而不是告訴康諾她去了哪。

　　「她堅持抱著我的寶寶，根本不介意他根本還沒洗澡。她對孩子好像很有一套，領主。我最小的孩子是很怕生的，但馬上就接受了她。你的妻子是個可愛的女人，雖然她來自可怕的英格蘭。她相當體貼，她看見保卡隔著窗子看她，所以就去看她了。」

　　康諾最後找到玟娜的時候，耐心已經快耗光了。她剛剛離開保卡的小屋正打算敲另外一家的門，康諾及時攔住了她。

　　看到他好像一點也不令她高興。他簡直不敢相信，在給他添了這麼多麻煩之後，她還敢這樣給她擺臉色。

　　「你剛才忘了我，是不是？」她雙臂抱在胸前，繼續朝他皺著眉頭。

　　康諾不打算理會她的投訴。他走近她，這讓她不得不抬起頭才能看他，然後說，「你不可以那樣跟我說話。」

　　雖然他想逼她後退，但她沒有，不過她確實壓低了聲音，然後說，「我可以這樣跟你說話嗎，康諾？」

　　「不行，你現在應該跟我回去。」

　　他轉身離開，她卻站在原地不動。

　　「你打算跟我做對嗎？」他問。

　　「不，領主，我不想跟你作對。我正等著。」

　　「等什麼？」

　　「等你承認你剛才忘了我。」

　　「我才沒有。」

　　「那麼你也不打算道歉嘍？」

　　她看到他臉上堅定的表情知道這件事他根本不做考慮。親愛的主啊，把康諾從一個野蠻人變成一個體貼周到的丈夫可能會用去她所有的耐心。但今天她已經把他逼得差不多了，在他回復之前她不敢再多說一句苛責的話了。她猜這也算是個好的開始吧。

　　康諾正考慮要不要把他的妻子扛起來走回房子，但她突然朝他微微一笑，抓住了他的手。他不明白是什麼導致她態度的轉變，但他沒問。他今天已經把她逼得夠嗆了，而現在他已經讓她明白了絕不能跟他作對，或是違抗他的命令。他相信這是個好的開始。他知道讓她變得守規矩可能要花很長一段時間。

　　當他們轉身離開時，她才發現站在昆藍身邊的那個士兵。

　　「玟娜，以後不要再讓我在後邊追你了。」

　　她點頭答應，因為她的丈夫似乎非常需要她的承諾，然後她看著昆藍，「他根本忘了我，是不是？」

　　康諾捏她的手告訴她他不喜歡她的問題。

　　「似乎是如此，夫人。」

　　「謝謝你能提醒他。」

　　「我沒有，」昆藍回答，朝他的左邊點點頭，「是克里斯提醒了他。」

　　她朝那個戰士微笑。「謝謝你，克里斯。」她本來應該想正式跟這個士兵作個自我介紹，但他似乎一副昏昏沉沉的樣子，她想他可能在想著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昆藍被克里斯臉上的表情逗的大笑。他的朋友似乎要暈過去了，「她讓你無法呼吸，是不是，克里斯？」

　　那個士兵點了點頭。他拉著昆藍放慢腳步，讓兩人跟在領主夫婦身後一段距離。

　　「我從沒見過康諾這個樣子。從沒有哪個女人令他失去耐心的。」

　　「她不是什麼任何女人。她是他的妻子。我猜他喜歡她隨時跟在身邊。」

　　克里斯微笑，「如果我娶了她，我也會喜歡她圍在身邊的。她可真漂亮，是不是？我敢說我還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呢。」

　　「康諾可沒注意到這個。」

　　兩個男人相視大笑。玟娜回頭朝他們微笑。

　　「我們的女主人沒那麼容易被嚇倒的。」克里斯的話裏充滿了敬意。

　　「如果她有一點怯懦的話，康諾早就走開了。你記得伊莎貝兒嗎？」

　　「他說得很少，他不記得他的母親了。」

　　「是的，但他記得他父親死前對他說的每一個字。」

　　克里斯點點頭。「唐納管他的妻子叫『他的甜美的伊莎貝兒』。他愛她。」

　　「確實。」

　　「但唐納警告自己的兒子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康諾知道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小心而已。如果你看見他和玟娜夫人第一次見面時互相對視的樣子，你就會得出同樣的結論了。」

　　「什麼結論？」

　　昆藍盯著玟娜回答道，「她會成為康諾唯一的甜美的愛。」

　　克里斯雙手反剪背後思考著昆藍的話。同他的朋友一樣他也希望他的領主能找到平靜和滿意。但是愛？他不知道康諾是否會讓自己有這種感情。

　　「我從沒聽過你說這樣的話。」

　　「我從沒見過康諾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

　　昆藍聳聳肩，「從一開始他們兩人之間就充滿著火花。康諾就好像被閃電擊中了一樣。他肯定會控制不了的把自己的心交給她。別皺眉了，克里斯，玟娜有顆善良的心。」

　　兩人悠閒地跟在康諾夫妻後邊，克里斯說了最近的消息，吸引了昆藍全部的注意力。玟娜不知道男人們正在談論她，她當然也不知道他們這麼近的在觀察著她。為了跟上康諾，她簡直是在跑步前進，於是她決定她受夠了。她突然停了下來。康諾既沒拖著她繼續走，也沒有放開她。

　　「你為什麼停下來？」

　　「我跑的煩起來了。」

　　一抹微笑軟化了他的表情。「為什麼你不讓我慢點呢？」

　　「我想要跟上你。我不知道今天下午我這麼累。我肯定晚飯後我會回復過來的。我們能坐一會嗎？」

　　他來到她身邊，「我們已經吃過晚餐了，記得嗎？你不可能還餓吧？」

　　她聳了聳肩。沒必要假裝自己胃口不好。「我還是可以吃點什麼。」她承認，「我看見亞烈時有點緊張，所以坐到餐桌前時，我無法專心於食物。你為什麼笑，康諾。我可不是在說笑話。」

　　他當然沒有道歉。她懷疑他是否曾經跟誰道過歉。但他也不再大笑，這讓她很感激。

　　「如果我抱你走，會好點嗎？」

　　他的建議並沒得到她的感激。「然後讓你的族人以為你娶了個嬌弱的笨蛋嗎？我哪怕爬也不要你抱。」

　　她挺直背，用力摔開他的手，昂著頭走過他。她沒走很遠。他趕上她抓住她的腰，強迫她走到他身旁。她立刻就靠到他身上，她已經累的沒力氣跟他爭了。她甚至不敢閉上眼睛，否則她會就這樣站著睡過去，她以前就有過這樣的經歷。

　　「今天一天很難過。」

　　「不，沒事。」

　　「我說的話你全都要反對嗎？」

　　「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罷了。我們可以現在吵吵看，你就知道區別了。到院子的時候請放開我，我不想讓你的族人看到我連走路都還要你的幫忙。」

　　她挫敗地用手指梳理頭髮，碰到傷口時痛的做了個鬼臉。「好像我說的話都不對。這裏什麼都這麼與眾不同。我不喜歡混亂，但自從遇見你以後，我的生活好像就開始陷入混亂中了。我想要平靜地生活。」

　　「馬上就好了。」

　　她看起來似乎並不相信他，「你保證？」

　　他微笑，「我保證。」

　　她也回以微笑，努力讓自己放鬆。他不知道是自己沉著的語氣還是自己的保證安撫了她。

　　「我不喜歡驚喜，」她又靠近他一點，「當然除非我事先知道了。」

　　她說得很認真，他想她應該沒意識到她的話前後矛盾，「如果你事先知道了，那就不是驚喜了。」

　　「當然是。」她說，「告訴我為什麼會馬上就好了。」

　　「你不用擔心取悅我，因為我很少在這裏。」

　　「我並不擔心如何取悅你，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很少在這？這裏是你的家。」

　　「是的。」

　　「而且我在這裏。」

　　「我知道。我們會時不時地見面的。」

　　他們已經來到了庭院，此時那裏空無一人。

　　「你說你只是偶爾來這裏一下？」她問，心裏氣自己沒能控制自己聲音中的緊張。

　　他正想著其他的事。克里斯報告說，他們南部的盟友有東西希望康諾看看，這讓他很好奇，他一直在猜那到底會是什麼。他的經驗使他總是帶著懷疑看事情，而且絕不喜歡任何突發狀況。在處理大事時他並不會缺乏耐心，所以他打算繼續等著，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玟娜的問題把他從冥想中拉回來，「到底『偶而』是多久一次？」

　　「一個月一兩次吧。」

　　「你開什麼玩笑？」

　　「我是認真的。」

　　他的話讓她根本聽不下去了，「丈夫在家跟妻子待在一起的時間絕對不能只是一個月兩次。」

　　「我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覺得他遺棄了她。更糟的是，她相信他巴不得趕緊離開她。

　　「那還幹嘛回來呢？」

　　他不打算理會她的憤怒。「有幾個理由。最重要的一個是你。」

　　她的氣稍稍緩和了一點。「我？」她小聲地說，希望他能讚美一下她來彌補剛才的話。

　　「我想要孩子。」

　　她想要掐死他，「你以前說過。」

　　「我很高興你還記得。」

　　「我記得你說過的每個字：你娶我是為了羞辱麥內爾，你會在我給你一個兒子之後就送我回英格蘭。我絕不會忘了這兩件最重要的事。你的理由讓我覺得我很有價值。」

　　「難道你希望我跟你說謊嗎？」

　　她搖頭，「我希望我們永遠不再討論這件事了。你可以在下次偶而經過這裏的時候跟我解釋一下你的工作或是其他什麼事情。現在請允許我告退，我想要進去了。」

　　「我打算等唐納德帶著那些年輕士兵回來後，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的族人們。」

　　「不用麻煩了，康諾。我已經有一個天大的缺點了，也不介意再有其他的了。」

　　「什麼缺點？」他大聲問。

　　他站在院子中間，盯著他的妻子。她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她本來走在他的前面，但卻沒有踏上臺階進入房子。她來到那堵牆的中間，然後在房子前面來回踱起步來。

　　很明顯他讓她失望了，他知道是自己的錯，但他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讓她這麼難過。他的目的本來是要安慰她，但幾句話之後，還沒等他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就已經眼淚汪汪的了。他覺得告訴她，自己會不常在家是很體貼的行為。但她的反應好像他剛剛背叛了她。他到底該怎麼才能跟她講通道理呢？

　　她一直不理他，所以他命令，「解釋一下這個缺點。」

　　「我是個英格蘭人，每個人都知道我是要嫁給麥內爾的。你知道我會面臨什麼了。哦，而且我還特別笨。」她告訴自己的丈夫，「我居然忘了這點。你是怎麼建樓梯的？我根本找不到樓梯。」

　　「他們在房子的旁邊。」他回答。

　　「我在亞烈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記得嗎？」

　　克里斯此時跟上了康諾，看著領主，「夫人從樓梯上摔下來？」

　　「似乎確實如此。」他回答。

　　康諾本來打算解釋這件事，但他發現他的妻子又走錯了邊。「樓梯在另一邊，玟娜。」

　　她立刻轉身，「樓梯應該在正面，對著院子。我今晚想要睡在床上，而不是地板上，康諾。裏邊有床嗎？」

　　她終於看了一眼她的丈夫，而那一眼讓他看見了她緊皺的眉頭，並且意識到她不想聽他任何有關未來的計畫了。聽說他只是偶而來一下已經夠她受的了。她發現昆藍和克里斯站在她丈夫身邊，於是馬上展開眉頭微微一笑。毫無疑問，是康諾把她變成了一個潑婦。上帝啊，他的士兵到底看她這樣像個瘋子似的大喊大叫多久了？雖然現在想要改變他們對她的看法可能已經晚了，但她還是想要努力嘗試一下。

　　「今晚天氣不錯，是不是？」她喊道，裝出一副一切都好的樣子，假裝幾秒鐘前那個瘋婆子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夫人。」克里斯喊回來，「是什麼讓她突然變得這麼快？」他悄聲問身旁的昆藍。

　　「我們，」昆藍回答，「我猜她剛剛才看到我們，不想讓我們知道她丈夫剛剛惹惱了她。」

　　「我沒有惹她。」

　　「在我看來你似乎是惹到了她。」

　　康諾推開他的朋友，走過去截住他的妻子。

　　她一直微笑，甚至在她來到最後一節樓梯發現沒路可走時都還在笑著。門前居然沒有一塊供人站立的地方！她不得不退下一階樓梯，抓住大門的把手。門沒開。

　　要嘛是裏面上了閂，要嘛就是門用鋼鐵加固過了。她兩手一起用力，終於開了一道小縫。可是縫太小，她要是想擠進去就非得把自己壓扁才行。

　　康諾過來幫忙。他走上臺階來到她身後時，聽見她在嘟嘟喃喃著什麼。他雙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挪到身後，然後用肩膀頂開門，他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糾結起來。

　　她不禁對他展現出來的力量震撼不已。「我以為我們被鎖在外面了，所以並沒用力頂門。」她這麼說希望他不會認為她太嬌弱。

　　「現在門開了。」

　　他等著她進門，但她卻一直靠在他身上。

　　「你不好奇裏面是什麼樣子嗎？」

　　「跟外邊一樣壯觀嗎？」

　　「是的。」

　　她就怕他這樣說。

　　「你在幹嘛？」

　　給自己打氣，她對自己說，但告訴他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答案，「我在做準備。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他翻了個白眼。她快速走進去，然後在入口處停了下來，等著眼睛適應裏面的黑暗。她看見一個士兵站在她左邊一個雙層門前，於是朝他鞠了個躬，然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來。

　　裏面確實很糟，但並沒有原來想的那麼糟。正對著她的是一截石頭樓梯，右邊是一堵石牆。她想她現在應該是在一樓，而臥室應該在樓上。她很好奇想看看大廳是什麼樣子的，但當她朝那道雙層門走去時，康諾抓住了她的手。

　　「不准進去那裏。」他說著一邊往樓梯走。

　　「為什麼？」

　　「只有高階士兵才能進去。你想要我抱你上樓嗎？」

　　他沒給她時間決定就抱起了她，然後還沒等她回答就已經來到了另一道門前。

　　門前同樣站了一個崗哨。因為空間很窄，康諾不得不後退一個臺階才打開了門。

　　康諾朝那個士兵點了點頭，然後大步跨了進去。他把她放在入口處，然後快速解釋了一下方位。

　　大廳在入口的左邊，就在士兵崗哨的正上方。大廳非常大，但沒有金亞烈家的那麼大，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傢俱。

　　正對著入口處的牆裏面有一個巨大的石製壁爐。雖然裏面燒著火，但屋子還是很冷。有一面牆上鑲著三個窗戶，上面覆蓋著醜陋的棕色編織物。大廳中間有一個長桌，兩邊各擺著一把椅子。

　　這個大廳就像是一口棺材。玟娜知道她應該儘快做點改變。她得先好好刷刷木頭地板，牆上還需要掛上幾副彩旗或是掛毯。漂亮的桌布可以遮住桌面上的刮痕，椅子上放上椅墊會讓人坐起來舒服些。

　　她腦中想著到時大廳會變成什麼樣子，突然迫不及待想要開始了。

　　「我能對這做點改動嗎，康諾？」她興奮地握緊雙手抬頭朝他微笑，希望能得到他的准許。

　　「這是你的家了，玟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可以吻你嗎？」

　　這個問題讓他卸掉防備，「你忘了你正在跟我生氣嗎？」

　　「不，我沒忘，但我現在已經不生氣了。你知道為什麼的，是不是？」

　　她的聲音幾乎低的像是在說悄悄話。「不，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回答，眼中有絲微笑。

　　「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站在我們的家中，而我認為這是我們重新開始的最好的時候。你現在應該吻我了。」

　　「我們不能你一有情緒就重新開始吧。」

　　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頭拉下來吻他。她的唇輕刷過他，溫柔地折磨著他。她當然希望他能回吻她，但他沒有合作，於是她又輕輕地吻了他一下。

　　「這是新的開始。」她低語。

　　他還是在抵抗著，但他已經無法專心去聽她在說什麼了。

　　當她開始輕咬他的下唇要求他的回應時，他知道他要投降了。他拉她入懷，讓她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我們不能重新開始。」

　　她的眼睛閃著惡作劇的光芒，「不，康諾，我們已經重新開始了。」

　　她接下來的吻就跟剛才的完全不一樣了。她的吻再不是好玩的，而是充滿需求，當她一為他張開嘴並用舌頭逗弄他時，他立刻取得主動權。

　　他可能笑了，但他不記得了，因為這是玟娜第一次故意誘惑他。她還是不知道自己對他所具有的身體上的誘惑力，而他向上帝祈求她最好永遠都不知道。她只是簡單地在誘惑他而已，而在她天真的挑逗中，他其實看到了她對他的感情。

　　他聽見她愉悅的低聲呻吟，感覺她收緊擁住他脖子的雙手，而他非常滿意地發現自己仍然保持著自制，但他的妻子卻立刻就忘了一切。玟娜在任何事上都是誠實而直接的，在這個充滿謊言的世界上，沒說出來的話絕對要比說出來的多的多，但他發現自己完全被玟娜單純的想法吸引了。

　　康諾沒能像往常一樣繼續保持清醒，他馬上就被體內的激情征服了。吻無法滿足他了，他想要全部。

　　就在他打定主意抱她上樓，跟她做愛時，她突然結束了這個吻，把頭轉向一邊。她聲音沙啞地在他耳邊說，「這裏還有別人。」

　　「沒人敢不經允許就闖進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繼續吻她。

　　「有人正看著我們，康諾。請放開我。」

　　他放開她，轉身面對來人。

　　尤菲米婭正站在臥室門前的臺階上。康諾眨了眨眼馬上換了一副表情。他是真心的高興，玟娜也微笑著。

　　「很高興又見到您，尤菲米婭。」他喊道，他的聲音透著明顯的開心。

　　玟娜差點站不住。她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見的。尤菲米婭不可能在這裏。她應該明天到而不是今天，但現在她居然就在這裏，而且剛剛看到她繼子討厭的沒規矩的妻子正貼在他懷裏。

　　玟娜想要踢她的丈夫，因為他居然沒告訴她，尤菲米婭已經來了。但她沒有這麼做，她可不希望這個女人不喜歡她，更不想她看不起她。

　　第一印象往往都是錯的。玟娜一直讓自己這樣想著，然後抬頭去看康諾的繼母。尤菲米婭顯然又老又瘦，她讓玟娜想起烏鴉，因為她全身黑衣，而且那樣子就好像棲息在最高的臺階上一樣。她的背朝前弓著，當康諾朝她走去時，她的眼光專心、敏銳、幾乎是刺骨。

　　玟娜本能地想要提防這個女人，但當她正在責罵自己不該對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有這種無情的想法時，她目睹了尤菲米婭驚人的變化。

　　這個女人突然站直身體，這幾乎讓她跟康諾一樣高。她努力挺直後背，像女王一樣優雅地走下樓梯。她的微笑軟化了她眼角的皺紋，此時幾乎看不出她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了。尤菲米婭眼中的真誠讓玟娜一陣困惑。

　　她的變化嚇壞了玟娜。尤菲米婭當然還是那麼老，但她此時看起來卻好像沒比玟娜的媽媽更老。悲傷給這個女人造成了很深的影響，似乎使她比真實年齡老了很多。她一定是非常愛康諾的父親，他的死肯定毀了她。這個可憐的女人一定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她灰白的頭髮和臉上的皺紋都是很好的證明。

　　玟娜立刻就開始同情起她來了。她想要盡一切力量幫助減輕悲傷。康諾叫玟娜的名字，於是她快步上前。康諾給這兩個女人做了介紹，玟娜朝尤菲米婭鞠躬，並表示很高興遇見她。但尤菲米婭的微笑帶著警覺，玟娜注意到了，不過康諾的妻子還是覺得自己已經被接受了。

　　「我很榮幸。」尤菲米婭說，這又讓玟娜驚奇不已，因為她的聲音很年輕。現在她們離得很近，近看之下她才發現他的繼母過去一定曾經是個美人。

　　「你是我終於想要回來的原因。」尤菲米婭又說。「因為我實在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終於抓住了康諾。這幾年我一直在逼他結婚。」

　　她又轉向康諾，「現在我得開始努力去做雷恩的工作了。他比你還不想結婚。我怕等他找到新娘時已經是個老頭子了。」

　　玟娜站在丈夫身邊，聽他們說著雷恩的健康和快樂。康諾想要知道雷恩現在跟著誰，因為他聽說雷恩已經離開了福森領主的領導，但是尤菲米婭輕巧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她讓康諾自己去問她的兒子。

　　「雷恩到了嗎？」玟娜問。

　　「還沒，」尤菲米婭回答，「我的兒子明天才會到。」

　　康諾建議他們到桌邊坐下談話。玟娜跟在丈夫身後，看到尤菲米婭挽著康諾並朝他微笑，她感到無比的開心。

　　尤菲米婭繼續談論了雷恩幾分鐘，然後她看著玟娜，顯然希望玟娜說點什麼。

　　她脫口而出腦中的第一個想法，「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完美的男人。」

　　她突然發覺自己的話聽起來很愚蠢，馬上接著說，「您說起雷恩來就像我的媽媽，尤菲米婭夫人。她也認為她自己的兒子是最棒的。當然，確實如此，您也一樣。」

　　尤菲米婭點頭，「我也很想見雷恩，」她說，「我已經六個月沒見他了。他太忙了，我儘量不干涉他的事。」

　　「路上很辛苦吧，夫人。」康諾問。

　　「我不能撒謊說一切都好，」她回答道，然後直視著玟娜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但也沒比我想像的那麼糟。」

　　她覺得尤菲米婭一直努力不忽視她真是很體貼。「你離開多久了？」她問。

　　「十六年零三個月。」她回答，「經常早上醒來，我都會感覺好像我的唐納昨天才剛剛離開一樣，我真是太傷心了。」

　　康諾理解地點點頭。他看到尤菲米婭眼中的淚水，於是體貼地把話題轉到輕鬆的事情上去。

　　玟娜幸福地坐在丈夫身邊聽著。他們說了又說，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

　　她可能一個晚上就那樣坐著，而一直覺得開心幸福，因為她丈夫臉上平和的表情值得如此。她從沒看到他這樣放鬆滿意的樣子。很顯然，他很愛他的繼母，肯定非常尊敬她，而且這麼久以來一定十分想念她。

　　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當她想到將來某天跟她重聚時的畫面時，眼淚奪眶而出。為了不讓自己這麼憂鬱，她不再去想自己的家人，轉而去想晚飯會吃什麼。

　　尤菲米婭叫她的名字，又把她拉回他們的談話中。

　　「請原諒我的任性，不過來這的旅程真是把我累壞了。我已經沒以前那麼年輕了，這麼短的路途我就受不了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就想要去睡了，而且希望能給我送點食物上來。」

　　康諾馬上站起來扶他的繼母起身。

　　「要我幫您安頓嗎，夫人？」玟娜問。

　　「康諾的僕人已經幫我弄好了，孩子。」

　　玟娜低頭鞠了個躬，向她道了晚安。康諾讓她在大廳等他送尤菲米婭回房間再回來接她。玟娜明白康諾需要跟他的繼母私下說一會兒話，但她並不介意被排除在外。

　　他離開了很長一會。等他回來大廳時，她的胃餓得直疼，而且她也睏的抬不起頭了。

　　她的丈夫現在一副輕鬆活潑的樣子，她發現跟他繼母相處時，他可沒作出難相處的樣子，可是對自己的妻子他卻不肯表現哪怕一半的體諒。

　　「樓上有四個臥室，玟娜。廚房在大廳後面另外一間房子裏，你覺得你會想要去那嗎？」

　　他握著她的手帶她上樓。她很高興這裏的樓梯不像剛才進來時的那個那麼陡。

　　「為什麼這兒有欄杆而下面卻沒有？這樣是有什麼理由嗎？」

　　「是的，」康諾回答，「你真的餓了嗎？」

　　「我還可以吃點。我還等著你告訴我為什麼沒有扶手呢。」

　　「這樣會很容易把士兵推下去，這就是原因。」

　　她以為他在說笑。而他的微笑讓她明白並非如此。「這也太沒禮貌了，不是嗎？」

　　他不知道她在逗他，認為沒必要理會她的問題。

　　他們來到樓上，他指著黑暗處說，「那有三間臥室。我們的臥室在另外一邊，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她走得不夠快跟不上他。他一路拖著她，直到來到臥室裏他才停下來。門嘭地一聲在他們身後關上。裏面漆黑一片。康諾穿過房間，把窗上的遮蓋物拿開，讓外面的光射進來。

　　玟娜放鬆地歎了口氣，因為房間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房間那頭有一個超大的壁爐，對面是一張床。床邊各有一個矮櫃子，上面放著幾根蠟燭。門邊的牆上掛著幾個鉤子，除此之外，就再沒什麼了。

　　她走到窗邊想看看外邊的景色，但立刻就後悔不已。正對著窗子的外面是院子，再遠點就是那片廢墟，真是令人難受的一副畫面，她不想一直徘徊在過去，所以她來到床邊檢查床鋪是否柔軟。

　　「床很不錯，」她說，「房間也不錯。你活的簡直像個農夫，是不是，康諾，這裏根本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那讓你困擾嗎？」

　　「不，」她回答，「我能洗個澡嗎？」

　　「明天我會帶你去湖邊。」

　　「今晚可以嗎？」

　　他變得很溫和，「我會讓人準備的。你可以等著他們在廚房把洗澡水加熱然後幫你提上來。」

　　她搖頭，「我不能這樣給你的僕人添麻煩。我可以在廚房洗嗎？」

　　他並不因她的體貼而感到驚訝，他早就發現不管多麻煩，她都總是先照顧到別人的想法。而且可能還會因此而受傷，他想起了格蕾絲。

　　「好的，你可以在廚房洗澡。」

　　「我也可以在那吃點東西嗎？」

　　「如果你想的話。」

　　他開門離開，但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他皺眉看著她眼睛下面的陰影。在微光下它們更明顯了。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讓她這麼疲倦，他實在把她逼得太厲害了，雖然他很後悔把她累成這樣，但他也別無選擇。麥內爾和他的士兵一直在跟著他們，把她帶到安全地帶比讓她睡覺更為重要。

　　「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

　　「你會睡在我身旁嗎？」

　　「會的。」

　　「既然尤菲米婭在這，你還打算明早就離開嗎？」

　　「是的。」

　　「你覺得她喜歡我嗎？」

　　「當然。不需要我告訴你這個。」

　　「她會跟我們一起住很久嗎？」

　　「我希望如此。」他回答，一邊朝門外走，「我沒問她。」

　　「康諾？」

　　「什麼事？」

　　「別忘了派個人去接吉麗。」

　　「我不會忘的。還有事嗎？」

　　無論是他粗暴的態度還是他大大皺起的眉頭都沒能阻止她，她走上前去，踮起腳尖，吻了他。康諾雙手抱著她的腰，把她舉起來，又吻了她一次。但這個吻可比他預想的要激情的多，但他還是覺得不夠。她結束了這個吻，推開他。她看見他眼中的迷惑，於是轉身不讓他看見她的微笑，然後告訴他現在可以走了。

　　他直到走到樓梯中間時才意識到剛才是玟娜命令自己離開的。

　　昆藍不得不告訴領主他在微笑。這個士兵想要知道為什麼他的領主這麼開心，這讓康諾除了承認別無他法。

　　康諾父親的廢墟好像更近了，雖然玟娜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但無論她走到房間的哪個角落，無論何時她望向窗外，那塊荒地總是直接進入她的視線。

　　她禁不住一直盯著那壓抑的景象看。她知道他父親是死在那的，但康諾是否曾經目睹他的死亡呢？她希望不致如此，因為她不敢想像，要是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去世，那會是多麼的悲慘。

　　外面有人敲門，她很高興有人能打斷她悲傷的沉思。一個士兵拿著她的行李走了進來。一等那個士兵離開又留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就馬上拿了件換洗的衣服、她的頭刷和兩條絲帶匆忙下樓。

　　大門連個鬼都沒有，外邊也是一片安靜。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安靜。她已經習慣了身邊總是圍著家人、僕人或者訪客，現在她明白，自己得努力習慣這種改變了。

　　玟娜剛伸手碰到門把手，來叫她的廚子正好在此時打開後門。那個女人花了好一會才從驚嚇中回復過來。她退後幾步走下樓梯，低頭鞠躬，然後低聲自我介紹，她的樣子就好像在跟牧師告解，聲音低的似乎害怕別人偷聽。她叫愛達。她的身形是玟娜的兩倍，中間幾乎是圓的，頭髮已經有點灰白，顯示她已經有點年紀了。

　　她溫柔的舉止和輕柔的聲音都讓玟娜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於是她馬上就喜歡上了這個女人。愛達也像玟娜的媽媽那樣專橫。她協助女主人進入冒著熱氣的水中，然後堅持只有玟娜答應不洗頭她才會把肥皂遞給玟娜。

　　兩個女人用蓋爾語和手勢互相爭執著。愛達說話的土音很重，她說了一長串，玟娜卻只能聽懂一兩個字。她最後指著女主人頭上的縫線皺著眉劇烈地搖著頭。玟娜終於明白，也許她是不想讓她弄濕傷口。

　　愛達扶玟娜起身離開澡盆時才發現玟娜臀部的淤傷。這個年長的女人像個老母雞似的嘮叨著，為了表達她的同情，她重重的拍著玟娜的肩膀，幾乎把玟娜推到廚房另一頭。

　　給領主的新妻子披上毛毯之後，愛達讓玟娜告訴她受傷的經過。但這個女人唯一聽懂的就是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玟娜想要穿上她帶下來的衣服，但愛達不讓。她一把搶走玟娜手中的外衣遞給了她另外一件。玟娜知道這是康諾的命令，因為愛達一直點著頭，口中唸唸有詞，一遍又一遍地說著「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十分鐘後，玟娜穿上了一件淡金色的長袍，外面罩著一件何氏披肩。

　　愛達堅持扶她走到餐桌前。告訴這個女人她並不需要幫忙似乎根本沒用。這女人已經打定了主意，根本不容拒絕。

　　玟娜不知道她吃的是什麼，但是味道好的讓她忍不住又多吃了一份。食物和愛達的友誼鼓舞了玟娜。她竟然不想睡覺了，於是打算出去外邊看看。

　　她一走出廚房的門，就聽見了男人們的叫喊聲。那些聲音好像從院子那邊傳來。似乎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而每個人都在大喊大叫，好讓別人聽見。玟娜很好奇想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她看見有些人跑上堡壘正面的斜坡，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她本能地小心謹慎起來。

　　她來到堡壘一邊，院子裏此刻安靜下來。她以為那些士兵肯定是都上了坡頂了，但當她來到轉角時才發現他們圍成一個圓，站在院子中。她立刻停了下來。

　　那群士兵整齊一致地望著圓圈中心。他們似乎呆住了。玟娜發現有三個人穿著有別於何氏的披肩。他們是唯一在動的人。她發現他們每當看向她丈夫時臉上就露出懼怕的表情。康諾站在那圈人遠遠的另一邊。如果他抬頭，就能看見她。他也像其他人一樣，看著地面。

　　這群男人的樣子告訴她肯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她一邊觀察著她的丈夫，一邊繼續往前走。心裏希望他不要抬頭看她，這樣她可以隨時判斷是該繼續還是轉身。他僵硬的站姿已經是個很好的警告了，但她還是沒想到會看到這個。

　　她在兩個士兵中間發現了一個空隙，於是走了過去，她踮起腳尖想要越過前面那個男人的肩膀。突然一個男人挪開了一點，她終於看見了地上的東西。

　　她看見一團血糊糊的動物屍體，它的脖子上繞著一條繩子。一開始她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然後她突然意識到，那粉紅色的絲帶繫在動物的鬃毛上。而且還打著漂亮的結。

　　這一打擊像一陣風樣擊中了她。她覺得膽汁衝上了她的喉嚨，痛苦的嗚咽起來。

　　她正看著自己甜美的吉麗。

第九章

　　康諾站在圈中看著自己的妻子。他看的出，一開始她並沒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他希望她認不出那是她的馬，但他知道這不可能。為什麼他剛才沒把那條該死的絲帶取下來呢？那條絲帶肯定會讓她明白這是她的吉麗的。

　　他為她感到心痛。她眼中的痛苦讓他簡直要發瘋。她的聲音很小，他可以肯定休手下的士兵以為那是風的聲音，因為其中一個居然望了望天，然後又看向康諾。

　　玟娜把手放在喉嚨上，後退了一步，驚恐地搜尋著康諾。

　　他想要去她身邊，但他沒動，其實他希望能在那些士兵離開後再向玟娜表達自己的感情。這些士兵會在回去後向休報告康諾的反應，他希望麥內爾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對這份禮物的想法。他擔心自己的妻子會在眾人面前尖叫或者崩潰。他不會因此責怪她，因為她實在非常喜歡自己的小馬，但他祈禱她能先離開。他想要幫她，所以一直盯著她，希望自己的沉默和冷酷的表情能讓她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這對她實在太過苛求，不知道她是否會合作。但，就在他打算命令她離開這裏的時候，他看到她放下雙手，臉上血色盡失。她挺直後背，顫抖著朝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表現遠遠好過他的預料。她看著休領主的士兵，而上帝明鑒，她的臉上居然還掛著一抹微笑，好像她想要表示歡迎他們的來訪，但明白應該在領主引見之後才能說話。

　　親愛的上帝，他為她感到驕傲。她仔細觀察那些人的臉時只表現出了輕微的好奇，然後最後看了一眼康諾，低頭鞠了一躬，轉身優雅地離開，就像是個高貴的公主般退場而去。

　　每個人都看著她離開。幾個僕人等在城堡的旁邊，玟娜經過他們身邊時，其中一個開口叫住她。

　　「夫人，那些人看的是什麼？」

　　「只是一匹死掉的馬，」她回答，「如此而已。」

　　她又從容地繼續走了一會，而一等她在轉角處消失，休領主的士兵便轉身看向康諾。他們立刻被領主臉上的笑容嚇呆了。

　　一個年紀稍大的使者跟領主說話，「休擔心你會認為，他跟這件事有關。」

　　克里斯上前一步替他的領主回答。他高塔般的身軀罩在士兵的眼前，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休沒理由擔這個心。我們的領主知道是誰幹的。」

　　「你們已經完成了任務了，」昆藍說，「現在可以離開了，我們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談。」

　　幾個何氏士兵點頭附議，傳信者發現，這些士兵都和他們的領主一樣面帶微笑。

　　「我要回去報告說，除了給您的領主帶來了不便之外再沒什麼了嗎？」

　　「你想怎麼報告都行，」康諾回答，「我不介意。」

　　「你想讓我們把屍體帶走嗎？」

　　「把它留給我們的狗吧。」克里斯建議。

　　康諾點頭同意，然後離開。

　　那些傳信者一輩子都忘不了他們今天所見的一切，當他回去向領主報告時，他會說，何氏領主對於敵人的禮物似乎感到很好笑。

　　玟娜回到臥室就開始乾嘔。她只有深呼吸，並拒絕去想吉麗的屍體才能讓自己不吐出來。

　　稍微好點之後，她在床邊坐下，雙手握緊放在腿上，努力忘記那些恐怖的感覺。她沒有因為哀悼哭泣，她明白這種哀悼應該獻給人類而非動物，她很高興自己能夠控制這種情緒。

　　可憐的吉麗。她忠誠的小馬從沒做過壞事。這聽話的馴良的動物曾經給了玟娜那麼多年的快樂，她本該在大限來到之時，平靜地死在一片苜蓿地裏。想著她死前還曾經被傷害，而且還曾被趕著爬過山，這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她祈禱著希望，在那些喪心病狂的殺手在朝她揮刀時，她能死的很快而沒忍受過多的痛苦。誰該為這種卑鄙可恥的罪行負責？是什麼怪物會以這種惡毒的方式殺掉這樣一個溫柔的小動物？

　　麥內爾。他肯定是罪魁禍首。他可能在追趕康諾和她時氣得發瘋，所以當他發現吉麗時，就把怒火轉向了她。直到今天，玟娜才體會到了男人會變得多麼殘忍可怕。當父親命令她嫁給麥內爾時，她還記得，自己有多麼生氣而且非常擔憂。但她當時並沒有真的懼怕這個領主。

　　而現在她開始怕他了。如果他會這樣對待一個動物，那麼他會怎樣處置人呢？

　　這想法又讓她想起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如果康諾沒有過來搶走她，她現在已經嫁給了那個男人了。這讓她禁不住又一陣顫抖。

　　她不知道她坐在窗邊想了多久，但房間暗下來後，康諾走了進來。她既沒有抬頭看康諾，也沒對他說話，她很感激他能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忍受去談論吉麗。

　　快速地瞟了她一眼，確定她一切都好之後，他閂上門，然後去壁爐點火。他希望她能朝他大喊大叫，但她一直沒出聲，這令他相當擔心。他知道她肯定在生他的氣，是他堅持扔下吉麗的。他不希望玟娜忍著自己的怒火。她越快爆發出來，就越能儘早睡覺。

　　他的兄弟曾經告訴過他，女人有一種獨特的本領，只要她們發洩出來就能馬上消氣。男人可做不到這點。怒火可能會在戰士心裏發膿潰爛，年復一年的折磨著他們，除非他們能找到報復的辦法才能結束一切。康諾就無法找到其他解決辦法。

　　「你在發抖。過來站在火邊。」

　　她居然服從了他的命令。她一走過來，他就擁她入懷，讓她抬頭看他，然後告訴她可以朝他大喊。

　　「我並不想這樣啊。」她說，感到迷惑不解。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你現在可以全部發洩出來，然後就好了。」

　　「我沒生你的氣。」

　　「是我決定扔下你的馬的。」

　　「是的，但那是迫不得已的。」

　　她轉身盯著火光不看他。

　　「是麥內爾幹的。」

　　「是的。」

　　「他對吉麗做的這一切給了他快感，是不是？」

　　「不要這麼想。」

　　「回答我。」她的聲音比她想像的尖銳，但康諾似乎並不在意。他輕柔地肯定了她的問題。

　　「是的，我確定他在折磨這頭動物時得到了快樂。」

　　「我希望吉麗在死前沒有痛苦很久……是不是這樣？」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撒謊，「是的。」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語氣堅定讓他確信他說的是實話。

　　「我真不該把那條絲帶留在她的脖子上。那讓他知道她是屬於一個女人的，是不是？」

　　「他們怎麼都會知道的。她比我們的馬都小。」

　　她退出他的懷抱抬頭看他，但發現他一點也不生氣。

　　「你似乎很平靜，是不是？你不想要大聲喊出來嗎？」

　　「這樣能改變事實嗎？」

　　她搖頭，她知道他是對的。咆哮怒吼都不會把吉麗還給她。但康諾的無情讓她越發覺得孤獨，好像自己只能獨自一人忍受著怒火和恐懼的折磨。

　　「為什麼麥內爾要這樣不辭辛苦地把吉麗送過來呢？」

　　「他想讓我看看他所做的一切。現在上床睡覺吧。你需要休息。」

　　「這訊息是給你的，還是給我的？」

　　「給我的。」

　　「吉麗是我的。」

　　「但你屬於我。」他理直氣壯的說。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將來要發生什麼嗎？」

　　「休的士兵說麥內爾稱之為一個禮物。」他告訴她。他強迫她來到身前然後開始幫她脫衣服。

　　她沒有抵抗，直到他想要脫掉她的內衣。「我會冷的。」

　　他沒有停止。「我今晚會讓你暖和的。我發現你還戴著你父親給你的項鍊。我告訴過你，把它扔掉。」他提醒她。他其實並不真的在意這個東西，在他更瞭解她之後，終於明白她戴著它並不是在侮辱他。它好像並沒什麼害處。

　　「我不會這麼做的。」

　　「不會做什麼？」

　　「扔掉它。」

　　「我看的出你沒扔，」他好笑地說，「你今晚真的是累壞了，是不是？」

　　「是的，但我覺得我可能會睡不著。我很生氣，而且……」

　　「而且什麼？」

　　她搖頭，她不打算承認她害怕。「你會跟我一起睡嗎？」

　　「現在還不會。我還有點事要做。」

　　「重要嗎？」

　　「是的。」

　　「你能在我旁邊躺一會嗎，幾分鐘就好。」

　　他要是不同意，她肯定不會去睡，所以他脫掉靴子，伸直後背，雙手交疊放在腦後。他盯著天花板，而她則盯著他。

　　他的表情表明他是個心滿意足的男人，似乎這世上沒什麼值得他擔憂的，要不是剛才在院子裏她看見他就站在那裏，她會以為他根本就沒看見過吉麗的屍體。他的表現讓她很不舒服。

　　她本來更想要睡在床上靠門的那一邊，但他讓她睡在靠窗的一邊。她不想瞪著外面的那片廢墟，但她也不想看康諾，他冰冷的態度跟外面月光下的景色一樣令人不安。於是她也仰臥望天花板。

　　她不理解為什麼她丈夫如此漠不關心。他低頭看著吉麗時，臉上的表情真的是冷酷無情，但她本來以為他是假裝如此，好能讓那些傳信者得不到什麼值得回去報告的事情。現在她卻不敢肯定了。也許康諾根本不是在假裝。他真的會是這麼無情嗎？

　　那匹馬是她的寵物，是的，雖然她養了她多年，也愛了她多年，但她畢竟只是個動物罷了。但是如果換作他的一個士兵的屍體被這樣這樣送過來，他還會這樣平靜嗎？

　　她希望如此。

　　幾分鐘過去了，他們繼續沉默著，她一直想著自己丈夫的行為。她突然又想起有個問題要問，於是轉頭看看他是否還清醒著沒睡著。

　　「你說那些士兵的首領是誰？」

　　「休。」

　　「他是麥內爾的盟友嗎？」

　　「如果他是麥內爾的盟友，他的士兵很久以前就被我殺光了。」

　　「那麼他是你的盟友了？」

　　「當情況對他有利時，」他回答，「休的領土在南方跟我們接界。他只要不打擾我，我就讓他安穩地活著。」

　　「我不會信任他。」

　　「我並不信任他。」

　　康諾發現她一直在掙扎著保持清醒。她幾乎睜不開眼睛了，而且哈欠連天。但她卻還是決心繼續討論今天的事而不肯睡覺。他決定幫她入睡。他把她摟過來，緊緊地抱著她，然後開始輕撫她的後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溫暖了她，立刻讓她昏昏欲睡起來。

　　「麥內爾是個魔鬼，而且是個囂張的魔鬼。」玟娜說，「那讓他變得更危險更可怕。」

　　他閉上眼睛，等她承認她的恐懼。

　　她繞著彎子承認了這點，「女人尤其會害怕這種魔鬼。」

　　「但你不是，」他說，「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是不是，玟娜？」

　　「是的，」她低聲說道，「你知道我也不會讓你出事的，是不是，康諾？」

　　他微笑著傾身吻她的額頭。「麥內爾不是打不敗的。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有他害怕的東西。他尤其害怕一個男人。」

　　「你確定嗎？」

　　「是的。」

　　「那麼女人也應該害怕這個男人嗎？」

　　「不。」

　　「那麼他是誰呢？」她問。她沒等她的丈夫告訴她這個連魔鬼都害怕的男人是誰就睡著了。

　　她沉沉地睡了一個小時，直到被吊橋放下來的吱嘎聲弄醒。

　　康諾不在床上。她抓過披肩披在身上，來到窗前。

　　外面的一切非常恐怖。一隊士兵騎在馬上，他們每個人都用一隻手舉著火把，另一隻手拖著根繩子。他們慢慢地經過吊橋，身後拖著一具瘦骨嶙峋的動物屍體。

　　馬的踢踏聲也無法掩蓋住屍體拖過木頭的聲音。

　　康諾朝著廢墟前進著。隊伍到達目的地後，所有人一起默哀。他們站成一個弧形，中間四個男人開始挖掘。他們把挖出的土扔到一邊，身上的肌肉在微光中閃閃發光。坑很深，一個士兵上前伸手下去拉起坑裏邊的人。現在火光照在了地面上，士兵們步調一致地一起拉著繩子。屍體被慢慢地拖到前邊。它在黑坑邊晃了兩下，當士兵放開手時，便像蛇一樣滑了下去。

　　接著他們開始又把土填回洞裏去，最後他們在土墩上面留了一個火把，然後火光又照回那些馬身上。

　　幾分鐘後，大隊人馬又轟鳴著走過吊橋回來。廢墟上那點火光好像正在守夜。

　　火光亮了幾分鐘後，閃了兩下，然後滅了。

　　玟娜一直朝窗外望著自己的丈夫。

　　十分中後昆藍和克里斯回到堡壘前，她後退到陰影中不想讓他們看見。士兵們肯定去湖邊洗澡了，她猜他的丈夫應該也在那裏。

　　直到一個小時後，他才出現在小路上。一看見他，她立刻停止了呼吸。他火把上的光圍繞著他，火光中他偉岸的身體似乎罩著一片金光。他走近後，她才感覺到他的危險，然後發現了他的變化。他像個食肉動物一樣前進著，他決心堅定地邁著大步，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在他光滑的皮膚下優雅地滾動著。而他的目光則充滿了警惕。

　　他正準備戰鬥。他發射出來的力量讓她心跳加快。她的手顫抖地抓緊身上的披肩，然後突然一陣戰慄。她知道她太愛幻想。他是她的丈夫，不是什麼陌生人。但她的本能還是繼續警告著她。他一來到庭院她就明白了。

　　她感覺到了他的怒氣，她看到了它。他低著頭，故意沿著吉麗被拖走時留下的痕跡，當他來到小馬曾經躺過的地方時停了下來。他打了個冷戰，然後抬起頭向上望天。在火光的映射下，他臉上的表情蒼白、悲傷，而且十足地狂怒。他面頰上青筋跳動，肩膀和脖頸僵硬挺直。

　　他肯定是氣壞了。她盯著那冰冷的死人般野蠻的眼睛，看來他正被憤怒控制著。他猛地把火把扔掉，雙手把劍高舉過頭頂，然後把劍尖用力插進帶血的泥土裏。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景象。她無法移動腳步，不敢呼吸，更不敢大聲喊他。

　　她望向遠處的廢墟，突然理解了康諾的憤怒。他告訴過她，他父親死在那裏，但她從沒問他是誰幹的。現在她不會問了，在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她長長地吸了口氣，又把視線轉回她的丈夫。現在他正望著她。他們的視線交纏了整整一分鐘，然後他轉開了目光。他搖晃著劍，把它拔出來然後開始往回走。

　　她喊他的名字。他抬頭看她時還是一副想殺人的表情。她應該害怕的，但她一點也不。她把手伸出去，讓他快點回來。

　　她站在房間中間等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盯著門，心臟嘭嘭直跳。她會把他抱在懷裏，用溫柔的低語和輕柔的愛撫抹去他的憤怒。

　　她目睹了他怎樣從一個領主變成野蠻人，現在終於知道了。毫無疑問，麥內爾絕對會非常害怕康諾。

　　她才不會為那頭豬感到難過呢。

　　康諾無法專心，他一直想著他的妻子，想著昨天晚上的一切。

　　他的行為簡直像個野獸。他該在湖邊等怒氣散去再回來的，但她喊他的聲音讓他趕了回來，他沒有能力拒絕這種誘惑。

　　她不該碰他。如果她能一直待在房間另一頭的話，他可能不會去碰她。康諾一想到這就知道自己在撒謊。他在爬樓梯的時候就已經想要她了，但他可不想像個野人一樣佔有她。他是不是傷到了她？上帝助他，他不知道。雖然她並沒有拒絕他，也沒讓他停下。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會聽她的話，並如她的願的，他對此深信不疑。他記得她如何跑向他，如何抱住他，而且怎麼也不肯放開他。她當然不知道他那時想要幹什麼。該死，如果她猜出他當時的想法的話，可能會想要從窗子跳出去。

　　她絕不會原諒他了。他無恥地利用了她，他做的事情肯定嚇壞了她，他要了她兩次，不是一次，而且是以她不能理解的方式。他確切地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需要她。他已經這樣憤怒地活了太久了，而她是這麼一個溫柔可愛的精靈。他需要她使自己能夠呼吸，能夠感覺……

　　「康諾，你要掐死彼得了。」克里斯來到領主身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康諾推開那個士兵。彼得蹣跚著後退幾步，深呼吸了幾次，吞了口唾沫，然後站直了身體。

　　「你差點殺了人，彼得。」康諾說，聲音非常刺耳。「要不是我擋開你的劍，我的一個手下就會死在你的劍下了。我可不能容忍這種愚蠢。」

　　「領主，……」彼得張嘴申辯。

　　康諾抬手阻止他，「不要找藉口。由昆藍決定給你什麼懲罰。」

　　他等著士兵離開去跟他的兩個指揮官討論這件事。克里斯和昆藍來到他身邊。

　　克里斯覺得這個士兵根本不夠格，打算把他送回家。昆藍同意，但答應會等消氣後再作決定。

　　克里斯改變話題，「你決定怎麼報復麥內爾了嗎？」

　　「是的。我們今天下午離開。選八個或十個士兵跟我們一起。」

　　「你會先去金亞烈那裏嗎？他讓你答應不再這樣突襲的。」

　　「我應該去跟我的兄弟解釋，但我不會去。他自然會生氣，但等他知道麥內爾的所作所為後，我相信他會明白的。我當然也該給那個雜種傳個好消息。」

　　「不要面對麥內爾或是殺了他，除非我跟你一塊去。」昆藍請求。

　　「每次我們換班時你都說同樣的話。」克里斯提醒他，「我相信康諾已經知道你對我們敵人的看法了。」

　　「而每次我跟康諾一起的時候，你也有同樣的要求，克里斯。」

　　康諾打斷兩人，告訴他們到時兩人全都可以跟他一起去。「我只有找到足夠的證據時才會殺了他。我跟父親是這樣承諾的。克里斯，去叫你的人做好準備，我們在太陽下山前出發。昆藍，跟我一起走回去，我想交代一些我不在期間你們應該執行的職責。」

　　在回到院子前他大略地說完了他的指示，最後又加了一個要求，「讓我的妻子搬去其他臥室。今天就弄完。」

　　「玟娜夫人不同意你這次出發對麥內爾的報復嗎？」

　　「不，我還沒告訴她這件事。你怎麼這麼會這麼認為？」

　　「她是你的妻子，康諾。」

　　「我知道。」

　　「是她的馬遭到了屠殺。」

　　「是的，」康諾同意，「因此，你認為我應該跟她說明我的打算？」

　　看到康諾困惑的表情昆藍大笑了起來。

　　跟自己的妻子解釋自己的意圖這種事似乎從沒發生在他身上過。

　　「大多數妻子會希望她們的丈夫能夠說明他們的感受。」

　　「是嗎？」

　　「那麼你讓她搬去另一個臥室是因為其他原因嗎？」

　　「這不關你的事。」

　　「確實，」他同意，「但作為你的朋友，我覺得我應該提醒你，你的妻子會因為這個決定而覺得受到傷害。她根本不會理解。當然你會注意到我們的女主人對你的感情。」

　　「當然，那是我為什麼讓她搬去其他臥室的原因。我保證，她會因此而覺得輕鬆的。」

　　康諾拒絕繼續討論這件事。他命令昆藍開始執行他的任務，然後走進大廳。

　　內特，負責一樓清潔的僕人一看到領主嚇得扔掉了手中的抹布。她往後跳開，低頭鞠躬，然後嘟囔著跟領主打招呼。

　　這個僕人老是戰戰兢兢的，每次一看見他就顫抖不停。康諾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已經在他家工作了一年多了，但這一年來，他從沒對她大聲說過話。

　　「內特，上樓告訴我妻子，我找她有事。」

　　「如果她還在睡覺，我該叫醒她嗎，領主？」

　　康諾搖頭，「不，現在還早。如果她還在睡的話，就先別管她。要記得保持安靜，」他又加了一句，「我父親的遺孀可能也還在睡覺。」

　　僕人匆忙離開大廳時絆了兩下。康諾在空屋子裏踱著步等著，他正想著該怎樣跟玟娜解釋。他知道他應該為昨晚的表示道歉。但他並不打算這麼做，原因很簡單，他根本不可能道歉。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抱歉，而現在他也不想學著如此。

　　康諾剛剛點起壁爐裏的火，內特就回來了，她告訴領主，夫人並不在樓上。他命令她派幾個僕人出去找，然後又開始踱起步來。昆藍說的關於應該跟妻子分享資訊的想法令他震驚，而他現在開始猜測，亞烈是否曾經跟傑宓講過他對那些可怕事情的看法。不，當然他不會這麼做。男人不該……是不是？

　　他厭惡地搖著頭。結婚讓他的生活變得複雜。他早該想到這點的。現在想這個似乎晚了點，而他也不得不承認，既然現在她已經屬於他了，想到她會跟別人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憤怒。難道這意味著他喜歡跟她結婚？他在騙誰啊，他當然非常喜歡她，比他認為的還要喜歡。比如現在，他甚至開始焦急地等待她的回來了。

　　這種想法嚇到了他。他現在就像個年輕的士兵，正急切地等著給自己的指揮官一個好印象。他在玟娜面前已經夠軟弱的了，如果他不小心點，他很可能會讓自己愛上他的。他清楚地知道，到時會發生什麼。她會死在他面前。

　　愛玟娜並不值得讓他去忍受那種心痛。

　　克里斯走進來，向他通報金亞烈領主求見，不過他慢了點，亞烈已經站在了他身旁。兩個人一起注視著康諾踱來踱去。昆藍走進來時，他朝亞烈鞠了個躬，然後也開始注意起康諾來。領主沒有意識到亞烈的到來讓他覺得非常好笑。這一點也不像康諾，昆藍肯定康諾想的絕對是跟玟娜夫人有關的事。

　　亞烈可不覺得他兄弟對他的忽視有多麼好笑。康諾直視著亞烈的眼睛幾秒鐘後才搞清楚狀況。「你準備通報亞烈的到來嗎，克里斯？」

　　「他正等著你看到我。」亞烈生氣地說，「把後背對著別人很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把後背對著家人只是不夠禮貌而已，那並不危險。」他走上前來，正式地朝亞烈鞠躬行禮，然後說，「您的到來令我的家蓬蓽生輝。」

　　「你的禮貌還有待改進。」

　　「是你教給我一切。有人惹惱了你，你帶著劍。」

　　「我很生氣。」亞烈回答，「我的人正等在山下。我們要出發去搜尋一個膽敢反對我的人，我希望你能跟我同行。」

　　「當然。」

　　亞烈點頭，很高興康諾不問緣由地就答應他的要求。這個年長的兄弟自大地猜測康諾毫不置疑的忠誠是源於自己養大了他。

　　亞烈大步跨進大廳，朝他兄弟肩膀給了一拳，然後來到桌邊，坐在唯一的一張高背椅上。他拖了一張凳子過來指示康諾坐下。

　　道森似乎根本不懂我說的話。「女人，去幫我拿點水來。」他朝著徘徊在門口的僕人喊道。

　　那個僕人驚嚇地望向四周。康諾猜她可能是在找地方放下手頭的東西。還沒等他命令，她把東西放到臺階上，那個女人就衝進了大廳，朝康諾行了個禮後，直接把東西放在了康諾身旁的桌子上。

　　他不用她解釋就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了。「我已經叫了三個人去找夫人，領主，但是他們唯一找到的只是這些夫人掉落的東西。他們還在搜尋著她，領主，等我去給金領主拿來水之後，您能告訴我該怎麼處理這些女主人的東西嗎？」

　　康諾明顯的相當困擾，他煩惱地搖著頭，「放著吧，內特，」他命令道。

　　她又行了個禮，然後就去給他兄弟拿水去了。康諾發現當她把水罐和水杯放在金亞烈面前時，她的確在顫抖著。對此，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女人總是非常害怕見到他的兄弟。

　　「你把你的妻子弄丟了嗎？」亞烈溫柔地問。

　　「當然沒有。」他回答。

　　亞烈還想繼續取笑他的兄弟。他伸手拿起一條黃色的絲帶。「看看我們這有什麼？」

　　「你看的出這有一個小袋子，一條絲帶，還有一把匕首。上帝明鑒，亞烈，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玟娜甚至在走路的時候都能弄丟自己的鞋子。她總是不停地丟東西，然後不停地撿回來。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小心一點。」

　　亞烈覺得玟娜的健忘很好笑。他大大地笑了一通，然後建議他的兄弟可以在大廳擺個箱子，讓他的族人把拾到的她的東西放進去。

　　「如果你允許，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克里斯在門口喊道。

　　「要不要我去幫忙尋找你的妻子？」昆藍問。

　　「我倒希望你們能夠過來，」亞烈命令，「我們要討論的事跟你們也有關係。」

　　他等著兩人過來坐到康諾對面然後開始。

　　「我們會離開一兩個禮拜。道森和他的士兵正藏在山上，要找出他可能要花點時間。」

　　「你好像並不急於出發。」康諾說。

　　「道森哪也去不了。那個傻瓜還以為他很安全呢。」他搖著頭繼續說，「我不能想像他從哪得到這種想法的。」

　　「我們帶幾個人去？」克里斯問。

　　「我還不能確定人數。昆藍，你的領主離開期間是你負責城堡的安全嗎？」

　　「是的，大人。」

　　「給邊界和城牆的崗哨加倍。」

　　「我已經下過命令了，亞烈。你不必擔心。」康諾說。

　　「你擔心有麻煩嗎？」克里斯問。

　　康諾回答了這個問題。「亞烈總是期待麻煩，我也是。」

　　「聽說當麥內爾發現你搶走了他的新娘時氣得發瘋。她的護衛人員使他相信，她是自願跟你走的，現在他一定開始像恨你一樣的恨起你的玟娜了。」

　　「又不是她的錯。」康諾說。

　　昆藍看起來不敢相信。「她的士兵跑去麥內爾那裏，而不是回英格蘭？我真是被他們的愚蠢打敗了。」

　　「他們是被迫過去的。」亞烈解釋，「你可以想像麥內爾的困窘。至少有一百個親戚和客人等著參加他的婚禮慶典。他本來預計他的新娘會在晚上到達，但到時沒見她出現，他就又派了一隊人馬出去迎接。據說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該死，昆藍，你竟敢覺得這很好笑。」

　　「我覺得麥內爾這樣丟臉確實很滑稽。」昆藍承認。

　　「我也是。」康諾說。

　　「還有我。」克里斯說。

　　他們之間是完全的忠誠，這三個士兵是真正的手足，亞烈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他知道他應該責罵他們的這種態度。但因他們對麥內爾的丟臉而感到高興就去責怪他們多少有點偽善。他也曾為此大笑了一場，但他不會告訴他的兄弟。他想要壓制康諾和麥內爾之間的敵意，而不是去鼓勵他們。

　　「我理解你們對麥內爾的感覺。我承認，我也一點都不喜歡那個男人。但你們必須向我證明他和他的父親跟你父親的死有關才行，康諾。」

　　克里斯想要打斷他的話，但他抬手阻止了他繼續說，「我要提醒你，在你來到我家時，我就把唐納的劍掛在了我家牆上，記得嗎，它現在還在那裏。而除非給我充分的證據，你們才能殺了麥內爾。聽明白了嗎？」

　　「是的，」康諾回答，「你是我們的領主，我們當然會尊重你的意願。」

　　「該死的太好了。」

　　康諾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的憤怒。雖然他可以隨時表明自己的看法，但當著昆藍和克里斯的面去反對他的兄弟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還有嗎？」他問。

　　亞烈瞪了他一眼，「我很久以前跟你發誓，我絕不會讓你隨便就殺了麥內爾，除非你能證明他的罪行。但是我可沒有跟你發誓說不會殺了你，康諾。別再逼我了。」

　　亞烈等著康諾點頭附議然後繼續，「上帝知道我是怎麼把你們救活的。我一把你們抬進我的家，就接受了上帝交給我的這項不可能的任務。你們當時都已經半死不活了，我的妻子足足照顧了你們一整個禮拜。到現在還無法原諒你們給我帶來的不便。」

　　「我記得，」康諾說，「你告訴我你，絕不會讓我死掉。」

　　亞烈大笑，「而你則命令我走開，去照顧其他人。」

　　他長長地誇張地歎了口氣，「你總是想要給我下命令。你還記得你逼著我向你發誓，不讓昆藍和克里斯死掉的事嗎？不，你當然忘了。我不能改變你的過去，康諾，但可以現在為你做點什麼。我有個消息可能對你有用。一個英格蘭士兵告訴麥內爾說是玟娜策劃了你的到來。那不是真的，是不是？」

　　「對，那不是真的。」

　　「你說過，你並沒有強迫她。」

　　「我是沒有強迫她。」

　　「你跟我說這場婚事的時候落掉了一些重要的細節，是不是？」

　　「例如？」康諾問。

　　亞烈沒有馬上回答，「麥內爾派他的兩個手下跟三個英格蘭士兵離開了。他們正前往黑男爵的領地。」

　　「黑男爵是誰，金領主？」克里斯問。

　　「玟娜的父親。」他回答。

　　「護送夫人的有十二個士兵。」昆藍說。

　　「現在只剩三個了。麥內爾不喜歡聽到壞消息。他認為玟娜的父親不該養了這麼一個沒有規矩的女兒，希望立刻得到補償。我不瞭解男爵，因此無法預言他對這個聯盟已遭破壞的消息做何反應。但我至少知道，如果我本來打算把女兒嫁給一個男人，但她最終卻嫁了另一個人時，我會想要去追上我的女兒，問清事實真相的。」

　　「換句話說，你認為男爵會帶兵前來？」

　　「很有可能。」

　　康諾聳了聳肩，「如果那樣也沒辦法。」

　　「如果她的父親向你挑戰你該怎麼辦？」

　　「沒人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沒人。」他沒有提高聲音，但每個字後面的力量都不容忽視。

　　「你會殺了他嗎？」克里斯問，聲音中帶著輕微的好奇。

　　「如果那樣我的妻子可能會失望。」康諾說。

　　「可能？」亞烈問，「她絕對會傷心欲絕的。」

　　「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我會等著看她的父親如何行事。」

　　亞烈點頭，很高興自己的兄弟不會做任何魯莽的事情。

　　「我不會告訴玟娜這個的，看不出有什麼理由該讓她擔憂。通過對我妻子的觀察，我發現女人總是愛擔心一些小事，這讓我很困惑。傑宓聽說麥內爾對玟娜的馬的行徑之後非常難過。更不幸的是，她還堅持向休打聽每一個細節。」

　　「休領主過去找你了」昆藍問。

　　「他肯定是騎了一夜的馬。」克里斯說。

　　「不，他昨晚到的。我的一個崗哨幫他帶的路。休那時很驚恐，但等他平靜下來之後，他給我帶來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你知道，他一直拒絕捲進你和麥內爾之間的紛爭。很久以前，他就來找過我，希望我能在你們想要強迫他時伸出援手。我向他保證我的兄弟絕不會做這種事情。但有關麥內爾，我則不能給出同樣的保證。休只想要安穩地活著。他的祖父，他的父親都和他一樣統治著你和你的敵人之間那一小塊微不足道的領地。但那使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因為他根本沒有你們那麼多的士兵。休從沒朝任何人伸過罪惡之手，也沒對任何人不公，因此我答應給他我的援助。他只是個無害的老人罷了，康諾，我不希望他受到欺壓。」

　　「我向他提供過幫助，亞烈。」

　　「我知道。但如果他接受了，那麼等你一轉身，麥內爾就會殺光他的族人。我們的國王很喜歡這個老人，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他肯定會相當失望。我把所有一切都解釋給了麥內爾聽，告訴他，做為國王委任的調停者，我必須確保休領土的自制以及不受侵擾。」

　　「麥內爾嚇到了他嗎？」

　　「是的，」亞烈回答，「休受邀參加麥內爾的婚禮，可惜老人沒能及時離開，所以被迫目睹了麥內爾對那些惹怒他的人所做的一切。」

　　「那些英格蘭士兵。」昆藍指出這一明顯的事實。「那九個士兵的死跟女主人的小馬一樣嗎？」

　　亞烈盯著康諾的眼睛緩緩地點頭。「無需多說，休被所見的一切嚇壞了。我希望玟娜永遠不會聽說這件事。如果運氣好的話，她可能永遠不會發現。」

　　他的願望沒能實現，因為玟娜聽見了他的每一句話。玟娜早就從後門進來，聽見亞烈的聲音時，她馬上停了下來，希望整理一下儀容再進去歡迎他。她並沒打算偷聽，直到她聽到他們說到她的名字。於是她繼續待在那裏，想要知道他們為什麼提到她的名字。她知道她一進去，他們會立刻停下。亞烈和康諾都不是在說悄悄話，但他們壓低了的聲音表明他們的談話相當嚴肅。她知道現在自己的行為非常不好，但她不去在乎。

　　她剛剛打算進去，突然亞烈說起了他父親那九個士兵的遭遇。她噁心地在腦中勾畫出那個可怕的畫面，這加重了她胃部的不適。她為幾個士兵的靈魂做著祈禱，這讓她稍微回復了點自制。她對自己說，等會自己一個人回到臥室時，她會跪下祈求上帝歡迎他們。之後，她會立刻感謝上帝把康諾帶來給她。如果不是康諾來搶走了她，現在她已經嫁給了那個魔鬼了。這個想法讓她一陣戰慄，她的胃又翻滾起來。努力傾聽大廳裏的對話讓她沒尖叫出來。她強迫自己小心，等會獨處時她才可以盡情地大哭。

　　「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休竟然還是這麼天真的可怕。」亞烈說，「他回家時怕的要死，第二天早上，他的手下告訴他在邊境上發現了玟娜的馬，而且麥內爾傳話給他，要他把屍體帶去給你，康諾。休覺得你肯定會想要看的。你知道麥內爾稱這個為一個禮物嗎？」

　　「知道。」康諾回答。

　　「然後休就直接過去找你了。」昆藍點著頭說。

　　「康諾，我還要提醒你一件事。當然沒有我們剛剛討論的事情那麼重要，但我一直在想著休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了什麼？」

　　「休聽一個英格蘭士兵說玟娜向你求婚時還只是個孩子。你忘記告訴我這個了，是不是？現在告訴我，你並沒有違反我的命令，沒去招惹麥內爾。」

　　亞烈嘭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玟娜馬上跑了出來。「多好的一天啊，金領主。再次見到你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眨眼的功夫，亞烈的表情馬上從憤怒地皺眉，變成了在她看來無比真誠的微笑。昆藍和克里斯看到她都鬆了口氣。她直接走到亞烈身邊，瞥了一眼康諾，看見他眼中的僥倖，然後轉身面對他們的客人。她熱情地抓住他的手，讓他知道見到他是多麼的高興，然後馬上意識到自己的無禮，迅速地放開他。他握住她的手，「我也很高興，玟娜。今天還好嗎？」他盯著玟娜額頭上的縫線問道。

　　「我很好，謝謝你。怎麼可能會不好呢？今天天氣不錯。」

　　「外邊在下雨。」克里斯提醒她。

　　「雨已經停了，」她回答，「請坐吧。我打擾了你們開會嗎？如果是的話，我向您道歉。傑宓跟你一起來了嗎，領主？」

　　亞烈放開她的手然後回答，「她在家。」

　　「這真讓我難過。我希望下次你來看康諾時能帶傑宓一同前來。」

　　她又一次請求他們落座，男人們終於讓步。她來到康諾身邊，等他坐下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這個動作不是在表達感情，只是讓亞烈明白她對丈夫的忠心。

　　「你的妻子好嗎？」她問。

　　「我猜她還不錯吧。」亞烈回答，談到妻子讓他的眼中充滿溫情。「她現在不肯跟我說話。」

　　「哦，不。」玟娜低語。

　　「傑宓可以像她的丈夫一樣固執。」康諾說。

　　「確實如此。」亞烈笑著承認，「我不讓她去看瑪麗，這讓她很失望。我女兒就快要生產了，」他向玟娜解釋，「因為這是第一胎，所以我妻子覺得她在場會讓她好過點。」

　　「領主，我實在控制不住我的好奇，為什麼你不讓傑宓去看瑪麗呢？」玟娜問。

　　康諾發現自己的妻子竟然要求金亞烈解釋這讓他驚訝不已。他知道玟娜不是大膽不敬，她只是好奇而已。稍後，他會向他兄弟解釋她的衝動，她當然不是要故意置疑他的決定。

　　但亞烈似乎根本不在意，「我妻子也是這麼問的。我因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抽不開身。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在沒有我的陪護下出門。她當然會努力反抗，但她也知道無法動搖我的決定。」

　　「我的妻子絕不會反抗我的。」康諾說，「是不是，玟娜？」

　　「我想你該放我走了。」她回答。

　　「不行。」

　　「那麼好吧，看在我們女兒的份上，我想我會想出一個不需要反抗你就能達成目標的方法，康諾。」

　　亞烈覺得她的自信很好笑。「你那麼聰明嗎？」

　　「我喜歡認為自己聰明，領主。我是八個孩子中的一個，我知道必須夠聰明才能做成事。你覺得這只是個空洞的吹噓嗎？」她問大笑不止的昆藍。「我是自願嫁給康諾的，而如你們所見，我現在已經是康諾的妻子了。」

　　除了康諾，所有人都大笑出來。他看起來很生氣。

　　她越發覺得應該馬上離開讓他們繼續開會，但她要走時，亞烈又開口說話。

　　「我剛剛遇到了你的一位朋友，玟娜。他真是被你迷住了，他認為自己是你的保護者。」

　　昆藍替康諾抗議，他認為竟然有其他男人以玟娜的保護者自居，這簡直是一種侮辱。「康諾可以保護他的妻子。這個膽敢向康諾挑戰的男人是誰？」

　　「是啊，康諾才是夫人的保護者。」克里斯也附和。

　　玟娜甚至不想嘗試隱藏自己的憤怒，「我能夠照顧自己，謝謝你們。」不知何故，男人們似乎覺得她的觀點很好笑。她假裝沒有受到冒犯，「這個朋友是誰？」

　　「辛克萊神父。」

　　昆藍感到不好意思起來，「如果你剛才告訴我是辛克萊神父，我就不會抗議了，領主。」

　　亞烈不理他，「他對你評價很高，玟娜。」

　　「為什麼他會在你那？」康諾問。

　　「他剛剛受命接替莫道，對於莫道的去世，我們仍然很難過。當然，我也不會讓他留下。今天出門時我走得很匆忙，還沒告訴他。但我會給他提供食宿，等回來後，我就會打發他離開。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他聳了聳肩加了最後一句。

　　「你怎麼能拒絕他，領主？」她問。

　　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那並不難。」

　　「但為什麼你要送他走呢？」

　　「為什麼？玟娜，我不需要他。我已經夠仁慈的了。不知為什麼，他在跟我相處的時候老是不能放鬆。」

　　「他在康諾面前也非常緊張。」昆藍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吞吞吐吐地說。「神父是高地最有力量的人。康諾是這麼告訴我的。」

　　「是的，只要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亞烈解釋，「他，以及這裏所有其他的神父都一樣，都是受到保護而且不被侵擾的。」

　　「那麼為什麼你還要把他遣走呢？」

　　「因為我不想要他。」亞烈又解釋一遍。

　　「那麼我要他。」她衝口而出。

　　「不可以。」康諾生氣地說。

　　「你真的想要個神父住在這裏嗎？」亞烈問。

　　「不。」康諾回答。

　　「是的。」玟娜同時回答。

　　亞烈咧嘴一笑，「你的要求被准許了，玟娜、等我和康諾一回來，我會立刻把辛克萊送過來。」

　　「亞烈。」康諾警告。

　　「我無法拒絕你的妻子。」亞烈說。

　　玟娜對丈夫的皺眉視而不見。他對兩兄弟能夠答應她的請求表示感謝，然後不等康諾抗議就匆忙告退離開。

　　「請你們繼續剛才的討論吧，」她說，「既然已經得到准許，我也打算開始我的工作了。」

　　「你沒有什麼工作要做。」康諾說。

　　「哦，我有。」她說，「我得出去選個好地點。」

　　「選好地點幹什麼？」她丈夫問。

　　「當然是蓋教堂啊。神父會想要一個教堂的。」

　　太晚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說出自己的計畫。康諾看起來想要把她和亞烈統統掐死。

　　他沒有不准她去執行自己的計畫，事實上，他一句話都沒說。他可能害怕一張嘴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她希望等會議結束之後他會忘了這件事，最好在她建成教堂之前他都不會想起來。

　　「你是不是很喜歡淩駕在我之上的感覺，亞烈？」

　　他的兄弟露齒一笑，「非常喜歡。」

　　「你可以走了，玟娜。」亞烈告訴她。

　　玟娜走到大廳中間時，亞烈又叫住了她。

　　「你小時候聰明嗎？」

　　「他們告訴我是的。」

　　「你跟我兄弟求婚的時候是個聰明的孩子嗎？」

　　她緊握雙手假裝思考這個問題，「我想不起我當時的確切年齡了。」

　　「告訴我個大概的年紀。」他要求。

　　「我當時比你的格蕾絲大不了多少。我猜可能是五、六歲的時候。是的，我第一次求婚時就是那麼大，但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求了他三次。我不僅聰明，領主，我還很執著。我得說你的好奇讓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在跟你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跟你討論過這個問題了。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是被強迫的。我很高興能成為他的妻子。怎麼可能不呢？我已經渴望當他的妻子這麼多年了。天啊，我的禮貌哪裡去了？我應該問問今天格蕾絲怎麼樣了。」

　　「她很好。」亞烈回答。

　　「她昨天肯定嚇壞了，我希望昨晚她沒做惡夢。知道嗎，現在回想起來，我還覺得不可思議。上帝肯定是為你的女兒準備了什麼偉大的計畫。」

　　亞烈的好奇被勾起來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知道是這樣。」她吹噓，「上帝確定我昨天在你家，而且讓我能夠抓住她。我相信如果我不在那的話，格蕾絲肯定會受重傷。她摔下來的時候頭部朝下，她很可能會摔斷脖子。也許你覺得我的想法很愚蠢，但我就是相信這一切都是上帝決定的。而且我也不停地在想，要是我沒有嫁給康諾而是嫁給麥內爾的話，情況又會怎樣？格蕾絲今天還好吧？天哪，看看我的這些嘮嘮叨叨的長篇大論，你們肯定想要繼續剛才的事情了。相信我求過婚的事實以及康諾有關我們婚姻的其他回答已經令你滿意了。」

　　她朝領主點頭行禮，轉身離開。然後她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過沒有回頭，「上帝是以非常神秘的方式執行他的工作的。我們誰也不能置疑他。」

　　玟娜離開後，男人們足足沉默了一分鐘。每個人都瞪著空空的門口，思考著她剛才的話。

　　亞烈首先回復過來微笑著說，「你的妻子剛剛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她是故意的。我們的話她聽到了多少？」

　　康諾毫不遲疑地回答，「全部。」

　　「她不該偷聽的。」

　　「是的，她不該。」

　　「我應該生她的氣。」

　　「是的。」

　　「但為什麼我卻想笑呢？不用在跟我對抗了，康諾，因為我已經接受你妻子的那翻話了。你們顯然是一夥的。」

　　「我沒有違抗你，亞烈。你命令我停止攻擊，而我照做了。現在既然你知道了玟娜小馬的遭遇，我想你也不能再讓我繼續遵守我的諾言了。」

　　「我當然能，」亞烈爭辯，「但我不會這麼做。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讓那匹小馬得到應有的回報。」

　　康諾同意，然後亞烈準備離開大廳。

　　「你娶了一個聰明的女人。你最好謹記在心。」

　　康諾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但等到知道後悔時已經太晚了。

　　他的錯誤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第十章

　　玟娜夫人根本不認為讓她搬去另外一間房間是什麼好消息。她的丈夫甚至不肯事先通知她一聲，昆藍真希望能由別人來執行這個討厭的任務。他知道她肯定會覺得難過，想要私下跟她解釋免得她尷尬，但她的女主人一直惦記著自己不見了的衣服，結果昆藍只好在康諾繼母面前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康諾的命令讓玟娜夫人勃然大怒，而且傷心欲絕。昆藍為這可愛的女人感到難過，他努力嘗試不去在意她的悲痛。領主的行為真是冷漠無情，他非常生氣，心想要去告訴康諾，自己寧願受酷刑的折磨，也不想再幹這種折磨玟娜夫人的事了。

　　她看見昆藍眼中的同情，這讓她不再覺得受辱。尤菲米婭體貼地告退，說要回房有點事。玟娜掙扎著找回自制，「要我幫忙嗎，夫人？」

　　她沒回答，玟娜猜她可能沒聽見，然後她轉身跟昆藍說話，「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他不知該說些什麼能讓她好過點，但還是想要安慰她，所以假裝高興地說，「看，夫人，你的東西並沒有像你懷疑的那樣被扔掉了，這讓你鬆了口氣吧？」

　　「當然，我很高興。康諾告訴你，他為什麼讓我搬出來嗎？」

　　「沒有，夫人，他沒告訴我。」

　　「他現在在哪？」

　　「跟他兄弟出去辦事去了。」

　　「他什麼時候走的？」

　　「大概一分鐘前。」

　　「那麼我還是有可能追上他了？」

　　「如果你快點的話。」

　　她跑向門口開門，但門太重根本打不開，於是昆藍匆忙跑過去幫忙。

　　昆藍出了門，但沒有跟過去。他猜她肯定是想要讓康諾收回命令。

　　可惜他猜錯了，玟娜可沒想過要去懇求自己的丈夫。她只是想要告訴康諾自己對這個決定的看法而已。她一路跑向馬廄，經過一群抱著孩子的母親時大喊，「天氣不錯啊，夫人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康諾正準備上馬時，急得顧不上喘口氣打招呼，就馬上朝他揮手以引起他的注意。

　　馬廄裏面很黑，她一看見自己的丈夫，就強迫自己擠出個笑容。康諾站在剛剛選好要騎的馬旁邊，正調整著韁繩。馬伕正努力安撫領主鍾愛的那匹雄馬。它躁動不安地踢著圍欄，看樣子如果它還不停的話，圍欄馬上就要被踢壞了，但她丈夫對此視而不見。

　　她故意站在出口，這樣，他要離開就不得不經過她身邊才行。她慢慢地靠近，「我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領主？」她微笑著用甜的膩人的聲音說。

　　他甚至懶得看她一眼，「不能等我回來再說嗎？」

　　「我不確定，領主。黃昏時你回得來嗎？」

　　「回不來。」

　　繼續保持微笑簡直要殺了她，但馬伕在看著她，她可不想讓馬伕知道她真正想的是什麼。她當然也不想讓康諾知道，除非他能專心跟她說話。她不想讓他落掉她說的每一個字。

　　「大衛斯，我的馬怎麼了？」他問。

　　「我不知道，領主。你沒來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

　　「我想他是有點失望。」她喊。

　　「我們知道他很失望，玟娜。」

　　他一副故意屈尊的態度讓她氣得反擊，「當然，你當然知道。他失望是因為你不肯注意他。」她又無聲地加了一句，她也是。「你的馬不想被扔下。如果你能走過去，抓起他的韁繩，那麼我肯定他會安靜下來。」

　　「我倒很好奇，想看看這樣是不是真的有用。」大衛斯朝著女主人咧嘴一笑。「夫人可能是對的。」

　　「我確實希望如此。」她繼續用愉快地語氣回答，這讓她覺得想吐。

　　「玟娜，你不舒服嗎？」康諾問。「你的聲音發緊。」

　　「我很好，康諾，謝謝你的關心。」

　　一直努力微笑讓她的臉開始覺得疼起來，但讓她覺得安慰的是，待會兒她就會讓一切都值得了。

　　「我沒空跟你閒聊，」他的丈夫嘟囔著。他照玟娜的建議做，發現正如玟娜預言的一樣，他的馬立刻安靜下來，嘴巴頂著他的手，高興地想要他的撫摸。

　　「你應該帶著他，」她說，「否則，他會傷心。」

　　「他需要休息，而且，馬根本就不會傷心。」

　　他總是覺得有必要跟她做對嗎？她努力控制自己，壓住自己想要朝他大喊的欲望。

　　康諾放下韁繩，叫大衛斯把他選好的馬牽出去，然後斜靠著畜欄，雙臂抱胸，終於屈尊看她。

　　他等到大衛斯出去才開口說話，「你到底想要什麼。」他不耐煩地問。

　　「我在想為什麼你不肯跟我道別。你想過嗎？」

　　可惜，她沒能掩飾自己聲音中的顫抖，這讓她非常失望。

　　他覺得自己知道原因。她肯定以為今早他會道歉，但他沒有，而聰明的她，終於明白他根本不會道歉。當然，她的結論完全正確，雖然他知道昨晚像個野人一樣那樣子對她讓他感覺很抱歉，但他並不想告訴她。讓她搬去其他臥室正是他道歉的方式。一個聰明的妻子肯定會明白他的意思，而感到感激而且放心的。

　　看玟娜現在的樣子，她好像既不覺得感激，也沒表現放心，他想這說明她還沒能領會他的寬宏大量。他現在不想浪費時間解釋，亞烈正等著他。如果她這麼需要這個解釋，那麼等他回來，他會讓她滿意的。

　　「我離開前前很少跟別人道別。」

　　「你現在結婚了，所以應該跟妻子道別。」

　　「還有什麼指示嗎？」

　　「你打算回來嗎？」

　　「我住在這裏，玟娜。我當然會回來。這是你想要留住我的原因嗎？」

　　「不，我想跟你說的是別的事。我希望能讓我說完，別打斷我。我會感激不已。」

　　「現在你要說了嗎？」他心煩地問。

　　他一副「別再煩我了」的樣子，氣得她咬牙切齒地回答，「我剛剛發現，你讓我搬去另一間臥室，我想你肯定想知道對這件事我是怎麼看的。我希望首先能得到自由說話的權利。」

　　「我們獨處的時候，你可以暢所欲言，不必徵求我的同意。想說什麼就說吧，快點說完。」

　　「好的。一下就好。」她啞著聲音承諾。

　　「你不能等我回來再跟我道謝嗎？你的眼皮怎麼了？它在抽搐。」

　　她打算先不去理會她的丈夫。她回頭衡量一下安全到達門口的距離，看到門口就在身後，於是放下心來。她深呼吸，告訴自己馬上就要開始了。因為她準備等會說完就立刻逃跑，所以她抬起裙襬做好準備。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並不想要道謝，康諾。我是想要告訴你，我對於搬去另外一間臥室的看法。我覺得你真是可惡，你是一頭可惡的，卑鄙的，傲慢的，無情的，可恥的豬。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傷害我？在經過了那樣一個充滿激情心滿意足的晚上之後，你竟然這樣的羞辱我，我肯定是嫁給了一頭山羊。很好，你這次的所作所為讓我永遠無法從你的侮辱中回復過來。你又一次傷了我的心，我絕不會原諒你。」

　　她真該一開始就停下來的，至少，當她罵他是一頭豬時，他的表情該讓她意識到住口會比較明智。他緊咬牙關，那足以表明他並不喜歡她的評價。她不記得自己還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因為她一張口就好像停不下來了，不過她記得她好像有暗示他是馬屁股。他帶來的傷害讓她有鞭打他的衝動，雖然她覺得這樣變得跟他一樣這麼低級實在有點幼稚，但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現在說什麼都都沒用了，只有拉開跟他的距離才能保證她的安全。她提到「豬」時，康諾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睜得大大的，現在他又警告地半瞇著眼睛。

　　他甚至沒給她時間逃跑。她轉身後才發現有人偷偷地在她身後把穀倉的門關上了，這完全打亂了自己剛才的計畫。她必須放下手中的裙襬才能去開門，但此時康諾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回來。他動作的迅速讓她無法理解。前一秒鐘他還在畜欄旁邊，而下一秒他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她馬上真心地祈禱，「上帝，請您一定要賜我仁慈。」

　　「如果你一定要大聲祈禱的話，用同一種語言。上帝會更喜歡蓋爾語。」

　　她不贊同的噴著鼻子，這一定讓他很不高興，因為他抓緊了她的手。他拖著她來到轉角處一個空著的馬廄，然後關上門。

　　她看到他眼中的神情，開始後退，直到後背碰到了牆。她意識到自己的懦弱，但她不想離開牆。她所能做的就是交握雙手，在等死的時候努力保持平靜。能逃跑該多好，但他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現在的康諾好像很放鬆，但她太知道了。她只有等他發洩完了才能離開。毫無疑問，她的丈夫正在生氣，但他絕不會動她一根指頭。他會用他的言語來達到目的。但此刻，這也讓她覺得相當恐怖。

　　「想要重複一下剛才你所說的話嗎？」他懶洋洋地說，聲音平靜，讓人迷惑。

　　「不，謝謝你。」

　　「我堅持，玟娜。我想要再聽一遍你剛剛說的每一個字。」他告訴她無論多久他會一直等著她開口。他斜靠著牆，一隻手頂著門。

　　她不喜歡他這樣逼她，但也不能怪他。在她說了那些不可原諒的話之後，他生氣是應該的，她無法因此責怪他。但她也不打算道歉，在她剛剛相信他並不是真的毫無感情的時候，他竟然這樣深深地傷害了她。

　　「我恐怕無法令你滿意了，剛才說過的話我大部分都忘了。不過我記得提到了你讓我失望的事。」她點著頭表明自己說的是實話。

　　他沒有上當，「我記得你說我是一頭豬。」

　　「是嗎？」

　　「你知道得很清楚，玟娜。你用兩種語言罵我是豬。」

　　「是嗎？」

　　「是的。」

　　「我可能說得太快了。絕對是太急了，說錯了話。」

　　「你不是太急，而是太氣。」

　　「你給了我自由說話的權利。」

　　他的聲音尖銳，「我沒給你權利來侮辱我。以後再不准那樣跟我說話了，聽見了？」

　　「你會再傷害我嗎？」

　　「你在跟我作交易嗎，女人。」

　　他的怒火讓她畏首畏尾，她竭盡全力想要說點什麼能夠安撫他而不會激怒他的話，「如果我還記得我所說的話，我會收回……」

　　他打斷她，「我記得每一個字，你希望我用哪種語言複述一遍？你的還是我的？你在剛才演說的時候好像沒能確定選哪一種好。」

　　「我真的不想聽……」

　　她不再抗議，因為他已經開始了。他說到了「豬」、「山羊」「馬屁股」，她絞著雙手極度不安，等他說完了，她已經羞愧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不該那樣說你的。」

　　「是的，你是不應該。」

　　「為什麼你要我離開你的床？」

　　「經過昨晚我那樣對你之後，難道你還想要跟我在一起嗎？」

　　「為什麼你認為我不想呢？」

　　「你能不再用另一個問題來應付我的問題嗎？」

　　「好的，我想說得是，」她大喊，「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一個隨從。」

　　「我傷了你。」現在回想起昨晚自己沒能控制自己的事，還是令他很生自己的氣。

　　「是的，你傷了我。我已經說了好幾遍了。你沒注意嗎？我知道你的記憶力很好，你能重複所有我給你的那些羞辱。我怎麼可能不受傷呢？我剛剛意識到我有多麼的……」

　　「多麼的什麼？」

　　她搖頭。她不打算承認她已經開始在乎他，於是她硬生生收回差點喊出的話。

　　「我覺得從昆藍那知道你的決定真是對我的一種侮辱。」

　　「你現在又想說什麼啊？」他挫敗地問。

　　她雙手成拳放在身側。他竟然敢裝作不明白。他以為她這麼天真，這麼好騙嗎？還是對他來說她實在不重要，他已經忘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了？

　　「你故意要惹我生氣，是不是？現在我明白了，你發現我已經愛上了你，所以想用這種傷害我的方法讓我停止是不是？不過，告訴你，這根本沒用。不管用什麼辦法，我會讓你在意我的，除非我先被你冰冷的態度殺死了。如果我很慘，那麼上帝明鑒，你也逃不掉。這樣才公平，康諾。我可不是什麼一般的女人，也不想被人看作那樣。如果媽媽知道了我的遭遇，她會哭上一整個月。你甚至不願意親自通知我，你讓昆藍通知我。而且現在你要離開也沒想過要知會我一聲。我不是給了你一個掛飾，希望你需要我時能派人送來當作信物的嗎？你不會戴，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需要我是一種侮辱，是不是？是的，我記得，在我給你看我的掛飾的時候你所說的話，你命令我扔掉它，因為這侮辱了你，而讓我心碎的是，對我這麼重要的東西，在你那兒卻是一錢不值。」

　　她發誓不再說一個字了，但十秒鐘後又推翻誓言，「我還有件事要說，說完了，我就回去，假裝沒跟你結過婚。丈夫會在離開前跟妻子道別，而且總會跟妻子吻別。」

　　直到感覺到臉上的淚水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哭了。這種不自制讓她難受，她覺得對丈夫說這些可怕的話真是丟人，上帝寬恕她，她真的叫他是豬。但她是崩潰了，才會說出這種話的。

　　像這樣一會兒像個潑婦，一會兒又像個懦夫的樣子，她怎麼可能讓他開始在乎她呢？

　　她已經搞砸了，現在什麼都完了。

　　遠處傳來亞烈的喊聲，這救了她。他的兄弟等得不耐煩了，催促康諾快點。

　　「我耽誤你太久了。」她小聲說。

　　他沒有說話，也沒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瞪著玟娜。他看著她的表情好像她頭上剛剛長了兩個角出來。

　　親愛的上帝，她把他弄迷糊了。她開始回想剛剛說了什麼。她知道自己又失控了，但可以肯定，哦。好吧，她幾乎可以肯定，剛才好像沒有叫他是豬或者山羊。

　　難道她又說了什麼更難聽的？她真希望沒有，但如果她確實說了，那麼請上帝幫注助她的三個哥哥，吉利安，威廉和亞瑟，這全都該怪他們。下次再見到他們時，她會責備他們，以前不該在她面前說粗話的。他們當時是故意的，為了取樂，因為他們知道她太小根本不明白，但卻夠大的能夠重複那些聽到的話。她非常擔心自己可能犯下的過錯。

　　「康諾，如果我說了什麼難聽的話，那只是不小心，因為我還小的時候，我的哥哥們……」她停下來，因為發現自己在發抖，於是決定放棄解釋，「怎麼你還不走？你看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如果那是你的想法的話，那麼快點吧。這種等待的折磨讓我很難受。」

　　「你不記得自己的話了嗎？」

　　他的問題讓她感覺更糟。「我記得一些，但不是全部。我知道我該控制自己的怒氣，但我卻沒能做到。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是不是？」

　　主啊，這樣說好像太過保守，其實從她一踏入馬廄張開嘴開始，就沒有一句話是應該說的了。

　　「我得走了。」

　　「是的。」她鬆了口氣。

　　他打開門，示意她先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但她一直低著頭，不想看他憤怒的臉色。

　　她不想看著他離開，知道自己到時會失掉僅剩的一點點自制，會像個罪人一樣號啕大哭。那可不是讓丈夫記住她的好方法。

　　「再見。」她低語，站在馬廄中央，「上帝保佑你平安。」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經過她身邊走了出去。他回頭瞥了一眼，眼神還是很小心。他當然意識到了她的孤寂，可能還會因此感到高興。

　　然後他走了。她待在馬廄裏聽著吊橋放下來的聲音。接著就傳來劍入鞘的叮噹聲和馬蹄踏在木頭上的踢踏聲。她可以想像出來，他丈夫肯定正騎在亞烈身旁，現在肯定高興的不得了，而不會再想自己那永遠不知何時才會住嘴的妻子。

　　她又花了一分鐘時間祈求上帝保佑他平安，然後擦掉臉上的淚水，擠出笑容，走了出去。她努力假裝匆忙，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打擾。

　　她剛剛爬上小山坡，朝著院子走著，突然聽到身後一陣雷鳴般的聲音。她抬頭看天，本能地加快腳步，但突然停了下來，天上根本一塊烏雲都沒有。她氣得快發瘋了，所以根本沒留意到身邊的一切。她已經毀了一切，她再也不能奢望有一個愛自己的丈夫了，再也不能奢望這種幸福的生活了。現在還有什麼值得她想、值得她去關心的呢？

　　士兵們喊著要她小心，她前邊的巡邏兵也都突然跑了開來。雷聲還在身後，現在越來越近了。她覺得腳下的地面好像在搖動，雖然她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玟娜猜可能是一匹馬從馬廄跑出來，現在正在路上狂奔。她匆忙跑向一叢小樹，希望遠離危險，但就在此時，那頭兇猛的動物竟然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沒能跑掉。她被嚇壞了，當有人把她從地面上抓起來的時候，嚇得尖叫一聲。

　　康諾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他在馬上把身子斜向一邊，繼續讓馬狂奔，伸手緊握住她的腰，然後把她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真是嚇壞她了。

　　他把她提起來的時候聽見她的尖叫，但明白一會她就可以回復。她一發現自己坐在康諾的腿上，正在他懷中，她的恐懼立刻消失了。她甚至沒有伸手抱住他，她雙手垂下來，靠在他身上。臉上的表情輕鬆愉快，就像她的天真一樣迷人。他的手扶著她的背，如果他鬆手，她會立刻摔下去。她對他完全的信任，她把自己全部交給了他。

　　他狂野的妻子根本不覺得困擾。她身體弓向後面，舉起手臂，讓手掌向天，她把頭向後靠，閉上眼睛。

　　康諾驚呆了，他渴望生活中每時每刻都能有這麼快樂的時刻。他望著她，想要大笑，這讓他嚇了一跳。哦，她真是令他感到快樂。他讓馬慢下來，然後停在斜坡上。

　　放鬆抓在她腰間的手勁，他等著她睜開眼睛。

　　她抱住他的脖子，傾身向前。低聲叫著他的名字，在他喉嚨處輕輕吻著，她的嘴唇像蝴蝶翅膀一樣柔軟甜美。他為她的感情感到震驚。他的微笑消失了，他警惕地盯著她迷人的藍眼。

　　一分鐘的沉默過去了。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緊張。他的視線來到她的唇，然後盯著它，跟她低聲道別。接著他把她拉起來，扶著她的頭，徹底地吻了下去。這是一個他想要她記住的吻，他也絕不會忘記。他用自己的唇跟她做愛，用自己的激情告訴她，他已經原諒了她，用他溫柔的撫摸讓他知道，他也想要得到她的原諒。

　　康諾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回自制，想起來亞烈還在等著他。他抬起頭，發現身邊一群驚訝不已的觀眾，他們都目睹了領主大人令人驚異的行為。

　　從沒人看過康諾這樣展示自己的感情。男人們都驚得目瞪口呆，而女人們卻都很高興，他們覺得領主現在真的像個丈夫了。領主今天的行為絕對會改變他們的丈夫，如果他們的領主都會跟自己的妻子吻別，那麼他手下的那些已婚男人當然也會這樣做。

　　康諾的眼光掃過人群，發現唐納德和一些其他要跟他出征的士兵也已經回來，臉上一副不敢置信地可笑表情。他想現在正是向大家引見玟娜的最好時刻。

　　他抬手讓大家安靜。

　　「何夫人現在是你們的女主人了。你們要把她放在心上，用你們的生命保護她，要像服侍我那樣服侍她，因為，她是我的妻子。」

　　他放下手，滿意地看著人群歡呼出來。然後他協助玟娜下馬。

　　玟娜還沒能從剛才的吻中回復過來。她搖搖晃晃地後退，要不是兩個女人扶住了她，她肯定會摔倒在地。

　　康諾留她在那兒盯著他的後背，然後停了一下跟昆藍說話，昆藍正站在馬廄旁等著他，像個瘋子似的咧著嘴笑著。

　　玟娜不禁歎氣，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她覺得很滿意。

　　看來，情況馬上就會好起來了。

第十一章

　　玟娜的生活變成了人間地獄，而這所有一切都是雷恩引起的。

　　尤菲米婭驕傲和快樂的源泉──她的兒子雷恩，就在康諾跟亞烈離開幾小時後來到城堡。

　　玟娜當時在廚房，沒聽到吊橋放下的聲音，因此最後一個得知雷恩到來的消息。

　　所有的僕人都忙著找她的時候，玟娜正跟愛達坐在廚房的桌前，兩人正費勁地解釋著，努力想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玟娜想今天跟繼母的共餐能做的像她媽媽在家裏舉辦的那些節日盛宴一樣完美，所以她已經跟愛達解釋了半個小時了，至少是一直在嘗試著向她解釋該準備些什麼，什麼時間上菜等等。她想給尤菲米婭留下好印象，希望這個女人會認為康諾娶了個好妻子。討論菜單真是一項費勁的工作。愛達一直微笑著表示她非常願意幫忙，但很顯然，她只能聽懂女主人的一、兩個字而已。要不是內特過來幫忙，恐怕只有上帝會知道最後餐桌旁的這兩個人該怎麼辦。內特把玟娜的蓋爾語翻譯成稀奇古怪的只有她、愛達還有上帝才能明白的方言。

　　內特真是個寶藏。雖然這個僕人只比玟娜大幾歲，而且只在領主這工作短短一年的時間，但她已在何氏領地上生活了一輩子的時間，因此她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事情。更重要的是，內特知道怎樣為女主人提供必需的東西。

　　玟娜說完她想要對大廳所作的改造之後，內特馬上請求幫忙做一些刷子。她承諾說，第二天上午大廳地板就可以打掃清洗乾淨。

　　「我更希望一切等我做完椅墊並找到其他裝飾之前都不要變動，我想等所有準備工作做完之後，讓大廳一夜之間舊貌換新顏。」

　　內特和愛達也感染到了女主人的熱情，內特不停地在出主意。

　　「關於你想要的椅子，我倒知道有個地方有兩張漂亮的高背椅，大小跟我們領主吃飯時喜歡坐的那張差不多。就在製革工的小屋裏。」她又接著說，「勞瑟說，他並不需要這些椅子，他還說打算把他們燒掉好能騰出空間放其他東西。他很高興你能喜歡這兩把椅子，而且如果你還需要其他東西，他也會送給你，並以此為榮。不過，我要事先警告你，勞瑟是個話很多的人，就算你很忙他也不會理會，因為他太寂寞了，他的妻子已經不在了，而他又很喜歡跟人說話，所以一有機會就絕不放過。」

　　「我很高興能跟他多聊一會，我會隨他的願的。」玟娜說。

　　想著能比她預期的更早開始她的大廳改造工作，讓她興奮地發抖，她讓內特告訴她勞瑟小屋的地址，但這僕人突然想起了她剛才要找玟娜夫人的目的來，於是立刻告訴了她那個重大的消息。

　　「尤菲米婭夫人的兒子到了，夫人。」

　　這消息讓她的女主人驚地一跳，慌忙朝門口走去。愛達推了推內特，內特想起來她的朋友還有件事情要問。

　　「夫人，您能再留一分鐘解決愛達的擔憂嗎？」

　　玟娜停在門口。

　　「愛達很擔心您會解雇她，因為她笨的總是不能聽懂你說的話。她非常擔心……」

　　內特停住話頭，因為玟娜急忙來到愛達面前，抓住她的手。

　　「你是廚房的女主人，你想做多久就做多久，愛達。」她向她保證，等內特翻譯完她的話，她又繼續，「是我說不好你們的話，無法讓你聽懂，但是如果你能耐心的話，我保證我會改進的。」

　　明白女主人不會解除她的職責後，愛達緊緊抓住玟娜的手，感激地點著頭，表明自己已經理解。玟娜離開廚房的時候，她正拿著內特遞給她的一塊毛巾不停地擦著眼角。

　　外面，天空烏雲密佈，玟娜很討厭這樣的天氣，以前在家時，每當下雨她就得被迫待在屋子裏。幸運的是她在雨落下來之前趕到了後門。

　　她輕輕地關上門，不發出聲音。她不想打擾母子之間的團聚，想等到大廳裏的談話平靜下來之後再進去。她的計畫是簡短介紹一下自己，確保尤菲米婭和雷恩兩人都感到舒適，保證提供一切他們需要的服務，然後她會再次離開，好讓他們繼續母子之間的談話。

　　此時，她聽見尤菲米婭的低低的說話聲，她猜她正在跟雷恩說話。

　　「我不知道康諾的婚姻是否幸福。玟娜是個漂亮的小東西，但才剛剛長大，好像根本還不能管理這樣一個大房子。她似乎很想取悅他人，據我觀察，她對康諾是完全的忠誠。可惜，沒有一個年長的女人在身邊指導她，但很快這就不是問題了，是不是？這裏只能有一個女主人。」

　　「你說她漂亮是嗎？說說她長什麼樣。」雷恩說。

　　「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居然問這麼荒謬的問題，」尤菲米婭指責兒子，「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就去找個妓女吧，別老惦記著別人的妻子。這幾年你什麼都沒學嗎？你這樣會壞事的，如果……」

　　「冷靜一下，母親，」雷恩憤怒地命令著，「我只是好奇罷了。你以為我會跟一個已婚女人上床嗎。這真是對我的侮辱。」

　　「你以前就是這麼幹的，雷恩。」她提醒兒子，「而且不止一次。」

　　「那時我太年輕，」他說，「康諾很喜歡他的妻子吧。你覺得他們幸福嗎？」

　　「據我的觀察，我得說康諾好像並不開心。不過我還沒跟她怎麼相處，所以還不知道她的想法。」

　　「如果她能在床上滿足他就夠了。至少我不會在乎我妻子還會不會其他的事情。」

　　「你只會想這種交配的事嗎？」

　　「大多數男人都這樣，我沒什麼不同，母親，所以你沒必要這樣對我怒目而視。」

　　「我當然不知道，但我想她可能在床上並沒有滿足他。他今早讓她搬去其他臥室了。她肯定向他懇求，求他收回命令，或者她可能是去提醒他，如果不跟她同床就不會有繼承人。」

　　「她說服他了嗎？」

　　「是的，」尤菲米婭回答，「一個小時之前，我看到他的一個手下又把她的東西搬回了康諾的臥室。」

　　「照你所說他好像很不幸。」雷恩大笑著說。

　　「我認為是的，」他的母親肯定地說，「我當然不會替他感到難過。是他自己不顧一切娶她的，這只能怪他自己不能怪別人。甚至他偷來的竟不是他要的那個。」

　　「這是什麼鬼話？」

　　「這是事實。玟娜的父親答應給麥內爾一個女兒，可是送來的卻是另外一個。」

　　「英格蘭人！」雷恩低喃，聲音中透著刻薄。

　　玟娜的臉好像起了火，聽到別人談論康諾對她是否滿足甚至可能並不滿足的事情讓她覺得尷尬不已。人們不該討論別人夫妻之間這種私密的事情。難道康諾的親戚因為住在北部未開化的地方就可以這麼無知而且粗魯嗎？難道他們不知什麼事情是不該做的嗎？

　　當尤菲米婭提到康諾甚至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女人時，她更覺得難受，雖然她覺得不該如此。

　　他的繼母全都弄錯了。康諾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是那個女兒送給麥內爾，他只是想要偷走那個男人的新娘，而且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但尤菲米婭到底是怎麼知道父親換女兒的事的？玟娜似乎有點模模糊糊的感覺，覺得尤菲米婭可能跟麥氏跟何氏之間的不合多少有些關係。高地上可能每個人都知道他們不合，可能他們也都聽說了麥內爾打算娶個英格蘭女人的事。

　　但似乎她不該知道父親送來另一個女兒的事，除非是康諾告訴她的。

　　為什麼康諾會告訴她這件事呢？這不像康諾的作風啊，除了亞烈和他兩個好朋友，他是絕不會把他的計畫告訴其他人的。他們也絕不會告訴她這樣一件事的。

　　她重重地靠在門上，努力找出這件事的合理解釋。她覺得受辱而且覺得自己似乎毫無價值，怎麼可能不呢？她自己的父親不就是無情地把她從溫暖的床上叫起來，然後就這樣把她送給了麥內爾了嗎？

　　難道康諾背叛了她？她馬上搖頭，趕走這種想法。誠然，她丈夫是有很多毛病，很可能還沒等她變老就把她逼瘋了，但他也有很多的優點。首先他是個具有榮譽感的男人，對此她深信不疑，而有榮譽感的男人是絕不會讓他們的妻子難堪的。

　　只有老天知道尤菲米婭是怎麼知道的，但總有一天，等到玟娜贏得了她的贊同和友誼時，玟娜會鼓起勇氣去問她的。

　　現在她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向尤菲米婭證明，雖然她還年輕，但她絕對有能力照料康諾的家。他的繼母從沒對她口出不遜，這給了玟娜希望，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夠證明一切了。

　　她想如果他發現她能欣然接受他的家人，那麼他也會同樣接受她這邊的親戚的。至少，他應該能耐心聽她談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他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她發誓她會讓他記住的。

　　這可能會很難，但她從不會向困難低頭，這次當然也會全力以赴。她最終的目標就是把一個無情的冷酷的戰士變成一個富有愛心的丈夫，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一定要成功。馴服一隻熊可能都比讓康諾學會體貼還難，但還是有成功的可能的，是不是？

　　她站直身體，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腦中訂好了計畫，慢慢地深吸口氣，然後打開了後門。她嘭地一聲關上門，讓尤菲米婭和雷恩聽到她的聲音，然後擠出笑容走了進去。

　　「日安，夫人。」她打著招呼。

　　「日安，玟娜。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我們已經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很抱歉讓你們等我。我剛才在廚房吩咐今天的晚餐。」

　　「過來，孩子，讓我給你介紹我的兒子。」

　　她突然覺得被叫做孩子很令她生氣，但壓抑住了自己的憤怒。雷恩正站在壁爐旁。她朝他行了個屈膝禮，然後還沒等她過去，尤菲米婭的兒子已經來到了她面前。實際上，他幾乎是跑著過來的，好在，他及時收腳，沒把玟娜撞倒。她被他的熱情弄的莫名其妙，她不安地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的兒子，雷恩，」尤菲米婭高聲說，「看他的表情，我只能認為你是讓他這麼著急行動的原因。兒子，你的禮貌哪去了？」最後一句話是對雷恩說的，所以她的聲音異常溫柔。

　　他還是一言不發。他這樣貼近地細細審查的樣子讓玟娜非常不舒服。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很高興見到您。」她說，她抬頭望著他，希望他能停止這種呆呆地傻著說點什麼。

　　她很不理解面前的這個男人居然會是尤菲米婭的兒子。他們一點都不像。雷恩顯然是繼承了他父親那邊的外形，這可真是太不幸了，顯然那邊的人都長的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他倒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傻瓜，只是長相平常而已，外表毫無特色，臉色蒼白，淡褐色的眼睛淡的有點讓人分辨不出顏色。他很高，差不多有康諾那麼高，不過從他身上厚厚的肥肉看來，他很少做什麼耗用體力的工作。

　　他注視她的樣子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徘徊了足足一分鐘那麼久，然後又來到她的胸，在那裏逗留的時間則更久。

　　這實在是太不合宜了。但他來自遙遠的北方，也許根本不懂什麼禮節。

　　「你非常漂亮，玟娜。」他抓起她的手低語，「我希望康諾意識到了你的價值。」

　　「你當然也該明白女人的價值不止在她的容貌，而在於她的內心。雷恩，我向你保證，我丈夫已經意識到了我真正的價值。」她發現自己的話好像帶有教訓的意味，擔心雷恩覺得受到冒犯，又馬上加了一句，「我非常感謝你的讚美。」

　　「當然，」他表示贊同。他低頭行禮，告訴她他一直渴望跟她見面，他的拇指一直慢慢地來回撫摸著玟娜的手掌，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但當她想要抽出手時，他竟然用力抓緊不讓她出來。於是她明白她，可以對這個男人維持禮貌，但絕不可能喜歡這個人。

　　「過來跟我一起坐在桌邊吧，這樣看著你們讓我的背很痛。」尤菲米婭說。

　　玟娜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她猛地把手抽回來，然後面對繼母，「夫人，你坐那把高背椅會舒服些吧。」

　　「你希望康諾不在時，由我來坐主人位嗎？」

　　尤菲米婭顯然不需要回答，她馬上就坐上了這象徵權力的位子上，快得比杯子落地的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你真是體貼，孩子。」

　　雷恩來到玟娜身後，玟娜立刻想要離開，但雷恩伸手壓住玟娜肩膀阻止她離開。「母親，玟娜不是個孩子。只要看她一眼，誰都看的出來她已經是個女人了。」

　　「雷恩，不要挑刺好嗎？」尤菲米婭說。

　　兒子不理母親，傾身貼近玟娜的耳邊說，「一會兒坐在我身邊，跟我講講你的婚禮。」

　　她知道如果她轉身回答，肯定藏不住自己厭惡的表情，於是她對他的母親說話，「我肯定打擾了你們的重聚。」

　　「胡說，我一個禮拜前才離開她的。」

　　「不知為什麼，我以為你們很久沒見了，」她撒謊，她記起尤菲米婭曾堅持說她已經很久沒見自己的兒子了，她繼續說，「但對一個母親來說，一個禮拜也夠長了，是不是，夫人？」

　　「是啊，」尤菲米婭回答，「雷恩，你靠玟娜太近了，我不打算再被你忽視了，過來跟我坐在一起。」

　　「我沒意識到我靠的這麼近。」他說，語調透著驚奇，足以讓他母親相信他的真誠。玟娜可不是傻子，她壓抑住自己想要表示懷疑的衝動，等雷恩放開她後也走到桌邊。

　　「玟娜，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了。雷恩，我想告訴你幾件有趣的事。」

　　玟娜匆忙離開，以免尤菲米婭改變主意。

　　雷恩擋住了她，「我們聽到了雷聲，你來的時候，沒下雨嗎？」

　　「下雨了。」

　　「那為什麼你的衣服沒打濕呢？」

　　她可不想說實話，告訴他們還沒下雨之前她就已經進來了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們肯定會猜到她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兩個僕人用斗篷遮著我的頭送我過來的。」

　　他點頭，接受她的謊言，「我希望雨能快點過去，我討厭這樣被關在屋子裏。」

　　她覺得下雨會讓他不能外出是件很奇怪的事，康諾的士兵不管什麼天氣都會照常執行工作。而雷恩一點也不像她知道的其他高地男人。他母親可能過度溺愛、過渡保護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起來簡直像個笨蛋。

　　老天，她今晚可怎麼挨過晚餐呢？她祈求上帝，希望自己不要坐在康諾繼兄的旁邊，這會壞了她的胃口。

　　她一整天都沒回大廳，直到晚上，她不得不回去跟他們共進晚餐。不過，讓她吃驚的是，那個晚上過得很愉快。不僅尤菲米婭變得不再那麼刻薄，雷恩也居然變得多少迷人起來。他坐在玟娜對面，講了很多自己經歷的好笑的故事，兩個女人都覺十分有趣。等到她要上樓的時候，她甚至已經開始渴望下次再跟他一起吃晚飯了。

　　第二天，又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她開始因最初那樣對他匆忙所下的結論而感到稍有罪惡感。她一直把他想的很壞，而現在她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誠然，雷恩在初次見到她時是有點熱情過度，但絕不會是她以為的那種不道德的想法。也許他只是不拘小節罷了。或者，他也許是想要補償他母親對玟娜不冷不熱的態度，想要表明他全力支持她的立場。

　　那晚上床時，她想自己肯定是反應過度了，她發誓以後絕不如此。每個人都該得到改過的機會。

　　在康諾離開後的第三天早上，玟娜在陽光和笑聲中醒來。她踢掉被單，來到窗前，望著外邊碧藍的天空。僕人在下面忙碌著，從他們臉上快樂的表情看來，他們就像她一樣喜歡待在外邊。

　　今天她有一大堆事要做，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該耽誤工作，但還是決定先到外邊小山上去探探險。

　　她微笑著匆忙穿好衣服下樓。大廳空無一人，她想去前院，但任她怎樣努力，還是打不開重重的前門。她只好又從後門出去。

　　「早上好，夫人。昨晚睡的好嗎？」內特問女主人。

　　「是的，很好，謝謝你。」她回答，「何夫人下樓了嗎？」

　　「還沒，夫人。雷恩已經騎馬出去了。他告訴我晚餐時再回來。」

　　「有康諾的士兵跟他一起嗎？」

　　「沒有，他自己走的。他在冒險，是不是？」

　　「他肯定不這麼想。」玟娜聳了聳肩，「不知道他打算去哪兒。」

　　「我可不能這樣問，這不合規矩。」內特說。

　　玟娜發現門口放了一個箱子，裏面裝滿了東西，注意力立刻轉過去，不再理會僕人。內特告訴玟娜這些東西看起來眼熟是因為本來它們就是她的東西，然後內特幫忙把這些東西拿到了玟娜的房間。

　　那個晚上，雷恩回來時剛好趕上晚餐。他好像很累，但還是相當快樂，而且還是循規蹈矩，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打算上樓時，他也正好起身。於是他扶著她的手肘，陪她上樓，他講了一個笑話，兩人一起笑了起來。他開門時手刷過玟娜的胸，但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無辜，好像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行為。後來玟娜獨自一人時，想著為什麼自己這麼愛起疑心。

　　她準備上床時，心想自己到底怎麼了，後來又一想，也許為了得到尤菲米婭的認可，讓她太過緊張了。肯定是這樣的，那個女人可以讓聖人都發起脾氣來。毫無疑問，玟娜不得不時刻保持警醒，康諾的繼母是個很難取悅的女人，贏得她的好感遠比玟娜預期的要難的多。雖然尤菲米婭從沒有公開批評過玟娜，但她還是成功地以一種間接地屈尊式的態度讓玟娜意識到自己做的每件事都不對，這讓玟娜不得不咬緊牙關。

　　她當然不會屈服，她決定再加把勁。

　　第二天早上，雷恩又在玟娜下樓前獨自一人騎馬出去了。她一整天都在努力迎合尤菲米婭，到了晚餐時，她已經累的筋疲力盡了。

　　但還有更糟的。這個晚上，玟娜過得一點也不快樂，簡直是恐怖。她一直嘗試讓雷恩好好說話，但他卻一副陰沉沉的目中無人樣子。可能他厭倦了一直保持迷人的態度，他幾乎連起碼的禮貌都保持不了了。

　　他又回復了他色迷迷的嘴臉。他一刻不停地盯著她，甚至盯著她的嘴，玟娜覺得晚餐好像永遠不會結束似的那麼難熬，他臉上的訕笑和眼中的表情讓玟娜意識到，他完全知道他的注視讓玟娜有多麼不舒服，並以此為樂。

　　尤菲米婭選擇裝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玟娜想，即使向尤菲米婭求助，她也可能根本不會理會。她對兒子的熱愛助長了他的氣焰。尤菲米婭認為雷恩相當完美，看她總是滿足他的任何要求上就可以看的出來了。

　　到那個晚上為止，尤菲米婭除了沒有挑剔食物，其他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被她批評得不值一提。玟娜猜可能她的繼母還是很喜歡她的食物，像前幾頓一樣，她吃光了盤子裏的所有東西，但等僕人清理完餐桌離開大廳以後，尤菲米婭表達了她的不滿。

　　「玟娜，我以為過去幾天裏你還沒有做好準備，顯然你一直在匆忙行事，沒能跟廚子好好安排晚餐，因此我一直沒有多說什麼。但現在我真的不能再忍耐下去了，我想你應該換一個更好的廚子才行。今晚的東西真是太糟糕了。我發誓裏面太多肥肉，而且那些餡餅苦的不得了，又太硬，根本難以下嚥。難道康諾一直得忍受這種食物的折磨嗎？」

　　「母親，玟娜剛來這裏，還無法得知這個情況。」雷恩突兀地說。

　　尤菲米婭繼續朝玟娜皺眉，「你看起來臉色不好，你忙了一天了，是嗎？」

　　「是的，夫人。」

　　「為什麼不上樓去睡覺呢？雷恩可以在這裏陪我。」

　　可惜她沒能快點告退，雷恩竟然跟著她來到了樓梯口。他抓住她的胳膊，說自己願意護送她上樓，然後就貼在了她身邊。她為了跟他拉開距離，身子緊貼著樓梯扶手。

　　「你根本不需陪我上樓，雷恩。我想你肯定還有很多事要忙。」

　　「你已經從樓梯上摔過一次了，而這裏的樓梯實在是太陡了。」他強拉著她上樓。

　　「你怎麼知道我摔下樓梯的事的？」

　　「我向一個僕人問你受傷的原因，她告訴我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我絕不能在康諾不在的時候怠忽職守，我得注意你的安全問題。」

　　「當時我摔下來是因為沒小心路，而現在我會小心。」

　　他放開她的胳膊，她剛放鬆了幾秒鐘，他就摟住了她的腰。

　　「請放開我。」她要求。

　　他不理她，「你渴望再次見到康諾嗎？我知道你肯定很想他，尤其是晚上上床時。你一定很想念他在你裏面的那種感覺吧？」

　　「不准再跟我說這樣的話。」她命令。她真是氣壞了，努力掙扎想要擺脫他的手。

　　他移開手，握成拳，放在玟娜的胸下面，使得她不敢動彈，因為只要她一動，他的關節就會碰到她的胸。

　　她的指甲摳著他的肉，但他沒有低頭看她，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疼的樣子。

　　「他不在時我可以照顧你。」他低語，「我知道怎樣解除那種痛苦。今晚不要鎖上房門，玟娜。」

　　玟娜對他骯髒的提議感到震驚，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如果你再不放開我的話，我就要尖叫了。」

　　「你為什麼想要尖叫呢？」他嘲弄的問，他慢慢地張開握緊的拳頭，往上捏住玟娜的胸。

　　憤怒給了玟娜力量。她用肘頂他的腰，他痛的咕噥了一聲，放開了她。她跑到自己房間的門邊，伸手去摸身上的匕首。她有一秒鐘的驚慌失措，因為發現自己沒把匕首放在隨身的小袋子裏。不過雷恩不再看她，也沒再企圖抓住她。

　　他為她開了門，向她道了晚安，轉身離開。他下樓時居然還一邊吹著口哨。

　　她因生氣和恐懼而顫抖不停。她跑進臥室，閂上門，哭了起來。

　　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想到他可能會碰她讓她一陣恐懼。那晚，她睡在康諾睡過的一邊，第二天早上，比平時晚了很多才下樓。她已經平靜下來了，她想雷恩肯定不敢明目張膽地當著別人做什麼出格的事，只要她努力不跟他獨處，她就能安全地等到康諾回來。

　　到時，她會立刻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康諾，康諾會馬上把雷恩送走的，

　　但在那之前，她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這件事必須首先告訴康諾。雷恩是他的繼兄，除非必要，她不想聲張此事。但她刻不打算再繼續忍受那個男人的猥褻的表情了。如果他膽敢靠近一步，她會立刻把他趕出去，但如果她沒有這個權利的話，她會告訴昆藍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收拾東西搬去金亞烈家去住。亞烈答應過照顧她，他絕不會拒絕她的。

　　那個下午，她一直處於焦慮當中，晚餐時，她選擇忽視雷恩，不停地跟尤菲米婭說話。康諾的繼母似乎很喜歡能成為注意的焦點，她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誇耀自己的光榮歷史。玟娜假裝認真聆聽，她打算跟尤菲米婭一起上樓。雷恩很快就意識到了玟娜的意圖，於是他起身宣佈要離開大廳，出去散步。

　　他離開前居然敢問玟娜是否想要陪他一起，語氣中滿是嘲弄和譏笑，他的表情似乎在告訴玟娜，自己非常明白她的小花招，而且覺得非常好笑。

　　「不了，謝謝你。」她看都沒看他一眼。「我更願意聽你母親談話。尤菲米婭夫人，你的一生真是過得多姿多彩啊。」

　　「我的命很苦。」尤菲米婭糾正她。

　　在玟娜的鼓勵下，她又開始繼續剛才的談話，開始講述自己失去父母時所承受的巨大痛苦。沒人像尤菲米婭這樣過得這麼苦，沒人像她一樣經歷了這麼多的苦難。

　　尤菲米婭又連續說了大約一個小時。玟娜坐在一邊，裝作很入迷的樣子聽著。

　　終於，尤菲米婭表示想要上樓睡覺了，玟娜鬆了口氣，挽著她的胳膊，跟她一起上樓。

　　「我想要跟你談談晚餐的事，夫人。」

　　「我也想跟說說這件事呢，玟娜，我還是覺得很不滿意。你沒聽我的話辭掉那個廚子嗎？」

　　「我當然辭掉了她。」玟娜撒謊，「我想到了一個計畫，你一定會贊成的。你當然要比我有見識的多，所以我聽聽您的忠告。」

　　「別太苛責自己了。你只是還不太懂罷了。」

　　玟娜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贊同。「我已經吩咐了五個女廚子，讓他們輪流為您準備晚餐，這個禮拜之後，您來決定哪個是最令您滿意的。」

　　尤菲米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好吧，就交給我了。」

　　「謝謝您，夫人。」

　　玟娜努力控制自己沒有頂撞這個女人，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她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內特站在壁爐前，烤著火取暖。「尤菲米婭夫人相信你的這個五個不同廚子的計畫了嗎？」

　　玟娜微笑，「當然。一定記得提醒愛達直到這個禮拜結束，絕對不要讓尤菲米婭見到她。」

　　「她知道的，夫人。而且她非常感激您的幫忙。但她還是很擔心尤菲米婭會發現其實這些都是一個人做的。你確定你不需要其他人……」

　　「我確定。」玟娜回答，「愛達是個好廚子。我們領主的繼母只是喜歡刁難人罷了。我想我們這樣做並不是對康諾不忠，我們只是為了讓他的親戚開心罷了。如此而已。」

　　「我們可不覺得跟尤菲米婭耍點小手段是什麼不忠的行為。你知道她和她的兒子計畫在這裏住多久嗎？」

　　「不知道，但我保證，那會是我向我丈夫問的第一個問題。」

　　「還有什麼事讓您困擾嗎？我發現你今晚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剛才你進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玟娜不會告訴她雷恩的事，她想這只能自己解決，而不是依靠一個僕人。這樣聲討領主的繼兄會引發很多嚴重的事情，她無法想像如果她的某個嫂子朝她的其他哥哥大喊大叫的話，她會怎麼想，她一定會覺得很噁心。作為康諾的妻子，這件事只能由她來告訴康諾，而不是其他人。

　　「我今晚不太餓，」她回答內特的問題。

　　幾分鐘後，僕人離開臥室。閂上門後，玟娜坐在床上，開始縫桌布。愛達給了她一塊藏紅色的布料，玟娜想要在一邊繡上康諾披肩的花樣。她希望一切顯得完美，所以她每晚都工作到深夜。如果她保持現在的速度的話，再有幾天這塊桌布就可以完工了。

　　她打算等把她完工後在鋪上桌子，這意味著她每天早上至少還要工作一個小時，但如果天氣合作的話，她還可以跟那些女人一起坐在外面，一邊縫桌布一邊跟她們說話。

　　她並不打算這樣坐一整天，尤其是太陽下山後，她想每天下午都讓自己去騎一個小時的馬。她打算偷偷地練習不用馬鞍騎馬，作為康諾的妻子，怎麼可以不會這個呢？

　　而且，那有什麼難的呢？

第十二章

　　她幾乎害死自己，實際上有好幾次差點就摔下來。在嘗試不帶馬鞍騎馬的第一個下午，她進行的並不順利。

　　大衛斯向昆藍發誓說如果他知道女主人的意圖的話，他甚至不會讓她看一眼領主的馬。她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她的丈夫要把這匹馬留在家裏，於是大衛斯高興地跟她解釋，這匹馬需要休息，得好好餵餵它，它前幾天累壞了。她建議說這匹馬同樣需要關懷，大衛斯沒有反駁她。

　　當她表示想要帶這匹馬出去溜溜時，他讓她保證只是帶著它在小山上走兩圈，讓它鍛鍊一下，然後馬上回來。這匹馬顯然被她征服了，第一天她牽著它進馬廄的時候就已經表明它已經接受了她，顯然她讓周圍的人都見識到了她駕馭馬匹的能力。

　　看著馬兒順從的走在她身邊，大衛斯認為自己的決定沒什麼過錯。如果玟娜問他要馬鞍的話，他就一定會疑心，但她沒有這種要求，所以還有什麼讓人懷疑的呢？

　　「我不是說女主人跟我說了謊，昆藍。我根本沒那麼說，我甚至沒那麼想過。我認為可能是她臨時起意騎上馬的。可能那時她被那種念頭吸引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地試了一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次犯錯了。」

　　昆藍接受了他的解釋，跟這個馬伕一樣，他也認為女主人絕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而且在她經過剛才的冒險之後，應該也不敢再次嘗試了。她剛剛簡直像個折斷了翅膀的老鷹一樣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但跟著第二天，在他檢查士兵們建牆的工程進展時，她又一次把馬帶了出去。

　　她走路時姿勢僵硬，步履蹣跚，所以大衛斯又沒起任何的疑心就讓她把馬牽了出去。

　　但他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主人會是這麼的愚蠢。至少那是他低聲對昆藍解釋時所說的話，他祈求昆藍的原諒，知道他不能去責怪領主的妻子。

　　「她騙了我，」大衛斯告訴指揮官，「我的意思不是說她望著我的眼睛跟我說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我要求她向我保證絕不會上馬，而她對我的回答是一個大大的微笑，我想這就該是她打算遵從我的要求的意思了吧。每個人都知道，如果你給一個女人下達了命令，而她向你微笑，應該就是表示同意的意思，不是嗎？你不必擔心，昆藍。我現在已經明白了，我不可能再被她騙了。」

　　結果第二天下午，她又做到了。大衛斯聽到女主人又一次爬上了馬背的消息時，簡直沮喪得要死。

　　他根本不必費心藏起來，因為昆藍已經意識到，他必須在女主人弄死自己之前出面解決這件事。大衛斯根本解絕不了。

　　昆藍想要制止災難的發生，所以他打算禁止玟娜再進行這種危險的活動。但當他來到坡頂，聽到玟娜悅耳的笑聲時，又開始擔憂起來。一秒鐘後，他看見玟娜正坐在馬背上。她臉上快樂的神情讓他不由自主笑了起來，雖然他知道自己應該馬上阻止這種危險的事情，但他還是在旁邊看了一會。

　　上帝明鑒，玟娜夫人居然成功地在馬背上待了幾分鐘，然後才被甩了下去。

　　昆藍等著她起來。但她沒有動。他嚇壞了，朝她跑了過去。事後，他對克里斯說當時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而且當時那匹馬還在不停地跳來跳去，他真以為它馬上就會踏在她身上了。

　　他錯了，那匹馬居然只是用鼻子頂了頂她，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在地上翻了個身，抓住馬韁繩，大笑了起來。

　　他從她手裏搶過韁繩，拍著馬的後臀，叫它離開她身邊，然後彎腰去幫她站起來。「你剛才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這是我跟馬兒玩的小遊戲。如果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威力會來到我身邊，讓我抓住它的韁繩。省得我還得去追它。」

　　昆藍當時嚇得根本沒法集中精神去聽她說話。他一直告訴自己別對她大喊，她是女主人，親愛的上帝，不是他的小妹妹。「你瘋了嗎？」

　　「我可不這麼認為。」

　　「如果你堅持想這樣殺了自己的話，請在克里斯而不是我在家看守的時候再做。」

　　說完之後，他把她扶起來，看她拍掉身上的灰塵。他希望她能專心聽他說話，以免誤解他的話，「你不能再這樣冒險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不再這樣不用馬鞍騎馬。微笑對我可不起作用。」

　　「不，你當然比我聰明多了，昆藍。我絕不敢跟你耍什麼花招的。」

　　這多少安撫了他，他提醒玟娜還沒有得到她的保證。

　　「你能不再對我大喊大叫嗎？我頭痛的受不了。」

　　昆藍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震驚。「請原諒，夫人。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我嚇著你了，」她提醒他，「現在，告訴我我剛才哪裡做錯了。為什麼我總是在它背上坐不了多一會呢？」

　　「你坐的位子太靠後了，」他回答，「如果你答應我……」

　　她打斷他的話，「我昨天就該像你說得那麼做的。我總是抓不住，但這個問題我已經解決了。可憐的威力。有一陣子，它一直朝我搖著頭，我想它一定覺得我很愚蠢。」

　　昆藍想這匹馬都比玟娜清醒。他現在很難過剛才自己有點太嚴厲了，「它沒把你踩死真是令人驚訝，」他喃喃著，「威力……你管這匹黑馬叫威力嗎？」

　　「是的，但我首先已經確認過康諾並沒有給它起名字，大衛斯告訴我的。」

　　「是的，康諾沒有……」他說不下去了。

　　「然後我也確定它並不介意我叫它威力。」

　　昆藍的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為什麼是威力呢？」他問。

　　「是威廉的簡寫。」她解釋。她從昆藍手中又把韁繩搶了回去，牽著馬往馬廄走。他發現她把一隻鞋子落在了地上。他拾起鞋子，遞給她。她謝過他，然後扶著他把鞋子穿上。

　　「我把我哥哥的名字給了它。我不會跟我丈夫提起這個，不會拿這個去打擾他的。康諾不喜歡我談起我的家人。」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為每次我一提到我的家人，他就皺眉接著馬上改變話題。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樣。他根本沒見過他們，不可能討厭他們啊。也許他只是不在乎罷了。可能有關我家人的談話讓他覺得無聊吧。」她點著頭又加了一句。

　　「我懷疑，夫人。」

　　她聳肩，「也許吧。」她同意不是因為她贊同，而只是為了表現禮貌。

　　「如果你能不跟他提到我給他的馬起名字的話，我將會萬分感激。康諾在某些事情上是有點特別，雖然我可以肯定他不會生氣，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夫人，你是讓我不要告訴他這件事嗎？」

　　「是的。」

　　「我不會主動告訴他，但如果他問起，我會說的。你會跟我保證你不再這樣騎馬了嗎？」

　　「如果我答應了你，但又不能照做的話，你會怎麼辦？我從沒做過這種事，但我很好奇那樣會有什麼後果。」

　　「我會把你鎖在你的臥室裏，直到你的丈夫回來。」

　　「你真的會這麼做嗎？」

　　「我當然不希望這樣，但你的安全比你的想法更重要。」

　　「你曾經驅逐過什麼人嗎？」

　　「我絕不會趕走你的。」他向她保證。

　　「但是在康諾不在期間，你有這個權力驅逐什麼人嗎？」

　　「是的，只要我能夠給出合理的解釋就可以。」

　　「我可能有這個權力嗎？不要一副驚奇的樣子，我不是在考慮趕你走，就算你把我鎖起來──當然你並不會這麼做──我也不會的。我在考慮我是否能把一個人弄走。」

　　「如果有人惹到了你，你應該告訴我，或者等到你丈夫回家由他來處理。」

　　她把他的解釋理解為她沒有這個權力。不過現在她至少知道了自己不能做的事，她不能威脅說要把雷恩送走，因為他會知道她在騙人。她疲倦地歎了口氣，回去的路上一直盯著地面。

　　昆藍不明白為什麼女主人看起來這麼沮喪，「你想要擁有這種權力嗎，夫人？」

　　她沒有回答，沉默了好一會。

　　「如果你有什麼麻煩，而且自己解決不了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很願意幫你處理的。」

　　她搖頭，「這個麻煩涉及到一個家人，是個私人問題。」

　　昆藍鬆了口氣，雖然他覺得想要微笑，但他沒有笑出來，害怕那樣會傷害到她的感情，怕那會讓她以為她的問題在他看來根本無關緊要。

　　「你跟尤菲米婭處的並不好，是不是？」他不等她回答又繼續，「我想你可以跟雷恩談談，我想他會跟他母親談的。」

　　她的頭搖的更厲害了，「我可以自己解決的，等康諾回來後，我會跟他說的。」

　　「隨你的便吧，夫人。」

　　接著她又談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自從到這以後，我就一直在努力弄清這裏的一切。我一直害怕因為自己不瞭解高地人，而做什麼冒犯別人的事，我希望你能給我些指導。」

　　「我很高興我能幫的上忙。」

　　「今晚你能帶兩個士兵跟我們共進晚餐嗎？我們那時再繼續聊，我想深入瞭解這裏的情況。我現在是你們中的一份子了，我希望能夠跟你們和諧相處。」

　　「我很榮幸能跟你們共餐，我想我選的其他兩個士兵也會感到榮幸的。」

　　她對自己說，而那時我就解放了。

　　「我不希望不公平，所以，康諾不在時，你願意每晚都帶兩個士兵來做我們的客人嗎？這樣我也可以認識一下我丈夫的手下。」

　　「當然可以。」他回答。

　　「康諾什麼時候回家？」

　　「我不確定。」

　　「好像他已經離開很久了。我真的有話要跟他說。」

　　她聲音中透著一股絕望，他想尤菲米婭肯定讓她很難過。他猜這兩個女人之間肯定進行著一場權力之爭，他多少有點奇怪玟娜會這麼容易受挫。也許對丈夫的思念讓她很緊張吧。她可能以為康諾拋棄了她。康諾把她從原來的生活中拉出來，然後把她放在了他的世界中。

　　女主人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時間，時間是會讓她找到出路的。至少昆藍希望如此。但稍後，昆藍發現問題可能要比他以為的嚴重的多。內特在他回軍哨的半路上攔住了他，告訴他玟娜夫人這幾天很奇怪。

　　「她沒聽見我在臥室外敲門的聲音，我進去以後，她居然大聲尖叫，嚇得跳了起來。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伸手去拿她的匕首。她看起來很害怕，昆藍。」

　　廚子的朋友布卡，偶然聽到他們的談話，也加入進來，「愛達告訴我她擔心我們女主人生病了。她根本不吃東西。現在懷孕也太早了點。」她又加了一句。

　　昆藍知道可能是這兩個女人在誇張而已，所以決定稍後自己親自觀察看看。看著她玩著盤子裏的食物，幾乎一口沒動的樣子，他意識到他們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他決定第二天帶他的女主人去看金亞烈夫人，相信她可以看出到底玟娜是怎麼了。

　　如果女主人真的是病了，那麼金亞烈夫人會知道怎麼治好她的。

　　玟娜不知道昆藍這麼擔心她。幾天以來，她第一次覺得心情放鬆。他帶來吃飯的是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兵，他們輪流講著過去的故事。尤菲米婭夫人不說話，但很開心。她似乎很享受這樣的談話。看起來她好像在認真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每隔一會，當客人說到一件什麼好笑的往事時，她就會咯咯地笑出聲，或者是點點頭，表明她也想起了那件事。

　　雷恩的表現就像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得不到大人關注時的樣子。他整晚都撅著嘴，眼睛只盯著桌面。他吃的很快，吃完之後，怒氣沖沖地瞪了玟娜一眼，嘭地一聲放下酒杯，氣乎乎地衝出了大廳。

　　兩個士兵都沒在意雷恩的傲慢無禮，昆藍發現女主人的疲倦表情，所以打算結束這個晚上的聚會。好好的睡上一覺會讓她找回胃口的。

　　稍年長的那個士兵讓玟娜挽著他的胳膊護送玟娜上樓。他站在門口等著玟娜進門。玟娜回頭跟他道別時，看見雷恩正藏在他身後的陰影中。還沒等她弄明白他在那裏幹什麼時，他就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

　　內特正等在她的臥室裏，她還沒進來，她就喊了一聲跟女主人打招呼，以免像上次一樣嚇到女主人。還沒等玟娜問她為什麼等在這裏，內特就告訴玟娜是尤菲米婭吩咐她每晚必須到玟娜臥室幫她點起蠟燭，給她鋪床。既然內特可以這樣服侍領主的繼母，當然也可以同樣服侍他的妻子。

　　「你丈夫不介意每晚等你回家嗎？」

　　「能到領主家裏服務是一種榮譽。我的狄沃現在正驕傲地像個國王，到處跟人炫耀他現在多顯赫，因為他的妻子在領主家裏的地位這樣舉足輕重，不可或缺。」

　　玟娜很感激能有這樣一個體貼的女人在家裏幫忙。

　　「你的心真好，內特。」

　　「這樣誇獎會讓我昏頭的，夫人。讓我服侍你上床好嗎？」

　　「不用了，我現在安全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來。你走之前，我有個問題要問。我想知道這裏誰會做木雕。」

　　「亞蘭的手很巧，我想，他肯定能做出你想要的樣子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玟娜又一次謝過內特，內特離開後，玟娜馬上閂上了門。臨睡前，她又縫了一個小時的桌布。她剛吹滅蠟燭蓋好床單，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她沒有理會。

第十三章

　　康諾終於回來了。他覺得自己好像離開很久了，直到走過吊橋，才覺得稍稍放鬆下來，他終於明白是什麼讓他這麼急切地想要回家。

　　他想見玟娜。不用說，他對自己這種弱點非常的不高興。他不得不承認在外期間他一直想著她，他這到底是怎麼了？不管在哪，只要他閉上眼睛，他妻子的臉就會浮現在腦海裏，而且始終揮之不去。

　　更糟的是，亞烈也是同樣的情況，但與康諾不同的是，他不是光想想妻子而已，他會不停的談到她。

　　亞烈發現在回來前的最後幾個晚上，康諾總是坐立不安。他看著康諾來來回回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來康諾乾脆一個人躲開其他人走到林間空地處。過了一會，亞烈也走了過去。兄弟兩人背靠著樹幹坐著，一隻手放在劍柄上，慢慢等待睡眠的來臨。

　　亞烈沒有放過他想要談的話題，「我一直看著你，這讓我看到了當初剛跟傑宓結婚時的我自己。」

　　「那麼你看到了什麼？不管我想不想聽，你都會跟我說的，是不是？」

　　「當然，」他回答，「我會告訴你我犯過的錯，讓你不會重蹈覆轍。」

　　「你應該會喜歡我的父親。那正是他對我說過的話。」

　　「他跟你說過你的母親嗎？」

　　「說過。」他回答，「她甜美的伊莎貝兒，他是這麼叫她的。」

　　亞烈點點頭，「你之前的戰績不錯，但現在該是你放棄掙扎的時候了，現在你馬上就該迎接痛苦了。」

　　「亞烈，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的兄弟大笑起來，「你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你正努力不讓自己愛上自己的妻子是不是？」

　　「上帝助你，你簡直像個好管閒事的女人。」

　　亞烈裝作沒聽到他的侮辱，「我想你父親關於伊莎貝兒的臨別贈言也沒讓你能比其他男人更小心。你還記得你父親的話嗎？」

　　「我記得每一個字。他也是建議我要吸取他的教訓。他愛著自己甜美的伊莎貝兒，但她卻用死亡背叛了他的愛。他發誓絕不原諒她。他當時忽然沒有怒吼，亞烈。我父親是個硬漢，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心平氣和地說出自己的情感的。他是在安慰我罷了，雖然當時我還只是個孩子，但我已經能夠明白這一點了。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他要告訴我這樣荒謬的事情。」

　　亞烈沉默了好一會。他知道康諾正在思考著自己的話，他肯定是在告訴自己他絕不可能愛上自己的妻子。啊，男人的愚蠢會讓他們以為愛會讓自己變弱。

　　「有時，我會想，要不是當初差點失去我的傑宓，可能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自己愛她呢。當然很可能我還是會意識到的，因為畢竟現在更成熟了，更聰明了。我當時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康諾，但你不同，因為我已經把我的經驗告訴你了。照我說的做，別再跟自己過不去了。你會發現根本沒那麼可怕。」

　　「我只怕過一個男人，亞烈，上帝助我，難道我還得讓自己去害怕一個女人嗎？你竟然說我的妻子對我有這麼大的威力，這簡直是對我的一種侮辱。」

　　「你怕的那個男人是誰？」亞烈好奇地問。

　　「你啊。我當年很怕你不肯幫助我和我的朋友們。」

　　「你父親知道我會接受你，但你當時並不敢確定，是不是？你有點憤世嫉俗啊。但你的妻子可不是。她擋在你身前的樣子讓我大吃一驚。如果我不瞭解的話，我會以為她在保護你。」

　　「她是想要保護我。這女人幾乎不懂什麼叫恐懼。我都不敢想像她是否還能活過一整年。」

　　「她很強壯，康諾，而且跟我的妻子一樣聰明。我想假以時日，他們肯定會變得比我們更聰明的。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認為我說的根本不對。那麼我問你，你說我們的妻子今晚睡在哪？」

　　「我們的床上。」

　　「我們睡在哪？」

　　康諾大笑，「潮濕寒冷的樹林裏。休息一下吧，亞烈，別再拿這些愚蠢的問題煩我了。」

　　他兄弟心情很好，打算讓步，「最後一件事，」亞烈閉上眼睛，大聲地呻吟了一聲，然後低聲對康諾說，「如果你敢把剛才我說的話告訴別人的話，我就殺了你。」

　　克里斯把領主的心神拉回現實，「你有什麼煩心事嗎？」他發現康諾一直皺著眉頭所以發問。

　　「跟你一樣，只是累壞了而已。」他回答。

　　「我們身上儘是灰塵和乾了的血跡。天知道我們到底是什麼味道。只要一回家，我要立刻去湖邊好好洗洗。我猜你也一樣吧？」

　　「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女人等著你嗎？」

　　「倒是有幾個，不過我一直在想，你的妻子看到你時會有什麼反應，領主。她可能一看見你就被薰的跑開。」

　　康諾看見了昆藍。以往的慣例向來都是他等在城堡前，但今天他已經站在馬廄前了。昆藍臉上的表情是康諾從沒見過的，要是他不瞭解昆藍的話，他會以為昆藍看到他回來而鬆了口氣。

　　克里斯也覺得很奇怪。「到底怎麼了，肯定是很大的事。」

　　昆藍一直等著他們下馬走過來。「一切都好，康諾。」

　　「我希望如此。」

　　「看你的表情，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克里斯說，「看到我們你好像鬆了口氣。」

　　「鬆口氣？如果我不是男人的話，我發誓我會高興地手舞足蹈。」

　　「那麼是有什麼事了？」克里斯問。

　　「我剛跟康諾說過了一切都好。確實一切正常，除了一點小麻煩之外。」接著，他又面向他們的領主，「康諾，我向上帝發誓，我絕不會結婚。」

　　「明白了，我的妻子引起了這些小麻煩是吧？」

　　「你的妻子從沒帶來過什麼麻煩，」他忍住笑說，同時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能做到這一點。

　　大衛斯和幾個年輕士兵過來牽馬。馬伕等助手跟領主打過招呼牽走馬之後，轉身跟康諾說話，「您回家真好，領主。你的黑馬正在馬廄裏，您不用擔心。」

　　「我想它就在那。」他困惑地回答，不明白這個老人為什麼要告訴他馬在什麼地方。

　　「很好，一個禮拜前我就不敢想它能在哪裏了。」他說。

　　「我不在時，我的馬給你找麻煩了嗎？」

　　「沒有，領主，它也絕對沒有直視著我的眼睛還居然跟我說謊。」

　　沒等康諾問他怎麼回事，昆藍就抓住大衛斯搖晃著他，「你的女主人沒有跟你說謊，她只是朝你微笑。這是不一樣的。」

　　馬伕點了點頭，昆藍放開他後，他立刻跑進了馬廄。

　　「到底是怎麼回事？」克里斯問，「大衛斯昏頭了嗎？」

　　「他們全都被弄得昏頭昏腦了。」昆藍回答，「不過我比他們好些，我弄清楚了她的把戲。」

　　克里斯努力憋住笑，「你是說我們領主的妻子嗎？」

　　「是的，她還活的好好的。」

　　「我該死地當然希望她還活得好好的。」康諾插嘴。

　　克里斯終於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昆藍對朋友的表現感到不滿，「現在你想怎麼笑就怎麼笑吧。不過記著，至少我看家時夫人沒把自己弄死。」

　　康諾想他的朋友肯定是誇大了玟娜的所作所為，他搖著頭讓昆藍知道他現在沒心情聽這些。他現在迫切地想見到玟娜，想要在去湖邊洗澡前確定一下她一切都好。

　　「我對一個小女人給你帶來的麻煩一點興趣都沒有，」他說，「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我的嗎？」

　　「沒有，」昆藍回答，「如我剛才所說，我已經解決了。」

　　「我很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我的朋友像個女人似的抱怨個不停。」克里斯說，「你可以什麼都告訴我，昆藍，如果那樣會讓你好過點的話。」

　　昆藍吃吃地笑著，「夫人不讓我告訴她的丈夫，而如果我不能告訴他，當然也不能告訴你了。」

　　「我妻子到底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她想給你驚喜，不想讓我毀了它。那是她的指示，但是，如果你堅持……」

　　「不用了，我會自己問她。不過我可能不會喜歡那些驚喜，是不是？」

　　「也許。」昆藍只肯透露這麼多。

　　「她現在在哪？」

　　「她在量地。」

　　「什麼意思？」

　　「辛克萊神父今天來了。你的妻子要求他在場，好能為他量好土地建教堂。」

　　康諾整整一分鐘說不出話來，「她在那裏量地？」

　　昆藍微笑著回答，「在院子裏。」

　　「你在開玩笑。」

　　「沒有。她想讓教堂挨著你的城堡。」

　　康諾和克里斯看起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的反應讓昆藍感到滿意，他們終於明白他面對的是什麼了。

　　「你有沒有阻止她？」康諾問。

　　「當然，我一明白她要幹什麼時，就告訴她必須等你回來向你請示才行。對了，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還威脅過要把她鎖在臥室裏。」

　　「因為教堂的事吧。」康諾點著頭理所當然地猜測。

　　「不是，是另一件事。」

　　「我們的女主人對你的警告作何反應？」克里斯問。

　　「她知道我在嚇唬她。她可能是太想念領主了，特別容易受驚嚇。一點點小聲音都會嚇的她一跳。她也總是吃得很少。我很擔心，於是帶她去看了金夫人。她說，玟娜一點事都沒有。看來她是對的，因為辛克萊一到，她就跑去告解，現在看來已經好多了。我告訴她，說你晚上會回來，她特別高興。」

　　「傑宓幫她的傷口拆線了嗎？」

　　「不，你的妻子自己拆的。」

　　康諾點了點頭，然後換了話題，「我發現你又讓伊萬回來了。原來調他走時，他似乎很高興。」他提醒昆藍。

　　「我有很好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

　　「我相信伊萬不會被你妻子騙到。她想要去湖邊。」

　　「但你不准。」

　　「是的。」

　　「但她還是想去？」克里斯問，「那是你威脅鎖住她的原因嗎？」

　　昆藍歎了口氣，「不是。」

　　「那麼是什麼……」康諾停住話頭，因為他來到了路的盡頭，看到了自己的院子。

　　那裏到處都是坑。他看到自己的土地被這樣糟蹋感到震驚，他的怒火立刻燃了起來。不幸的是，那個引起這一切的女人正站在院子的另一頭。他的妻子。他站在那裏盯著她，越看她越覺得喉嚨痛地想要朝她大喊。感謝上帝，他控制住自己，咬緊牙關，抬頭看天。

　　她還沒意識到自己的丈夫在那裏，她離得很遠，而且背對著他。兩個士兵正靠在牆上，看著她在兒量著地。他們一看到領主，馬上站直了身體。

　　領主的出現讓他們大大地鬆了口氣。康諾完全明白為什麼。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抽痛。上帝助他，他越看院子裏的那些大坑就越生氣。她靜止了一、兩秒鐘，然後轉身，手上拿著她的匕首。

　　她沒有尖叫，但她臉上的表情表明她似乎馬上就會尖叫出來。他對她眼中的恐懼感到不解。發現望著她的是康諾，她歡呼一聲，扔掉匕首，跑了過來。

　　「我說了，她行為有點怪異。」昆藍說。康諾點頭，但一直保持沉默，看著他的妻子繞過那些障礙向他跑過來。他本以為她會停在他面前，但驚奇地發現她居然直接鑽進他懷裏，親了一下他的脖子。

　　這可太不應該了，其他人都在旁邊看著，但康諾一點也不在乎。他抱著她，把她緊貼在自己身上，覺得自己像是個實現願望的心滿意足的男人。

　　「真高興你終於回家了。」她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地說。

　　他緊緊摟了她一下，然後放開她。她又在他身上靠了一會才離開。

　　「我有很多話要告訴你。」

　　「好像是的。」他同意，「你今晚得解釋清楚每一件事。現在去洗洗臉吧。上面沾上了我身上的灰塵。」

　　昆藍和克里斯都好奇地看著他們的領主。康諾的聲音聽起來很緊，但很平靜。

　　他在妻子面前藏起了自己憤怒，昆藍對領主欽佩不已。克里斯可太明白，領主的脾氣會等到待會兒跟士兵練劍時全部爆發出來的。

　　「現在你去哪裏？」她問。

　　「去湖邊。」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行。」

　　「但是我……」

　　「其他人也會在那，玟娜。」

　　「你能先跟我進去一會嗎，我在大廳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不能等會嗎？」

　　「好吧。」

　　他等著她離開。她等著他重新考慮。

　　「我想知道你會忙多久。」

　　他想知道自己的怒氣能忍多久。「直到晚上。」

　　「康諾，看到我你開心嗎？」

　　「是的。」

　　可是他卻皺著眉，一點也看不出高興的樣子。她朝他行了個禮，然後穿過庭院。

　　「晚上回來時小心點，地上儘是坑。」

　　「我看到了。」康諾回答。

　　玟娜走過轉角進到廚房時，三個人一直保持著沉默，誰也沒說話。

　　「她居然拿著自己的匕首。」克里斯說。

　　「她從不會忘了自己的刀，而且會一直檢查確保自己隨身攜帶著。她肯定在擔心著什麼。康諾，你的表現值得讚賞，你居然能夠控制自己的脾氣。」

　　「這並不好笑，昆藍。我的院子裏有二十幾個深坑。馬上填平它們。」

　　下達完命令後，康諾回到馬廄牽匹新馬出來。康諾希望再次見到妻子之前自己的怒氣能夠消失。他不想讓她難過。這個女人居然要在他的城堡前建教堂！這簡直是瘋狂的行為。

　　「她想要取悅我。每次一提到教堂這兩個字時，我就讓自己拼命想她只是想讓我高興罷了。」

　　「領主？」昆藍叫他，「你能在辛克萊神父回金亞烈家之前跟他談談嗎？」

　　康諾朝神父點頭示意加入他們。他搶在神父之前開口，「你知道為什麼我妻子這麼害怕嗎？」

　　「我不能說。」

　　「他們告訴我，她一直行為怪異，但跟你談過之後，就好多了。她跟你傾訴了一切是嗎？」

　　神父的回答仍然沒能讓他滿意，「我不能說，領主。」

　　「她跟你做了告解是嗎？」

　　「是的。」

　　「她告解時說了她的煩心事是嗎？」

　　「就算她說了，我也不能承認，因為我鄭重地承諾過不能將告解時聽到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康諾點頭表示接受，沒有再逼他。

　　「那你要跟我談什麼？」

　　「我想要謝謝你准許我留在這裏。我不會惹麻煩的，」他保證，「而且我也不會經常待在這裏。我的職責是負責附近很廣的地區。」

　　「你應該謝我的妻子，神父。是她為你請求的。」

　　「我已經謝過她了。我永遠欠她的情。她本來想讓我睡在你家裏，雖然我很感激她的體貼，但我想我應該有個自己的地方，那樣你的族人們要跟我談話時，才能有足夠的隱私。您同意嗎？」

　　「是的。」康諾回答，「我會讓人清理出一個空置不用的小木屋給你。你什麼時候過來？」

　　「一得到金亞烈領主的允許，我就會過來。我還想再說一件事。幾天後，我會回英格蘭去跟我的上級報告。我會離開大概一個星期。」

　　「我會讓我的人護送你過去。」康諾說。

　　「不用麻煩，領主。因為只要我穿著法衣，就沒人敢傷害我，即使是那些把靈魂賣給了撒旦的人也不敢。」

　　「野獸可不會這麼想。」

　　「我不會離開大路。」神父堅持著。

　　「隨便你吧。」

　　「你有什麼口信要我帶回英格蘭嗎？」

　　康諾搖頭，目送辛克萊離開。他還在想著自己的妻子。她對神父非常好，完全照顧到了這個男人的驕傲和感情。總有一天，康諾希望她也能學會這樣為他考慮。

　　她應該離他該死的庭院遠一點。

　　主啊，回家真好。

第十四章

　　康諾等著驚喜的到來。他知道，在他妻子令人費解的想法裏有著一個天真的計畫，她想要用它來取悅他，但他實在不能理解她怎麼會認為在他的院子裏建一座教堂能讓他高興得起來。他猜她肯定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才這麼做的，如果是這樣，他可能直到入土那天還在猜測這個原因到底是什麼。

　　現在只有一件事讓他感到舒服，那就是事情不會再糟到哪裡去了。不管她準備的那些驚喜是什麼，任何事都不會可怕過建教堂這個計畫了。

　　他真的該更明白的。

　　他沒有進屋跟尤菲米婭說話，剛到家時他本打算這麼做的，可是如果這樣，他必須經過那些院子裏的大坑，他實在不想看見那些東西。昆藍說那些坑深的足以埋到一個高個男人的頭頂，這還得是你掉下去時能幸運地腳先著地才行。看到那些深坑只有讓他的怒火更盛。當然，他可以走後門進去。

　　但他沒有，他需要時間平靜心情。他的計畫是等到晚上那些坑被填平時再回來。而且這樣他也有時間來消化一下自己對這恐怖的驚喜的反應。

　　洗掉過去兩週來身上的灰塵之後，他騎馬來到北部去看那邊防禦工地的進展情況。結果問題一個接一個出現，下午直到很晚了他才回去。

　　回到馬廄時，太陽已經落山了，他一走進馬廄，就發現有什麼事不對勁。首先，他的黑馬不在裏面，其次大衛斯正想偷偷地從後門溜走。

　　他的命令讓馬伕嚇得打了個冷戰，「我的黑馬哪去了，大衛斯？」

　　「在外面，領主。」

　　這個回答並不能讓康諾滿意。他命令馬伕過來，然後問，「你剛才想從後門逃走嗎？」

　　「是的。」

　　「為什麼？」

　　「希望在你發現黑馬不見了之前跑掉。」

　　「我明白了。」康諾回答，聲音非常自制而且溫柔。「那現在我的馬在哪裡呢？」

　　「它正在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誰牽著它？」

　　大衛斯似乎不敢告訴他。他後退一步，鼓起勇氣說，「您的妻子。」

　　「是她命令你把馬牽出去的嗎？」他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而且為什麼大衛斯這麼緊張。

　　「哦，其實她沒有真正地命令我。」

　　「那麼她問了昆藍或是克里斯嗎？」

　　「不，她當然也不會問那兩個的。事實是，她也沒問我。」

　　康諾不得不提醒自己耐心點。「那麼讓我明白，好嗎，大衛斯，站好。沒回答完我的問題你哪裏也不能去。有什麼人跟我妻子一起嗎，還是她只是自己牽著馬遛遛而已？」

　　「現在昆藍可能已經追上了夫人了。通常他都是這麼做的。不過我不明白您所謂的遛遛是什麼意思。你能解釋一下嗎？我想她不會只是走走遛遛，您的黑馬也不會。」

　　康諾的心跳加快起來，「有人在騎那匹馬嗎？」

　　「是的。」

　　「是昆藍嗎？」他控制自己不去抓住大衛斯瘦弱的脖子，雖然他很想這樣搖他，讓他說出答案。「那麼到底是誰在騎？」

　　大衛斯聽到領主聲音中的怒氣，嚇得臉色都變了，「現在，可能是您的妻子在馬上，但等一會，她又可能不在馬上了。」

　　他就知道大衛斯會這麼說。如果大衛斯不是已經保證過昆藍跟她一起的話，康諾可能會嚇得失去控制。

　　到底為什麼昆藍會同意玟娜去冒這種險的？他的這匹馬對大多數男人來說都是很難應付的，康諾簡直不敢去想像他纖弱的妻子努力駕馭那匹馬的畫面。

　　「如果那匹馬從昆藍手中掙脫的話，它會踩到玟娜的。他們在哪裏？」

　　「領主，我想你沒明白我的話。黑馬不可能掙脫昆藍的控制，因為他根本不會靠的那麼近。他只是遠遠地看著夫人而已。」

　　「上帝啊……她可能會……」

　　「她沒受過什麼傷，我保證。」

　　康諾已經來到了門口，但大衛斯的話讓他停住了腳步。

　　「你怎麼知道她是否安全？」他問。

　　「如果你的妻子受了什麼傷的話，那些人會來向你報告的。」

　　「哪些人？」

　　「那些在旁邊看的人。他們六、七天前就開始聚在旁邊觀看了。不過沒人去打擾夫人，所以你不用那麼緊張。昆藍總是會在旁邊看著她的。我不必去看那裏的情況，我只要走到門外，聽聽那群人的聲音就知道夫人的進展情況了。她要是摔下來，他們會大聲地呻吟，要是她在馬上坐的直直的，他們則會大聲地歡呼。最近，我發現歡呼聲已經越來越多了，這說明夫人的進步越來越大了。」

　　「他們現在在哪裏？」

　　「在廚房後面那片小山坡的對面。循著人群的聲音就可以了。」此時康諾已經跑了出去。於是他提高聲音說，「聽到那聲呻吟了嗎？好了，那只能說明……」大衛斯覺得沒必要解釋下去了，領主的身影已經越過小山，消失不見了。

　　等康諾經過廚房時，他聽到人群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上帝保佑，他的妻子此刻還是安全的。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還能記得怎麼呼吸。

　　過了一會，他看到了聚在山坡上的他的族人。母親們坐在地上，孩子們坐在她們的腿上，而男人則站在妻兒身後，聊著天。上了年紀的女人手邊帶著她們的針線活，但跟其他人一樣，都在忙著盯著玟娜，根本沒動一針一線。所有這些人，不管是年輕的、年老的全都專心地、新奇地看著，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很明顯這裏每個人都精神不正常了。

　　康諾終於來到山頂，還離他的這群狂喜的族人有一段距離，他突然停了下來，被自己眼見的情景嚇呆了。

　　他對於這個場面一點準備都沒有。他的妻子不僅僅是在騎馬，而且沒用馬鞍，值得稱讚的是，她騎的還不錯。不，不，不只是不錯而已，他發現，她騎得簡直可以說是非常的漂亮。她的背和肩膀挺的直直的，頭高高地昂著，像他的那些士兵一樣擁有不錯的技術和經驗，不同的是，她更優美而高雅，像個女神。她和身下的馬奔馳而過的時候，金髮隨風在身後飄蕩，而她快樂清脆的笑聲更讓他的心充滿了自豪和驕傲。他現在明白了，他跟其他人一樣也發瘋了。

　　他發現地上鋪了很多乾草，知道昆藍還是做了預防措施，減少她摔下來時的損傷，雖然康諾覺得他很聰明，但他還是想把他撕成碎片。現在圍觀的人群正在為她歡呼，這更鼓勵了她，他突然發現昆藍瘋狂地朝玟娜揮手，而且還猛搖著頭，他知道自己必須出面阻止這場瘋狂的冒險，以免玟娜有什麼不測。

　　他不明白甚至無法想像玟娜到底想要幹什麼，可是等他明白時已經太晚了。康諾跑下山時，那匹黑馬已經跳過了乾草堆，玟娜居然一點都沒有驚慌，但黑馬的下次跳躍肯定會讓她摔個嘴啃地的。

　　康諾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分開雙腿站在那，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黑馬突然抬起頭，雖然人群的聲音很大，它還是聽到了，於是它改變了方向。

　　玟娜不明白威力怎麼了。不管她怎麼努力，馬都不聽她的話，不肯轉頭。它跑過小山，轉彎，然後開始往山上跑。

　　過了一會她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康諾正站在山頂，雙手叉腰，兩腿分開，臉上的表情讓她拿不准他對她剛才的表現是何想法。她更加努力想要讓馬回頭，上帝助她，她甚至開口祈求威力可憐可憐她。

　　可是不管她怎樣祈求，不管她怎樣努力拉它的韁繩，這匹頑固的馬就是不肯聽話。來到主人面前後，它馬上停了下來，玟娜貼著它的耳朵告訴它她的不滿，「叛徒。」

　　康諾聽見了。他知道現在最好不說話，因為以他現在的情緒，一旦他開始了，他就會控制不住地說些傷她的話來。

　　玟娜看到丈夫的臉色，明白自己嚇到了他，她想要讓他明白一切都好。她根本不在乎。但他的神情讓她覺得似乎現在最好什麼都別做。

　　她打算假裝不知道他在生氣。這並不是個好方法，但目前她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她直起身，試著表現的很高興。

　　「你對我的驚喜感到高興嗎？」她問，心裏知道他其實一點也不高興。顯然他相當生氣，她希望她能安全逃過一劫。

　　她以為他會把她拉下馬罵她。但他根本沒去碰韁繩。他只是轉身往馬廄走去。

　　威力溫順地跟著他。克里斯突然來到她的右邊，臉色蒼白，好像他剛剛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如果他肯看看玟娜的話，她就會問問到底怎麼回事。接著昆藍又站到了她的左邊，他肯定是跑過來的，因為他還在大口喘著粗氣，但他臉上一副得意滿滿的樣子。

　　他也沒有抬頭看她，所以她也沒法問他，為什麼他這麼得意。

　　直到他們來到馬廄，康諾才開口說話。他命令克里斯幫他妻子下馬，然後他說要先跟昆藍談點事情。

　　身後的門一關上，康諾立刻朝克里斯大喊起來，「待在那裏別動。」他命令道。

　　「要不要我把馬牽過來。」大衛斯問。「你的聲音讓它有點不安。」

　　他把韁繩遞給大衛斯，轉身跟昆藍說話，「給我解釋一下。」

　　「我無法解釋，只能說我的督導不力。你現在只有一件事可以作，那就是立刻解除我的職位。」

　　「我很生氣，但是我並不愚蠢。」康諾生氣的說，「難道你連個女人都管不了嗎？你最好該死地學學怎麼處理，因為輪到你當班時你必須負責一切。現在告訴我，你是瘋了嗎？居然讓我妻子冒這樣的險。其他人也是。你怎麼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讓它發生，康諾？你在開玩笑吧？讓雨停止都比讓你妻子合作容易的多。過去兩個禮拜以來，我除了去猜她還會幹什麼，以為什麼都幹不了，我還得一直努力跟她鬥智，可惜我都是在白費力氣。」

　　康諾看見大衛斯正想從後門溜走，於是抬手讓昆藍停下，生氣地喊，「大衛斯，如果你走出這個門，你就會死的很難看。過來。」

　　馬伕立刻服從，走了過來。「我只是想給你點隱私而已，領主。你還有什麼事嗎？」

　　「是的。我希望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如果我是你，我什麼都不會問他。」昆藍說，「否則你會更生氣。」

　　「不可能。大衛斯，你知道的，我會聽了解釋才做決定的。」

　　「我當然知道。」他同意。

　　「是我妻子自己走進馬廄，給黑馬套上轡頭的嗎？」

　　「不是。」

　　「那是誰？」

　　「是我。」

　　康諾臉色一沉，「明白了。你知道我的妻子打算把它牽出去嗎？」

　　「知道，」他回答。

　　康諾看到昆藍在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回大衛斯身上。

　　昆藍知道接下來的談話會是什麼，所以止不住地笑個不停。

　　「解釋清楚，否則我會認為你一定是腦子不正常了。」

　　「她朝我微笑，領主，這真是令我難過的事實。」

　　康諾眨眨眼，「微笑？」

　　大衛斯點頭，「她的微笑是這一切的起因。她肯定在玩什麼花招。我雖然這麼想，但我絕不會這麼說出來，我對您有絕對的忠誠。還有她的心也是我上當的原因。」

　　「她的心？」

　　「她的心像天使一樣純潔，她的微笑也是，但她的腦子，你也看見了，那是給我帶來麻煩的源泉。我懷疑她的腦子可能有什麼不對勁了，但我不會這樣說出來的。夫人跟這裏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樣。她的想法像個男人，一個聰明的男人。她從沒跟我說過一次謊，領主，從來沒有。」

　　「那你為什麼讓她牽走黑馬？」

　　「因為她的微笑。」

　　「你問大衛斯，得到的結果只是不停地在原地繞圈子而已。最後絕對是回到夫人的微笑這裏。」昆藍說。

　　「當然還有她的心，因為當她微笑時，她會讓我以為我正面對著一個純潔的天使……」

　　康諾打斷他的話，「大衛斯，你最好馬上離開這裏。等我走了以後再回來。」

　　老人立刻照做。而且快得像是褲子著火了似的跑了出去。

　　「難道要我命令我妻子不許微笑嗎？」

　　「那可能會有用。」昆藍建議，一臉真誠。「你還得命令你的妻子不准像男人一樣思考。」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比大衛斯聰明多了。」

　　「她會比你聰明嗎，昆藍？」

　　士兵大大地歎了口氣，「我不敢肯定。但很可能。」

　　「她簡直把我嚇壞了。」

　　兩個男人一開始並沒覺得好笑，沉默了幾秒中後，兩人都大笑起來。康諾笑是因為他現在鬆了口氣，因為他妻子還安然無恙。而昆藍也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他可以肯定，等下次領主離開的時候，女主人也會這樣去為難克里斯的。他簡直等不及看他在看家時，她會作出什麼事來了。

　　玟娜和克里斯都聽到了兩人的笑聲，她知道他們肯定是在笑自己，克里斯發現她一副挫敗的樣子，安慰她說，「別擔心，夫人。康諾和昆藍肯定是在笑大衛斯，或者其他什麼事情。絕對是這樣的。」

　　「你擔心他們是在笑我嗎？反正我是很擔心。」她不讓他回答又接著說，「不過，沒必要去想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子笑。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他們會這麼開心。」

　　「那是為什麼呢？」

　　「雖然康諾不會跟我承認，但我想他很喜歡我給他的驚喜。等著看他看到其他驚喜時的反應吧。」

　　「還有其他驚喜？」克里斯啞著嗓子問。

　　「當然。」

　　她不知道為什麼克里斯會對她的話有這種反應，他好像在發抖。她拍了拍他的手，告訴她沒關係，她不會介意，心想也許是他心裏在笑，所以才會這樣的。

　　康諾首先回復鎮靜。「我稍後要跟我妻子談談。」他向他的朋友保證。「最後再問你一件事，還有其他什麼嗎？」

　　「其他什麼？」

　　「驚喜。」

　　「我知道的只有一個了。」

　　康諾看起來好像站不住了。昆藍馬上解釋，「那個根本不必擔心。她在大廳裏做了點小小的改進，那絕對是無害的。我今早看到了。」他點頭強調著。

　　「最好如此。」領主嘀咕著來到門邊。

　　「看到我妻子坐在我的黑馬上的震驚，可能得一個禮拜才能讓我回復。每當一想到這個，我就像個老頭似的害怕地發抖。我一直想著她飛過草地的樣子……」

　　他說不下去了。他搖搖頭，趕走這種想法，突然意識到直到現在他的手還在微微抖著，於是挫敗地歎了口氣。

　　昆藍也在回想著女主人坐在馬上的畫面，雖然他知道自己也要很久以後才能從震驚中回復過來，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展現出來的技術實在不錯。

第十五章

　　現在輪到她了。

　　她丈夫走出馬廄說的第一句話就表明了他的立場，他的態度使她明白什麼是她能碰的，而什麼是不能碰的。很明顯，他認為那匹黑馬是屬於他的，而且只屬於他一個人。

　　她雖然可以求他給她特權，但她的聰明告訴她得先等他氣消了再說。

　　「我想跟你私下談談，玟娜。」

　　「當然可以。」她回答，儘量使自己表現得好奇而不是緊張。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用錯了方法，於是趕緊改成一副憤慨的表情。

　　「我很高興，康諾。現在是該給你的妻子點隱私的時候了。你什麼時候方便跟我談話呢？」

　　她的策略又一次宣告失敗。「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你很緊張的話，那麼你不該這樣不敢靠近我。我也建議你不要老是回頭想要尋找什麼逃跑的方法。」

　　她瞥了一眼克里斯，看他對領主的威脅作何反應，感謝上帝，他似乎根本就沒注意，他一直盯著山頂看，似乎被那裏的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

　　但昆藍好像正在認真聆聽康諾的每一句話。他看起來還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他不僅知道玟娜馬上就要面對康諾的轟炸，而且還很高興如此。難道這個男人除了到處跟著她然後在一一告狀給她的丈夫就無事可幹了嗎？雖然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但她發現康諾的這個朋友跟她小時候的保姆愛斯很像，他們都以告發她為樂。

　　「我想現在我們就可以好好地談談了。」康諾宣佈。

　　等玟娜同意後，他指示克里斯和昆藍晚上過來吃飯，然後就跟玟娜一起回城堡。

　　「我的驚喜沒讓你高興，是不是？」

　　他哼了一聲回答她。

　　「你不想別人騎你的威力，因此很生氣是嗎？」

　　「你摔下來多少次？」

　　她確信昆藍已經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康諾，所以她打算照實說。「多得都數不清了。」

　　「你想過要是你已經懷了我的兒子會發生什麼嗎？」

　　她驚得呆了，她從沒想過這種事情。

　　「我沒有。我剛剛結束……我沒有。」

　　「結束什麼？」

　　「結束一件能證實我沒有懷孕的事情。我絕不會做任何讓我們的孩子受到傷害的事的。」

　　「那你不會再騎黑馬了，是不是？」

　　「即使用馬鞍也不行嗎？」

　　「這匹馬從沒帶過馬鞍，而且我肯定它也不會喜歡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那好吧。還有什麼命令嗎？」

　　「別再叫它威力了。」

　　她明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了。「好的。」她保證道，然後突然又說，「你知道回來之後你還一次都沒吻我嗎？我懷疑你是不是根本都沒想過要吻我。」

　　他是沒怎麼想過，但他不打算承認。「我們一直跟別人在一起啊。今晚記得提醒我，到時我會吻你。」

　　她不知道他在逗她。「我可能會忘的。」她肯定的說。「走哪條路對我來說都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看看你現在要走的方向，那裏還有好幾條溝沒填平呢。」

　　「說到那些溝……」

　　「現在先別說。」

　　「你說什麼？」

　　「我現在不想聽到一句關於教堂的話。現在不行，以後也不行。明白了嗎？」

　　「我明白你有多頑固了。」

　　她知道他對於把自己的城堡藏在教堂後面感到很失望。不過他也沒說過不行，這給了她希望，她想也許明天他就會願意談談這個了。當然到時她會想出一個很好的解釋。她知道要是說他的家從前面看有多麼醜的話一定會讓他難過，因此，她得想出其他的理由才行。

　　她終於想起了更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今晚上樓後，我要跟你認真地談談。我要跟你說件非常重要的事。」她低聲說，「這件事你絕對不會喜歡。」

　　「現在就告訴我。」

　　「我寧願等到今晚。我只是事先讓你有個準備。」她又加了一句，「我的消息可能會讓你心碎。」

　　他的反應是放聲大笑，這跟她的預期完全不同。「這件事很嚴重。」她堅持著。

　　「我跟你保證，無論這件事有多嚴重，我的心絕對會保持完整的。為什麼你不現在告訴我呢？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非常擔心，馬上說了不就解決了嗎？」

　　「我是很害怕。但我還是打算等到晚上再說。你一會兒就會看見我給你的驚喜了，我不想用壞消息毀了你的好心情。」

　　她突然覺得自己要是沒有事先給他準備就好了，因為現在她的胃突然好像打了結一樣。她怎麼可能不難過呢？她就要引起一場兄弟之間的爭鬥了，上帝原諒她，但是她別無選擇，不是嗎？

　　她在告解時，向辛克萊神父問過同樣的問題，他也堅持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她的丈夫，他還認為應該馬上就告訴他的士兵才行。她花了好一會才說動神父同意，應該讓康諾最先知道這件事比較好。在她保證絕對會保持警醒，避免單獨跟雷恩相處之後，神父終於讓步。

　　最後神父答應她，明天他一定會過來看看康諾的反應會是如何。她懷疑其實他真正的動機是想看看她到時是否還好，她真希望到時她可以告訴神父，雷恩已經被驅逐出去了。

　　康諾讓她小心腳下的路，他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布卡的丈夫正等著看你是不是想要個小獵犬。」

　　「為什麼他想要給我一隻小狗呢？」

　　「那是他能給你的唯一東西了。」

　　「但是為什麼……」

　　「那是個禮物，玟娜。你對他的妻子那麼好，他想要報答你。」

　　「他可真體貼。」她回答，「你介意家裏有只小獵犬嗎？」

　　他搖了搖頭，「那我告訴他，你很高興接受它了。但小心別把它丟了好嗎？」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嘟囔著，「你總是努力想要讓我心情不好是吧？」

　　他懶得理她。他把她拉到身邊，抱住她的肩膀，這讓她驚訝不已。

　　「只是個獵犬，你不會失望嗎？」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會。你為什麼以為我會失望？」

　　他忍住笑回答道，「因為它不是一隻小豬啊。」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事。」她大喊。

　　他幫她打開門，然後說，「我當然還記得。我還記得當時你在我懷裏的感覺。你當時輕的好像和我的披肩差不多。我猜那時你應該就像格蕾絲那麼大吧。」

　　「不對，那時的我要大得多。」

　　「你當時的味道就像你裙子裏的小豬一樣。」

　　「不可能，我剛剛洗過澡的。我的姐姐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想要命令我了。我其實那個時候就應該明白才對。」

　　他眼中的溫柔令她無法專心談話，她簡直無法思考了。主啊，他可真是英俊。

　　「你應該明白什麼？」她喘著氣低聲問。

　　「明白你是個大大麻煩。」

　　她本來以為他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呢，但直到她大大地歎了口氣低聲謝過他之後，她才意識到他根本不是在讚揚她。

　　他並沒有笑她，相反，他把她摟在懷裏，低下頭，低聲說，「不客氣。」

　　她不知道他要吻她，直到他的嘴碰到她，她才明白。她覺得自己好像要被他堅硬的胸膛碾碎了，他的擁抱是那麼緊，那麼充滿力量，但他的吻卻是驚人的溫柔。他伸出舌頭加深這個吻，她開始有了回應，可是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就後退結束了這個吻。

　　現在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她想要把自己的餘生都綁在他身上，而她希望自己相信這只是因為他回來能夠幫她解決雷恩的問題使她感到放心罷了，不過她清楚的知道其實這裏還有其他的原因。

　　她愛上了他。

　　這一發現沒有讓她感到開心，反而使她覺得很難過。

　　她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他根本就不愛她，他只是在容忍她罷了，因為他想要子嗣。

　　他緊緊地盯著她，看到她眼中的淚水不禁令他皺緊眉頭。「介意告訴我，你為什麼哭嗎？」

　　「這一切都太快了。」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太知道了，康諾，真的。」

　　「玟娜，你在說什麼？什麼太快了？」

　　她終於回復了理智。她可不會承認自己愛上了他，與其承認這個天大的錯誤，她寧願光著身子站在教堂前，哪怕一群陌生人看著她都可以。這麼脆弱已經夠糟的了，如果還去大肆宣揚就太可怕了。

　　不管怎樣解釋他都不會明白的。她懷疑他根本永遠都不會愛上她。他太沉迷於過去，他的心裏已經沒有任何空間容納其他事了。

　　「你不回答我嗎？」他問。

　　「我很想你。」她的話脫口而出。「我不想的，但沒辦法。你離開太久了。」

　　她的回答似乎讓他很滿意。他又吻了她，這個吻很短，但充滿了欲望，他跟在她身後爬上臺階，來到了一樓大廳。

　　「你不在期間，我向那些年長的人問了很多這樣那樣的事情，然後明白了很多。」

　　「明白了什麼？」

　　「你的過去。」她回答，「我知道了你父親的事。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你還留著那片廢墟。你是想要保留著它，直到為你父親報了仇。」

　　「你要是問我，我會告訴你的。」

　　「那以後我有問題就會問你。別皺眉，康諾。我希望你能快樂地看到我給你的驚喜。」

　　他對即將看到的一切做好了心理準備，然後生硬地點了點頭，表示他會努力高興起來，接著說，「昆藍跟我保證你沒做什麼破壞性的事情。」

　　「破壞性？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突然想起了他對院子裏那些大坑的反應。「我打算把外邊那些坑蓋住。」她接著解釋，「等士兵們按照我的要求把柱子立起來之後，我就會……」

　　「玟娜？」

　　他的聲音和眼神都透著警告。

　　「什麼事？」

　　「我們現在不談這個。」

　　「好的，當然可以。微笑，康諾。你現在回家了。而且，尤菲米婭可能會在裏面，我不想讓她以為我們的婚姻不快樂。」

　　他的笑聲使她吃了一驚，「為什麼你那麼在乎她的看法？」

　　他怎麼會這麼笨的？「我必須讓她喜歡我，因為她是你的繼母啊。你告訴過我要尊重她的。」

　　「是嗎？」

　　「是的，要不就是我自己說的。不過這不重要，她理應得到我們的尊重。」

　　「當然。」他同意。

　　康諾推開門，讓她先進去。她沒動。「我想提個請求。今晚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

　　「怎麼樣？」他打斷她。

　　她臉一紅，「請時常看看我，不要總是對我皺眉。儘量認真聽我說話，好嗎？」

　　她並不指望他的回答，而是扔下他進了門。一大群士兵正等著他們的領主，看到她時他們馬上低頭敬禮。她叫出每個人的名字，這讓她的丈夫很驚奇，但感到很滿意。結果，他發現自己確實在微笑地看著她，而且已經聽進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玟娜，我先處理點事情，你在大廳等我。」

　　她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大廳。她本來想站在壁爐前面，這樣可以立刻看到他對大廳的改變有何反應。

　　走到半路，她就發現裏面有點不對勁。她看著房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裏面的一切和原來居然一模一樣，刻板而難看。甚至地板上的小地毯都不見了。

　　到底怎麼回事？她為了趕在康諾回來之前完成而熬夜編織的那塊桌布哪去了？

　　「夫人？」內特站在通往後門的拱門處，低聲喊著玟娜。

　　玟娜快速地瞥了一眼門口，看到康諾還在專心聽著那群士兵說話，於是她匆忙來到僕人身邊。

　　「到底怎麼回事，內特？那些墊子都哪去了？」

　　「尤菲米婭夫人坐上去以後感到非常不舒服。她說任何人都無法忍受坐在這些東西上面，所以她命令把它們全都扔了。她要我全都燒掉，夫人，她說這樣就不會讓你在你丈夫面前丟臉了。」

　　「我的桌布……那桌子上那塊布怎麼樣呢？」

　　內特搖頭。「那是個意外。」她低聲說，「至少尤菲米婭夫人是這麼說的。她堅持午餐時喝杯酒。我想您該知道，酒的顏色是紅的。結果她一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酒撒得到處都是。哦，夫人，那塊桌布就這麼毀了。我知道領主不在的時候，你天天縫到半夜，而且那塊布真的很漂亮。昆藍都誇它好看呢。」

　　玟娜努力掩飾自己的失望，她拍了拍內特試著安慰她。

　　「意外是無法避免的。」她說，「不過我並不知道那些墊子會不舒服。我全都試過的，它們都挺好的，但是如果尤菲米婭夫人……」

　　「她說墊子坐起來有點硌人。」

　　「我明白了，那麼我下次再努力做好點吧。那些小地毯呢？它們應該是不錯的吧，不是嗎？而且鋪上之後給整個房間增色不少。還有那些鮮花。」她接著說，「它們也都不見了，是嗎？」

　　「尤菲米婭夫人也承認那些小毯子很好看，但是走路時被毯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說年紀大了視力不比從前了，所以要求我儘快把那些毯子也撤掉了。她肯定您會理解的，夫人。」

　　「是的，當然。」

　　「至於那些花呢，她說她一點也不喜歡它們。」

　　「她說了不喜歡的理由嗎？」

　　「她說那會讓她想起死亡，因為人們總是帶著鮮花去掃墓的。」

　　玟娜的肩膀垮了下來。現在尤菲米婭會怎麼看她呢？「我把鮮花放在壁爐架上真是太欠考慮了。我真是沒想過，內特。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我必須想辦法彌補我犯的錯。」她點著頭說。

　　「夫人，你不可能事先知道的。羅塞給你的椅子也被送回去了。我希望他不會真的花掉半天時間修理那些木頭。」

　　「為什麼要把椅子送回去？」

　　「尤菲米婭說她懷疑坐上去會搖搖晃晃。我努力讓她相信椅子非常穩當，但我說不動她。她好像非常害怕會摔下來。我想可能是因為她上了年紀，害怕骨頭一旦摔壞就很難復原了。不過我一直懷疑她年輕的時候會不會這樣擔心。要知道，不管年輕年老，骨頭壞了都很難復原的。」她不停點頭強調著自己的話。

　　「年紀肯定讓她變得更加小心吧，而我們必須尊重這個。」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不想說，尤其是你聽了這麼多失望的事之後。」

　　玟娜害怕再聽到又有什麼讓尤菲米婭不滿意的事情了，但是她還是強迫自己忍耐，「什麼事？」

　　「她問我你還準備了什麼東西。我提到了你正在織一塊掛毯。我告訴她那有多麼漂亮。」她想了想又接著說，「尤菲米婭夫人當然會想要看看。我告訴她你有多麼擅長針線手工，而且每天那麼努力得趕工，她聽了似乎相當高興。」

　　「你把那個拿給她看了嗎？」

　　內特點頭承認，「夫人，她對你的努力好像很失望。她像個小雞似的咋著舌頭，還一邊猛搖頭。」

　　玟娜窘迫地滿臉通紅。「她說了什麼？」

　　「她說那些針腳都歪了，但是她說實在是你不懂罷了。」

　　「那現在我的掛毯哪去了？」

　　「尤菲米婭不想讓你在丈夫和族人面前丟臉。」內特眼中的淚水似乎就要奪眶而出，這使得玟娜更加覺得尷尬。

　　她覺得自己好失敗，但她發現自己居然在生尤菲米婭的氣，這讓她心裏升起一陣罪惡感。每次她想要取悅尤菲米婭，但聽到她說自己什麼都不懂時，她就感到非常難過，好像這是在責怪她的媽媽沒能好好的教育自己的女兒似的。

　　「它也不見了，是吧？」她的聲音挫敗極了。

　　「是的，夫人。尤菲米婭中午的時候就開始拆線，等到晚上，她上樓洗澡時，地上只剩下一堆線了。」

　　康諾走進大廳，一邊叫著她的名字，一邊好奇地四下打量。

　　玟娜疲倦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康諾。內特抓住她的手，「我認為一切都好得不得了，夫人。」她低聲說。

　　玟娜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她朝她微笑，免得內特傷心，然後說，「下次我會做的更好的。」

　　僕人鞠躬之後離開，去通知其他人晚餐可以端上來了。

　　「你跟士兵談完了嗎？」

　　他妻子的問題讓他微微一笑。他們每個人都想問他，是否能把他們的東西還給他們。

　　康諾一開始沒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直到其中一個指著箱子上的那一堆東西，其中有把匕首很像她妻子經常使用的那把。他們不敢指控說女主人偷竊，因為他們知道她一著急就會忘事。似乎每個士兵都在他面前力保玟娜，他並沒有因此笑出來。

　　艾蒙特向領主解釋著，「每當她快樂的時候，她就會忘了注意周遭的情況。她在我們的妻子心目中就跟您的地位一樣重要，領主。她們已經完全愛上了她，如果您會因為她只是忘了還回這些小東西而責怪她的話，她們一定會很難過。她到處落下的東西也和她不小心帶走的東西一樣多。」他最後加的這句話是希望能保護玟娜。

　　康諾答應絕不責備他的妻子，告訴他們今後不管什麼東西不見了，他們或者他們的妻子都可以直接過來拿就好了，以後就不必再徵得他的同意了。

　　「看你的微笑我猜你們的談話很愉快了？」玟娜問。

　　「是的。」他說，「問題暫時解決了，但還沒徹底解決引起所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肯定很快就可以解決了。」她回答。

　　他的笑聲在房間裏迴響開來。「我可不敢肯定，但現在我發現其實我根本不想解決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發現我開始喜歡這個罪魁禍首了。別說你想要我的解釋。現在告訴我你的驚喜吧。我已經等得夠久的了。」

　　「你看不到了。」

　　「為什麼？你不打算給我看了嗎？」

　　「是的，正是如此。」她說，「我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開始努力尋找藉口，她可不想讓他知道她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否則他肯定會認為她笨的很，但實際上她一點也不無能啊。她只是太趕了而已。

　　幸運的是，她想起了她托人給他做的那個掛飾。她本來想最後再把這個拿出來以顯示它的重要性的。

　　「哦，你的驚喜在樓上臥室裏。你現在就想看嗎？我可以去……」

　　「你希望怎樣？」

　　「我希望你能等等。」她說。

　　「那我就等會好了。」

　　「謝謝你。」她回答，然後問他有沒有去看他的繼母。

　　「還沒有。」

　　「她應該就要下樓了。你見到雷恩了嗎？」

　　「還沒有，但是昆藍說他應該一、兩個小時之後就會回來。可能他再住一個晚上就會離開了。」康諾說。

　　「他要走了嗎？」

　　雷恩就要離開的消息讓她忍不住一陣歡欣雀躍，雖然她並不想表現出來，但康諾還是看了出來。

　　他揚起眉毛說，「他明天就回他的領主那裏去了。」

　　「他領主的領地在哪？」她隨便問了一句，心裏希望這個男人最好住在英格蘭的另外一邊才好。

　　「離這裏很遠。也許我們想要再見他，恐怕要再過個五年十年的了。玟娜，有什麼不對嗎？」

　　「不，當然沒什麼。」

　　「那為什麼你一直往我身上貼？」

　　她自己好像也很奇怪，這讓他困惑地直搖頭。她的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但她馬上鬆開了手。提到他的繼母讓她本能地靠近了自己的丈夫。但她並不想解釋，於是她告訴他，她非常想他。

　　「你已經說過了。」

　　「是的，但我想再說一遍。現在准許我告退好嗎？我打算去廚房跟廚師交待點事。」

　　得到他的准許之後，她跟他吻別。

　　「這裏怎麼了，康諾？」昆藍出現在門口，接著大踏步地走進大廳。

　　克里斯緊跟著他。「什麼怎麼了？」他問。

　　「這房間啊，怎麼又跟以前一樣了。夫人做的那些東西都哪去了？」

　　康諾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背著手站著，聽著他的解釋。

　　「夫人說了為什麼她又把那些改變撤掉了嗎？」

　　康諾搖頭，「她說驚喜在樓上。」

　　「為什麼她要把墊子，桌布和椅子都拿到樓上去呢？」昆藍問。

　　「也許她改變主意了。」克里斯說。

　　「我說了她很奇怪，她把那些毯子都拿到樓上去了嗎？」

　　「看起來似乎是的。」克里斯回答。

　　「這也太奇怪了……」昆藍說。

　　「我希望你別再說她奇怪了。」康諾打斷他，「我妻子沒什麼不對的，她只是改變了主意罷了，要不就是還有其他的理由。她準備好的時候自然會跟我說的。」

　　討論就此結束。克里斯跟昆藍講起追捕道森的經過，康諾卻在一直想著自己的妻子。他想自己實在不該這麼關注自己的妻子和家裏的事情。

　　幾分鐘後，尤菲米婭來到他們中間。康諾站起來向繼母鞠了個躬，等尤菲米婭落座後才拉過椅子坐到了主人位上。他坐在她身邊陪她聊天，聽她談論他的父親和過去的事情，足足聽了一個多小時。那邊克里斯和昆藍則一直在壁爐邊談著他們的事情。

　　盤子擺上桌子後，雷恩才回來。幾乎同一時間，玟娜和內特也從後門走了進來。

　　「康諾，」雷恩喊著，「好久沒見你了。真的是好久了。」

　　「是啊。」康諾附和道。

　　雷恩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你看起來不錯。看來婚姻很適合你。」

　　吻過母親之後，雷恩坐在了她的對面。康諾坐在主人位，因此現在兩邊就都坐滿了。雖然他很想叫他的繼母挪開好讓玟娜坐近一點，但玟娜匆忙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所以他也就沒說什麼了。

　　「我已經等待這個時刻太久了，現在覺得似乎我的生命終於又完整了。」尤菲米婭說。兩個兒子都在身邊似乎讓她感動不已，眼淚已經盈滿了她的眼眶。

　　玟娜也是激動不已。不過她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難過。兩兄弟之間表現出來的感情使她想哭。很明顯康諾很高興跟自己的親人在一起，她怎麼開口跟他說，他繼兄對她所做的事呢？想到這會讓康諾多麼傷心使她的胃一陣難受。

　　就餐時康諾沒怎麼說話。他對自己的屬下感到很滿意，他們坐在玟娜身旁，而且總是讓玟娜也能一直在談話中而不感到尷尬。

　　玟娜看見丈夫盯著自己，於是朝他微微一笑，來報答他的關心。

　　康諾這個晚上有了很多發現。他注意到內特一有機會就會對玟娜表現出喜歡，而每次一得到女主人的誇獎時就會高興得不得了。相反的是，她服侍尤菲米婭時就顯得不那麼高興，顯然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女人。

　　他想自己已經完全弄明白了，這簡單地讓他差點笑出來。昆藍說過玟娜好像跟尤菲米婭有點不合。這兩個女人肯定在誰該發號施令上有場小小的戰爭。當然這個權力屬於玟娜，但他不理解，為什麼玟娜不能明白這點，不過他並不想干涉她們。他應該讓她自己解決，這樣她就不會認為他不相信她的能力了。

　　昆藍似乎說對了，她確實好像沒什麼胃口。昆藍遞給她落在院子裏的匕首時，她感激地道了謝，因為他還體貼地幫她擦得乾乾淨淨。之後她竟一口沒動盤子裏的食物。

　　雷恩講了一個笑話，除了玟娜每個人都笑了起來。在雷恩再次開口前，康諾問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很好，謝謝。不過我有點累了。」

　　康諾建議她上樓。「幾分鐘之後我會來找你。」他答應她。

　　雷恩也站了起來，「我很高興能護送你的妻子上樓。」他提議，怕康諾懷疑他馬上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她在金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玟娜拒絕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想要跟克里斯說幾句話。」她又繼續解釋，「我怕到明天就忘了。那麼各位晚安了。」她挎著昆藍的胳膊朝樓梯走去。

　　克里斯很榮幸能護送女主人上樓。他一直等著她說話，但直到走到了領主臥室的門口了，她還一句話都沒說，於是他提醒她，「你說要跟我說點事情的。」

　　「我是這麼說的，是嗎？」她努力想著找點什麼重要的事來告訴他。可惜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結果她現在要嘛就說實話，要嘛就只能承認自己是個傻瓜了。

　　「那是我編的藉口。」

　　「你並不想跟我說什麼嗎？」他努力想要搞清狀況。

　　「其實是，我不想要雷恩護送我，所以我撒謊說跟你談事情。」

　　「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不想要康諾繼兄的幫忙嗎？」

　　「我不需要幫忙，但既然他提出來了，我只好想出一個辦法要他不能幫忙。現在明白了？」

　　克里斯搖了搖頭，幫她打開門，「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什麼。」

　　這士兵跟昆藍一樣固執，「你能答應我不把剛才的話告訴康諾嗎？我想自己跟他解釋所有一切，可能我要過個一、兩天才有勇氣開口。」接著她又加了一句，「雖然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告訴他的。」

　　「告訴他什麼，夫人？」

　　「告訴他我不喜歡他的弟弟。」她真是輕描淡寫了事實。雷恩簡直像麥內爾一樣邪惡，就像個魔鬼，像個正等在黑暗中伺機而動的蛇。「我知道康諾很尊重雷恩。當然你也看到了，他再次看見他時有多麼高興。」

　　「我知道的是康諾很善於隱藏自己的感情。當然我會尊重你的意願保持沉默的。」

　　「謝謝你，克里斯。」

　　「夫人，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她已經進了房間，但聽到他的話停下來，抓住正要關上的門，說到。「當然。」

　　「昆藍不明白為什麼你把大廳裏的那些東西全都拿走了，他覺得很困惑。」

　　「所有的東西都不能令人滿意。這就是撤走一切的原因。」她沒等他再問問題，再次道過晚安之後關上了門。

　　在丈夫上樓之前，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她閂上門之後，拿出內特幫她準備好的內衣，她用玫瑰花香皂洗過全身，然後穿上長袍和拖鞋。等著康諾時，她努力想著用什麼方式能把雷恩的事情告訴康諾，又能不讓他傷心。

　　現在這個可恥的野獸就要離開了，她還要把這件事告訴康諾嗎？玟娜想如果自己保持沉默也許並不會有什麼害處，但她知道還是應該讓他知道。雷恩竟然想要碰她，這就是對康諾的被叛，不告訴康諾是不對的。

　　可惜她想不出什麼方法能讓事實聽起來不那麼可怕，但是她希望這個掛飾能向他證明自己的忠誠。

　　這種等待簡直是一種折磨。雖然她靠在牆上希望保持清醒，可還是睏的不得了。她不敢上床，怕自己睡著。今晚她感到這麼累肯定是因為丈夫回來使自己完全放鬆的緣故。因為對雷恩的恐懼，他不在的期間她幾乎沒好好休息過。現在總算不用再擔心了。

　　她聽見了康諾的聲音，接著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她拔掉門閂，走到窗邊等他進來。她會用吻迎接他，為他寬衣，然後把禮物送給他。

　　然後她再告訴他雷恩的事情。

　　但結果是她根本沒能按照計畫來。

　　她丈夫一進入臥室，她就跑過去捧住他的臉，用滿腔的愛和激情吻住了他。

　　她放肆的激情影響了他，他雙手抱住她，緊緊把她摟在懷裏。他很驚奇自己居然娶了這麼個溫柔又充滿愛的女人，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害羞地低聲告訴他自己想要做愛時，他也發現自己的渴望絕不亞於她。離家的這段時間讓他覺得長的像是永遠，他想念她的一切，晚上甚至會覺得寂寞地發痛。

　　「我保證以後絕不離開這麼久了，讓我先把門關上怎麼樣？」

　　她不情不願地離開他的懷抱，親了一下他的頸側之後才放開他。「鎖上門吧，以免有人打擾。」她說。

　　突然她覺得一陣緊張而且不確定，她後退幾步，站在房間中間等著他。她帶著讚賞的崇拜的眼光注視著自己的丈夫。他的肩膀和胸膛雄厚健壯，但她記得每次他碰她時卻是無比的溫柔。

　　想到待會要發生的事情，她的心激動地怦怦直跳，她顫抖地喘了口氣，然後又抬頭看著自己的丈夫，發現他竟然在微笑。

　　「你忘了我的樣子了嗎？」他抬起一邊的眼眉調侃她，然後高興地發現她的臉突然一片緋紅。

　　「好像是的，」她回答，「你的頭髮正在滴水，你剛才又一個人去小湖了。我給你拿塊布來。」

　　她似乎無法移動。康諾靠著門耐心地等著她的尷尬消失。他非常希望能這樣多看她一會，因為這讓他感到很享受。她把雙手背在身後，這個動作使得她的胸和腰的曲線更加明顯。他的欲望馬上升了起來，只要一、兩分鐘後，他的手就可以撫上她光滑毫無瑕疵的皮膚了。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無法繼續保持冷靜，她抬頭看著他燃燒著的灰色的雙眸，又顫抖地吸了口氣，努力想著自己本來的計畫。

　　「哦，要給你拿塊布。」她低語道，慶幸自己畢竟沒有完全失控。

　　「是的，你要給我拿塊布。」

　　她放聲大笑，終於能夠開口，向他道過歉之後，她溫柔地跪在地板上，小心地放好蠟燭，打開衣櫃，一邊命令他回床上等著。

　　他的心情不錯，於是聽話的來到床邊，坐下來等著她。他知道等她過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可以抱住她，把她帶到床上，然後跟她做愛。

　　她想的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站在他的腿間努力擦乾他的頭髮，但是發現完全沒法專心，因為他打開了她長袍的腰帶，他的雙手慢慢滑了進來摸上了她的胸口。他雙手罩住她的胸，拇指輕輕地刷著她的乳頭，然後低下頭用他的唇舌，這使她瘋狂起來。

　　他得提醒她呼吸才行。他本來想好好地慢慢地給她一切，但當她脫下睡袍，把他推到床上時，他就什麼都忘了。

　　兩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結合成一體。他來到她兩腿間，慢慢地進入她，雙眼一直盯著她，她被這種快樂征服了，而她的反應幾乎讓他把持不住。她拉下他的頭吻他，體內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她覺得自己好像要炸成碎片了。

　　她不停地小聲說著愛他，而希望得到他的愛的渴望也越來越強烈。

　　他把臉埋在她頸邊，聽著她溫柔地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著自己的愛意，對這種奇蹟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感到震驚。剛才只有當感覺到她繃緊了的時候他才加快了衝刺，給了她快樂然後也得到了自己的。

　　最後，他們抱在一起，滿意而疲倦。現在兩人都靜靜地聽著對方如雷的心跳。

　　像往常一樣，她因為極至的快樂抽泣著，等心情平復之後，她放下抱住他的雙手，抬頭朝他微微一笑。

　　「好像你離家期間，我非常想念這個。」

　　他自大地點了點頭，「似乎如此。」他附和著。他低頭吻了吻她然後從她身上滾下來。「你明天也可以給我同樣的驚喜，我准許了。」

　　她的笑聲讓他也很開心。「那就不是驚喜了，是不是？而且，這也不是我想要給你的驚喜。我要給你的是別的東西。」

　　又分享了幾個吻之後，她下床去拿那個驚喜，回來時，她穿上了披肩，坐在床腳，面對著他。

　　他已經想好了，不管是什麼禮物，他都會高興地接受，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來。

　　現在她情緒很好，而這才是他關心在乎的。顯然玟娜為了取悅他惹了一大堆麻煩，所以他決定重視這個禮物。他坐起來，靠著床頭，抬起一直腿，把手放在上面。

　　「坐過來點。」他說。

　　她聽話照做，跪坐在床上，移近他身旁，然後緊了緊身上的披肩。

　　「再近一點。」他的聲音沙啞。

　　她搖頭拒絕，「我看得懂你眼中的神情，康諾。如果我再近，你就又會想要我了。」

　　他點頭同意，「以前從沒人給過我禮物，一個晚上有兩個已經真是太多了。」

　　「兩個？另外一個是什麼？」

　　「你不記得剛才我在你裏面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她皺著眉努力回想。

　　「我說了快點？」她逗他。

　　「對，你也說了這個。但還有。」他笑著回答。

　　「我想不起來了。我還說了別的什麼嗎？」

　　是啊，你說了，他心裏想，你說了你愛我。

　　也許她是因為做愛太興奮了，所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就像她當初第一次見他時一樣，她也是不自覺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她確實是說了，這說明她是這麼想的，而這才是他所關心的。

　　「你為什麼笑？我還沒把禮物給你呢。」

　　「今晚你這麼想要我，就是我最想要的禮物了。」

　　「但是還有其他的呢。」

　　「如果你再靠近點，就會有了。」

　　她又搖頭，「你得等一會。我要給你講兩個故事。」

　　「一個就可以了。」他說。

　　「兩個。」她堅持。

　　他誇張地歎了口氣，「那麼好吧，女人。」

　　「第一件事是我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我那時太小了，所以細節記不大清了，但是我記得當時很害怕。我父親把我放在他的膝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不要皺眉，康諾，不管你喜不喜歡，都要聽一下我家人的事。」

　　「我沒有皺眉。」

　　「你肯定在想。」

　　他大笑。「沒有。現在你可以談論你的家人了。以前不行，但現在可以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和你的忠誠現在都屬於我了，他心想。「我稍後再告訴你，」他說，「繼續吧。」

　　「我父親告訴我，家裏的這個新傳統是因為我的原因才建立起來的。我們當時正在去往一個叔叔家的路上，中午我們停下來吃飯。每個人都想伸伸腿放鬆一下。可是當我們離開的時候，父親忘了數一下我們。」

　　「數什麼？」

　　「我家有八個孩子，康諾。他總是數數清楚確保每個都在的。」

　　「但這一次他忘了數了。」

　　「是的。他以為我跟我的大哥吉利安在一起，而吉利安以為我跟我的另一個哥哥亞瑟在一起。」她解釋著，「但我根本沒跟他們在一起。像往常一樣，我自己跑開了，結果迷了路，而我的家人直到走了很遠了才意識到他們把我弄丟了。」

　　康諾現在真的開始皺眉了。他想像著他的妻子還在格蕾絲的年紀，甚至還不能明白去害怕她即將面臨的麻煩。

　　「吉利安最先找到了我。他們說我當時的哀嚎大聲的不得了，如果英格蘭國王靠近窗子的話，他都能聽見我的哭聲了。就在那個晚上，我父親開始了那項新的傳統。」

　　「掛飾。」

　　她點頭。「哥哥姐姐們很喜歡這個主意，並保證絕對永遠把這些掛飾帶在身邊。但媽媽擔心我妹妹和我會被皮帶子勒住脖子，所以我被允許只有離家時才帶上它。」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拉過他的手，攤開他的手掌。她輕輕地刷過他手上的傷疤，她的眼中只有悲傷卻沒有厭惡或憐憫。

　　「你當時肯定很害怕。」他想要她抬頭看他，而不是盯著他那些代表著過去的記號。他想要抽回手，但她握緊他的手腕不准他動。他打算暫時順著她，等著她繼續。

　　「我已經恢復過來了。」她低聲說，「但是你還沒有，對嗎，康諾？」現在她的聲音都開始充滿了悲傷。

　　「因為一切還沒結束。」他解釋到，「你想讓我告訴你，這些疤是怎麼來的，是嗎？」

　　「不。」

　　他覺得一陣輕鬆，但也有點失望。

　　玟娜因他過去承受的痛苦而難過，但她努力想著說點什麼，想讓他明白她並不是想要安慰他，她只是已經瞭解了過去的那件事情罷了。

　　「這些傷疤代表了你的過去。」她慢慢地抓起他的手低聲說著。

　　他又想要抽回手，但她又一次抓住了他。

　　「是的。」他已經開始生氣了。

　　玟娜低頭逐一地吻著他的傷疤。

　　他的心和靈魂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愛撫。

　　他震驚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碰觸擊倒了他，但也給了他溫暖。他覺得自己好像重生了。他不能理解這是怎麼發生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他所有那些空虛的痛苦感覺似乎全都不翼而飛了，現在他感受到的就只有她的愛。

　　她吻過了他雙手上的每一塊疤痕，然後拿出那個掛飾放在他掌心裏。

　　他睜開眼睛，低頭盯著手中那塊木頭雕刻。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孩叫大衛，」玟娜靜靜地開始講起另外一個故事。「他家人及朋友們共同居住的土地被一個叫格拉斯的巨人襲擊了。大衛必須要與這個敵人作戰。但他太年輕還拿不動劍。他可以用他父親的劍，像你一樣，但跟你不同的是，他沒有爬過那些燃燒的灰燼。不過你們兩個人都具有超凡的勇氣，我想他應該也會像你一樣救出其他人，因為他和你一樣高尚，康諾。」

　　他被她的話驚的說不出話來。她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但她還是認為他勇敢而高尚。但她不明白的是，他根本不值得這種讚揚，因為他到現在還沒能為父親報仇。

　　他搖頭，但她卻不停點頭。她用手劃著大衛的輪廓。

　　「這個男孩只有一個投石器可以用，所以當他可以面對格拉斯的時候，他伸手拿起了一塊石頭。」她停了一下，手指又扶過康諾的腳邊。「你認為你父親的劍是你的力量源泉，是不是，康諾？」

　　他沒說話。她盯著他的眼睛，等了幾秒鐘後接著說，「不是的。你的力量來自於你自己。那是你的決心，你的耐心，你的技能，但最重要的是來自你對公正的渴望。大衛殺死了巨人，挽救了他的人民。而你卻已經救了你的族人。」

　　「但我還沒殺死我的敵人。」

　　「看看你的周圍，看看你所擁有的一切。大衛正是你的象徵，而你已經成為了他了。你值得的。」

　　她拿起那個掛飾，讓他看清楚。「這是你的過去和你的現在。」然後她把掛飾翻了個個，「而這是你的未來。」

　　他認出了這個符號，因為這和他妻子的那個是一樣的。「太陽。」

　　她把她的愛和忠誠給了他，而且懇求他也能給予同樣的回報。

　　他一言不發，也沒說他會不會給予她想要的一切。他好像又縮了回去，看起來冷淡而遙遠，但她看到他眼中一片潮濕，知道她想要的正在他的身體裏邊，緊緊地鎖在他的情感深處。

　　「你只要敞開心扉接受這個就好了。」

　　她又把掛飾放回他手中，然後低下頭吻他。

　　她想要抽回身，但他阻止了她。他用手臂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吻她，絕望地蹂躪著她的嘴。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吻著她是想表明自己對她的感情，還是想要堵住她的嘴，好能阻止她向自己懇求自己不能給的東西。

　　他們狂野地毫無拘束地野蠻地做愛，又給了她兩次滿足之後，她終於筋疲力盡地睡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一樣累壞了。

　　她真是嚇到了他。

第十六章

　　康諾已經起來了。

　　玟娜很晚才醒來，聽到內特在敲門，她急忙叫她等一下，然後坐起身抓過睡袍。

　　她丈夫的掛飾正在睡袍的下面。她感到一陣失望，但常識告訴她，要是把它翻出來肯定會打擾到她睡覺，所以他才沒管它就直接下樓了。她把掛飾放在床邊的櫃子裏，然後一邊繫著睡袍的帶子，一邊匆忙跑過去開門。

　　內特沒有進來。「辛克萊神父已經到了，不過你不用急著過去。現在他正在城堡外庭忙著聽族人的告解呢，可能要一個小時左右才會過來。」

　　「你確定嗎？」玟娜問，「我可不想讓他等我。」

　　「如果菲歐娜會去告解的話，那麼我就可以肯定。她要告解的罪多得怕是要花上神父一整天的時間。」

　　「這樣說別人可是需要懺悔很久哦，內特。」她大聲笑起來。

　　「我只是說實話罷了，這並沒有犯罪。要我幫忙穿衣嗎，夫人？」

　　「不用了，謝謝你。」

　　內特看起來很失望。「那麼我下樓去了。我真害怕下去，你知道的，那個誰正坐在桌子旁邊，像個女王一樣。」

　　「你指的是尤菲米婭夫人嗎？」

　　內特點點頭，玟娜馬上責備她，「你必須尊重她。」她說，「記得嗎，她是你領主的繼母。」

　　「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話，好吧，夫人。」

　　「我當然希望如此。內特，至少試著尊重她。我知道她有點難相處。」

　　「是啊，尤其是在她拿走你所有那些漂亮的東西之後。那些墊子怎麼可能會硌人呢，夫人。它們簡直是完美極了。」

　　玟娜謝謝內特的好心，讓她離開然後換衣服。她一邊洗臉一邊想著今天必須做的事情。首先是最重要的事情，她得把丈夫拖到一邊，把雷恩的事情告訴他。是的，這是她今天不得不完成的任務，但是如果有時間或者有可能的話，她也會努力弄清楚尤菲米婭夫人到底還會住多久。

　　像往常一樣，離開臥室前，玟娜簡短地祈禱了一會，祈求上帝讓尤菲米婭能喜歡她。

　　如果上帝願意，也許今天會很幸運呢。

　　不過還是先要跟康諾談一下，她偷偷摸摸地出門，不想被尤菲米婭逮到，雖然這樣如果被發現了會很丟臉，但她實在不想聽到尤菲米婭又要對她發的那些抱怨。

　　很幸運，她臉朝著門口那邊，沒看見她。

　　玟娜根本不擔心會碰到雷恩，因為他每天早上都會出去騎馬，然後直到晚上才會回來。

　　而過了今晚，他就走了，而且是永遠不會再來了。

　　康諾在哪？她四處找著自己的丈夫。他說過他不會離開，而她知道他絕不會食言。她猜他要嘛去了湖邊，要嘛就是去了廢墟，她打算去問問克里斯，正好看到他在城堡的外庭那兒。

　　她站在路邊等著指揮官跟兩個士兵談完話，然後叫住他，「我能打擾一下嗎，克里斯？」

　　「當然，夫人。」他回答，一邊快步走過來朝她行了個禮。

　　「我到處都沒找到我的丈夫，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嗎？」

　　「他走了，夫人。我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去湖邊了嗎？」

　　「他去修領主的領地了。他可能會離開至少三、四天，或者更長時間。」

　　她的反應讓他感到困惑。她看起來好像要昏過去了，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這讓他意識到她正處於極度恐懼當中。

　　「雷恩在哪？」她一邊恐懼地四處張望著一邊問。

　　「他今天一早就離開了，夫人。凡力領主的兩個手下跟他一起走的，他們要回北方了。他們人數越多，就越安全。」他最後又加了一句，不過她根本就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她好像突然感到如釋重負，「那麼雷恩不會回來了，是不是？」

　　「是的，夫人，他不回來了。」

　　「感謝上帝，我本想告訴康諾的，但他在這之前就離開了，克里斯，現在我……他為什麼離家呢？他答應我他不會走的啊。」

　　克里斯拍了拍她的手，想讓她鬆手。「修領主昨晚死了。領主應該去看一下。金亞烈領主也會去的。」

　　現在一切都好了。康諾並沒有說謊，只是他朋友的死亡太突然了而已。

　　「我為修領主的家人感到難過。我希望他走的很安然。」

　　「據說他是在睡夢中走的。這會讓您好過點嗎，夫人。你在笑。」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我丈夫是不得不離家的，這讓我很開心。修領主的死可不會讓我感到開心。我應該去找神父請他為修領主的靈魂祈禱。」

　　「辛克萊正在領聆聽告解。他一結束我就會讓他去找您。」

　　她終於放開了這個士兵。「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只是有點……」

　　「害怕。」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是啊，不過現在我不害怕了。」

　　她朝克里斯點了點頭，然後朝小山走去。

　　「夫人？你很怕雷恩，是嗎？」

　　她裝作沒聽見，但他跟了上來然後又問了一次。她轉身微笑著說，「我不是害怕。」

　　他覺得一陣失望，因為她不夠信任他，不肯告訴他實話。

　　「我簡直是恐懼。」

　　他眨了眨眼，「為什麼，夫人？」

　　「我覺得我應該等康諾回來後先解釋給他聽比較好，不過我向你保證，克里斯，如果雷恩會在那之前回來的話，我一定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你現在明白了？」

　　「是的。」他回答，「雷恩是康諾的繼兄，康諾應該是第一個知道這些事情的人。我很遺憾你還沒告訴他。」

　　「我也是。」但她自己知道她也改變不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再次想要離開。

　　「夫人，今天您有什麼計畫？」

　　她大笑了起來，不過不是因為他的問題，而是因為他聲音中的擔心。「別擔心，我今天不會騎那匹黑馬。」

　　她沒打算在外邊待這麼長時間，但拜訪那些在外邊做針線活的婦女們用掉了她整個上午的時間，結果她下午三點多才回去城堡。在匆忙趕路的同時，她在心裏想著怎麼跟尤菲米婭打招呼。「她最好別再叫我孩子了。」她咕噥著。

　　她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想叫她多久的孩子都可以，她根本無法反抗。

　　親愛的主啊，她到底還要在這裏住多久呢？玟娜想著可以怎麼去問問尤菲米婭，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會顯得好像要趕她走一樣。

　　她走進大廳不再想這個問題。「下午好，尤菲米婭夫人。今天感覺怎麼樣？」

　　「玟娜，我記得我以前就跟你提過，但似乎我又要再說一遍了。我更喜歡你叫我何夫人。我知道你只是不太懂規矩罷了，你畢竟還是個孩子而已，但我希望你能試著做好一點。」

　　她做了個深呼吸，「好的，何夫人。我會努力的。」

　　「你聽說了修的事情嗎？」

　　「是的。」

　　「這可真丟人，是不是？他浪費了他的一生，什麼值得紀念的事情都沒做過。」

　　「我相信他的家人不會這麼認為。」她回答。

　　「他根本沒結過婚。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天哪，我真希望我記得把那天雷恩告訴我的事情告訴康諾。我給忘了。我害怕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又會忘記。歲月不饒人啊，玟娜，現在我老是忘東忘西的。」

　　「要不你告訴我，到時我也許會提醒你呢。」

　　她雙手交疊，站在那裏等著尤菲米婭邀請她坐下。沒經過邀請她不敢隨便坐下，因為就在前兩天，康諾的繼母曾因此嚴厲地斥責過她。她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她覺得跟這個女人打交道可真是一項嚴峻的考驗。

　　「過來坐下吧，孩子，不要站在我面前，讓我老是抬著頭看你。我可以把昨天雷恩出去騎馬時聽到的消息告訴你。雖然他這樣一個人出去總是令我擔心，但我知道，他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不過，單獨出去還是不太安全。今天我就不必擔心了，因為有三個人陪著他。他跟他們在一起應該是很安全了。

　　「您不是要告訴我那個消息嗎，夫人？如果他昨天是一個人出去的，他是怎麼聽到消息的呢？」

　　尤菲米婭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想起來，「他碰巧遇到了一小隊前往南部的士兵。雷恩剛好認識其中的兩個，所以就停下來跟他們聊了聊。」

　　玟娜記得在來這裏的路上，康諾寧願穿過樹林，也不走大路，因為他不想碰到其他人。

　　「我想也許康諾會想知道麥內爾還是要結婚了。我真同情那個女人。」

　　「我也是，夫人。」她低聲說著，心裏為那個可憐的女人感到惋惜。

　　「我懷疑他不會好好地待她的。但人總要抱著希望。對了，那個女人的名字是什麼來著？我記得她好像是從英格蘭來的。」

　　她從哪來並不會讓玟娜有什麼感覺，但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這個女人一定會遭受無比的痛苦，面對她的只能是可怕的命運。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嗎？」她問。

　　「你是想問我她是不是已經跟麥內爾在一起了嗎？」

　　「是的。」

　　「我想還沒有。據雷恩所說，婚禮應該在幾個星期後舉行。但很可能麥內爾會臨時改變主意馬上派人接她過來也有可能。」

　　「那麼還是有時間的了。」玟娜說，然後又加了一句，「麥內爾也可能最後決定不娶她呢。」

　　「孩子，別抱這種希望了。麥內爾可是個意志堅定的男人。」

　　「雷恩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是的，但是我現在記不得了。你看，唉，上了年紀就是這樣。」

　　玟娜點頭，「是的，當然。」

　　「那個名字很特別。我記得雷恩告訴我的時候，我是這麼覺得的。也許我會想起來呢。」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可惜雷恩這麼快就離開了，要不他也可以去悼念修了。我的兒子絕對是個體貼的男人。不過消息還是會傳到他那去的。」

　　「那他有可能回來嗎？」玟娜問，努力不讓聲音中透露出自己的驚慌。

　　「也許，那要看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個消息。」她回答道。「他可能會認為自己應該跟其他領主一樣站在墓前，但也可能太遲了。如果其他人已經開始動身回家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呢？我希望他能及時得到消息，因為如果他不去，可能就會被其他人忘記了。」

　　「但是雷恩不是領主吧？」

　　「他很快就會是了。」她生氣地說。

　　「好的。」玟娜馬上附和她好能安撫這個女人，「如果他能及時聽到修的事情的話，他回來的時候會過來這裏嗎？」

　　「那樣可就真是太好了，」她回答，「葬禮之前應該沒什麼時間，但之後可能會過來一下。這讓你不安嗎。你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似的。」

　　「我只是在想康諾什麼時候回來。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他說。」

　　「如果有什麼不對的，玟娜，你不該去打擾你的丈夫。你可以來問我。對不對？」

　　她打算試試她，「如果這件事關係到你的兒子呢？」

　　「那你就更該來問我了。我是他的母親，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當然可以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解決這個……紛爭。」

　　「夫人我想我絕不能單獨跟雷恩在一起，所以問題就是……」

　　尤菲米婭打斷她，「單獨跟雷恩？解釋一下你的意思，孩子。你害怕我的兒子嗎？」

　　玟娜猶豫地點了點頭。「他曾經試著抓著我、碰我的……我讓他放開我，他也不聽。他說了一些非常不合宜的……」

　　「夠了，」尤菲米婭生氣地打斷她的話。她眼中充滿氣憤，但玟娜猜不出這氣是針對她兒子的還是針對玟娜的。

　　過了一會，尤菲米婭的態度突然完全變了個樣，她好像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玟娜覺得她的微笑和她的憤怒一樣令她感到不安。

　　「我兒子只是被你迷住罷了，孩子。雷恩總是愛去同情那些可憐的弱者。他小的時候養的寵物都是一些瘦小病弱的動物。當然我不是說你很可憐，但雷恩和我都發現康諾對你是怎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了，我想只要經過合適的訓練，你會成為一名好妻子的，到時康諾就不會這樣對你了。我發現昨晚吃飯的時候，他就似乎對你不錯呢。」

　　玟娜想，要是尤菲米婭知道她曾經要求康諾對她好點的話，她會怎麼想。她明白為什麼他繼母會認為康諾不幸福，康諾過去總是對她很疏遠，但他的態度已經變了，他甚至當著族人的面親了她好幾次。當然，尤菲米婭無法體會康諾心裏的轉變。

　　尤菲米婭拍了拍玟娜的手，「你確定對於這件事你不是反應過度嗎？」

　　「是的，我沒有誇大。」

　　尤菲米婭足足沉默了一分鐘，然後說，「我想你應該明白，作為你丈夫的弟弟，雷恩的地位同樣舉足輕重。所以，我建議你照雷恩要求的去做。作為女主人，你必須照顧好他的每個要求，因為，康諾不在時，他就是這裏的主人。」

　　玟娜為之氣結，「你是說我應該……」

　　尤菲米婭又一次打斷她的話，「無論何時，你都應該尊重他的意願。」她點著頭宣佈，「當然你該知道自己的價值，我很難相信在英格蘭男人在對待女人的態度上會有什麼不同。你該為能引起雷恩的注意而感到榮幸才對。我知道這一定讓你糊塗不已，畢竟你太年輕，而且多少有點反應過度了。不過，我不會告訴康諾的。如果你對我兒子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康諾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哦，我想起來了，那個女人的名字，菲絲。我說了這個名字有點怪……」她看了玟娜一眼，然後瞇起了眼睛，「我想她應該是黑耐沃男爵的一個女兒。」

　　「麥內爾計畫迎娶菲絲嗎？夫人，你確定是黑耐沃男爵的女兒嗎？因為那正是家父。」

　　「是的，我確定。」她回答。

　　玟娜不敢置信地搖著頭，「我父親現在應該已經吸取教訓了，他不可能把自己最小的女兒都送給那個魔鬼的。」

　　「是嗎？」尤菲米婭問，「但是一旦契約談成，就不可能反悔了。麥內爾那麼聰明，他是絕不會拒絕的。不是嗎？他現在肯定也在恨你了，還有什麼比拿走你最寶貴的東西更讓他解恨的呢？如果必要他甚至會強搶的。至少我是這麼猜的。」

　　「不。」玟娜叫出聲來。

　　尤菲米婭拍了拍她的手，「很遺憾，但是你也無能為力。」

　　「她不可以嫁他，得有人……」

　　「玟娜，小聲點。淑女不該這樣大喊大叫的。」她的話音剛落，她就立刻用同樣的音量大叫起內特的名字來。

　　「她應該在廚房。」玟娜低聲提醒。

　　「不可能，剛才我叫她去樓上幫我打掃臥室的。啊，她來了。」「內特，我要告訴你多少遍才行？只要我在大廳的時候，你就得守在門口隨時聽我差遣才對。明白了？」

　　「是的，夫人。」內特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注意力現在全在領主妻子的身上，「您怎麼了，玟娜夫人？」

　　「去幫你的女主人拿塊布來擦眼淚。真的，玟娜，你不該在僕人面前哭，這實在不合宜。現在哭也沒用了，你什麼都做不了，接受事實吧。」

　　「康諾會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玟娜小聲地說。

　　「我懷疑，孩子。怎麼可能呢？他現在正在專心保護修領主的族人，他不可能分身出來啊。你不會讓他就這麼扔下那些沒有自保能力的人不管，跑去英格蘭吧？用用你的腦子吧。」

　　「他只是去表達關心罷了，又不是去打仗。」玟娜反駁道。她努力想要專心聽尤菲米婭說話，可是對小妹妹的擔憂令她沒辦法正常思考了。

　　「麥內爾可不是這麼想的。他正想發動一場戰爭想要在康諾之前得到修的領地。這塊地正好在他們倆的領地中間，所以不管誰得到了，對對方都會是個很大的威脅。」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士兵討論這些衝突時我無意中聽到的。所有何氏的族人哪怕是僕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見你還沒有被大家接受是不是？也許這是他們瞞你的原因吧。內特呢？給你拿塊布而已，怎麼去了這麼久？看來我得辭掉她才行。」

　　「內特？」玟娜重複著，努力想要跟上尤菲米婭的話。

　　「專心一點，好嗎，玟娜。至於你妹妹的事，我想你最好別再想了。你根本是無能為力。」

　　「但是康諾可以去跟我父親談談……」

　　「你怎麼會想要康諾去找你父親？我想你應該知道他們恨不得殺了對方。畢竟你的丈夫是把你從麥內爾那裏搶來的，他們的仇早就結下了。你妹妹的命運也已經是註定了的，不管是你還是康諾都無法阻止這件事了，所以忘了它吧。」她停了一下又繼續，「要不，你可以為她祈禱，如果這樣能讓你好過一點的話。」

　　「我會祈禱的。」玟娜回答。

　　她站起身，向繼母行了個禮，轉身離開。內特從後門跑進大廳，手裏拿著塊布。

　　「我希望等你回來時，你已經控制住情緒了。」尤菲米婭說，「我發現昨晚每個人都很享受那頓飯，所以你現在承認我說換廚師是對的了吧？」

　　玟娜不敢置信地盯著這個女人，為什麼她現在會想要討論食物的事情？

　　內特以為她忘了假裝換掉愛達的事情，所以輕推了玟娜一下，怕她說漏嘴。

　　「你換掉了愛達，夫人，記得嗎？」

　　「是的，我記得。」她緊張地低聲回答。

　　「現在走吧，」尤菲米婭命令著，「看你這麼可憐的樣子真讓我難受。」

　　玟娜跑出門才想起來她應該上樓去自己的臥室才對，那裏她可以完全獨處而不受打擾。但她也不想再回去，她怕如果尤菲米婭再說一個字自己就會完全失控，她可能會高聲尖叫個不停。

　　她來到林間空地，跪坐在地上，傷心地哭了起來。

　　康諾……親愛的上帝啊，她多麼需要康諾啊。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他是那麼強壯，那麼有力，他一個人就可以戰勝魔鬼。

　　但是，她怎麼可以要求他做這件事呢？現在有些人要依靠他才能生存下去。她知道尤菲米婭沒有誇大修的族人所受到的威脅。玟娜還清楚地記得護送她的那些士兵，以及自己可愛的吉麗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她毫不懷疑麥內爾會怎樣血洗那塊平靜的土地。

　　就算康諾可以分身，她又會這樣讓他去送死嗎？或者，他也可能被迫殺死她的父親？

　　不，她不能讓她的丈夫過去。但她還能叫誰幫她阻止這件事呢？

　　貪婪。這一切都源於貪婪，也止於貪婪。她父親堅持這筆交易是為了得到聯盟，麥內爾也是一樣，沒有一個男人會承認這一切所帶來的傷害。對權力的渴望使他們的心智完全被貪婪控制了，而剩下那些無辜的人只能靠祈禱而生存。

　　但不可以是菲絲。玟娜絕不會讓麥內爾碰她妹妹一根汗毛，除非自己死了。上帝啊，請幫幫我，我可以找誰來幫我呢？

　　她抽泣著，將雙手交握放在胸前，低頭禱告著，突然，她靈光一現，自己的祈禱得到了回報。

　　她可以找那個人，他曾經握著她的手承諾說，只要她開口他會幫她做任何事，這個人甚至比康諾還要有力，而他絕不會拒絕她的。

　　※※※

　　戰鬥開始了。

　　康諾站在修領地的一處小山坡上，眼睛注視著遠處的小山，他腦中一直想著過去的種種，搜尋著許多年來無法找到的答案。

　　幾分鐘後，昆蘭加入了他。「麥內爾正在跟我們玩遊戲，康諾，他真正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他正在拖延時間，他想要我們一直忙著保護修領主的邊境，直到盟軍的到來。」

　　「他肯定知道你也有盟軍過來。」

　　「是的，他每次都只派一小隊人馬過來，他知道他們肯定難逃一死，他們只是一些犧牲品罷了。這塊領地不是他的直接目標，要不然他就會直接明要了。」

　　「你想那些士兵說的關於你妻子的妹妹的事是不是真的？或者那只是個迷惑我們的小花招？」

　　「快死的人應該不會說謊。不過，這也沒關係，反正我是一定會派人過去保護菲絲的。」

　　昆蘭默默地表示贊同，「這一天你已經等了太久了。我有種感覺，這次你一定可以從金亞烈那裏要回你父親的劍，並永遠地解決掉這樁仇恨。」

　　康諾轉過身來，「但為什麼是現在呢？麥內爾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們會毀掉他和他的盟友的，他不是個傻瓜，他知道我們的人數。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只敢不輕不重地發動進攻的這麼一個膽小鬼，卻在突然之間變得這麼膽大妄為了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的是，我們不可能馬上弄清一切。希望我們明天就可以結束一切，然後在他動手之前發動攻擊。」

　　「昆蘭，耐心點。我不會輕率地讓我的族人處於任何危險境地的，我時刻都在警惕著，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在殺掉麥內爾之前先找到他身後的人。」

　　「你認為有人在操縱著麥內爾嗎？」

　　「是的，」他說，「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實在是該死的聰明。」

　　「那麼菲絲的事怎麼辦？你不可能現在過去英格蘭啊。」

　　「是的，不過你可以去啊。明天凌晨你就出發，帶十個人跟你一起，小心這有可能是個圈套。」他警告道。

　　「當然，」昆蘭也同意，「找到那個女人以後，我該怎麼安置她？」

　　「隨便你吧，只要她安全就好。」他說。

　　康諾在微笑，這讓他的朋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在想什麼？」他問。

　　「你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是不是？」

　　邊境上的兵力已經加強了很多，雖然現在不需要再花很大的力氣堅守陣地，但康諾還是比他預期的多留了幾天。

　　他每天只睡幾個小時，利用夜間把修的族人轉移到安全地帶。如果繼續按照他的進程來的話，那麼再有兩天的時間，所有的人都可以安全地藏好而不會被麥內爾抓到了。轉移族人時他遇到了一些老人的抵抗，但等他發誓說等這場衝突平息之後，他一定會讓他們再回到自己的土地上，他們終於同意合作。

　　他們能否得到休息要看他的兄弟亞烈了。康諾本來一直等著亞烈找到麥內爾的同夥，可是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禮拜了，看來事實真相還是繼續跟他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而且這一切還是會繼續，無論麥內爾身後的那個人是誰，他都不會放棄。對於康諾來說，如果不找出那個人，如果也像他父親那樣不知道敵人是誰就這麼死去的話，實在是一場該死的噩夢。

　　※※※

　　幾天來，玟娜一直努力保持平靜，讓自己專心忙著城堡的日常事務。她剛剛去看了羅莎，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內特。僕人注意到女主人沒有戴著自己的皮項圈。

　　「您今天沒戴掛飾，夫人。」

　　「是的，我沒戴。」

　　「但你平常總是戴在脖子上的啊。要不是你今天把頭髮梳起來了，我還不會留意到呢。你不記得放哪了嗎？」

　　玟娜拿掉頭上的髮帶，讓鬈髮垂下來。如果內特發現了，那麼克里斯一樣也會發現，她可不想跟康諾最好的朋友說謊。

　　「那個掛飾隨時都可能會出現，」她說，「你不必擔心。」

　　內特還不打算放過這件事，「我知道掛飾不在你的房間，因為我剛剛清過那裏，如果在那，我肯定會幫你拿過來了。我們領主的掛飾倒是像昨天一樣還在櫃子上。你不是把它弄丟了吧，夫人？你去大廳的箱子那去看過了嗎？」

　　「還沒，」接著她轉移了話題，「你怎麼擺脫尤菲米婭夫人的？」

　　「她還在休息。不過她要我一等她醒來就過去幫她收拾行李。」

　　「她要離開了嗎？」老天顯靈了，她簡直忍不住要笑了。

　　內特大笑起來，「她說她不想等她的繼子回來，而是明早就動身離開。我想她可能認為我們的領主冷待了她。」

　　「他怎麼可能冷待她呢，她應該看到了，他總是那麼忙。」

　　「今天他給你捎了什麼口信嗎？」

　　「是的，他跟我保證一切都好，馬上就會回來了。」

　　「但是這跟他每天送回來的根本都是一樣的。」

　　「內特，他正在表現體貼。而這才是我所在意的。」

　　「夫人，能請您幫個忙嗎？」

　　「當然可以。」

　　「尤菲米婭離開之後，您能告訴我昨晚她怎麼把你弄哭的嗎？我知道不該問，可是我很擔心您。愛達也是。我們都很喜歡你的。」

　　「我也喜歡你們啊，內特。等我把事情處理好了，我就會告訴你，她說了什麼。」

　　「謝謝你，夫人。你現在要進去嗎？」

　　「是的。」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現在沒什麼。你可以享受一個自由的下午了。我打算去換鞋，然後去騎馬。」

　　「你跟克里斯說過了嗎？」內特笑著問。

　　「他正忙著檢查城堡外牆的工程。不用擔心，我不會騎那匹黑馬，大衛斯把它藏的很好。」

　　內特大笑出聲，「每次你走進馬廄，大衛斯還是閉著眼睛嗎？」

　　「是的，但是他不肯告訴我原因。」

　　玟娜看著內特穿過院子。然後上樓回臥室，她心裏一直想著妹妹的事情，這麼乾等著簡直是種折磨，她唯一能讓自己安睡的方法就是把一切交給上帝。她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其餘的就全看上帝了。

　　她推開門，走進房間。看到自己的匕首就在床邊的桌子上放著，她不禁對自己的粗心搖了搖頭。她得強迫自己做事慢一點，要不然老是會忘東忘西的。她拿起匕首插進刀鞘裏。

　　突然，她聽到身後的門支嘎地關了起來，有誰跟她一起進來了。

　　接著她看見了他。雷恩正站在門邊。她緊張地想要尖叫，可是雷恩卻開始慢慢地脫起衣服來。

　　※※※

　　看守吊橋的士兵通報克里斯，說雷恩回來了。

　　「幾分鐘前，他和其他幾個士兵回來了。不過只有雷恩穿過了吊橋進來。他的同伴在下面的草地等著，我在這可以看見他們。」他指了指下面，然後接著說，「雷恩說他已經去拜祭過修，現在回來是想要跟他母親道別。他讓我留著吊橋不要吊起來，我當然沒答應。你看他的馬還帶著馬鞍，克里斯，所以他應該是馬上就要走的。」

　　克里斯立刻扔下大衛斯開始朝山上跑去。他的女主人曾經告訴過他，她很怕雷恩，克里斯決定一直守在夫人身邊，直到康諾的繼兄離開。

　　他加快了速度，想要儘快回去，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覺得女主人有危險，但他的感覺就是越來越強烈。

　　突然，他聽到了她的尖叫聲。他伸手抽出自己的劍，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直跳。

　　「婊子養的。」他先是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又大喊了一聲。

　　人們都跑到院子裏。尖叫之後的安靜讓每個人都恐懼不已。

　　克里斯來到路的盡頭，然後聽到一聲男人的喊叫。他震驚地抬頭，發現雷恩正掛在窗子上，像一根快要斷了的樹幹似的搖擺著，然後往後一仰飛了出來。他努力地想要安穩落地，可惜還是尖叫著臉朝下摔到了地上，發出撲的一聲。

　　克里斯繼續跑著，上帝啊，請讓她活著，他祈禱著。他跨過雷恩，大步跑上樓，打開門。

　　他看見了她，可她臉上的表情比她剛才求助的尖叫聲還要讓人覺得恐怖。她的眼光空洞，臉色慘白，地上到處都是血。她的左胳膊上全是血，整個左邊袖子全被撕了下來。她的肩膀和脖子上的血更多，而她身上的衣服像是被動物的利爪撕過一樣。

　　他不知道她怎麼還能站的住。他走向她，但她繞過他跑下了樓。

　　「快點，克里斯，快點。你得幫我。」她哭著說，「我們得把他藏起來。」

　　一群士兵圍著屍體。她走近時，他們退後了一步，臉上全都是一副震驚和恐懼的表情。

　　「不是我把他推下來的……不，不，我沒有推他……我踢他下面時，他被自己的披肩絆了一下……是的。我是要踢他，因為他想要……他把我撲倒，而當時匕首就在我手邊……等他翻身時……就這樣……然後他就跳了起來，克里斯。他跳了起來……接著他就摔了下去。」

　　她抓著克里斯的手催促他，「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得把他藏起來……她不可以看見自己的兒子這個樣子……上帝啊，我得告訴康諾……我不能讓他……他碰了我，他過來吻我，克里斯……我不能讓他……她說我應該讓他這樣，但是我不行……不，啊，我不願意。」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尤菲米婭讓你接受她的兒子？」克里斯簡直要氣炸了。

　　「是的，但我做不到……他想要，但沒等怎麼樣，他就摔了下去。」

　　她突然好像清醒了，放開了他的手，彎腰抬起雷恩的一隻腳，拼命想要把他拖走。

　　「夫人，別管他了。讓我來。」克里斯說。

　　「是的，過來幫我。我們得在她知道他回來之前把他藏起來。好嗎？」

　　「好的。」他答應她。他儘量保持聲音平靜以便能安撫她，「我們把他藏起來。」

　　「夫人，你的匕首還在他的背上。」歐文低聲提醒她，「要我幫你拔出來嗎？」

　　「不，不要。」她大喊著拒絕。

　　克里斯朝歐文搖搖頭，暗示他別說話。

　　「康諾絕不會原諒我了。哦，上帝啊，我做了什麼？我殺了他的弟弟……不，她再也看不見他了。請幫幫我，克里斯。我想要康諾。」

　　他慢慢地朝她伸開雙臂，她驚恐地猛搖頭，「不，我已經不乾淨了。我身上有他的手和嘴留下的痕跡……」

　　突然她衝進克里斯的懷裏，「帶我去湖邊，好嗎？」

　　她拍了拍他的手，「謝謝你，我確實已經做了，是不是？」

　　「做了什麼？」

　　「我殺了他。」

　　「不，是他自己毀了自己。他該死。否則康諾也會為你殺了他的。」

　　「他會恨我嗎？」

　　還沒等他回答，她就暈了過去。

　　唐納德走了過來，手裏拿著自己的短劍，他把披肩脫下來，撕成兩半。

　　克里斯把玟娜翻了個身，讓唐納德給她包紮。他低聲命令著，「我離開期間，你來接替我的任務執勤。我把她送到金亞烈夫人那去，她可能需要縫針。」他又對另一個士兵命令道，「格里克，你帶幾個人過去，找到那幾個等著這個雜種的人，把他們帶進來關在馬廄裏。」

　　「那康諾的繼母怎麼辦？」

　　「唐納德，你告訴她這裏的事情。如果她想要把他的屍體帶走的話，就讓她走，但我們不派人護送她。明白了？」

　　「是的。」唐納德回答。

　　「伊丁，去向康諾報告這件事，但一定說明，他的妻子沒事。不要添油加醋。」

　　「她會死嗎？」歐文低聲問道，他被這種可能性嚇到了。

　　「當然不會。唐納德，在康諾、亞力、昆蘭或者我回來之前都不准放任何人進來。」

　　「你會把她留在那裏嗎？」歐文問。

　　「我會一直在那陪著她，直到康諾來接她。」

　　「要是尤菲米婭離開的話，那三個士兵怎麼辦？」

　　「讓他們跟她一起走。」

　　唐納德給她包紮完了傷口，他朝克里斯點了點頭，然後朝馬廄走去，準備把克里斯的馬牽過來。

　　「留著他肩膀上的匕首別動。」克里斯命令道。他現在氣得聲音都還在發抖。「她居然讓康諾的妻子服從她的兒子。等領主知道了，看她怎麼辦。」

　　「你要我告訴領主嗎？」伊丁問。

　　「全都告訴他，但一定要說明她不會死。他現在已經相當喜歡她了。」

　　克里斯走過了院子，然後停了一下，轉身回到雷恩的屍體面前，朝他吐了口唾沫。

　　幸運的是，直到他們到了金氏領地，玟娜才從昏迷中醒過來。亞烈和傑宓站在門口等著。玟娜的狀況讓亞烈嚇得臉色發白。傑宓已經哭了起來。她不得不用手捂著嘴，才能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玟娜請克里斯讓她下來自己走路。她抓著他慢慢地爬上臺階。克里斯發現，她還是有點眼神渙散，看來她肯定還要很久才能從今天所遭受的恐懼當中恢復過來。

　　玟娜在亞烈面前停了下來。「我殺了康諾的繼兄。」

　　接著她又看著傑宓，聲音裏透著不知所措，「現在她絕不可能會喜歡我了。」

　　亞烈把她抱進了屋子，「沒事了，玟娜。你的丈夫喜歡你，我們也是。」

　　「亞烈？」

　　「嗯？」

　　「我很難過。」

第十七章

　　昆蘭空著雙手從英格蘭回來了，他有點灰心，而且感到迷惑不解。

　　「麥內爾已經派了部隊去了英格蘭，我們在低地就追蹤到了他們的足跡，知道了他們的人數，可是奇怪的是，他們回來的時候人數並沒有增加。」

　　「他們幾個人？」

　　「二十六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但是他們走的時候沒有帶著菲絲。」

　　「是的。」

　　「確定？」

　　「我們看著他們離開的，康諾，我可以確定。」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你認為我會怎麼做？」

　　康諾點了點頭，「我們有幾個參與了戰鬥？」

　　「十一個。」

　　「那麼很公平。我的人有受傷的嗎？」

　　「多諾文的大腿被砍了一刀，不過這是我們最嚴重的一個了。其他人只是受了些輕微的小傷而已。說實話，我想多諾文可能不會活過來的，要不是……」

　　「要不是什麼？」

　　「這是事情變得奇怪的地方，」他說，「男爵的士兵門都在裏面看著我們，我本打算進去找菲絲的，可是吊橋下來的時候，一隊人馬跑了出來，而帶隊的居然是你妻子的母親。」

　　昆蘭停下來，微微一笑，又接著說，「她的蓋爾語比玟娜夫人的還爛，當然她的士兵都帶著兵器，但我立刻就明白他們只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女主人罷了。我終於明白，你妻子的勇氣是從哪來的了。她母親下了馬，問我們誰負責，但還沒等我回答，她就看到了多諾文，然後朝他走了過去。不用說了，你的士兵根本不想讓她碰，不過這對她根本沒用，她隨身帶著一些醫護用品，於是她給他清理了傷口，還幫他縫了幾針。」

　　「那你當時在幹什麼呢？」

　　「她問我一些回答有關你妻子的事情，我忙著回答她的問題。我猜她一定很擔心女兒，但她堅稱自己根本不擔心。她解釋說，如果玟娜有什麼麻煩的話，她會把她的掛飾送回來。既然她沒有這麼做，那麼她的母親當然明白她是安全的了。不過她卻很擔心你，她給你帶了一個口信。」

　　「是什麼？」

　　「好好待她，並對她的家人負責。他們都已經聽說了護送她的那些士兵所遭受的一切，她說男爵還沒有意識到那個領主是個魔鬼。哦，對了，你會喜歡這個的，她非常感激你來解救她的女兒。」

　　康諾搖了搖頭，一個英格蘭人的感激？那有什麼好的？

　　「那麼菲絲呢？」

　　「她突然失蹤了。她的母親急得不得了，等麥內爾的人到了之後，他們搜遍了每個角落，也沒找到她。她母親認為有人過來幫她躲了起來，而她以為自己知道那位解救者是誰。」

　　「是誰？」

　　「你。」

　　「難道她不覺得奇怪為什麼你過去而我沒去嗎？」

　　「似乎沒有。」

　　「我得怎麼跟我妻子說呢，昆蘭？我不可能不把她妹妹的事情告訴她吧。事實上，就算我不說，她還是可能從別人那知道。流言傳起來就像高地上的風那麼快。」

　　「是啊，看來似乎有人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並且先我們一步把菲絲帶走了。我猜可能是她的某個兄弟。但他不會這樣讓他的母親擔憂啊，他應該會事先告訴她的，是不是？」

　　「我也覺得。那麼就只有一個人可能會幫玟娜做這件事了。」

　　「誰？」

　　「我的兄弟。這很像他的風格，不是嗎？」

　　「他恨英格蘭人。」

　　「但是他喜歡我的妻子。」康諾說，「在告訴玟娜這件事之前，我得跟他談談。希望如我所願，亞烈已經把她妹妹藏好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聳了聳肩，「夫人的母親給她女兒帶了個禮物，她……」

　　「什麼？」他問道，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猶豫。

　　「她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而我沒有把她推開。畢竟她是夫人的母親，但是我……這一點也不好笑，康諾。這簡直笨透了。她說這個吻是給她女兒的，她希望我能……把這個交給她。」

　　「她要你親我的妻子？」康諾笑不出來了。

　　「是的。」

　　「你不會的。」

　　「當然。」

　　談話就此結束，兩人騎著馬來到西南部的邊界，那裏剛剛發生過一場戰鬥。

　　一個小時後，伊登來了。他下了馬，朝著領主大喊著跑了過來。

　　「你的妻子很好，領主。」他突然開口說，「但是出了點麻煩。」

　　康諾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伊登一五一十地說完了一切，他都一言沒發。這個士兵把玟娜的話也都照說了一遍，等他說完之後，康諾氣得渾身發抖。

　　「現在我的妻子在哪？」

　　「在金亞烈家。克里斯陪著她。他叫唐納德守著城堡。」

　　「玟娜好嗎？」

　　「是的。」

　　「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

　　康諾努力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面，他強迫自己專心思考。「那麼尤菲米婭呢？」他問，他的聲音平靜，表面上他把情緒控制的很好。

　　「克里斯希望她把她兒子的屍體帶回北方埋葬。」

　　「玟娜……」

　　「她很好。」伊登重複道，「我不會跟你說謊的，她的傷口需要縫針，她被傷得厲害，但沒有生命危險。女人們想要跟她一起走，唐納德費了很大的勁才攔住她們。」

　　而康諾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憤怒地吼叫出來。他本該跟她在一起的，他應該知道她的情況。那個雜種，他居然敢碰她。

　　「領主，你有什麼要吩咐的嗎？」伊登問道。

　　康諾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伊登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讓領主聽到。

　　康諾把道格拉斯叫過來，命令這個一直駐守邊境的老兵接手掌管這裏。「今晚把修的最後一批族人遷走，結束之後，所有士兵全部回家。伊登會在這裏協助你。」

　　「那你呢，領主？」這個士兵問道。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昆蘭，在家小心看著，直到我回來。」

　　昆蘭站在康諾身邊，其他士兵都動身開始執行命令。

　　康諾突然叫住伊登，「她讓我妻子服從他？」他幾乎是在吼叫。然後不等伊登回答，他就緊抓住韁繩，挺起背，放馬狂奔起來。

　　昆蘭跟在他身後，他會在康諾背後保護他直到他不得不轉北回家為止。康諾一直朝著金氏領地疾馳。

　　康諾選了最快的路線，沿著邊界抄了小路，等離開其他士兵一段足夠的距離以後，他像一頭受傷的動物般大聲叫了起來。

　　尤菲米婭。他甚至連想起她的名字都想要拔劍出來。她不再是何氏族人了，他不會再讓她披上被她褻瀆了的披肩，而且她絕不可以再靠近他們一步。

　　昆蘭本以為領主會朝東邊轉彎，但康諾突然停了下來，這讓他吃了一驚。

　　「康諾？」他來到領主身邊，「你應該在見到你妻子之前就把憤怒趕跑才行。我知道你認為自己遺棄了她，但她肯定明白你別無選擇。她愛你。」他點著頭強調著自己的話，「別再盯著地面了，看著我。」

　　「看地上。」康諾生氣地說。

　　他甩開披肩朝下看，然後低低地罵了一句，「有新近的足跡。」

　　「四個小時……不，五個小時，」康諾說，「他們走的很慢，排成直線。誰……」

　　「伊登說跟雷恩一起來的士兵有幾個？」

　　「三個，」康諾說。他猛地直起身來，「那個雜種的母親可能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真可惜，我本來還想跟她談談的。」

　　「最後你會殺了她。」昆蘭說。

　　康諾搖了搖頭，「不，死不是最可怕的，我會讓她餘生都痛苦不堪。」

　　「如果這是雷恩的送葬隊的話，為什麼他們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他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走錯路了吧。」

　　「我不知道。」

　　「這足跡很新，我想我們很快就可以追上他們。我們應該去看看他們要去哪裏，是不是？」

　　康諾點點頭，「我們跟著這些腳印，就幾分鐘好了，我還要找玟娜。」

　　「我知道。我得開始練習了。」說著他們又放馬疾馳起來。

　　「練習什麼？」康諾大聲地問他。

　　「練習告訴她你愛她。」

　　康諾一直朝前穿過樹林抄了近路，這樣就大大縮短了到前面山坡的距離，因此他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尤菲米婭了。穿過樹林後，他下馬小跑著來到前面觀察下面的一隊人馬。

　　一分鐘後，昆蘭也趕了過來。

　　下面是一片細細長長的草地，很適合舉行葬禮。他們排成一線前進著，最後一匹馬的背上馱著雷恩的屍體。

　　康諾轉而去看那些樹，發現那裏似乎有什麼在動。他靜靜等著，幾分鐘後，這五個人來到了樹林邊上的空地，一個人影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他和昆蘭立刻認出了來人，那是麥內爾，兩個人都震驚而且憤怒，他們看著尤菲米婭跑過去擁抱她的盟友。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那個叛徒是誰了。

　　他朝金氏領地飛奔而去，速度快地會摔斷脖子。一到院子，他立刻飛身下馬，往裏面猛衝。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樓來到大廳，急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一切都好。克里斯正在她房門外守著，康諾跑過他身邊，打開門，衝了進去。

　　他知道自己一定像個瘋子，但他控制不了。他一定要告訴她，自己真該死，沒能在她身邊保護她。如果她不肯原諒他，他真不知道之後該怎麼辦。

　　他來到房子中間，看見玟娜正跟傑宓站在窗前，他馬上止住了腳步。

　　他對自己的所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他柔弱的纖細的妻子被打成這個樣子，他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還能活下來。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剛被一頭野獸襲擊過，她的臉上一片淤青，一隻手吊著繃帶，身上到處都是抓痕。

　　但是她還活著。這句話，康諾在心裏重複了兩遍，他努力想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好能跟她說話。

　　她並沒有死，要是死了，她不可能站在那裏。

　　「不，我沒有死。」玟娜說，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居然把這話大聲說了出來。

　　傑宓走出房間讓他們倆獨處，經過康諾時，她悄悄地對他說，「她一會可能會想睡，我剛剛給她吃了一些催眠的藥，不過她還在掙扎著等你過來。她好像認為她得先跟你道歉才行。想辦法讓她上床睡吧。」

　　康諾走近玟娜，這樣她虛脫時他能伸手扶她。他並不想嚇到她。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像個鬼：手上、臉上到處是戰鬥油彩，眼中是他怎樣也抹不去的憤怒。

　　他希望她能自己過來，但他不敢想像，經過這件事後，她還有什麼理由想要接近他。他在保護一塊毫無用處的土地的同時，她卻只能孤身一人，努力地保護自己。

　　「你要我洗掉這些油彩嗎？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生硬粗啞。

　　「沒關係，我不介意。」

　　「真的嗎？」

　　「我有事要跟你說，康諾。」

　　「先上床再說吧。」

　　「傑宓在我的水裏放了什麼想讓我睡覺，她說我會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我知道。」他說。

　　「如果我上了床……」

　　「那麼好吧。」

　　她一動沒動，「雷恩從窗子摔了出去。」

　　「我知道了，我的愛。」

　　「我沒推他，我也不是故意刺他的。他摔在了自己的劍上，他抓著我的腰往地上躺，要不是這樣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我奮力用我的刀割他的手，這樣他就會放開我的嘴，我才可以呼救。請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他死的。我只是想要他從我身上離開。」

　　「很抱歉我沒能在那兒保護你。」

　　「要是你在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我會幫你把他從窗子扔出去。」

　　他的話讓她感到迷惑不已，於是她搖了搖頭，可這個動作讓她一陣眩暈。「睡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一直試著尊敬禮遇你的母親，但是我沒辦法繼續了。我不該這樣夾在你和你的家人之間。只要我在這裏，她絕不會來這看你了。康諾，等她知道我殺了雷恩，她肯定會恨死我。克里斯幫我把他藏起來了。你母親讓我照雷恩要求的去做，但是我做不到，我很抱歉。她不該認為我會屈從於她的兒子。」

　　「是的，這是不對的。我來帶你上床吧。」

　　她好像沒聽到他的話繼續說著，「她肯定不會原諒我了，不過我也不在乎了。我不喜歡她。你得決定你打算站在哪一邊。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可是我……」

　　「玟娜……」

　　「不，我要跟你解釋，」她大聲地打斷他，「我看得出你有多麼生氣，而我……」

　　她一直掙扎著想要保持清醒，但傑宓給她服的藥讓她無法集中精神。

　　她的頭垂了下來，他溫柔地把她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裏。她睡著了。他彎腰吻了吻她的額頭。他就那樣抱著她一個多小時，一動沒動，這樣感受著她溫暖的靠在他身上的感覺讓他放心而滿意。

　　傑宓走了進來，康諾臉上的痛苦神色讓她想哭。「她需要休息，康諾。現在把她放在床上吧。」

　　他不肯。結果傑宓花了好一會向他保證他的妻子絕對沒事。

　　不過他還是猶豫著不肯離開妻子一步。「我不想再扔下她一個人了。」

　　「她不會是一個人的，」傑宓保證道，「從你家那邊傳來口信說，辛克萊神父正在趕來這裏的路上。康諾，他不是來給死人禱告的，放心吧，玟娜絕不會死的。他是她的朋友，他是過來陪她的。」

　　「如果她需要我，或是她有什麼不好，一定要通知我。」

　　「好的，我當然會通知你。」

　　他心裏的怒火正在熊熊地燃著，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快點離開這裏的話，他可能會完全失控。

　　傑宓跟著他來到門口，「你現在要去哪？」

　　「去結束一切。」

　　「我要怎麼對玟娜說呢？」

　　他搖了搖頭，他不想要自己妻子擔心，如果她知道自己去找麥內爾，她一定會為了他的安危而擔憂不已。可是他又不想說謊。

　　所以他說了另外一個事實，「我去找我的繼母。」

　　一走進大廳，他臉上沉著的表情立刻消失了。那個可親的丈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勇猛的戰士。他從刀鞘裏拔出自己的劍，遞給了克里斯，然後下了樓。他邁著大步，表情冷酷，意志堅定。

　　亞烈在大廳另一邊看著自己的兄弟。

　　康諾一言不發，狂怒地衝進大廳，抬手從牆上把父親的劍取了下來。

　　昆蘭和克里斯也立刻走上前，跟上領主的步伐。

　　亞烈沒有猶豫。他拿起自己的劍，跟著自己的兄弟往外走，臉上是一副要殺人的表情。

　　這麼久之後，何唐納的仇終於可以報了。

　　※※※

　　他們沒有手軟。圍剿麥內爾的戰鬥相當激烈，幾個小時過去了，他們的劍不停地在空中揮舞，他們有組織地從各個方向一一攻破敵人的防守。亞烈的手下首先從南邊以半圓形開始進攻，康諾和他的部隊則從北部以一個拱形橫掃過來，然後與亞烈的隊伍會合，形成一個包圍圈。

　　敵人根本無處逃生，他們只剩下驚奇的份了。

　　直到被攻擊的那一刻，麥內爾才知道自己背信棄義的勾當已經被發現了。他已經通知他們北方的聯盟，兩天後的黎明去攻打康諾的城堡，可是因為那個愚蠢的老女人提早來到麥內爾這裏而打破了全部的計畫。

　　麥內爾根本沒有參加戰鬥，他一直藏在城堡裏，躲在緊緊關著的門後。現在整個城堡被嚴密包圍著，就像個墳墓，這個懦夫現在正在著急地收拾著黃金，想要從秘密通道逃跑。他像隻老鼠一樣，伸著尖尖的突出的前牙，分開的小眼睛前後緊張地窺伺著，他匆忙地跑進大廳，拿起一個袋子回頭去裝他的財寶，而尤菲米婭則被他氣得要死。

　　「出去戰鬥吧，你只要殺了康諾和亞烈，他們的人就會一哄而散了。」

　　「閉嘴，老女人。」他尖叫著，「否則我就把劍插進你肚子裏。是你兒子的欲望把康諾帶來的。」

　　「他不知道我把兒子的屍體帶來這裏了。他以為我回北方了。」

　　「那為什麼他攻打這裏？」

　　「肯定是你襲擊修的領地激怒了他。」她大喊起來，「別走，去跟他們打。」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你親愛的兒子已經死了，」他嘲笑著她，「死人還怎麼當領主呢？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外面的門已經被攻開了。大廳裏砰砰的一片嘈雜聲，麥內爾恐懼的要命。

　　暗灰的煙霧從門縫底下湧進來，已經淹到他的腳踝了。

　　「快來幫我裝好這些袋子。」他大喊，「快點，他們馬上就進來了。」

　　外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他知道他設置的路障已經被攻開了。他們現在馬上就會進來找他了。他聽得見他們的靴子踩在石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拿起最後一個袋子，手顫抖地厲害，結果撒了很多金子出來，可是他已經沒時間去揀了，這讓他心疼地差點哭出來。他拿起自己的劍，走到秘道門口。

　　尤菲米婭擋在他面前。「別傻了，」她尖聲說，「亞烈和康諾都不知道布徹男是我們的聯盟，兩天後，他們就會沿著山路過來攻打康諾。如果你留下來參加戰鬥的話，你仍然可以得到你的那份。現在幫我殺了康諾吧，否則我發誓，我會帶他找到你的。」

　　門外站著四個士兵，他們聽到了尤菲米婭絕望的懇求，直到亞烈聽到他們的計畫，他才知道原來那個雜種布徹男居然也想要跟他作對。

　　康諾伸手砸門，亞烈把他推到一邊，用肩膀猛撞了一下，門閂鬆了一點，接著他又撞了一次，門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康諾把他父親帶血的劍從劍鞘中抽出來，他把手放在康諾的肩膀上對他說，「去吧，當初他們是怎麼對你父親的，你就照樣還給他們吧。」

　　昆蘭和克里斯的劍也已經蓄勢待發了，康諾進入大廳時，他們跟在他身邊提供必要的保護，而亞烈則在後面掩護他們。

　　「走開。」麥內爾氣極敗壞地朝尤菲米婭吼著。

　　她站在原地不動，麥內爾還是認為自己有時間逃跑。他後退一步，舉起劍，康諾進入房間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的劍捅進尤菲米婭的身體。

　　康諾毫無感覺地看著尤菲米婭鮮血飛濺，看著麥內爾一把把劍抽出來，然後推開她。尤菲米婭立刻就癱在了地上。

　　麥內爾並不知道康諾已經在他身後了。他一腳踢開尤菲米婭，驚惶失措地摸索著秘道口的板子。

　　「要去哪裏啊？」康諾問。

　　麥內爾突然轉過身來，「你不能這樣攻打我，絕對不行。你不怕金亞烈知道嗎？」

　　「我就在這，你這個笨蛋。」亞烈生氣地咆哮著。

　　麥內爾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他似乎看見死神已經近了。

　　「我當時不在那裏，我沒有參與那件事，你父親的死跟我無關。我當時還是個孩子，就像當時的你差不多大。是的，只是個孩子。」

　　「你當時已經二十多了，」亞烈大喊，「你在那裏，是的，穿著凱瑞的披肩，你這個雜種。何唐納是我的朋友。」

　　他在後面推了康諾一把，「看見這種垃圾簡直讓我噁心，把他結果了吧。」

　　「我會先殺了你。」麥內爾自誇道。他往前一跳，低頭朝康諾揮了一劍。康諾手裏拿著父親的劍，抬手擋了一下，麥內爾沒能得手。

　　「幫幫我，康諾。」尤菲米婭痛苦地大叫。

　　康諾根本不理她。

　　麥內爾跳起來跑向秘道。他轉身時聽到劍在空中劃過的聲音，於是朝右躲了一下。康諾早已預見到了他的反應。於是，何唐納的劍從麥內爾的脖子穿過去，直接釘到了牆上。麥內爾被這股衝力提了起來，直接往後衝，最後砰地一聲撞到了門上。門被衝開，接著又被彈回來，然後繼續前後一開一合，一開一合……現在屋子裏只聽得到門開合的聲音，和麥內爾脖子上血湧出來的咕嚕聲。

　　「請幫幫我，兒子。」尤菲米婭又喊了一聲，「可憐可憐你的母親吧。」

　　沒人理她，克里斯問康諾要不要取回他父親的劍，但領主搖了搖頭。

　　「我父親肯定希望自己的劍能放在那裏，所以就留著吧。」

　　「康諾，」尤菲米婭繼續叫著，「求求你……求求你……」康諾頭也不回地離開大廳，他繼母的呼救聲漸漸消失。

第十八章

　　康諾已經作出了選擇。丈夫留下的口信讓玟娜徹底絕望了。他去找尤菲米婭了，現在跟他幾乎毫無未來可言了，很明顯，他還是把自己留在了過去，而她已經無能為力去改變什麼了。

　　玟娜的反應讓傑宓後悔把這個口信告訴了她。玟娜傷剛好一點，就得知了康諾的去向，然後她就開始變得陰鬱，封鎖了自己。傑宓試著想要跟她談，可是玟娜一直一言不發。

　　一提到康諾，哪怕一點點都會令她不安，傑宓努力了三天想要玟娜說出到底怎麼了，可是還是沒結果，傑宓想只好等丈夫們回來再解決了。

　　時間治癒了玟娜的身體。她的樣子已經大大改觀了：臉和肩膀已經慢慢消腫，淤青也幾乎看不見了，她的手也復原的很好。

　　在關了自己四天之後，玟娜終於起床，並換了衣服。中飯已經準備好了，傑宓探頭往裏看，高興地發現她坐在窗邊的一把椅子上。

　　「你今天覺得怎麼樣？」她問。

　　「好多了，」玟娜回答。她想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可是傑宓聽了卻匆忙跑進來，把手放在她額頭上，看來自己裝的很失敗。

　　「燒已經退了，」玟娜說，「我好多了，真的。」

　　「你確實痊癒的很快，可是我們都知道你的心還在痛。我給個驚喜吧，你一定會高興的，辛克萊神父這幾天老是堅持要見你，要是我早知道他見過你母親，我可能早就讓他過來了。」她又笑著加了一句，「幾分鐘前他才想到告訴我這個。」

　　玟娜馬上開心起來，「他在這，真的在這裏？」

　　「啊，終於笑了。」傑宓說，「昨天晚上他就來了。他昨晚還在你床邊守了幾個小時呢。不過你當時一直睡著。現在可以叫他進來嗎？」

　　「當然。」

　　辛克萊神父一走進房間，玟娜就高興地站了起來，「真高興見到你。」她大聲說道。

　　「坐著高興吧，」傑宓命令道，她的態度就像母雞保護小雞一樣。

　　玟娜聽話坐了下來，等神父牽過另一把椅子跟她一起坐到窗邊後，她馬上問他，「你的行程還順利嗎？」

　　「非常順利。」神父點著頭跟她保證。

　　玟娜簡直不敢相信他，她緊抓著傑宓的手，「你確定嗎？」

　　他拿出她的掛飾，放到她的另一隻手裏說，「是的，我確定。」

　　她突然大哭起來。

　　「這不是好消息嗎？」傑宓問道，「你很痛嗎？告訴我怎麼了？」

　　「她是太高興了。」神父說。

　　「是的，我很高興。」玟娜哽咽著說。

　　「我不知道她把自己的掛飾弄丟了。」

　　「哦，其實根本就沒丟。」神父說。

　　傑宓感到困惑不解，「那為什麼……」

　　「你不用擔心我。」

　　「我當然關心你，因為我愛你，我的妹妹。而且你的丈夫也愛你。現在，我留你們兩個人單獨談話吧。神父，我希望你能讓她明白，康諾根本沒有拋棄她。」

　　還沒等神父回答，玟娜就搖了搖頭，「我更想你也坐下來，聽聽我家裏傳來的消息。」

　　傑宓沒有接受她的邀請，「如果門開著，我就最好到樓下去。格蕾絲正藏在桌子下面，不肯去午睡。這孩子不知道我可以從大廳這邊看見她。對了，玟娜，我得先警告你，我已經答應了她，等她睡醒之後，可以過來跟你一起玩。她好像認為你在這兒的時候就是屬於她的。」

　　「我很高興能見她。」

　　傑宓朝辛克萊行了個禮之後離開房間。

　　「神父，把一切都告訴我。」玟娜說。

　　神父點頭同意，「你的親人熱情地把我迎進了你家，我隨身帶了一件我的棕色長袍，打算帶她去吉利安家的路上給她穿。結果我得知，他當時並不在家，我得承認，當時我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幸運的是，我突然想到了修道院，因為我知道僧侶們會為一些路人準備休息的地方。我跟菲絲約好在草地碰頭，進了樹林之後，我就讓她穿上了準備好的長袍，我們一路上都一直避開大路選擇了安全的小路。」

　　「我要怎麼報答你呢？」玟娜問。

　　「你不必報答我。上帝正在守護著我們，所以我們不會有麻煩的。你的妹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對一些事情的看法讓我覺得很好玩。」

　　神父又跟她說了一些她妹妹的事情。玟娜開懷大笑，這讓神父的心裏暖呼呼的。

　　※※※

　　康諾這邊則是驚喜連連。北方人衝進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這是一場血腥的戰鬥，是一場殊死搏鬥，可是戰鬥只經過短短三天就結束了。之後的照料傷員竟然花了他們更久的時間。直到所有傷員都恢復得能經得住回程路上的顛簸之後，康諾和亞烈才動身回家。

　　很多傷兵需要縫針，這全都交給傑宓去做了。結果她從早忙到晚，一刻也沒有好好休息過。不斷有傷兵從戰場上回來，他們一樣都需要傑宓的治療，而這種情況又持續了三天。

　　幸運的是，這些士兵沒有一個面臨死亡，這可真是太好了，因為辛克萊神父已經離開了，他說低地附近鄧肯家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他處理，他必須馬上過去。

　　他可能至少要兩個禮拜的時間才能回來。

　　整個城堡一片混亂，每天都有士兵進進出出，所以根本沒人注意到玟娜不見了，直到亞烈到家前一小時，傑宓才發現她失蹤了。大家裏裏外外搜了個遍，結果一無所獲。

　　丈夫們回來之後，傑宓緊張得不得了。因為擔心康諾的反應，她決定由亞烈告訴康諾這件事。

　　她甚至沒給亞烈吻她的機會，就直接衝進他懷裏，大叫起來，「哦，謝天謝地，你總算回來了。我把玟娜弄丟了。你得幫我找到她。」

　　亞烈簡直不敢相信。沒有他的允許，不可能有人能擅自進出他的城堡。一個小時後，他想要把這些留家看守的人統統殺死。

　　不過，跟康諾的樣子比起來，亞烈的就不算什麼了。康諾簡直要發狂了。

　　「你怎麼會把她弄丟的，亞烈？」他咆哮著。

　　「有沒有可能她自己回家了？」

　　「我想起一件會讓我妻子開心的東西，所以半路我在我的城堡停了一下。如果她在那裏的話，我該死的肯定會知道的。」

　　「對不起，康諾，」傑宓不停地道著歉。她坐在桌子前，手捂著臉。「我應該一直看著她的。那天我很晚才回來，我去她房間看了一下，以為她已經睡了，我應該把床單掀起來看一下的，要不是我當時太累了，我肯定會發現的。」

　　「沒有哪個僕人進去她的房間嗎？」康諾問。

　　「我吩咐其他人儘量別去打擾她。上帝啊，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什麼時候不見的。對不起。」

　　「亞烈，帶你妻子上床去睡吧，」康諾命令著。他跟著亞烈來到桌前，把椅子往後挪，讓傑宓站起來。

　　「傑宓，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亞烈一把把她抱起來，「過去一星期，你都沒怎麼睡覺是吧？」

　　「我一直忙著照顧那些傷員，亞烈。我可以明天再睡。我得找到玟娜……」

　　「我和康諾會去找的。你去睡覺。」

　　她累得沒力氣抗議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她靠在他肩膀上，「我愛你，亞烈。你要怎麼找她呢？」

　　「我們首先分頭搜索城堡。我還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亞烈在昆蘭面前停下來，命令他看好康諾，在他回來之前不准康諾出門，然後抱著妻子上樓回他們的臥室。

　　「別忘了告訴孩子們你回來了。」傑宓說，「還有，亞烈，我需要你在床上跟我一起，所以等你回來的時候叫醒我好嗎？」

　　還沒等他說話她就睡著了。他幫她脫了衣服，給她蓋上被單，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回到樓下。

　　他和康諾分頭查看了所有的房間，然後又擴大搜查範圍到室外。最後他們在吊橋會合，兩人可以肯定她確實不在城堡裏。

　　康諾覺得他們是在浪費時間，他的生氣立刻轉成了驚惶。

　　「你覺得她這樣離開城堡，活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大？」康諾問，「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她肯定活不下來，亞烈，她……」

　　「她不會死的，」亞烈打斷他，「如果你只會想著這個的話，就給我走開。」

　　他們回到大廳的時候，康諾已經急得無法正常思考了。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氣勢洶洶，腦子裏想著她可能的去向。

　　「你問過所有駐守士兵了嗎？」

　　「他們全被問過了，不過不是我問的。」亞烈回答，「我已經下令要崗哨的人回來接受問話了，他們應該在明早趕到。」

　　「告訴我他們在哪，」康諾說，「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不行。」

　　亞烈實在瞭解他的兄弟，做好了阻止他離開的防備。他緊抓住康諾不放。

　　「我會叫十個人守門，以防你半夜離開。在我們想出她在哪裏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今晚的月光並不很亮，你這樣貿然跑出去，最可能的就是殺死你自己還有你的馬。你得試著理智一點。」

　　「你根本不明白，我必須找到她。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什麼意思？」

　　「玟娜只是想要逃離我罷了。她怪我在雷恩的事情上沒有保護好她。我本該在家的，我本該知道的……如果她有什麼不測的話，如果我沒能找到她的話……」

　　「我們會找到她的。」他兄弟堅持說。

　　他和昆蘭陪著康諾一直守到午夜。後來，亞烈上樓睡了一個小時。

　　康諾想要立刻去盤問所有的人，昆蘭攔住了他，「我們至少要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找到所有的人，而且他們還得一早就過來集合才行。我知道你肯定睡不著，但至少坐下來吧，康諾。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要我是你的話，也肯定急壞了，但是你現在必須保持頭腦冷靜才有可能找到她啊。」

　　康諾知道他說得很對。他現在應該閉上眼睛休息，但是他只是坐了下來。昆蘭在門口的椅子上睡了過去。康諾讓他上樓去睡，他的朋友不肯離開，直到康諾的請求變成了命令，他才服從。

　　那個晚上剩下的時間裏，康諾獨自坐在黑暗中，等著黎明的到來。他不停地想著他柔弱的妻子可能遇到的任何可怕的事情，直到他無法忍受為止。

　　這是他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晚上。

　　第二天也沒什麼進展。他和亞烈輪流問過每一個士兵，沒有什麼有用的訊息。

　　康諾打算回家去問問自己的人，看玟娜有沒有跟哪個僕人說過什麼，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可是儘管他相當地不耐煩，他還是想要跟所有金氏士兵談過才肯甘休。

　　負責吊橋的士兵走進大廳，昆蘭正給康諾建議，「她有沒有可能去找菲絲了？」

　　康諾拒絕了這種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妹妹有了麻煩。說到這個，亞烈，你把菲絲藏到哪去了？」

　　他的兄弟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昆蘭解釋了一遍，那邊康諾則繼續不停地在房間裏踱著步子走來走去。

　　傑宓已經走進大廳，正坐在桌邊聽士兵跟領主報告。

　　「玟娜當然會知道。如果我的妹妹有什麼事的話，我就一定會知道。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哦，主啊，那個掛飾！」傑宓大聲的說道，「我一開始以為她弄丟了，但後來神父來還給玟娜這個東西時告訴我說，它根本就沒丟過。你還不明白嗎？玟娜肯定是派辛克萊神父去找她妹妹了。她讓神父帶著這個掛飾給菲絲看，這樣她就會聽從神父的安排了。我一直知道玟娜相當聰明，可這還是令我感到驚訝。我想我之前根本沒想到這點。」

　　亞烈開始問話，因為康諾的憤怒和瘋狂，使得過程進行得很艱難。不過，他們還是很快就查明了玟娜離開的真相。

　　道格拉斯值班時，只有一個神父進入了城堡，但等內奧值班的時候，離開的卻是兩個神父。

　　康諾真想掐死那個穿聖衣的男人，以求得暫時的快樂，哪怕永世受到詛咒也沒關係。

　　「領主，我有話要說。」內奧說。

　　「說。」

　　「我覺得神父可能並不知道她在後面跟著他。當時，神父走在前面，騎著自己的斑點馬，手裏牽著馱馬的韁繩，後面那個神父隔著一段距離跟著他。」

　　「你當時不覺得這有點怪嗎？」亞烈簡直是在咆哮。

　　「他個頭很小，領主。我以為他還沒有被任命，必需走路來苦修。」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查明神父的去向就可以了。」亞烈說。

　　「鄧肯修道院。」傑宓衝口而出。

　　「確定？」康諾問。

　　「是的。」傑宓答道。

　　「如果他說的是實話的話。」她丈夫說。

　　「看在上帝的份上，亞烈。他是個神職人員，當然不會說謊。」

　　「我馬上出發。」康諾說。

　　「我跟你一起去。」亞烈和傑宓異口同聲地說。

　　康諾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必須獨自解決。」

　　「甚至不帶你的人？絕對不行。」亞烈警告道。

　　他不想浪費時間跟他的兄弟爭辯，所以讓步，他讓昆蘭回家去叫其他人過來，吩咐說，「你們可以隨後跟上我。」

　　以他的速度，那個修道院只要一天的騎程就可以到了。如果玟娜是騎那匹馱馬過去的話，天知道他們花了多久的時間才能到。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專心只想一件：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甜美的玟娜，沒有她，他簡直無所適從。

　　※※※

　　玟娜正在傷心地哭天抹淚。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不停地哭，她的妹妹已經對她的傷心感到麻木了。

　　菲絲很快就舉手投降。她遞給玟娜一塊乾布擦掉她的眼淚，然後扔進旁邊的洗衣籃，那裏面已經有成堆的玟娜用過的濕布了。他們坐在臥室的帆布床上，她嘗試勸她姐姐聽話，理智一點，而她對自己發誓，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

　　「你真的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已經被扔出禮拜堂了，就因為你老是這樣哭個不停。」

　　「我們不是被扔出來的。他們只是建議我們回臥室而已。」

　　「那麼親愛的辛克萊神父呢？他根本就無法專心進行晚禱，全是拜你所賜。為什麼你就不肯聽話呢？你自己告訴我的，你愛你的丈夫。」

　　「你怎麼就是不明白？他離開我的時候已經做出選擇了。他根本不想要我，更不想要我的愛。他從來就不想要這個。她是他過去的一部分，而他不會忘記過去的一切。不，我不能回去，那太痛苦了。」

　　她停下來擤鼻子，菲絲還是不明白，「你過去並不愛哭啊。如果愛一個人就是讓人這麼悲慘的話，我情願誰也不愛，我也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結婚。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哭了嗎？如果你回去再試一次的話，也許……如果你告訴他，你的感受……」

　　「雖然我並沒有對他說過，可是他絕對知道。他那麼聰明，菲絲，當然，我也一樣，」她接著說，「我知道他並不需要我。我不想再談這個了。」

　　「要是他過來找你呢？」

　　「他不會來的。」她搖頭。

　　「但要是他來了呢？」

　　她歎了口氣，「我會認為他是因為自己的驕傲而被迫過來的，所以我不會跟他回去。我們不能說點別的嗎？」

　　菲絲不理會她的抗議，「吉利安可能不會讓你跟我們一起回去。那到時你該怎麼辦呢？難道你就一輩子待在這個修道院裏，然後讓那些可憐的修道士煩惱一輩子嗎？」

　　「我的哥哥不會這樣拒絕我的。我告訴過你，康諾甚至連我有幾個兄弟姐妹都搞不清楚嗎？」

　　「是的，你都說了一百遍了。你想要孩子吧，是不是？如果你回去……」

　　「我是想要孩子，可是我做不到把孩子留給康諾然後離開。」

　　「你在說什麼啊？回去康諾身邊吧，玟娜，在一切還沒有太遲之前，回去吧。他畢竟是你的丈夫。」

　　「你非得這樣在我耳邊嘮叨個不停嗎？」

　　菲絲想今天就到此為止，暫時放過她好了，「也許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對你有好處。我們去花園轉轉吧。」

　　「如果不小心離開了那條小路，我們可能就會離開修道院的地界了。」

　　「什麼意思？」

　　「修道院門前的那條小路啊。那條路的南北兩邊各是一個小樹林，如果我們離開了那條路，我們就不安全了。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待在這裏吧。而且，如果辛克萊神父的估計正確的話，現在吉利安應該隨時都會到了。」

　　「如果你堅持要躲在這裏的話，那就聽你的。不過至少把窗簾掀起來，讓陽光進來吧。這裏簡直像個墳墓。」菲絲不等姐姐說話，就竟自跑到窗前，解開窗簾的繩子，把它取了下來。

　　明亮的陽光射了進來，她不得不閉上眼睛來適應。菲絲把頸後的頭髮撥開，「這微風真舒服。」她低聲說，臉上洋溢著真正的快樂。她朝窗外望了過去。

　　「哦，天哪……他們……他們……可真巨大啊。」

　　「有什麼不對嗎？」玟娜問道。

　　菲絲被眼前所見的催了眠，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在修道院的北邊聚集著一群巨人。菲絲猜那裏至少有四十個人。那群士兵的最前邊是一個長相兇猛的戰士，他獨自騎在馬上，站在頭前，離那條小路很近。那些人都裸露著膝蓋，要不是他們肩上披的那塊東西那麼大的話，可能他們的胸也會露在外面。裏面有些人身上很多疤，有些人則沒有，但他們每個看起來都需要好好洗個澡，需要剪頭髮，而且需要一些體面的衣服。

　　在聖人面前，他們簡直是原始人。

　　菲絲轉身，「你絕不可以回去。謝天謝地，原來你現在這麼理智。不，不，你絕不能回到你丈夫身邊去。你應該跟吉利安住在一起。他會很高興收留你的。他那麼愛你。為什麼你從沒告訴過我他們……他們……哦，玟娜，這麼長時間以來，你是怎麼活過來的？」

　　「你在說什麼？」

　　菲絲怕她來到視窗看到外面，所以驚恐地搖著頭。她的姐姐這輩子已經有太多不幸了，證據就在那，誰都看得見，她額頭上手臂上都有新結的疤。

　　她以前並不知道玟娜面對的到底是什麼，而現在她知道了，她急切地想要補救，她結結巴巴地道著歉，「對不起，直到看到他們，我才知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不，這簡直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玟娜問。她站起來朝視窗走了過去。

　　菲絲跑過來把她推坐在床上。然後衝向門口鎖上門。

　　「現在不可以出去。絕對不行。天哪，這裏好像突然變得有點冷，我們還是把窗簾放下來吧。」

　　她來到窗前，往外瞥了一眼，希望剛才自己看見的那群野蠻人只是自己的想像。可是他們還在那，而且看上去跟剛才一樣還是那麼嚇人。

　　她顫抖著雙手解開繩子，「玟娜，跟我說說你丈夫長什麼樣子。」

　　「怎麼了？」

　　「只是好奇罷了，」她答道。她一邊弄著厚厚的窗簾，一邊盯著外邊打頭的那個人。他真是夠嚇人的。

　　「他很英俊。」

　　「你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他真的很英俊。」

　　「但是他到底長什麼樣呢？給我描述一下。」

　　「黑髮黑眼，高高的鼻子。他很高，很壯。這些你滿意了嗎？」

　　「他是長髮吧？」

　　「所有何家的人頭髮都不短。你在看什麼？」

　　「辛克萊神父。」她答道，她沒有說謊，因為此時神父正好出現，他正跑向那群野蠻人。神父應該逃跑才對啊，不是嗎？他應該發現了他們全都是一副準備戰鬥的樣子啊。

　　玟娜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和臉，「如果神父在外邊，那我們現在出去就不會有危險了。他絕不會讓你離開那條小路的。」

　　「你們兩個來的時候也沒有護衛陪同啊，那樣就安全嗎？」

　　「是不安全，但是那時候沒辦法啊。現在不同了。而且我當時穿的是修道士的衣服，所有的高地人都很尊敬修道士，沒人會傷害他們。而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了，你這個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就不管有沒有危險都要去做。」

　　「這樣愛冒險，我是跟你學的。」菲絲辯解道，「哦，天哪，窗簾掉出去了。」

　　她探身出去，看著那塊毛料撲的一聲落在外面的石地板上，正好落在神父的面前。神父嚇了一跳，抬頭往上看。

　　「對不起，神父，它自己滑下去的。」她朝下喊著，說完之後馬上退了回來，她不想讓那群野蠻人看見，而且她實在很想笑，但又怕這樣會讓神父不舒服。

　　他當然聽見了她的聲音，那群士兵也一樣。每個人都假裝沒有聽到，除了昆蘭。他露齒一笑，帶著明顯的讚賞意味。

　　克李斯好奇地看著他，「你覺得她很好笑嗎？」

　　「我覺得她很迷人。」

　　克李斯搖了搖頭，認為自己的朋友簡直是瘋了。昆蘭點了點頭，然後說出自己的意圖，「我想要她。」

　　「她會逃跑的。」

　　「我希望如此。否則，就不好玩了。她很漂亮，不是嗎？」

　　「你會娶她？」

　　「當然。」

　　突然，康諾抬了抬手。兩個人以為康諾是想要他們安靜，以便能聽清神父的話。接著，他們馬上明白過來，他們的領主是給他們信號讓他們知道有敵人接近。

　　他把手放在劍柄上，英格蘭人來了。

　　吉利安帶著他的人來了，從他們馬匹的聲音判斷，康諾估計大概有六十人左右。克里斯和昆蘭馬上來到領主的身側，以便預防來自任何一個方向的攻擊。

　　神父不知道他們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他還在繼續解釋著那天的事情，他不是故意帶玟娜離開的，他根本一點都不知道玟娜有這樣的計畫，直到後來他們進到樹林裏，玟娜喊他時，他才知道她居然跟在他後面。

　　「你根本不看後面的嗎？」康諾問。

　　「我在你和金亞烈的領地的時候，我就從不擔心這個，因為我知道自己很安全。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等到知道你妻子在之後，我就很小心了。我試過勸她回去，可是她不肯。我也不能讓她就這樣一個人走，是不是？」

　　康諾搖頭，「你已經跟我說過了她一切都好，而這是我最在意的了。讓她出來。」

　　「她不會同意的，」他說，「我已經試過了。」

　　「她不會拒絕我的。」他披肩上縫著玟娜送他的那個掛飾，是傑宓幫他縫上去的，他抽出自己的匕首，剪斷繩子，拿下掛飾遞給神父，「把這個給她。」

　　神父點著頭接過掛飾，「你的口信是？」

　　「這個掛飾就是我的口信。她會明白的。她不會拒絕我的，神父。」

　　「如果你把劍放在外面地上，你也可以跟我一塊進去。」他提議。

　　康諾的回答則是建議神父看看身後。

　　「哦，主啊，吉利安來了。我得快點了。」他低聲說道，「我回來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不會的。」康諾保證道，「當然，除非他們先動手。」

　　神父抓起長袍回頭朝修道院跑去。

　　「不用再梳頭髮了，玟娜，神父回來了。事實上，他是往回跑。我不知道……哦噢。」

　　「怎麼了？」

　　「吉利安來了。」

　　玟娜扔下梳子，坐回床上。現在是她永遠離開高地的時候了。哦，上帝啊，為什麼會這麼痛？

　　她雙眼盈滿熱淚，低下頭開始祈禱。「為什麼這會這麼難？」她哭了出來，彎下腰來，前後搖晃著，好像她痛的是身體而不是內心。

　　菲絲不知說什麼好。「我不知道，玟娜。如果能幫你的話，我會的。可能你丈夫會讓你好受點。」

　　「不。」

　　「他在這裏，玟娜。」

　　她僵了一下，沒有直起身，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什麼反應。

　　「那就說明……」

　　「他來這是因為他的驕傲。」

　　「我知道你剛才就是這麼說的，」菲絲說道。她又從窗口探身出去，朝她的哥哥揮起手來。吉利安和他的人馬全都看起來閃亮而嶄新，他們全都穿著耀眼的盔甲。

　　她又轉頭去看那邊，他們看起來……「就像野人。」

　　「離開窗子。」

　　「我看我可以朝你丈夫揮揮手，如果這樣忽視他的話就太不禮貌了。我剛跟吉利安揮過了手，所以不該不管他吧。」

　　「我跟你保證你不用在意這個。」

　　不過她還是揮了揮手。「他沒理我，可吉利安回了我。」

　　「過來吧。」玟娜催促她。

　　「你也過來看看吧。」

　　「不。」

　　門外想起了敲門聲，跟著是大大地喘氣聲。辛克萊神父已經跑上了樓，來到玟娜門前了。

　　菲絲開門讓他進來，「她不會出去的，神父，我勸過她，可她不聽。」

　　神父點了點頭，衝到床前，「你丈夫說你會出去的。他確信這個會有用。」他把掛飾放在她膝頭。

　　她盯著那塊木頭足足有一分鐘之久，一句話沒說。菲絲想要看的仔細一點，所以伸手去拿。玟娜一把把它抓起來，沒讓她妹妹碰到。

　　她站起來衝到視窗，想要把掛飾扔出去，他竟然敢現在把這個拿出來，以前他連戴都不肯戴一下，現在已經太晚了。

　　然後她看見了他，「他看起來似乎很累。」她低聲說。

　　「你得出去了，夫人。除非你出去說明，你是跟你丈夫回去，還是跟你哥哥走，否則，他們就要打起來了。」

　　她退回來往門口走，「我哥哥不知道我在這。」

　　「那並不重要，」他說著，跟著她出門下樓，「你的丈夫知道你在這裏，吉利安可能會認為他想要帶走你的妹妹。」

　　「我有辦法可以讓他回去。」玟娜說。

　　「說說看，」菲絲問，一邊跑著跟上她的姐姐。

　　「我只要簡單地問問他是否愛我就行了。他不愛我，所以根本不會那麼說，到時他就會明白，我還是應該回英格蘭。」

　　「要是他不這麼認為呢？」她妹妹問。

　　「只要我說不，他不會強迫我的。」

　　「你忘了你丈夫有多麼強壯了嗎？他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

　　「對他來說，不就是不。」

　　「你愛他，是不是，女人？」神父問道。

　　「是的，我愛他，但那還不夠。」

　　他們停在大門口，神父對菲絲說，「菲絲，請你先出去。你去找你的哥哥，讓他明白何家人對他們並沒有威脅。」

　　「你認為吉利安的人馬會傷到高地人嗎？」

　　「不是，我擔心的是何家人會不費吹灰之力就殺了你哥哥的每個人。他們有時非常野蠻，天知道，他們絕對會輕而易舉地打敗他們。」

　　「但是人數上我哥哥那邊是他們的兩倍……」

　　「人多根本對他們沒用，我看過他們怎樣戰鬥，我跟你保證，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會照你的吩咐去做。」她允諾道，然後匆忙走了出去，跑向自己的哥哥，並擁抱他。他告訴她，玟娜的丈夫派人過去找過他們的媽媽，想要保護她不被麥內爾帶走，他還說母親居然對玟娜的丈夫充滿好奇，希望過來的人是他本人就好了。

　　菲絲一直在專心聽他說話，突然，玟娜走了出來。

　　「等會我進去拿衣服出來，到時再跟我說。」她對哥哥說。她本來是想要進去拿行李，可是最後她還是好奇地朝玟娜走去。她的姐姐看起來那麼脆弱孤獨，菲絲一心想要保護她，希望她不再心痛，吉利安只好再耐心多等一會了。

　　他可以多等幾分鐘的，不是嗎？「我一會就過來，吉利安，」她對著他喊道，「我想先去見見玟娜的丈夫。」

　　還沒等她的哥哥來得及阻止，她就已經提起裙子朝那群戰士跑了過去。

　　神父被一樓的一群修道士攔了下來，他不得不向他們保證，這塊聖地上絕不會有什麼衝突發生，他們一切都好，很快就會離開了。

　　「這只不過是個家庭聚會而已，」他解釋道，上帝啊，他居然可以這麼嚴肅地撒謊，其實他說的也有一半是實話。

　　菲絲沒理修道士，但他衝他們揮了揮手。有幾個被她的熱情感染，也跟她揮手打了個招呼。她來到了小路的盡頭，目光被那群野蠻人中的一個吸引住了。她有種感覺，好像他希望她能做點什麼或是說點什麼，雖然他一動沒動，也沒給她什麼暗示，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他似乎對她有所期待。

　　所有的士兵都密切留意著她哥哥那邊，她發現玟娜突然停了下來。她以為玟娜不再固執，打算跟丈夫好好談談了，所以她追上姐姐，抓住她的手，拖著她又往前走了起來。

　　玟娜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妹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丈夫身上。她這麼地靠近自己愛的這個男人，可是想著以後卻再也不能跟他在一起了，這太痛苦了。難道他不知道他的到來對她是一種折磨嗎？她的心似乎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們來到了小路盡頭，她又停了下來。菲絲放開她的手，退到姐姐身後。

　　夫妻兩人互相盯著對方，沉默著，誰也不說話。菲絲又想幫忙，她推了一下姐姐。

　　玟娜不理她，她做了個深呼吸，把掛飾舉起來說，「這原來是你的，康諾。」

　　「現在它還是我的，玟娜。你也是我的，現在直到永遠。」

　　她搖頭，「這太難了。」她哭著說。

　　他取下劍遞給克李斯，然後下馬，走上前去。

　　「我會讓一切變得簡單的，別哭，我知道我傷害了你。」

　　神父跑過來，遞給玟娜一塊布擦眼淚。然後他後退轉身朝吉利安走去。

　　康諾摟著她向花園走去，她沒有推開他。她低著頭，想著等一會兒只剩他們兩個的時候，她就要跟他說再見了。

　　不過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旁邊那些觀眾，「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應該在家保護你的，我的餘生都會活在對過去的後悔上。我不指望你能原諒我，玟娜，但是我……」

　　「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你的錯。我其實應該早告訴你的。我本來是想說的，可是還沒等我說，你就又離家外出了。然後他也走了，我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不過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你去找尤菲米婭時就已經告訴我你的選擇了。」

　　他驚訝不已，「如果你知道她死了，你會高興一點嗎？」

　　「天啊，當然不會。」

　　「那麼很好，」他說，「我並沒有驅逐她，雖然我很想。這會讓你認為，我很體貼並認真考慮你的感受嗎？」

　　她轉身看他，康諾很想擁她入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他本來決定等她自願過來，可現在看來，如果他不主動出擊的話，可能就會輸掉這場戰鬥。他放開她的手，坐在石牆上，等著她過來。

　　她走近了一點，站到他伸開的兩腿間問，「尤菲米婭怎麼了？」

　　「我得告訴你關於我父親的事你才會真正明白，但是事情太複雜，可能要講很久，你要聽嗎？」

　　提到這個他顯出很沮喪難過的樣子，這讓她的心沉了下來。他好像突然變得脆弱起來，他低著頭，肩膀沮喪地垂著，這痛苦他已經受了太多年了，她甚至可以感覺的到他那份痛苦的憂鬱。

　　「你想說嗎？」

　　「是的。」他緊張的回答道。

　　她又向前一步，「那就說吧。」她低聲說道。

　　他似乎放鬆了下來，「我知道羅塞已經跟你講過一些那片廢墟的事情，等我為父親報了仇之後，我才會拆掉它。我現在告訴你，我父親的死和他臨死前交代我的事情。」

　　「他說屠殺發生時，你也在現場，那時候，你還只是個孩子啊。雖然我確實希望你能告訴我當時的情況，但一定要你願意再告訴我。你真的願意說嗎？」

　　康諾點頭。

　　「他死的並不容易……」

　　回憶慢慢湧上他的心頭，他開始娓娓道來。他記得當時的一切，記得自己當時的恐懼和無助。她想像著當時的情況。他，一小男孩，爬過燃燒的餘燼，把父親巨大的劍放在胸口，她對他過人的勇氣和榮譽感而感到敬佩不已。無怪乎她會這麼愛他了。

　　「我父親要求我為他報仇，這困住了我。」他結束了過去的回憶。

　　她點頭表明自己能理解，「我有個問題。」

　　「什麼？」

　　「你會像你父親一樣，對你兒子也做這類的要求嗎？」

　　他毫不遲疑地回答，「如果我也有機會遇到這種事情的話，我會警告我的兒子小心，我會要他查明那些人，目的是想他清楚敵人到底是誰。這樣我就不會擔心他和家人會受到傷害，我才可以安心地死去。但我絕不會讓他或是要求他為我報仇，玟娜，不，我絕不會這麼要求我的兒子的。」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可能已經改變了她的未來。

　　他把手伸出來，讓她看他手指和手掌上的疤，「這是我得到的遺產，我不能抹掉這些痕跡，我也改變不了自己的身份。」

　　她抓起他的手吻了上去，「你的手很漂亮，無論何時，如果你覺得累了、或是焦慮了，你只要看看你的手就可以了，你是個有榮譽感而充滿勇氣的男人，這些疤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而存在的。」

　　「一個妻子不會逃離一個有榮譽感的男人，我輸掉了你。」

　　她搖頭，「你沒有，我當時以為你忘不了過去，而我害怕你會讓你的兒子也承擔這樣的負擔，你去找尤菲米婭讓我徹底放棄了希望。我想你是選了她，這是我無法接受的。為什麼你要趕她走？」

　　「因為她傷害了你。難道你還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嗎？知道雷恩的所作所為的時候，我都要發狂了。我唯一想的就是在你眼前毀掉這個渣滓，所以我回了家。我簡直不能忍受這麼污穢的東西存在於這麼純潔的你的面前。這是我要送走她的原因，其實我曾經考慮殺了她的。」

　　「何家人不殺女人。」

　　「是的，」他同意，「我會驅逐她，我不會再讓她聲稱自己是何家的人，不會讓她再穿我們的披肩。我回去的時候，尤菲米婭剛剛離開城堡。我在路上發現了她的蹤跡，於是跟著她，拍想要跟她解決這件事，誰知我居然發現她在擁抱麥內爾。」

　　「她是那個叛徒。」她喘著氣說。

　　「是的。」

　　「然後呢？」

　　「稍後再跟你解釋一切。你以前說過我只要打開我的心就可以了，還記得嗎？」

　　「記得。」

　　他雙手握著她的腰，把她拉近。「你讓我愛你，是嗎？我那時就該告訴你的。」

　　「告訴我什麼？」

　　「告訴你我愛你。」

　　她搖頭，「不，你只是想……」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遍。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他輕輕地幫她擦掉，然後把她緊緊的摟在懷裏，「我知道你愛我，但為什麼你不說出來呢？你害怕嗎？」

　　「我沒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愛我。是的，我是害怕，但是你應該不怕啊，不是嗎？」

　　他低下頭看她，「不，我也害怕。玟娜，你真是把我嚇壞了。如果我愛你，我就會變得脆弱。如果你死了，不我怎麼辦呢？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我沒辦法不讓自己愛上你，但當我發現自己愛上你的時候，我覺得好像我得到了重生。我們當然總會有個人先死，但是美好的記憶會讓另一個人勇敢地活下去的。你知道嗎？」

　　「什麼？」她低聲問。

　　「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知道我能給的遠遠不及你應得的，但不管怎樣，你是我的。」

　　她伸手貼著他的胸口阻止他，「你還不能吻我，你得先道歉才行。」

　　「我沒能保護好你。」他放開她，直視著她的眼睛，努力想著說些什麼來補救。

　　「不，你沒有失去我。不過你確實傷了我的心。你竟敢說只要我給你生個兒子就可以回英格蘭。那可真是夠殘忍的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樣子傷我的心。」

　　「你當時那麼想你的家人，」他解釋著，「我想要給你個希望，其實，我……」

　　「你什麼？」

　　他居然厚臉皮地笑了起來，「我撒了謊。」

　　她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跟我說謊？」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會讓你回英格蘭吧？」

　　「你還敢笑，我當時那麼相信你。你不該說謊的，那樣不對。」她眼中閃著調皮的火花，「你還有什麼其他事情也對我說了謊嗎？」

　　他聳了聳肩，「也許。」

　　「以後可不准這樣了。」

　　「我讓傑宓告訴你，我去找尤菲米婭的時候，其實說的不是實話，實際上，也不算假話。我確實去找了她，不過那是因為她跟麥內爾在一起。」

　　她嚇得把手放在脖子上，震驚於他竟然能這麼平靜地說起這件事，「你去了……」

　　「等會再說，甜心。現在可以讓我吻你了嗎？」

　　「不，」她說，「你得讓我吻你了。情況得變一變了，從現在開始，你每次離家都得先告訴我一聲。如果我哪天又是一醒來發現你不見了，我會跟著你去的，到時你就求上帝保佑吧。」

　　「啊，女人，你確實愛我，是不是？」

　　「你必須戴著那塊木頭掛飾，我是說真的。」

　　「我不會戴在脖子上，那樣太危險了，」他解釋道，「如果你能把它縫在我的披肩上我就戴。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的妻子看起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我想你可不可以把家裏的門改改，對你來說，那是很安全，可是我每次只能走後門，因為我根本打不開那些門。」

　　「好的。」

　　「我想要騎那匹黑馬。」

　　「不行。」

　　她雙手繞到他頸後，靠在他身上，「你可以考慮看看嗎？」

　　「不行。」

　　他提醒她該吻他了，她大笑著迎了上去。他的嘴立刻完全佔領了她的，他吻了她很久，向她表明他有多愛她。她的反應甚至比他還要強烈，直到他強迫她停下來時她才想起來他們在哪裏。

　　他低聲地溫柔地對她說著情話，她感動地趴在他頸邊抽泣。最後，他提議回家，她擦乾眼淚點頭同意。

　　他摟著她的肩膀帶她往回走。

　　「我們今晚睡在外邊嗎？」

　　「我們不睡覺，」他答道，「但是如果你想要休息一下也可以。」

　　「是的，我想，因為你看起來很累。」

　　「你也是。玟娜，不要再讓我受這種折磨了，跟我發誓，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好的，我答應你。過來見見我的妹妹。她到底在幹什麼？她離開太遠了，何家的人不會……」

　　「昆蘭會的。」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她離開小路，他會帶她回來的。」

　　「讓他別再盯著她看了。」

　　「你妹妹可好像並不在乎啊。她也盯著他呢，她甚至還走得更近呢。」

　　「菲絲，過來。」玟娜喊道。

　　她妹妹不理她，「康諾，讓昆蘭和克李斯過來。」

　　「我可以叫他們，可是他們不會過來的。他們的職責是已經定好了的，他們是在保護我們，甜心。你應該為他們的克制而感到驕傲。」

　　「為什麼我要為他們而驕傲？」

　　「他們都想要殺掉所有的英格蘭人。」

　　天哪，她忘了吉利安了，「你得過來見見我的哥哥。」

　　「不。」

　　「那如果他過來，你會見他嗎？」

　　他聳了聳肩，說出自己的條件，「如果他帶著武器，我會跟他到一邊討論討論關於羞辱的問題。」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帶武器，」她打算跑開，「我去帶他過來。」

　　「不。」

　　他拉住她不讓她離開他的身邊。辛克萊神父過來幫忙。過了一會，吉利安走了過來，像康諾一樣，他沒帶武器。

　　她丈夫一點也不喜歡她去擁抱她的哥哥，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她謝過吉利安能過來接菲絲，那邊辛克萊神父也已經找來了他們的妹妹。他想自己真是趕到得及時，因為當時昆蘭正朝她眨著眼睛。神父抓住菲絲免得她跑出去。

　　「你可以跟何家人說再見了，菲絲。你的姐姐希望你能取得吉利安的合作。」

　　「玟娜的丈夫肯合作嗎？」

　　「不，當然不了，但是玟娜和我都知道他根本不會跟英格蘭人合作的。他還沒有殺他，為了他的妻子，他能夠這樣地控制自己，真是萬幸。」

　　菲絲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上神父。

　　「對不起耽擱了一下才過來，吉利安。」

　　吉利安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過去推到自己身後。她立刻抗議地把他推開，然後朝玟娜跑過去，跟她一起靠著牆坐了下來。

　　兩個男人繼續滿懷敵意地對視著。

　　玟娜終於失去了耐心，「吉利安，見到我你難道不高興嗎？」

　　他終於肯把瞪著康諾的目光抽回來看向自己的妹妹，「我當然很高興。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

　　「不會，我要跟我丈夫回家。我跟他結婚了，吉利安，而且我向你保證，我很幸福。告訴父親，我已經原諒他把我送給麥內爾這件事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個雜種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玟娜。他也根本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菲絲立刻搶在玟娜說話回答，「他以為你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她壓低聲音免得姐姐的丈夫聽見。

　　辛克萊神父上前一步，「那個婚禮很正式，吉利安，是受過祝福了的。」

　　「你主持了他們的婚禮嗎？」吉利安問。

　　「是的。」

　　他立刻對神父怒目而視，兩隻藍眼中閃著憤怒的光芒。很明顯他在思考神父的話是否可靠。

　　「吉利安，請告訴母親，我很遺憾她和父親沒能參加我的婚禮。」

　　她哥哥又轉頭看她，「你們是在教堂結的婚嗎？」

　　「我們結婚的教堂是世上最漂亮的，沒有浪費一分錢。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鮮花，我走進教堂時，頭頂是綠色樹枝的棚，上面甚至好掛著新鮮的露水，在燈光的照耀下像珠寶一樣閃閃發光。我們互相說出誓言的時候，還能聞到石楠花的清香。康諾和我都穿著漂亮的禮服，儀式結束之後，我們還舉行了盛大的晚宴。」

　　她的眼中浮上一層薄霧，她哥哥看到的是一個女人因回憶和快樂而變得熱淚盈眶，而這已經充分表明了她婚姻的正式，生活的幸福。

　　「那場婚禮真是不可思議，是不是，神父？」神父被她的描述打動了，他抬起袖口輕輕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說，「是啊，女人，那確實不可思議。男爵，你知道嗎，要不是有康諾，您的妹妹也活不到今天。」

　　「是的，我知道了。」

　　玟娜對哥哥的反應感到滿意，康諾真是太粗心了，她妻子對他們婚禮的回憶讓他啞口無言，而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她拉到沒人的地方，告訴她他簡直為她而驕傲。

　　「玟娜，我們該回家了。」

　　「好的，康諾。」

　　她站起來，走到哥哥面前，吻了吻他的面頰，「我愛你，吉利安。」

　　「我也愛你，玟娜，讓他好好照顧你。」

　　「他會照顧我的，他愛我，吉利安，而且我也愛他。」

　　「看的出來你愛他。」

　　兩個男人又沉默地長長地對視了一會，玟娜站在兩人之間，等著他們互相道謝。

　　最後，吉利安做出了讓步，他朝康諾點了點頭，康諾也朝他行了個禮。

　　玟娜知道，這是它們的底線了，雖然他們都太過自大，太過頑固，可她還是深深地愛著他們。

　　康諾摟過妻子，轉身離開。

　　「再一分鐘，領主。」菲絲大聲喊了一句。她從她哥哥的背後繞過去，不讓他抓住她，然後追著玟娜和康諾跑了過去。

　　「你知道你妻子到底有多少個兄弟姐妹嗎？」

　　玟娜推了他一把，讓他回答，「我妻子是八個孩子中的第七個，你是最小的，對不對？」

　　「對了，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菲絲，真的沒必要……」

　　「不，這很重要。我們對你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對你的丈夫來說，我們應該也有一定的重要性，是不是？」

　　「菲絲，過來。」

　　她甚至沒想過要拒絕他，她跑上前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什麼事？」

　　玟娜馬上糾正她，「你該說『什麼事，領主』。」

　　「他現在也是我的哥哥了，我非得要叫他領主嗎？」

　　「你應該瞭解，只有他准許了你才可以去掉尊稱。而我不得不提醒你，他還沒有給與准許呢。我們是在同一個家庭長大的嗎？」

　　菲絲大笑了起來，「好吧，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領主。要我把那些名字全都告訴你嗎？」

　　「沒必要，你們有吉利安，威廉，亞瑟，莫提德，你們叫他莫提，瓊，芮秋，我的妻子，還有你。」

　　「你居然全都知道，你以前就知道嗎？」玟娜問。

　　「是的。」

　　「那為什麼你不准我說起他們呢？」

　　「因為你老是想你的家人，談起他們會讓你覺得更加難過，而且我希望你能對我忠心。我相信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

　　她靠在他身上，「我們回家後你可以再解釋一次給我聽。菲絲，該說再見了，我會想你的。」

　　兩姐妹擁抱了一會，菲絲說，「我會更想你的。領主，我忘了對你道謝了。吉利安說，你曾經派人去我家救我。」

　　「你派人去找我父母親？你的人去了英格蘭？」玟娜驚訝不已。

　　「是的，」菲絲說，「媽媽很喜歡那些士兵，父親當時不在，但是他對你丈夫這麼遠地過來幫忙感到感激。我一直想知道……」

　　「什麼？」康諾問。她妻子和妻妹都沒留意到他們已經離開了教堂的安全範圍。

　　昆蘭可是注意到了，他正咧著嘴笑呢。康諾知道自己的朋友在想什麼，現在他一定是在計算菲絲還有幾步就會離開他們的庇護所。

　　「那些人都在這嗎？我想要謝謝那位領隊，不過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昆蘭。他繼承了他叔叔的領地，馬上也是一位領主了。現在他為我服務的職責已經結束了，不過他在這，菲絲，他甚至正看著你呢。」

　　她立刻抬頭望向昆蘭，又朝他走了一步。

　　「我哥哥告訴了我，你過來的事。我父親為你能來我家提供保護而表示感謝。我也要謝謝你，昆蘭，全心全意地感謝你。」

　　她的蓋爾語簡直像音樂那麼動聽，根本不像她的姐姐那樣，看來她具有掌握語言的天賦。

　　他沒有說話，但低頭朝她敬了個禮。天上的神啊，她笑的時候居然有酒窩。

　　「顯然我母親非常喜歡你，我聽說她還在想你什麼時候還會再去我家呢。」

　　康諾聽了她的話，抬頭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她讓事情變得簡單了，是不是？」

　　昆蘭笑了起來，「啊，是啊。」

　　玟娜和菲絲沒明白康諾是什麼意思，什麼變得簡單了？

　　菲絲剛要離開，昆蘭張口說話了，「告訴你的母親，我很快就會過去拜訪的。我很想要她的一樣東西。」

　　她本想再問一下的，但覺得這樣似乎不太禮貌，所以說，「那麼也許我們很快就可以再見嘍。不管我父親怎麼想，我計畫至少兩年內不嫁人，當然，我的年紀是到了，可是我發現我實在是被寵壞了，我得找到一個能夠縱容我的男爵才行，而這肯定要花點時間。如果你來之前，我已經結了婚的話，那麼請記住我對你的感激之情。昆蘭，我希望上帝與你同在。」

　　她行了個漂亮的屈膝禮，跟玟娜吻別，讓康諾吃驚的是，她居然也吻了他。然後，她轉身朝著那邊正板著臉的哥哥跑去。

　　「我一定會想菲絲的。」玟娜說。

　　「你應該很快就能再見到她了。」他說。

　　「我懷疑，」她答道，「我很難過昆蘭要離開了。那以後每次你出去的時候就由克李斯來看家嗎？」

　　「不，他要去修的領地了。他們希望我能派個人過去領導他們，我派了克李斯，他們需要他，而他也很樂意接受。」

　　他把妻子抱上馬背，然後飛身上馬坐在她的身後，他低頭對著她的耳朵，告訴她他的愛有多麼深。

　　「我們一切重頭來過，是不是？」

　　「如果你高興這麼想的話，我不會反對。不過，這次會比較容易，因為我會學著體貼一點。」

　　「你已經很體貼了，否則你想我為什麼會愛你？我在想……」

　　「什麼？」

　　「我想要再嘗試不用馬鞍騎馬的感覺，如果你在旁邊的情況下，我可以不跟你共騎嗎？」

　　「如果你答應只在城堡裏面不出去的話，我會同意。現在你知道我是多麼隨和了吧，妻子？」

　　「是的。」她說，「既然你心情這麼好……」

　　「什麼？」

　　「關於建教堂的事……」

尾聲

　　日落美的不可思議。孩子們在外邊光著腳跑來跑去，尖叫著，大笑著，他們的媽媽正在照看著最小的一個，這個孩子一頭火紅的頭髮，正在蹣跚著學走路的階段，她大大的藍眸中閃著無窮的精力。她似乎發現了一種好玩的遊戲，就是每當媽媽種下一顆石楠花後，她會馬上把它拔出來。

　　他總是先回臥室把劍放好再過來加入他們，但他總是會在下樓之前在窗前逗留一會，看著遠處的那些城牆。

　　那片廢墟拆掉之後的第一個春天，那裏就開起了石楠花，現在那裏已經變得美麗而莊嚴。她妻子認為那才是對死去的人的最好的獻禮。

　　蜂蜜的味道混合著響亮的笑聲，哦，回家真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