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郎情妾意》

左晴雯

《龍門千金系列》

《吉祥如意－吉祥篇》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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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唐中葉，在明君李隆基勵精圖治下，開創了太平盛世「開元之治」。

　　然而，清明的政治、富強的盛世，絕不是單靠一位明君聖主就能造就，其下自然得有眾多的良相賢臣共同輔佐、盡忠效力才能成其大業。

　　當朝赫赫有名的龍氏一族，就是唐明皇最為賞識的賢臣良相之一。

　　說起這個家族的來歷，還真是精彩無比。

　　原本龍家的老祖宗們是江湖中叱吒風雲的武林世家，家族中出了好幾位武林盟主。約莫一百多年前，龍家的當家還曾協助唐太宗李世民登基為帝。李世民登基後，當然大封功臣，龍氏一門就是被列為重要的大功臣之一。正好龍家當家也有意退出是非恩怨繁多的江湖武林，於是順水推舟的接受朝廷的封賞，落第為侯。

　　從此龍氏一門便自武林世家躋身為官侯世家之列。

　　但是龍氏一族並未因接受朝廷的封賞、加官晉爵便斷了和武林中人的往來，反而因為立場與昔日不同，而結交了更多的武林俠士以及各路英雄好漢。

　　或許是因為同時擁有官侯世家的風範和武林中人的豪情、再加上歷代龍家人不乏精明能幹的商賈、以及龍家發源於海上，自出生就和大海結了不解之緣的海民血統影響，造就了龍氏一族特立獨行、思想開明豁達，將世俗禮教全踩在腳底下的獨特族風。而這樣的族風，又讓龍氏一門造就了許許多多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傳奇事蹟。

　　一百多年下來，如此的族風依然未變，龍氏一族所創造的各種傳奇，更是綿延不絕。

　　當今龍家的四位當家：龍嘯天、龍嘯虎、龍嘯海和龍嘯風兄弟，自然也不負族風，締造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傳奇。

　　他們的下一代更是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磅氣勢，在四處創造各種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且年輕一輩的命名，男子皆是天字輩的，像是：天雲、天浩等等，女子則是君字輩的，而且皆以美玉的名稱命名，例如：琦、瑜、瑤、……

　　這會兒，咱們就先來說說四位現任當家的掌上明珠們吧！

　　大哥龍嘯天，是當朝「三公」之一的中書大人，與其夫人慕蓉深雪孕育了兩位千金：龍君和龍君瑋。龍君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龍君瑋則是龍家出了名的麻煩人物。

　　二哥龍嘯虎，是驃騎大將軍，與其夫人花月嫦也有兩位千金，分別叫龍君琦和龍君。龍君琦是龍家年輕一輩裏，小有名氣的「女諸葛」，為人冷靜聰慧、武功又好，堪稱一代俠女；龍君則是龍氏一族有名的「女神龍」，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

　　三哥龍嘯海，是市舶司大人，同時也是一位遠近馳名的大貿易商；江湖上的人，尤其是靠海為生的海民們，都尊稱他為「海老大」。他與夫人杜雅筠只有一位獨生女兒叫龍君瑤。龍君瑤和先前提到的龍君瑋是對令人頭痛不已的「闖禍搭檔」。

　　四弟龍嘯風，是龍氏一門發源地「臥龍島」的現任島主，而且也是名滿天下的「藥王」。他有一位親生女兒叫龍君琳，以及一位金發藍眼的異國養女叫龍君瑜。

　　這七名龍門千金便是龍家年輕一代最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七仙女」，更是當今太皇太后與太后懿封的龍門公主。

　　她們的封號分別是－－

　　「奉劍公主」龍君，受皇上賜婚嫁與安西大都護齊做天齊大將軍。

　　「吉祥公主」龍君瑋，自願嫁給病入膏肓的洛城小王爺司徒竣當沖喜新娘。

　　「鎮甯公主」龍君琦，以比武招親方式將自己許配給御史大夫宋千駒。

　　「如意公主」龍君，目前正處於被太皇太后逼婚中。

　　「永樂公主」龍君瑤，歪打正著地和名滿江湖的海盜殿下「黑鷹」段旭海共效於飛。

　　「淩波公主」龍君琳，與異國夫君傑爾相戀，結為連理，卻於數年前雙雙遭逢海難，自此下落不明，被認定已紅顏早逝。

　　「明珠公主」龍君瑜，因一場「紅顏劫」和大食帝國的費沙爾王子邂逅，終至締結良緣。

　　其中，除了「吉祥公主」龍君瑋和「如意公主」龍君是太皇太后所封，其他五位皆為太后懿封。

第二章

　　天錯姻緣或許

　　才子佳人未必

　　唉唉唉！

　　龍君瑋儀態萬千的端坐在書案前，左手微撐著額際、右手優雅的翻閱著《漢書》，螓首微俯，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儘是高貴的氣質，教適巧經過迴廊的兩名新進丫環看得癡迷，讚歎不已的交頭接耳－－

　　「你瞧，咱們的二小姐不愧是出身自這宰相府的千金，光是那藏不住的高貴氣質，就讓其他官家千金望塵莫及了。」

　　「就是說嘛！咱們這位二小姐不僅人美、氣質好，還是個博學多聞、知書達禮的才女呢，別家的小姐哪有的比呀！」

　　「是嘛是嘛！」

　　※※※

　　書房裏的龍君瑋沒那個閑功夫理會丫環們的讚歎，滿腦子想的全是該怎麼做才能不再被太皇太后逼婚。

　　唉唉唉！祖奶奶就是太閑了才會沒事找事的扮起月老來，看她那興致衝衝的樣子，只怕沒把她和君給嫁出去之前是不會善罷幹休的。

　　既然如此，她就自個兒先找門親事把自己給嫁了，否則真給祖奶奶亂點鴛鴦譜，那才冤枉呢！

　　嗯嗯嗯！她該挑誰當夫君才能確保婚後仍能不受拘束，像現下這般自由自在的過活？

　　長期征戰沙場、駐紮在偏遠西域的將軍應是不錯的夫君人選。

　　可將軍出身的男人多半古板專制，只怕婚後會對她諸多束縛；他遠赴沙場征戰期間還好，然而，一旦返回府邸來，她的日子怕就不好過了。

　　不行不行！不能選將軍為夫。

　　那－－就挑個體質孱弱的病夫君吧！

　　呵呵呵！這主意不錯。

　　想想：一個病入膏肓、隨時都可能去見閻王的病號，成天光是求醫吃藥以求保住小命就來不及，根本不會有閑功夫來管束她。

　　即使他真有心想管束自己的娘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他天生是個短命鬼，那就更好了。說不定她才嫁進門不久，她的病夫君便一命嗚呼，那麼，她便可藉口三貞九烈的精神，誓言終其一生都要為死去的夫君守節，從此以「寡婦」的身份獨自過活，不再改嫁。

　　如此一來，她便不必再為被祖奶奶逼婚所苦，自此逍遙自在的過活。

　　主意既定，龍君瑋便開始篩選最佳病夫君人選。只見她輕移蓮步，自書櫝中取下一冊卷宗，封皮上有絹雅的字跡寫著：《瑋人錄》。

　　《瑋人錄》是龍君瑋親自編纂的卷宗，裏頭記載的全是未婚男子的名字、年紀、身家背景……等等，內容極為詳盡。

　　每每卷宗裏哪名男子有所重大異動，諸如：成親、亡故、殘廢、染疾之類，她便將其資料自卷宗裏刪除。

　　說白了，這《瑋人錄》就是她用來掌控可能被選為她夫君的男子身家資料的秘密檔案。

　　龍君瑋翻開《瑋人錄》逐頁篩選，目標是：「長年臥病於床、苟延殘喘」的男子。

　　呵呵呵！找到了。

　　龍君瑋的視線停格於第十二頁上－－

　　司徒竣－－現年二十有五，現居洛陽城。

　　身份：東陵小王爺，乃對太上皇救駕有功的「東陵王」司徒忠之嫡長子。

　　司徒竣天資聰穎，十三歲便揚名文壇，才氣縱橫，深受皇上賞識，想將其延攬入朝為官。

　　可惜天妒英才。

　　司徒竣於六年前身染惡疾，自此一病不起，至今仍長年臥病於床、命在旦夕，隨時有喪命之虞。

　　皇上基於愛才、惜才之心，近來有意御賜司徒竣一名沖喜新娘沖喜之。

　　目前沖喜新娘人選尚未有定論。

　　「嗯嗯嗯！就這個了。」龍君瑋唇邊勾起一抹深刻的笑意，輕闔上《瑋人錄》，將之歸檔。

　　※※※

　　在龍家「七仙女」之中，最著重因時因地做適當裝扮的非「吉祥公主」龍君瑋莫屬。

　　像這會兒，她是進宮來面見太皇太后，裝扮上便偏向端莊、強調相府千金書卷味的穿戴。

　　果不期然，到太皇太后的「養生殿」這一路上，宮女太監們皆爭相讚歎龍君瑋的絕代風華。

　　在養生殿裏品茗的太皇太后，雖有太監通報來者何人，但實際上，她不必太監通報便知道來人是龍君瑋。

　　道理很簡單：每當「吉祥公主」龍君瑋進宮時，太監宮女總是爭睹她的風采，遠遠地便傳來鼎沸的交頭接耳聲和此起彼落的讚歎聲。

　　若進宮的是「如意公主」龍君時，必是鴉雀無聲，甚至龍君是什麼時候進宮、什麼時候出宮都鮮少人知，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參見祖奶奶。」龍君瑋一進門便落落大方的對太皇太后福了福身。

　　「好好好，快過來祖奶奶身邊坐下，陪祖奶奶下棋。」太皇太后一見著氣質出眾的龍君瑋便不住眉開眼笑。

　　「棋待會兒一定陪祖奶奶下，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兒想要祖奶奶先答應人家。」龍君瑋眨巴著慧黠的倩眸笑道。

　　「說吧！」她就知道這丫頭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龍君瑋不疾不徐的宣佈：

　　「人家想出閣了。」

　　「耶－－！？」太皇太后險些給自個兒的口水噎著。

　　這丫頭分明對出閣避之惟恐不及，這會兒居然自個兒提起婚姻大事，莫非這是天地異變的前兆？

　　不，這其中必有蹊蹺！她辜且先聽聽再盤算不遲。

　　「你想嫁誰？」

　　「東陵小王爺司徒竣。」

　　「司徒竣？那個病入膏肓的小王爺？」敢情這丫頭不知道那個免崽子「裝病」的事兒？

　　「嗯！皇上不是想賜個沖喜新娘給那病……小王爺衝衝喜嗎？就讓我嫁給他吧！」龍君瑋表現得十分熱絡。

　　太皇太后佯怒地板起臉，口氣甚為堅決的反對：

　　「好端端的幹嘛挑個身染重疾的夫君托附終身？簡直是拿自己的一生幸福開玩笑。不行不行，祖奶奶捨不得你這般委屈。」

　　她得先確定這個鬼靈精究竟知不知道那兔崽子是在「裝病」，好逃避入朝為官這個秘密。

　　「祖奶奶－－」

　　「不許再說了，事關你終身福禍，祖奶奶說什麼也不允婚！」太皇太后更為強硬的打斷龍君瑋。

　　太皇太后比預計還強硬的態度讓龍君瑋急了起來，脫口道出個中奧妙：

　　「就是因為那病號極可能是個短命鬼，人家才挑中他的呀！」

　　「荒唐！」太皇太后佯作不信，雙耳卻豎得老直，等著好好聽個仔細。

　　她就知道這丫頭鐵定在打什麼如意算盤，果不期然！

　　「才不荒唐呢！人家可是十分認真、千挑萬選才挑中那病號……那小王爺的。」龍君瑋極為認真的鄭重表示。

　　太皇太后聞言更加反對：

　　「還說不荒唐？既是認真盤算，就更不應挑中朝不保夕的病夫君。」話落，便佯作要旋身回寢宮歇息。

　　龍君瑋見狀，心頭一急，只好老實的招供：

　　「好吧好吧！我說就是了。」說是招供，然而，聰明如她，自然不會全盤托出，而是挑揀不會對自己不利的部分說，「祖奶奶是知道的，人家學富五車、才氣縱橫，完全不輸外頭那些個男人；只因生為女兒身，所以無法一展抱負，讓世人好生見識我出類拔萃、更勝男人的才華。所以我就想：假如我嫁給那東陵小王爺為妻，說不定有機會『妻代夫職』，替長年臥病在床的夫君當家，那麼我就能一展長才了。」

　　「原來如此……」太皇太后相信的連連點頭。

　　這的確像是這丫頭會做的事。而且由她這番話聽起來，這丫頭似乎並不知道司徒竣實際上是「裝病」。

　　不過，她才不會天真的以為，這丫頭自告奮勇的搶著當司徒竣的沖喜新娘，當真只有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見太皇太后態度軟化，龍君瑋打鐵趁熱的又說：

　　「當然，我也知道為了施展抱負而把自個兒嫁給一個命在旦夕的病夫君是極冒險、不智的事；但祖奶奶也不能否認，身為女兒身的我，只有這法子才有可能像男人般當家，不是嗎？」為了博取同情，還刻意強裝可憐無奈的歎氣。

　　太皇太后也順水推舟的一歎，不加否認的頷首道：

　　「祖奶奶明白你的想法了……好吧！這門親事祖奶奶可以允了你，但祖奶奶有兩個條件。」

　　「我聽著。」龍君瑋見有轉機，喜形於色。

　　「第一，關於代替病夫君當家一事，你得自己設法，皇上和祖奶奶都不會幫襯你，更不會替你向東陵王說情，畢竟這是違反常倫的大事。」

　　「這道理我懂，我會自己設法爭取，不會讓皇上和祖奶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龍君瑋本來就無意借助外力，她要靠自己去爭取，如此才能彰顯她過人的能力，也才不會落人口實。

　　有骨氣哪！丫頭。太皇太后深知她的心思，暗地裏大為讚歎。

　　「這第二點呢，就是萬一那東陵小王爺活不過一年就病故，那你就得再嫁，不得有議。」

　　「耶－－！？」龍君瑋錯愕的驚呼。

　　太皇太后不容反對的說：

　　「祖奶奶這麼做全是為了你的終身幸福設想，你若不肯答應，那這門親事兒就算了。」

　　「我當然不是不肯，我是……」龍君瑋心裏急得跳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可……萬一那病號命中註定是個短命鬼，那……」

　　「就是因為那東陵小王爺極可能英年早逝，皇上才要替他娶個沖喜新娘，看看能不能救得了他呀！」眼見龍君瑋急如熱鍋螞蟻，太皇太后樂在心頭，不動聲色的偷偷欣賞她的焦急。

　　「這－－」太皇太后說的是理所當然的事，龍君瑋一時無言以對。

　　失算哪！她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祖奶奶會來這一著！

　　太皇太后見她不語，故意又佯作動搖的說：

　　「祖奶奶覺得還是算了吧！若你只是為著想當家之故，才自願當沖喜新娘的話，不如祖奶奶替你安排另一門親事，找個開明一點的男人，你一樣有機會可以在一旁協助夫君當家……」

　　「不了，我覺得還是那病號……東陵小王爺最可能讓我有此機會一展才華。」龍君瑋連忙拒絕太皇太后的提議。

　　「代夫當家」不過是她挑中那病號的理由之一，但並非最主要的一點。她真正想要的是「寡婦」這名號。

　　只有寡婦的身份才能確保她「長遠的幸福」，讓她逍遙自在、不再為逼婚所苦的過一生；所以一定要挑個病號才行，尤其是那種隨時都可能躺進棺材的最好。

　　「那你是答應祖奶奶提的第二個條件了？」

　　龍君瑋聰明的不正面回答，反過來問道：

　　「祖奶奶的意思是：只要那東陵小王爺和我成親後能活過一年才死，祖奶奶就不會要我再嫁了是吧？」

　　「沒錯。若東陵小王爺和你成親後能活過一年，那就表示沖喜成功，東陵小王爺完全康復便指日可待，如此你的終生幸福便能無虞，祖奶奶自然沒道理要你再嫁。」太皇太后不著痕跡的誘導她。

　　龍君瑋聞言連連點頭，慎重其事的再一次確認：

　　「總而言之就是：只要讓那東陵小王爺能活過一年就行了，是吧？」

　　「對。」

　　「好，我答應。」龍君瑋十分乾脆。

　　龍君瑋盤算了半天還是認為值得賭一賭。除非那病號真是個天生的短命鬼，否則只要她「善加鍛煉」，想要那病號再撐個一年才斷氣，對她而言應該不是太困難的事兒。

　　萬一那病號命中註定會在一年內見閻王去，那她也只好認栽了。

　　不過從那病號病入膏肓了這麼多年，還能苟延殘喘至今未死，應該不會是天生的短命鬼才是。

　　「那好吧！祖奶奶找個時間跟皇上說去。」太皇太后佯作勉為其難的允婚。

　　「謝謝祖奶奶成全。」龍君瑋渾然未察的笑道。

　　她一點也不擔心萬一真的不幸「沖喜成功」。因為，她早想好了「因應之道」……

　　太皇太后心裏也是打著如意算盤－－

　　她早知道這丫頭在盤算什麼，所以「將計就計」的將她一軍，故意開出「司徒竣若婚後一年內病故，她就得再嫁！」的條件。

　　這可是一石二鳥的絕妙好計哪！

　　一來，這個君瑋丫頭為了「長遠幸福」著想，一定會千方百計的保住司徒竣的小命，如此，司徒竣那個「裝病」不肯入朝為官的兔崽子鐵定會吃足苦頭，讓君瑋丫頭整個半死。她倒要看看那兔崽子能熬多久？

　　二來，她愈想愈覺得這兩個麻煩精是天生一對、旗鼓相當，很令人期待他們之間的鬥法，究竟會是孰勝孰敗？最重要的是：無論輸贏如何，他們註定一生都得綁在一起了，正好了卻她一樁心事。

　　太皇太后愈想意覺得自己實在聰明。

　　她已經等不及想瞧瞧這兩個麻煩精之間的戰爭了……

　　※※※

　　洛陽城司徒王府

　　打從接到皇上御賜沖喜新娘給司徒竣的聖旨後，東陵王爺司徒忠便喜形於色的在兒子屋裏幸災樂禍個沒完：

　　「你看看！你看看！你為了逃避入朝為官，不惜裝病欺騙皇上，而且一騙就是五、六年。結果呢？皇上還是棋高一著，賜了你個沖喜新娘，還是太皇太后親封的吉祥公主、龍家的千金。這下子看你還能裝病到什麼時候？說不定那個吉祥公主還是皇上和太皇太后特地派來揭發你的人馬呢！我看你不如就趁這次的沖喜婚事，順水推舟的『康復』，當做是沖喜成功，別再『裝病』了罷！」

　　老王爺司徒忠是非常佩服皇上「沖喜」這記妙招的。他心裏十分清楚，皇上和太皇太后都知道他家竣兒是在裝病，但又苦無機會拆穿竣兒；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將事情鬧大，畢竟竣兒「裝病」拒絕入朝為官這事兒真個追究起來，可是欺君大罪一條，是要殺頭的。

　　皇上和太皇太后是念著他曾對太上皇有過救命之恩，才對竣兒裝病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處心積慮設法讓竣兒自己主動「康復」。

　　他這個為人臣、為人爹者，自然是樂觀其成。畢竟他也不希望兒子繼續「裝病」下去。

　　司徒竣對於爹親的幸災樂禍一點也不以為意，反而笑嘻嘻的說：

　　「既然皇上這麼厚愛我，替我娶了個沖喜新娘，我自然不好推辭了。」

　　「這麼說，你是願意趁機『康復』了？」老王爺司徒忠滿心期待。

　　司徒竣笑得詭譎莫測：

　　「我只說我願意接受皇上的美意，娶了那吉祥公主，可沒說我願意『康復』唷！」

　　「你……」司徒忠聞言大失所望的一歎，「算了算了！隨你去吧！」

　　話落便自討沒趣的拂袖離去。一來是因他太瞭解這個兒子的脾性了，再者，他若治得了這個聰明過人的兒子，也就不會任他裝病了這許多年。

　　老王爺前腳才走，仍待在司徒竣房裏的司徒衍和司徒昭便爭相追問兄長：

　　「大哥，你當真要娶那吉祥公主為妻？」

　　「聖旨都下了，不娶行嗎？」司徒竣反問。

　　「可那吉祥公主是龍家的姑娘，大哥應該比我們清楚，龍家的姑娘一個比一個難以招惹，尤其是人稱『七仙女』的那七個更是難纏哪！」排行老三的司徒昭不安的說。

　　「昭說的沒錯。而且那吉祥公主八成是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人馬，大哥真娶了她可得小心點，否則便會稱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心意。」排行老二的司徒衍好心的提點兄長。

　　他們兩人會一心偏幫司徒竣，除了手足情深外還有一個原因是：覺得能和皇上、太皇太后鬥法是件既難得又有意思的事兒。

　　司徒竣老神在在的笑道：

　　「放心吧！那個龍君瑋不是我的對手。依我對龍家姑娘的瞭解，除了龍君琦、龍君和龍君還有點看頭外，其他那幾個根本不值得一提。」

　　「聽大哥的說法似乎很瞭解吉祥公主龍君瑋？」司徒昭問道。

　　「我只看過龍君瑋幾次，跟她並無正式接觸。不過，那女的生得溫婉端莊、一派名門閨秀的風範，人又知書達禮，應該會是個奉夫為天的賢妻。」

　　「可我聽說那龍君瑋和龍君瑤是龍家出了名的『闖禍搭檔』呢！」司徒衍說道。

　　「那只是街坊傳聞，不足采信。世人皆把龍家人神話，自然會誇大許多不實的事兒。龍君瑋的傳聞八、九成是這麼眾口鑠金、憑空捏造出來的。」司徒竣篤定的斷言。

　　「可是有句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哪！」

　　「安啦！就算那龍君瑋真有那麼點來歷，一樣拿我沒轍。瞧瞧皇上不就是個絕佳例證？或者你們以為那女的比皇上還聰明？」司徒竣自負的訕笑。

　　「說的也是。」司徒衍和司徒昭皆相當認同。畢竟像他們大哥這般才氣過人的實在世間少有哪！

　　司徒竣得意的揚揚眉。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等著娶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人馬「吉祥公主」龍君瑋進門。他會一來就將她治得死死的，好讓皇上和太皇太后早早死了揭穿他的心。

　　而已他還會反過來善用這門沖喜親事，好讓自己一勞永逸－－

　　一來，可繼續裝病，毋須入朝為官。

　　再者又可以繼續以長安城第一才子「逍遙公子」的身份，自由自在的來去長安城和洛陽城。

　　怎麼算，他都是最大的贏家……

第三章

　　尋尋覓覓美賢妻

　　覓覓尋尋病夫君

　　這天，「吉祥公主」龍君瑋和「如意公主」龍君雙雙奉太皇太后懿旨入宮晉見。

　　龍君最喜歡和龍君瑋一道進宮。因為龍君瑋總是會施展萬世癡迷的魅力，將太監宮女們的目光全吸引住，正好替她掩護，讓她能在完全不引人注目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養生殿，晉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也最喜歡吉祥如意這兩個丫頭同時進宮的時候。一個老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像做了什麼虧心事，深怕給人逮著似的。

　　另一個總是極盡所能的搞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惟恐這深宮內院有人不知道她大小姐進宮晉見般。

　　這一靜一動，形成了極為鮮明有趣的對比情景，著實教她老婆子百看不厭哪！

　　今兒個也一樣，當龍君瑋踏進養生殿時，龍君早已先來到殿裏歇息半天了。

　　「參見祖奶奶。」龍君瑋和往常一樣，儀態萬千的福了福身。

　　「行啦！來，這是皇上要祖奶奶轉交給你們倆的聖旨，這份是君瑋丫頭的，這份是君丫頭的。」太皇太后等兩位主角都到齊，才把今兒個召她們進官晉見的主要目的說出：「你們這就瞧瞧，有問題就提出來。」

　　兩個大姑娘聞言，互睇一眼便不約而同的展開聖旨一探究竟。

　　給「如意公主」龍君的聖旨上寫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如意公主龍君即日起即是長安城成王爺成剛第五子成熙烈之御賜新娘。朕有鑒如意公主生性不喜熱鬧，特准其與成熙烈之婚禮儀式全部省免。接旨後，如意公主便可直接搬進成王府居住，任何人皆不得有議。

　　欽此

　　龍君閱畢，難得展眉歡笑的連連對太皇太后福身拜謝：

　　「謝謝皇上成全、謝謝祖奶奶成全。」原來這道聖旨是她自己的主意。不想引人注意的她，在挑中成王府為出閣夫家後、便要求太皇太后應允她這項荒唐的要求。

　　太皇太后和皇上在顧及成王府現下情況亦不宜舉行盛大婚禮的考量下，便做了順水人情給龍君，圖個皆大歡喜。

　　給「吉祥公主」龍君瑋的聖旨上則寫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吉祥公主龍君瑋即日奉旨成為洛陽城東陵小王爺司徒竣的御賜沖喜新娘。朕念東陵小王爺司徒竣重疾纏身，恐無法親自拜堂完婚，故特召長安城第一才子「逍遙公子」皇甫逍遙為代娶新郎倌，於大婚當日代替東陵小王爺和吉祥公主拜堂完婚，任何人皆不得有議。

　　欽此

　　龍君瑋閱畢聖旨，按兵不動的問：

　　「祖奶奶，為什麼皇上和您會挑中皇甫逍遙這個外人當代娶新郎倌，而不直接要那病號－－那東陵小王爺的兩個弟弟之一代娶便成？」

　　她的《瑋人錄》裏本來就有東陵王府人丁組成的詳盡記載，太皇太后允婚後，她又將和東陵王府有關的事仔仔細細的調查了一遍，並？細靡遺的記載下來，以達知己知彼之效。

　　所以她自然不會不清楚司徒竣有兩個弟弟這回事兒。

　　而龍君瑋之所以會有此一問，自是怕這其中有什麼詭詐。

　　太皇太后早已算著這個精明的丫頭會有此一問，兵來將擋的解說：

　　「本來祖奶奶也是想從司徒竣那兩個弟弟中挑一個來代娶。但前些日子，東陵王爺夫人特地進宮來晉見向祖奶奶求情，要祖奶奶別挑她另兩個兒子當代娶新郎倌，她怕兒子當代娶新郎倌會招來黴運。祖奶奶想想，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就許了東陵王爺夫人的請求了。」

　　東陵王爺夫人確實曾進官來晉見，不過是特地來拜謝皇上和她促成了這樁婚事，而不是求情。

　　龍君瑋聽得連連點頭，不再懷疑的說：

　　「所以皇上和祖奶奶就挑中和東陵王爺家頗有交情的皇甫逍遙當代娶新郎倌？」皇甫逍遙和司徒家有交情一事，她的《瑋人錄》裏自然也有記載。

　　「其實除了皇甫逍遙還有很多適當人選，但皇上和祖奶奶都覺得這其中就屬享有『長安第一才子』威名的皇甫逍遙才夠格和你匹配，也只有皇甫逍遙當代娶新郎倌最能引發大街小巷津津樂道。」太皇太后十分瞭解龍君瑋性喜引人注目這點，於是善加運用、灌她迷湯。

　　龍君瑋自個兒也深覺皇甫逍遙是最能讓她的婚禮熱鬧非凡的最佳代娶新郎倌，因而不疑有他的道：

　　「我明白了，多謝皇上和祖奶奶一番美意。」接著，她便不動聲色的為了最重要的「目的」，不著痕跡的旁敲側擊：「祖奶奶，那皇甫逍遙既是皇上下詔選定的代娶新郎倌，那他是不是有權力代替東陵小王爺執行為人夫君者能為的事？人家是怕那皇甫逍遙會連夫妻間床笫之事也想代勞哪！」

　　其實她真正在乎的是：這關係到她的「休妻狀」該找誰署名落款？

　　「原則上是，不過若是床笫間之事就不行。」太皇太后「善解人意」的笑道。

　　「多謝祖奶奶這番解說，如此一來，君瑋就放心了。」見太皇太后說了她想要的答案，龍君瑋暗地竊喜不已。

　　這麼一來，她這份「休妻狀」只要找皇甫逍遙代為署名落款就行了。省得她還要另謀計策，讓那素未謀面的病號署名落款，萬一那病號貪圖她的美色，不肯合作的在「休妻狀」上署名落款，她可就得費更多心思對付那病號，徒增麻煩。

　　太皇太后心知龍君瑋必有什麼陰謀想找皇甫逍遙商量，所以佯作好心的提議：

　　「君瑋丫頭，你若有什麼有關婚禮的事想找皇甫逍遙商談就儘管去，皇上已下了一道聖旨給皇甫逍遙，令他得全力配合，好好當個稱職的代娶新郎倌，所以他應該不會對你多加為難才是。況且皇甫逍遙本人就十分樂於助人，不信你問君丫頭。」

　　「君，你和皇甫逍遙有交情？」龍君瑋頗為意外。

　　因為君十分討厭惹人注意，所以應該不會去結交皇甫逍遙那種萬眾矚目的焦點人物才是。

　　龍君維持一貫的恬靜，淡淡的說：

　　「我和皇甫公子是在因緣際會下認識的，不過咱們龍家不只我和他有交情，君琦和君也都和他有往來。不過他和君琦一直是死對頭，這樣算不算有交情，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確定龍君和皇甫逍遙有交情，龍君瑋心裏更加開心。因為龍君肯和那男人往來，就表示那男人必是個和龍家男人氣質相仿的人，有著較為通達開明的思想。

　　也就是說，皇甫逍遙會輕允代為在「休妻狀」上署名落款的可能性大為提高，可省掉她不少麻煩。

　　太皇太后眼看龍君瑋笑得洋洋得意，心裏頭不禁感到有趣－－

　　這丫頭將來若知道，那皇甫逍遙事實上就是她即將成親的病夫君司徒竣，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她已經等不及想親眼目睹了……

　　※※※

　　雙雙出了宮，龍君瑋和龍君便要分道揚鑣。

　　龍君瑋自是要去找皇甫逍遙替她簽「休妻狀」，龍君則是要直接前往夫家成王府去。

　　分手時，龍君一直躊躇著，究竟該不該把皇甫逍遙就是司徒竣這秘密告知龍君瑋。

　　幾番思量後，終究還是沒說出口。畢竟這是件大事，真追究起來是件欺君大罪，她沒有權利自作主張的張揚；況且司徒竣會將這麼重大的秘密告訴她，表示十分信任她，她更不能陷害他。

　　她相信同樣知曉這天大秘密的君琦和君也會和她一樣守口如瓶。如果司徒竣信得過即將過門的君瑋，自會告訴君瑋才是。

　　主意既定，龍君便在隻字未提下和自家姐妹話別，各辦各的事去。

　　※※※

　　接獲聖旨時，易容化身為皇甫逍遙的司徒竣，正在他的「逍遙山莊」裏吟詩作曲，十分快活愜意。

　　這位於長安城南城門外十裏的逍遙山莊，是他化身為皇甫逍遙時，在長安城的主要落腳處。山莊裏遍植奇花異草，且裝點得恰到好處，讓人一眼就看出山莊的主人必是個品味卓絕、眼光超凡的風流人物。

　　閱畢聖旨，司徒竣不禁嗤笑數聲。

　　皇上和太皇太后還真是煞費苦心，居然想出讓他當代娶新郎倌的餿主意來。

　　這自個兒當自個兒的代娶新郎倌還挺有意思的，他就陪那一老一少玩玩吧！

　　才想著，龍君瑋人已來到逍遙山莊外求見。

　　他的沖喜娘子親自找上門來了？這未免也巧合得太過明顯，足見這個吉祥公主龍君瑋就如他所料，沒什麼看頭。

　　不過，他還是勉為其難的見見這位吉祥公主吧！趁機掂掂她這個皇上和太皇太后派來的人馬究竟值幾兩重也不是壞事。

　　龍君瑋一見著司徒竣便雍容華貴的福了福身子，談吐得體的客套：

　　「久仰皇甫公子大名，小女子是龍君瑋，今日特地為代娶一事前來和公子一會，請多賜教。」

　　說話時，她不著痕跡的打量眼前的男人。

　　嗯嗯嗯！果然生得一表人才、英挺出眾，還算夠格當她的代娶新郎倌。

　　「吉祥公主太過客氣了，應是在下前去求見才是。」司徒竣也是不著痕跡的打量龍君瑋。

　　嗯！果然生得端莊標致，名不虛傳。雖然不夠聰慧是一大遺憾，不過正是當他的沖喜娘子最佳的人選－－端莊溫婉、知書達禮、豔冠群芳，腦袋瓜又夠笨！

　　司徒竣對眼前這即將過門的沖喜娘子十分滿意。

　　「不知吉祥公主前來逍遙山莊有何貴幹？」他倒要看看憑這女人有限的聰明才智，究竟能想出什麼高招來揭發他。

　　龍君瑋開門見山的說：

　　「事情是這樣的，我想請公子以代娶新郎倌的身份，代替我那臥病在床的准夫君，在這『休妻狀』上落款署名。」

　　說著，便將自個兒事先撰寫好的「休妻狀」遞呈司徒竣。

　　休妻狀？司徒竣按兵不動的展開那休妻狀瞧個究竟，上頭以極為絹秀的字跡寫著：

　　休妻狀

　　本人東陵小王爺司徒竣已完全康復，故不再需要衝喜娘子。

　　為了本王和沖喜新娘吉祥公主龍君瑋雙方今後的幸福著想，特修此一休妻狀，休了本王的沖喜娘子龍君瑋。

　　從今而後，本王和吉祥公主夫妻緣盡、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

　　休妻者

　　司徒竣不動聲色的問：

　　「吉祥公主為何要在下簽署此一休妻狀？」

　　龍君瑋佯裝無奈的重重一歎，博取同情的道：

　　「公子想必也是明白人，一定能明白小女子的苦衷。放眼這世上，有哪個姑娘家會心甘情願嫁給病入膏肓的男人當沖喜新娘？無奈皇上和太皇太后認定小女子既名為『吉祥』公主，必有福氣能給東陵小王爺帶來吉祥，沖喜成功、所以硬是把我賜給那臥病在床的東陵小王爺當沖喜新娘。小女子在皇命難違之下，只有認命的份兒……」說著，便擠出一、兩滴淚，加強自己的可憐無助。

　　司徒竣同情的點點頭，道：

　　「公主的處境在下深感難過，但不知這和要在下代簽休妻狀有何因果關連？」

　　「那是小女子對皇上和太皇太后無視我自身意願的一種小小抗議。」龍君瑋佯作忿忿不平的哽咽道：「小女子既已註定無法逃避嫁人沖喜的可悲命運，至少要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休妻狀的目的是希望：若幸運沖喜成功，那東陵小王爺順利康復之後，能還小女子自由。這是小女子唯一能給自己做主的事兒，還望公子成全。」

　　一旦這男人順利簽署這份休妻狀，那將來萬一不幸沖喜成功，她便是「棄婦」，可光明正大的搬回娘家去長住，依然可以不再被逼婚，從此逍遙快活的過日子。

　　這便是她自願當沖喜新娘，且不怕沖喜成功的原因。

　　可憐，果然是才智有限，只能想出此等拙劣的方法來對付他。居然天真的以為區區一份「休妻狀」就能引他上勾，做為揭發他「裝病」的證據？簡直愚不可及！

　　好吧！看在她將確保他今後仍能繼續「裝病」逍遙快活的份兒上，他就代為簽署這份休妻狀，當做她苦思出如此拙劣之法的一種鼓勵吧！－－雖然這樁沖喜親事註定不會沖喜成功，她這份休妻狀永這也沒機會拿出來當揭發他的證據。

　　盤算妥當之後，司徒竣便擺出極度同情龍君瑋的面孔，大方乾脆地道：

　　「在下完全明白公主的無奈，好吧！在下就替那東陵小王爺簽了這份休妻狀。」

　　說著，他便立即付諸行動，以代娶新郎倌的身份在休妻狀上「休妻者」三字下頭的空白處代為簽署落款。

　　「多謝公子相助！」龍君瑋立即收好簽妥的休妻狀，心中開心至極。

　　太好了！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

　　接下來，她只要好生「鍛煉」那病號，讓那病號能再苟延殘喘個一年再掛，今後她便能高枕無憂了……

　　「不客氣。」司徒竣眼見龍君瑋那般喜形於色，心裏不禁更加同情她。

　　可憐的蠢女人，還真以為自己已占了上風？真是枉為龍門千金哪！

　　不過這樣最好，這女人愈笨，他就愈無後顧之憂－－

第四章　

　　上聯：天有不測風雲

　　下聯：人有旦夕禍福

　　橫批：世事難料

　　洛陽城司徒王府

　　今兒個便是吉祥公主龍君瑋初來乍到司徒王府的日子。至於婚禮，十天前便已先在長安城完成。那天，司徒竣是易容成代娶新郎倌－－「長安城第一才子」皇甫逍遙，代替「臥病」在洛陽城的自個兒和龍君瑋拜堂成親。

　　婚禮就如他所預期般熱鬧非凡，且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依然大失所望，沒能找著縫隙拆穿他，只能眼睜睜看他以皇甫逍遙的身份，出盡鋒頭地代娶龍君瑋。

　　今晚，在爹娘的堅持下，他和龍君瑋將會有形式上的洞房花燭夜。為免麻煩，他便順了兩位老人家的心願，做做樣子。

　　反正在這司徒王府裏，他的身份是病入膏肓的小王爺司徒竣，所以他毋須出席爹娘為他的沖喜娘子所張羅的喜宴，只消舒舒服服的待在洞房裏呼呼大睡一夜便成，十分輕鬆自在。

　　他就趁著今晚的洞房花燭夜好生「調教」他的沖喜娘子，教她對他的重病深信不疑，順便給她個下馬威，以收一勞永逸之效。

　　如此一來，今後他便不需再花費太多心思應付這個才智有限的吉祥公主。

　　然而，司徒忠夫婦自早上等到中午，再由中午等到如今已華燈初上，前來道賀的賓客皆已入席，卻依然未見龍君瑋的人影。

　　「該不會是在路上給什麼事耽擱了吧？」司徒夫人憂心的叨念不休。

　　「娘，你就別瞎操心了，方才二哥也出去瞧瞧了，我想二哥應該很快便會找著那吉祥公主，將她帶回府邸來才是。」排行老三的司徒昭體貼的安撫娘親。

　　「娘也是這麼想。」給兒子一說，司徒夫人稍事寬心了些。

　　「好了啦！娘就先到前廳去會爹，和爹一齊招呼賓客吧！我先進去看看大哥的情形，待會兒也到門外瞧瞧去，只要等著吉祥公主，就立即將她帶到大廳去，這總行了吧？」

　　司徒夫人這才聽了兒子的話，到前廳和王爺相會，招呼賓客去。

　　司徒昭也跟著前往新房去給大哥司徒竣捎個信兒：

　　「那女的還沒到？」司徒昭方踏進新房，躺在床上逍遙的司徒竣便料事如神的搶先道。

　　「嗯！爹娘等得好心急，二哥稍早也出去找人了。」司徒昭還是稍微提了一下眼前的狀況，「大哥，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八成是那笨女人迷了路罷了，不必大驚小怪。」司徒竣自信滿滿的斷言。

　　司徒昭卻有不同的看法，小聲的道：

　　「那女的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不肯嫁進咱們府邸來沖喜吧？」

　　「不可能。都已經當著皇上和太皇太后的面拜堂完婚了，那女的再笨也不敢不來。畢竟她身負沖喜的重責大任，敢不來完成聖囑便是違抗聖意，這可是不給皇上面子的滔天罪行，那女的不會以身試法的。就算她真的笨成那般無可救藥，龍家人也不會任她為所欲為，說什麼也會把她押到咱們王府來完成沖喜的使命。」司徒竣頭頭是道的分析。

　　司徒昭聞言，心頭陰霾一掃而空，對自家兄長更加崇拜：

　　「大哥果然有見識，怪不得皇上和太皇太后拿你沒轍。」

　　「好說。」司徒竣揚揚眉，神情之間儘是志得意滿。

　　兄弟倆正樂著，前廳傳來了吵雜的喧鬧聲，司徒竣當下斷言：

　　「想必是那女人來了，你快去瞧瞧，別忘了有事就給為兄的捎個信兒。」

　　「知道了。」

　　司徒昭前腳才走，司徒竣便又舒舒服服的躺回了床上，繼續看他的《金玉梅》第五輯。

　　這《金玉梅》是時下盛行的淫書，文圖並茂，無論是用字遣詞或者繪畫構圖，皆屬上乘之作，即使是一流的文人雅士也少有如此功力，實屬難得，所以他才會英雄相惜的對《金玉梅》這部淫書情有獨鍾。

　　※※※

　　司徒昭趕至賓客滿堂的前廳時，正好撞見龍君瑋進門來，他的二哥則是氣喘吁吁的緊追在後頭進門，手裏還捧著頂鳳冠。

　　龍君瑋一身大紅的新娘嫁服，上頭還穿戴著鮮麗的霞帔，儀態萬千的徑走到前頭，橫擋在司徒忠夫婦面前，對著滿堂賓客福了福身子，拉開嗓門朗聲的道：

　　「感謝諸位貴客特地前來為妾身和夫君祝賀，妾身感激不盡，這廂便妻代夫職，在此以水酒三杯，向諸位貴賓致謝。」

　　才說著便一派理所當然的自個兒斟了三杯酒，當著眾目睽睽之下一飲而盡，後又落落大方的笑道：

　　「大家別客氣，儘管盡興地進膳飲酒，不必拘禮。」

　　話落，她便端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樽，像只耀眼亮麗的彩蝶，蓮步輕移的穿梭在滿堂賓客之間，一下子敬酒、一下子和賓客暢所欲言，緊緊地抓住了所有在場賓客傾慕讚歎的目光，成了晚宴裏唯一的主角。

　　被冷落一旁的司徒忠夫婦和司徒衍、司徒昭兄弟面對此情此景，皆錯愕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這就是司徒竣所謂的：

　　端莊溫婉、知書達禮的美賢妻！？

　　自從龍君瑋踏進大廳後，是晚的喜宴便全由她主導招呼，完全毋需司徒忠夫婦出面。

　　他們老夫老妻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坐在自個兒的位置上，閑閑沒事的進膳。

　　本來該負責向賓客敬酒的司徒衍、司徒昭兩兄弟，因為該做的全給龍君瑋包辦了，所以也只有閑在一邊納涼的份兒，索性也坐下來，安安靜靜的和爹娘共進晚膳，樂得輕鬆自在。

　　※※※

　　兩個弟弟自稍早捎來龍君瑋已進門的信兒後，整夜下來便不曾再捎來任何消息，害司徒竣悶得發慌。

　　罷了！沒捎信兒進來就表示一切都在爹娘和兩個弟弟的掌握之中，他就自個兒打發無聊的時間吧！

　　算算時間，再要不了半個時辰，晚宴便會結束，他的沖喜娘子就會被送進洞房來，到時他就不會無聊了。

　　怎奈事情未如預料，他在洞房裏一直待到夜深人靜，依然不見龍君瑋進新房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從沒聽過新婚夫君獨守空閨，新婚娘子遲遲未進洞房的荒唐事，沒想到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司徒竣正想偷偷溜出去瞧瞧時，突然一股濃鬱的酒味自門外飄逸入室，少頃，腳步聲跟著由遠而近的揚起。

　　來了！

　　司徒竣精神為之一振，趕緊躺回床上裝病，等著給進門來的龍君瑋下馬威。

　　砰－－咚－－！

　　新房房門被猛力推開，身著大紅嫁衣的龍君瑋雙頰微醺，步伐卻極為穩定的翩然入室，徑走近床邊，對著方要開口的司徒竣搶白道：

　　「夫君，妾身進房來了。現下夜已深，咱們還是早點兒歇著，趕明兒起床再聊。」說罷便蜷起雙腳上了床，屁股用力一頂，硬是把司徒竣往牆邊推擠了過去，給自己要著了不算小的床位，香軀一倒，便側著身子面朝外頭酣然入睡。

　　給擠得貼著壁的司徒竣，好不容易翻過身，若非為了佯裝病弱體虛，他才不會如此蹙腳。方要出聲教訓不知分寸的新婚娘子，赫然發現龍君瑋早已夢周公去，只留下滿身酒氣和他為伴。

　　司徒竣簡直啼笑皆非。

　　酒醉的新嫁娘與獨坐未眠的新郎倌，這像話嗎？

　　皇上賜他這個沖喜娘子，是要她帶來「喜氣」而不是「酒氣」哪！

　　低凝酣然沉睡的龍君瑋一眼，司徒竣不禁暗歎一氣。

　　罷了！就明兒再好生教訓這女人吧！之後，他也躺平了身子，決定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兒個好調教這醉酒娘子。

　　他不會笨到和一個喝醉酒的女人論理，那只會徒勞無功，所以今夜才會決定先放她一馬。

　　翌日清晨，天色尚處於濃霧籠罩的朦朧之中，睡得正香甜的司徒竣，突地被一聲駭人的春雷給嚇醒了過來。

　　「夫君，早、該起床鍛煉身子了。」原來那聲巨響不是春雷，而是龍君瑋對他附耳大吼。

　　司徒竣很想破口大，但回心一忖，他現下的身份是病入膏肓的東陵小王爺司徒竣，哪來的氣力罵人？只好硬生生吞下已到嘴邊的怒氣，佯咳數聲、氣若遊絲的問：

　　「原來是娘子，天色未亮，娘子何故如此早起？」敢情這是她開始對付他的第一步？很好，他就陪她玩玩。

　　龍君瑋精力旺盛，一點兒宿醉之象也沒的朗聲笑道：

　　「妾身方才不就說了？咱們該起床鍛煉身子了。」

　　祖奶奶說過，若這病號新婚一年內便翹辮子，她就得再嫁。為了不讓此等慘事發生，她早就計畫妥當，從新婚第一天便開始好生鍛煉這病號，以確保這病號能拖個一年再掛掉。

　　「鍛煉身子？誰的身子？」司徒竣又是一連串的佯咳。

　　「當然是夫君你的身子了。」龍君瑋理所當然的直言，順手將手上的外衣給司徒竣披上，冷不防的猛力拖他下床，「好了，別再窮磨菇了，咱們快到中庭的習武場去運氣練功。」

　　司徒竣礙於裝病不能抵抗，結果硬是給龍君瑋扯下了床，心中氣極的他，按捺住滿腔怒火，佯作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娘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身子實在沒法挨得住這番折騰，還是請娘子侍候我躺回床上歇著罷。」原來這才智不足的笨女人打的是這等主意，真是太愚昧了。

　　龍君瑋早就知道司徒竣會拒絕，一點也不氣餒－－久病不起的病號都是這樣子的，所以她早準備好應對之策，溫柔體貼的笑言：

　　「夫君先別急著下結論，妾身早想到夫君長年臥病於床，身子必是孱弱不堪、不良於行，所以特別為夫君打造了助行工具。」

　　說著，她便回眸拉開嗓門對著房門大聲吆喝道：

　　「二弟、三弟，別杵在廊上打盹兒，快把那助行工具給搬進房裏來！」

　　「知道了！」被迫等在門外的司徒衍和司徒昭有氣無力的應聲。

　　正當司徒竣納悶的當兒，只見司徒衍和司徒昭步履踉蹌，猛打著呵欠將一座木制輪椅給抬進了門。

　　「這是在幹什麼？」司徒竣一見著那木制輪椅心中便有了譜，但還是按兵不動的輕間。

　　龍君瑋有問必答，宣佈：

　　「這就是妾身方才說的，妾身特地為夫君製造的助行工具，如此一來，夫君不必自己步行便能到外頭去了。」昨兒個，她就是為了運送這座笨重的輪椅才會耽擱了行程，姍姍來遲。

　　「等……」

　　司徒竣方要出聲阻止她，龍君瑋已再度拉開嗓門對互靠著彼此打盹兒的司徒衍和司徒昭大聲吆喝：

　　「二弟、三弟，你們別又在那兒偷閒打盹兒，還不快上前攙扶你們兄長，將他安置於這輪椅上？」

　　「知道了！」司徒衍和司徒昭應聲合作無間地把床上的司徒竣給架上了輪椅坐定，完全無視自家兄長頻頻以眼神示意他們住手的暗號。

　　他們是存心的。

　　昨兒個，他們兄弟倆捨命陪著千杯不醉的龍君瑋喝酒，喝得東倒西歪。然，今兒個清晨，宿醉未褪便又被龍君瑋給硬生生地拖出溫暖舒適的被窩，拖著極度不適的身子去搬這座笨重得折騰死人的木制輪椅，搞得更加不適。

　　而這一連串的倒楣事兒全是拜司徒竣所賜，他們自然不會放著他在一邊納涼，所以才會全力幫龍君瑋賣命，打算也教自家兄長親自嘗嘗個中滋味。

　　在司徒竣尚未重新掌握狀況之前，龍君瑋已經又對司徒衍和司徒昭發出一道命令：

　　「好了，現在幫我把你們兄長給推到中庭的習武場去。」

　　「知道了。」司徒衍和司徒昭又應聲照辦。

　　這兩個叛徒！至此，司徒竣已然確定，自家兄弟擺明是偏幫著龍君瑋，所以他只能孤軍奮鬥。

　　然，「病弱」的他，除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動之以口外，實在也不好有更多的動作，否則怕會露出破綻，所以只好一面佯咳、一面細聲問道：

　　「娘子，就算你為我的身子著想想讓我練練身子，也不該在這一大清早把我喚醒，難道娘子不知森寒的晨霧對孱弱體虛的病人是很不好的？」所以說笨就是笨。但，沒常識是她自個兒的事，卻無端連累他跟著倒楣，嘖！

　　龍君瑋大不以為然的抒發自己獨到的見解：

　　「夫君的說法是一般凡夫俗子沒見識的愚昧之見，根據妾身多年的鑽研發現，愈是病弱之人就愈該早起鍛煉身子，這樣才能強健體魄。你瞧瞧鄉下的農夫們不都是雞嗚便起床下田耕作去。結果呢？你看看那些農夫不都個個身強體壯的嗎？再者，晉朝有位名叫祖逖的人，也是以『聞雞起舞』之法來練身。所以妾身才偶發靈感，想出了這套『聞雞起武』的鍛煉方法來。夫君只管把心情放輕鬆，妾身一定會把你鍛煉得身強體健，不久的將來，夫君就不必老是臥病於床了。」

　　一旁的司徒衍和司徒昭聞言，險些當下笑場，憋笑憋得快得內傷。

　　看來這個吉祥公主和他們預想的不太一樣，大哥怕是遇上對手了！

　　難得遇著能和他們聰慧過人的大哥較勁的角色，所以司徒衍和司徒昭當下有了默契－－決定袖手旁觀、隔岸觀虎鬥，看看究竟是他們大哥棋高一著，還是新進門的大嫂略勝一籌。

　　司徒竣已讀透自家兄弟的心思，心中氣極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忿忿不平的暗咒：

　　這兩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居然陣前倒戈！沒關係，不須他們幫助，他一樣可以治得了這囂張狂妄的笨女人。

　　分明是她沒常識，居然還反過來說他沒見識？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現下，他就會讓這笨女人知道他的厲害。

　　但聞司徒竣又猛咳了數聲，且一次比一次咳得厲害，存心嚇壞龍君瑋，好讓她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龍君瑋見司徒竣咳得厲害，果然極為擔心的問：

　　「夫君，你要不要緊？」

　　司徒竣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連忙氣喘吁吁、狀甚痛苦的道：

　　「我恐怕不太好，還是快送我回房裏歇著吧……咳、咳……」話未斂口，又是一陣猛咳。

　　怎麼樣，怕了吧？看你自作聰明的幹了什麼好事。

　　司徒竣暗地得意的竊笑不止。要對付這個笨女人實在是易如反掌哪，

　　然，龍君瑋並不若司徒竣預料般，趕緊將他送回房裏去，而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盯著猛咳不止的他瞧。

　　嚇呆了不成？司徒竣見龍君瑋毫無動靜，認定她是見他猛咳不止而給嚇著了，所以好心的再一次出聲提醒她：

　　「娘子，你別呆愣在那兒，快將我推回房裏去……咳咳……」為了促使她早早行動，他咳得又更誇張些。

　　可龍君瑋還是沒有進一步行動，依然不言不語的盯著他猛瞧。司徒竣見狀為之氣結。

　　這女人簡直蠢得可以！早知她這麼容易嚇壞，他就不該把她嚇得太過厲害。現下可好了，把她給嚇得呆若木雞，反而害他得繼續猛咳不止，咳得好生累人。

　　兩個弟弟偏偏又站在一旁看好戲，不肯幫他解圍。該死的叛徒……

　　在龍君瑋還無動靜之下，司徒竣為了不露出馬腳，只好繼續猛咳不止，為求逼真、合乎常理，還得愈咳愈駭人，咳得他都快真個兒得了肺病。

　　約莫一刻鍾後，他著實咳累了，於是便順勢佯作昏厥不醒人事，闔上雙眼喘口氣，好生歇息一番。

　　此時，龍君瑋終於有了進一步的動作，只見她伸手去替司徒竣診脈，一會兒才篤定的喜道：

　　「我的判斷果然沒錯，你們大哥雖然咳得厲害，卻沒有更進一步的症狀出現，而且脈象也不算太差，應該還有回春的希望，不致於太過短命才是。」這下子她就不必擔心這病號會在一年內死去了，幸哉！

　　佯昏的司徒竣聞言氣得七竅生煙又不便發作。

　　這女人文風不動的原因居然是在觀察他的病情，而不是嚇呆，該死－－

　　看樣子，這女人不若他預想的那般容易應付，他得重新盤算一番才行……

　　而一旁看戲的司徒衍和司徒昭早已暗笑得快岔了氣。

　　這吉祥公主實在有意思，今後有的是好戲可看了－－

第五章

　　君須惜福賢妻難求

　　君應知足有妻如我

　　龍君瑋命令司徒衍和司徒昭將昏厥的司徒竣推回房裏，安置於床上後，便趁著司徒竣尚未清醒前的空隙稍事離開，去辦另一件要緊事兒－－煎藥。

　　司徒忠夫婦在龍君瑋離開後，便把握間隙溜進司徒竣房裏，和三個兒子關起門來召開緊急秘密家族會議。

　　很顯然，今早所發生的一切，他們夫婦倆已完全知曉，不過他們還是要司徒衍和司徒昭再稟報一遍。

　　司徒竣尚未想出新的對策之時，司徒忠夫婦已先行做出決定－－關於司徒竣和龍君瑋之間的鬥法，司徒家上下全數中立、隔岸觀火，絕不偏幫任何一方，以示公平。

　　司徒竣雖然很氣自家人一面倒的窩裏反，但並不反對和龍君瑋單打獨鬥、一較勝負。畢竟他自恃聰明過人、向來心高氣傲，也不想以多欺少，贏得不光采。

　　司徒家的緊急秘密會議方在司徒竣的房裏落幕，一股刺鼻難聞的怪味兒便自門外迴廊逸入。

　　稍後，龍君瑋便風姿綽約的端著一碗湯藥進門。房裏的司徒一家一見著她手上的湯藥，立即知曉怪味的源頭。

　　龍君瑋發現司徒忠夫婦出現在房裏，不疾不徐的給他們福了福身，禮數周到的請安：

　　「媳婦兒拜見爹娘。本來媳婦兒是想先侍候夫君喝了湯藥，再去向爹娘請安，沒想到爹娘已先過來探望夫君和媳婦兒，望爹娘別怪罪媳婦兒沒能及時侍候您們。」

　　龍君瑋教養極佳，言談舉止又極其得體，且左一聲爹、右一聲娘的喚著，直教司徒忠夫婦倆聽得眉開眼笑，老眼眯成一線。

　　「好好好，好媳婦兒，快別那麼拘束，今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寒暄過後，司徒王爺夫人便問起龍君瑋手上那碗逸著怪味兒的湯藥：

　　「我說媳婦兒，你手中那碗可是你所說的湯藥？」

　　「是的。」龍君瑋就是等著有人開口問她，好讓她能順理成章的吹捧自己手上這碗精心傑作，「這湯藥味道雖不甚好聞，療效卻屬上乘，連我那人稱『藥王』的四叔，都翹起大拇指稱讚我這帖藥方呢！」

　　「這藥敢情是特地為竣兒煎煮的？」司徒王爺夫人深受感動。

　　「嗯！這藥得熬上兩個時辰才能煎好，所以媳婦兒特別起了個大早，先趕去廚房煎這藥，再回頭來侍候夫君起床鍛煉身子。」龍君瑋是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宣揚自己豐功偉業的機會的。

　　「你真是個難得的好媳婦兒，竣兒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哪！」司徒忠夫婦心中已認定了龍君瑋這個媳婦兒。

　　「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呢！」龍君瑋一點也不推卻的大方說道。

　　話落，完全未察大夥兒的錯愕，自顧自的欺近床邊坐定，對躺在床上的司徒竣道：

　　「來，夫君，快把這碗藥湯喝了。」

　　司徒竣給濃烈的怪味兒醺得頻頻作嘔，肯喝掉它才奇怪，但龍君瑋是不會輕易放棄的，立即又對司徒衍和司徒昭吆喝著：

　　「二弟、三弟，你們還不快過來將你們大哥扶起來喝藥？」

　　「好的。」司徒衍和司徒昭存心惡作劇的聽令行事，無視司徒竣的警告眼神，硬是逼他喝下湯藥。

　　龍君瑋在一旁滿意的說明：

　　「夫君只要一天喝三次這湯藥，一定能增強體魄，體質也會慢慢變好不再那般虛弱，如此便有氣力對抗重疾。」

　　司徒竣快被入口的湯藥折騰死，根本沒那個閑功夫聽龍君瑋的高論。反倒是一旁的司徒忠夫婦憂心忡忡，深怕那湯藥會對裝病的兒子有害，連忙追問道：

　　「媳婦兒，那湯藥是治什麼的？喝多了要不要緊？」

　　「那是增加體力、改變體質的補藥，像咱們一般人也可以喝這湯藥養生，即使喝再多也百利無一害，只是依據我的估計，一天三次就夠了。如果爹娘有喝補藥養生的習慣，我可以增加爹娘的份量一起熬煮。」龍君瑋相當大方。

　　「不了，我和你爹沒那個習慣，你只管煎給竣兒喝就行了，別分心來照顧咱們，以免累著自己。」只要確定那湯藥不會要了兒子的命，司徒忠夫婦便安心了，至於親嘗湯藥就不必了－－沒必要虐待自個兒。

　　眼看司徒竣給入口的湯藥嗆得額頭冒汗、狀甚痛苦，龍君瑋體貼的勸說：

　　「請夫君忍著點，我知道這湯藥不但味道怪，且極為苦澀辛辣、很難入喉，但良藥素來苦口，相信夫君一定明白這層道理。不過我保證夫君一定能苦盡甘來、藥到病除。」

　　我看是藥到「命」除吧！司徒竣在心中連番惡咒。

　　若不是怕穿幫，打死他也不會咽下那一碗要人命的湯藥。

　　瞧著涓滴不剩的湯碗，龍君瑋滿意的頷首，又理所當然的使喚起司徒衍和司徒昭：

　　「二弟、三弟做得很好，我看今後就由你們負責侍候你們大哥喝湯藥，若是你們沒盡責侍候你們大哥把藥喝下，你們就得負責喝光，知道沒？」

　　「知道了。」為了保命，說什麼他們也會讓司徒竣自個兒獨享那湯藥。

　　「我不喝！」司徒竣索性發起少爺脾氣耍賴到底。

　　龍君瑋一點也不意外的勸說：

　　「夫君－－」

　　「我說不喝就不喝！」司徒竣佯怒的瞪視龍君瑋，想嚇退她。

　　怎奈龍君瑋不為所動，堅持到底：

　　「你當真不喝？」

　　「對！」你能奈我何？

　　龍君瑋聞言，二話不說的旋身自案頭拿了一幅字畫，搖晃著問道：

　　「夫君可認得這字畫出自何人之手？」

　　「那是晉朝『書聖』王羲之的真跡，是一張十分珍貴的古董字畫……」司徒竣驚覺的追問：「那是我放在書齋裏珍藏的字畫，誰准你擅自取出來？」

　　龍君瑋把他的質問當馬耳東風，詭譎的笑道：

　　「妾聞夫君在未染重病前，很熱衷於收集天下間的古董珍貴字畫和書文典籍，這廂看起來，即使夫君臥病多年，這份難得的雅興依然沒變嘛！」

　　「少廢話，快把字畫還來！」一提及他最為重視的雅好，司徒竣便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橫眉豎眼的怒道。

　　龍君瑋見狀，正中下懷的說：

　　「只要夫君肯安份的一天喝三次湯藥，妾身自然會將這字畫物歸原處；若是夫君連自個兒的身子都不重視，那留著這字畫也沒什麼用處，不如就讓妾身把它給燒了算了。」

　　「絕對不行！」司徒竣嚇著了。

　　不識貨的蠢女人，居然想燒那麼珍貴的字畫！？

　　「這麼說來，夫君是肯喝藥了？」她的《瑋人錄》早把這男人的喜惡全給詳盡記載，讓她得以知己知彼，果然百戰百勝。

　　司徒竣鐵青著一張臉，算是默許了，心中氣極的咒不止卻又無可奈何，誰教那些珍貴的字畫正是他的致命弱點。

　　冷眼旁觀的司徒一家子人，幾乎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人能治得了司徒竣，而且還是個看似溫婉端莊、會奉夫為天的女流之輩！

　　「我累了，想歇著，你們全給我滾出去！」從未吃過敗仗的司徒竣心裏嘔得要命，當真耍起性子趕人。

　　龍君瑋不從的說：

　　「夫君，現下還不到午歇的時候，咱們待會兒用過早膳還要繼續鍛煉身子呢！」

　　「你說什麼！？」

　　龍君瑋笑得邪門：

　　「妾身已決定了，在夫君康復之前妾身會妻代夫職，代替夫君好生照料那書齋的一切。」

　　「你……」司徒竣又驚又氣。這女人居然敢威脅他！？

　　若非「有病」在身，他發誓早將這個可恨至極的女人踹到陰曹地府去見閻王。

　　龍君瑋無視司徒竣冒火的怒瞪，繼續主導一切地吆喝等在門外侍候的總管劉福：

　　「好了，用早膳的時候到了，上菜了。今早，老爺、夫人、二少爺、三少爺都要在大少爺房裏陪大少爺用膳，聽到沒？」完全是一家之主的口吻。

　　司徒忠夫婦不以為忤的示意總管劉福照辦。

　　「是，大少奶奶，劉福這就上菜。」

　　龍君瑋甚是滿意的點點頭，如魚得水般快意至極。

　　太好了，嫁到司徒王府來果然是明智的抉擇。

　　※※※

　　司徒竣自詡天資過人，從小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也不曾吃過敗仗、受過穢氣，就連當今皇上、太皇太后都拿他沒轍。

　　今兒個居然栽在一個才智有限的笨女人手上，著實令他英雄氣短，極不是滋味。

　　更可惡的是：這個笨女人完全不知分寸，竟還想「妻代夫職」、當家作主？打自進了他們司徒王府大門那刻起，便無法無天的大呼小叫、一派理所當然的吆喝他兩個弟弟，連爹娘都給她牽著鼻子走，簡直可恨至極！

　　這種呼風喚雨的特權可是他專享的，這個笨女人充其量不過是個沖喜的，憑什麼奪去他的特權？

　　這會兒竟還理所當然的發號施令、吆喝劉福上菜，還自作主張的要爹娘和衍、昭全聽她的，留在他房裏一齊用膳，更氣人的是爹娘居然縱容她囂張！

　　他並不討厭大夥兒一道進膳，但那該是由他來發號施令，而不是這個不知收斂的笨女人。

　　所以他大發少爺脾氣的拒絕進膳：

　　「我沒胃口。」他才不會那麼沒志氣，任她使喚。

　　「那就再喝一碗湯藥好了，我這就去端。」龍君瑋說著就要起身。

　　司徒竣一驚，連忙阻止她：

　　「不必！」

　　「那你是要用膳了？」龍君瑋笑得好甜。

　　司徒竣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度認栽－－畢竟保命要緊，當此極度穢氣之際，沒必要再虐待自己。

　　只見他沒好氣的悶著頭扒飯，咬牙切齒的恨恨咀嚼，好像和飯菜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在座其他人看進眼裏、笑在心底－－好個吉祥公主哪！

　　好不容易把飯給扒完，司徒竣便翻轉身子，倒頭就要面壁躺下，不屑再多看龍君瑋一眼，省得穢氣。

　　龍君瑋卻又輕聲細語的阻止他：

　　「夫君，你還不可以歇著。妾身方才不是說過，用完早膳咱們就要繼續另一項鍛煉？」極其自然的斜瞟方吃飽的司徒衍和司徒昭一眼，對他們使喚道：「二弟、三弟，若吃飽就過來把你們大哥攙扶上輪椅，咱們要到書齋去。」

　　「幹嘛去書齋？」一提及他的寶貝書齋，司徒竣便無法不提高警覺。

　　「當然是鍛煉身子了。」龍君瑋有問必答。

　　「我說君瑋，大哥的書齋就只有書籍和字畫，如何鍛煉身子？」忍不住好奇，司徒昭搶先問。不過，他聰明的沒喚她「大嫂」－－會給她瞪白眼。

　　龍君瑋故做神秘的賣了關子：

　　「去了就知道。」如此可以驅使他倆快點動作。

　　司徒衍和司徒昭果然在豐盛的好奇心驅使下，動作迅速宛如電光石火般地將自家兄長抬上輪椅，火馳推往書齋去；司徒忠夫婦也以關心之名，跟過去看好戲。

　　四面楚歌的司徒竣嘔得在心中大罵不休，卻又無可奈何。誰教他「病入膏肓」、「行動不便」。

　　抵達書齋門口，龍君瑋在四雙好奇的眼睛緊迫盯人下，宣佈她的鍛煉法子：

　　「你們可知晉朝有位征西大將軍叫陶侃？根據古書記載，這位元陶侃將軍每天都以搬磚來鍛煉身子。早上把一座磚山給擺到外頭，黃昏時再將磚山搬回屋內。如此數十年如一日，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眼看大夥兒目不轉眼的緊緊追逐著她的一言一行，龍君瑋便愈說愈帶勁兒。她就是喜歡引人矚目，沐浴在眾人熱烈的目光下。

　　「陶侃將軍搬磚練身之事，夫君長年臥病在床，身體十分羸弱，怕是搬不動磚塊，所以我就取『陶侃搬磚』的精髓之處加以變化運用，改讓夫君『搬書』練身，這樣可少去許多負擔，夫君較能勝任愉快；正好書齊齋裏那些書也該偶爾搬出來灑灑太陽，以免生蠹蟲，所以這是個一舉兩得的鍛煉妙法。」

　　「你少自作主張！誰有那個閑功夫搬書？本王要回房歇息了。」司徒竣說什麼也不會再讓這笨女人稱心如意。

　　他娶她進門是為了確保他今後依然逍遙快活，而不是來折騰自己的！還什麼效法祖逖「聞雞起舞」、「陶侃搬磚」練身子？簡直荒唐至極，做夢都休要他再縱容她放肆！

　　龍君瑋被拒並不意外，只是輕歎一氣，很認真的再問一遍：

　　「夫君當真不肯『搬書練身』？」

　　「哼！」司徒竣趾高氣昂的昂仰下巴，連話都不屑回她。

　　「那好吧！劉總管，拿把火來。」龍君瑋柔聲細氣的對在一旁侍候著的王府總管劉福下令。

　　「你要火幹嘛？」司徒衍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龍君瑋會怎生對付自家兄長。

　　「當然是燒了這書齋！」

　　「你說什麼！？」司徒竣聞言大吃一驚。

　　龍君瑋不痛不癢的說道：

　　「反正夫君若繼續臥病不起，根本就沒機會讀書、求取功名，這些書留著只是占地方又容易生蠹蟲，有礙府內打掃，不如一把火燒了省事。」

　　「你這個沒知識的愚婦！本王書齋裏珍藏的全是前朝古籍和古董字畫，價值連城的，你居然想把它們給燒了？」司徒竣簡直不敢相信堂堂相府千金竟如此沒眼光、不識貨。

　　「那把它當柴火燒，讓它多點貢獻總行吧？」龍君瑋退一步道。

　　「不行！不准燒書！」

　　「那把它們拿去送人總行了吧？」龍君瑋又有了新的提案。

　　「不行！」那些全是他費盡心血、經年累月、一書一畫慢慢收集而成的無價之寶，怎能輕易割愛？

　　「那夫君是願意搬書練身了？」龍君瑋綻露勝利的笑容。

　　「這－－」司徒竣頓時啞然。

　　為了保住愛書奇畫，只得屈服於龍君瑋的淫威－－搬書練身。

　　可惡--

第六章

　　君三生有幸娶我

　　妾有點委屈嫁你

　　三日下來，司徒竣幾乎給龍君瑋磨去了半條命。

　　清晨天未亮，第一聲雞鳴方起，龍君瑋便將他挖出被窩，吆喝司徒衍和司徒昭把他架上輪椅，推到習武場去效法古人祖逖「聞雞起舞」地運氣練功。

　　練了兩個時辰後，等著他的是噁心難聞的恐怖補藥一碗。

　　喝了藥湯、進了早膳又給推到書齋，效法古人「陶侃搬磚」練身，把書齋裏的書給搬到外頭曬太陽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日正當中，又是隱心難聞的恐怖補藥一碗。

　　喝了藥湯、進了午膳，總算可以好好歇息一下，睡個午覺。

　　方小憩一個時辰，便又在龍君瑋的吆喝下，被司徒衍和司徒昭自床上架到輪椅上，再次推到書齋去，把上午搬到外頭的書如數搬回書齋裏。

　　待全數搬完已是落日餘暉時刻，等著滿身大汗的他又是噁心難聞的補藥一碗。

　　直至最後一口補藥入喉，一天的折騰才告落幕。

　　最慘的是：一整天的折騰已夠他受，他卻還得無時無刻咳個幾聲，且還要時而輕些、時而嚴重些，忽會兒咳短些、忽會兒咳久些，以證明他的「病入膏肓」－－簡直要命！

　　不行，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天，他就算不死也會去了半條命！非想個一勞永逸的對策不可。

　　司徒竣告訴自己。

　　然，說倒容易，做起來可就難如上青天了。

　　一來，他絕對不能「康復」，否則必會被皇上召進朝廷為官。但繼續「病入膏肓」下去，他就無法全力以赴的對付龍君瑋。只能靠著一張嘴，有氣無力的說些沒什麼氣勢的氣話，或者耍要少爺脾氣；只是，這樣又治不了龍君瑋。

　　二來，他萬萬沒料到，上從爹娘下到自家兄弟全都背叛他，袖手旁觀的看他被龍君瑋折騰個半死。

　　怎麼盤算，眼下情況都對他極度不利。他若再想不出對策力挽狂瀾，別說像往常一樣，易容成長安城第一才子皇甫逍遙四處逍遙快活了，只怕連保住小命都成問題！

　　司徒竣不禁重歎一氣。

　　敢情他近來流年不利、黴運當道？

　　「不行，一定得想個法子才成！」司徒竣臉上呈現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

　　兵書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想來那女人能占盡上風，正是事前對他做過徹底調查、逮著他的弱點加以制肘，他才會節節敗退，無力招架。

　　所以他只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先找出那女人的弱點加以攻擊，便可反敗為勝、置那女人於死地，恢復原先的逍遙快活。

　　主意既定，司徒竣便心情飛揚的闔上雙眼入睡，好把精神養足，明兒個才有精力進行反攻計畫……

　　方過三更天，司徒竣便在未驚醒司徒王府任何人的情況下，連夜偷溜出府，只在司徒忠夫婦房裏留下一張字條，上頭寫道：

　　有事趕往長安，一切多加擔待！

　　知名不具

　　既然自家人都不肯幫他，他就來個先斬後奏，讓爹娘自個兒去傷透腦筋。事關重大，司徒竣知道司徒忠夫婦無論如何都會設法瞞過龍君瑋，編派出「重病」的他，突然消失的合理理由。

　　「是你們先背叛我，就別怪我翻臉無情。」順利溜出王府易容成皇甫逍遙後，司徒竣有種報復的快感，喃喃自語道。

　　他這趟到長安城，主要的目的是找龍君打探龍君瑋的事。

　　龍家七仙女之中，有三個人知道他「裝病」的秘密：一個是龍君、一個是龍君、一個是龍君琦。

　　龍君琦和他一直是死對頭，所以他絕對不會去找那女人。龍君就好多了，但她那夫君是有名的醋桶將軍齊傲天，沒事還是少惹為妙，省得無端和齊大醋桶結下樑子。

　　剩下的就只有龍君了。

　　只是，龍君是龍家出了名的「女神龍」，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動不動就達到「無我」的境界，讓人連個鬼影子也找不著。

　　所以他只能碰碰運氣。

　　抵達長安城後，化身皇甫逍遙的司徒竣精神為之一振，一路直奔好些日子不見的「逍遙山莊」。

　　在逍遙山莊稍事歇息後，他便到文人雅士聚會的幾處熟絡景點去串門子，打探一下他不在長安城的這些日子，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如能打探到龍君的消息就更完美了。

　　許是物極必反，黴運走多了，幸運終是會降臨。他運氣極好，沒花多少功夫就如願打探到龍君的消息。

　　原來她已嫁進成王府去了，而且夫君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成五爺成熙烈。

　　怪哉！君究竟是何時成親，他怎麼事先一點兒也未曾聽說？

　　不管了，等見著本人再問清楚便是。

　　不過他和成王府素無往來，這麼冒然去訪恐易引人側目，還是先到成家的「成門鏢局」總鏢局去向成熙烈招呼一聲較為妥當。

　　主意既定，司徒竣便即刻趕往成門總鏢局。

　　「你說什麼！？君姑娘去了洛陽城！？」司徒竣滿是期待的臉，當下垮了下來。

　　「沒錯。她陪家母去洛陽城的廟宇上香還願，至於是哪座廟我就不清楚了。」成熙烈冷著一張冰臉道。

　　早知龍君去了洛陽城，他就不必千里迢迢的趕來長安了。「多謝成五爺相告，在下這就趕到洛陽去。後會有期，告辭！」

　　雖然他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著善長「無我」之術的龍君，但這回應該比較容易找著。因為龍君這次是和成王府的成夫人同行，不是單獨行動，又是去廟裏上香，應該有跡可尋。

　　本來他是計畫在長安城多逗留幾天，但當務之急還是先找著龍君、打探出龍君瑋的弱點，所以他決定先趕回洛陽城去。

　　返回「逍遙山莊」收拾行囊時，發現三弟司徒昭坐在山莊裏頭等他。

　　「大哥－－」等著了司徒竣，司徒昭立即沖上前。

　　司徒竣尚在記仇，沒好氣的揮開自家兄弟，冷冷的怒道：

　　「你追來幹嘛？」

　　「大哥，現在不是鬧意見的時候，大事不好了！」由於事態緊急，司徒昭一來就劈口嚷嚷。

　　「莫非那笨女人又幹了什麼蠢事不成？」司徒竣聞言，幾乎是反射性的追問。

　　司徒昭猛地頷首，急切的道出真相：

　　「君瑋她一早醒來，聽聞大哥和爹娘半夜啟程去求醫，三人皆不在王府裏之後，便宣佈暫由她代理當家。接著就……。

　　「就怎樣？快說！」司徒竣愈聽愈心慌，額際冷汗直冒。

　　司徒昭一口氣說到底：

　　「本來她是要總管召集府上所有長工、丫環，重新發派每個人的活兒。誰知這時知府大人突地來訪，說是原本的主試官昨夜突染重病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但再過三天就是放榜日，若不把剩下的卷子閱畢、及時擬好榜單，便會趕不上放榜日，那問題就大了。所以知府大人特地親自到咱們府上拜見，想請爹披掛上陣，代為閱畢剩下的卷子，並擬妥榜單。偏偏此時爹娘為了替大哥圓謊護航，早已啟程出遠門去。結果君瑋就自告奮勇的說她現在代理爹當家，自然也可以代替爹去批閱卷子並擬榜單。知府大人知道她是相府千金、龍家的七仙女之一，又是太皇太后親封的吉祥公主，便欣然拜謝，一拍即合的把君瑋請到官府閱卷去了－－」

　　「你說什麼！？」司徒竣表情活像食人惡鬼般猙獰恐怖。

　　「我和二哥見大事不妙才分別行動，二哥負責去追回爹娘，我則到長安城來知會大哥。大哥，你看現在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先趕回洛陽城去阻止那女人再說！」司徒竣氣急敗壞的快馬加鞭，趕著救火去。

　　「是！」司徒昭緊跟於後。

　　老天爺，你可要保佑咱們司徒一家，千萬別讓那個笨女人闖出什麼大禍來！

　　司徒竣心亂如麻，恨不得能再加快腳程。

　　當此危急之時，耳畔偏偏直響起：龍君瑋和龍君瑤是龍家出了名的「闖禍搭檔」這事兒來。

　　該死！該死！該死！他一定在走黴運，錯不了的！

　　※※※

　　司徒竣一心希望能在放榜之前趕到洛陽城的官府阻止龍君瑋。可惜天不從人願，沿途遇上不少麻煩事，耽擱了行程。待他趕回洛陽城時，正好是放榜日，榜單已張貼於市。

　　事到如今，司徒竣只能冀望司徒衍有順利追回司徒忠夫婦倆，及時阻止了那個笨女人代批卷子的荒唐事。

　　怎奈他再度期待落空。

　　司徒衍並未找著司徒忠夫婦，所以司徒忠夫婦至今仍渾然不知已發生驚天大事，正在某處藏身，一心一意為司徒竣擅離王府一事掩飾。

　　「現下是怎生情況？」司徒竣以皇甫逍遙的身份趕回司徒王府，一見等在門外的二弟司徒衍便劈口問。

　　司徒衍氣色還不算差的說：

　　「還是尚未有爹娘的下落，不過知府大人對君瑋代批卷子一事似乎相當滿意，君瑋擬的那份榜單知府大人也完全贊同。自放榜至今尚未有什麼大事發生，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什麼大事，是我們自個兒太過緊張……」

　　「不是不會發生，而是還沒傳來！」司徒竣打斷二弟的話，極度不滿的堅持己見，「你們真以為那個笨女人有那等本事批卷子、擬榜單？那個知府大人滿意的不是那笨女人批擬的結果，而是看上她的背景，知道她是太皇太后親封的吉祥公主、龍家的千金，又是咱們司徒王府的媳婦兒，即便出了什麼樓子，光是如此顯赫的背景就會保他無事，懂不懂？」

　　經兄長提點，司徒衍和司徒昭才恍然大悟的慌亂起來，「大哥所言甚是。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就只能等著事情發生再隨機應變了。」司徒竣無奈的重歎一氣。

　　若他知道那笨女人究竟捅出什麼樓子，自然會先去收拾。可，天知道她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只好等東窗事發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才說著，遠遠地便揚起漫天煙塵，雜遝的馬啼聲接踵而至。少頃，一大票差爺和皇親國戚齊向司徒王府直逼而來。

　　「看到沒？麻煩來了。」司徒竣沒好氣的對兩個弟弟道。

　　「現在咱們該怎麼應付？」司徒衍和司徒昭一見浩浩蕩蕩的人馬愈來愈逼近自家門口，皆慌亂不已。

　　「冷靜點，一切有我！」司徒竣一派大哥風範，顯得極為冷靜沉著，沒有絲毫驚惶之色。

　　「大哥可別忘了你現下的身份是皇甫逍遙。」明知司徒竣不會犯這種錯，司徒衍還是不厭其煩的提點。

　　司徒竣果然不可一世的嗤哼：

　　「你以為你大哥是何許人？怎麼可能犯那種錯？」他又不是龍君瑋那個才智有限的笨女人，嘖！

　　三兄弟在大哥司徒竣領軍下，站在王府門口嚴陣以待來人，隨時準備接招。

　　轉眼，以趙王爺為首的一票人馬便惡形惡狀的當街叫囂：

　　「快把吉祥公主給叫出來！」說話的是依恃爹親權勢，耀武揚威的趙府小王爺趙臬。

　　跟在他後頭，狗仗人勢的是趙臬的岳丈大人胡突、大舅子胡衣和娘子胡梨。

　　知府大人則哈巴狗似的尾隨於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我還以為來者何人，原來是洛陽城惡名昭彰的趙小王爺，趙臬小王爺哪！」司徒竣早就看趙臬和趙王府親家胡氏一族的囂張跋扈不順眼，今兒個正面對上了，自然不會給他們太好的臉色。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膽敢冒犯小王爺？還不快磕頭，給小王爺陪罪！」趙家大舅子胡衣狗腿的上前直指司徒竣的鼻子齜牙咧嘴道。

　　司徒竣才不吃胡衣那套，天不怕地不怕的說：

　　「在下皇甫逍遙，正是人稱長安城第一才子的『逍遙公子』。」

　　「誰管你是什麼才子、公子，再不快點給咱們小王爺磕頭賠罪，我就叫知府大人辦了你，當街賞你三十大板。」胡衣狗仗人勢，說得口沫橫飛，好不得意。

　　「是誰在我們司徒王府門前放肆？」司徒竣才要教訓胡衣，龍君瑋適巧趕至現身，一見著皇甫逍遙便笑顏桀榮的招呼，「原來是皇甫公子來訪，快請進來裏邊坐。」

　　「你就是吉祥公主？」眼看趙臬給龍君瑋的絕豔風采迷得忘了說話，小王爺夫人胡梨妒意橫生的跳出來發飆，一副想將龍君瑋生吞活剝的惡煞模樣。

　　像是存心氣死胡梨般，龍君瑋波光瀲瀲的嫣然一笑，一派名門千金的大家風範道：

　　「妾身正是吉祥公主，請問諸位是－－」

　　面對儀錶比自己出色的龍君瑋，胡梨難掩妒恨的張牙舞爪：

　　「你這個囂張跋扈的女人，竟敢在我爹的卷子上批那等天大不敬的評語，該當何罪？」

　　「卷子的評語？」司徒竣插嘴問道。這個笨女人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就是這個。你們大夥兒都好生瞧瞧，好替我爹評評理！」胡梨搶過仍癡癡望著龍君瑋發呆的趙臬手中那份卷子，在眾目睽睽下公開示眾。

　　那是趙臬的岳丈大人胡突這回赴試的卷子，他在上頭提了一首詩道：

　　老童提筆淚漣漣，

　　窗下讀書四十年；

　　今日憲台仍斥我，

　　回家一命到黃泉！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四句詩是在暗示主試官得錄取他，否則便以死相脅。而他乃趙小王爺的岳丈大人，若因赴試不中而自盡，那趙王府勢必會興師問罪。

　　言下之意，就是要脅主試官非得錄取他不可，不然便吃不完兜著走！完全是狗仗人勢的惡霸作風。

　　司徒竣至此已參透個中奧妙：想那主試官怕是不敢開罪趙王府，才託病把燙手山芋給丟出去，所以知府大人才會找上他們司徒王府當替死鬼。

　　不過，現下最令司徒竣在乎的不是代閱一事，而是龍君瑋在那四句詩下頭所批的評論－－

　　老童提筆淚漣漣，－－愛哭！

　　窗下讀書四十年；－－未必！

　　今日憲台仍斥我，－－自然！

　　回家一命到黃泉！－－該死！

　　司徒竣再也忍不住，當下縱聲大笑，直贊道：

　　「批得好！批得好哪！」雖然他仍然認定龍君瑋才智有限，但對她這四句評論倒是大為欣賞。

　　早已憋得險些岔了氣的司徒衍和司徒昭，見自家兄長毫無忌憚的縱情大笑，也跟著放膽大笑。

　　可憐的知府大人其實也很想大笑，卻怕開罪趙王府，只好繼續強忍著，在心底偷偷竊笑。

　　眼見皇甫逍遙和司徒家二兄弟目中無人的大笑不止，胡梨惱羞成怒的猛扯了夫君兩三下，心機狡詐的大肆挑撥離間：

　　「夫君，你看，這些人根本沒把你這個小王爺放在眼裏，才敢如此放肆的嘲笑夫君的岳丈大人，夫君再不給這些狂民一點顏色瞧瞧，好生教訓教訓他們，只怕傳出去會給人看扁哪！」

　　司徒竣方要出面擺平，龍君瑋搶先一步阻止了他，朗聲笑道：

　　「皇甫公子稍安勿躁。現下這司徒王府是妾身代為當家，這件事自當由妾身處理，皇甫公子的好意妾身心領了，你只需在一旁靜觀便成。」

　　她才正準備大顯身手，豈可讓這個男人搶了她的鋒頭！

　　話落，龍君瑋不給司徒竣機會反應，便硬將他擠到後頭去，自個兒當家作主起來。

　　只見她對望著她傻笑的趙臬風姿綽約的福了福身，柔聲細氣的道：

　　「妾身龍君瑋，不知趙小王爺來訪，有失遠迎。失禮之至，在此向趙小王爺陪個不是。妾身知道趙小王爺大人大量，必定不會怪罪妾身才是。」

　　話落，又投給趙臬一個更令人神魂顛倒的笑靨，迷得趙臬險些口水直流。

　　「對對對，吉祥公主說的是。小王大人大量，不會怪罪你。」美人當前，趙臬早已忘了身在何處。

　　「夫君－－」胡梨又妒又氣，不依的拉扯趙臬，卻給趙臬猛地揮開。

　　龍君瑋見狀，又對趙臬嫣然一笑：

　　「多謝趙小王爺不罪之恩，那關於趙小王爺岳丈大人的事……」

　　「當然要辦你！」胡衣和胡梨兄妹倆異口同聲的對著龍君瑋叫囂。

　　龍君瑋無視胡家兄妹的惡形惡狀，把火力全數集中在握有真正決斷權

　　「小王爺也覺得妾身有錯嗎？如果小王爺真的認為是妾身不對，那妾身這就給您賠個不是……」

　　說著便佯作要給趙臬下跪，眼角還逼出了盈盈淚光，楚楚可憐極了。

　　趙臬哪見得美人受委屈？心疼的連忙出聲阻止龍君瑋：

　　「吉祥公主快別這樣，小王可捨不得哪！」若非顧及身份，他早就將龍君瑋給狠狠地擁抱入懷，好生呵寵了。

　　龍君瑋打鐵趁熱的噙淚瞅著趙臬，我見猶憐的哽咽：

　　「這麼說來，小王爺是不認為妾身有錯了？」

　　「那當然，考試本該憑藉實力，落榜表示實力不如人，該回家自省再多加努力，怎可反過來怪罪主試官不公？簡直是目無王法，可惡至極！」

　　龍君瑋眼見勝利在握，又給了胡氏一家最後一擊，對趙臬大灌迷湯道：

　　「妾身就知道小王爺是個深明大義的賢王，教妾身好生崇拜，更是羨煞令夫人哪！」

　　趙臬給她吹捧得心花怒放，不住大笑，「吉祥公主真是太捧小王了。」

　　「妾身才不是胡亂吹捧，而是實話實說。」龍君瑋騙死人不償命的又道，簡直樂壞了趙臬。

　　胡梨見苗頭不對，趕緊又道：

　　「夫君……」

　　哪知才一開口就給趙臬斥退下去：

　　「夠了！這事本來就是你們不對，自己實力不足還敢怪罪主試官？簡直丟人現眼，小王差點也給你們連累了！這事就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否則就是和小王作對，聽見沒？」

　　胡氏一家眼見大勢已去，再不甘心也只好忍聲吞氣的聽令應道：

　　「是！」

　　於是，龍君瑋笑容可掬的送走了趙臬一行人，一場災難至此方有驚無險的安然落幕。

　　一旁觀戰的司徒衍、司徒昭和王府總管劉福，莫不對龍君瑋的表現佩服得五體投地。

　　只有司徒竣一點兒也不高興，恨恨的在心底咒：

　　好個愛出鋒頭的笨女人，居然自作主張的當家作主起來，簡直放肆！再不想個法子治她，只怕就要爬到他這夫君頭上來了－－

第七章

　　君不見世人皆羨你

　　君不聞世人皆贊我

　　幾經斟酌，司徒竣決意暫時以皇甫逍遙的身份客居司徒王府，好生對付龍君瑋。－－若是他繼續以「病入膏肓」的司徒竣和龍君瑋周旋，情形依然會對他大為不利，勝算不大。

　　於是他修了封密函，差二弟司徒衍帶去給已捎來消息的司徒忠王爺夫婦，要他們在江南的別府多待些時候，等他去函再回洛陽城來。

　　至於他何時會去函？自然是他趕走龍君瑋之後。

　　是的，趕走！

　　他已想好對付龍君瑋的計策－－誘她紅杏出牆！

　　這法子雖下流了點，但為了自身的逍遙快活，他已顧不了那許多。反正那女人是深受太皇太后寵愛的吉祥公主，又是龍家的千金，即便稍微壞了點名節也無傷大雅，上從皇上、太皇太后，下至龍氏一族都會設法擺平、替她掩護，他根本毋需擔心。

　　一旦龍君瑋偷了男人，他便可以她不守婦道為由，光明正大的休了她、趕走她。

　　思及此，司徒竣唇邊不覺揚起一抹惡意的冷笑。

　　※※※

　　以皇甫逍遙的身份客居司徒王府的第一個早晨，司徒竣起了個大早！好儘快實行計策，速戰速決。

　　本以為龍君瑋會趁司徒忠夫婦和身為夫君的他不在而賴床晚起，意外的，龍君瑋依然起了個大早，坐鎮在大廳裏指揮王府裏一切的大大小小事物。

　　遠遠凝睇埋首專注於帳本的龍君瑋，司徒竣心中頗為感慨。

　　憑良心說，龍君瑋長得十分討人喜歡，是他最欣賞的美人典型。

　　雖然她的個性怪了點，又喜歡出鋒頭、引人注目，但他並不討厭，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和她在一起，永遠會有令人瞠目結舌的鮮事兒發生，一點也不會無聊。不似一般大家閨秀那般矯揉造作、呆板無趣。

　　他若真心想成家，一定會找個像龍君瑋這般奇妙有趣的姑娘家為妻，生活才不會一成不變。

　　可惜情勢不對，註定他和龍君瑋無緣共度一生。

　　她是皇上和太皇太后派來揭發他的沖喜娘子，他卻不想被揭發「裝病」一事，以免落得入朝為官的命運。因此他們的立場是絕對對立的，永遠不會有交集……

　　「皇甫公子，你醒了？」龍君瑋對完帳本，抬眼見著司徒竣便親切的打了聲招呼。

　　「嗯。」現下身份既是皇甫逍遙，自然不能給龍君瑋臉色看。

　　「昨夜睡得可好？」龍君瑋一派當家主子的口吻。

　　「一夜好眠。那『月臨軒』景致極為清雅，又不時飄逸著芙蓉花香，令人心曠神怡，一下子便酣然入睡了。」月臨軒是他親自設計的，也是整座王府中，最令他情鍾的景點。

　　「我就知道皇甫公子一定會喜歡月臨軒。」龍君瑋自信的笑言。

　　「何以見得？」分明是歪打正著或者向衍與昭打聽來的，還敢那麼大言不慚！

　　「因為我也最喜歡月臨軒。」

　　「哦？」這女人有這等好眼光？意外。

　　龍君瑋逮著機會便滔滔不絕地抒發自己的才學：

　　「那月臨軒依水而造，水邊綠柳垂楊，不時引來水中魚兒穿梭嬉戲，生意盎然。花廊外遍植淡粉色的芙蓉，招惹成群黃蝶飛舞其間，淡粉、嬌黃，一靜一動，又別是一番情趣。足見造景之人獨具慧心巧思，面面兼俱。」

　　「吉祥公主真是好眼光哪！」司徒竣不吝大方讚賞。他十分意外眼前這女人居然能完全悟透他獨特的巧思。

　　想那月臨軒建造至今，尚未有人發覺這份奧妙呢！他一直等待有緣人慧眼識巧，沒想到等著的竟是這個女人……

　　一時之間，他對她有了另一番看法。

　　「皇甫公子，請至『迎曦閣』進早膳。」龍君瑋說著便要總管劉福為他引路。

　　「不急，我等你一齊進膳。」

　　「皇甫公子不必客氣，妾身尚有要事處理，還是請皇甫公子先至迎曦閣進早膳，妾身不想讓人以為招待不周。」龍君瑋得體的客套。

　　為了計畫著想，司徒竣不再推卻，先行往迎曦閣去。

　　司徒竣在迎曦閣坐定，總管劉福便將早膳菜肴一一呈上，司徒竣見著滿桌配置得宜的菜色，不禁對亦知他「秘密」的總管劉福贊道：

　　「我說福伯，你的配菜功夫又進步了呢！如此的搭配恰到好處，口味濃淡兼俱、色澤豐富引人，調理不油不膩又兼俱養生之效。」

　　「多謝少爺讚美，不過小的不敢居功。這桌菜色全是大少奶奶一手搭配，小的只是聽令照辦罷了。」總管劉福老實的托出。

　　司徒竣聞言啞然，心裏頭有點不可思議。

　　那女人還滿有一手的嘛！因為那帖可怕的補藥，他一直以為她是個柴米油鹽皆不通的無用女人呢！

　　搭配得宜的菜色令司徒竣胃口大開，比往常多吃了許多。

　　可，一直到膳畢，龍君瑋依然未出現在迎曦閣，司徒竣忍不住向總管劉福問道：

　　「吉祥公主在忙些什麼，怎麼遲遲不來用膳？」

　　「大少奶奶在王爺、夫人和小王爺不在的這些日子，幾乎天天忙得沒有時間用早膳，方才大少奶奶也差了丫環來要小的撤了她的早膳。」總管劉福言談間，在在流泄著對龍君瑋的讚賞。

　　聰明如司徒竣自然不會沒有察覺，只是刻意忽略的又問：

　　「她究竟都在忙些什麼？」該不會又在搞什麼令人頭痛的事了吧？

　　「大少奶奶在王爺、夫人和小王爺出遠門求醫當天早上，便要小的備妥王府上下所有長工、丫環的工作分派和賞錢情形帳冊給她，說是要研究其中是否有分配不公的情事，她好適當調整，讓大夥兒都心服口服。」總管劉福好生佩服的說：「大少奶奶真是了得，真的找出了許多不公之處重新加以定奪，替小的解決了許多長年困擾著的紛爭，大夥兒都好感激、好佩服大少奶奶呢！還有……」

　　「她現在人呢？」不想再聽劉福繼續褒揚龍君瑋的豐功偉業，司徒竣淡淡的打岔。

　　「大少奶奶人在書齋。」

　　「什麼！？」司徒竣立即自座椅彈跳起身，直往書齋狂奔而去。

　　上天保佑，他的珍貴古籍、字畫可別給那不識貨的女人毀了！

　　「你在做什麼！？」司徒竣人未進書齋，急吼聲便已先奪門而入。

　　撞開門、定睛一看，龍君瑋正端坐在書案前，聞聲抬眼對氣喘吁吁的司徒竣笑道：

　　「皇甫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司徒竣沒那個閒工夫搭理她，心驚膽戰的火速環顧書齋四壁，見珍貴古籍、字畫皆安然無恙才稍鬆了一口氣。

　　方吐一口氣，旋即瞥著怵目驚心的一幕－－有本古籍正在龍君瑋手中！

　　「你想對那古籍做什麼！？」他箭步沖上前，急欲出手去搶救愛書。

　　龍君瑋及時喝了一聲：

　　「別動！」

　　司徒竣應聲下意識的微怔。

　　龍君瑋順利的黏貼好古籍最後一處，滿意地籲了一口氣。

　　瞧見龍君瑋小心翼翼的闔上手中的古籍，司徒竣相當意外：

　　「你在修書？」

　　「嗯！」龍君瑋起身把修補好的古籍歸回原位，又自書櫃上取下另一本有破損的古籍回座。

　　這不識貨的女人居然會修書？司徒竣隨後翻閱龍君瑋方修補好的古籍，對於她完美的修補功夫大感意外，不輸他的用心。

　　一個想把珍貴古籍拿去當柴火燒的人，竟然會如此煞費苦心的修補古籍！？

　　司徒竣被搞得一頭霧水，弄不清楚這是怎生情況。

　　「聽衍說，你之前曾揚言燒了這書齋，怎麼這會兒卻在這兒修補起古籍來？」

　　龍君瑋眸底綻露深刻笑意：

　　「那只是嚇唬我那病夫君，好教他聽話鍛煉身子的威嚇之辭罷了。這書齋裏收藏的，全是些極其珍貴稀罕的古籍經書、古董字畫呢！誰會那麼不識貨的把它們給燒了？簡直是造孽。」

　　這女人是在唬他！？而他居然深信不疑的給她要得團團轉，又是「聞雞起武」、又是「陶侃搬書」的折騰了半死！？司徒竣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栽在這女人手上，心中又驚又氣，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說謊耍他的騙子。

　　龍君瑋未察司徒竣的怒恨，整個人沉醉在修補古籍的活兒裏，輕輕一歎，衷心的贊道：

　　「我那病夫君真是個極其愛書、愛畫的風雅之人。」

　　「何以見得？」莫非她早已懷疑他這皇甫逍遙的身份？司徒竣不動聲色的提防著。

　　龍君瑋就是在等著他問話，好暢所欲言：

　　「你瞧瞧這滿室的古籍、字畫，上從秦朝、兩漢、東晉、西晉，下至當朝太宗先皇貞觀之治時期，直至時下文人所著的典籍經文、詩詞字畫應有盡有，而且幾乎全是真跡或已絕版的書籍，實屬珍貴難得，如此收藏絕非一朝一夕可成，需得經年累月、耗時費力去四處尋覓方能有成。而我那病夫君現年不過二十有五，又已病臥床榻五、六年之久，足見這滿室的古籍、字畫，絕大多數是在他未染惡疾前所收集。換句話說，我那病夫君定是自小便極醉心古籍、字畫的收藏了。」

　　「原來如此。」有見識，不簡單。確定龍君瑋並非識破他的身份，司徒竣撤掉了防心，對她的觀察入微和推敲判斷極為印象深刻，「不過公主能有這般見識，想必也是愛書惜畫之人。」

　　「嗯！我自己也一直醉心收集古籍字畫，所以深知其得來不易。我想在與我那病夫君充當夫妻的這一年裏，盡己所能的替他修補、整理一些古籍字畫。」這確是她對同為愛書惜畫的司徒竣一片心意。

　　「為什麼是一年？」司徒竣極感興趣。

　　龍君瑋不諱言的坦白道出個中原委：

　　「不瞞公子，其實我並無意嫁人為妻，一心想無拘無束的過一生。咱們龍家人並不在意我這般決定，可太皇太后卻非要我出閣不可。所以我才會想出這個計謀，挑個病夫君嫁；若夫君早死，我便是『寡婦』，若夫君康復，我便是『棄婦』，今後皆可不再為逼婚所苦，逍遙度日。偏偏太皇太后心疼找，而開出了我那病夫君若是在婚後一年內死去，我便得再嫁的條件才允婚。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那病夫君在一年內死去。為了避免他短命早死，我才會煞費苦心的鍛煉他的身子，讓他至少能熬過這一年。」

　　「所以你才會說是一年。」司徒竣萬萬沒料到這其中居然還有這等曲折的來龍去脈。

　　本來以為龍君瑋是存心惡整他好逼他「康復」，所以他才會那麼震怒難平。不想，她竟是真心真意想保他小命－－雖然原因有待商榷。

　　不過這麼看來，她便不是皇上和太皇太后派來揭發他的人馬了。

　　可，回想起那封「休妻狀」和眼下所說的「一年夫妻」，司徒竣不知怎地，一顆心突地鬱鬱沉沉，沒來由的悶悶不樂。

　　「公子有心事？」發現司徒竣心不在焉，龍君瑋暫停高論問道。省得自個兒猛唱獨角戲，那多無趣。「不，沒事。不過這和你代為修書有何關聯？」司徒竣重振精神問道。他根本不必在意她嫁他的動機為何，更不必在意什麼休妻狀和一年夫妻之事，眼下最重要的是依計行事趕走這女人，否則這一年內他不給折騰死才怪。

　　龍君瑋原本神采奕奕的亮眸倏地蒙上一抹陰霾，輕歎一氣才道：

　　「該說我對我那病夫君有種惺惺相惜的感慨吧！」

　　「此話怎講？」司徒竣發現自己似乎很喜歡和她交談的感覺。

　　「公子有所不知。我從小便很羡慕我那病夫君……他和我一樣，自幼便資賦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一十有三就已中了狀元，因而深受當今皇上賞識，當下宣佈待我那夫君年長些，便要召他入朝為官，羨煞了天下人和滿朝文武。而我卻因身為女兒身，即使再如何才氣縱橫也進不了闈場，更不可能受皇上賞識奉召為官，充其量不過是知書達禮的相府千金。我的遺憾無奈是身為女兒身，我想我那短命夫君必也為病重無法大展長才而深感遺憾。所以，我應是這世上最能瞭解我那註定早死的夫君這些年來感受的人了。然，眼下我還是比短命的他幸運些；因為我只要熬過這一年便能自由逍遙，他卻一直到病死都得活在這般朝不保夕的不安之中，遑論再有機會入朝為官、施展抱負。因此我想趁這一年內，盡己所能的替無法親自修補這些古籍、字畫的他盡點心，好讓註定會短命早死的他，哪天真不幸病死時能走得少些遺憾。」

　　雖然龍君瑋左一句短命、右一句早死，著實不中聽極了，但司徒竣卻能感受到她言語間的真誠和心意。

　　他知道世人皆羨煞他的際遇，可，無心為官的他卻視此等幸運為畏途、避之惟恐不及，甚至為了逃避入朝為官，不惜長年裝病。

　　無論有再多人羡慕他，他都無動於衷，未曾受到絲毫影響。

　　可今天，龍君瑋一席話卻讓他頗多感觸。

　　「你想入朝為官？」

　　「不儘然。我只是覺得男人比女子幸運多了，可以自主的過活。不像女人，無論自身意願如何，非得被迫依附男人過活不可，否則便不見容於世上。至於入朝為官，得看看是什麼官職。若是整理照料古籍字畫之類的差事，我便極有興趣。畢竟皇宮大殿裏的藏書、字畫最為豐富了，且全是些咱們這等尋常百姓終其一生都可能沒機會見識的珍貴書畫。如能一輩子在古籍、字畫中工作，我自是不會排拒入朝為官，不過其他官職就沒興趣了。」龍君瑋坦率的道出她心中的想法。

　　司徒竣愈是和龍君瑋深入交談，愈發現龍君瑋的獨特之處。

　　這女子不若他先前所想般愚昧，而是個極有思想、主見的聰慧女子，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一生佳配……

　　不經意地，他瞧見她手絹上繡有字句，不禁好奇的問：

　　「公主手絹上可是繡著字？」

　　「嗯，是一首自我解嘲的詩。」龍君瑋個性使然，一有機會便不忘大肆宣揚自己的才學，很大方的將手絹借給了司徒竣賞玩。

　　好洗練的繡功！不過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繡在手絹上那首詩：

　　學富五車，

　　才貌無雙，

　　志比天高，

　　歎為紅妝。

　　司徒竣閱畢感觸極深，相較於龍君瑋的無奈遺撼，他著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有了這等想法。

　　「如果我們能互換就好了……」司徒竣無意間脫口歎道。

　　「你說什麼？」龍君瑋不解其意。

　　「沒事……」司徒竣心頭一驚，連忙斂口。

　　好險！差點露出馬腳。

　　不過，那不經意脫口的話，卻是他發自內心深處的真話－－

第八章

　　窈窕淑女難得

　　君子好逑自然

　　昨兒個和龍君瑋在書齋裏修補了一整天的古籍字畫，使得計畫一直未有進展，所以今兒個司徒竣特地起了大早，決計好好施展計畫。

　　他一用完早膳便向龍君瑋提出要求：

　　「在下已有好一陣子未到洛陽城來，想趁這趟前來好好遊玩一番，不知公主能否妻代夫職，盡一番地主之誼，陪在下四處見識見識？」

　　一句「妻代夫職」輕易打動了龍君瑋，只見她大方的應允：

　　「公子遠道而來，又是司徒王府的貴客，妾身自當盡這地主之誼，好生招待公子。」

　　「這麼說公主是答應了？」他就知道這招鐵定見效。

　　「樂意之至。」

　　「那我們這就啟程。」司徒竣不想做無謂的耽擱。

　　「嗯！」

　　※※※

　　見著王府大門前有兩匹駿馬，龍君瑋頗為詫異的問總管劉福道：

　　「這兩匹馬是？」

　　「是我向衍和昭借的。」司徒竣代替總管劉福回答。

　　「公子？」

　　「公主會騎馬吧？」他相信以龍君瑋的個性與其搭馬車，應該會較喜歡自個兒騎馬。

　　「嗯！」龍君瑋落落大方的坦承，漂亮俐落的翻上了馬背。

　　司徒竣吹了聲口哨也隨後上馬，「走吧！」

　　望著並肩共騎、漸行漸遠的一雙儷影，在王府門口目送的司徒衍和司徒昭打趣的討論不休－－

　　「你認為大哥真要趕走君瑋嗎？」司徒衍問道。

　　「難說。」司徒昭回道，「不過大哥若真不要君瑋，我倒是很樂意接收。」

　　「敢情你性喜受虐，喜歡被女人使喚？」司徒衍揶揄道。

　　司徒昭揚揚眉，不以為意的笑言：

　　「如果物件是君瑋，我倒是很樂意。正所謂：『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福伯，你說是不是？」

　　一旁的總管劉福輕歎一氣，道出真心話：

　　「如果大少爺真把大少奶奶趕走，實在太可惜了。」怎奈他只是下人，不便多加置喙。

　　司徒衍下了結論：

　　「順其自然吧！如果大哥和君瑋註定是夫妻命就會在一起，如果註定無緣，也只能說天意如此。」

　　※※※

　　策馬飛奔過街的龍君瑋，神采飛揚的問並騎的司徒竣道：

　　「公子可有特別想去之處？」

　　「聽說今兒個南城門外十裏的狩獵場有狩獵和烤燒的盛會，咱們過去瞧瞧。」司徒竣憑著對龍君瑋的瞭解，挑選她可能會熱衷的事兒玩。

　　這盛會不但能大享追逐獵物的樂趣，又可體驗親手料理鄉野野味的鮮事兒，必能深得龍君瑋歡心。

　　如此，他便能和龍君瑋順利培養感情、誘惑龍君瑋傾心於他。

　　「真的？」龍君瑋果然喜出望外。

　　「上回我來洛陽城時便去參加過，挺有意思的。」

　　「那我們快去！」說著便快馬加鞭、一馬當先的朝南城門狂奔而去，將司徒竣拋諸腦後，早已忘了主隨客便的待客之道。

　　司徒竣見狀，兩眼盛滿笑意。

　　這丫頭真有意思！

　　縱笑問，他亦加快賓士，追了上去。

　　到了狩獵場，龍君瑋便迫不及待的展開行動，對司徒竣下了戰帖：

　　「咱們來比賽，一個時辰後，看誰較為豐收就是贏家。輸家待會兒要負責烤燒，如何？」

　　「在下正有此意。」司徒竣奉陪到底。

　　戰火既點燃，兩人便分道揚鑣各自追逐自個兒的獵物去。

　　一樣爭強好勝的兩人可是誰也不想輸給對方，皆全力以赴，盡情享受狩獵的樂趣。

　　一個時辰後，司徒竣和龍君瑋雙雙帶著獵物回到起點。清點成果後，司徒竣小勝兩隻鴿子。

　　龍君瑋極有風度的服氣道：

　　「公子真是好本事，妾身甘敗下風。」

　　「公主也不差哪！」司徒竣很意外龍君瑋有如此泱泱大度。

　　他以為依她爭強好勝的個性，必會惱羞成怒的大發脾氣呢！

　　霎時，對她的欣賞和好感油然而生，不過這並未動搖他進行計畫的決心。

　　「我一起幫忙烤燒吧！」為了計畫，司徒竣極為殷勤。

　　龍君瑋心領的婉拒：

　　「願賭服輸！公子就歇歇，等著吃我親手料理的烤燒吧！」

　　「哎喲喲喲－－我說這不是咱們的吉祥公主和逍遙公子嗎？」胡梨拔尖兒的嚷嚷，打斷了司徒竣和龍君瑋之間的對談。

　　「哎唷喂呀－－還真是吉祥公主和逍遙公子呢！」和胡梨一道出現的胡衣也來者不善的誇張驚叫，「沒想到你們也來狩獵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哪！」

　　龍君瑋沒興趣與實力不足的對手爭辯－－勝之不武，於是向胡衣、胡梨兄妹倆點個頭便打算旋身準備升火烤燒去。

　　胡梨存心找碴的跑過去擋住她的路：

　　「你給我站住……哎呀－－」

　　見胡梨朝龍君瑋跑了兩步，司徒竣一言不發的彎下腰去撿拾地上的柴薪，巧妙地以柴薪絆了胡梨一下，讓她跌個狗吃屎。

　　胡衣見自家妹子遭奸人暗算，立即上前惡形惡狀的向司徒竣叫囂：

　　「放肆！居然敢對趙小王爺夫人無禮，還不快磕頭謝罪？當心我一狀告到趙小王爺那兒去……哎唷－－」

　　這回是龍君瑋禮尚往來回報司徒竣，不偏不倚的以柴薪砸中了胡衣的頭，痛得胡衣哎哎嚎叫。

　　「大哥！你要不要緊？」胡梨過去關心胡衣，新仇加舊恨的指住龍君瑋的鼻子怒道：

　　「你這沒教養的賤女人……哎呀－－」胡梨才開罵，司徒竣便故意跌倒猛地撞倒胡衣，連帶著胡衣倒向胡梨，將她用力的壓在地上當向墊，折騰得胡梨全身骨頭險些全數折斷，連氣都快喘不過來，更遑論還有氣力咒龍君瑋。

　　龍君瑋心照不宣的對司徒竣投以感謝的笑靨，旋即專心的升火準備烤燒。

　　司徒竣又教訓了胡家兄妹半晌，才放過他們。

　　然，胡梨偏又上前去挑釁龍君瑋、找她麻煩，於是司徒竣再一次出招替正在升火的龍君瑋解圍。

　　只見他拉開嗓門，放聲對四周的人群道：

　　「在場的諸位，在下是來自長安城的逍遙公子，今有幸蒙吉祥公主親手烤燒款待，特別做了即興詩一首相贈致謝，請諸位聽聽，評評在下吟的是否夠貼切。」

　　本已要對龍君瑋大打出手的胡梨，見人群全朝他們圍了過來，只得暫時收手，佯作和大夥兒一齊等著聽司徒竣正要吟詠的即興詩。

　　司徒竣便在眾目睽睽下一展長才，朗聲吟道：

　　吹火朱唇動，

　　添薪玉腕斜，

　　遙看煙裏邊，

　　恰似霧中花。

　　吟罷，立即贏得熱烈喝采：「好，吟得好哪，不愧是人稱長安第一才子的逍遙公子，真是吟得太好了。」

　　司徒竣謙虛道：

　　「諸位過獎了，其實是咱們這位霧中美人著實傾國傾城、顛倒眾生，在下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司徒竣一番話把龍君瑋捧上了天，非但逗得她高興至極，更讓她成為眾所傾慕的焦點，看得一旁的胡梨又氣又妒，極不是滋味。

　　為了和龍君瑋互別苗頭，胡梨心生一計。只見她也捲起兩管袖子，撿拾了一堆柴薪到另一處生火。

　　不諳活兒的胡梨在胡衣的幫忙下，好不容易才把柴火給點著了，便立即把胡衣推到一邊，神氣活現的對著司徒竣大聲吆喝道：

　　「我說逍遙公子，我也在升火，你快也幫我作一首即興詩吧！」

　　司徒竣就是在等她自投羅網，順水推舟的對胡梨笑道：

　　「承蒙趙小王爺夫人看得起在下，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獻醜了！」

　　「什麼獻醜？你的意思是說我很醜嗎？簡直放肆，不行！一定要改成獻美才成，聽到沒？」胡梨大怒的硬要司徒竣改口。

　　沒常識的草包！司徒竣打心裏瞧不起胡梨，但表面上還是順從的更正：

　　「趙小王爺夫人教訓的是，是在下疏忽了。那麼，在下這就『獻美』了。」同樣的，眾人的目光又全投向司徒竣。

　　龍君瑋知道他必是在玩什麼花樣，亦好整以暇的等著看個究竟。

　　「諸位聽了：

　　吹火青唇動，

　　添薪黑腕斜，

　　遙看煙裏邊，

　　恰似大烏鴉！」

　　「耶－－！？」在場眾人先是一陣錯愕，旋即全數放聲大笑，完全不給胡梨留面子，氣得胡梨一張臉都快扭曲變形。更令胡梨為之氣結的是，自家兄長胡衣還搞不清楚狀況，居然和眾人一起大笑不止。

　　在形勢比人強之下，胡梨再不甘願也只能先行離去，省得留下來繼續給人笑話。她不忘把仍在大笑的兄長胡衣也給強行拖走，不讓他再給她丟人現眼。

　　可恨的皇甫逍遙和龍君瑋，你們給本姑娘記住，此仇不報非娘子！

　　胡梨在心底忿忿咒道。

　　笑罷，留下繼續娛樂的與會者，展開了壓軸的即興對聯。

　　司徒竣抓准龍君瑋喜歡引人注意的特點，捷足先登的當眾邀她共戲、討她歡心：「聽說吉祥公主才氣縱橫、學富五車，不知今兒個是否肯賞臉和在下切磋切磋？」相當大聲的吹捧她，好讓在場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舉動果然逗得龍君瑋眉開眼笑，在眾目睽睽下接下了司徒竣的邀請，還不忘順勢小捧自己一番：

　　「能蒙素有長安第一才子之稱的逍遙公子相邀，妾身著實榮幸，若不接受就要失禮於逍遙公子的厚愛了。」

　　於是，在眾人目光齊聚下，他們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龍君瑋沐浴在幾十雙企盼傾慕的目光下，顯得更加光采煥發，且龍君瑋漸漸感受到和司徒竣在一起的好處－－

　　這男子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逍遙公子，光是爭睹他長安城第一才子丰采的人便多如過江之鯽，不勝其數；再加上慕她吉祥公主才貌的芸芸眾生，今兒個的場面著實盛大，極中她的心哪！

　　率先出題的是洛陽城第一書院「洛陽書院」的院主。只見他滿懷期待的道：「咱們洛陽書院近日方翻修完畢，將擇吉日重開書院大門。難得今兒個有幸巧遇兩位才子佳人，可否請吉祥公主和逍遙公子為我洛陽書院贈聯一對？」

　　龍君瑋聞言，毫不推辭的率先道：

　　「那就由妾身先對上聯吧，請諸位賜教：『學貫九流，彙此地人文法海』，下聯請逍遙公子接續。」

　　司徒竣在讚賞龍君瑋之餘，亦順口對了下聯：

　　「秀冠三湘，看群賢事業名山。」

　　「好，好句，對得好哪！多謝吉祥公主、逍遙公子賜聯。」洛陽書院院主又是讚佩、又是拜謝，羨煞滿座高朋，紛紛起而效之，趁此難得機會，爭相向司徒竣和龍君瑋求聯相贈。

　　龍君瑋生性本愛舞文弄墨、引人傾慕，自是如魚得水不會推辭，尤其又可趁此和長安第一才子較勁，更是皆大歡喜，無不為之理。

　　司徒竣則是為了計謀投其所好，不過亦有見識龍君瑋才學究竟如何的想法。

　　第二位求聯的是洛陽城首富富老員外，他亦向司徒竣和龍君瑋求聯一對，好贈予洛陽城裏香火最盛的「雲隱寺」，做為大雄寶殿上的楹聯。

　　這回司徒竣搶先道：

　　「據在下所知，雲隱寺的大雄寶殿供奉的是『觀自在』和『如來』兩位菩薩，不如咱們這就以兩位菩薩為題吟對之。在下這廂就先吟上聯：『自在自在觀自在』，請公主對下聯。」他是有意考考龍君瑋。

　　龍君瑋不假思索，旋即對了下聯：

　　「如來如來見如來。」在自負於自身才學之餘，龍君瑋也暗自佩服司徒竣深厚的文學涵養。

　　聯方對畢，即博得滿堂喝采。司徒竣和龍君瑋則是英雄惜英雄的相視莞爾。

　　接著，一位經常出入青樓妓院的風流雅士亦趁興道：

　　「洛陽城人人皆知，咱們洛陽城最有名的青樓就屬城西的『風月樓』，而這風月樓裏首屈一指的花魁是『翠嬌』姑娘，這翠嬌姑娘又最愛水仙花兒。這廂就請吉祥公主、逍遙公子為這風月樓、翠嬌姑娘和姑娘鍾愛的水仙花兒吟聯三對，可否？」言辭間無不有文人較勁之意，存心考倒司徒竣和龍君瑋，在座佳賓亦心知肚明，皆睜大眼睛等著看好戲。

　　只見司徒竣和龍君瑋毫不為難的互視莞爾，龍君瑋搶著先吟：

　　「方才是公子先吟，這廂就由妾身先來吧！這風月樓的上聯如下：『立垂楊柳風前，十裏鞭絲，流水是車龍是馬。』請公子對下聯。」

　　司徒竣對的風月樓下聯是：

　　「望盡風月樓裏，三更燈影，美人如玉劍如虹。」

　　對罷，他又續吟了將花魁翠嬌姑娘花名嵌入詩中的嵌字聯上聯：

　　「江上有人來拾『翠』。」

　　龍君瑋立即對了下聯：

　　「天涯何處好藏『嬌』？」

　　話落，龍君瑋禮尚往來的搶先吟了翠嬌姑娘的愛花水仙，亦是一首嵌字聯，擺明和司徒竣較量：

　　「曾經滄海難為『水』。」

　　司徒竣大為讚賞，立刻對了下聯：

　　「願作鴛鴦不羨『仙』。」

　　吟罷，喝采之聲依舊響徹雲霄，不絕於耳；爭相求聯的人士更加接踵而至，司徒竣和龍君瑋皆遊刃有餘的一一相應、順便較量，樂在其中。

　　談笑間，兩人不時交會的目光，皆無意中流泄惺惺相惜之情，而相互愛慕之意亦在彼此間傳遞－－

第九章

　　豔冠群芳是妾

　　出類拔萃是君

　　司徒竣和龍君瑋自狩獵場返回已是日暮時分，意猶未盡的兩人沿途上還是天南地北，說說笑笑。

　　一隻倦鳥歸巢的烏鴉自火紅的天邊飛過，司徒竣和龍君瑋不禁異口同聲的吟道：

　　「枯藤、老樹、昏鴉。」

　　意外的巧合令兩人不禁相視莞爾。司徒竣愛極了這份心靈契合，心情飛揚的笑言真心話：

　　「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哪！就不知公主是否有興趣再繼續？」

　　龍君瑋大方的接受挑戰，自信滿滿的謙讓道：

　　「公子先請。」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我這『枯藤、老樹、昏鴉』的下句是：『小橋、流水、人家』，該公主接續了。」龍君瑋不費吹灰之力，朗道：

　　「『古道、西風、瘦馬』，又該公子了。」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司徒竣立即接上。

　　「妙聯。」龍君瑋褒自己，亦是褒司徒竣。

　　「巧對。」司徒竣亦禮尚往來。

　　一時之間，兩人皆對對方產生了不可言喻的好感與慕情；並肩而行的馬兒愈走怠慢，馬身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幾乎是互貼而行。

　　馬背上的兩人更是愈靠愈近，含情脈脈間，四片唇瓣即將貼合……

　　「皇甫大哥、君瑋，你們總算回來了。」司徒衍和司徒昭的不速之聲偏在節骨眼岔入，嚇離了貼近咫尺的兩人，這才驚覺已雙雙回到了司徒王府大門前。

　　司徒昭存心捉弄的促狹：

　　「看來皇甫大哥和君瑋相當投緣嘛，難怪會這麼晚才遲遲歸來。」

　　「是啊是啊，可憐趙小王爺一早便到咱們王府來造訪君瑋，結果卻在王府裏枯等到一個時辰前才離去。」司徒衍和司徒昭一搭一唱的跟著說道。

　　司徒竣和龍君瑋很有默契的忽略他們的調侃，爭相關心起趙小王爺趙臬來訪一事。

　　「那登徒子來做什麼？」回想起放榜那日趙臬癡望著龍君瑋那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的下流樣，司徒竣便沒來由的心中一把火。

　　「趙小王爺是來邀請君瑋代替我那臥病於床的大哥，後天到趙王府去赴趙王爺為慶豐收所舉辦的盛宴。」眼見自家兄長那緊張的模樣，司徒衍暗自好笑。

　　「那是藉口，是那色徒子想一親芳澤的爛藉口！」那只恬不知恥的癩蝦蟆！居然敢動他娘子的腦筋，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下流貨色？嘖！

　　司徒竣心頭那一把火愈燒愈旺。

　　似乎是存心和自家兄長作對，司徒昭又接續道：

　　「皇甫大哥快別這麼說。人家趙小王爺可是專程前來咱們王府邀請，足見其之誠意，況且趙王府和咱們司徒王府同樣位居洛陽，趙王府有喜事會邀咱們司徒王府的人赴宴，是很天經地義的哪！」

　　「你……」

　　司徒竣才要對自家兄弟發飆，龍君瑋適時開口下了定奪：

　　「昭說的對，這是兩家王府間的往來，不能不去，更馬虎不得。我這就進去張羅賀禮！」

　　話落，人已翩然入府，留下司徒家三兄弟在門外大眼瞪小眼。

　　司徒衍和司徒昭不想被司徒竣臭，聰明地緊跟上龍君瑋溜之大吉：

　　「君瑋，我們來幫你。」

　　司徒竣氣極卻又無可奈何。誰教他現下的身份是皇甫逍遙，而不是東陵小王爺司徒竣？根本沒有資格對司徒王府的家務事多加置喙。

　　不過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龍君瑋單獨赴趙王府之宴的！

　　天殺的趙臬，還真是人如其名－－造孽！

　　若那色狼膽敢對君瑋有非份之舉，他非剝了那色胎的皮不可！

　　※※※

　　趙王府慶豐收大宴賓客當天，龍君瑋打扮得雍容華貴、豔光四射，迷煞同行的司徒衍和司徒昭，更令趙王府裏雲集的賓客神魂顛倒，驚豔得目不轉睛。

　　只有一樣前來作客的司徒竣老大不高興，一雙鷹眼死死盯住趙小王爺趙臬。只要那色胎膽敢越雷池一步，他鐵定當下給那色胎好看！

　　在座的王公貴族裏，有幾位是特地從長安城來的，他們面對豔冠群芳的吉祥公主龍君瑋，不禁大加讚歎道：

　　「吉祥公主的美貌真是名不虛傳，依我看，這天底下也只有太皇太后大壽那天，驚豔四座的如意公主才能和你相提並論哪！」

　　「哪兒的話，妾身根本不及如意公主一半美貌。不是妾身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咱們龍家七仙女之中，就屬如意公主龍君最為天生麗質、出塵脫俗了呢！」龍君瑋出自肺腑的大褒自家姐妹。

　　她雖爭強好勝，但對比自己出色的人卻能衷心的欣賞讚佩，風度、氣度皆高人一籌。

　　司徒竣很是詫異。－－這丫頭居然有如此容人的雅量！能出自真心的稱讚比自己出色的人，這正是一般人最難修練的氣度，實屬難得、難得……

　　霎時，他對龍君瑋更是另眼看待、好感倍增。

　　就在他癡癡醉醉當兒，胡家父子如洪鐘般的烏鴉叫聲壞了大夥兒的雅興，其聲音之崩析令人作嘔，讓大夥兒不得不將視線轉往正在向趙王爺和趙小王爺猛獻殷勤的父子兩人身上。

　　只聞身為趙小王爺岳丈大人的胡突，敝帚自珍的對趙王爺大加力薦自己的兒子胡衣：

　　「稟王爺、夫人，小兒胡衣為了向王爺祝賀豐收，特地做了一篇祝文給王爺祝賀，若王爺覺得小兒文章做得好，還請王爺多多提拔小兒。現在，老朽就讓小兒當眾朗讀祝文給在座賓客欣賞欣賞。」言詞中，代子向趙王爺索討一官半職的意圖極其明顯。

　　胡衣在爹親胡突的示意下，立即洋洋得意的當眾大聲朗誦爹親代筆的祝文－－其實識字不多的他是死背下來的：

　　「今年好，晦氣全無，財帛進門。

　　養豬個個大，老鼠只只瘟。

　　釀酒缸缸好，作醋滴滴酸。」

　　胡衣朗誦方畢，趙小王爺夫人胡梨便率先大力稱讚自家兄長胡衣：

　　「寫得好，寫得真是太好了！不愧是妾身的兄長哪，真是寫得太好了！在座諸位，你們說是不是？」洋洋得意之情完全展露無遺，替胡衣討官之心更是路人皆知。

　　司徒竣才要出聲貶損胡家父子三人的囂張跋扈，卻驚見趙小王爺趙臬不知何時已黏到龍君瑋身邊，更令他肝火大動的是：兩人居然還公然地交頭接耳、打情罵俏！

　　他正想沖上前教訓色胎趙臬，趙臬卻倏地起身，怒氣沖天的指住胡突和胡衣父子倆，當眾咆哮：

　　「大膽的胡突、胡衣！居然敢膽大妄為的做此文對我趙王府『明賀暗咒』，還敢大言不慚的向我爹邀功？簡直罪該萬死！」

　　趙臬突如其來的厲聲指控不但驚動四座，更讓胡家父子莫名所以。

　　趙王爺不明白兒子何故好端端的突然發飆，而且開火的物件還是兒子一向偏袒護短的胡家父子，著實不尋常，送更引起趙王爺的關切。

　　他本來就很不滿胡家父子的囂張、跋扈與仗勢欺人，今兒個更不知分寸的在他慶豐收的盛宴上，當著眾賓客前向他討官，簡直可惡！若不是顧全大局且不想和兒子當眾對峙給人看笑話，他早大聲喝斥胡家父子的狂妄。

　　難得兒子這會兒自個兒對胡家父子發起飆來，他自是樂得順水推舟問道：

　　「臬兒，胡衣這篇祝文寫得雖不算上乘，但尚差強人意，你為何會說胡衣是在『明賀暗咒』咱們趙王府？」他私心希望兒子真能說出一番大道理來，他便能順勢拒絕胡突、胡衣父子的無理要求，並好生教訓一頓。

　　趙臬義憤填膺的怒道：

　　「小王自然是看穿胡突、胡衣的陰謀才會當眾揭穿他們，小王這廂就道破個中詭詐，讓在座諸位來評評理，看看小王究竟是不是在冤枉他們！」他轉而質問胡衣：「你剛剛的祝文怎麼說來著？」

　　胡衣為洗刷冤屈，立即又大聲的背誦了一遍：

　　「今年好，晦氣全無，財帛進門。

　　養豬個個大，老鼠只只瘟。

　　釀酒缸缸好，作醋滴滴酸。」

　　他雖不學無術，但如此淺顯的祝文還能懂其意思。爹親這篇祝文分明從頭到尾都是祝賀之意，何來『明賀暗咒』？再說，他爹親哪有那等本事？

　　「這不就是了？」趙臬怒火沖冠的咆哮：「小王這就揭穿你們的陰謀，教你們心服口服！給小王聽好了，這篇文章真正的意思是：

　　『今年好晦氣，全無財帛進門。

　　養豬個個大老鼠，只只瘟。

　　釀酒缸缸好作醋，滴滴酸。』

　　諸位聽聽，這不是『明賀暗咒』是什麼！？」

　　趙臬一番新解，立即博得在座賓客認同，且全都大加稱讚趙臬的真知灼見與過人才智，捧得趙臬洋洋得意，幾乎飛上天去。

　　「爹，你說孩兒有沒有冤枉胡家父子？」趙臬難得被人如此推崇讚佩，趾高氣昂極了的向爹親邀功。

　　趙王爺樂得順水推舟，拍案大怒：

　　「好個胡家父子！本王平日待你們不薄，你們竟然恩將仇報，如此詛咒趙王府？簡直罪該萬死！來人，把胡突、胡衣拖下地牢監禁，待本王稍後發落！」

　　「是！」趙王府總管早就看胡家父子不順眼，立即領命照辦，將嚇得臉色蒼白直抖、不停喊冤的胡家父子迅速押走。

　　胡梨眼見爹親和兄長給押入了地牢，急著替他們求情申冤：

　　「王爺、夫君，請別誤中賊人奸計！我兄長識字不多，根本寫不出那篇祝文；那祝文是我爹親所寫，但我爹親亦才學有限，根本不可能會什麼『明賀暗咒』；這一定是方才在夫君身邊那女賊的奸計誣陷，請王爺、夫君明鑒！」她所說的女賊自然是指先前和趙臬交頭接耳的龍君瑋。

　　「放肆！」趙臬容不得胡梨咒提點他的龍君瑋，極其震怒的怒喝：

　　「吉祥公主是小王特地親邀到趙王府赴宴的嬌貴上客，小王自然要好生招呼。你這賤人非但不知羞恥的一味替自己爹親、兄長護短，還想誣陷吉祥公主？更可惡的是還信口胡謅，編派小王和吉祥公主的清譽，簡直可惡！再不閉嘴退下，就別怪小王不念夫妻情份，將你一併關入地牢，等候發落！」

　　胡梨聞言大驚，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吭一聲，趕緊逃命似的溜回房裏去躲著，憤恨至極的連番惡咒：

　　「可恨的吉祥公主，一定是你從中陷害咱們胡家！你給本姑娘記著，我一定會向你討回這筆債！」

　　繼續接待賓客的趙王爺聽完胡梨方才那番話，便已瞭解個中巧妙。

　　原來是吉祥公主的提點哪！他才覺得納悶兒，他這個才疏學淺、成天只會胡作非為的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才氣縱橫，竟能巧智妙改文意、驚震四座，連他這個為父的都不能不佩服？

　　這吉祥公主的才學果真是名不虛傳哪！又正好助他教訓了長久以來一直想除之為快的胡家父子一番，真是大快人心。

　　司徒竣知道龍君瑋先前之所以和趙臬那般相談甚歡的原因後，心中對龍君瑋的所做所為甚是激賞。

　　好個聰慧過人的丫頭！竟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就將胡家父子好生教訓痛懲，簡直妙透了！

　　回府途中，司徒竣忍不住問龍君瑋：

　　「公主為何要教訓那胡家父子？」他不認為龍君瑋會因為狩獵那天胡梨找碴而記恨報仇。

　　龍君瑋雲淡風清的道：

　　「妾身只是覺得，若真讓胡家父子求官的陰謀得逞，只會在這世上多出一個黑心的貪官汙吏，苦了小老百姓們罷了。」

　　「公主真是宅心仁厚哪！」司徒竣衷心的讚佩。

　　「公子也不差哪！公子在長安城作詩調侃教訓貪官汙吏的美事，妾身亦時有所聞呢！」龍君瑋立即投桃報李的回贊司徒竣。

　　司徒竣深為龍君瑋的慧黠靈巧心折，不禁脫口道出了真心：

　　「這麼說來，咱們真是郎才女貌的天作美對呢！」

　　龍君瑋聞言不覺斂起了笑意，輕歎道：

　　「如果我那病夫君不染惡疾，想必今兒個也是像公子這般風流瀟灑，甚至更勝一籌，真是天妒英才哪……」

　　「公主怎麼突出此言？」司徒竣聽在心底很不是滋味，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老大不悅。

　　在她眼裏，他居然比不上長年臥病在床的病號！？

　　龍君瑋淡淡淺笑：

　　「妾身只是看著和我那病夫君年紀相仿的公子有感而發罷了。對了，妾身打算明兒個一早便出發去和出這門求醫的夫君會合，所以明兒起便不能再親自招呼公子了；不過妾身會要衍和昭好生款待公子，請公子見諒。」

　　「你要去找竣兄？！」司徒竣給突如其來的意外訊息嚇得險些咬到舌頭。霎時，恐怖的藥湯、聞雞起『武』、陶侃搬『書』的淒慘折磨一一浮現腦海，令他沁出一身冷汗。

　　開……開什麼玩笑！

　　他這廂才以皇甫逍遙的身份逍遙了些時日，就要他重入地獄？

　　龍君瑋未察司徒竣的古怪反應，自顧自的又說：

　　「公子是知道的，為了妾身今後的『長樂久安』，無論如何，妾身絕不能讓我那病夫君在一年內死去；所以妾身明天定要動身去照料我那病夫君，儘早將他接回王府來繼續鍛煉。」

　　司徒竣滿腦子都是該如何替自己即將重新面對的悲慘命運解圍，根本聽不進龍君瑋究竟在說些什麼。

　　不成！為了自家性命著想，他得連夜趕到長安城去找龍君探問這丫頭的弱點，好善加運用才行！

第十章

　　君是鳳雛轉生堪稱一流

　　妾是臥龍再世更勝一籌

　　托「如意公主」龍君於太皇太后壽宴當天盛裝打扮、驚豔四方之福，自那之後，如意公主龍君的夫家成王府天天車水馬龍，多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到成王府親睹龍君絕世風采的慕名客。

　　所以化身皇甫逍遙的司徒竣才能順利的進出成王府，向天天疲於招呼賓客的龍君打探龍君瑋的弱點。

　　不過事情還是沒能十分順利。雖然這回司徒竣不需擔心隨時都可能失去龍君的下落，但龍君的夫君成五爺成熙烈也是個難纏人物。

　　每每他好不容易力排眾狂峰浪蝶，擠到龍君身邊和她單獨相談時，成熙烈便程咬金似的及時趕回成王府，將龍君喝退、逼走滿府賓客。他自然也在被下逐客令之列，而且成熙烈似乎格外看他不順眼，總是用殺人的目光惡狠狠的瞪他，醋勁之大，實在和「奉劍公主」龍君那醋醣將軍夫婿齊傲天不分軒輊。

　　可，就這麼天天無所進展的來去成王府也不是辦法。所以司徒竣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今兒個一定要從龍君口中打探出一二。

　　「君姑娘，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吧！難道你真忍心看我被君瑋給活活整死？」

　　龍君是很想幫司徒竣，可她現下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去找君或君琦商量或許更妥當，如何？」她好意的提議。

　　「君也是可以沒錯，可光應付她那醋壇夫君就夠受了，此時此刻，我哪來那麼多閒工夫？」至於他的死對頭龍君琦就省了，去找那女人商量不給她笑死才怪，還可能被落井下石，那才冤枉呢！

　　「好吧！我盡力但不保證－－」

　　龍君話方啟口，成熙烈便已如往常般，兇神惡煞的趕回成王府來。

　　司徒竣一見成熙烈便知今兒個又要無功而返了。

　　未想，龍君趁成熙烈發飆的，匆匆在他耳畔提點了一計：

　　「君瑋很怕廟和佛，你自己看著辦！」

　　耶－－！？司徒竣才想問個明白，成熙烈已大發雷霆的怒喝龍君。無奈之下只得作罷，至少今兒個總算有所收穫。

　　被逐出成王府後，司徒竣一路反覆思索龍君的提示。

　　君瑋怕廟和佛？這是怎麼回事？廟和佛有什麼好怕？

　　或者此廟非彼廟，此佛非彼佛？匪夷所思之際，司徒竣再一次注意到街坊的百姓全對他投以奇怪的眼光。

　　果然不是他多心，此趟前來長安城這一路上，他都感覺到周遭路人的古怪視線，那和以往的崇拜仰慕截然不同……

　　想得出神時，躲在街角的司徒衍倏地伸出手將他拉進了無人的小巷。

　　「大事不妙了！」司徒衍劈口就是惡耗。

　　「怎麼回事？」該不會他的身份給那丫頭揭穿了？

　　「君瑋失蹤了，而且現在整個洛陽城和這長安城都盛傳君瑋是因為和你這個逍遙公子有染，深怕給夫家司徒王府的人知道了她的醜行，才畏罪潛逃的躲了起來。」司徒衍面色凝重的道。

　　「你說什麼！？」司徒竣這才恍然大悟那些古怪眼光所為何來。

　　可，眼下最令他在乎的是－－君瑋失蹤了！

　　司徒衍簡明扼要的把龍君瑋的失蹤經過說了一遍：

　　「大哥離開洛陽城的翌日下午，胡梨差人送了一封信給君瑋，說有要事密談，約君瑋單獨見面。被我和昭力阻而沒能動身去找大哥的君瑋，便趁我和昭不注意時溜出了王府，留了字條單槍匹馬去赴胡梨的約，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我和昭見大事不妙便要福伯派人四處去找尋君瑋的下落，可找了一天都沒有找著，於是我便趕來長安城知會大哥，昭和福伯他們繼續分頭尋找君瑋的下落。」

　　「該死的賤貨！」司徒竣恨不得一掌劈死胡梨，二話不說便風馳電掣的趕回洛陽城。

　　司徒衍亦神情凝重的緊追同行。

　　※※※

　　龍君瑋被囚禁於人煙罕至的深林破廟怕得縮成一團，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不該單獨去赴胡梨的約的，她萬萬沒想到那女人會那般陰險下流。居然買通打手半路攔劫她、打昏她，一路將她挾持到這間不知位在何處的廢棄寺廟，把她一個人困鎖在這渺無人跡的寺廟裏，然後那女人便帶著打手洋洋得意的離去，獨留她一人被囚於寺廟中，存心活活餓死她。

　　對她而言，餓死事小，可被囚禁在廟中和佛像相對就可怕了。

　　她龍君瑋天不怕、地不怕，獨獨怕寺廟和佛像，一碰著寺廟和佛像她就沒轍，旋即四肢虛軟無力，害怕得直打哆嗦。

　　誰來救救她……她不要待在這裏……不要……

　　本來她可以隨身攜帶的龍家特製暗號向龍家人求救，可那天赴約前，正好將裝填暗號的墜子取下清理忘了戴上，所以這會兒她根本無法以暗號通知龍家人，求救無門。

　　「君琦、君、君、君琳、君瑜、君瑤……天雲大哥、天浩大哥、爹、娘……誰都好，快來救救我……不要讓我一個人待在這廟裏……救我……」從不輕言落淚的龍君瑋脆弱不堪的淚流滿而，她好累好累卻不敢闔眼歇息，惟恐惡夢重演。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獨自在這間廟中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廟裏待多久？

　　她會在無人找著的情況下，就這麼孤獨的懷著恐懼死去嗎？

　　「不要……」

　　怎奈屋漏偏逢連夜雨。外頭突地雷電頻鳴、陰風怒號，下起了滂沱大雨，且雨勢、風勢還不斷增強，閃電雷聲也一次比一次逼近駭人。

　　轟－－隆－－

　　「不……」這對此刻的龍君瑋無異是雪上加霜，令她恐懼得無以復加卻又無處可逃。

　　「……公子……皇甫公子……救我……公子……」回想起和皇甫逍遙狩獵對聯的種種歡樂情景，龍君瑋不禁脫口喊道。

　　然而，回應她的依然只有駭人心肺的雷聲、雨聲和風聲，以及沁入骨髓的森寒。

　　好冷……她好冷，且全身都酸軟疼痛極不舒服……

　　她就要死了嗎？

　　龍君瑋絕望的哭著、想著，意識漸漸變得愈來愈模糊。

　　君瑋……君瑋……

　　在昏厥前的一刻，她仿佛聽見了皇甫逍遙的呼喚。會嗎？……來不及思索已沒了意識。

　　「君瑋－－」司徒竣確實來到了寺廟外頭，他猛地撞開被鎖的廟門，急闖而入。

　　「君瑋－－」見著蜷縮於地的龍君瑋讓司徒竣鬆了一口氣，但見她動也不動又讓他大為緊張，「君瑋－－」

　　他既心疼又緊張的將伊人攬抱入懷，赫然發現龍君瑋全身燙得嚇人、全身抽搐得厲害，氣若遊絲、無意識的急喘呻吟著：

　　「……冷……好冷……」

　　司徒竣本想立即抱著龍君瑋去求醫，然，此處離城足足有三十裏之遙，現下又已夜深，城門早關了。最糟的是，外頭風雨交加毫無趨緩之勢，他又是單騎而來，根本束手無策。

　　「……好冷……好冷……」龍君瑋痛苦得不斷呻吟，「……救我……公子……」

　　「君瑋？」司徒竣聞言心頭一頭。

　　公子是指他！？君瑋這廂是無意識的在向他求救！？

　　司徒竣激動萬千，發自內心深處低切呼喚：

　　「是我！君瑋，我來救你了，你快醒醒，君瑋！」既然無法立即求醫就要將她喚醒，不能任她繼續昏迷，他怕這樣昏迷下去，她會熬不到明早天亮，「君瑋，快醒醒！是我，是我哪！」

　　在司徒竣頻頻呼喚下，龍君瑋慢慢有了意識。朦朧之間，她隱隱約約見著了司徒竣的形影：「……公子……」

　　「對，是我，我來救你了，君瑋，振作一點！」見佳人轉醒，司徒竣欣喜若狂。

　　龍君瑋以為又是夢，不敢確定的又問：「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司徒竣愛憐的輕撫她燒燙的紅頰。

　　感覺到了頰上溫柔的摩挲，龍君瑋這才敢確定眼前真的有人，她不再是孤單一個。

　　「你來救我……你真的來救我了……」淚水像失控了般奔流，模糊了龍君瑋原本便已朦朧的視線。

　　「是的是的，我來救你了……」見伊人落淚，司徒竣的心像是給燙著了，好疼好疼。

　　「……快帶我離開這裏……我不要待在有寺廟和佛像的地方……我怕……好怕……」龍君瑋滿眼恐懼，可憐兮兮的哽咽。

　　怕寺廟和佛像！？司徒竣赫然憶起龍君礎所說的弱點，居然真的是指廟和佛！怎麼回事！？

　　這事以後再追究不遲，眼下最要緊的是龍君瑋的高燒不退！

　　「好冷……我好冷……全身好酸好痛……」龍君瑋語無倫次的呻吟。

　　司徒竣聞言緊緊的抱住佳人為她取暖，但龍君瑋卻依然搖頭不止，嘴裏也依然喊冷。

　　無計可施之下，司徒竣決意以裸裎互擁的方法替龍君瑋取暖。發覺司徒竣這般意圖的龍君瑋決絕的推拒。

　　「不……不可以……男女授受不親……我雖率性，卻還不至於任性妄為……」

　　「保命要緊，你還管那些世俗禮教作什麼！？」

　　「不是那樣，而是我……不想對不起我夫君……」雖然她和她的病夫君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那病號有什麼資格說話？他連救你都辦不到，你還替他想那麼多作啥？」此時此刻，身為皇甫逍遙的他突地妒恨起「病入膏肓」的司徒竣。

　　「臥病絕非夫君所願……我不許你胡亂編派他……」

　　「你還護著那病號！？」司徒竣既矛盾又不是滋味。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若胡來，我便咬舌自盡……」龍君瑋相當固執。

　　「你－－」司徒竣看得出她十分認真，故而不敢輕舉妄動。

　　可就這麼放下龍君瑋、任她直打哆嗦喊冷，他著實不忍，更怕她會熬不過今夜。無奈之下，司徒竣決計暴露身份。

　　「你仔細看著我的臉。」話落便當著龍君瑋眼前撕下易容面具，恢復司徒竣的面貌。

　　「你……」龍君瑋驚愕得一時無語。

　　司徒竣柔情似水的道：

　　「如你親眼所見，皇甫逍遙就是司徒竣，司徒竣就是皇甫逍遙。這下，你不會反對讓我褪去你的外衣了吧？」他一心只想好生保護她、照料她。

　　龍君瑋聞言困窘不已，但已不再反對，乖順的垂顏任由司徒竣一件件褪去她的外衣……

　　目睹龍君瑋絕美無瑕的冰肌玉膚，司徒竣全身迅速燙熱起來，喉頭像燒著般，吞咽困難。

　　若非龍君瑋正全身燒燙、命在垂危，他鐵定會當下要了她……

　　司徒竣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按捺住心口的強烈欲望，小心翼翼的將全裸的龍君瑋圈進一樣全裸的自己臂彎之中緊緊擁抱，以自己的體溫替佳人取暖，外頭再覆以兩人褪下的外衣。

　　這舉動果然見效，龍君瑋漸漸地不再喊冷，也不再哆嗦得那般厲害。

　　被司徒竣緊擁於懷的龍君瑋，有種難言的安全感與備受疼寵的幸福，原本恐懼無助的心頓時找著了歸宿，不再倉皇不安。

　　「為什麼？」她問的是「裝病」一事。

　　「因為不想入朝為官。」事情至此，司徒竣已無需隱瞞，將整個秘密的真相全數托出，包括他想誘她紅杏出牆好趕走她的計謀，「計畫之初，我是真心想趕你走的。」

　　「現在呢？」龍君瑋了然於心，不以為忤的問。

　　司徒竣深情的一笑，道：

　　「我都肯當著你的面撕下易容面具、自曝秘密了，你以為呢？」

　　一開始，他的確一心想趕走龍君瑋。

　　然，隨著相處愈頻繁，他的心便愈傾向她、愈捨不得她，但為了自身的逍遙盤算，他一直刻意忽視自個兒的真正心意。

　　龍君瑋滿眼幸福的問：

　　「這麼說來，夫君這廂是決計要『康復』了嗎！」

　　司徒竣故弄玄虛，笑言：「娘子說呢？」

　　「還是繼續『裝病』吧！」龍君瑋的回答出乎司徒竣意料。

　　「君瑋？」司徒竣被搞迷糊了。

　　龍君瑋不疾不徐的加以解釋：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現下的事便不會有人知曉，你自然可以繼續『裝病』，再以皇甫逍遙的身份逍遙快活，不必入朝為官，不是嗎？」

　　「君瑋！？」司徒竣簡直不敢置信。為了保住龍君瑋的小命，他已豁了出去，不惜以「康復」作為代價，而他也確實做到了且並未後悔。

　　龍君瑋正是因為對司徒竣的心意了然於心，才不願平白犧牲他本不需放棄的自由。「什麼都別說了，我瞭解你的心意，正因為瞭解，所以感激、感動，因此更不願你為我而放棄原本不需放棄的現狀。現下的事就當沒發生過，皇甫逍遙依然是皇甫逍遙，司徒竣依然是司徒竣，而非同一人。」龍君瑋投桃報李的回報。

　　司徒竣甚是感動，無法自製的吻住了龍君瑋燙熱的唇，吸吮不放。龍君瑋在司徒竣的引導下，亦含羞帶怯的回應。

　　漸漸的，他們貼合的不僅是四片唇瓣，身體、十指、全身上下，及至最私密之處全都緊密的揉合成一體。

　　屋內的翻雲覆雨，更甚屋外的風雨交加……

　　※※※

　　一夜的激情纏綿，意外地讓龍君瑋全身燙熱褪盡，人跟著精神許多。

　　可外頭依然雨勢磅，司徒竣和龍君瑋索性繼續窩在一起卿卿我我，等大雨停歇再行回城。

　　有司徒竣相伴，龍君瑋即使繼續待在這有怫像的寺廟中，也不再恐懼。她絕口未提司徒竣如何找來此處一事－－毋須問，必是從胡梨口中問得，且以司徒竣的作風，必已將那胡梨嚴懲一番，所以她無須多此一問。

　　重新易容成皇甫逍遙的司徒竣，見龍君瑋已安然無恙，忍不住好奇，問：「你為什麼怕寺廟和佛像？」

　　龍君瑋聞言，雙頰驀地酡紅，有點尷尬困窘的說：

　　「你不笑我，我才告訴你。」

　　「發誓不笑，笑的是小狗。」司徒竣很配合的作狀指天立誓。

　　龍君瑋給他逗笑了，大方的道出自個兒的陳年糗事：

　　「這得從我十二歲那年說起了。話說當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和我一位姐妹君瑤到廟裏去玩，一時心血來潮，趁夜將廟裏所有的壁面和佛像全數塗鴨，而且寫的、畫的全是些極盡褻瀆神明的大不敬戲謔，氣煞了廟裏的住持，直說我們一定會遭神明懲罰。不知是巧合還是怎地，當夜我真的做了極端恐怖的惡夢，而且一連夢了三個月之久，夢裏全是被神佛以各種極刑嚴懲的恐布畫面。經過那一連串的驚嚇之後，從此我便怕極了寺廟和佛像，對它們敬而遠之。」

　　司徒竣早已在心底笑翻了天，憋笑憋得快岔了氣：「你那位愛做惡作劇的姐妹君瑤呢？也和你一樣連做了三個月的惡夢嗎？」

　　「才沒呢！君瑤她仍然天天睡得好舒適，全無惡夢。當時我那君琦大姐還促狹說，可能是因為君瑤身邊有愛豹小黑護主，那些妖魔鬼怪因而不敢接近君瑤，才幸運逃過一劫呢！」重提往事，龍君瑋還是有點羡慕自家姐妹的幸運。

　　司徒竣至此，再也忍俊不住放聲大笑。

　　龍君瑋見狀，滿口威脅的大聲道：

　　「你是小狗，如果再笑，我明兒起可要繼續『鍛煉』你了哦！」

　　怎奈司徒竣還是不怕死的大笑不止，氣得龍君瑋只能任由他去。

　　笑吧笑吧！笑死算了!

第十一章

　　難得美嬌娘福氣

　　嫁得有情郎運氣

　　司徒竣和龍君瑋雙雙返回司徒王府後，便去函請回為了兒子而隱遁遠方多時的東陵王爺司徒忠夫婦。

　　在司徒竣和龍君瑋一搭一唱下，眾人皆拿他們沒轍，只好順了他們夫妻倆的主意：把「病戲」給繼續演下去。

　　司徒竣在王府裏以「病入膏肓」的東陵小王爺身份和龍君瑋相處，兩人若想外出，他便易容成皇甫逍遙雙雙出遊，日子過得十分逍遙愜意。

　　他們這廂作法更讓流傳甚廣的謠言甚囂塵上。然，當事的兩人卻置若罔聞隨世人去傳，依然故我、毫不在乎的逍遙快活。

　　這天，天地異變的惡耗隨著皇上派遣的公公降臨司徒王府。

　　但聞公公當眾宣讀聖旨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吉祥公主龍君瑋奉旨成為東陵小王爺司徒竣的沖喜新娘後，臥病的小王爺未見起色，足見沖喜未果。

　　又，今街坊百姓盛傳吉祥公主與皇甫逍遙交往甚密，有不守婦道之嫌。

　　朕一方面為東陵小王爺保命著想，一方面為吉祥公主名節著想，特下此詔，宣佈東陵小王爺與吉祥公主之婚事即日起取消，朕將另行為東陵小王爺安排沖喜新娘。吉祥公主則立即隨公公返回宮中，從此住在宮裏的寺中長伴青燈古佛，以保名節。

　　欽此」

　　「不可以－－」化身為皇甫逍遙的司徒竣氣急敗壞的想阻止公公與禁軍帶走龍君瑋。

　　司徒衍和司徒昭及時攔阻他，提醒他道：

　　「稍安勿躁。別忘了你現下的身份，難道你想將事情鬧得更加無可挽回！？」

　　司徒竣無奈之下，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龍君瑋被帶回長安。

　　公公一行人方走，司徒竣便要求司徒忠王爺夫婦倆立即安排進宮晉見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事宜，王爺夫婦立即照辦－－他們也不想失去龍君瑋這個好媳婦兒，何況今日的一切全是兒子所惹起，媳婦兒著實無辜。

　　司徒竣更是自責不已。他一定得儘快解救他的君瑋，絕不能讓君瑋長伴青燈古怫。

　　那丫頭生平最怕的便是廟和佛，他絕不能讓君瑋像上回那般深陷恐懼之中。

　　惟今之計，只有他立即「康復」親自去面見皇上和太皇太后，

　　只見他當下撕下易容面具，回復本來面目。

　　「竣兒！？」

　　「大哥！？」

　　司徒竣在家人的驚愕中鄭重宣佈：

　　「從現在起，東陵小王爺已『沖喜成功』、『完全康復』，這廂便要進宮去謝恩，並求皇上和太皇太后還我賢妻吉祥公主！」

　　司徒忠王爺夫婦和司徒衍、司徒昭兄弟倆面對司徒竣的決定，全數舉雙手贊成。

　　司徒竣等不及宮中回覆，決計先動身前往長安，直接到皇宮大門前要求面聖。

　　「我先走一步。爹、娘，你們儘快趕來。衍、昭，你們和爹娘同行，好生照料。」話落便沖出司徒王府，直奔長安。

　　君瑋，別怕！等我，我這就去救你、接你回來！

　　※※※

　　以東陵小王爺身份直奔皇宮的司徒竣，萬萬沒想到皇上和太皇太后居然拒絕召見他，並下了道聖旨說：凡是司徒王府的人一律不見。擺明是無意改變要他和龍君瑋仳離的初衷。

　　司徒竣大受打擊，不敢置信的一再要求公公代為通報，可傳回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司徒竣無奈之下，只好去求助龍家人。

　　為了儘早救出龍君瑋，司徒竣再也顧不得冤不冤家，直接找上了死對頭龍君琦－－此時此刻，找這位龍家七仙女的大姐最為保險。

　　怎奈龍君琦卻愛莫能助的歎道：「你來遲了。方才，皇上已下了道聖旨說：即日起拒絕召見龍氏一族的任何人。」

　　「什麼！？」司徒竣幾乎當場昏厥。

　　皇上和太皇太后居然做得如此之絕！他們當真想拆散他和他的君瑋！？

　　這是司徒竣始料未及的天大意外。他以為只要他「康復」，以東陵小王爺的身份去面聖，皇上和太皇太后便會撤回成命。誰知大出他意料，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態度居然如此強硬！

　　「不！不能這樣，君瑋會怕的！不能把君瑋關在寺裏，不可以－－」司徒竣絕望的離開龍君琦，再度奔往皇宮方向。

　　氣喘吁吁的重抵皇宮外頭，司徒竣再次要求面聖。可這回公公不但不再代傳，更令禁軍把皇宮大門緊閉，毫不留情面的將司徒竣拒於宮門外。

　　「不！快開門，小王要見皇上、太皇太后，快開門哪！」司徒竣不肯死心的對著緊閉的宮門叫囂不止。

　　怎奈卻沒有獲得任何回應。司徒竣鍥而不捨的縱聲放話：

　　「皇上、太皇太后一天不見微臣，微臣便一天長跪宮門外不起！」他說做就做，當下面門下跪。

　　然，宮內依舊無任何動靜。

　　倒是老天爺存心惡整他般，驟然下起傾盆大雨。又濕又冷的雨打在司徒竣身上令他全身濕透，可他卻無動於衷，依舊長跪不起。眼見雨勢愈加滂沱、閃電頻鳴，司徒竣愈發擔心被關在宮中寺裏的龍君瑋，不禁心疼的再度放聲求情：

　　「皇上、太皇太后，你們不見微臣無妨，但求你們別讓君瑋獨守青燈古佛。君瑋她最怕廟和佛了……求求你們開開恩，別折磨君瑋哪……皇上、太皇太后，求求你們別折磨君瑋，微臣願代君瑋受過，請皇上、太皇太后立即放了君瑋，別折磨她……別……微臣在此向你們磕頭求情了……」

　　心疼佳人受苦的司徒竣，顧不得皇上和太皇太后究竟有沒有聽著他的？喊，一個勁兒的對緊闔的宮門猛磕頭。磕得額頭滿是鮮血依然不肯停止。奈何回應他的只有更加滂沱的雨勢。

　　「你就算在這裏磕頭磕到死也無濟於事的。」不知何時來到司徒竣身後的龍君琦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道。

　　「難道你有更好的法子救君瑋！？」司徒竣喜出望外。

　　「方法是有，就怕你不肯。」

　　「快說，只要能救君瑋，我什麼都肯做！」

　　「這兒不方便說話，跟我來。」

　　司徒竣立即尾隨龍君琦返回龍家的將軍府從長計議。

　　「夜闖皇宮！？」司徒竣聽完龍君琦的提議相當驚愕。

　　「你不肯？」龍君琦問道。

　　「不是不肯，而是怕不成反而害了君瑋。」司徒竣實話實說。

　　「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對宮中一切都很熟，只要我和你同行便成。」龍君琦古道熱腸的自願跨刀。

　　「不行！我一個人去！你只要把地圖畫給我就行了！」司徒竣斷然拒絕。

　　「為什麼！？」龍君琦大感意外。

　　「你是君瑋的姐妹，我不能連累你。」

　　「難道你連累司徒王府的人就無妨？」

　　「我會處理妥當，不會連累司徒王府任何人。」

　　「可是－－」

　　「若是你不願幫我畫地圖無妨，我自個兒直闖皇宮便是！」司徒竣態度十分堅決。先前他是過於著急，忘了還有夜闖皇宮這著，多虧龍君琦提點他，他決計今夜便採取行動，儘快救出他的君瑋。

　　龍君琦沒轍的妥協：

　　「好吧！我畫地圖給你便是。」她表面上沒說什麼，心裏卻對司徒竣此番表現大為讚賞。好個重情重義的有情郎哪！

　　※※※

　　入夜，司徒竣便按著龍君琦畫給他的地圖，單槍匹馬的夜闖皇宮內院，一心想儘快救出伴著青燈古佛的龍君瑋。

　　可惜天不從人願，偏給夜巡的皇宮禁軍發現－－

　　「什麼人！？」

　　「有刺客，快抓起來！」

　　霎時，皇宮內院喧鬧一片。

　　司徒竣雖然一身好功夫，怎奈猛虎難勝群猴，終究還是被逮著送入天牢監禁，等候皇上發落。

　　※※※

　　皇上和太皇太后連夜移駕天牢秘審司徒竣。

　　「愛卿已完全康復了？」皇上佯作驚喜地對牢裏的司徒竣道。

　　司徒竣一心想儘早救出龍君瑋，開門見山的說：

　　「皇上和太皇太后想必早已知道微臣是在裝病，以及微臣和皇甫逍遙是同一人之事，只是苦無證據揭發微臣。微臣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但君瑋是無辜的，請皇上和太皇太后開恩放了君瑋，君瑋最怕廟和佛，請別讓她長伴青燈古怫。」

　　「朕和祖奶奶這麼做可是一片心意，為的是保全吉祥公主的名節哪！」

　　「皇上－－」

　　「除非你肯以皇甫逍遙的身份受死來保全吉祥公主的名節，那朕就讓吉祥公主出宮。」

　　「微臣願意受死。請皇上成全，立即放了君瑋！」司徒竣毫不遲疑的當下應允。

　　皇甫逍遙即將被斬首示眾之事一下子便傳遍了長安城所有大街小巷。稍早被釋放出宮的龍君瑋自然也已聞此惡耗，只見她臉色蒼白的直奔刑場。

　　趕至刑場，龍君瑋便拼命往圍觀人群裏邊擠，想靠近司徒竣。可萬頭鑽動的人潮卻是擠掉這邊，那邊便又擠過來，害她的行進頻頻受阻，幾乎是寸步難前。

　　「看哪，劊子手的刀已高舉，皇甫逍遙就要人頭落地了！」

　　「是呀！」

　　周遭人潮的交頭接耳令龍君瑋聽得膽戰心驚，更卯足勁兒往人群裏擠，怎奈依舊徒勞無功。

　　竣！竣！竣！龍君瑋想高聲呼喚心愛郎君，卻怕給司徒王府招惹更多災厄，只得緊閉雙唇，淚流滿面的在心底？喊司徒竣的名字。

　　「別死……別死呀……」竣，別死！不准死！竣！

　　好不容易擠入人群鑽到最裏頭，見著的卻是化身皇甫逍遙的司徒竣人頭落地的？那－－

　　霎時，龍君瑋失了聲，兩腿一軟，幾乎當下昏厥。

　　「君瑋！」身後冷不防地給一道人牆擋住，讓龍君瑋不至癱倒於地。

　　那再熟悉不過的呼喊令龍君瑋停止了心跳和吐息。

　　「君瑋，是我！」司徒竣自身後擁她入懷，在她耳畔低喃。

　　不……不可能的……龍君瑋不敢回頭看，深怕一旦回眸，這美麗的幻聽便會消逝……

　　司徒竣完全明白龍君瑋的害怕，深情款款的撫觸她的淚頰，愛意滿盈的道：「你儘管回頭看看我，我不會消失的，我保證。」

　　不……不可能……龍君瑋還是不敢輕易嘗試。

　　司徒竣又道：「難道你討厭我本來的面貌所以不肯回頭？」

　　龍君瑋依舊不敢。

　　司徒竣見狀，換了個說法：「你再不回頭看我，我就要消失了！」

　　「不要－－」龍君瑋霎時應聲回頭，迎接她的是活生生、朝著她溫柔微笑的東陵小王爺司徒竣。

　　司徒竣愛憐的輕捏龍君瑋的鼻子，促狹的笑道：

　　「瞧！我沒消失吧？」

　　「你這個大壞蛋－－」龍君瑋本想作狀佯怒，哪知一開口眼淚便泉湧而下，終至氾濫成災，喜極而泣的哭倒君懷。

　　司徒竣本想再調侃心上人幾句，然，給她一哭，他自己也激動得紅了眼，再也笑不出來。低首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可人兒，一男一女哭成一團，完全不管周遭旁人會怎生看待他倆……

　　※※※

　　相對於司徒竣和龍君瑋的當眾擁泣，這會兒舒舒服服坐在養生殿裏喝茶閒聊的皇上、太皇太后和龍君琦可就有說有笑，嘻嘻哈哈。

　　「其實朕那時也很驚訝。本來想說，只要竣愛卿肯受死就不再惡整他了。沒想到他在知道真相後，竟然自己要求朕一定要處死皇甫逍遙，說是吉祥公主所受的苦皆因他而起，他定要負責到底。」

　　「是啊！那時哀家還以為那兔崽子是一時轉不過來，還是傷心過度弄壞了腦袋呢！原來那兔崽子是另有巧計，要皇上將一名死刑犯易容成皇甫逍遙的模樣當眾處決，好保全君瑋丫頭的名節；可真是用心良苦，教哀家好生感動哪！」

　　「事情還不只這樣。竣愛卿居然主動向朕表示願意入朝為官，且向朕大力薦舉吉祥公主，請求朕仿漢朝女史學家班昭一例，特准吉祥公主同他一齊在宮中任職，專事修補照料宮中古籍字畫的差事呢！」「結果皇上為他的真誠打動，允了他的要求了？」龍君琦替皇上把結果說出來。

　　皇上大笑的點頭肯定：「朕確實答應他了！」

　　能得長年以來處心積慮所求的愛卿為臣，他還有什麼好不許的？

　　「不過君琦很是好奇，祖奶奶究竟是如何確定君瑋那丫頭鐵定已知道司徒竣是裝病一事，而且還和司徒竣狼狽為奸呢？」

　　太皇太后得意的笑道：

　　「很簡單。祖奶奶我太瞭解君瑋丫頭的性子了，那丫頭絕不是那種會在嫁人之後還和另一個男人談情說愛的姑娘，即使後來的男人再好也不會。」

　　「原來如此。所以皇上和祖奶奶才將計就計的惡整了他們夫妻倆一頓，好解解悶兒，是吧？」龍君琦道破個中奧妙。

　　「不愧是君琦丫頭，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太皇太后笑得像只百煉成精的老狐狸，「不過你不也是早就看透這棋局而中途加進來湊了一腳，唆使那個兔崽子夜闖皇宮嗎？」

　　既被識破，龍君琦也就老實招供：

　　「果然還是逃不過祖奶奶的法眼哪！」薑果真是老的辣。

　　龍君琦甘敗下風。

　　※※※

　　為了入朝為官、走馬上任做準備，司徒竣和龍君瑋先行搬到長安城裏來安頓。

　　夫妻倆合作無間的將新居佈置得清幽雅逸、出塵不落俗套，充份展現出主人品味卓爾不凡。

　　司徒竣佇立在方整理好的花園，靜靜品鑒努力多時的成果。美侖美奐的嵐影湖光令他心曠神怡，不禁回想起和龍君瑋結識以來的種種。

　　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向對入朝為官敬謝不敏的自己，會有欣然入朝為官的一天，而且是和自己的娘子偕手共事。

　　這一切的改變全是因為龍君瑋。是這個聰明慧黠、思想奇特的丫頭改變了他。至於那封「休妻狀」，早已被他毀屍滅跡，永絕後患。

　　司徒竣想著想著不覺莞爾，眸底透出深刻的愛意。

　　欣喜之餘，忽然一陣噁心古怪的味道撲鼻襲來，司徒竣不禁心頭一驚。

　　莫非－－

　　少頃，龍君瑋的聲音果然由遠而近的傳來：「竣，我最近又精心調配了一種十全大補養生藥湯，我這就端來給你嘗嘗了。」

　　司徒竣聞言險些昏厥，背脊一陣涼意。

　　拜託，不要又來了，誰來阻止這丫頭哪！

　　救命……

　　幕落

　　歡喜冤家吉祥

　　天生一對如意

　　太皇太后睇視著「吉祥公主」龍君瑋親手寫的字畫，再瞧瞧龍君瑋正精力旺盛地追著抱頭鼠竄的東陵小王爺司徒竣直喊：

　　「夫君，你別逃呀！快把這碗我精心調製的十全大補湯藥喝下去哪，夫君－－」那令人噴飯的滑稽畫面，看得太皇太后笑不可抑。

　　另一邊，「如意公主」龍君正和夫君成五爺成熙烈在水榭裏卿卿我我，那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恩愛模樣，今太皇太后止不住滿眼的笑意。

　　「祖奶奶，您這『如意公主』取得可真好哪！不但讓動不動就達到『無我』境界的君落地生根，不再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且果真事事順心、萬事如意哪！」「鎮甯公主」龍君琦輕挽著太皇太后的右臂，笑容可掬的贊道。

　　「是啊，祖奶奶，這『吉祥公主』也是取得恰到好處。不但把咱們這位『病入膏肓』的東陵小王爺給『沖喜』沖好了，且還『康復』過頭的夠身強體壯，沒給咱們的吉祥公主活活折騰死。」「奉劍公主」龍君輕挽太皇太后左臂，一樣笑顏粲粲。

　　太皇太后聞言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心滿意足的朗聲道：

　　「就是說呀，果真是『吉祥如意』哪！」

　　（本書完）

第十二章

　　注：《大老奸播報站》

　　1.「吉祥公主」龍君瑋的個性和設定有沒有讓你們很意外？她算是個才女對吧？(畢竟是相府千金嘛！)這個《吉祥如意－－吉祥篇》的故事，奸子是把它塑造成「動態型」的幽默逗趣風格，和「如意公主」龍君的《吉祥如意－－如意篇》「靜態型」的幽默逗趣調調截然不同，至於個中差異，就請諸位英雄美女自個兒去瞧瞧「如意公主」的《吉祥如意－－如意篇》！

　　2.關於〈龍門千金〉系列的故事，請看：

　　(1)《海盜殿下賊公主》，這是「永樂公主」龍君瑤與「海盜殿下」黑鷹的故事。

　　(2)《將軍令》，這是「奉劍公主」龍君與「安西大都護」齊傲天的故事。

　　(3)《吉祥如意－－吉祥篇》，這是「吉祥公主」龍君瑋與「逍遙公子」司徒竣(即「東陵小王爺」)的故事。

　　(4)《吉祥如意－－如意篇》，這是「如意公主」龍君與「成五爺」成熙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