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尾聲

《親親我的愛》

于晴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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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含著淚望著遠方的草叢，小小的拳頭很用力的握在身側。

　　今天爸爸好嚴肅的告訴她，她的小弟弟沒了。沒了？那是什麼意思？小弟弟不來了嗎？他不喜歡他們的家庭嗎？還是他不喜歡她做他的小姊姊？她一直問著爸爸，可是爸爸根本沒有時間理她，他一直安慰著傷心的媽媽。

　　媽媽一定很難過。在今天以前，媽媽總是抱著她，告訴她好多好多關於小弟弟的事，使得她也跟著好喜歡好喜歡弟弟；她還特地打破豬寶寶，把所有的零用錢買了個大娃娃，準備她去上幼稚園的時候，陪著弟弟。

　　可是弟弟怎麼不來了呢？她盼了好久，難道真的是因為弟弟不喜歡她做小姊姊嗎？可是她還為了他變得很乖，連媽媽都說她有小姊姊的樣子，難道弟弟還是認為她不能做他的姊姊嗎？她用力的擦擦眼淚，她的大娃娃沒用了，小弟弟一定是一點也不喜歡她－－

　　隨風飄場的草叢裡有著一團黑。

　　她睜大眼睛。暫時忘卻難過，在謹慎和好奇間掙扎，終於孩童式的好奇戰勝。

　　她不顧新衣服上沾滿了雜草和泥塊，一路用胖胖的小腿跑過去。

　　直到她看見黑袍下的小臉。

　　她驚訝的瞪著他，但隨即讚嘆起來。這個小娃娃好漂亮啊！好像她看過的洋娃娃一樣，而且他的睫毛好長好長，他的嘴脣也好可愛耶！她忍不住的碰碰他。好可愛啊！－－可是他怎麼會待在這裡？難道他忘了回家的路嗎？說到這點他就不如她了，雖然她沒有他那麼漂亮，可是起碼她還認著回家的路，她得意的想道，但一個突來的念頭卻使她忘了得意。

　　她瞪著他。他忘了回家的路？難道他就是她的小弟弟嗎？小弟弟說不定就是忘了回家的路，才不能來她們家，所以媽媽和爸爸才那麼難過。那麼，小弟弟不是不喜歡她，才不來她家的嘍！是的。他一定是她的小弟弟，要不然他怎麼會躺在這裡，忘了回家的路呢？她好高興中哪！她找到她的小弟弟，媽媽一定也會很開心。

　　她開始費力的想抱起這個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一直到臉都漲紅了，她還是無法抱起來。

　　一直到樹林裡一個穿著黑袍的人手輕輕一場，她奇蹟般的背起他。

　　但她根本沒注意到。

　　她只知道她的娃娃不寂寞了。

　　她滿心歡欣的回家。

　　「小竹，你跑到哪裡去了？爸爸找你好久了！」白振威一看見他的女兒進門，馬上鬆口氣。

　　他實在無法承擔再失去一個孩子，尤其是他最最寶貝的小竹。

　　「爸爸，我帶弟弟回來了。」她轉過身，讓她父親注意到她背上的男孩。

　　「老天。」他瞪大眼，馬上小心的接過她背上的孩子。「小竹，這－－這個孩子－－是誰家的啊？你怎麼把他抱來了！」

　　她得意的看著她的父親。「這是弟弟啊！他忘了回家的路了，難怪媽媽會難過，爸爸，趕快抱給媽媽看，媽媽就不會傷心了。」她用力推著父親的腿。

　　「弟弟？」他更驚訝的說不出話了「你說他是我們的弟弟？」

　　她用力的點頭，示意要她的父親把弟弟抱低一點，好讓她看得到。

　　「是啊！爸爸，小竹在草堆裡發現弟弟的。小竹很聰明吧，爸爸找不到的，我找得到。」她碰碰她弟弟白嫩的臉頰。軟軟的，好像棉花糖，她再摸摸自己的臉，搖搖頭。還是弟弟的好玩。

　　白振威看了忍不住的笑了。他的小竹是那麼的天真，他低頭一望，剛才他倒沒仔細看，懷裡的孩子長得十分眉清目秀－－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漂亮的孩子。小竹說剛才是在草堆裡發現他的，難道是棄嬰嗎？是誰忍心毛掉這麼漂亮的孩子，就算是他這個剛見到這孩子的人也狠不下心丟掉他啊！－－這孩子要是他的，那該多好啊！－－他在想什麼啊？

　　「爸爸－－」她扯著爸爸的衣角，注意到屋裡出來一個蒼白的女人。「媽媽！」她跑過去扶她。

　　林玉萍虛弱的笑笑：「小竹回來了。」

　　「是啊！」她忍不住說出這個好消息。「媽媽，我還把弟弟帶回來了呢！」

　　「弟弟？」她一臉不解的看著小竹。

　　「在這裡。」白振威把孩子抱過去。「小竹在草堆裡撿到的，大概是個棄嬰吧！」他把孩子的臉露給他的妻子看。

　　「好漂亮的孩子啊！」她驚呼起來，直覺的伸出手去摸他。

　　小竹看看爸爸，再看看媽媽。「爸爸，什麼叫棄嬰？那是弟弟的名字嗎？」

　　「不是，那是－－」

　　「威！」玉萍阻止他說下去，「小竹還小，你解釋這麼多，她也聽不懂。」但她的眼光一直不離開小男孩沉睡的臉。

　　「我懂！我已經長大了。」小竹不滿的咕噥，「我還把迷路的弟弟帶回來呢！」

　　「弟弟？」玉萍微笑的逗弄著白振威懷裡的孩子看，讓她看傻了眼。自從玉萍流產後，就不再笑過了－－難道她跟這個孩子有緣？

　　「是啊！」小竹重複剛才的話：「弟弟是因為忘記回家的路，所以才沒來我們家，所以我把迷路的弟弟帶回家，我的功勞最大。」

　　玉萍困感的看向她的丈夫。

　　「顯然我們的小竹把他看做是我們家的小弟弟了。」他答道。

　　「如果他真是我們的孩子就好了。」她脫口道。

　　「玉萍！」他念頭一閃，突然衝口而出。「我們把他送到警察局，如果沒人來認領，他就做我們孩子，好不好？」

　　※※※

　　小竹坐在地板上替她的弟弟別上一朵花。玉萍在一邊看了，忍不住的笑了，但還是開口：「小竹，振霖是男孩子，怎麼可以帶花呢？」

　　小竹偏著頭看著她的傑作。「可是很可愛啊！是不是啊？霖？」

　　振霖跟著她點頭。「是很可愛啊！」他重複著她的話。

　　「小竹，你就會欺負你弟弟。」

　　「我才沒有呢！霖，我有沒有？」

　　他搖搖頭，把頭上的花拿下來改別在小竹的頭上：「小竹也很可愛啊！」

　　小竹照照鏡子，咯咯笑起來。

　　他也帶著微笑看著他的小姊姊開心的大笑。

　　玉萍笑著搖搖頭。自從她和振威領養了振霖，這一年來家裡就多了不少笑聲；尤其是小竹，她從小就沒有兄弟姊妹，一個人玩總是無聊，現在有了個弟弟，小竹是裡頭最開心的，就連晚上睡覺也搬到振霖的房裡去睡。可是－－她皺皺眉，振霖的個性似乎天性沉默，對任何事情都不會過分興奮，比小竹要沉默多了，而且她的振霖愈長愈漂亮，像個俊娃娃似的。

　　雖然他很安靜，可是她還是很愛這個孩子，就像愛小竹一樣。

　　她想到一件事。「小竹，做姊姊要有姊姊的樣子，這個秋天你就要進幼稚園了，怎麼還可以這麼頑皮呢？」

　　小竹抬頭。「對！我差點忘了，霖，我快要是小學生了，你高不高興？」

　　他瞪著她。「不要！」他大聲的語氣嚇了玉萍一跳。振霖從不大聲說話的。

　　「振霖，怎麼了？」

　　「小竹不要上學。她要陪我。」他專注的看著小竹。

　　小竹咧嘴笑著，露出缺一顆大門牙的笑容。「媽媽說乖孩子是要上學的。霖，你還要一年才能去上學，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上學了。」

　　「小竹去上學，我也要去。」

　　「振霖還太小了－－」玉萍說道。

　　「我也要去。」他堅持。不哭也不鬧，只是很沉靜的表達他的意見，比起小竹，他倒像是哥哥，而不是弟弟，玉萍忍不住想道。

　　「那是不可以的。因為我是姊姊，所以應該我先上學。」小竹跑到床上拿大狗熊過來。「霖，要是你無聊，我給你的大娃娃可以陪你啊！」

　　「不要！我也要去。」他重複著。

　　「霖！」

　　「好吧！好吧！」玉萍把振霖抱到腿上。「等秋天的時候，媽媽看看幼稚園還有沒有缺額，如果沒有，就讓小竹晚一年上學，好不好？」

　　他這才露出一個微笑。

　　小竹覺得他好可愛啊！她跟著抓上玉萍腿上，給霖紅嘟嘟的小嘴上一個用力的吻。

　　小竹咯咯笑。「媽，這是不是叫『打波』啊？」「小竹！」

　　玉萍皺著眉。

　　「我們昨天晚上看到的嘛！是不是？霖，昨天晚上我們看見媽媽和爸爸在嘴對嘴，爸爸還說這叫『打波』。」

　　霖點點頭。

　　「小竹！」玉萍紅著臉。「你會把你弟弟教壞的。」

　　「打波是壞的嗎？」小竹睜大眼，趕緊替霖擦擦嘴巴。「可是我昨晚跟霖打波好幾次耶！霖，怎麼辦？」

　　霖搖搖頭。「我不怕。」

　　「媽，怎麼辦？」小竹的小臉上充滿緊張。

　　玉萍笑了。「只要你乖乖的，就沒事了。」

　　「真的？媽，那你怎麼還要跟爸爸打波？你不怕變壞嗎？」

　　「不會。那只會增進彼此的感情。」

　　小竹好困惑喔。「媽，到底是變壞還是會變好啊？」

　　「只要彼此願意，當然就不會變壞啦！」

　　小竹似懂非懂。「霖，你喜不喜歡跟我打波啊？」

　　霖用力的點點頭。

　　「那霖，我們每天都打波，好不好？」這樣我們的感情就會很好很好了。她說完，又給霖一個「打波」。

　　小竹一直咯咯的笑。

　　※※※

　　隔年。

　　小竹在中午吃午餐的時候，一個人跑到花園去吃便當，她才不要跟霖一起吃呢！今天他們第一天上學，她還很高興有霖一起陪她，可是上完一節課後，她就不這麼想了！

　　一下課好多女生都圍在霖的身邊臉紅的跟霖說話。她呢，原本她也交了好幾個女生和男生做朋友，可是一下課那些女生都跑到霖那裡去了；那些男生一聽她是霖的姊姊，就連理都不願意理她，這都是霖害的。

　　有什麼了不起嘛！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嘛！大不了她可以跟霖在一起嘛－－可是現在霖一定也在和那此臭女生在一塊玩，她才不希罕霖呢！她自己也可以吃便當，自己玩啊！哼！

　　她氣鼓鼓的翻開便當盒，才發現她的湯匙放在教室了。怎麼辦？她才不要回去那裡拿呢！

　　「小竹？」霖出現在她後頭。

　　她撇過頭，連理都不理他。

　　霖自己爬上來坐在她身邊，手裡也抱著一個便當。

　　「小竹，你－－生氣啦？」

　　小竹鼓起腮幫子，還是不理他。

　　「小竹，你在生我氣！」

　　「你走開啦！我不要理你了。」

　　「小竹，我又沒有惹你，你怎麼可以不理我！」

　　小竹實在是忍不住了，她轉過頭去瞪著霖。「都是你害的啦！我今天才剛交了四個女生，兩個男生做朋友。」她用胖胖的小指頭數給他看。「結果，四個女生被你搶走了，那兩個男生因為我是你的姊姊，都不理我了！我討厭你，都是你害的，你自己都有那麼多女朋友。我一個都沒有。」

　　霖著急的看著她。「小竹，你還有我啊！」

　　「沒有了啦！你也被那些女生搶走了啦！」

　　「沒有，小竹，我不要那些女生，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們，我只喜歡跟你在一起。」

　　小竹看看她。「真的？」

　　霖用力的點點頭。

　　小竹笑開臉。「不騙人的唷。」她伸出手要和他打勾勾。

　　霖馬上勾住她的手。「不騙。」

　　小竹咧嘴笑著，露出缺了兩顆的大門牙。她好開心啊！！可是她肚子馬上跟著咕嚕咕嚕的叫起來。

　　她嘟起嘴。「我肚子餓了。」

　　霖馬上打開自己的便當。「我們一起吃。」

　　「可是我忘了拿湯匙了－－」

　　霖想爬下去。「我去幫你拿。」

　　「不要，霖！我才不要回去看那些討厭的臭女生呢！你也不要！」

　　「那－－」霖想了想。「那，我們一起用我的湯匙，好不好？」他拿出湯匙來。

　　小竹馬上點點頭。

　　霖先喂她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小竹看看她的便當，再看看霖的便當。「霖，為什麼你的便當有那個，我也要。」

　　「小竹，媽說你最近胃不太好，不能吃這個，這個不容易消化。」他再喂她一口。

　　「我要嘛！一口就好了，好不好？一口！」她哀求道。

　　霖猶豫一下。「一口唷！」他不想小竹晚上又鬧胃痛。

　　小竹興奮的點點頭，咬了一大口霖遞過來的美食。

　　「哇！好好吃耶，媽偏心！我還要吃！」

　　霖搖搖頭。「不可以了！你會胃痛的。」

　　「不會啦！霖，再一口就好了嘛！」

　　霖還是搖搖頭。「小竹胃痛，我會擔心的。」

　　小竹看看她。「真的？」

　　霖用力的點點頭。

　　「好吧！那我不吃這個了，吃那個好了。」

　　霖馬上再喂她一口。

　　一直到午睡鈴響，他們才手牽手一起跑回教室午睡。

　　以後每頓午飯，小竹和霖都來這個小花園用一根湯匙吃飯。

　　小竹好開心霖沒有被其他女生搶走。

　　※※※

　　時光飛逝！

　　小竹放學回來就急著往霖和她的房間跑。今天霖不舒服先回家，不知道他好些了沒？

　　她悄悄的打開房門，也許霖在休息。做姊姊要有姊姊的樣子，她想著媽媽的話，她這樣算是有小姊姊的樣子吧！

　　她一開房門，眼前的景物嚇了她一大跳。

　　滿室的桌椅和床都飛起來了，霖就站在中間。

　　她大叫。「霖！」這是怎麼回事？

　　他回頭，滿臉的驚慌，同時騰空的桌椅似乎突然失去控制掉下來，其中一個椅腳撞到小竹的額頭。

　　「小竹！」他跑過來。「有沒有事？」他扳開她捂著前額的手。血從她的指縫間流下來。

　　「小竹，疼不疼？」他趕緊拿出手帕壓住傷口。

　　她拼命的忍住淚。「不疼，不疼。姊姊是不會疼的。」

　　「小竹，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看起來似乎也快哭了。

　　她的疼痛被好奇取代。「這是你弄的嗎？」

　　他看了她許久，才遲疑的點頭。

　　她完全忘了痛了，要不是霖還壓著她的傷口，她早就跳起來了。

　　「好棒喔！霖，你怎麼會？教我，好不好？我也要讓所有的東西飛起來。」

　　他奇怪的看著她。「小竹－－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怪物？」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眼睛一直不離開她。

　　她偏著頭。「不會啊！好玩耶，你教不教我啊？為什麼我都不會？爸媽知不知道？我去告訴他們，他們一定會覺得很好玩。」她轉身想跑。

　　「小竹！」他拉住她。「小竹，不要告訴爸媽，好不好－－就當做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以後你想看的時候，我就做給你看，好不好？」

　　她困惑的看著他，但她還是點點頭。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不能給爸媽知道，而霖的臉上是這麼的憂愁。

　　※※※

　　那一年她和霖小學五年級。

　　「媽！霖今天好棒啊！全校第一名耶，全校耶！」小竹跟在玉萍的身邊走來走去，像個小小跟屁鞋。「你沒看見霖領市長獎的樣子，我這個做姊姊的多光榮啊！」

　　玉萍瞪了她一眼，繼續做她的菜。「那你呢？全校第幾名呢？」

　　小竹馬上噤聲。「媽，我要去客廳找霖玩了。」她想轉頭就跑。

　　「小竹！等等！把菜端過去。看看你，振霖是你弟弟，你功課還比他差，丟不丟人啊！」

　　小竹吐吐舌，端了盤子就往飯廳跑。

　　她爬上霖身邊的位置。「霖，都是你害的啦！」

　　不知所云的霖看著她。「我害的？」

　　「對啊！」她趁著白振威看報的時候偷吃菜。「我告訴媽，你上臺領獎的樣子有多讓我這個做姊姊的感動，結果媽就數落我功課沒我好！」

　　「小竹的功課也不錯啊！」霖安慰她。

　　「還是霖瞭解我！其實功課那麼好做什麼？還不是書呆子一個。」她說完又偷吃菜。

　　白振威忍不住笑了。「如果小竹肯把玩的時間來看書，小竹今天也可以上臺領獎啊！」

　　「爸！你偷聽我和霖說話。」

　　「沒啊！是你自己話講的太大聲，順便提醒你一件事，以後偷吃東西的時候，聲音不要發太大聲，才不會被人發覺。」

　　小竹臉紅。「爸偷看。」

　　「什麼偷看？來吃飯了！」玉萍端上最後一盤菜。她注意到小竹的嘴巴油油的。

　　「小竹！你又偷吃菜啦！」

　　小竹嘟起嘴。「我餓了嘛！」她任霖用面紙替她擦乾淨。

　　玉萍無奈的搖頭。「還是振霖懂事。小竹，你要再這樣下去，比振霖還不如了。」

　　小竹看看霖。「都是你啦！」她低聲說道：「晚上不跟你打波了啦！」在她的心裡，感情好的時候才打波，感情不好的時候不可以打波，所以她今天和霖感情不好，她不要跟霖打波。

　　「小竹－－」霖急的說。

　　玉萍聽到他們說話，才想起一件事。

　　「振威，小竹和振霖小學畢業了，馬上就要上國中了，他們應該分房睡了，就讓小竹搬到客房去睡吧！」

　　白振威想了想，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不要！」小竹大叫。「我不要一個人睡，我會害怕。」

　　霖跟著點頭。「我也會害怕。」他跟著小竹說。事實上，他一點也不怕暗，但好不想和小竹分開。

　　「小竹大了，應該有大人的樣子了，不分房睡怎麼可以？」

　　「我不要。媽媽偏心，你就可以跟爸爸睡，我就不可以跟霖睡。」小竹現在一點也吃不下去了。

　　玉萍臉紅了。「振威！你跟孩子們講講嘛！」

　　白振威哈哈大笑。「小竹說得也沒錯嘛！」

　　「振威！」玉萍瞪他一眼。

　　「好！」白振威想了想。「小竹，一個女孩子家啊－－我該怎麼說呢？小竹，你們長大了，就應該各自有一間房間，你不想要一間屬於你的房間嗎？想想看，裡頭擺滿你喜歡的娃娃或者其他的東西！」他深知他的小竹最容易被別的好玩的東西給吸引住的。

　　小竹想了想，再看看霖著急的表情。

　　她搖搖頭。「不要！」雖然那副情景很誘惑人！

　　白振威對著玉萍聳聳肩。他沒法啦！

　　玉萍瞪著這兩個孩子，不管他們的反對。「總之，今晚小竹就搬到客房去，哪有這麼大的孩子還睡在一塊？」

　　小竹扁起嘴。「不要！我不要和霖分開睡。媽討厭！」

　　「我也不要。」霖附合著小竹。

　　「小竹，做姊姊要有姊姊的樣子，沒有姊姊這麼大了還和弟弟睡的，說出去會被你同學取笑的唷，想想你同學一定會以為你害怕才要弟弟陪的。」白振威說道。

　　小竹嘟起嘴。爸爸說得對，她同學裡沒有一個跟弟弟睡的，她們知道她還在跟霖睡，她們一定會取笑她的。

　　「小竹，明天再搬了！反正你媽客房還沒清理好，就明天再搬，今天就和霖一起睡好不好？」白振威說道。

　　小竹爬下椅子。

　　「小竹，你晚飯還沒吃呢！」

　　「我不要吃了。霖，我們去睡覺。」她牽著霖的手跑回房去。今天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塊睡，她有好多話要跟霖說，她還打算跟霖聊到天亮，可是沒到半夜她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章

　　白筱竹咬著吐司，坐在玄關穿著黑色的皮鞋，跟在她身後的是一身黑色的白振霖。

　　顯然前者忙得手忙腳亂，後者一派輕鬆的看著她慌張的樣子。

　　「小竹，准考證帶了沒？」玉萍跟在他們後面，提醒著。

　　「帶了。」

　　「胃藥呢？還有筆呢？削尖了沒？要不要再帶些吐司去吃？」

　　小竹不耐的翻白眼。「媽，我的胃藥帶了，筆昨晚霖就幫我削好的，至於吐司就免了。」

　　「那你錢帶了沒，還有－－」

　　「媽！我都帶了，你怎麼老問我，霖呢？他也要去參加高中聯考，你就不問他？」

　　小竹瞪了一眼始終面帶微笑的霖。

　　玉萍搖搖頭。「振霖沒你這麼迷糊，他比你還像個大人，要不是昨天振霖多帶了一些筆，你啊，就明年再考吧！做姊姊沒有做姊姊的樣子。」

　　小竹再度翻白眼。這句話她老媽不知道說了多少年了。

　　「媽，今天是最後一天考試，我已經是無可救藥的了，你還是寄望霖吧！他的成績向來在我之上，我只要混到一個學校念就好了，要是一個都沒考上的話，我就整天在家纏著你，那還不好啊？是不是啊？爸！」她對著坐在餐桌看報的白振威叫道。

　　「那你不是搶了我的權利嗎？你要什麼時候纏著你媽呢？」他隔著餐桌回喊。

　　她對著她父親眨眨眼。「還有晚上啊！」

　　白振威哈哈大笑，他的妻子怒慎他一眼。

　　白振霖依舊面帶微笑的看看表。「媽，再不走，公車就要走了。」

　　「哇！來不及了！」她拉過他的手看一眼錶，因為她自己沒有帶錶的習慣。「媽，爸，我們走啦！下午我要跟同學去吃下午茶，不回來啦！」她匆匆背上背包。

　　「下午茶？你下午考完試不休息嗎？這幾天你和振霖不是念到很晚嗎？」玉萍像個老母雞一樣。

　　「我一考完試，精神都回來了，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行，媽，真的來不及了啦！我要走了，霖，走不走啊？」話說完時，她的人早跑出去了。

　　「等等啊！你早餐還沒吃完啦！」

　　「媽！沒關係，交給我吧！」振霖拿了玉萍包好的吐司，就追出去了。

　　白振威看了門一眼。「依我看，振霖還比較適合當哥哥，小竹還像是個孩子一樣蹦蹦跳跳。」

　　玉萍走回來。「怎麼？你不滿意你女兒嗎？」

　　「沒。我可不敢！像你的翻版我怎麼會不滿意呢？」他刻意朝當他二十年了的妻子玉萍眨眨眼。

　　她走過去。「還好有振霖，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要怎麼照顧小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麼你不後悔領養振霖？」

　　「當然不。你怎麼有這種想法呢？振霖這孩子比小竹懂事多了！如果他是我親生的多好。」

　　「沒別人知道他不是你親生的，要不然我們幹嘛在我們領養振霖的時候搬到臺北呢？」

　　玉萍重重嘆口氣。「是啊！一搬就搬了十年，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她感嘆自己的歲月這麼快就走了這麼多。

　　振威故意對她打趣。「是啊！我們也熱鬧十年了，打從小學起，小竹的同學們就三天兩頭的往我們家跑，還不是為了看振霖。」

　　「是啊！這孩子愈長愈俊，前陣子我還聽隔壁的李太太說振霖這孩子俊得沒人比得上呢！」

　　※※※

　　公車一到站，小竹急忙牽住霖的手，跟在他後頭下車。在這個時候霖最有用了，可以替她排開人群，最起碼她不會被人擠得東跌西摔。

　　「哇！霖，你注意到了沒，剛才在車上有好多女孩子在盯著你看呢！」小竹一跳下車，馬上大喘一口氣。將來等她存夠錢，她才不要坐這種擠死人的公車呢！

　　「沒。」他朝應考學校走去。

　　「沒？你少騙人了啦！霖，你沒注意到，我可注意到了，事實上我可是注意了十一年之久了！」她跑到霖前頭，倒著走以便觀察霖的表情。

　　霖看看她。「小心撞到東西。」

　　小竹露齒一笑。「我才不怕呢！有霖在我就不怕。」

　　霖淡淡一笑。「這麼篤定？」

　　「當然啦！霖，說實話，這將考試你有沒有把握？」

　　「小竹有嗎？」

　　小竹嘆口氣。「有就好嘍！霖，你加油點！別讓爸媽失望，我一個人讓他們失望就夠了，我可不希望我們兩個都名落孫山，你考上了起碼還可以安慰他們一些。」

　　「小竹會考上的。」

　　「哇！你怎麼對我這麼有信心？」

　　「當然，小竹這幾天這麼用功。再說，我知道小竹想把全部的負擔壓在我肩上，我怎麼可以讓小竹如願呢？」他頗為幽默的加上這一句。平常霖是很少說話的，更別說是難得的幽默，但今天他感覺得出小竹很緊張，他不想讓小竹緊張，所以他讓小竹分心。

　　「哇！霖！這是你說的嗎？」小竹瞪大眼。「我是不是讀昏頭啦！我認識的霖不是這麼－－幽默的吧？」

　　霖笑笑，但並不答話。

　　「霖！」她繼續說道。「如果－－如果你和又蝶都考上了，那我怎麼辦呢？早知道如此，我應該好好用功才對。」她自言自語的說著。「如果我考不上，媽一定會逼我去補習班，然後每天早出晚歸，天天帶著黑眼圈回家，到時候霖就不再認得我了，我也一定變成了個白癡白癡的書呆子了－－」

　　霖忍不住笑了。「小竹，如果你把媽的吐司吃完，可能就不會這麼慘了。」

　　她的注意力被吸過來。「吐司？我的好上帝，霖，你把早餐帶來啦？」

　　「當然。」霖把吐司遞給她。

　　「你吃，我才不吃。我告訴你唷，我在減肥，你最好不要誘惑我。」

　　「減肥？你下午茶都吃了，差不了幾片吐司吧！」

　　她皺皺臉。「為什麼不敢吃？下午茶不吃，你可憐的姊姊會變成人肉乾。」他們邊走邊簽。根本沒注意到旁人讚嘆的眼光。

　　小竹偶爾注意到，以為是霖引來的注目，她當然也覺得很光榮嘛！畢竟他是她弟弟嘛！可是她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像個小娃娃一樣的可愛。

　　霖微微一笑。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小竹撇撇嘴。「沒什麼？你會笑？霖，你老是這麼沉默寡言，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像是抱怨似的咕噥著。

　　他微看她一眼。「如果你想知道什麼，你可以問我。」

　　「是啊！可是－－霖，你好像從不生氣的樣子，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是人呢！你教室在哪？」

　　他垂下眼。「三０二。」

　　「我說，霖，你說話不要這麼簡單，好不好？將來你要是有女朋友，準被你氣跑。」

　　「氣跑？那就讓她氣跑吧！」

　　「好大的口氣啊！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個女孩為你著迷，我勸你快點選個女朋友，以免傷了眾家女子的心。」

　　「我不想交女朋友。」

　　「為什麼？我以為男孩子都喜歡交女朋友的。」她不解的看著他。

　　「我就是不想交。」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心目中有個女孩子了，是不是？告訴我，是誰？我替你說去，霖，告訴我嘛！」

　　振霖看看表，走得更快了。

　　「喂，霖，你不要走得像飛的，好不好？」她用跑才追得上他。

　　「快要打鐘了，我先送你去你的教室。」

　　「不必了。」

　　「一定要。」霖平靜的說。

　　小竹聳聳肩。「好吧！要是你來不及回你的教室，考不好可不能怪我唷。」

　　「我什麼時候怪過你了？」

　　她努力的回想，想抓住霖怪過她的事實，令人驚訝的是他真的沒怪過她。

　　到達教室後，他終於強迫她把吐司吃完了。

　　她只能大嘆口氣。她想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制服她的就是霖了。

　　※※※

　　考完試後。

　　「我得說，小竹，在經過這樣可怕的大考後，你還能氣色這麼好，我真是羡慕你。」又蝶啜著可樂說道。

　　現在她們聚在麥當勞裡，一群小孩子嘰嘰呱呱的好不熱鬧。

　　「沒法子嘛！我早就看開了，憑我這種成績能考到什麼好學校？我早就跟老媽、老爸溝通過了，我們家唯一的好料子就是霖，由他來努力向上就夠了，我這種不成材的女孩啊，念書是浪費公帑。」小竹大咬一口漢堡。現在什麼減肥計劃都被她拋諸腦後。

　　又蝶羡慕的看著她。「多好啊！我們就不行，世代女巫的職位非我莫屬，爸媽規定起碼要念完大學才有資格。其實我根本對做女巫沒什麼興趣，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來這一套？」

　　小竹哈哈大笑，「還好，我沒生錯家。起碼我還有霖可以當擋箭牌。」

　　「霖？說到霖，小竹，你那個俊弟弟跟你一點都不像耶。」坐在一旁的由惠緊抓住機會開口，說實話，她對剛才的話題絲毫沒有興趣，她唯一感興趣的是振霖。

　　她根本沒注意到小竹的臉色變了變，但又蝶注意到了。

　　小竹仍然哈哈笑。「要是霖跟我像的話，我現在就不會還是單單一枝花了。」

　　「唉！我要是有這種弟弟多好！對了，霖好像跟你差不到一歲，是不是啊？」

　　小竹看由惠一眼。「顯然我父母太恩愛了。」她的語氣不再熱絡了。說實在的，無緣無故討厭一個人是不對的，可是她壓根就很不喜歡由惠。本來今天只有又蝶跟她在一塊慶祝大考結束，沒想到碰到由惠，她一知道霖也要來時，一定要跟來。

　　真討厭！她忍不住的想道。霖呢？十分鐘前不是說很快就回來的嗎？

　　「小竹，我真希望到了高中，我們還可以在同一學校呢！」又蝶貧開話題。

　　小竹又恢復了好心情，她露齒而笑。「是啊！我也希望呢尤其是我老媽也希望呢！她老是說我需要人照顧，每次你來我家，她總是說：你看看人家又蝶多乖、多懂事，要是你有她的一半好，我就用不著天天替你擔心了。」她把她母親的口吻模仿得唯妙唯肖，逗著她們笑起來。

　　又蝶笑著搖搖著。「我才沒有伯母說得好呢！在我爸媽眼裡，我可是個蹩腳女巫。」她說著說著又懮傷起來。

　　小竹默默的沒有說話。她很清楚又蝶的爸媽對她的要求有多嚴格，可惜又蝶天生就不是個做女巫的料子，要不然她早連霖不是普通人都看得出來，哪裡會同學這麼久了都看不出一點樣子？

　　不過，這霖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小竹，振霖呢？我怎麼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他？他到底來不來啊？」由惠終於忍不住的開口。

　　小竹皺眉。「當然來啊！他大概遇到什麼同學了－－」她四處張望。

　　「由惠，振霖沒來有什麼關係，就我們幾個女孩子卿天不也很好嗎？是不是，小竹？－－小竹？」又蝶注意到小竹的眼光直盯著麥當勞的大門外，她順著看過去。

　　一身黑的振霖站在外頭跟一個－－男人說話，而且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我去看看。」小竹忙著走出去。霖是不是跟人吵架了？她站在這個角度看不出跟霖講話的那男人的表情，可是霖似乎很不高興。當然她早有準備啦！霖是她弟弟，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站在霖那一邊。

　　她走出門外，聽到霖對著那男人說：「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是什麼意思？那男人來找霖很多次了嗎？為什麼霖從來都沒跟她說過？那男人為什麼要為找霖？一時間，一大堆問題浮現在她心裡，但她只是微笑走出霖的背後，看看那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她一看到他，只能睜大眼。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跟霖長得這麼像？其實也不是外表長得很酷似，而是神情！他們一眼看來似乎給人的感覺是同一類的，眉宇之間淡漠的眼神，蒼白無生氣的臉色，但同樣都是俊得不像是人類。那一瞬間，她幾乎確定霖跟他有關係。

　　不！霖是她們的。她和爸媽的，誰都不能帶走他。

　　她趕緊拉住霖的手臂，以充滿敵意的眼光瞪著男人。

　　「小竹？」霖似乎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我看見你在外頭，特地來助陣的。」她雖然對著霖說著，但眼光依舊死盯著眼前對著她微笑的男人。

　　「助陣？」霖猶疑。「小竹，你站在這裡多久了？」

　　她瞄一眼霖，但馬上又繼續瞪著男人。霖是怎麼了？他似乎不想要她知道剛才他們之間的談話，難道他們剛才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還是霖真的跟他有關係？如果霖真的要跟他走，那她怎麼辦？

　　「小竹？」

　　她拉緊霖的手臂。「沒。沒多久。他是誰？」

　　「我是安子亞，可愛的小姐，別對我這麼有敵意嘛！我又不會把你的霖吃了。」男人微微露出一笑。

　　「你住口。」霖似乎生氣了。

　　小竹沒注意到，她只注意到他知道霖是她的霖，他怎麼知道？他真的跟霖有關係嗎？

　　她乾脆開門見山。「你跟霖有什麼關係？」

　　「小竹！」

　　安子亞保持微笑。「可愛的小姐，你怎麼會認為我跟霖有什麼關係？」他根本不管振霖拋來的眼神，他覺這個小竹真是好玩得很。

　　「小竹，他只是一個朋友，沒什麼關係！」霖試圖使聲音平靜，可是她聽得出霖的聲調裡有一絲緊張。

　　這對霖來說，是從沒有的事。她所知道的霖從來不生氣、不緊張也不過分高興。

　　一定是跟這個叫安子亞的男人有關，他看起來比霖大很多，不會有什麼親屬關係吧？

　　「小竹，我們進去吧！」他想拉她進去。

　　她仍然瞪著他。「安先生，你跟霖真的是朋友？」

　　「霖說什麼，我就是什麼！」他好玩的看著她。

　　「為什麼我沒見過你？」

　　「因為他是我的筆友，我也是不久前才見到他的。小竹，我們進去吧！你的同學等很久了。」霖想拉小竹走。

　　她才不肯走。她討厭任何人有帶走霖的念頭。

　　「不用你們走，我要先走了。」安子亞朝小竹微微點頭。「很高興認識你，小竹小姐，你使這個無聊的世界變得有趣多了。天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可愛有趣的小姐了。」他再看一眼霖。「希望你考慮我說的事，它躲不掉的。」他笑著轉身時，注意到麥當勞裡一個清秀女孩兩眼直盯著他。她是小竹的同學吧！聽說她還是個小女巫，憑她的功力還看不出他是什麼呢！他微微一笑，走向轉角。

　　「霖！」

　　「我們進去吧，讓你同學等太久，不太好吧！」

　　「霖！告訴我，他是誰？」她盯著他看。

　　他保持一貫笑容。「我說過他是我朋友。」

　　「真的？他跟你只僅於朋友關係？」

　　他看著她擔心的眼神，點點頭。「是的，僅於朋友。」

　　「可是－－霖，他跟你好像唷！」

　　「好像？」霖沒了笑容。

　　「是啊！氣質很像，你懂我的意思嗎？剛才我一看到你們，還以為你們有親戚關係呢！霖，你真的沒騙我？你可以信任我的。我不會跟爸媽講的，我們可以一起解決，是不是？」

　　「當然，我知道我是可以信任你的。」他突然摸摸她額上的一道小疤。「我知道我可以永遠的信任你。」

　　她滿意的笑笑。「那就好了！我們是好姊弟。當然不能有任何事欺瞞對方。」

　　她想到一件事。「所以，我要告訴你，待會見了我同學，你不准喜歡上由惠！絕對絕對不准。」

　　他挑起一道眉。「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她。」

　　他笑了。「遵命，我的大小姐。」

　　「不是大小姐，是好姊姊。」

　　霖的眼神又淡下來了。

　　※※※

　　「哎唷！你們回來了？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晚飯都涼了－－」玉萍看見滿臉倦意的小竹整個人都靠在霖的身上。「小竹，你怎麼啦？」

　　小竹揉揉眼睛。「我想睡。」

　　「想睡？」她走過去扶小竹。

　　霖代她回答。「小竹今天跟她同學去逛了一個下午的街。」

　　「一個下午？小竹！你不累嗎？這幾天你都在熬夜－－」

　　「媽！你別說了嘛！我要回房睡啦！累死人了！」她搖搖欲墜的走向樓梯。

　　霖趕緊上前扶住她。

　　「什麼死？這能隨便說啊！等等，小竹，振霖，先吃飯再睡嘛！我特地為你們燉麻油雞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留給爸吃吧！」小竹打了大呵欠。

　　「你爸和同事去吃飯了。要不然吃幾口也好，好不好？」

　　小竹沒回答，她根本已經睡在霖的身上了。

　　「媽！我先抱小竹上去，待會我再下來吃。」霖小聲的說。

　　玉萍嘆息的看著振霖抱著小竹上樓。振霖這孩子平常沉默的讓人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可是他卻比粗枝大葉的小竹要心細多了。他還能想到他們不吃她費了一下午燉的雞，會有多令媽媽失望，這對於一個男孩子實在是太難得了，尤其振霖只有十六歲。她真慶幸有他這個孩子。

　　「媽！」霖走下樓。

　　她回過神。「來！來！我舀一碗給你吃。」她走進廚房。「小竹上床睡了？」

　　霖點點頭。「她很累了。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這是當然。我早說考完試就該好好休息，幹嘛還出去玩一個下午？」

　　「媽，小竹這幾個月都很用功，難得今天出去玩，別怪她了。」

　　玉萍搖搖頭，但臉上帶著微笑。「你就會袒護你姊姊。」她遞給坐在椅子上的霖滿滿的一碗，然後跟著坐下來。「要是你姊姊今天不出去玩，你也不會跟著出去累了。」

　　「媽，是我自己要跟去的。更何況小竹是個路癡，上回她一個人跑出去玩，不是搭錯公車嗎？我在她身邊，你也比較放心。」

　　她點點頭。「是啊！小竹這個孩子就是迷糊。她的同學裡不是有個叫又蝶的嗎？人又懂事，又乖一點也不像小竹一樣，整天吱吱喳喳像隻小麻雀。」

　　「媽，小竹也很好啊。她心地善良，也很懂事，只是有時候太粗心了點，而且她也很活潑，一點也沒有驕縱的氣息，她是個好女孩。」

　　玉萍笑了。「我知道。小竹當然是個好女孩，不看看她是誰生的嘛！振霖，你真是太愛護你姊姊了，小竹應該很慶幸有你這樣的好弟弟，像前街的許太太的兒子就沒這麼好了，整天跟她要錢，還跟什麼流氓混在一塊。現在啊，人家一看到我，就直羡慕我有對好孩子，尤其是你，上回幫她提東西上樓，人家可是讚不絕口。」

　　「媽！我只是正好看到－－」他似乎對讚美不知如何應付。

　　玉萍笑笑。她真高興她的孩子木訥誠實。

　　「好了！吃完就趕緊睡吧！明天晚點起，沒關係的，我就在這裡等你爸。」

　　「媽，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了。今天你陪了小竹一天了，大概也被她整了一天了，快去睡吧！我是沒事情做，要不然我才懶得等你爸呢！！吃完就去睡吧。」

　　霖點點頭。

　　※※※

　　一個多月後。

　　小竹興沖沖的走進家門，口裡不住的大喊：「渴死人啦！媽！你的女兒快要渴死啦！」

　　玉萍急忙的放下手邊的工作跑出來。她的小竹正在大叫，她的振霖則默默的走向冰箱。

　　「什麼死，我不是叫你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死嗎？」

　　「媽，當你的女兒渴得快虛脫的時候，你怎麼還能挑她的話呢？」小竹大剌剌的坐在沙發上，她把裙子稍為往上掀一點，馬上被她母親拉回去。

　　「媽，天熱嘛！你沒看見氣象啊，今天是今年度以來最高溫度的一天耶，要不是霖買了把傘，我真的是要曬成人乾了。」

　　玉萍瞪她一眼，但還是去把冷氣開強了些。

　　「小竹。」霖站在她後頭，遞給她一杯冰水。

　　「哇！謝謝霖。」她接過來就是大口大口的灌。

　　「小竹，不要喝這麼急。」玉萍走回來斥責她。「一個女孩子家要有淑女風範。」

　　小竹翻翻白眼。「媽，現在是在家裡耶，偶爾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她讓開一些位置讓霖坐下。

　　「一個淑女是不分在家裡還是在外頭的。」

　　小竹暗暗吐舌。這陣年老詞了！！

　　「等等，媽，在你準備訓你女兒之前，不想知道你這兩個寶貝今天看榜的結果如何嗎？」

　　玉萍睜大眼，心裡也噗通的直跳。「我差點忘了，小竹、振霖，你們兩從此－－」

　　小竹眨眨眼。「霖，你說還是我說。」

　　「你說。」霖帶著微笑。

　　她眨眨眼，對著她母親好一會不說話。半響她才緩緩開口：「媽，霖的分數嘛－－包準上建中！！」說到最後，她都大叫起來了。

　　玉萍高興的都忘了要訓斥小竹。「老天保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振霖這麼用功，當然會考上好學校啦！我要打電話告訴你爸，他知道了也一定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他今天出門前還特地囑咐我，不論好壞，一定是通知他。」她想起一件事。

　　「那小竹呢？你考得怎麼樣？」

　　小竹低下頭，兩肩微微顫抖。

　　「小竹－－」玉萍緊張起來了。難道－－小竹落榜了？

　　「媽－－」小竹的聲音聽起來抖得厲害，像是哭了。

　　「小竹！」她緊張的喊。「小竹，別難過了，考不上沒關係，還有明年，慢慢來，只要你多用點功－－」她沒注意到霖的嘴角掛著笑。

　　「可是－－爸－－」

　　「他不會怪你的。考不上高中又不會死人！」玉萍盡力的安慰她。

　　小竹抖得更厲害了。「媽－－你不是說不能說什麼死嗎？」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露出笑意，笑倒在霖的身上。

　　「小竹，你到底怎麼了？振霖？」難道小竹是崩潰了？玉萍嚇得臉都白了。

　　「好！別擔心，小竹在開你玩笑。她上榜了。」霖說道。

　　玉萍懷疑的看看小竹。「真的嗎？」

　　小竹還笑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

　　「你這孩子，想嚇死你媽呀？」玉萍瞪著她，但心裡高興得不得了。

　　小竹好不容易止住笑，任霖撥開散在她前額的短髮。「媽，不能說死喔！記得嗎？」

　　「你這－－孩子，就會捉弄你媽！一點都沒有女孩的樣子。」

　　「媽，誰規定女孩有什麼樣子嗎？要是輕聲細語才能叫女孩子的話，那麼男人婆是不是要去變性吧！是不是啊？霖？」

　　霖笑著，但並沒表示任何意見。

　　「小竹！」

　　「我說得沒錯嘛！」小竹搓搓手，臉色變得比較正經。「媽！」

　　「做什麼？我還等著打電話告訴你爸，對！我還要再去買些菜，好好慶祝慶祝。」

　　「媽！」她一直搓著手，看了眼霖。「媽，其實－－其實－－」

　　「其實？其實什麼？」玉萍睜大眼。「該不會－－上榜的事是騙我的吧？」

　　小竹救助的看向霖。

　　「媽！」霖開口。「小竹上榜了，只是成績恐怕只能上第三志願。」他補上一句。「其實都差不了多少。」

　　玉萍鬆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媽，你會不會生氣啊？霖考得那麼好－－」

　　「怎麼會呢？我還很高興呢！我從來不期望你們念得有多好，現在報紙上不是說什麼有些學生的壓力大，都在鬧什麼自殺的。一般學校就好了。」

　　小竹大大的鬆口氣，她還以為會被刮一頓呢！

　　「媽。」霖突然開口。「那麼我跟小竹念同一個學校，你也不會反對喔。」

　　「什麼？」小竹和玉萍驚愕叫道。

　　「喂！霖，你今天是被太陽曬昏頭了，是不是？好好的建中不念，跟我念第三志願？」

　　「振霖，你不想念建中嗎？」

　　霖點頭。

　　小竹聲量大了起來。「喂！你那麼聰明，不念建中太可惜了。我都已經替你想好計劃了，上了建中，再考臺大，再出國留學，那多好啊！一路發耶。搞什麼嘛！」

　　玉萍瞪她一眼。「你這樣替振霖著想，還不是想推卸責任，以為念書的職責全交給振霖就夠了，你是不是個好姊姊啊？」

　　小竹翻翻白眼。「知女莫若母啊！」

　　「振霖，為什麼不念建中呢？有多少人相念都不見得考上啊！」

　　霖看看小竹。「媽剛才不是說學生也會有壓力的嗎？尤其是好學校的學生。」

　　他難得幽默的補上一句。「再說，要是我去念建中，小竹以後坐車可能就會被人類給擠扁。」

　　「人類？」小竹盯著他。「你說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小竹！」玉萍有些生氣的瞪著她。「你就不能收收你的嘴巴嗎？」

　　「收不起來嘛！！你拿針替我縫起來好了。」

　　「小竹！」

　　她識相的不再說話。反正現在是霖的事了嘛！

　　「振霖，我們家一向民主，你想做什麼，我們當然不會反對，可是你要想好，你真的想跟小竹念一個學校？」

　　霖再度點頭。

　　「也好！小竹在學校也不怕沒人照顧了。你爸爸那兒我會跟他說的。」

　　「謝謝媽。」

　　「有什麼好謝的，以後啊，一大堆女孩又要圍著我問你了。」小竹很不滿的說著。「為什麼你同學就沒有一個迷我的呢？」

　　「你壓根就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哪個好男孩會喜歡你？」玉萍笑說。

　　「媽！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會崇尚什麼溫柔、高雅啊！霖！你說，你喜歡那種女孩，還是我這種的？」她盯著身邊的霖。

　　霖柔柔的看她，笑了。「當然是小竹啦！」他沒注意到玉萍的眼神。

　　「媽！你聽到了啦！連霖都喜歡我這種女孩，表示那些什麼高雅女孩全落伍啦！」小竹高興的說。

　　「你是振霖的姊姊，他當然袒護你啦！」玉萍說道，但心底總揮不去剛才的異樣。「好啦！我要去買菜了，晚上我們全家好好慶祝慶祝。」

　　霖站起來，一身的黑衣使他看起來毫無血色。「媽，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們才剛回來，在家休息就好了。我還要去附近串門子，讓人家知道我的孩子都考上好學校了。」

　　「媽！就讓霖陪你去好了，起碼可以替你橕什麼陽傘啊，還是提菜之類的。是不是啊？」

　　玉萍瞪她一眼。「你這孩子怎麼不陪我去啊？就只知道指使你弟弟？」

　　小竹嘟嘴。「我只是讓他有孝順你的機會嘛！！我這麼犧牲，你還這樣說，太不公平了吧！」

　　「你這丫頭－－」

　　「媽！」霖開口。「小竹是個女孩子，外頭太陽很大，她又剛回來，曬傷了不太好，還是讓她在家裡吹冷氣。」

　　「還是霖瞭解我。」小竹得意的說。

　　那一瞬間，玉萍又有了模糊的奇怪感覺。

　　※※※

　　打從他們上國中後，媽就強迫她和霖分開睡，霖的房間一直都很乾淨，不像她的，滿地雜七雜八的東西呢！小竹睜開一隻眼打量著四週的樣子，就連那隻大狗熊他都保存的很好，要是讓她保存，可能一年的時間都不到呢，不過話說回來，霖的房間看起來比她的陰沉許多。要是叫她住在這裡頭，打死她，她都不願意。

　　霖從浴室走出來，看見她坐在他的床上。

　　「小竹？你來做什麼？」

　　「打坐啊！你沒看見啊！」她盤腿的樣子和她的表情讓霖忍不住笑了。

　　「打坐？在我的房裡頭？」他走過來坐在椅子上。

　　「是啊。霖，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佛一樣常常坐禪，是不是心就會靜了，然後我也可以跟你一樣浮在半空中。」

　　「小竹－－」他皺眉。「這可不是好玩的。」

　　「你的意思就是不可能嘍？」她大嘆一聲，整個人仰躺在床上。「我就知道我沒你這麼好命，要是我也可以浮起來，那多神奇啊！」

　　「你這麼喜歡浮起來啊！」他帶著笑容。在小竹的眼裡似乎什麼古怪的事情都嚇不了她。當初的怪異能力－－小竹也沒說過什麼，可是如果她知道他是－－。

　　「霖，你在想什麼？」她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忙著接下去。「霖，你怎麼這麼喜歡穿黑色的衣服，看起來雖然很配我的臉，可是總是陰沉些耶。」

　　「配我的臉。」

　　「是啊！我同學都很迷耶，在她們的眼裡，你可是十足的酷，酷是不像話呢。」

　　「在你的眼裡呢？」

　　「我？雖然我也覺得黑色很配你，但是偶爾穿穿淡色的也不錯啊！起碼不會看起來陰陰沉沉的樣子。就像那天在麥當勞看見的男人一樣。」但小竹並沒有說出來，她希望那個男人永遠永遠都不要再找霖了。她擠出笑容。「霖，下次我去逛街的時候，幫你挑一些衣服，好不好？」她翻過身來，馬上被書桌上的杯子吸引住了。

　　「霖？」她好玩的情緒又來了。

　　「嗯？」他回過神。

　　「你能不能讓那個水杯從那邊飛到這邊來啊？」

　　霖站起來。

　　「喂，我不是要讓你去拿，我的意思是用你的超能力，讓水杯自己飛起來。」

　　「沒這個必要吧！！」霖猶疑。

　　小竹嘟起嘴。「白振霖你自己答應過我，說任何時候，只要我想看，你都會變給我看的。你反悔啦？」

　　霖嘆口氣。「沒。」他專注的盯著杯子。

　　小竹崇敬的看著水杯慢慢從桌上騰空飄過來。哇！她要真有這種能力，她所有的願望不就都可以實現了嗎？

　　「霖，你好棒啊！！」她小聲的說。

　　「振霖，你房裡的冷氣會不會太強－－」玉萍一開門，屋裡的兩個人同時嚇了一跳，霖急忙伸手接住杯子，小竹也為了接住杯子，從床上整個翻下去。

　　「小竹！！」霖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扶起她。

　　「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小竹搖搖頭。「只是嚇了一跳。媽！你想嚇人也不是這種嚇法吧！！」她揉揉膝蓋。

　　「是你嚇我吧？你在振霖的房裡做什麼？」玉萍走過去。

　　「聊天啊！我還能做什麼？媽，下次你進來，可不可以先敲門？」她任著霖幫她揉。

　　玉萍看看她再看看霖。「不做虧心事，哪怕人敲門，你們倆剛才在做什麼？這麼緊張？」她的眼裡充滿懷疑。

　　「沒什麼！霖剛才在替我端茶。」小竹偷看霖一眼。霖不會怪她吧！她真的不知道媽會在這個時候來嘛！

　　「端茶？算了算了。小竹，你回房去吧，看看現在都幾點還不睡。」

　　「我才不要這麼早回去，我還有事要跟霖講呢！」開玩笑，她都還沒跟霖道歉，她才不要回去呢！

　　「有事明天再講，一個女孩子家這麼晚了還待在男孩房裡，這成什麼樣子？」玉萍一直推她走向門。

　　小竹哭笑不得。「媽！霖是我弟弟耶，這又有什麼關係？」

　　「你閉嘴。」

　　「媽－－」

　　「小竹。」霖開口。「你就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小竹看他一眼。霜似乎沒有在生氣？

　　她猶豫的對他一笑，霖的嘴角馬上掛上一個淡淡的微笑。她鬆口氣，霖真的沒生她的氣。

　　玉萍根本沒注意到。她忙著推小竹出去。

　　「對！有什麼事明天在『客廳』談去。」玉萍特意加重客廳兩個字。霖感覺到了。

　　小竹做了個鬼臉，老媽今天是怎麼了？這麼避諱啊！但她不敢開口，要是她真開口了，少不了又是一頓刮，她白筱竹從來就不會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霖，晚安啦！」

　　「晚安，媽晚安。」

　　「晚安，晚上記得把冷氣轉小一點，感冒了可不是好玩的。」玉萍推小竹出去後，順便帶上門。

　　暈暗的燈光下，霖的蒼白臉色有些嚇人。

　　※※※

　　玉萍在臥室裡踱來踱去，她的老公則坐在書桌前振筆疾書。

　　「振威，你到底聽到我說話了沒？」

　　「有，當然有啦！」他連頭也不回的答道。

　　玉萍乾脆抽走桌上的稿紙。

　　「玉萍，你這是做什麼？」他瞪著她。

　　「我剛才在說什麼？」

　　「說什麼？」

　　「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嘛！」她生氣的喊著。

　　「有，我當然有。」振威暗暗嘆氣。看來他今天別想好過了。

　　「那我說什麼？」

　　他努力的回想。「跟振霖有關吧！」

　　「當然有關。」她乾脆重複一次。「振威，你最近會不會覺得振霖好像－－好像對小竹很好？」

　　「對小竹好？那是當然的啊，他們是姊弟嘛！」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振霖對小竹好像不是姊弟之情，倒有點像男女之間感覺耶，振威，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男女之情？」他哈哈大笑。「要是咱們向來粗心大意的小竹也有人喜歡，那我們應該拜佛謝神，你緊張做什麼？」

　　她打他一下。「什麼話，振霖和小竹是姊弟耶，姊弟怎麼可以談戀愛？小竹今天晚上還跑到振霖的房裡，你沒看見振霖對小竹的眼神，就好像－－」

　　「好像什麼？好像我對你一樣？」振霖帶著笑容。「你太疑神疑鬼了，如果振霖真的對小竹有意思的話，就任孩子們發展就好了。再說，玉萍，振霖這孩子你不滿意嗎？」

　　「我當然滿意，他是我孩子啊！只是姊弟相戀，不太好吧！萬一讓街坊鄰居知道振霖不是我親兒子，我們當初搬家不是白搬了嗎？」

　　他搖搖頭，簡直拿他老婆沒辦法。「那你說怎麼辦呢？」

　　「替振霖找個女朋友嘛。」

　　「找女朋友？」

　　「是啊！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認識的朋友可多了，她們多得是女兒，只要振霖願意，一切沒問題。」

　　「我真搞不懂你。不過，我們先說好，你可別強迫振霖啊！」

　　「當然，他是我的好孩子，我當然不會強迫他啊！一定是振霖太常跟小竹在一塊，很少接觸別的女孩子，才會對小竹有意思。」她喃喃的說服自己。

　　可是當她入眠時，卻回想起振霖從小時候就對小竹好得不得了。她會不會發現的太遲了？

　　※※※

　　小竹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家門。

　　「霖！快來呀！你老姊的手快要斷啦！」她還未進門，就大叫起來。但一進客廳，就看見一個陌生女孩坐在沙發上，老媽微笑的坐在另一邊，而霖－－霖則滿臉尷尬的坐在那裡。她馬上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看見小竹，立刻鬆口氣的站起來。「小竹，要不要我替你提東西？」

　　小竹忍住笑。「不必了，我自己提進去就成了。」

　　「小竹！！」他低叫道。

　　「是啊！小竹，你就讓振霖和瑜琳多聊聊，你不認識她吧！她是前街王太太的女兒。」玉萍滿面笑意的說。

　　「白姊姊好！」

　　小竹微微一笑。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很害羞。

　　「媽，我把東西先提進去。」小竹朝她笑一笑，不看霖救助的眼神就先溜進到霖的房間去了。

　　他就知道今天早上媽不要霖陪她出去買東西，就是這個目的，連著四個禮拜天每次都找不同的女孩來家裡坐，真是可怕。要是媽天天都找男孩子回家裡坐，她才受不了呢！

　　她大剌剌的躺在霖的床上，等著霖。依她之見，不用多久，霖一定會像落水狗一樣跑進來。

　　沒幾分鐘，霖果然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走進房間。

　　「小竹？」他走過來，眼神充滿埋怨。「你怎麼不幫我？」

　　「幫你什麼？幫你把人家趕出去啊！我才沒這麼缺德呢！」

　　「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我跟她之間根本沒有話說。」

　　「看得出來她很害羞，但霖，你本來就話少嘛！像每次都是我在說話，你都不說話，我們還不是這樣相處來了。」

　　「那不一樣。」他頓一下。「我喜歡聽你說話。」

　　小竹吐吐舌。「少來。霖，我看得出她很喜歡你耶！不過－－我覺得你們實在不太適合。」

　　「真的？」他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你為什麼這樣覺得？」

　　「任誰都看得出啊！你話少，她害羞話也少，這樣你們以後相對無語，那不是寂寞死了，是不是？」

　　霖浮出一個笑容。「那上次那個女孩呢？她話比你還多呢！」他喜歡聽小竹一一否決其他女孩。

　　小竹想了想。「上次－－我記起來了，我也不喜歡她，或許她話比我還多，可是她太開放，也太三八了，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啊，她一定會爬到你頭上的。是不是？霖？」

　　他馬上用力的點頭。

　　小竹滿意的微笑。「媽真是太不會挑人了。不過話說回來，她要是每個禮拜天都找女孩回來，那你不是不能陪我出去嗎？像今天－－她爬起來拿她剛提回來的袋子。」

　　「霖，瞧瞧我買些什麼東西，我差點忘了，有你的耶。」

　　「我的？」

　　「是啊！」她把最大袋裡的衣服全拿出來。「看！」一套套淡色的男性服裝呈現在他眼前。

　　「好不好看？」她期待的看著他。

　　「給我的？」他盯著她，根本不看那些衣服。

　　「對啊！這可花了我不少零用錢耶！你別老看我，看看衣服，喜不喜歡？我逛了好久耶，我還請店員幫我看看，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要是穿淡一點的衣服，就不會這麼陰沉了。」她拿起一套淡黃的上衣。「你要不要試試」她乾脆抱著一堆衣服推他進去浴室。

　　「小竹－－」「我們今天就來個服裝展覽了！」小竹興奮的說道。在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中，小竹就在欣賞霖穿著一套又一套的休閒服的快樂時光中度過，就連玉萍也忍不住被小竹的大笑聲和振霖的笑聲中吸引進來。

　　她常常聽到小竹的笑聲，但振霖？她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麼開心，就連上午跟王太太的女兒都沒這麼快樂。振霖似乎只在跟小竹的時候才會這麼快樂。她是不是做錯了？她暗自問道。

第三章

　　安子亞一進房門就看見一個頭頂坐站著一隻小咖啡鼠。穿著紫色風衣的漂亮得像天使般的少女坐在他從家裡頭搬來的沙發上。

　　他大驚。「小喜？你怎麼來這裡？」

　　少女睜開眼睛。「別這麼緊張，我不是來收你的魂的，雖然我實在很想把你這個吸血鬼的魂收進我的囊中。」

　　子亞撇撇嘴。「你還沒這個功力呢！」他懮閑的坐在她的對面。「那你來做什麼？該不會又被罰來人間修行的吧？」

　　「呸！你少咒我，是上頭給我分名單，我是來收魂的。」

　　「收魂？那你來我這裡做什麼？」

　　「白吃白住。」她開門見山的說。

　　「小喜，你想住在我這裡？你這次要留多久？」

　　「運氣好的話。」她想了想。「一個多月就成了。」

　　「一個多月？那麼久？你這次收幾個魂？」

　　「一千五百○四個。」

　　「一千五百○四個？」子亞大笑起來。

　　「有這麼好笑嗎？」她全神貫注的看著他。

　　「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忍住笑。「你確定你能把這麼多靈魂收全嗎？」

　　「你看不起我？」她生氣的說道。頭頂上的小老鼠也不滿的吱吱作響。

　　「不是，我當然不是，這全要怪你的記錄太差。別忘了你上次來人間收魂一共漏了五十個魂，上上次漏了四百多個，再上上－－」

　　「夠了，我健忘行不行？再說我也對我的錯行付出代價了，你可以閉嘴了嗎？你也不想想你這次來的目的？白振霖找到了嗎？」

　　「找到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我還沒見過魔界未來的智者呢！他什麼時候打算跟你回去？」

　　「回去？」他皺眉。「目前不太可能，他對人間眷戀太深，尤其是他的親人。」

　　小喜大笑。「我就知道，只要來過人間的人都不會想再離開。這下子你的工作恐怕難了。」

　　他哼了一聲。「所以我才會偶爾忘了收魂？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吧！每次只要你忘了收魂，總是被長老貶到人間修行，人間有這麼好玩嗎？」

　　「當然好玩啦！你來這裡這麼久了，沒有感覺嗎？」

　　他想起霖。「那是因為你們認為人間有情，不過霖的姊姊倒真是有情，你沒見到那天她對我咧牙的樣子，像是在保護她的所有物似有。」

　　「白振霖還有姊姊？」

　　「當然，她叫白筱竹。」他看見小喜的臉色變了，他警覺起來。「沒什麼不對吧？」

　　她皺眉。「白筱竹，十六歲，今年剛考上高中。」

　　他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你怎麼知道？難道－－」他知道小喜除了收魂迷糊外，她的記憶力是一等一的好，而她唯一肯用心記的，就只有－－。

　　「她只有三個月高中生的命。」她完結。

　　「不可能，她是霖的姊姊啊！」他想起那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小竹。

　　「但她是人類。」

　　「霖不會答應的。」

　　「作主的不是他。」小喜厭惡的皺眉。她的小咖啡鼠跳到桌上喝她的茶。

　　「是你，我知道作主的是你，你可以放過她。」

　　「然後害我自己被貶？」

　　「該死！小喜，你常常忘記收魂，你就當做名單上沒有她這個人不就成了嗎？」

　　「安子亞，你是屬於人類的還是魔界的，我已經被貶了多少次，你知不知道？三千五百八十二次耶，我都已經上了黑名單了，要是這次我再也漏掉一個，我真的會完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不會的。」他鎮定的說：「你是貝爾家族的，再加上大魔小魔沒有一個不喜歡你的，他們不會讓你完了，頂多隻是被貶到人間修行而已。」

　　她皺起鼻頭。「幸運之神不會永遠跟在我身邊。終有一次，他們會被我激怒的。」

　　「不！你自己就是幸運之神，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幸運之神。」

　　「我？在人類眼裡的死神會是幸運之神？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再怎麼幸運，也不願意拿它做賭注。」

　　「你魔女小喜什麼時候這麼怕他們了？要是你怕，你也不會讓你的龐物取名撕旦了。」

　　她哈哈大笑。「我是不怕。」她站起來，讓小老鼠跳進她的口袋裡。「我做任何事隨我所興，我沒有辦法救白筱竹，畢竟我只是個魔女，事情不在我控制範圍內，它會發生，我只能等著坐收靈魂，但我給你一次機會警告白振霖，叫他看緊她。一旦發生，我無能為力。」她走向門。

　　「你要去哪？」

　　「接收我第一個靈魂。真可憐，才不滿十歲就要跟這個人間告別。」她打開門。

　　「子亞？」

　　「做什麼？」他忙著想如何警告霖。

　　「你有沒有想過這麼擔心一個人的性命？會不會是你愛上了這個人？」她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他呆楞住了。

　　※※※

　　在開學兩個多月裡，小竹真是快樂極了。高一的日子最輕鬆了，沒有陞學的壓力，只有忙碌的交朋友，尤其是又蝶又跟她在同一個學校，她哪能不快樂、不高興呢？她每次一碰上又蝶就能吱吱喳喳講個不停，倒是霖只是微笑的站在旁邊一直聽，她真搞不懂，一個男孩子能夠對女孩子間的談話這麼有興趣嗎？

　　「白筱竹？」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她轉過來。一個和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站在她面前。

　　「有事嗎？」她困惑的看著他。

　　「沒－－」他遲疑的露出潔白的牙齒。「我是高正清。」

　　她等著他說下去。

　　「呃－－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跟他有關嗎？但她還是禮貌的回答。「我在等霖－－就是我弟弟，他在圖書館借書。」

　　她指指他們身後的建築物。

　　「你弟弟？」他搔搔頭。「這一個多月來，我常常見到他跟在你身邊，原來是你弟弟，我還以為是你的－－」

　　「我的什麼？」

　　「沒什麼，白筱竹，你弟弟怎麼跟你同年啊？」

　　「他早讀一年啊！」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到底想說什麼？

　　「原來如此－－白筱竹－－我可以叫你筱竹？」

　　她困惑的不知該說什麼話。「你怎麼會認識我？」

　　「我－－你大概沒注意到我，我是高二的學長，在你入學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一直想跟你說話，可是你的弟弟一直不離你身邊－－」

　　小竹張大嘴。原來這個叫高什麼的，是想跟她做朋友啊？他仔細的打量他，他跟霖完全不一樣，他看起來好像全身就沐浴在陽光之中，霖就比較陰沉些，可是－－她根本沒有經驗啊，這時候她該說什麼？以前她從沒碰過這種情形啊！霖呢？怎麼借了這麼久的書？－－

　　趁著小竹被人纏住的時候，安子亞出現在圖書館的廁所裡。他緊捂住鼻子，曾幾何時，他堂堂的吸血鬼也淪落到這種地步，竟然要在廁所裡現身。可是他不趁這個大好機會警告霖，他就沒機會了，最近霖一直跟在小竹的身邊，他想現身都不行，所以啦！廁所是唯一的機會了。他捂住鼻子走出廁所。

　　霖就在隔著兩個書櫃的地方在和另一個男孩說話。

　　他走過去。

　　「振霖，你確定你姊姊不願意跟我做朋友嗎？」那男孩似乎很難過。

　　霖點點頭。「小竹認為她還太小，不願意交男朋友。再說我爸媽也不會答應的。」

　　男孩黯淡離去。

　　安子亞走到霖身後。「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像小竹這麼可愛的女孩會連一個男朋友都沒有了。」

　　霖轉過身，冷漠的盯著他。「你來做什麼？」

　　他不理他。「這種情形有很多次了吧？你根本沒讓小竹知道有這麼多男孩喜歡她，是不是？看來你對你的姊姊似乎佔有欲太強，可不然就是你根本愛－－」

　　「你到底有什麼事？」

　　他聳聳肩，故意裝出一派輕鬆的樣子。「我只是來警告你，最近最好不要讓小竹獨自－－」

　　「該死！」霖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因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景物吸引住了。

　　他放下手上的書，大步的朝門外走去。

　　「喂！霖，等等，我要告訴你的是－－」他意識到全圖書館裡的人全在瞪著他。

　　他只好安靜下來，他仿佛看見小喜坐在書桌後，用眼神嘲笑他，一次機會用完了。

　　他生氣的轉過身，正好對上那個小女巫又蝶的眼神。

　　她的眼神中有著懷疑。

　　偉大的撒旦大人啊！今年對他而言，到底是不是吸血鬼的剋日年啊！

　　霖大步的走出去。

　　「霖！」小竹高興的跑過去。

　　霖冷冷的瞪著高正清。

　　小竹絲毫不覺他的表情。「霖，這是我剛認識的新朋友，叫高正清。高正清，這是我的弟弟，白振霖。」

　　高正清露出笑容。「筱竹，我說過你可以叫我正清的。學弟，你好。」

　　霖只是冷漠的看著他。

　　小竹扯扯他的衣角。

　　他才不情願的回答。「學長，你有什麼事嗎？」

　　高正清害羞的笑笑。「我－－我想請你姊姊這個禮拜天雲看電影。你願意嗎？筱竹？」

　　小竹看看霖。他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我－－」

　　「沒空。」霖替她完結。

　　「沒空？」他的臉上滿是失望。

　　小竹瞪了霖一眼。「我是沒空。但下個禮拜我有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他馬上重露笑容。「我當然不介意。筱竹，那我們就說定了，下個禮拜天下午？」

　　小竹點點頭，不管霖的生氣。

　　高正清簡直是飄的一路飛走。

　　小竹改瞪霖。「你是怎麼了？這個禮拜我有空啊！」

　　「沒空，因為你要陪我。」

　　「我？」小竹大喊。「少來了，你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你姊姊陪，你羞不羞啊？再說，這個禮拜天，老媽一定又會帶別的女孩子回來，我真搞不懂老媽，這幾個禮拜，只要你一有假，就猛帶女孩子回來，做什麼啊？婚姻介紹啊？」

　　「她只是不願意我接近你。」他喃道。

　　「什麼？」她靠過去。

　　「沒什麼。小竹，下個禮拜推掉它。」

　　「不要。」她大步大步的走。

　　「小竹，推掉它。」他怪持。

　　「不行。每次你都這麼無理，我才不聽你的，我是你姊姊，記得嗎？只有你聽我的分，尋有我聽你的分。」

　　「小竹－－」他想了想。「推掉它，晚上我帶你上天空。」

　　他停下來。「上天空？」她張大嘴。

　　他微笑的點頭。「你不是一直很想像鳥一樣飛上去嗎？」

　　她掙扎著。「可是－－我答應人家了。」

　　「推掉它，不然我替你推掉。」

　　她搖搖頭。「做人不能言而無信。霖，改一個要求，好不好？」

　　他拒絕。

　　「霖，你不要這麼不講理嘛！你知道我一直很想飛的，想想看，人類在經過了幾千年都還沒能親自飛上去，飛上去的感覺多好！霖？」

　　「那就拒絕它。」

　　「霖！」她生氣的喊道：「霖，我已經答應人家了。」

　　「反悔啊！如果沒有反悔，人類的字典裡怎麼會有這兩個字？」

　　「可是這兩個字不是我創造的。」她喊道：「我不能反悔的。對朋友不能這樣，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她說完，就跑走了。

　　霖默默的看著遠去的身影。「你當他是普通朋友，人家不見得當你是普通朋友啊！」他黯然道。

　　※※※

　　第二天早上，玉萍馬上注意到白家的餐桌上籠罩著和昨晚一樣的低氣壓。

　　她當然很清楚低氣壓是從各霸一方的小竹和振霖身上傳出來的。他倆是在冷戰嗎？不太可能吧！從小，小竹和振霖感情好得沒話說，從來不吵架，挺多隻有小竹鬧鬧脾氣，但振霖？他從不會不讓小竹的啊！玉萍暗自揣測，也許是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媽！我要去上學了。」小竹的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她背起以往都是霖替她調好帶子的背包，走向玄關。

　　「等等！小竹，你不等振霖嗎？」玉萍慌慌張張的追過去。

　　小竹停了一下，昂起頭走出去。

　　玉萍著急的轉向霖。「振霖！小竹出去了，你還不出去嗎？」

　　霖只是默默的吃早餐。

　　「振霖，我知道一定是小竹又耍性子了，你就讓她一點嘛！昨晚我還聽到小竹房裡有踱步聲，她一定是後悔做錯事了，又拉不下臉來道歉！振霖，你以前不都是讓著小竹的嗎？」

　　霖吃完最後一口吐司。他站起來。「媽，我也要去上學了，再不去會遲到的。」

　　「振霖！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有。」霖冷漠的說道：「如果小竹後悔了，她知道要怎麼做。」霖也跟著走出去了。

　　玉萍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霖走出去。這到底怎麼回事？她轉過頭瞪著依舊不知家中發生天大事的振威。這男人一點也沒感到有什麼低氣壓，連自己的孩子在嘔氣都不知道，作什麼父親！不過，她希望等他們回來又言歸於好。小竹這孩子一定會先憋不住氣的。

　　事實上，小竹的確是憋不住氣，尤其是當她站在快擠死人的公車上。以往是有霖護著她，她才不會被人擠來擠去，可是現在呢？她的手為了抓緊拉環，差點沒把手給扯斷了，這能怪誰呢？當然不能怪她啊！應該怪－－爸媽啊！誰叫他們把她一得這麼矮小，害得她動不動就差點被人擠成人肉乾。她真想和霖言歸於好，其實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只不過是一場電影而已啊！霖這麼生氣，還跟她冷戰是做什麼嘛！－－可是就算她想道歉，她也拉不下臉啊！哼！她才不要先敗下陣來，要不然霖以後一定會動不動就威脅她，她寧可多受幾天這種痛苦－－突然的緊急煞車，讓小竹根本站不住腳，她只得一路往旁邊倒，整張臉倒在一個懷裡，她困窘的抬起頭來。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可恥的事了，都是霖害得啦！

　　「對不起－－」她驚住了，她竟然倒在霖的懷裡。霖怎麼會這班車？

　　霖根本沒在看她，他怒瞪他抓住的男人。

　　「你在做什麼？」霖似乎很生氣。

　　小竹回頭看看一個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被霖抓住手腕。

　　她困惑了。他跟霖有什麼關係嗎？

　　「我問你在做什麼？」霖的樣子似乎想一拳揍下去。

　　「什麼在做什麼？少年仔，你在做啥？握住我的手幹嘛啊！我要下車啦！」

　　「可以。你先道歉。」他的聲音已經讓不少乘客頻頻回頭注意。

　　「什麼道歉啦？你這個少年仔是不是有問題啊！」中年男人的眼睛溜啊溜的，小竹一年，就覺得不是好人。

　　「你想吃這位小姐的豆腐。除非你道歉，否則我就送你到警局。」霖低沉穩重的聲音似乎嚇得中年男人有些懼怕。

　　但小竹一點也不怕，她只是張大眼。他想吃她豆腐？

　　她畏縮的往霖的身上靠。

　　「喂！你這個人在說什麼？誰在吃這小姐的豆腐，我只不過是正好下車而已。」

　　「下車會在她身後停那麼久，下車你的手會要伸向她？下車你會想把整個身體靠向她？」

　　小竹光想到那種情景，她就想吐。

　　中年男人顯然也火了。「喂！少年仔，你又不是她的誰？你管我做什麼？你管好你自己就夠了啦！」他想掙脫霖緊箍的手，但霖的力道加重，令他痛呼失聲。

　　「我是她弟弟，你道不道歉？」霖狠狠的直視他。

　　「好啦，好啦，我道歉就是啦！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啦！對不起啦！少年仔，你可以放手了吧！」

　　霖不情不願的放手。「現在，馬上下車－－」他話還沒說完，中年男人馬上迫不及待在停車的時候跳下車。

　　小竹看著霖。她該道歉嗎？霖幫了她，如果她再小家子氣不就顯得沒度量了嗎？但要她道歉，她總覺得心有不甘，畢竟她又沒有錯，錯的是霖嘛！

　　霖冷漠的盯著她，突然他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讓別人撞不到她，還把她的手擺在他的衣角上，那是以前她拉不到拉環時，就抓住霖的衣角以穩住自己。

　　小竹注意到霖不再盯著她看了，他的眼睛直視前方，一直到下車後，他也未曾和她說過一句話。

　　看來，霖還在生她的氣了。她鬱鬱想道。

　　※※※

　　午餐時。

　　「我真想不到，你今天會跟我一塊吃便當，我以為你會跟霖在一塊呢！」又蝶取笑道。

　　現在她們坐在學校的餐廳吃飯。

　　小竹大嘆一口氣。「我現在不想談他！他是我這一輩子有始以來見過最古板、最冥頑不化的臭化石。又蝶，這幾天我到你家去住，好不好？」

　　「到我家住？伯母准嗎？」

　　「不准也得准。」她無精打采有吃一口沒一口的。「這可能是我們家裡有始以來最冷的冷戰呢！又蝶，別談這個了。」她試圖開心起來。「談談你那個學長如何？最近有沒有再遇到？」

　　又蝶的臉上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沒啦！楊學長才不會理我這種小學妹呢！」

　　「哇！那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嘍？」小竹笑道。

　　「喂！你什麼意思！我只不過跟楊學長見過一次面而已耶。」又蝶害羞的樣子忍不住讓小竹大笑起來。

　　「一次就夠了！我還聽到有一個女孩才不過第一次見到學長，整天就直誇他有多好，多高大、多帥氣呢！是不是啊？」小竹繼續取笑她。

　　「小竹！我哪有整天都在說，挺多－－挺多隻有半天而已！」

　　「是啊！半天用說的，半天用想的。」

　　「白筱竹！你存心取笑我！」

　　「我哪敢－－」她停下來，因為一隻手從她上頭伸下來，把鮮奶和蘋果擺在她桌上。

　　她抑頭一看。

　　是霖。她才想叫出口，馬上又硬生生的停住了。他們現在在冷戰啊！

　　「霖！」又蝶打招呼。

　　霖點點頭，看看小竹，臉上依舊帶著冷漠的表情。

　　小竹也回瞪他。

　　他不吭一聲的就離開餐廳。

　　「又蝶，你看到了沒？他就是這樣啊！一副人家欠他錢的樣子，我絕對絕對不跟他講話，除非他先跟我道歉。」小竹賭氣說道。

　　又蝶看看她再看看桌上霖帶來的東西。「你們在冷戰，霖還會拿東西來給你吃啊？」

　　「當然啊！霖知道我胃不好，吃完東西都要喝鮮奶的嘛！有什麼不對？」

　　又蝶失笑。「小姐，你了不瞭解冷戰的意義？在你們冷戰的時候，應該完全不理對方的啊！」

　　小竹搔搔頭。「是嗎？可是今天霖還救了我耶。」

　　「救了你？」

　　「是啊！就是在公車上有一個老男人想吃我豆腐，被霖看見了。他好厲害的，用力扯住那個男人的手，叫他跟我道歉耶。」

　　小竹搖搖頭。「你們冷戰怎麼那麼奇怪？不講話不給好臉色看，但是卻依舊關心對方。」

　　小竹也困感的搖搖頭。「是嗎？不過如果霖生病，而我也在生霖的氣時，我還是會去照顧霖啊！」

　　「你真好！有這麼個好弟弟！」

　　「那當然。」小竹看見擺在桌上的東西時，心裡有一絲絲的甜蜜。她才不管她和霖的冷戰跟別人一樣不一樣，但起碼她很高興霖在生氣時，還會顧到她的健康。

　　冷戰二十四小時來，小竹的心裡第一次放輕鬆起來。

　　※※※

　　「白振霖！」

　　站在川堂的霖回頭。一個漂亮成熟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見霖沒回答，逕自說下去。「白振霖！知道我是誰嗎？」她帶著自信的笑容盯著他。

　　霖皺皺眉，試圖回想，最後他放棄了。

　　他抱歉的搖搖頭。

　　「沒關係！我叫范美，顯然我沒有足夠的吸引力引起你的注意，我就坐在你旁邊的前面。」

　　他還是想不起來，事實上他鮮少注意其他女孩。

　　「有什麼事嗎？」他禮貌的問道。

　　范美笑笑，她看看他手上的傘，再看看烏雲密佈的天空。「看來颱風快來了，你可不可以送我到車站？」

　　霖想到小竹，她一定又沒帶傘。「可是－－現在還沒下雨－－」

　　「你不願意嗎？要是在半路下雨了呢？白振霖，你總不希望身為你同學的我會感冒吧？」她想了想。「難道你是在等你姊姊嗎？今天倒很難得沒見到你姊姊跟你在一塊。」所以她當然得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不可。

　　霖想到高正清。他頗為生氣，要不是他，小竹不會跟他冷戰，今天早上也不會差點被別人吃豆腐了。

　　「白振霖，你願意送我嗎？」

　　「我－－」

　　范美露出成熟的笑容，她搶過霖的傘，勾住他的手臂。「走吧！再晚些，天都下雨了。」

　　小竹今天一定會跟又蝶在一塊的。又蝶人很細心，她一定會帶傘的－－再說，小竹還不見得會理他－－想到這，他的臉色又黯淡下來了。

　　「白振霖？」

　　霖嘆口氣。要是小竹回家後，知道他不幫忙同學，一定又會大吵起來，說不定，他們的感情會更差－－算了，助人為快樂之本吧！他望望校內，還是沒有小竹的影子。

　　他轉過身。「走吧，我送你到車站。」

　　范美嬌滴滴的說了聲謝，臉上掛滿笑容。

　　一路上，霖一句話也沒說。

　　※※※

　　霖回到家裡，已經是大雨連天了，就連他自己都被打濕了一大片。

　　玉萍一看見霖回家，鬆口氣。「振霖，你們總算回來了，我在家裡好擔心哪！外頭雨下那麼大，廚房後頭的門窗我都關起來了，還聽得見大風吹的聲音，你爸爸今晚留守在公司，不回來了－－小竹呢？她沒跟你回來嗎？」

　　霖脫鞋脫到一半，他馬上抬起頭來。「小竹還沒回來？」他嚇住了。

　　玉萍看看他。「沒啊？」她開始緊張起來。「我以為你們會一起回來，你們還沒和好嗎？唉啊！小竹這孩子一向粗心大意，她怎可能記得帶傘？她又這麼小，會不會被風吹走啊？」

　　霖馬上開門，一陣大雨挾帶著強風一股氣的吹進來。

　　玉萍急忙叫住他。「振霖，你要去哪？」

　　「我去找小竹。」

　　「哎呀！外頭雨這麼大，萬一有招牌掉下來怎麼辦？說不定小竹是留在學校還是又蝶家裡，你這麼出去太危險了啦！」玉萍雖然擔心小竹的安危，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麼捨得讓霖又冒著風雨跑出去，萬一真出了什麼事，那怎麼得了？

　　「媽！」

　　玉萍替他把門關上。「再等會吧！說不定又蝶她爸會開車送小竹回來，你就先把衣服換下來，瞧你全身濕的，要是感冒怎麼辦？」

　　「媽，我不會的－－你讓我出去找小竹吧－－」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玉萍推著上客廳。

　　「我說不准就是不准。你先去換衣服，不要小竹沒事，你倒有事了。進去換吧，我們就再等一下吧！」她一路推著霖回房間。

　　十分鐘後，霖不安的坐在客廳。他為什麼要跟小竹嘔氣呢？如果他沒有－－今天小竹就會跟他一塊回來，不就什麼事也沒了嗎？可是－－小竹竟然答應跟那個姓高的出去看電影？他一想到就滿不是滋味－－他再看看表。

　　驀地，他站起來。「媽，都這麼久了，我還是出去找找好了！」

　　「可是外頭的雨還這麼大－－電話線又斷了－－好吧！你就出去找小竹，可是千萬小心，不要到時候小竹回來了，你倒出事了。」玉萍擔心的說道，急忙跑去拿雨衣。「如果找不到，就快回來，小心什麼招牌，不要太靠近店面，知道嗎？」

　　霖點點頭。他的心一直懸浮在小竹的身上。

　　他接過雨衣。「媽，我出去了，你就待在家裡吧！我很快就會帶小竹回來。」

　　他蹙著眉，打開門，而後楞住了。

　　他的小竹正伸手要按門鈴－－而且全身濕透了。

　　「小竹！」玉萍擠過霖，把小竹拉進來。

　　霖趕緊關門，把狂風暴雨隔在門外。

　　「媽－－」小竹含著淚，水滴延著她的頭髮流下來，她站立的地方幾乎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你怎麼全身濕成這樣？又蝶沒帶傘嗎？要不然你也可以去她家啊！」玉萍心疼的趕緊拿條大毛巾。

　　小竹吸吸鼻子。「我是和又蝶分手後才下大雨的。我想坐公車，可是人好多，我拚命的擠，還是被人擠出來了嘛！那我想招計程車，可是沒一輛停下來，所以我就一路走回來。」她好委屈的說著。

　　玉萍心疼極了。「難怪這麼晚才回來。」

　　「媽！先洗澡吧！」霖在一旁鎮定的說著，但他的語氣裡卻有著一絲自責。

　　玉萍和小竹都沒感覺出來。

　　小竹偷瞄一眼霖。他還是不理她，只跟媽說話，要是平常，霖可能早就拖她進房換衣服了，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他們沒冷戰的話，她哪裡會這麼淒慘？

　　「對，對。」她拉著小竹進浴室。「你先進去洗個熱水澡，要是著涼了，那就不好了！振霖，你去幫小竹放熱水，我要再去煮些熱湯，讓你們喝喝。真是的！來什麼颱風嘛！」玉萍搖搖頭離開，但她的心安了不少。

　　小竹盯著霖幫她放熱水。她好想跟霖說話，可是她就是說不出口嘛！尤其今天她擠不上車時，她真的差點忍不住想哭著叫霖。她扁扁嘴，男孩子應該讓女孩子的，更何況她是霖的姊姊啊！

　　霖放完熱水後，沒看小竹一眼，就轉身離開。

　　小竹生氣了，今天霖不等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嘛！大不了，以後她記得帶傘就好了嘛！雖然她很懷疑她記得住！但她還是討厭霖。

　　她朝霖離去的方向做個鬼臉，正好霖出現了。

　　她尷尬的收回來，霖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拿的乾衣服遞給她後，又走了。

　　最後，小竹乾脆在浴室裡放聲大叫，她決定要把所有的氣叫出來，嚇得在廚房煮湯的玉萍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

　　「快點把湯喝了。真搞不懂你這孩子在浴室尖叫什麼，還叫那麼久，要不是外頭雨大風大，你就等鄰居上門抗議吧！」在小竹洗完熱水澡後，玉萍把振霖和小竹全趕到飯廳喝湯。

　　「媽！我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叫出來嘛！」小竹故意裝出可憐的樣子。「你不知道擠不上車的滋味，我又沒帶傘，一直被人家給擠出來。我走回家的時候，那麼大的雨珠就好像是一盤花生米一樣，全部倒在我臉上，好痛的耶！」她可憐至極的說道。她之所以那麼可憐的樣子，就是存心要讓霖心疼，說不定他還會先跟她道歉呢！

　　玉萍心疼的摸摸小竹的頭髮。「這孩子！那些人也真是的。看到一個小孩子沒帶傘，應該讓你先上車的啊！瞧你要是真的感冒的話，那可怎麼得了！」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啦！」她偷瞄坐在她對面的霖。霖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表情，難道是她說得不夠可憐？媽都心疼了啊！怎地霖還沒感覺啊？

　　事實上，霖也跟玉萍心疼難過極了，只是他忍住沒有表現出來。

　　小竹決定加把勁。「一路上，我還被風吹得差點沒飛起來－－」她想起當時的情景。「雨也好大，我還看見安全島上的樹一直搖，搖得好可怕唷。尤其是我全身濕透了，風一吹來，我就好冷唷。」她好可憐的說著，其實她說的也是實話啊，連自己聽了都想哭了呢！

　　玉萍紅了眼眶。「可憐的孩子，等振霖的年紀一滿十八，就去考駕照，到時候你就不怕擠不上公車了，好不好？振霖。」

　　霖點點頭，但不吭聲。

　　「媽！我也快滿十八了啊！我呢？我不能去考嗎？」

　　「不行。你這孩子太粗心大意了，又毛毛躁躁的。你要是騎機車，容易出事。」

　　這下子，小竹可憐兮兮的表情全收起來了。

　　「媽！根本是重男輕女，我哪有毛毛躁躁的？我是很穩重的耶。」她自吹自擂。

　　霖忍不住暗暗浮出一個笑容。

　　「穩重？你這孩子要是穩重，太陽就從西邊出來了，快把湯喝了。」

　　「媽！你怎麼可能說這種話呢！我是不是你女兒啊！」她皺皺臉，盯著天花板。「而且，以後我弟弟也會有女朋友啊！」在冷戰期間，她才不要把霖叫做霖呢。

　　「今天就聽說他送一個女孩子到車站呢！」

　　霖猛地抬頭盯著她。

　　「振霖，真的嗎？你怎不送你姊姊回來，反倒送別的女孩子回去呢！」玉萍數落著。雖說她一直想撮合振霖和其他女孩子，但振霖這麼做，小竹多可憐啊！

　　「媽－－」

　　小竹打了個呵欠，就任霖去慢慢解釋吧！她這招耍得夠狠吧！把媽的注意力轉到霖的身上，她暗暗把剩下的湯倒回去，薑湯實在不是她所好。她再打了個呵欠，等媽把霖給罵個狗血淋頭，她再出面替霖說幾句好話，說不定霖感動之餘，會主動向她認錯呢！

　　她閉起眼，休息一下。知母莫若女，依媽的性格，起碼也要個好幾分鐘，才輪得到她開口說話。所以啦！她倒不如休息一下。

　　可惜的是，她幾乎才一閉眼，就沉入夢鄉了。

　　「媽！」霖平靜的開口。「我跟范美只不過是普通同學，那時候還沒下雨，我以為又蝶帶了傘，所以我先送她到車站。」他想起那個范美本想邀他下次出去玩，便他很堅定的拒絕了。「再說，小竹睡著了，先把她送回房以免著涼了。」

　　玉萍回頭。小竹正倒在沙發上睡得香甜。

　　「這孩子！」玉萍想叫醒她回房，被霖阻止了。

　　霖抱小竹起來。「還是不要把小竹叫醒吧！今天也夠她受的了。」

　　玉萍點點頭，小聲的把房門打開，讓霖抱她進去。

　　霖小心的把小竹放到床上。

　　「振霖，走了，讓小竹好好休息吧！」玉萍在房門口說道。

　　霖點點頭。「媽！下次煮湯能不能不要再煮薑湯了？」他小聲的說道。

　　「為什麼？」

　　「小竹不喜歡。」霖說道：「她一口都沒喝就把湯倒回去了。」

　　玉萍驚訝的挑挑眉。但她並未說出。振霖和小竹在冷戰期間，霖卻十分關心小竹的一舉一動，就連薑湯－－她這個做媽媽的，都沒注意到呢！依她看，這場冷戰可能很快就結束了。

　　※※※

　　「你真的跟你弟弟嘔氣一個禮拜啦？」又蝶坐在小竹的房間裡問道。

　　小竹點點頭。「我才不跟他說話呢！這個討厭鬼老是要求我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我討厭他。」她再度對著隔著她和霖房間的牆壁喊道。

　　「他呢？沒來跟你道歉？」

　　「會來才怪。這個禮拜他一直用冷冷的眼睛盯著我看。根本不理我，有什麼了不起的，就他能不理我啊，我也可以照樣不理他啊！」她朝著牆壁吐舌頭。

　　「即使是他替你趕退想吃你豆腐的人？」

　　小竹扁嘴。「這件事是一件事，那件事又是另一件嘛。雖然霖現在搭公車都會讓我跟著他，但他眼睛根本不看我，你說氣不氣人哪！」

　　又蝶好笑的看著她。「你爸媽沒注意到嗎？」

　　「有啊！媽還暗示最近氣壓怎麼這麼低呢！至於我老爸，你知道的嘛，一有閑時間，就埋頭在他的作家天地裡，他怎麼會知道發生什麼事？」

　　「你不會覺得無聊嗎？我是說，你跟你弟弟沒說話一個禮拜了－－會不會覺得無聊？」

　　「無聊？那簡直就得太簡扼了，我好幾次都快憋不住想先去跟他說話呢！你知道的，我跟霖從小就沒吵過架，更沒冷戰過，以前我一有事情就跟霖說，現在－－」她長嘆一口氣。「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該找誰了？」

　　「你覺得值得嗎？就為了剛認識的叫什麼高正清的？」又蝶問道。

　　「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當然沒有人比霖還重要！但這是原則問題。我先答應人家了嘛！不過話說回來，誰叫那天霖在圖書館裡待那麼久，不然我怎麼會碰上他？不過，又蝶，這是我第一次有男性的朋友耶！」

　　又蝶的心思已經不在上頭了。「圖書館？小竹，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什麼話就說嘛！我們是朋友啊！」

　　「那天在圖書館－－我看見那天在麥當勞門外跟你弟弟說話的男人又去找你弟弟了。」

　　「什麼？」原本躺在床上的小竹驚訝的跳起來。「那個叫什麼安子亞的？他又來找霖做什麼？」

　　又蝶搖搖頭，臉上帶著懮慮。「我站的太遠，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小竹，我覺得那男人－－好像不是人類。」

　　小竹張大眼。「不是人類？」

　　「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一種女巫的感覺？」

　　又蝶點點頭。

　　小竹心頭亂成一團。那男人為什麼還要來找霖？如果他跟霖有關，而且他真的不是人類的話－－那霖呢？他也不是嗎？不可能吧！可是－－霖會好多好多超能力－－或許是她誤以為是超能力，不！霖當然是人類。那些只是超能力而已。霖是人類！

　　「小竹，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小竹搖搖頭。

　　「小竹！又蝶！」玉萍打開門。「吃晚飯了。又蝶，今天我特地為你燒了你喜歡吃的菜，快點出來吃。」她瞄了眼小竹，以往她這麼說的時候，小竹總是大叫不平，還會一直撒嬌，今天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了。

　　她瞇緊眼。「小竹，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小竹還是搖搖頭。突然她爬下床，衝出去。

　　「小竹，怎麼了？」

　　「我想吐了。」她穿過客廳，奔向浴室。

　　白振威和霖坐在餐桌邊嚇了一跳。

　　玉萍和又蝶追出來。

　　「怎麼啦？媽，小竹怎麼了？」霖擔心的站起來跟著她們走到浴室門前。

　　玉萍搖頭。「我不知道，我才一進門，小竹就說她想吐了。」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振威說道。

　　「不會吧！下午她還好好的啊！－－還是上次颱風的關係？」玉萍緊張的說。

　　「玉萍，不可能的。上回那颱風離現在有多久了？小竹怎麼可能那麼久才感冒？」

　　裡頭傳來一陣嘔吐的聲音。

　　「又蝶，你知道小竹怎麼了？」霖擔心的問道。

　　又蝶搖頭。「我們聊著聊著，她就臉色白起來了。」

　　「你們聊了什麼？」

　　「這－－」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小竹打開門，整個人虛弱的靠在門上。「沒什麼，我們沒聊什麼。」她閉上眼小聲的說。

　　霖趕緊拿條濕毛巾擦乾她的嘴。

　　他的手碰到她的臉。

　　他嚇一跳。「媽，小竹有點發燒。」他讓小竹整個人靠到他的身上。

　　玉萍馬上摸摸她的額頭。「老天！小竹在發燒，振威！」

　　「別緊張，我立刻打電話給溫醫生。」白振威推倒好幾個椅子才摸到電話。依又蝶看，白伯父自己更緊張。

　　霖一個抱起小竹。「媽，我先抱小竹回房裡去。」

　　「好，好，先讓她躺在床上休息，我去燒點熱水。哎呀，怎麼會這樣呢！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她喃著喃著，根本沒注意到霖已經像一個男人一樣孔武有力。

　　「伯母，我來幫忙。」又蝶跟著玉萍走進廚房。

　　霖抱緊蒼白的小竹。

　　「霖？」

　　「做什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虛弱的說。

　　「不，是我不好。」

　　她勉強的笑。「那我們一起不好好了。」

　　「噓，別說話，躺著好好休息，我送你回房，醫生很快就來了。」

　　她靠著霖的胸膛睡著了。

　　霖心疼的抱著她。

　　※※※

　　「這是第一封警告信。」小喜突然說道。

　　子亞嚇了一大跳。他正在品嘗人間酷似血色的蕃茄汁，差點沒被正在打坐的小喜嚇得給嗆到。

　　「你不是在睡覺嗎？」

　　「睡覺？我雖然是個魔女，但睡覺還是跟一般人一樣，是躺著睡的。我現在在打坐。」

　　「打坐？霸著我的沙發打坐？你知不知道這套沙發我有多寶貴？我記得你不是最愛到人間玩嗎？怎麼這次一直待在我家？」

　　「心情不好嘛！再說，這也不是你家，這只是你從人間大廈的牆壁裡變出空間而已，你連半點房租都沒付，哪是你家啊！現在臺灣房地漲的速度，恐怕連你的薪水都付不到一半呢！」

　　「所以我才住這種免費的啊！」他澀澀道：「我們不談這個了，你剛才說什麼第一封警告信？是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白筱竹啊！她現在在生病。」

　　「生病？你怎麼知道？你做的嗎？」他緊張道。難道小竹的命就這樣－－

　　「你不要每件事都認為是我做的，好不好？我雖然是個魔女，但法術還沒這麼高超。這只是自然現象，是一個警告。這場病是不會害她有生命危險的。」

　　「那是什麼警告？」

　　「她的命快結束的警告。」她淡淡的說完，又閉上眼開始打坐。

　　子亞想再問下去，卻又閉上嘴。他要想從小喜嘴裡套出一句話來，那簡直難如登天，只有小喜願意的時候，她才會說話。這是小喜唯一的缺點。

　　他只能為小竹向撒旦大人祈禱。

　　※※※

　　「小竹！你確定你要出去嗎？」玉萍細心的替她綁好腰間的蝴蝶結。「你才剛好，要是又暈了，怎麼辦？」

　　小竹笑了。「媽，你女兒是那麼不中用的人嗎？別擔心，我會沒事的，再說，我答應人家了嘛！」

　　「那叫振霖陪你去。」

　　「媽！那有弟弟陪姊姊約會的啊！」

　　「怎麼沒有？以前你出去玩，還不是帶著振霖？」

　　「那不一樣！媽，霖很討厭高正清的。」

　　「是嗎？－－你今天是跟男孩出去玩的？」

　　「是啊！人家要請我看電影。」她轉一圈。「媽，好不好看？」

　　「好看，當然好看，我的女兒哪會不好看。小竹，要是你不帶振霖去，那－－早點回來，一看完電影就回來，好不好？要是那個叫什麼的要請你去別的地方玩，不要答應，還有，要是電影院裡空氣不好就出來。下次還有機會嘛！」

　　「好！」小竹撇撇嘴。「我乾脆坐轎子過去算了。」

　　「小竹！」

　　霖敲敲門，就推門進來了。

　　「霖！好不好看？」小竹再轉一圈。

　　他看看她的白色洋裝。「很可愛。」但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雖然他和小竹又像以前一樣，可是一看見小竹要赴約，他就－－不是滋味－－

　　「真的？」小竹笑開了，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不太像以前臉上都紅撲撲。

　　他遞給她藥包。「這是我去跟溫醫生拿的，要是不舒服就吃一顆。」

　　小竹皺皺鼻子。「霖，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幾天吃那些可怕的藥，我有多受不了，你現在還拿藥來約我吃，太不夠意思了吧！」

　　他替她塞到她的小包包裡。「有備無患。」

　　小竹注意到他從一進門就沒有笑容。

　　她嘆口氣，舉起一隻手發誓。「我今天保證一看完電影就馬上跳上第一班公車直奔家門，要是電影院空氣不夠好，我立刻飛奔而出，要是高正清邀我去別的地方玩，我也不答應，因為家裡有霖和媽媽在等我。這樣可不可以呢？你們的嘴角可不可以稍微上揚一點呢？尤其是你，霖！你的樣子好像是你在生病，而不是可憐的我。」

　　霖不情願的笑了。

　　「好吧。」玉萍替她戴上小背包。「快點去吧！早去早回。要是迷了路，記得打電話回來，振霖會去接你的，還有今天媽會煮你喜歡吃的。」

　　小竹點點頭。「霖，我走嘍。」

　　「早點回來！」

　　小竹開心的出門去。

　　電話鈴聲大響。

　　「振霖！電話！」

　　霖從書房走出來。「我的電話？」

　　玉萍點點頭，忙著又跑進廚房。

　　他拿起話筒。「白振霖，哪位？」

　　「霖？」彼端熟悉的聲音讓霖一聽就認出他是誰。

　　「安子亞？」

　　「當然是我。小竹呢？」

　　「你問她做什麼？」

　　「你別管這麼多了，小竹是不是出去了？」

　　霖驚訝。「你怎麼知道？」

　　「該死！我就知道。你知道她到哪裡去了嗎？」安子亞緊張的問道。

　　「你要做什麼？」

　　「小喜－－」

　　「小喜是誰？」

　　「她是魔女，收魂魔女。她今天又出去收魂了。霖，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要是我被發現了，我會完蛋的。小竹的名字被列在小喜的名單上。」

　　「什麼？」霖完完全全楞住了。

　　「你還不懂嗎？我剛才發現小喜的死亡名單，雖然我懷疑她是故意讓我發現的。小竹在中午會死，喂，你聽見了沒？霖！千萬別讓小竹的魂被一個穿著紫色風衣，像天使一樣的漂亮少女帶走，你千萬要注意，小喜身邊有一隻小老鼠，她在收魂的時候，那隻老鼠會變成一隻黑貓，喂－－霖？霖？」

　　霖已經丟下話筒，衝出去了。

　　玉萍走出來時，只看到沒收線的電話筒，卻不見霖。

　　※※※

　　「筱竹，你還好吧？」高正清關心的看看她。

　　小竹笑笑。「當然好啦。要不然現在我也不會站在大街上了，是不是？」

　　他搔搔頭髮。「筱竹，我沒想到你病了還會出來見我－－」

　　她眨眨眼。「做人要言而有信嘛！再說，我現在好多了，哪裡不害生病啊！」

　　「但是我還是很高興－－我還以為你會拒絕我呢！電影你喜歡嗎？」

　　她點點頭。高正清似乎比霖害羞多了。

　　「那－－我們再到別的地方－－」

　　她搖搖頭。「我答應過霖和媽要早些時候回去的。」

　　「那下次－－」

　　「下次再說吧！這次霖就很不高興了呢！」

　　「你弟弟？」他想起那個年紀輕輕就俊逸得令人著迷的男孩。「為什麼？」

　　「為什麼？」她聳聳肩。「可能是他不太喜歡你吧！我還跟他冷戰一個禮拜呢！」

　　他馬上露出笑容。「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原則問題。」

　　他有些失望。「最後呢？」

　　「兩個人同時道歉啦？」

　　「筱竹？」

　　「嗯？」她心不在焉的朝對街的人群裡望。

　　「你有振霖這麼漂亮的弟弟，會不會覺得別的男孩都比不上他－－我的意思是你交男朋友的標準，會不會拿他做比較？」

　　她皺皺臉。「我沒想過，不過－－」

　　「不過什麼？」

　　「我覺得任何人都比不上霖。」

　　「是嗎？即使一點也比不上嗎？」

　　小竹壓根就沒注意到他的話，她只看見對街的一個女孩，長長的頭髮好飄逸，那張臉就像是天使一般的完美無瑕，她身邊還跟著一隻黑貓呢！

　　她突然對著小竹微笑。

　　她看呆了。

　　「筱竹？」

　　「你看，那個女孩好漂亮啊！」她指過去，那女孩不見了。

　　「誰？」他跟著看過去。

　　「她不見了！」小竹困惑的說道：「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高正清笑笑。「是你看錯了吧！你病才剛好－－」

　　「不可能吧！」她猶疑的喃道。

　　突然之間，在擁擠的人群裡一個好小的孩子走上大馬路。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顯然他是走失了。

　　一輛車呼嘯而來。

　　「老天！」只有小竹注意到在這喧鬧的市區裡，一個小孩竟然跑到大馬路去了。

　　她不做多想，迅速的穿過人群，奔向馬路。

　　「筱竹？你怎麼啦？」

　　對街的霖瘋狂的四處找尋，正好看到他的小竹正穿越馬路。撒旦！一輛車正朝向她和小孩撞去。

　　「小竹！」他想擠出擁擠的人群，卻是慢了一步。

　　「不要！」他心神俱裂的喊道。小竹才剛抱起那個孩子，那輛車根本沒慢下速度，直挺挺的撞上。

　　小竹就像是個破布娃娃撞上車頂又跌到地上。

　　他想使用念力排開人群，可是他的心亂得無法控制。

　　等他擠出人群，衝到小竹身邊。他看到小竹的額頭全是血，深閉的眼睛和臉色蒼白的像是沒有生氣－－沒有生命－－

　　那一瞬間，他的恨意達到沸點，他轉向車子逃逸的方向惡狠狠的一瞪，遠處突然傳來爆裂聲，一股火焰直奔天空。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老天！筱竹！」高正清跑到小竹身邊。

　　「我的孩子－－」一個女人跟著跑過來。「我的孩子呢？」她看見小竹懷裡毫髮無傷的孩子。「謝天謝地。」她哭著抱起他。

　　「筱竹－－」高正清想抱起小竹，馬上被霖搶過去。

　　霖盯著滿手的血。「你沒有資格抱小竹，在你讓她受到生命危險時，你就沒有資格抱小竹了。」他嘶聲道。

　　「你們別吵了！我先生的車停在那裡，快點把她送到醫院去。」女人擔心的看著小竹額上的血。「我怕－－遲了就來不及了。」

　　霖馬上抱她起來。他一抬頭，看見一隻黑貓和一片紫衣消失在人群中。

　　※※※

　　安子亞一趕到醫院，就看見霖靠在手術房外。

　　他趕上前去。「霖，小竹怎樣了？」

　　「在急救中。」霖沙啞道。

　　子亞垂下眼。「我還是晚一步，是不是？如果我早一點－－」

　　「小竹不會死的。」他堅定道。

　　「不可能的！除非小喜不收她的魂－－」

　　霖抓住他的肩。「那個女孩在哪裡？帶我去找她。」

　　子亞搖搖頭。「沒用的，霖，找不到小喜的，只有在她願意出現的時候，她才會出現。」

　　「我看到她了。就在小竹－－被車撞的地方，我看見那隻黑貓了。」

　　「那－－沒法了，是不是？如果小喜忘了，那還有救，小喜既然都已經出現在那裡，那就表示她沒忘了要收小竹的魂。」

　　「不！我不會讓她帶走小竹的。我不會的。」

　　子亞注意到霖的一切冷漠都被打破。

　　「霖－－」

　　「先生？」穿著白衣護士走出來，她的臉上充滿擔懮。

　　霖馬上上前。「小竹怎樣了，有救嗎？」他的聲音充滿期待。

　　她搖搖頭。「裡頭的小姐大量失血－－」

　　「那就輸血啊！」

　　「我們的血庫缺ＡＢ型的血。」

　　「缺血？」霖恐懼的問題。「那怎麼辦？」

　　「我們已經通知附近的醫院，要再過十多分鐘才能送過來。」

　　「十多分鐘？小竹橕不了那麼久的。」霖下定決心。「用我的血，我的血可以救她的。」

　　「霖－－」子亞大驚。「你不可以－－」

　　「你是ＡＢ型的嗎？或是Ｏ型的嗎？」護士問道。

　　霖搖搖頭。「都不是，可是我－－」

　　「先生，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再耐心等十幾分鐘。」她轉過身去。霖用力扳回她的肩膀，雙眼直勾勾的看進她的靈魂深處。「我要用我的血救裡頭的病人。」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護士仿佛被催眠一樣的點點頭。「你跟我來。」她走進去。

　　子亞馬上拉住霖。「霖，你不可以－－你是魔界裡的惡魔，她是人間的人類啊！」

　　「我不救她，就沒有人救得了她了。」他痛苦的說。

　　「你以為你捐了血，她就能活了？小喜不放過她，照樣沒用。」

　　「我總得試試。」

　　「霖，就算救活了，小竹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小竹了。她會變得跟你－－跟別人不一樣。」

　　「不要說了！小竹一定要活，她是我的－－」霖掙開他的手，追進去。

　　「你的什麼？」子亞擔心的走來走去。他從來沒這麼擔心過一個人類。「小喜，你最好還是我以前認識的小喜，要不然我們的友誼就到此為止了。」他喃喃的說道。

第四章

　　小竹一睜開眼，就發現她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這是哪裡？她在作夢嗎？霖呢？她爬起來。媽呀！她的頭好痛呀！

　　「白筱竹？」

　　她抬起頭來，看見先前在大街上的天使少女和一隻黑貓正坐在她面前。

　　「你是誰？」

　　小喜笑笑。「我叫小喜。」

　　「小喜？」小竹注意到她的眼神充滿調皮之色。她跟霖還有那個叫安子亞的氣質很像，只是她似乎是三人裡唯一看來有生氣的地方，因為她的笑容很－－亮吧！

　　「是啊！這是我的寵物，它叫撒旦。撒旦，跟我們的新朋友打聲招呼吧！」

　　黑貓叫了幾聲。

　　小竹看看它。「它聽得懂人話嗎？」她好奇的問道。

　　小喜聳聳肩。「如果你真誠的對它說話的話。」

　　「是嗎？」小竹對著黑貓猶疑的笑笑。「撒旦，你好嗎？」

　　黑貓對著她又叫了幾聲。

　　她高興的露齒而笑。「好棒啊！它聽得懂我的話耶。」

　　小喜跟著笑。「這表示你真的是很用心對它說話。」

　　小竹猛點頭，她想到一件事。「你怎麼會叫它撒旦呢？」

　　小喜依舊以聳肩來回答她。「我喜歡，就算掌管惡魔世界的撒旦大人我也不放在眼裡。」

　　「掌管惡魔世界？」她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小喜的意思就好像是她不是人類似的。

　　「是啊！」小喜對著她微笑。「在我們的世界裡，我只是個魔女，但在你們的世界裡，我就是死神！」

　　「死神？」小竹睜大眼。

　　「是啊！而且你之所以來到這裡，而我也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我是來收你的魂的。」她密切的注意小竹的反應。

　　「我的魂？」小竹楞了一下。「你是說我－－死了？」她不可思議的說道。

　　「可以這麼說。」

　　「那－－霖呢？我的爸媽呢？我怎麼會到這裡來？我怎麼會－－死呢？」

　　「哇！你的問題真多，不過我還是可以回答你，畢竟我有義務要完成人的最後的願望。」小喜頓了一下。「你的霖嘛！他現在正在輸血給你，然後你的爸媽正坐計程車趕過來，我感覺得到他們心裡的害怕和緊張。還有你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你在大街上為了救一個才五歲的男孩，結果被一輛黑色的轎車撞了，傷及腦部。」

　　「霖－－他輸血給我？」小竹的眼眶馬上紅了。「我都已經死了，他還輸血給我做什麼？還有我爸媽，萬一他們知道我－－他們不是很難過嗎？」

　　小喜看看她。「不難過是假的，畢竟他們只有一個獨生女兒。」

　　「起碼還有霖可以照顧他們，是不是？」她輕聲說道。

　　小喜站起來。「你知道嗎？那輛車，就是撞你的車的結果怎麼了？」

　　「怎麼了？」

　　小喜挑挑眉。「碰的一聲，毀了。」

　　「毀了？」

　　她點點頭。「不該毀的，竟然被一個惡魔毀了。他就只會給我製造麻煩。我該怎麼善後呢？」她喃喃自語。

　　「你在說什麼啊？」小竹困惑的看著她。

　　小喜又坐回來。「抱歉，我這個魔女啊，就是喜歡沒頭沒腦的說話。來吧！告訴我，你最後的願望，只要我做得到，我會替你完成的。」

　　「你－－我叫你小喜，好不好？」

　　小喜挑眉，但還是點頭。她倒沒見過見了死神還敢直呼她的名諱的人類。

　　「小喜，我－－真的死了嗎？」

　　「當然。要不然我坐在這裡做什麼？」

　　「這不是夢？」

　　小喜浮起笑容。「夢？你要是喜歡，也可以當做是在作夢，直到你投胎轉世的時候。反正都是靈魂出竅嘛，只是一個還能回去，一個回不去罷了！」

　　小竹睜大眼。「可是－－可是我不想跟霖，還有爸媽分開－－」

　　「誰願意死呢？」

　　「不公平。」小竹不平的喊道。「這一點都不公平！」

　　小喜好玩的看著她。「不公平？哪裡不公平？」

　　「我為了救一個孩子所以死了，你說公平嗎？要是我不救那個孩子，那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要是這樣，誰以後還敢冒險救別人，你說是不是？小喜。」她生氣的說道。

　　小喜猛點頭。「你說得是，我也這麼認為。」她回頭看一下。「時間恰恰來不及了。」

　　「什麼？」她跟著小喜往後看。後頭的霧似乎淡了些。

　　「時間來不及了！我還有十分鐘要去收下一個魂。他可以算是壽終正寢的人瑞。唉！有時候人類活得太久也不好，太痛苦了。」小喜突然有感而發。

　　「那我怎麼辦？你要帶我去哪裡？我可不可以再去見霖一面，還有我爸爸媽媽，至少讓我告訴他們－－我沒事。」

　　小喜習慣性的挑起眉。「沒事？」

　　「我一直以為死後的世界是很可怕的。但現在我不會覺得了，起碼我死後第一個遇到的魔女人就很好。」

　　「從來就沒有人說我好過，在惡魔世界裡，我是公認的迷糊收魂魔女。」她站起來。

　　「迷糊？」

　　「是啊！我常常忘記收魂，所以我可能算是被處罰最多次的魔女了。」她讓黑貓變成小咖啡鼠跳到她身上。「像現在，我就忘了我有個白筱竹的魂要收。」她暗示性的眨眨眼。

　　「什麼？」小竹真正嚇了一跳。「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忘了帶囊袋啦！就是裝靈魂的囊袋。現在我要在趕去下一個地方之前先回去拿我的收魂袋啦！」小喜轉身朝霧中走。

　　「等等！」小竹跟著爬起來，她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你是說－－我可以回人間去？」

　　「大概是吧！」

　　「那－－那你怎麼辦？沒有收到我的魂會不會怎樣？你剛才還說到什麼處罰的？」

　　小喜看著她。「你覺得是人命重要，還是小小的處罰比較重要？我已經習慣了！」她轉身再走。

　　「等等！小喜！」

　　「做什麼？道謝就不用了！你應該感激我的迷糊才對。」

　　真的是迷糊嗎？小竹想道。在她的直覺裡，小喜應該是個很聰明的女孩，難道是她故意放她走的嗎？

　　「小喜，你常常做這種事，對嗎？」

　　小喜停下，但並沒有回頭。她突然哈哈大笑。「做什麼隨我高興，只要我看不慣的，我就會去改變它，誰也管不了我。沒有人敢對貝爾蒙族的魔女小喜怎樣的。」

　　小竹舔舔脣。「小喜？我還會見到你嗎？」

　　「怎麼？你這麼喜歡見我？當人類見到我時，我是一個死神，你們應該避我如蛇蠍才對。」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你，我想跟你做朋友。」

　　「做朋友？我在人間還沒有一個朋友呢！不過，我也喜歡我，如果你想跟我做朋友的話，可能得等一陣子了，起碼我要先接受處罰。」她大嘆一口氣，走遠了。

　　「既然放了一個，就乾脆多放幾個算了，撒旦！等我們收了那個人瑞後，就去人間玩玩吧！」她的身影消失在白霧之中。

　　小竹虛脫的坐下來。這一切對她而言像是一場夢。她剛才真的從死亡的陰影中逃出來了嗎？

　　她要怎麼回去？霖他們一定會很擔心的。

　　突然之間，她覺得眼皮沉重的垂下來。她好想睡喔！如果她能一覺醒來就能見到霖，那有多好啊？

　　不知過了多久。

　　小竹虛弱的睜開眼。「霖－－」

　　霖從她床邊的椅子上跳起來。「小竹，她醒啦？媽，爸，小竹醒了！」他眼裡的狂喜是無庸置疑的。只是小竹從沒見到他這麼過分高興。她覺得好奇怪喔。

　　驚醒的玉萍和振威馬上衝過來。

　　「小竹，你醒啦？現在覺得怎樣？好些了嗎？振威，快去叫醫生來看看。」

　　白振威急忙的跑出去找醫生。

　　「媽，我沒事的。我想喝水。」

　　霖馬上端一杯水來，扶她起來，細心的喂她喝。

　　她大喘一口氣。「媽，霖，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她看見床尾的男人。「安子亞？你來做什麼？」她望向霖。

　　子亞微笑的替自己找藉口。「我和霖在大街上發現你的，我當然在這裡啦！」

　　他幾乎收不住微笑，小竹一旦醒了，那就表示小喜沒收她的魂了。

　　「你和霖發現的？」她看看四週。「高正清呢？」

　　霖臉一變。「我讓他回去了！」

　　子亞好笑的望著他。讓他回去？那還說得太簡單了！霖根本是讓他帶著傷回去的。他從沒見過霖這麼失控過。

　　「回去了？」

　　「小竹，別光說話，先休息一下，好不好？」玉萍的眼睛全是紅色的。「等再好些，再說話，嗯？」

　　「媽，別緊張嘛！我已經從死神手中逃脫了，不會有事的。」她累得閉上眼。

　　「死神？」老天！她的小竹都已經開始在說夢話了！

　　「對啊！她其實是個魔女，人很好的，她還有一隻會變老鼠的黑貓，叫撒旦，它聽得懂人話呢－－」她得說不下去。

　　在她入睡前，她突然想到小喜和安子亞、霖長得那麼「像」，安子亞似乎又和霖有關連－－

　　如果小喜真的是死神，那－－安子亞和霖也不是人類了？

　　霖－－不是人類？

　　※※※

　　住了幾天醫院，小竹已經按捺不住了。

　　霖走進病房。

　　「霖，你來了？我等你好久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無聊！我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出院？」

　　小竹邊說邊想下床，馬上又被霖輕輕推回去。

　　小竹皺眉的瞪著面帶微笑的霖。「別跟媽一樣，好不好？難道你們不知道病人也是需要復健的嗎？」

　　霖不睬她，逕自用手指輕觸她紮著繃帶的額頭。「今天有沒有再痛？」

　　「沒。我好得很，除了未愈合的傷口，我一切都很好。霖，我們出院，好不好？」

　　霖搖搖頭。「不行！」

　　「不行？」她大叫。「霖，我討厭你。你就跟媽一樣的冥頑不化。老頑固！」

　　她拒絕他遞過來的雞湯。雖然聞起來很香，但她決定抗爭到底。

　　「小竹，吃下去。」

　　「不要！除非我們出院。」她動之以情。「霖，我在醫院裡好無聊喔，沒有人陪我聊天，也沒有好玩的事。我只能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的瞪著白色的天花板。」

　　她故意可憐兮兮的說道。她深知霖只吃軟的不吃硬的，如果她不來這招，想說動霖，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霖的臉色柔和下來。「我現在不是來陪你了嗎？」

　　「那只有幾個鐘頭而已啊！晚上呢！我睡不著覺耶，而且醫院裡的藥味重得我都受不了了。霖，我們出院，好不好？」

　　他還是搖搖頭。「小竹，再忍耐點，再幾天，等醫生確定你沒事了，我們馬上出院，嗯？」

　　「不要！」她大叫。

　　霖看她一眼。「晚上我來陪你。」

　　她睜大眼。「真的？－－不行啊！那時候會客時間都過了。」

　　霖淡淡一笑。「你忘了我是無孔不入的嗎？」

　　小竹緩緩露出笑容。「我是忘了！霖，你真的沒騙我？真的要陪我？」

　　霖點點頭。再一次遞給她雞湯。

　　小竹高興的馬上接過雞湯。「霖，你要記得啊！晚上一定要來，千萬不能忘了！」

　　「當然。需要我帶什麼東西過來嗎？」

　　「人帶來就夠了。哇！真棒！」她開心的吃了好幾碗。

　　霖一直在旁邊淡淡的笑著。

　　霖靜靜的坐在病床邊，看著小竹沉靜的睡容。

　　就連他也不能制止小竹不說話，要不是她說著說著就累得睡了，可能她還會說上整個晚上，這像極了他原來的小竹－－可是－－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他這樣做對嗎？讓小竹活過來，以後－－卻有一部分不再屬於人類，萬一小竹知道了，她能接受嗎？霖黯然。不！就算小竹無法接受她血液中有魔的血，他也會救她的。他不要他的小竹死。當他在人間第一次張開眼，頭一個見到的就是像天使一樣的小竹。他們一直在一起－－是的。小竹一直是他的天使，他無法忍受任何失去小竹的念頭，因為小竹不但是他的天使，更是他－－喜歡的人啊！

　　他彎下身，用冰冷的脣輕輕碰觸小竹稍有血色的脣。

　　他的小竹！

　　※※※

　　小竹復學的頭幾天，霖一直不放心的跟在她身邊，就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娃娃一樣。這令小竹不滿到極點了。她原以為上了學就可以脫離苦海，沒想到在家裡老媽把她當嬰兒看，在學校霖把她當瓷娃娃看。這成什麼樣子嘛！

　　所以她趁著霖轉眼間，就溜之大吉，去找又蝶這個沒良心的小女人聊天去了。

　　「小竹！」又蝶一見到她的好友，興奮的尖叫起來。她握緊小竹的手。「你好些了嗎？腦子沒被撞壞吧？」

　　小竹瞪她一眼。「什麼話！你就會放馬後炮。我在醫院的時候，我就沒見過你來探望我，你知道我有多傷心？我交的竟然是酒肉朋友，你說我會不傷心，不難過嗎？」

　　又蝶馬上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一陣子我是很想去看你，可是我忙著一件事嘛。」

　　「什麼事比我還重要？」小竹又瞪她一眼。

　　又蝶看看四週。「你弟弟呢？」

　　「被人絆住了。要不然你以為我哪能跑來找你啊？」

　　「你病還沒好？」又蝶這才注意到小竹的臉色不像以前那樣的有生氣。可是小竹表現出來的樣子似乎已經好了啊！

　　「好了啦！我可警告你，要是你敢像霖一樣，一直以為我沒好，像個守護視神直跟在我身邊，我就跟你絕交。」

　　「我是很想，可是我沒時間啊！」

　　「沒時間？你都在做什麼？」小竹好奇的問。

　　又蝶神秘的眨眨眼。「我在查資料。」她小聲的說：「我一直覺得安子亞不是人類。所以我在翻我們家的古書。」

　　「古書？」小竹想起她們家閣樓裡幾乎可以淹蓋人的舊書。「那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又蝶聳聳肩。「所以啦！我一直沒去看你。你知道的嘛！如果安子亞真的如我所想的不是人類的話，我們不能再讓他跟霖在一塊，誰知道他想對霖做什麼，對不對？」

　　小竹想起小喜他們三人的牽連。她握緊又蝶的手。「又蝶，要是你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記得先告訴我，好不好？」

　　又蝶驚訝於小竹的認真。但她推究於為她弟弟擔心之故。

　　她點點頭。「如果有發現，我當然頭一個告訴你。」

　　小竹稍微鬆口氣。她希望事實並不如她所想的，霖一定是人類。也許－－也許根本就沒有死神，那只是她作的一個夢，但－－為什麼會這麼真實呢？

　　「小竹，你跟高正清還有沒有來往？」

　　她回過神。「高正清？沒有。我住院的時候，他也沒來看我。其實這也沒什麼啊！畢竟我只和他看過一次電影，也不是很熟啊！」

　　又蝶望著她身後的某一點笑了。「你知道嗎？你受傷的隔天，他也帶著傷來上課。」

　　小竹驚訝的張嘴。「他也受傷了？怎麼沒住院？」

　　又蝶吃吃笑。「那你就只有問他啦！」她指指小竹身後走過來的男孩。

　　小竹困惑的轉過身。「高正清！」他正快步的走過來，還一直東張西望，像是在躲什麼人。

　　「嗨！筱竹－－」

　　小竹浮出笑容。「嗨，高正清，你好。」她注意到他的臉上似乎只剩下一些瘀青。「你受傷啦？又蝶她說－－又蝶呢？」小竹回過身，又蝶的位置早空空如也。

　　他猶疑的笑笑。「她剛才早走了－－筱竹，你在生我的氣嗎？」

　　「生氣？」最近她的困惑似乎愈來愈多了。「我該生氣嗎？」

　　「就是我們去看電影的那次，如果我及時拉住你，你可能就不會被車撞了。」

　　小竹蹙眉。「那那個孩子就沒救了，不是嗎？」如果是霖，他一定就不會這樣說，她突然想道。霖一定會拉住她，然後自己去救人。

　　「可是－－你也受重傷了－－我打電話過去，你家的人都拒絕替我叫你。你不會是討厭我吧？」

　　小竹睜大眼。高正清打過電話？她怎麼一點也不知道？一定是霖！好傢伙，待會她要好好罵罵他。不過，她也不是很生氣啦！在她住院的這段期間，她倒真沒想到過高正清，都是霖一直在陪她的。

　　「筱竹？」

　　她微微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不！沒有，我當然沒有生氣。」

　　高正清馬上鬆口氣。「那我們還是好朋友？」他伸出手。

　　「我們還是朋友。」她刻意去掉『好』字。她正想伸出手，她身後的一隻手把她扯回來。

　　「霖？」小竹露出真正的笑容，不知為何霖出現，她鬆了口氣。「你到哪裡去了？我都找不到你呢！」

　　「我被人絆住了。」霖冷淡的看了眼高正清。「顯然你也被人絆住了。」

　　「霖！」難道霖不知道這樣說是不禮貌的。

　　高正清擠出笑容。「筱竹，下次見。我先走了。」

　　小竹點點頭，注視到他走遠後，才轉向霖。

　　「霖，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禮貌啊？你有沒有上過學啊？」

　　「我只知道他帶你出去，卻沒有善盡保護之責。」

　　小竹好笑的瞪著他。「那不是我們所能預知的，霖！」

　　「要是我，我一定會保護你的。」霖堅持道。

　　小竹故意逗他。「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哇！你也太自傲了吧！」

　　「小竹，無論如何，只要有我在，我會永遠的保護你。」他嚴肅的說道。

　　小竹露出感動的笑容。「是的。我相信你會永遠保護我的。」她真的相信！

　　霖滿意的點點頭。

　　她拉住他的手臂。「現在，我們可以回家去了吧！霖，你可要答應我，下次再見了人家，不可以再對人家不禮貌，畢竟他也受傷了。」

　　「受傷？」霖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又蝶說的啊！而且我看見他的臉上還有瘀青呢！」

　　「你認為他是怎麼受傷的？」

　　「當然是在那天受傷的啊！我想他大概是跟在我後頭跑來，也被撞了吧！霖，那天你看見一切，是不是這樣啊？」

　　霖不屑的哼一聲。「他跑得比我還慢。」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再說話了。即使是小竹好奇的問他，他也不肯吐露半句。

　　※※※

　　惡魔世界永遠充滿繽紛的色彩。古老的石砌建築、滿天的禽獸絡繹不絕的飛來飛去，像是個熱鬧的城市，而不是人類心目中死氣沉沉的樣子，尤其是來來往往面帶笑容，而臉色蒼白的黑袍惡魔更令人忍不住注目三分。

　　但在小喜的眼裡，總覺得惡魔世界裡少了些人氣。所以她才會常常到人間去玩。

　　「小喜，貝爾？」

　　小喜無聊的盯著眼前的陪審團還有長老們。「做什麼？」

　　「貝爾！在這個神聖的法庭裡，你不應該以瀆褻的態度面對它，尤其是你犯了錯的時候。」

　　小喜還是一派無所謂的態度。「我說，長老啊！你乾脆明明白白的告訴我，這次我的處罰是什麼，好讓我快去執行，好不好？」

　　「貝爾！」長老們個個都死瞪著她。

　　「長老啊！叫我小喜就好了！」她朝陪著她來的瑪莉眨眨眼。「瑪莉也是貝爾人，您老叫貝爾，誰知道您在叫誰，是不是？」

　　瑪莉猛點頭。「是啊！長長，我也常常犯錯，您老叫貝爾，我會以為是在叫我，我會嚇一跳的！」她故意捂住心口說道。

　　小喜笑了。瑪莉跟她一樣，都很喜歡人間。而且是真的迷糊，但是心地很善良，要不是時時刻刻有瑪莉的青梅竹馬兼上司，拓也一直管著她，瑪莉現同在不知道闖了多少禍了！她想起伊莎婆婆的話，只要有小喜和瑪莉的地方就沒有一刻的安寧。

　　「瑪莉，你閉嘴！小喜，你說這次是你犯的第幾次錯了？要你收一千五百○四個魂，你只拿了一千四百八十八個魂。剩正氣十六個魂呢？」

　　小喜搖搖頭。「我不知道。大概跑掉了吧！」

　　「跑掉了吧？小喜，我們懷疑你到底適不適合做魔女，現在我們眾長老的決定是，兩年到人間的反省期，魔力削弱一半。還有我必須幫子亞帶回智魔。至於你漏掉的魂，我決定這次一定要回收回來，我會叫喬去收回來的。一個都不留。」

　　小喜大驚。「長老－－」

　　「你可以下去了。」他補上一句。「這次我們不能再縱容你下去了。」

　　小喜怒瞪他一眼，跟瑪莉悻悻然的離去。

　　※※※

　　「小竹，來吃吃這個。」玉萍把她精心燉制的補品舀給小竹。

　　小竹皺皺臉，救助的望向霖。「媽，我都已經出院一個多月了，用不著再補了啦！」

　　「怎麼會用不著？看看你的臉，蒼白的跟什麼似的。想想以前你的臉哪有這麼白？來！喝了它，要不然你老媽就坐在這裡一直盯著你，直到你吃下去為止。」

　　「霖！」小竹拉拉他的衣角。

　　「你就吃了它吧！」霖柔柔的說道。但眉宇之間依舊掛著憂愁。

　　「霖！」她頗生氣的瞪著他。

　　白振威看了哈哈大笑。「小竹，現在求你的霖也沒用了！振霖不會隨便就答應你的要求，他只會選擇對你最好的。所以你還是趁早喝了它吧。」

　　小竹再瞪霖一眼。才不情願的喝下去。

　　但在玉萍眼裡看來，還是不夠好。小竹都已經康復一個多月了，為什麼臉色還是那麼蒼白，就跟霖一樣－－以往不是這樣的啊！她以前的小竹都是好有生氣的樣子，整個臉常常像蘋果一樣紅得好可愛啊！可是現在卻愈來愈蒼白了－－

　　「媽！我都吃了，你怎麼還在皺眉頭啊？不怕長皺紋啊！看，我的碗都空了嘍。」她笑嘻嘻的把碗朝天。

　　「女孩子家做什麼？」玉萍接過她的碗再舀。

　　小竹哀嚎一聲。「媽！我吃不下了啦！」

　　「再吃一碗。」

　　「媽！」她瞥向霖。「霖－－」

　　「媽，小竹吃不下，就不要再讓她吃了，等她晚上餓了，再熱給她吃吧！」

　　小竹猛點頭。

　　「這－－好吧！小竹，肚子餓了，就一定要跟媽說唷！」

　　小竹還是點著頭。「當然啦！我不跟我老媽說，我要跟誰說呢？霖，你說是不是？」

　　「當然是。」霖站起來。「現在該是休息時間了。」他強自扶著她站起來。

　　「嘿！這是怎麼回事？我才吃過晚飯而已，拜託！自從我出院以來，你們就好像把我當瓷器娃娃一樣，我又不會碎。爸！你說句公道話嘛！」

　　白振威瞄一眼他的兒子和女兒。「這家裡作主的可不是我。你還是早些睡吧！晚安啦！我的寶貝女兒。」他又埋頭在飯碗裡。

　　小竹生氣卻無奈的走回房裡去。

　　她還當著霖的面用力的摔上房門，她發誓就算她晚上睡不著，也不要找霖聊天了。

　　可是到半夜，她還是爬起來跑去敲霖的房門。

第五章

　　在歷時一個多月，又蝶終於趁著安子亞來偷找霖的時候等到他。

　　她十分有耐心的等霖走掉之後，才出現在安子亞的面前。

　　他嚇了一跳，差點他就在人前使法術了，要是讓長老們知道他在人類面前使法術，他堂堂吸血鬼的一世英名不就毀了嗎？

　　他強自鎮定下來。「有什麼事嗎？」

　　又蝶瞪著他。「你不用裝了，你這個邪惡的吸血鬼，還不快現出原形！」她從書包裡拿出十字架對著他。

　　子亞失笑。這個小女巫的確是滿厲害的，竟然能看得出他是吸血鬼，但她對付他的方法實在太可笑了吧！

　　他故意向前一步。「吸血鬼？小姐，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抽掉她的十字架，她的嘴巴馬上張得大大的，說實在的，他還滿欣賞這個小女巫的。

　　「你－－」她馬上後退一步。「你別過來唷！，我會尖叫的。」

　　「尖叫？如果我真的是吸血鬼的話，你恐怕用尖叫引過來的人類對我也沒用吧？」他好玩的上前一步，她又後退一步，直到她撞上樹。他喜歡看她驚慌的眼神。

　　「我知道你不是人類。」她雖然害怕但還是很勇敢的說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接近小竹的弟弟了，如果你想拿他做獵物，我和小竹不會放過你的。」

　　看來她只知道他是吸血鬼，還不知道霖也是魔界的一分子。

　　他淡淡的笑了。「你要如何不放過我？就憑你這個樣？一個不成材的小女巫？」

　　她氣得漲紅臉。「我不是不成材的女巫，我會拿十字架釘上你的心，我會讓你永世不能超生的。」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是個蹩腳女巫。

　　他笑得喘不過氣來了。

　　「你笑什麼？」她瞪著他。

　　「小東西，你下不了手的。你天生就不是做巫師的料子，不過我很欣賞你的勇氣，我很希望跟你做朋友，至於我的身分－－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你該知道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的。」他笑著轉身走了。

　　又蝶緊張的只能瞪著他走掉。

　　她唯一的感覺是，她好像剛從地獄走了一回。

　　※※※

　　小竹懶洋洋的坐在公園的椅子上，霖去買飲料了，她今天難得出來走一趟，要不是霖替她說情，她連這個離家最近的公園也不能來走走呢！

　　她仰起頭，讓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中。

　　「你喜歡陽光？我也喜歡，我還曾經幻想過到太陽那裡，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溫暖，可是一旦去過，你才發現事實並不如人所想，所以有時候還是迷糊些好，不是嗎？」熟悉的聲音在小竹身邊響起。

　　她睜開眼，久久不能說話。

　　「你－－」那真的不是夢嘍！「小喜！」

　　「好久不見啦！」小喜淡然的說道。

　　小竹興奮的點頭。「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撒旦，你好！」她朝放在小喜口袋裡小老鼠招招手。

　　撒旦叫了幾聲。

　　小竹馬上堆滿笑容。

　　「白振霖呢？」

　　「霖？你找他有事？」她緊張起來。「該不會－－」

　　小喜微笑。「你放心，他的命沒這麼早完結，他會活得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還久。」

　　「真的？」小竹好高興。

　　小喜點點頭。「我來是因為我有話要對你說。」

　　「跟我說？」

　　「是。」小喜從口袋裡拿出一條菱形的項鏈。「這個送你。」

　　「送我？」

　　「是啊！這是我們魔女出生時就帶著的寶物，它能保佑你的，帶上它吧！」

　　「可是－－小喜，我不能收，這太貴重了。」

　　「有什麼好貴重的？」小喜逕自為她帶上去。「這東西對我根本沒用，但它對你可有用多了。」

　　「對我有用？」小竹好奇的盯著它。

　　「是啊，上次記不記得我放了你的魂？」

　　「當然記得，要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了。」

　　「是，那一次我總共放了十六個魂，現在惡魔世界派人來補收了。」

　　「補收？」小竹張大眼。「那我－－」

　　「放心，只要這項鏈不離身，喬不敢對你怎樣的。」

　　「喬？」

　　「最啊，他就是來補收沒收全的魂，他看見你身上有我的項鏈，他是不敢造次的。」

　　小竹咬住下脣。「小喜，你在惡魔世界的地位比他高嗎？」

　　「沒有啊！只是他不敢惹我而已，我曾經救了他的孩子嘛！」

　　「哇！小喜，你們惡魔世界好像很好玩耶，你可不可以多說一點啊？」

　　小喜挑起眉。「你有興趣？」

　　「當然。」她想起一件事。「小喜，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啊？」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安子亞的男人？」

　　「安子亞？」小喜小心的看著她。

　　「是啊，就是－－長得高高的，臉色蒼白，而且看起來很英俊的一個人。」

　　小喜面無表情的盯著她。「你怎麼突然想問我這件事？」

　　小竹搔搔頭髮。「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他好像不是人哪！」

　　「不是人？」小喜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她搖搖頭。「不－－」她怎能說向來以自己偽裝人類最自豪不被人識破的吸血鬼安子亞竟然被一個小女孩看出來不是人類，現在她可有嘲笑他的把柄了。

　　「你認識嗎？」

　　「不－－也不能－－反正到時候，你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

　　小竹皺眉。「難道你不能告訴我－－」她看到對街的霖跑過來，臉上似乎很緊張。

　　「霖來了，小喜，我介紹你給他認識，好不好？」

　　小喜挑起眉。「他願意認識我嗎？」

　　「小竹！」霖的眼睛一直盯著穿著紫衣的小喜。

　　「霖！這是我新交的朋友，她叫小喜。」

　　「小喜！」他死瞪著小喜。把小竹的手握得好緊。「她來做什麼？」

　　「不要把我當成空氣一樣，有什麼話直接問我，人家或許忌憚你三分，但我魔女小喜可一點也不怕你。」她望著流露緊張的霖。「小竹知道我是魔女，我們也交了朋友，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樣的。」

　　小竹看看霖。「你別這麼緊張嘛！霖，小喜不會害我的，你看這項鏈就是小喜送給我的，它可以保我平安的。」

　　「保平安？」

　　小喜點點頭。「記得千萬別拿下來，喬雖然不敢對掛有我項鏈的你怎樣，但他可是一個很有耐心的惡魔，一旦你拿下來，你可就完了。」

　　霖看看她們。「有什麼事情我不知道？小竹會有危險嗎？」

　　小喜聳聳肩。「只要她照我的話做，就一點危險也沒有。倒是你，白振霖，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是請你不要增加我的負擔，我實在很討厭處理像上次那些命不該絕的人類，你最好不要再來一次。」

　　小竹看看霖，再看看小喜。「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霖沉默，但他的眼神顯示如果再來一次，他依舊會照做。

　　小喜只好再度聳肩。「聽不懂就算了，反正該來的就來，不該來的也來。現在我可要和撒旦一起去散心去了。」

　　「等等，小喜，你要去哪裡？上次你的處罰不會很重吧！」小竹擔心的問。

　　「重？那可是因人而異，我倒是挺喜歡這次的處罰，不過我的魔力可沒法子再救你一次了，所以，各自珍重吧！希望下次能再見到活生生的你。」小喜笑一笑，走了。

　　霖鬆口氣。

　　「霖，別這樣，小喜人很好，上次就是她放了我，要不然我根本不能回來見你和爸媽了。」

　　「我知道，只是－－看到她跟你在一起，我總是不安心。」

　　「不會的，你瞧，我現在不是很好嗎？」她露出微笑，只是她沒注意到她再也不是以往那個有生氣的女孩子。

　　霖卻注意到了。

　　※※※

　　在入夜時分。

　　霖在黑暗中坐著沉思，最近他一直都是如此。

　　「霖？」他聽到門外小竹微弱的聲音，馬上走過去開門。

　　「小竹？」他讓她進來，「又睡不著啦？」

　　小竹點點頭。「霖，我們到頂樓去，好不好？」

　　「頂樓？現在？」

　　小竹點點頭。

　　「太晚了吧！而且外面風很大－」

　　「我會多披一件外衣的。」

　　「爸媽不會准的。」

　　「我們別讓他們知道不就成了？霖，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我真的覺得好悶啊！好像喘不過氣來似的，霖，陪不陪我？」

　　他點點頭，拿了厚外套披在小竹的身上。「走吧！」

　　小竹高興的笑了，她悄悄的跟在霖的後頭走上天台。

　　她一上天台，就感到一股冷風吹來。

　　「哇！好涼啊！」她閉上眼，享受這股清涼。

　　「小竹，冷的話要說一聲，我們馬上下去。」

　　「是，長官。」小竹跑到矮牆邊，望著無止境的天空。「哇，真棒！」

　　霖望著小竹。「小竹，心情好些了嗎？」

　　「當然，現在我最喜歡黑夜了，沒有人可以跟我爭這大片天空。而且－－霖，最近發生好多事情，想著想著我都快受不了了。有時候想想我以前的生活還真平淡，那時候的我壓根就不會相信現在的我會發生這麼多事，還遇見一個魔女。」她轉向霖。「霖，你相不相信真的有惡魔世界啊？」

　　霖遲疑。「你信嗎？」

　　小竹點頭。「我當然相信，畢竟我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我從來不知道死神是這麼好的一個魔女，霖－－那你呢？你是相信有惡魔世界，還是我－－是瘋子？」

　　「瘋子？我的小竹什麼都是，就是不是瘋子。」

　　「那你是相信了？」

　　霖微笑點頭。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相信呢！」

　　「我相信，但我寧願這一切都沒發生，小竹還是以前的小竹，我還是以前你的霖、我懷念以前平淡的生活，那時候多快樂、多無懮，是不是？小竹。」他有感而發。

　　小竹看看他，眼睛紅了。「霖－－我們可以再回去那種日子啊！」

　　「來不及了，如果當初你沒有發現我，現在你們可能過得更好！」霖平靜的說道。

　　她抓住霖冰冷的手。「霖，你是什麼意思？我們當然不可能過得更好，要是沒有霖，我怎麼辦？霖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真的？」

　　小竹用力的點頭。「真的！我無法想像沒有你的生活，有時候我一想到如果當初我沒有跑到山丘上，我可能就遇不到你，我就好害怕－－霖！」她放膽問出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你－－你是人類嗎？」

　　霖的臉色馬上變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其實在今天之前就想問了，你跟安子亞和小喜長得好像哦，而小喜又不是人類，安子亞也不像是人類，你－－會好多好多超能力，所以我－－」

　　「所以你覺得困惑？小竹－－如果我真的不是人類呢？」他直勾勾的望著小竹。

　　「不是人類？你真的不是嗎？」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只是打個比方。」

　　小竹一笑。「就算你不是人類，但你還是我的霖啊，如果霖不是人類，我的霖就不是人類。」

　　「你真的不在乎？」霖的眼底似乎燃起一絲希望。

　　小竹搖搖頭。「當然不在乎，我才沒這麼膚淺呢！我也不願意只因為霖不是人類，就不再理霖了，霖是我的親人。」

　　霖望著夜色。「那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陪你呢？」

　　小竹瞪著他。「什麼意思？你要去哪裡？是跟安子亞走嗎？不要，我不准你跟他走，你是我們家的人，我不要你走。」

　　霖嘆氣。「我只是隨便說說。」

　　小竹握緊他的手。「霖，你真的是隨便說說？」

　　霖點頭。

　　「霖，你不能離開我們。我好喜歡好喜歡你，你敢走，我就不理你了。」

　　好喜歡，好喜歡？霖想道。好喜歡的定義是什麼呢？他想問，卻不敢問。

　　「霖，你聽見了沒？」

　　他微微一笑。「聽見了。」

　　「那你不准再說什麼走啊走的，存心嚇我啊！」

　　「是，以後我不再說了，我永遠都不走，陪著你－－還有爸媽，好不好？」

　　小竹滿意的點頭。

　　翌日。

　　「他百分之百是個吸血鬼。」又蝶肯定的說道。

　　「真的？」小竹心慌的盯著她。「你沒騙我？」要是安子亞是吸血鬼，小喜是魔女，那霖可能真的不是人類了。

　　「當然，或許我是個蹩腳女巫，但起碼這點道行我還有。小竹，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他不要再接近霖了，誰知道他想對霖做什麼？」

　　「他可能是來帶霖走的。」她喃喃自語道。「又蝶，你有法子趕走他嗎？」

　　又蝶慚愧的低下頭。「我很抱歉，我的功力還不足以對付他，十字架對他一點用也沒有，他又不怕陽光－－」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不能讓他帶走霖的，霖是我的，他是我們家的。」

　　又蝶看看小竹著急的臉孔。「小竹，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說吧？」

　　「你－－和霖真的是姊弟嗎？我的意思是－－親姊弟？」

　　小竹瞪著她。「你怎麼突然這樣問？」

　　「這件事我一直想問的，霖跟你完全長得不像，而且以前我總覺得霖關心你，好像不是姊弟之間的關心－－他好像是愛上你了－－」

　　「愛上我？」小竹睜大眼。

　　「是啊！一直到剛剛，我注意到你的表情，你也很關心霖，你呢？你對霖的感覺似乎出超出了姊弟之情吧？」

　　「有嗎？」小竹茫然的回想起從小她和霖在一塊的情形。「不可能吧！」

　　「小竹，我只是說出自己的感覺，它不見得是正確的－－」

　　小竹思想一片混亂，她想拿杯水鎮定一下，卻不小心推落它。

　　「不！」她驚呼。

　　一瞬間，破碎的杯子奇蹟似的又組合起來飛上桌面。

　　又好像一切沒有發生過似的。

　　又蝶瞪著她。

　　她也回瞪著又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竹－－」

　　小竹衝出餐廳，她知道答案只有一個，找霖。

　　小竹找到霖時已急得滿臉通紅。

　　「小竹，你怎麼了？中午不是要和又蝶吃飯嗎？」霖看見小竹驚慌的臉，馬上慌了。

　　「霖，霖！」她喘著氣，把他拉離同學。「霖，剛才－－剛才－－」

　　「剛才怎麼了？是那個叫小喜的又來找你了嗎？」

　　她猛搖頭。「剛才我－－弄破一個杯子，心裡想著要它不能破，結果－－結果它又像沒有摔過的杯子一樣回到桌子上。霖，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霖垂下眼，並不看她，該來的終是來了。

　　「霖？」她急切的看著他，為什麼霖的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

　　「如果我說－－你以後跟我－－一樣，你會怎樣？」他細細打量她的表情。

　　「跟你－－一樣？」她茫然的瞪著他。

　　霖點點頭。他輕聲的說：「小竹，你以前不是很希望跟我一樣嗎？」

　　是啊－－在以前平淡無奇的日子裡，她的確希望跟霖一樣，有著超凡的能力，可是經過了那麼多的事情－－她倒希望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小竹，每天跟霖一起上學、回家、交朋友，做一些人類做的事情。

　　「小竹？」

　　她閉了閉眼。「霖，我為什麼會這樣？我以前－－根本不會－－」

　　「那一次是我輸血給你的。」他痛苦的看著她，該來的還是來了。

　　「輸血？」她睜大眼睛。「你不是ＡＢ型也不是Ｏ型的啊－－」她震驚的想著，霖不是ＡＢ型的，他的血輸給她竟然沒有排斥，那－－霖真的不是人類了？她的軀體裡流著霖的血，－－所以她也和霖一樣有超能力？那－－老天！她也不是人類了！

　　「小竹？」他盯著她驚嚇的臉。「小竹，你還好吧？」

　　她看看他。為什麼她覺得現在好像隔著一層霧在看霖。她真的不是人類了嗎？

　　那爸媽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她的意識突然模糊起來。

　　「小竹！」霖急忙抱住往下滑的她。

　　他的不安真的實現了。

　　小竹終究無法接受他。

　　※※※

　　小竹虛弱的睜開眼，四處一片黑暗，但她看得出這是她的房間，她是怎麼了？

　　她怎麼會躺在這裡呢？她記得她是在跟又蝶吃飯的啊，又蝶還跟她說安子亞不是人類－－然後她推倒杯子－－老天！她嚇得爬起來，她記起來了。她跑去找霖，霖告訴她－－她真的不是人類了嗎？真的嗎？她不要！她當然是人類啦！她是爸媽的小竹，如果她不是人類，那她是什麼呢？她當然是人類。

　　可是當她清楚的聽到爸媽和霖在客廳裡的對話時，她最後的一線希望也沒了。

　　他們家的隔音設備，她怎麼會聽得到在客廳的他們所談的話呢？

　　她嗚咽的哭起來。不要！她不要！

　　「小竹？」霖的聲音在她身邊好輕好輕的響起。

　　她馬上抬起頭來，霖就坐在她身邊。「霖，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剛才不是在客廳嗎？」她哽咽道。

　　霖心疼的擦拭她滿臉的淚。「我聽到你哭了。」

　　「你聽到－－」她想起剛才她也能聽到遠處的聲音。「難怪小時候，我躲在浴室哭，你都找得到我。」

　　「小竹－－」

　　她突然抓住霖的手。「霖，我怎麼辦？我不是人類了，對不對？我該怎麼辦？我能不能再回到過去，我不要什麼超能力了，我只要平平淡淡的跟爸媽過一生就好了，可不可以？」說到最後，她又忍不住哭了。

　　霖的拳頭握得死緊，根本不敢碰小竹，他總算知道小竹發現他不是人類後的感覺了。她不想當魔，她這麼厭惡做魔，她一定也討厭身為魔的他了。

　　他閉上眼。「小竹，我很抱歉。」

　　「抱歉？」她這才注意到霖的痛苦神情。「為什麼說抱歉？」

　　霖仍是不敢張開眼。「我－－如果我沒輸血給你－－你就不會這麼難過了－－你也不會不是人類了－－」

　　小竹困惑的皺眉，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難道他不知道如果他沒輸血給她，她的命早就沒了，霖是為她著想啊，霖怎麼還會這麼難過？－－難道－－她想起自從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人類後的行為－－難道霖認為她討厭不是人類的她，所以連帶的一起討厭也不是人類的他嗎？她沒有啊！她只是－－只是什麼？她記得在天台上她跟霖說過，就算霖不是人類，她也一樣喜歡霖，可是現在她發覺她也不再是人類了，她卻無法接受，難道那是因為那時候她置身事外，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分來說，所以一點也不在乎霖是不是人類，而現在自己變成了當事人，卻再也無法漠視－－那麼這十多年來霖是怎麼在人間過的呢？一定也很痛苦吧－－

　　「小竹？」他忍不住的睜開眼，看見小竹複雜的表情。

　　小竹回過神，她看看霖。「不！我沒有怪你，如果沒有霖，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和霖聊天了，是不是？」

　　「小竹－－」

　　她試圖擠出一個微笑。「我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不能再讓霖擔心了。

　　「霖，如果我們不是人類，那－－我們是什麼？外星人？」

　　霖仍然盯著看。「不是，我們和小喜一樣，是屬於惡魔世界的。」

　　「惡魔世界？」她想起另一個人。「那安子亞呢？他也是嗎？」

　　霖點點頭。「他是惡魔世界裡的吸血鬼。」

　　「果然被又蝶說中了－－霖，又蝶也看見了我－－她會不會也討厭我？」

　　霖一看見小竹滿臉脆弱無助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抱緊她。「不會的，又蝶不會討厭你的，你們本來就是好朋友，不是嗎？」

　　「是嗎？」但那是以前，現在－－一切都不再一樣了。

　　她掙脫霖的懷抱，她不能再這麼自憐自哀下去，或許她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她的血液裡流有惡魔的血，可是她總是霖的姊姊，她當然不能讓霖跟著她難過。再說，她也不願意霖以為她不喜歡不是人類的霖。

　　「小竹－－」

　　「霖，我們可不可以告訴又蝶惡魔世界的事啊？」

　　霖點點頭，他為了小竹甘冒這個風險。

　　「那－－明天，你陪我去跟又蝶說清楚好不好？如果－－如果－－她真的不願意再跟我做朋友，那我也有個現成的肩膀可以哭嘛！」她擠出一個笑容。

　　「好，我陪你。」要是花又蝶敢對小竹露出不屑的態度，他絕不會放過她的。

　　玉萍打開門。「小竹，好些了嗎？今天振霖抱你回來的時候，真嚇壞了媽媽，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她看見小竹發紅的眼睛。「小竹，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沒。」小竹鼻頭發酸，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和爸媽會不一樣。

　　「沒？沒才怪。到底怎麼了？你想讓媽媽擔心嗎？自從你出車禍後，整個人就和以前不大一樣了，臉色也沒有再紅過，這到底是怎麼了－－不要是有什麼問題才好。」玉萍說著說著，眼眶也微紅了。

　　「媽！」霖低喊。

　　小竹瞥了眼愧疚的霖，難怪自車禍後，她的臉色就沒好過，原來是和霖一樣。

　　「沒關係，改明天我再燉中藥給你補補－－」

　　「媽，我想睡了－－」

　　「想睡了？對對！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來，振霖，讓你姊姊好好休息，你晚飯不是還沒吃嗎？」玉萍站起來，腦子裡思考著明天要怎麼替小竹補。

　　「媽－－我再陪陪小竹，可不可以？」霖一直看著小竹。

　　「不了，霖，你也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小竹躺回床上去。

　　「小竹－－」

　　「振霖，就讓小竹休息吧。」玉萍拉著頻頻回望的霖出去了。

　　小竹閉上眼，長嘆一口氣，如果爸媽知道他們的女兒不再是以前的小竹，他們還會疼她嗎？

　　那一夜，她無法成眠。

　　第二天，小竹穿著墨黑一身出現在廚房裡。

　　「媽早，霖－－你也早。」她輕聲說道。

　　霖瞪著她，下意識的站起來。

　　玉萍大叫起來。「小竹，你怎麼啦？晚上沒睡好，是不是？怎麼臉這麼蒼白？」

　　小竹摸摸自己的臉。「是嗎？我可能晚上真的沒睡好吧？」她轉向霖。「霖，你準備好了嗎？」

　　霖點點頭，他的小竹變了。

　　「你們要去哪？小竹，你臉色這麼難看，在家裡休息嘛，振霖？」玉萍來回盯著沉默的他們。為什麼她總有一種感覺，好像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媽，我和振霖有事，晚上我們會回來的，霖，走吧！」

　　霖不出聲的拿起外套，走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小竹？你們先吃完早餐再走吧！」

　　「媽，我們到外頭吃。」小竹說完轉身走向在玄關等她的霖。

　　霖冷漠的遞給她外套。

　　他盯著她，吐出一句。「我的小竹是不是－－就這樣消失？」

　　小竹沒講話就走出去。

　　即使是在往學校時，小竹也沒有像以往一樣上下公車都拉著霖的手。

　　兩人一路上沉靜。

　　花又蝶一看見小竹，顧不得上課鈴聲響起，馬上跑到小竹和霖的跟前。

　　「小竹，你是怎麼了？昨天沒來上課，今天又穿了全黑，怎麼，你想學霖啊？」她頓一下，注意到小竹並不如以前的大笑。

　　小竹只是很沉靜的站在那裡。

　　「怎麼啦？」

　　小竹咬咬脣。「又蝶－－我們到涼亭那邊去，好不好？」

　　「涼亭？－－當然好，我差點忘了你的病還沒好，現在秋老虎還是很毒的。」

　　她微笑著。

　　等到那裡之後，霖讓小竹坐下。

　　「又蝶。」霖開口，他決定開門見山，他無法忍受小竹再自我虐待下去。

　　「你覺得惡魔如何？」

　　「霖－－」小竹緊張的握緊手。

　　「惡魔？」

　　霖點點頭。「你不是認為安子亞是吸血鬼嗎？」他看見她往小竹看一眼。「是的，小竹都告訴我了，現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安子亞不但是吸血鬼，還是惡魔世界裡的惡魔，我也是其中之一，小竹－－她算是血液裡流著魔血的人類。」

　　他們仔細的盯著又蝶臉上的表情。

　　又蝶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你們在開玩笑吧？我是懷疑安子亞是吸血鬼，但什麼惡魔世界？還有你們？今天是愚人節嗎？」

　　小竹衰傷的看著她。「又蝶，霖說得沒錯，霖是從惡魔世界裡來的，你記得我跟你說我出車禍的時候，有個魔女小喜救了我一命，是不是那時候你還不太相信，那個魔女就是從霖的惡魔世界來的。」

　　又蝶張大嘴。「我一直以為你在開玩笑－－」她看看他們嚴肅的神情。「這可能是真的嗎？」

　　霖點點頭。

　　「但霖怎麼可能是呢？她不是你弟弟嗎？」

　　「霖不是我的親弟弟，是我在五歲那年撿到霖的。」「但你－－」

　　「我出車禍時，是霖輸血我的。」

　　又蝶還是無法相信。

　　霖輕嘆口氣，手指輕輕一拂，涼亭周邊的樹葉全枯盡了。

　　又蝶瞪大眼。「老天！」

　　小竹緊張的看著她，又蝶知道了，會不會討厭她？她真的很喜歡又蝶，她一直有一個念頭，如果連又蝶都能接受她了，那爸媽也可能不會害怕她了。

　　又蝶從震驚狀態中恢復。「那你－－你們怎麼會突然講出來了？你們不是保密很久了嗎？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朋友，可是現在－－」

　　又蝶恍然大悟。

　　她注意小竹以往不曾有過的沉靜，還有霖愧疚的神情，她似乎有些瞭解了。

　　她微微一笑。「霖，你可不可以先迴避一下？」

　　「迴避？可是－－」

　　「我又不會把小竹吃了，現在我可是手無縛雞的人類，我是有話要跟小竹單獨的談談。」

　　「可是－－」霖猶豫著。

　　「霖，沒關係的。」小竹說道。

　　霖點點頭。「那我先去買些飲料。」他轉身走了。

　　又蝶看著他的身影，滿意的點點頭。「我就知道我說的沒錯。」

　　「什麼沒錯？」

　　「霖跟你不是親姊弟啊！而且看得出他愛上你了。」

　　「愛上我了？」小竹難得一笑。「又蝶，你愛幻想的病又來了。」

　　「我愛幻想？我看你這個小笨蛋才是在胡思亂想呢！」

　　「我？」

　　「當然，你在想我會不會因為你血液裡流有惡魔的血，就不再跟你做朋友了？你在想你不再是人類了，所以你把自己縮起來，因為這個人類世界不再屬於你了，你在想－－」她揮一揮手。「總之，你想的都是一大堆無聊的東西。」

　　「無聊的東西？又蝶，如果你是我，你就不會覺得它無聊了。」

　　「我還是會覺得那是無聊的東西，因為－－」她定定的注視小竹。「你又從鬼門關走回來了！你懂我的意思嗎？如果我是你，在我出車禍將死的時候，我只在乎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這個世界多麼的令人感動，我願意盡我一切能力再活過一遍，即使我不是人類。你以為你不再是人類了，所以你傷心，但霖呢？他在人間活了那麼久，可是他卻是個惡魔，你說他喜歡做魔還是人，如果你父母知道這能換回你一條命，他們也會同意的。再說，你想過霖的心情了沒？他很難過，他救了你卻使你變得不是人類了，你討厭身為惡魔的霖嗎？」

　　「不！我一點也不討厭？」

　　「那你討厭不再是人類的你嗎？」

　　小竹垂下眼。「說不討厭是假的，我多希望我能再像以前一樣，唯一的範圍就是學校、家庭，還有你們。」

　　「以後你的範圍裡還是有我，但那必須是在活潑的小竹的前提之下。或許現在的小竹不再是人類了，但她開朗的樣子卻是永遠不變的。她在我的眼裡就永遠是個真正的人類，你懂我的意思嗎？小竹。」

　　她點點頭。「我懂。」

　　「你懂？」又蝶浮起一個笑容。「那就是說以後不要再穿這種死氣沉沉的鬼衣服了，我就不相信光憑一套衣服就能把那個多嘴的小竹給埋葬掉了。」

　　小竹摸摸蒼白的臉。「可是一些東西卻再也回不來了。」

　　「任何東西都是要有代價的，小竹，在你想那些回不來的東西時，何妨也想想你換來的珍貴東西，嗯？」

　　小竹看看他，眼裡浮起感動的淚。「是的，我失去的東西比換來的更微不足道，不是嗎？」

　　又蝶眼眶也紅了，她一直猛點著頭。

　　「我們不應該在乎外在的形式，我們應該在乎的是我們的心，是不是？」小竹喃喃道。

　　又蝶忍著淚。「是的，只要我們認為我們是人類，我們永遠都是人類。」

　　小竹真的放下心上的一塊巨石。打從她知道她不再是人類起，就放不下的巨石。只要她願意，她就是人類，在她的眼裡，霖不就是比那些人類更像一個真正的人類嗎？

　　霖回來的時候，看見小竹和又蝶兩個人開心的猜著有關惡魔世界的事，他鬆了口氣，

　　小竹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他的小竹回來了。

　　※※※

　　自從小竹知道霖和安子亞也是惡魔世界的魔後，安子亞也不再避著小竹跟霖見面了，他乾脆堂而皇之的走進白家大門。

　　「你們惡魔世界裡的魔都是像你這樣嗎？」小竹盤腿坐在霖的床上。自從她接受了事實後，她的本性又回來了，每次安子亞一來，她總是好奇的問一大堆問題。

　　霖只是在一旁微笑著。

　　安子亞馬上大抱不平。「小姐，像我這種長相在惡魔世界是獨一無二。像上回的美男子競賽，我還得了個冠軍呢！」

　　小竹笑倒在霖的懷裡，只是陪襯她笑顏的，永遠是一張蒼白的臉色。

　　「嘿！有這麼好笑嗎？」

　　「怎麼會不好笑？」她笑得都流出淚來。「憑你？當上美男子的冠軍？天啊！安子亞，你們惡魔世界裡是不是根本都是些鐘樓怪人啊？」

　　安子亞氣極。「小姐，你知不知道，在惡魔世界裡有多少魔女愛上我，我都還不屑一顧呢！」

　　小竹拼命的忍住笑。「魔女愛上你？」她想起小喜。「那小喜呢？她也愛上你了嗎？」

　　安子亞抬高頭。「哼！她喜歡我，我還不理呢！」

　　「換句話說，小喜根本說不喜歡你嘛！」她的肩膀一直在抖。

　　他忍不住的回嘴。「魔女裡又不只她一個人，她啊，太可怕了，我可消受不起。」

　　「安子亞，你們惡魔世界聽起來好好玩哪，哪天帶我去玩，可不可以？要是那裡來個美少女大賽，我一定會得冠軍的，是不是啊，霖？」她說完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安子亞怒瞪她一眼。「霖，你最好管管她，我從沒見過像她這麼會損人的女孩，當然那個小女巫例外，那個女巫可能是全天底下最會損人的女孩了。」

　　「小女巫？你說又蝶會損人？她還說你是個不成材的吸血鬼呢！」

　　「不成材的吸血鬼？」

　　「是啊，又蝶說吸血鬼應該會吸人血的，可是你呢？只喝蕃茄汁，當然不成材啦！」

　　那個小女巫，安子亞瞪著她。「吸血鬼早進化了，你知不知道了，你們人類的資訊來源太老舊了。」

　　小竹眨眨眼。「對了，安子亞，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

　　「問啊！就算我不准你問，你也照問不誤。」

　　「安子亞，我是該叫你安子亞呢，還是安伯伯、安爺爺、安祖爺爺、安－－」

　　「等等，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叫得這麼老啊？」

　　「我是問你，你到底幾歲了？」

　　「我？」

　　「是啊，有沒有一千年、二千年還是上萬年？」她眼睛睜得大大的。

　　安子亞咳一聲。「才沒這麼多呢！頂多－－頂多三百多年而已。」

　　「三百多年？」小竹楞住了。「天啊！你活得這麼久，不會寂寞嗎？」

　　「寂寞？怎麼會呢，光看你們人間改朝換代就夠有趣了，怎麼會寂寞？」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在這三百多年裡，都沒有一個親近的人陪伴你，那不是很寂寞嗎？尤其你一個人孤單形影的時候，那多無聊啊，要是我，我一定忍不住，還好我有霖陪我，是不是，霖？」

　　霖笑著點點頭。

　　安子亞看著他們，心裡不由得羡慕起來。

　　「安子亞，我勸你啊，趁早找個伴－－安子亞，你還可以活多久啊？該不會老了的時候還是長得這麼年輕？要是你行棺將木了，我就把話收回來，你還是不要找伴了，免得誤人青春。」

　　「我還很年輕。」安子亞忍不住大叫。「惡魔的生命有億萬年這麼長，我連一半都不到，怎麼能叫老？」

　　「億萬年？」她羡慕的叫道。「多好啊，那這世界的一切不就都被你們看盡了嗎？」

　　「看盡了有什麼好，人類的醜陋有時候是你再怎麼想也想不到的。」霖平靜的說道。

　　小竹訝異的看了他一眼。「霖，你說得好像你很瞭解似的，對了，霖呢？霖也是惡魔世界的魔，霖也可以活很久嗎？」

　　霖並不答話。

　　安子亞替他答了。

　　「只要是惡魔都有億萬年，無窮無盡的生命。」但他的語氣不是很熱絡，他瞭解霖的心理，當霖擁有無止境的生命時，小竹卻得經過生老病死，最後霖還是得一個人走這一條寂寞漫長的路。

　　「哇，好棒啊！」顯然小竹並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現在霖才十七歲，那還有－－」她長長嘆口氣。「好久好久啊」！

　　「久不見得好，如果能活得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霖第二次開口。

　　小竹想了想，點點頭。「是啊，霖說得對。」她盯著霖看。「霖比我聰明好多呢！」

　　「當然，身為一個智魔，自然比人類聰明得多。」安子亞刻意沒看霖阻止的眼神。

　　「智魔？霖是智魔嗎？」小竹困惑的看著霖。「智魔是什麼？」

　　「智魔是繼撒旦大人之後，最偉大的惡魔，否則你以為霖為什麼要來人間修行？」

　　「修行？」小竹愈聽愈困惑。「霖是來人間修行的？為什麼他要來？」她想到最重要的一件事。「霖要回去嗎？」

　　「小竹－－」

　　她一看見霖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

　　「我不要！」小竹大叫。「我不准，我不准，霖不能離開。」她緊緊握住霖的手。「霖，你不要走，好不好？」

　　霖露出難看的笑容。「我不會走的。」

　　「霖，」安子亞忍不住開口。「你不能再瞞下去，遲早有一天你必須離開這裡，回到惡魔世界，你還有你的職責要盡，你忘了嗎？」

　　「子亞！」

　　小竹著急的盯著霖。「不要，霖，你答應過我，要永遠陪我的－－你不能反悔！」

　　「小竹－－」

　　「小竹－－」安子亞直視她。「你忘了霖是你弟弟，就算是人類，弟弟遲早也會離開你的，你也是。能永遠陪你的只有情人或丈夫。」

　　小竹呆住了，她從沒想過霖會離開她的啊。

　　「子亞，你住口！」霖低吼。

　　「小竹，來替媽端菜啊！」玉萍在外面叫道。

　　小竹不吭聲的爬下床，走向房門。

　　但她打開門時，回望著霖。「安子亞？」

　　「做什麼？」

　　「你們惡魔世界裡有書嗎？」

　　「當然，我們不是文盲。」

　　「包括字典？」

　　「是啊！」她問這個問題做什麼？他注意到霖和小竹的目光一直膠連著。

　　「你們字典裡有沒有『反悔』兩個字？」

　　「反悔？我們字典－－」

　　「只要告訴我，有沒有？」

　　「沒有。」他所沒說出口的是，惡魔世界裡的字典全是魔法書的註解，怎麼可能會有反悔兩個字。

　　小竹滿意的笑了。「霖，你曾經說過人類因為有反悔的行為，所以人類的字典裡有『反悔』兩個字。但現在你們惡魔世界裡的字典裡沒有反悔兩個字，所以你不能做出這種行為，不是嗎？霖，你答應過我的。」她轉身出去。

　　「她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霖垂下眼。「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令他都懷疑是否發生過。

　　※※※

　　當天晚上，玉萍要霖出去買沙糖，小竹緊跟著去。霖做什麼，她就像跟屁蟲一樣緊緊跟住他，不讓他離開她的視線。王萍注意到後，沒說什麼，她只當這兩個孩子的感情好，但當霖準備睡覺時，小竹抱著枕頭和棉被放在霖的房門口時，玉萍可不能不說話了。

　　「小竹，你到底在做什麼？有好好的床讓你睡，你不睡，你睡在振霖的房前做什麼？」玉萍瞪著忙著鋪棉被的小竹。

　　「我喜歡這裡嘛！」她坐下來。「我今天晚上就要睡在這裡。」

　　「小竹－－」霖難為的開口。「回去睡吧。」

　　「不要，除非你答應我。」她抱著枕頭瞪著霖。

　　「小竹－－」

　　「你們這兩個孩子在說些什麼？你要振霖答應你什麼？」

　　「媽，不要你管，你先去睡吧！」

　　「你這孩子－－」

　　霖跟著蹲下來。「媽，你先去睡吧，我會讓小竹上床睡的。」他注視著小竹。

　　玉萍搖搖頭，回房去了。

　　「小竹，回去睡吧，睡在這裡，晚上會著涼的。」

　　「不要，我待在這裡，就是不要讓你偷偷回去，除非你答應我，不要回去。」

　　小竹的臉上佈滿堅決。

　　「小竹－－這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你答應過我的，你反悔，我就一直睡在這裡不讓你偷走。」她特地補上一句。「你無論做什麼，我都會跟著你的。」

　　「小竹，有很多事不是我們能勉強的，我們－－何不就讓它，順其自然？」他輕聲道。

　　「順其自然？」她撇嘴。「我才不要讓你離開我們，我才不管順什麼自然，如果我讓『順其自然』帶走霖，我一輩子都不會甘願的－－霖，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要是走了，我會寂寞的－－爸媽也會難過，霖，如果你不走，我以後絕對不會任性，也不會再跟你冷戰了，我保證以後什麼事都讓你，好不好？」她哀求的看著他。

　　霖輕輕的摸著小竹的臉，但他的眼神遙不可及。「小竹－你這麼想我留下來？」

　　她用力點點頭，驀地霖抱住她，抱得好緊好緊。

　　「霖－－」

　　「我留下來，只要你要留我，我一定會留下來，為你。」他不讓小竹看著他脆弱的表情。

　　小竹大大的鬆口氣，雖然她不明白霖異常的舉動，但她真的好開心霖要留下來。

　　她任著霖幫她抱棉被回房。

　　這一夜，她安然入睡。

第六章

　　自從霖答應小竹不回惡魔世界後，小竹就不在霖的面前跟前跟後的，所以又蝶一打電話約她出去玩，她忙不迭的答應了。就在她為霖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出來時，她第一眼就注意到百貨公司隔壁的冰淇淋店門口的一個年輕女孩。她穿著過大的風衣，手腕上掛著一隻她沒見過的奇特鐲子，但這並不是吸引她的地方，真正讓她第一眼就注意到的是她的動作－－應該稱之為是動作吧，因為那個女孩把整個身體，包括她的臉都貼上了整個玻璃，樣子就好像－－很垂涎裡頭的冰淇淋的樣子。

　　她忍不住笑了，好可愛的女孩子啊！就好像跟個小孩子差不多。

　　又蝶看她一眼。「小竹，你發神經啦！我們逛百化公司，又沒看到什麼好笑的，你怎麼一直笑啊？該不會難得一次霖沒有陪你來，所以你發神經？」

　　「才不是呢，又蝶，你身上還有沒有錢？」小竹一直看著那個女孩。

　　「有啊，上次我狠狠敲了那個吸血鬼一筆，我可省下了不少錢，你問這做什麼？我們不是剛逛完了－－」她話還沒說完，小竹就逕自走向那女孩，她急忙追上去。

　　小竹微笑的拍拍她的肩膀。「小姐？」

　　「做什麼？」她頭也不回。

　　小竹小聲的笑著，又蝶則瞪著眼前背對著她們的女孩，怎麼會有這種人？

　　「你－－想吃冰淇淋嗎？我可以請你吃。」

　　女孩馬上轉過來，一臉的垂涎，但看得出她很可愛，驗頰上還有幾顆雀斑。

　　「你要請我吃？」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小竹點點頭。「我叫白筱竹，她是花又蝶，你呢？」

　　「我叫瑪莉。」她回過身去，指著好多冰淇淋。「我要這個，那個，還有最邊邊的，還有靠左邊的－－」

　　「哇！」又蝶吐吐舌。「她真會吃，我的錢還不知夠不夠呢？」

　　女孩馬上回頭看她。「你說過要請我吃的，不能後悔的。」

　　小竹點點頭。「當然，我們先進去吧。」她和又蝶先進去，女孩子馬上跟著進去，眼睛還一直盯著滿滿的冰淇淋。

　　又蝶馬上跑過去買。

　　小竹和她則去佔位置。

　　「瑪莉－－你這個名字好洋化耶，你是混血兒嗎？」

　　瑪莉把眼神調回來。「混血兒？當然不是，不過我是在妖－－在國外生的，這是我老媽替我取的。」

　　「要是我啊，我一定會去改名的。」又蝶帶著各式各樣的冰淇淋回來。

　　「改名？你們這裡可以改名嗎？」

　　「當然，你不知道，像我姓花，又名蝶，聽起來好像花蝴蝶，我早想改名了，可是我媽不准呀！」

　　瑪莉根本來不及說話，因為她的嘴巴正拼命的吃冰淇淋。

　　小竹和又蝶又看呆了。

　　「你－－一向都吃這麼多嗎？」小竹小心的問。

　　「當然不！」她模糊不清的說道。「遇到我喜歡吃的才會吃。」她又吃了一大口。

　　「瑪莉，你好可愛呢！」小竹笑嘻嘻的說。「你常常來這裡像這樣站在店門前嗎？」

　　「不！我迷路了。」

　　「迷路了？你家住哪？」

　　「我家？」她想了想。「你們可能不知道的地方，其實我是跟拓也走散了。拓也你們不知道是誰吧？他是我的上司，也是天底下最最可怕的智－－人了。」瑪莉最喜歡抱怨了。

　　「瑪莉，你幾歲了，怎麼在工作呢？」

　　「我才十七歲多，在我們那裡呀，十二歲就工作的也有。」

　　「十二歲？」又蝶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那底住在哪裡呀？十二歲在我們這裡是廉價勞工呢！」

　　「廉價勞工！」瑪莉一聽到這個名詞，她就有氣。「那就是我，拓也最喜歡指使我做這做那了，你們知不知道，我為拓也做了那麼久的事，結果他連加薪都不肯加，枉我在那裡替他做得昏天地暗，到現在連一個男朋友都沒有－－」她注意到外頭的某一點。「喔！偉大的撒旦大人，我真是誤打誤撞！」

　　撒旦大人，小竹一驚。「你－－瑪莉，你－－」難道她跟霖一樣是惡魔世界裡的惡魔。

　　瑪莉嘆口氣。「你這輩子一定跟惡魔有緣，為什麼老碰到我們呢？」

　　小竹和又蝶睜大眼。「你真的是魔女嗎？」

　　瑪莉點點頭。她朝她們身後裝出一個笑容。「喬，有沒有興趣來吃吃呀？」

　　「喬？」小竹她們馬上回頭，卻是空無一人。

　　瑪莉眨眨眼。「真是可怕，不是嗎？」她對著空氣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不過迷路罷了－－擋了你的路，喂！我說過我不是故意的，你最好對我好一點，要不然我回去跟小喬比說，看你兒子站在我這裡還是你那裡？」過了半晌，她才滿意的點頭。「早去早回啊！」她微笑道。

　　小竹看看四週。「瑪莉，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現在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瑪莉聳聳肩。「我迷路卻碰上你們，我知道你們。小喜告訴我，有一個智魔在你家，對不對？」

　　小竹遲疑的點頭。

　　「那就對了，小喜把她的項練給了你，我早該看見了，剛才是喬－－」

　　「喬？」小竹驀然想起小喜的話。「那個補收魂的惡魔來了嗎？」

　　「他剛剛走掉了，因為我毀了他的大好時機。」

　　「大好時機？」莫非－－

　　「喬說其實你不應該跟又蝶在這裡停下，你們應該走去坐公車，在上車的時候，你項練的鉤會掉下來，那班公車就是你結束生命的地方。」

　　小竹和又蝶嚇出一身冷汗。

　　「所以我這個莫須有的人物替你們擋了這招啦！」瑪莉拿起掛在小竹胸前的項練。「我一直很喜歡小喜的項練，可惜我的鐲子不能跟她換。」她念起咒語。

　　「你在做什麼？」又蝶顫聲問道。她回頭要去找那個吸血鬼算帳，為什麼他不先預告小竹呢？

　　「讓它不會斷啊，我就知道我一出來就沒好事，回去準會被刮一頓。」

　　「你也會跟小喜一樣受罰嗎？」小竹擔心地問。有太多的魔為她受苦了，她不願意再欠下去了。

　　「這難說得很，不過拓也一定不會讓我受罰的，他會威脅那些冥頑不化的長老們，因為我這個書記可是千年難找。」她自吹自擂道。

　　小竹笑了。這個瑪莉真的好好玩耶。

　　「你救了我一命，該如何答謝你呢？要不要來我家坐坐，你迷路了－－」

　　「不怕。拓也很快就會找到我的，至於答謝我嘛，如果你還有錢，可不可以再買給我吃啊？」她又開始垂涎起來了。

　　※※※

　　「霖，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魂是跑到哪裡去呢？」小竹站在天台上，吹著涼涼的夜風問道。在這幾個月以來，她和霖幾乎每晚都會上天台聊聊天，或者就只是站在上頭凝望著滿天的夜色。有時候她覺得如果這樣過了一生，她也會很滿足的。

　　霖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只是好奇嘛！」

　　霖沉默一下才答。「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為什麼？」

　　「人類總是怕談到死，在人類心目中死是很可怕的，人死去軀體，留下的是等著判罪的靈魂，好就昇天，不好就打入地獄，你們人類是不是都這樣想的呢？」

　　「想是一回事，事實又是另一回事。霖，真的是這樣嗎？」

　　霖搖搖頭。「你還是不要知道。」

　　小竹皺皺眉。「不說就不說，沒什麼了不起的。」

　　「小竹－－」

　　「我今天又碰上了另一個魔女。」

　　霖驚訝的看著她。「你怎麼沒告訴我？」

　　「我現在不是說了嗎？她人真好玩，很貪吃的。」

　　「她來做什麼？」

　　「不知道，霖，你不要這樣嘛，每一次談到惡魔世界裡的魔，你的臉色就可怕的嚇人，他們又不會吃了我，今天瑪莉還救了我一命呢！」

　　「救你一命？」

　　小竹點點頭。「是啊，誤打誤撞的。他是來補收上次漏掉的魂的，瑪莉從他手中救了我，你說我能不感激她嗎？」

　　霖的臉色好可怕。

　　「霖－－你怎麼了？」

　　霖搖搖頭。

　　小竹走過去抱住他的腰，曾幾何時，霖竟長得比她還高了。

　　「霖，別生氣了，反正我躲過了這次嘛！」她仰起頭看霖。

　　「但我永遠都不知道下次是在什麼時候。」他輕聲說。

　　「霖，別談這個了，下個月是我滿十八歲的生日，你要送我什麼？」她想讓霖不再擔心。

　　霖也順著她的意。「你想要什麼？」

　　小竹想了想。「我嘛！還沒想到，不過，霖，你也幫我想想，看看我還缺什麼？對，那天你可不要跟爸媽瞎起鬨，要我吃掉二分之一的蛋糕，你明知我吃不完的。」

　　霖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這次，我要送給你－－永遠不用擔心受怕的禮物。」

　　隔天，霖直接去找安子亞。

　　子亞一看見他，簡直嚇壞了，霖從不直接來他這裡的，而且霖的臉色這麼難看－－

　　「我要回惡魔世界。」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什麼？」他這下可真的是嚇住了。

　　「但有一個條件，叫長老撤消收小竹魂魄的命令，我要小竹長命百歲。」

　　「霖－－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你只要替我轉告就行了。」他轉身想走。

　　安子亞馬上攔住他。「我不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剛才所說的代表自今而後你只能待在惡魔世界，永遠不能再見小竹，即使是小竹再轉世投胎，你永遠也看不見她，你知道嗎？」

　　「我說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的臉色白的有些泛青。

　　「是嗎？」

　　「但你沒經歷過那種感覺你是不會知道的。那天小竹點醒了我，我才知道這三百多年來，我一個魔獨自在這世上蕩來蕩去有多寂寞，她逼得我不得不正視我在虛度那些可憐的日子。霖，好好想清楚，你的生命是永無止境的，在你下了這個決定的同時，那代表你會永遠寂寞，沒有終止的一天，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霖閉了閉眼。「為了小竹，我願意這麼做。－－她的命比任何一件事還要重要。」

　　「所以你就寧願忽略自己的感受，還有小竹的？」說到最好，他根本是在對空氣說話。因為霖走了。

　　安子亞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勸阻霖回惡魔世界，畢竟他就是來帶霖回去的啊！

　　－－難道他真的愛上了人間？

　　※※※

　　小竹生日那天。

　　「媽啊，媽，你是存心想要肥死你女兒才甘願啊？」小竹瞪著桌上的－－該如何形容呢？這幾乎可比美滿漢全席了嘛！

　　玉萍高興的再從廚房裡端出一盤菜來。

　　「說話沒大沒小的，今天是你生日，不多煮些菜怎麼行！」

　　「是啊，我們的小竹都已十八歲了，像個大小姐了。」白振威難得放下手邊的稿子。

　　「是老小姐，你們不要一直強調我的年紀好不好？想想現在十八，明年十九，後年二十，然後二十一，二十五－－二十九－－哇！那樣下去，我很快就成了老小姐一個了，是不是？霖？」小竹看了一眼霖。「我生日不高興嗎？怎麼都不開心呢？」

　　霖微微一笑。「小竹生日，我當然很高興啦！」

　　「高興？真的？那好，爸媽，你們也聽到了，霖既然這麼高興，那今天的菜他全要包完，一丁點兒都不能剩唷。」她開心的挾一大疊菜給霖吃。

　　「你就會整振霖！」玉萍瞪她一眼，現在她倒不太在意振霖喜歡小竹，只要小竹有意思，她舉雙手贊成振霖和小竹在一塊。唉！自從小竹出車禍後，她的思想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但求一家子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在一塊就好了，那還敢奢求什麼呢？

　　「冤枉唷！我那有整霖，我這是在表現我做姊姊的樣子耶，媽，你不是常說我要有做姊姊的樣子嗎？你看，現在像不像？」

　　「像，像個小八婆，整天就知道嘻嘻哈哈的，都已經十八歲了，夠大了還沒有大人的樣子。」

　　小竹嘴裡塞滿美食。「媽，再像大人的樣子，我就走啦！」

　　「走啦？你說話說清楚一點好不好？跟你說過多少次，吃東西時不要講話！」

　　玉萍雖然口裡罵著，但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忍不住嘛，誰叫媽的手藝這麼好呢！」

　　玉萍的嘴愈是笑開了。有一個甜嘴的女兒，日子更是開心。

　　「小竹！」霖開口。「剛才你說什麼走了？」

　　「嫁人啦！」小竹絲毫未覺霖蒼白的臉上有一絲絲的變化，她繼續說道。「要是我成了大人了，不就要嫁了嗎？到時候爸媽不寂寞嗎？」她故意逗道。

　　白振威哈哈大笑。「少了個噪音小姐，圖清靜都來不及，哪裡還怕什麼寂寞呢？」

　　「爸！」小竹撇撇嘴，「我才不是什麼噪音小姐，霖，你也覺得嗎？」她轉向他。

　　霖搖搖頭。

　　小竹直盯著他。「霖，你今天話好少，是不是不舒服？」

　　「不，我沒有。你忘了嗎？我本來話就少。」

　　「連我生日的時候也不願開口嗎？」她瞪著他，她總覺得霖今天特別奇怪。

　　霖微微一笑。「你要我說什麼呢？」

　　小竹想了想，搖搖頭。「算了，我也想不起來，再說強求來的話我也不希罕。」

　　「小竹，怎麼可以跟振霖說這種話！」

　　小竹低下頭。她只想逼霖說些話嘛，今天霖太奇怪了，她好像有種感覺，霖隨時都會消失似的。

　　「媽，沒關係。」霖特意露出微笑。「今天壽星最大。」

　　小竹在桌下扯一下霖的衣角。「對不起，霖，我不是有意的。」

　　霖的眼光放柔了。「我說過沒關係的。小竹，記得我跟你說過，今天要送一個特別的禮物給你嗎？」

　　小竹馬上點頭，眼時充滿好奇。「你一直不肯跟我說是什麼，霖，在哪裡？是用的嗎？還是吃的、穿的？」她一直看著霖面帶笑容的搖頭。「到底是什麼嘛，你不要賣關子了嘛，今天早上我還偷偷到你房間，什麼都沒看見，你到底放哪去了？」

　　她一臉撒嬌的樣子，讓霖幾乎想伸手去摸她。

　　霖忍住，他還是搖搖頭。「今天可能沒辦法到，不過明天一定會到。」他的眼神莫測高深。

　　小竹失望了一下，但馬上又提起精神。「那是什麼，總可以告訴我吧！」

　　「我只能說那對你而言，是這輩子最珍貴的禮物了。」

　　「哇，好大的口氣，那禮物真的有那麼昂貴嗎？」

　　「對別人或許不是最珍貴，但對你，對我而言卻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她挖空心思還是想不出來，對霖和她而言，到底是什麼最珍貴呢？她皺著臉，拼命的想著。

　　白振威大嘆口氣。「現在我們終於清靜了些了，這十幾年來，每次我想跟振霖聊聊天，都會被一個吱吱喳喳的小女孩給打斷，現在總不會了吧！」

　　小竹瞪她老爸一眼。

　　白振威忍不住笑了。「振霖，你這步棋下得好，起碼這頓飯我們可以吃得清靜些，你說是不是？」

　　霖跟著笑了。「沒有小竹充滿生氣的聲音，我還真不習慣呢！」更遑論到惡魔世界去。

　　「喂，霖，你們不要當我不在這似的說話，好不好？」她回過一半的心思朝霖皺眉。

　　但霖並沒有回答她，他直勾勾的望著白振威。「爸－－」

　　「有什麼事嗎？」

　　「如果－－你相不相信在這個世界裡有別的生物存在？」他輕聲問道，本在猜想的小竹馬上嚇了一跳，她緊盯著霖，霖怎麼突然－－？

　　白振威看看他。「你是什麼意思？」

　　「我－－」

　　「爸，霖的意思是你是寫作的嘛！思想上當然會和別人不同啦！霖和我在報章上看到有一篇專門探討除了人類外，可不可能會有別的異生物存在－－例如，天使、死神之類的？」小竹小心的問道。

　　白振威輕笑起來。「你們什麼時候對這個也有興趣了？」

　　「爸，你說不說嘛？」她的手在桌下不知不覺地緊握住霖的手。

　　他深思。「這個宇宙是浩瀚無涯的，而我們人類只算是其中小小的點綴品，再說人類的科學知識畢竟有限，誰也不能肯定說在別的次元裡就沒有其他的生物。」

　　「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的孩子是別的世界來的呢？」

　　玉萍瞪大眼。「小竹，你在說什麼鬼話，生日說這種話，什麼人類不人類，你白筱竹是我生的，你不是人類，我是什麼啊？」

　　白振威又大笑起來，但他注意到霖和小竹的臉色很凝重，難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他認為他有必要回答剛才的問題。「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們倆都不是人的話，我還是當你們是我的孩子，畢竟我養了十八年，沒有生育之苦也有養育之功啊！」他特意看了霖一眼，莫非是振霖這孩子有什麼心結？

　　小竹臉色的愁霧早已煙消雲散。「爸，真的？」

　　「當然，我還可以拿來做現成的題材，我何樂而不為呢？」他逗趣道。

　　「爸！」小竹笑罵著，她好高興霖的心情似乎放鬆不少。

　　翌日凌晨。

　　「小竹－－」

　　小竹迷迷糊糊的張開眼，她看見霖就坐在她床邊。

　　「霖！」她揉揉眼睛，掙扎著爬起來。「霖，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霖寵溺的對她笑。「沒事，我只是－－想來找你聊聊天，你很困嗎？」

　　她馬上搖搖頭，霖鮮少會在她熟睡的時候找她，但這次－－會不會跟昨晚霖的心情有關？

　　「小竹－－」霖頓了頓。「我－－」

　　小竹盯著他。「你－－怎麼了？霖，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霖想點頭又搖搖頭。「我只是在想，如果沒有我，小竹以後會不會常常迷路？」

　　小竹大驚。「霖，你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緊張，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在想小竹以後學著些認識路，這樣也比較能照顧自己，好不好？」

　　「霖，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要離開我了嗎？你答應過我啊！」小竹含著淚。

　　「我不准！霖從小就跟我在一起，霖不在了，我會不習慣的。」

　　霖哀傷的低下頭。「我對你而言，就只有習慣嗎？」

　　「霖－－我不是這個意思，從我在草叢裡第一眼看見你就好喜歡好喜歡你的，是不是？霖，你要是離開了，我是會去追回你的。」

　　霖終於忍不住摸摸小竹的臉。「我記得－－小時候，晚上我們睡在一塊，還一直－－打波。」

　　小竹猛點頭。「是啊。霖，從小我們的感情就這麼好，現在更好，以後也一直會這樣的，是不是？」她急要保證。

　　霖肯定的點點頭，「我喜歡小竹，小竹是我最喜歡的女孩子。」

　　小竹並沒注意到霖加重的語氣。「那以後就不要嚇我了，要真嚇死了我，你以後就沒有小竹了。」

　　霖笑笑。「我捨不得嚇小竹。」他轉為嚴肅。「但小竹，你要答應我，學會照顧自己，不要再莽莽撞撞的－－如果遇到一個好男孩就交交看，嗯？」

　　小竹搞不懂霖的心思。「霖，你不是覺得我還小，不適合交男朋友嗎？」

　　「那是以前－－」霖的眼神黯淡下來。

　　小竹心有不安。她總覺得怪怪的。

　　「小竹，我只要你別忘了，我永遠都會看著你的。」他站起來想走。

　　突然他猶豫一下，又轉回來彎下身用冰冷的脣輕輕碰觸小竹溫熱的脣。

　　小竹嚇住了。

　　「再見！小竹。」霖轉身離去。

　　小竹還是無法動彈，她只能楞楞的望著霖離去的身影。

　　第二天，霖走了，帶著小竹小時候送給他代替她陪他的大娃娃走了。

　　小竹望著天花板，懶懶的神情讓又蝶忍不住開口，雖然在過去一個鐘頭裡她說的半句話，小竹都沒聽進去，但她還是克盡好朋友的職責。

　　「小竹，霖本來就不是人類，你我心裡都很清楚，他遲早都要走的。你就不要難過了，好不好？伯母一看見你難過，她也會跟著難過呀。」

　　小竹閉上發熱的眼。「媽比我還難過，她每天都紅著眼睛－－霖太不應該了，他不應該一走了之，他畢竟和我－－我們相處了那麼多年，起碼他應該道別一聲才是，怎麼可以就這麼－－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他太過份了。」

　　「小竹，也許是霖怕離別的時候太傷感，所以－－」

　　小竹憤怒的打斷她的話。「你不要再為他說好話了，霖根本是早就想回惡魔世界去的，所以他才會不告而別，好讓我們不能阻止他。他這麼想回去，他可以直說啊；他這麼悄悄的走了，我爸媽多難過啊！媽每天紅著眼睛，爸難過的連稿子都不碰了，你說他不過分嗎？」她低吼著，絲毫不覺外頭的玉萍端著紅茶正想敲門，卻被她們的話所吸引。

　　「小竹－－」又蝶改以另一方式，「或許霖只是想暫時離開？」

　　「暫時？」她嗤之以鼻。「你認為三個月是暫時，而且連一封信也沒有？又蝶，你不用再替他說好話了。」她說著說著，淚水又不爭氣的滑了下來。「對他而言，我們比不上惡魔世界，所以他才想回去那裡。該死，我多希望我不曾抱過他回來，如果在我們的生活裡沒有他，我和爸媽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不是嗎？」

　　「小竹！」

　　「我說得沒錯啊！你知道嗎？他答應過我不會回惡魔世界的，但是現在－－他要我不要把他是魔，會很多怪能力的事告訴爸媽，我答應了而且守到現在，可是他呢？他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誓言，我恨他，我恨他！」

　　「小竹，我相信霖不會違背你們之間的承諾，顯然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讓他不得不做這個決定。想想看，要是他不認為你們比不上惡魔世界重要，他大可在安子亞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和他回去啊；霖也不會為了救你，輸血給你，你有一部分不再是人類了，他也很難過啊！小竹，想想以前的霖啊，他是這種人嗎？他真的會拋下你還有你父母回去他陌生的故鄉嗎？」又蝶仔細的看著小竹變化的神情。

　　小竹回想起從前。「你的意思是霖被迫－－不行！」她掙扎的爬下床。「我要去找霖。」

　　「小竹，你要到哪找去？霖在惡魔世界耶，你知道在哪裡嗎？」

　　小竹停住了。「我－－我根本不知道啊－－那我要到哪裡去找霖？我不要霖離開，沒有霖，我好難過的，又蝶，你知道嗎？」

　　又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小竹，就算你知道惡魔世界在哪裡，你也不可以去，你還有白伯父，白伯母在這裡啊！」

　　「我－－我找到霖，我會和霖一起回來的。」

　　「那是說，如果惡魔世界裡的惡魔肯放回霖。」

　　「我不管－－霖答應過我，他不會離開我的－－到底是什麼讓霖甘心回惡魔世界？」

　　又蝶看著她。「我想－－也只有你了。」

　　「我？我沒有叫霖回去啊，我巴不得他永遠留在人間啊！」她的項練突然因為勾到掛著鏡子的釘子而滑落。

　　好半晌，又蝶和小竹只能嚇得盯著彼此看。

　　好像經過好久好久的時間，小竹才恢復過來。喬竟然沒來找她？

　　她的臉上充滿嚴肅了。「你說的沒錯。霖是為了我而回去惡魔世界的。」她緩緩說道。

　　又蝶困惑的看著她。「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霖以回那裡換回我的命。」

　　「什麼？」她們完全不覺門外的人帶著顫抖的紅茶和蒼白的臉色悄聲離去。她下意識的摸摸脣，想起那晚。「我一定會帶回霖的，這是我對霖的承諾。」小竹斬釘截鐵的發誓。

　　※※※

　　安子亞無聊的盯著好不容易獨處的霖。自從回到惡魔世界後，霖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就連撒旦大人的召見也令他無法開心。他很清楚這是為什麼？霖想念小竹。

　　在人間的小竹現在一定也在大哭著找霖吧！可惜她是找不到霖的，除非有個惡魔人帶她進來，否則她這一輩子永遠也不能再見到霖。這可不是他所喜歡的結局，就好像－－其實他也滿想念人間的那個小女巫，雖然他被她坑了好幾次，但起碼她很坦白－－而且有那麼一點點令人喜歡的感覺－－只有一點點而已。

　　畢竟他現在實在太無聊了，在人間的時候，還有小女巫來跟他吵吵架，但現在？面對霖就像是在面對一塊木頭一樣，就連另一個智磨拓也不得不搖搖頭。

　　他真想回人間，霖也一定很想吧！

　　尤其是當他想到在他這個永無止境的生命裡，天天都要撞上像木頭一樣的霖，他就怕了。

　　他重重的長嘆口氣。誰也不能選擇他的命運，不是嗎？

　　拓也走進來，後頭跟著抱著一大疊資料的迷糊書記員瑪莉。

　　他就不太瞭解為什麼拓也會選擇一個下級魔女來做他的書記員，而且還要常常替她善後，他就無法做到這種地步了。

　　「嗨！子亞！霖！」拓也走到石桌後，幫瑪莉擺資料。「最近天氣涼了許多，不是嗎？」

　　沒人回答他。

　　他瞄一眼霖和子亞。「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空氣這麼悶？太無聊了？」

　　「你有什麼好點子？」子亞懶洋洋的回答。

　　「或許幫我忙？」

　　「那先謝了，我坐在這裡都比幫你忙有趣多了。」

　　拓也看向霖。「那麼霖需要幫忙嗎？我可以把瑪莉暫時借給你。」

　　瑪莉馬上擺出一副苦瓜臉。「我是什麼啊？廉價勞工啊？拓也，我警告你，要是你讓我做額外的工作，我是要加薪的。」

　　「瑪莉！別忘了上次是誰在我家大吃大喝，幾乎把一個禮拜的分都吃光了？」

　　拓也高傲的看著她。

　　霖稍稍抬頭，盯著瑪莉。「你是瑪莉？」

　　瑪莉馬上看向他。「是啊！你認得我嗎？想不到我瑪莉的名氣竟然能散到那麼遠去。」她得意的看著拓也。

　　「什麼名聲？還不是些貪吃的名聲。」拓也悄悄咕噥著。他不喜歡瑪莉對別人這麼專注，尤其是一個俊得能令任何魔女著迷的惡魔。雖然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瑪莉，我是聽小竹說的，上回你從喬的手中救了小竹一命，我一直想向你道謝，可是一直沒機會。」霖帶著一抹感激的微笑。

　　「喔，原來是她啊！我差點就忘了，她沒來嗎？」

　　拓也翻翻白眼。他注意到霖的悵然所失。「我說瑪莉，你認為一個人類能進入惡魔世界嗎？」

　　瑪莉眨眨眼。「是不能啊！我問問都不行？」

　　「好吧！如果你聊天聊完了，是不是可以請你幫我把這些東西歸檔呢！我的書記小姐？」

　　瑪莉對著他無知的笑著。「還沒完呢！」她留拓也一個人繼續整理比山還高的檔案，跑到霖面前。「你很想念小竹，是不是？我也很想念呢！」

　　拓也撇撇嘴。「我看是想念冰淇淋吧！」他喃喃道。

　　霖並不答話，只是眼裡多了一抹感傷。

　　瑪莉依舊是眨眨眼。「老兄！我可以借你一樣東西。」

　　「我不需要東西。」

　　「一個可以見到小竹的東西。」

　　霖驚訝的看她，就連拓也和子亞也忍不住的被吸引過來。

　　「什麼東西？」

　　瑪莉得意的拿出水晶球。「這顆水晶球能讓你見到你所想的人、事、物。」

　　霖狂喜的看著它。「真的？」

　　瑪莉點點頭。

　　「我的老天啊！瑪莉，你是從哪裡拿來的？又是偷誰的－－難道是長老的？」拓也大叫。

　　「才沒呢！那幾個老傢伙除了德高望重，實在看不出他們有什麼高強法力，我是從－－」她朝拓也笑笑。「我才不告訴你呢！誰叫你老愛虐待我。」

　　「我虐待你？不要想岔話題。你是不是又是跟著飛著的牛排，跑進紫魔女住的地方，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別再去那種地方－－」

　　「等等，拓也！瑪莉，你－－水晶球可以借我嗎？」

　　瑪莉毫不猶豫的點頭。「可以，你的小竹曾經請我吃冰淇淋，我當然會借你，但只能一年。」

　　「一年？」霖失望著喊道。

　　「我不能讓你永遠看見小竹從年輕到老到死，就算是小竹，她也不會答應，沒有一個女孩會喜歡讓她喜歡的男人看著她變老變醜，尤其對方是個永遠年輕的男人。我只能借你一年，讓你對小竹的思念稍減，並且適應這裡的生活，如果你願意，我馬上借你，如果你不答應，我是不會借你的。」瑪莉等著他的答案。

　　霖猶豫好久。無論如何他只想見到他的小竹。

　　他馬上點頭，接過水晶球。

　　他終於可以見到小竹了。

　　他拿著水晶球走向門，他想回去好好看看小竹，她現在可好？會不會因為他的失蹤而難過，會嗎？都已經快半年了－－爸媽呢？知不知道他是惡魔呢－－他興奮的加快腳步。

　　突然他在門前停下。「瑪莉－－你說錯了，對小竹而言，我只是她的弟弟，不是她－－喜歡的人。」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瑪莉眨眨眼，她看向安子亞。「這是怎麼回事？小竹不喜歡他嗎？」

　　安子亞只是望著霖離去的身影。「無論喜歡與否，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嗎？」他輕聲答道。

　　瑪莉跟著他看過去。這可不一定啊！她心想著，但不敢說出來。

　　拓也瞄一眼瑪莉的表情，心裡納悶她又想做什麼驚人之舉了。

第七章

　　小竹匆匆忙忙的走回家，眼裡充滿疲累，這一個月來她幾乎每天出去找小喜。

　　可是小喜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點影子都沒有。

　　目前她想找霖就只有靠小喜了。可是－－她閉了閉眼睛，自從霖離開後，她好難過，比知道自己有一部分不再屬於人類時還難過，就好像心裡頭的某一部分不見了，隨著霖消失了。甚至有時候她總還覺得霖在身邊，而不知不覺得叫出他的名字，一切似乎沒有再比霖更重要的事了－－難道正如又蝶所說－－她愛上了霖？所以每晚她幾乎哭得入睡？所以她一想起霖，心裡就好痛好痛？這真的是她愛上霖的表徵嗎？她搖搖頭。

　　她現在沒有時間深思，她必須找到小喜，她不想這一輩子在沒有霖的陪伴下度過，她不想－－寂寞空虛的度過，她需要霖－－真的好需要霖，那怕霖一直沉默著不說話，她只要霖陪在她身邊，陪著她度過悲傷、快樂、幸福的時光，她真的好需要霖啊！

　　她一走進家門，看見父母嚴肅蒼白的臉色，仿佛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這一個多月來，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怪怪的，可是她沒有時間問，霖必須先被找到。

　　「媽－－爸，我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

　　白振威點點頭。「過來坐一會，我有事要跟你談。」他身邊的玉萍眼眶馬上紅了起來。

　　小竹困惑的坐下來。「有什麼事嗎？」

　　「小竹－－」白振威的臉似乎在這幾個月多了數條皺紋。「振霖離開也有四個月了吧？」

　　小竹遲遲的點點頭。

　　「前三個月，我一直托很多朋友幫我們找找看－－可是後來我發現無論我們再怎麼也找不到振霖了－－」他一說完，玉萍就開始哭起來。

　　「爸！」小竹震驚的望著她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白振威點點頭。「你－－儘管去找吧！不要顧慮我和你媽－－」在小竹眼裡從不落淚的父親眼眶竟然也紅了。「我要說的是，無論振霖是什麼，他還是我和你媽的孩子。」

　　「爸！」小竹心驚的叫道。「你們－－」

　　玉萍斷斷續續的接著說。「又蝶來找你時，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我真的沒想到振霖這孩子會是－－我們的確震驚了好幾天，但是等震驚過了，我們也仔細一想，振霖是我們撫養的，他是個好孩子，比起許多真正的孩子更像我們人類的孩子，所以－－我們不管振霖的身分到底是什麼－－他是我們白家的孩子，小竹，你也是，要不是振霖救你，你也不會在這裡了，我們怎麼會嫌棄你呢？」玉萍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媽！」小竹的眼睛也跟著泛紅了。

　　白振威嘆口氣。「是啊！所以我和你媽決定了，如果你想找振霖就去找吧！不要再顧慮我們了－－只要你記得告訴振霖，他永遠是我們的孩子就好了。」

　　「不！不只這樣，你還得把振霖帶回來－－你也要回來，我們一家子要永遠在一塊，你千萬別和振霖留在那裡啊－－」玉萍簡直說不出話來了。

　　「爸，媽－－」小竹忍住淚，如果霖知道了爸媽一點也不嫌棄他，他一定也很高興吧！

　　「我找不到路去找霖啊！現在在人間有一個魔女，我一直找不到她－－霖可能就要跟我們永別了－－」

　　「魔女？」白振威勉強的笑一笑，但笑意並未傳到他的眼裡。「就是叫小喜的女孩，是不是？」

　　小竹猛然抬頭。「爸－－你知道？」

　　「當然知道，她就在這裡－－」

　　「我不在這裡，在哪裡？」小喜面帶微笑的從廚房走出來，但她的眼裡有一抹光彩。

　　「你－－」小竹站起來。「你怎麼會－－」

　　小喜聳聳肩。「是瑪莉來找我的，要不然我正在環遊世界，哪裡會知道這裡會發生這麼大的事？」

　　「是啊！小喜今天來找你，我一眼就看出，她和振霖還有振霖的朋友安子亞有一股相仿的氣質，所以我認為她可能也是振霖的同類，就把她留下來了。」

　　小喜笑笑。「是的。我剛才也聽到你們之間的談話了，這就是我喜歡人間的地方，人類的人性－－令人感動。」她挑挑眉。

　　「那麼，你願意帶我去找霖嗎？」小竹期待的看著她。

　　「當然，要不我來做什麼？」

　　「可是－－你不是被罰在人間不准回去嗎？如果你回去了，你會不會受罰？」

　　「現在再擔心這個太晚了吧！反正我已經被罰一次，不在乎多罰一次，只要我們小心點，不會被發現的。再說這裡只有我能帶你回去，沒有我，你要找誰呢？」

　　「小喜－－」

　　「小喜小姐，謝謝你願意帶小竹去找振霖，－－」白振威嚴肅的看著她。「但是我希望，如果你有能力帶他們回來，就請盡力，可以嗎？」

　　小喜像是保證的點點頭。「當然，我帶走她，也會帶回她，還有白振霖。」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句保證會讓她在未來流浪了人間數年。

　　「那－－」玉萍開口。「小竹打算什麼時候走？」

　　小竹看看小喜。

　　「愈早愈好，誰也不能保證是否會有什麼意外事件－－」

　　「那－－小竹，你可不可以請又蝶陪你去，她是個女巫，應該也能幫忙你的。」玉萍不放心的說道。

　　小竹搖搖頭。「媽，我不能再麻煩又蝶。」

　　「而且我只能送一人過去。」小喜說道。「明天一早，我帶你入惡魔世界，現在我得好好想想要怎麼降落在瑪莉的家？」

　　「瑪莉？我不能直接去找霖嗎？」

　　小喜搖搖頭。「瑪莉的住處是三不管的地帶，沒人會去她那裡，除了她的上司拓也，很少人去的。那裡比較保險。」

　　小竹真正鬆口氣。終於，她終於要見到霖了－－只是，她暗地看了爸媽，只是未來是個未知數，如果她不能回來，那爸媽－－她甩甩頭。不！她會和霖一起回來的，她答應過霖，無論他去哪裡，她都會找回他的。她也答應爸媽會回來－－她這兩個誓言都會實現的。她堅決的想道。

　　隔日她們就起程了。

　　小竹閉上眼，只感到一陣呼嘯的風不停的吹過。打從小喜叫她閉上眼睛坐在床上後，起碼也有一個鐘頭了吧！這一個鐘頭裡她好緊張呢，不停的聽到呼嘯的風；其中還有一陣子，好像是撕裂般一樣，她全身痛得差點沒叫出來！小喜早說過，這是人間和惡魔世界的交叉口，她有一半是人類，難過是一定的。她必須忍著，為了霖，畢竟這一點痛苦比起霖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而在經過那段痛苦後，餘下的就只有風聲，一直吹一直吹，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你可以張開眼啦？」小喜大叫道，因為她必須大聲說話，才能敵得過風聲。

　　小竹猛一睜開眼，差點沒嚇得掉落下去。「上帝！」她緊抓住坐在她前頭的小喜。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她竟然和小喜坐在一隻－－巨大的鳥上飛在空中？她不是在作夢吧？

　　「喂！小竹，在我們世界裡，只能尊稱撒旦大人，上帝可是不能在這裡亂叫的。」小喜哈哈大笑，似乎連風聲也比不過她。

　　「小喜－－」小竹恐懼的一刻也不願放手。「這就是惡魔世界嗎？我們為什麼要坐在這個－－巨大的鳥上？我們可不可以下去啊！我比較喜歡走路的。」

　　小喜又忍不住的笑了，畢竟她從未見過一個人類來到惡魔世界的表情。今天她總算是見識到了。

　　「別怕！這是洛克鳥，惡魔世界的交通工具，沒有它，你可能要走上好幾天的路程呢！再說你不想從上空見見偉大的惡魔之城嗎？這可是一般人見不到的唷。」

　　小竹怯懦的張開眼睛往下瞄。整個城市完全不像她所想像的，她一直以為這裡的人應該住在黑鴉鴉一片的地方。沒想到這裡也有陽光，整個惡魔城像是個熱鬧的市集一樣，色彩繽紛，尤其是古式的建築物，讓她誤以為回到中古時期，還有下頭走來走去的人－－不！應該說是惡魔們－－天啊！她真的是來到了惡魔世界，不是嗎？

　　「怎樣？我的世界好不好玩啊？」

　　小竹暈眩的點點頭，但馬上想到她坐在小喜後面，小喜根本看不見她在點頭。

　　她大聲答道。「這－－的確跟我所想的不一樣。」

　　「你喜不喜歡啊？」

　　「我不知道。不過，雖然它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但它是搶走霖的地方，我想我是不會喜歡上它的。」

　　小喜挑挑眉，但並沒說話。

　　「小喜，到了沒？我們可不可以－－下去了？」她一想到她在半空中，尤其沒有安全帶的鳥上，她就快嚇昏了一半。

　　「不行，還要一會，瑪莉的住處是在山下。」

　　「山下？」她望著小喜指給她的山。「老天！那不是很遠嗎？」

　　「不會。洛克鳥一會兒就到了，這比人類的飛機要強得許多。」

　　「當然，光比較它們的體積就知道了，這什麼－－鳥比起我們的飛機不知道要大上好幾倍呢！」

　　「是洛克鳥！」

　　小喜哈哈大笑。

　　小竹閉了閉眼，拼命忍住隱隱約約的作嘔。她根本不知道來惡魔世界需要坐「飛機」啊！

　　「來！快到了。別緊張。」小喜命令騎下的洛克鳥向山下俯衝。

　　上帝！小竹死命的抱住小喜。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

　　她只祈求能早些見到霖，這一切就值得了！

　　同時間，霖匆匆忙的走進瑪莉的家，手裡拿著她給他的水晶球。

　　「瑪莉？」他跨進陰暗的小木屋裡。

　　「有人在嗎？」他喊叫。

　　「－－在－－有一個魔女在。」瑪莉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包包零食。「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嚇我一跳。」她吞下嘴裡的零食，清了個椅子自己坐下。「有什麼事嗎？」

　　「瑪莉，你這水晶球－－我看不見小竹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壞了？」霖的神色寫滿著急。

　　瑪莉接過來打量。「沒吧！如果壞了，我可要你賠啊！」

　　「到底壞了沒？」

　　瑪莉搖搖頭。「應該沒有吧！你最後一次見到小竹是什麼時候？」

　　霖垂下眼。「她在找我。找了好久。」

　　瑪莉挑眉。「真的？依我之見，小竹真的是滿喜歡你的，要不她才不會找你呢！」

　　「瑪莉，我們不談這個，如果水晶球不壞，是不是－－小竹出了什麼事？」

　　「不可能吧！如果水晶球沒壞，那只代表一件事。」

　　「什麼事？」霖緊張的看著好。

　　「她不在人間啦！」

　　「不在人間？」霖大驚。「是不是喬他－－」

　　「不會吧！」她眨眨眼，她才不要告訴這個智魔，她搞了什麼鬼呢！讓他瞎操心一下也不錯嘛！她繼續吃她的東西。

　　「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只看見爸媽難過，小竹呢？她呢？」

　　「這個嘛！我勸你－－」她話沒說完，後頭就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撒旦大人！該不會是那隻山豬撞上我的柵欄了吧！」瑪莉急忙跑出去，也許今晚她可以來個山豬大餐？光想到這裡，她的口水就快流出來，也顧不得霖也跟著她跑到後頭去。

　　她第一眼就看見巨大的洛克鳥，還有小喜－－還有一個拚命嘔吐的女孩－－是那個小竹嘛！

　　霖跟在她後頭停下。「瑪莉，你還沒回答我－－」他順著她的眼光看去，而後僵住。

　　他的－－小竹，他的小竹－－竟然真的履行諾言來找他了－－她真的甘冒風險來找他了。他閉了閉滿含熱氣的眼睛。他的小竹！

　　「嗨！大家好，這趟旅遊大夥還愉快吧！」瑪莉朝她們招招手。

　　小竹擦擦嘴，轉過來，她還來不及說話，就被瑪莉身後的人給嚇住了。

　　「小竹－－」

　　「霖！」她興奮地大叫。

　　她衝過去投入霖的懷裡。

　　「霖！霖！我好想你唷！霖！」她開始哭起來。「霖－－霖！」她一直不停的叫著他的名字，怕眼前只是個幻影。

　　霖摸摸她的頭髮。「小竹－－我也好想你啊！」他閉上眼，緊緊的抱住她。

　　瑪莉眨眨眼。「這是多麼令人感動的一幕，是不是啊？小喜！」

　　小喜瞄了她一眼。「是啊！如果你借的那隻洛克鳥沒有跟你一樣迷糊的話，我們也不必撞上你的柵欄了。」

　　「我的－－偉大的撒旦大人啊！你們把我的柵欄給毀了？那是我一塊木頭一塊一塊慢慢給釘上去的耶！」瑪莉大喊。

　　霖抱著小竹，看向小喜和瑪莉。「是你們帶小竹來的？」他的眼裡充滿感激之意。

　　小竹代她們回答。「是啊！要不是小喜，我根本不可能來你這裡－－霖，你跟我回去，好不好？爸媽好想好想你，你也是－－你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小竹期待的看看他。

　　霖不說話，原先激動的情緒已被他控制住了！

　　「小竹－－我－－」他怎能告訴她，他永遠也不能離開這裡？

　　「你不願意回去嗎？你一點也不想我嗎？」

　　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啊！

　　小喜看了看他的臉色。「小竹，現在談這個太言之過早了，你的霖進得了惡魔世界，可不見得就出得了惡魔世界。」

　　「為什麼？」

　　小喜聳聳肩。「因為他必須經過長老們的同意！」

　　「你進來就不用啊！」小竹辯道。

　　「我又不是智魔，不信你問你的霖。」

　　小竹看向霖。

　　霖無奈的點點頭，但他並未說出就算長老們願意讓他離開，他也不能離開。他一旦離開，協定就算取消，那小竹－－

　　「霖！我不要你待在這裡，爸媽也不要啊！」小竹的眼裡充滿淚水。

　　「爸媽？」

　　「爸媽知道了你是惡魔，但是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他們只要你回去－－。」

　　霖呆住了。他的人間父母知道他的身分而沒有－－？

　　「霖！」

　　霖甩甩頭。「小竹！」他溫柔的低下頭看她。「你是怎麼來的？」他想轉變話題。

　　「我？小喜帶我來的，雖然那隻什麼洛克鳥飛在半空中，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但能見到你，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半空中？小喜用洛克鳥載你來的？」他震驚的問道。他的小竹有懼高癥啊！

　　小竹點點頭，能見到霖真好！

　　「所以你剛才在那裡吐？」他的臉色好嚇人！

　　「霖－－你生氣了？」

　　霖咬緊牙。「不！沒有！」他怎能說他好心疼他的小竹－－可是他再怎麼也料不到他的小竹真的會冒著危險來找他－－而且克服她一向懼怕的高度。難道他的小竹－－

　　「喂！你們不要一直盯著來盯著去，可以嗎？」小喜不耐的說道。「現在我的腿很酸，可不可以先進去休息一下？再說我可餓壞了！」

　　「你想吃我的東西？」瑪莉大驚。「那可是我每次到人間偷偷收藏起來的耶。」

　　「你閉嘴。助人為快樂之本，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趕緊決定這件事要怎麼解決，瑪莉，你快去找安子亞來，人愈多想的方法也愈多。」

　　瑪莉悻悻然但無可奈何的離開了，誰叫她一點事也沒做呢！哼！

　　一會瑪莉帶來了安子亞，當然也少不了拓也。

　　小喜盤著腿，坐在瑪莉最寶貝的床上，瑪莉只能眼睜睜的瞪著她；非但如此，前幾年她從人間偷運回來的冰箱裡的食物幾乎被洗劫一空，她心疼的望著空空如也的冰箱。這筆帳她決定算在小喜的頭上，要不是她帶這麼多人來，她可愛的人間小吃怎麼會一點也不剩呢！

　　小喜彷佛洞悉她的想法。她睜開一隻眼瞄她。「瑪莉，起碼拓也不是我帶來的吧！你可別把罪怪在我身上。」

　　拓也聳聳育。「有這麼好的事，我怎能不參加一腳呢？」說實在話，他實在怕瑪莉又惹出什麼是非來，他可不認為他有能力再替她收爛攤子。

　　安子亞翻翻白眼。「你們不要老說這些無聊話，好不好？快點把重點提出來，可以嗎？我們來這裡不是野餐的！」他有些發火的說道。不知為何，小喜沒連那個小女巫帶來，他有點不高興，誰叫這裡沒有人可以伴他吵嘴。

　　「說得好，吸血鬼，你說的這句話我最喜歡。」瑪莉露齒而笑。

　　小竹緊坐在霖的身邊，她的手也一直握著霖不放。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霖，她才不要再放走他呢！

　　「風涼話少說！還有，在人類面前，請稱呼我為安子亞！」

　　小喜瞄了眼霖和小竹。「小竹，你的霖沒話要說嗎？」

　　霖看看她。「你要我說什麼？」

　　「看看要怎麼離開惡魔世界啊！」瑪莉跳上石桌上坐著。

　　拓也注意到霖的臉色黯淡下來。

　　顯然小竹也注意到了。「霖－－你不願意離開這裡嗎？」她緊張的問道。

　　霖對她一笑。「我當然想啊！」

　　「那－－我們要怎麼辦？我們可以去見你們的長老，請他放霖回人間嗎？」

　　「哈！那簡直是癡人說夢。」瑪莉迫不及待的回答。「那些長老們是我見過有史以來最頑固的化石，想說動他們，那簡直是作夢。」

　　「瑪莉！」

　　小竹心裡放下一塊大石，只要霖想回去，一切都會沒問題的。她想到以後霖可以再跟她還有爸媽在一起，她就好快樂！好開心！她揉揉眼睛，忍住哈欠。

　　「惡魔世界從沒有這種先例，我們的確要好好想想－－」安子亞陷入沉思。

　　「也許可以請拓也去找撒旦大人啊！畢竟他是個智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嘛！」瑪莉忍不住說道。

　　「你閉嘴！撒旦大人是不管這種事情的。」

　　「看來，小竹是一定得在這裡多住幾天，讓我們想出法子來，是誰說什麼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啊？小竹你－－」小喜的語尾淡去，因為小竹正靠在霖的身上睡著了。

　　「偉大的撒旦大人啊！當我們在這裡為她想辦法的時候，她竟一聲不響的睡著了？」安子亞抱怨道，但聲音明顯的小了許多。

　　霖愛憐的嘆口氣。「小竹這幾個月一直在找我，現在找到了，一放下心，這幾個月的疲累當然會隨之而來。」他調整小竹的睡姿，讓她更舒服的躺在他身上。

　　「我從沒見過有這樣的人類呢！」安子亞喃喃道。如果有一天，他也喜歡上一個不同種族的女孩，她會為他甘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小喜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不願意去看。」

　　拓也看著霖。「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你不想回去嗎？現在小竹睡著了，你可以明說，我們也好替你拿個辦法。」

　　霖正視他。「我當然想離開，我想念人間，想念－－小竹，可是我根本沒有辦法走；我跟長老們定了個協定，我回惡魔世界，他們放了小竹的命－－如果我回去了，那小竹也會跟著－－我不能回去？」

　　「只有這樣嗎？」拓也輕聲問道，他已經猜出霖不能回去的另一個原因。

　　霖沉默半晌，一直望著小竹沉睡的容顏。

　　「不！我不想要在我擁有不死之身時，小竹仍得經過生老病死－－到時候在她眼裡，我終究會成為一個怪物－－而且我無法接受當我永遠年輕時，小竹卻得經過死亡，輪迴再輪迴，我無法接受，也不願接受。」他沉重的說道。

　　「我倒沒想過這個問題。」安子亞自言自語道，他突然想起又蝶，他搖搖頭，最近他是怎麼了？老想到那個小女巫。

　　拓也瞭解的點點頭。「我瞭解，這就是不同世界裡的人相戀的悲哀，不能廝守一生，換做是我，我也無法忍受我的愛人會先我而死。霖，你真的很愛小竹，是不是？」

　　霖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小竹只當我是她弟弟。」他語調充滿難過。

　　「弟弟？」小喜差點忍不住大笑，但馬上忍住了。「如果小竹對你是像對弟弟一樣，那我可就不知道一個人類對待情人的樣子是怎麼樣了？」

　　「怎麼？小喜，你有什麼見解嗎？」瑪莉看著她。

　　「依我之見啊！光看小竹這幾個月找你的樣子，不就很明白了嗎？要不然你可以問問她啊？對於一個不是親弟弟的人，還能甘冒著大危險來到她不熟悉的惡魔世界來找他，我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可貴的親情啊！」

　　霖的臉色變了變，但他還是不答話。

　　「說得好，改天我也要去抱個小孩來養養做我弟弟。」瑪莉突然插嘴說。

　　拓也快受不了了。「瑪莉，如果是無關的話可否請你閉嘴？」

　　瑪莉朝他吐吐舌。

　　安子亞大嘆口氣。「我覺得在這裡的惡魔啊，都是一群烏合之眾。」

　　「那你不連你自己也罵了？」小喜諷笑道。

　　拓也根本不理在吵嘴的兩個人。

　　「霖，我看就把小竹留下幾天吧！我們總會想出個辦法來的。」

　　「什麼辦法？」小喜看著霖。「是把小竹送走？還是連霖一起送走？」

　　拓也和她一起看向霖。

　　霖的臉色好蒼白。「我－－讓我想想－－。」他想跟小竹走－－但他不想讓小竹死，還有－－一切的一切－－

　　※※※

　　「霖！你看我這樣穿，好不好看？像不像個小魔女？」小竹在霖的面前轉了一圈。

　　霖微笑著點點頭。「小竹穿什麼都好看，只是我不喜歡你穿黑色的。」

　　小竹眨眨眼。「我也不喜歡霖穿黑色的啊！可是你現在就穿黑色的嘛！這就叫做入境隨俗。」打從她在瑪莉家住下後，霖幾乎一有空就來找她，但他從不帶她出去，今天她好不容易說動霖帶她出去看看，她怎麼可以不把握這個大好機會呢！

　　她勾住霖的手臂。「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我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你的故鄉是不是真如瑪莉說得一樣好！」

　　霖依舊是帶著微笑，自從小竹來了後，他在惡魔世界不曾有過的笑容又出現了，只是他的微笑裡總帶些憂愁。

　　「小竹－－如果你見到一些－－可怕的東西，可不要嚇昏了。」

　　「可怕的東西？」小竹看看他。「很可怕嗎？」

　　「女孩子都會覺得可怕的。」

　　「哇！霖，你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男孩不會覺得可怕嘍！你太小看女生了吧！」

　　霖柔柔一笑。「沒有，我只是怕你不習慣。」

　　小竹朝他吐吐舌。「好惡心哪！我怎麼從來就不知道霖這麼會說甜言蜜語。」

　　霖只是一直笑著。

　　但等到小竹看見惡魔城裡的惡魔時，霖根本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小竹的臉色白得不能再白了。

　　「小竹－－」

　　小竹看看四週的惡魔。「霖－－我覺得我好像來到奇幻世界。」她打量著從她身邊走過的－－木乃尹－－天啊！要是媽在這裡不是嚇昏了嗎？

　　「小竹，你不要怕，這是附著在惡魔城外的一個村落裡的特色，他不是木乃尹，他只是喜歡這樣子打扮而已。別怕。」

　　「那－－」她指指朝他們走來的鐘樓怪人。「他也是打扮－－嗎？」

　　霖笑笑。「不是的，他－－是天生如此。」

　　小竹再度盯著他。「他－－看起來很可怕耶！」

　　「那只是表面上的，諾爾是面惡心善。」霖很想撫平小竹害怕的心理，但他不知如何下手。

　　「你們－－這裡好像很多這種人？」

　　「不！沒有。惡魔世界裡大部分的晉魔都是正常的，就像我還有安子亞一樣，現在你看到的奇奇怪怪的魔都是靠在惡魔城四週的惡魔村裡的一小部分。」

　　「你的意思是－－這類長得奇怪的魔在惡魔世界裡很少？」

　　「比起正常的惡魔來說，他們算是很少了。」

　　「可是－－霖，他們不會覺得自卑嗎？會不會有其他魔看輕他們？」

　　霖笑了。「不！這裡跟人間不一樣，在這裡他們以他們的形象為傲，畢竟他們這類的種族算是快絕種了，事實上我們還當他是珍寶呢！小竹，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東西。」

　　小竹遲疑一下。「霖，他們會發現我是人類嗎？」

　　霖微笑的帶她穿過大街，走到一間像是餐廳的地方。「別擔心，拓也的咒語可以保你好一陣。」

　　小竹任著他帶她進去。霖看起來似乎對這個世界滿喜歡的－－他會不會就此不再回人間了？

　　「小竹，怎麼了？」他拉開一個椅子讓她坐下。

　　小竹搖搖頭。「沒什麼，只是－－霖好像很喜歡你的故鄉？」

　　霖盯著她。「說不喜歡是假的，可是我喜歡人間甚於這裡。」他輕聲道。

　　小竹的笑容馬上回來了。

　　霖也帶著一抹淡笑。「你想吃什麼？」他招一個侍者過來。

　　小竹看看四週。「這裡好像跟人間的餐廳差不多，有什麼可以吃的嗎？」

　　「當然有。」長得還滿正常的侍者適時插進來。「我們這裡新進了吸血鬼最愛喝的『血汁』，小姐，你是吸血鬼嗎？有沒有興趣試一試？」

　　小竹慌張的看向霖。血汁？什麼血？

　　霖皺眉。他不喜歡有人嚇小竹。

　　「我們只要正常的中餐就好了。」他冰冷的語氣馬上逼退想捉弄人的侍者。

　　「霖－－這裡正常的中餐是什麼？」

　　霖笑。「你能吃的。」但他並不敢說是什麼，他怕小竹知道會馬上吐出來。

　　「那－－什麼叫血汁？」

　　「這只是這家店的噱頭而已，充其量只是一些調味料而已。」

　　小竹鬆了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什麼血呢？霖，我還是喜歡在瑪莉家吃飯，至少她家的食物我還認識。」她抱怨著。

　　霖笑了。「是誰一直想要叫我帶你出來的？」

　　「是我，我知道嘛！其實出來真的滿好玩的，不過那也得在我的心臟能承受的範圍之內啊！霖－－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走啊？我好想爸媽呢！」

　　霖的臉色馬上閃過一絲莫名的表情。「－－小竹，再等一段時間，好不好？等我們想出辦法來！嗯？」在他的心底裡一直有個自私的想法，如果他不能離開，就讓小竹多陪他一些日子，－－只是他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他真的不想讓小竹離開他身邊的啊！

　　小竹不情願的點頭。「好吧！」她暫時拋開回家的想法。「霖，你在這裡除了拓也還有安子亞外，有沒有其他的朋友？」

　　「有，但都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那－－」她仔細的盯著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我是說魔女？」

　　霖楞了一下，馬上回瞪她。「你是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沒啊，我只是問問而已。」她希望霖說沒有，這樣他在這裡就沒什麼牽掛了，他也可以放心的跟她一起走了－－再說她似乎不喜歡霖有女朋友？她到底是怎麼啦？

　　「沒有。我不想跟這裡的魔女走近。」

　　「為什麼？」

　　「你忘了以前你說的話嗎？我話少，要碰到個也話少的魔女，那我們不是寂寞至死？在碰個話多又開放的魔女，她就會爬上我的頭頂，我怎麼敢去交呢？」

　　小竹滿意的笑了。

　　「所以－－小竹，你還是最適合我了－－是不是？」他輕聲問。

　　小竹思緒停了一下，她只能望著霖深情的臉孔。霖是怎麼了？好像跟那天他要離開－－然後吻她的神情一樣啊！

　　她舔舔脣。「霖－－」

　　「正常的中餐來嘍！」侍者適巧的打斷他們的話。

　　霖不知道小竹下一句話到底要說什麼？

　　小竹困惑好久。

　　※※※

　　沒幾天，瑪莉家的吃食終告結束，小喜和小竹親自出來採購。她並沒有讓霖知道。最近霖的心情彷佛陷入谷底，只是在見了她的時候才有笑容，但霖的笑容似乎充滿了悲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喜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說霖不得不做決定了！

　　小竹難過起來，是不是霖真的不想回去？如果是－－她絕不能勉強霖回去，可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啊－－她還有爸媽－－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回去，她一定會很難過的－－可能會難過一輩子，霖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啊！

　　「唉！最近的中盤商愈來愈會敲詐我們這些善良百姓了！」小喜抱著一大堆東西說道。「這就是我喜歡人間的地方。最起碼我偶爾還可以在那裡偷偷東西吃，但在這裡，門都沒有？小竹？」

　　小竹的心思已經不放在這裡了，她看見上次她和霖一起去吃那個餐館裡有一個長滿鬍鬚的老人好像被嗆到了，臉都漲白了，可是似乎沒有人發現他。

　　她不能見死不救，即使是一個惡魔。

　　她急忙的跑過去，不顧小喜在後頭的叫喚。她跑到老人的身邊，猛拉他站起來，使力的讓他的肚子靠著椅背突起的地方，然後用力拍他的後背。不多時，老人便吐出梗在喉嚨的食物。

　　小竹輕拍他的背。「你還好吧？」

　　老人轉過來。「謝謝你，小姐，如果不是你－－」他瞪著她「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人類，怎麼會來到這裡？」

　　小竹大驚。

　　小喜面色驚慌的追過來，但一見到長老，馬上擺出一派輕鬆的樣子。

　　「長老，別動怒，人是我帶回來的。」

　　小竹睜大眼。原來他就是長老啊！

　　「你？小喜。貝爾！你不是被眨到人間了嗎？你怎麼回來的？」

　　小喜聳聳肩。「我喜歡這裡嘛！」

　　「你少油腔滑調，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們惡魔世界裡有人類存在？你為什麼會帶她回來？」

　　小喜平板的看著他。「長老，如果今天不是我帶她回來，你可能真的被嗆死呢！」

　　「你－－」小竹看看他們。她舔舔脣。「長老－－請你不要責怪小喜，好嗎？是我拜託她帶我進這裡的。」

　　「你！為什麼？一個人類是不能進這裡的。」長老震驚。

　　小竹低下頭。「我是想來這裡找人的。」

　　「找人？」

　　「就是白振霖！」小喜不耐的說道。「既然事情都攤開了，我就乾脆直說吧！她是白振霖的姊姊，就是白振霖用回惡魔世界來換她命的那個女孩，她現在是來帶白振霖走的。你懂了吧？」

　　小竹睜大眼。那麼霖真的是為了她回惡魔世界的？

　　長老仔細打量小竹。「你就是那個女孩？」

　　小竹鼓起勇氣回盯著他，用力點點頭。

　　「我是來帶霖回去，你們沒有權利把霖留在他不想待的地方。」

　　「白振霖本來就是惡魔世界的惡魔，他不能永遠留在人間，再說如果你想要白振霖回去，你願意付出自己的命嗎？」

　　小竹大吃一驚。她倒沒想過霖要是回人間，霖和他們的約定就算取消－－那她？

　　「不願意？」他冷笑一聲。「看在你救過我的分上，我可以容許你在這裡再盤桓幾天，但你必須回去，而且是一個人回去，否則小喜是知道繼續留這裡的後果的。人間的人類都是如此！」長老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小喜怒瞪他。「早知道就不要救這個老不死的。小竹，你怎麼了？」

　　小竹難過的看著她。「我和霖只能一個人留在人間，是不是？」

　　「小竹！」

　　小竹垂下眼，不再理小喜無謂的勸告。

　　她必須好好想想。

　　※※※

　　拓也一進房就看見霖坐在床上盯著他從人間帶來的大娃娃。

　　他挑挑眉。「霖，不休息嗎？」

　　「我不累。」

　　「在想小竹？」

　　霖不答話。

　　拓也嘆口氣，坐在他對面。「霖，你是怎麼了？打從昨天你知道小竹遇到葛長老後就一直悶悶不樂，連小竹也不見了。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猜想連你明天要做的事，你都不打算跟小竹說吧？」

　　霖依舊盯著懷有多少人間往事的大娃娃。「拓也－－我想，等我回來後安排小竹回人間去。」

　　拓也靜靜的看著他。「你決定不跟她走了？」

　　霖搖搖頭。「我很想，但不能。我回人間，小竹就會連命也沒有，我做不到。」

　　「正確的說，應該是你回人間，小竹死了，那麼你在人間的意義也沒了。霖！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總有辦法可想的啊！」

　　霖還是搖搖頭。他想起小竹小時候害怕一個人睡時，總是會偷跑到他的房裡來。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朦朧的微笑。「長老發現了，小竹待在這裡的日子屈指可數－－更重要的是她在人間還有爸媽在等她－－而且小喜告訴我，昨天長老問小竹，她願不願意拿命來換我回去－－」

　　拓也警覺的看著他。「小竹的意思是什麼？」

　　霖苦笑。「她沒表示任何意見，所以我才不敢去見她。」

　　「為什麼？」拓也困惑的問。他以為答案不是是即是非。

　　「我瞭解小竹，在她的小腦袋瓜子裡她會讓出她的命，讓我回去的。她的個性就是如此；她還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瞭解生命的美好，她會因為我是霖，所以她會犧牲自己。」

　　「所以你打算送她回去，然後獨自一個人享受你所謂的無窮盡的美好生命？」

　　霖不答話。

　　拓也搖搖頭。「事情一定還有挽救的餘地。霖，不要這麼早送小竹回去，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想想，你起碼要告訴小竹，明天你要去哪裡吧！」

　　「不必了！我不想她為我擔心。」

　　拓也站起來。「那麼你就暫時忘掉這件事，專心應付明天的妖鬼吧！這次闖入惡魔世界邊境的妖鬼為數可不少，而且這是長老們第一次測試你在人間修行的能力，千萬別搞砸了！」

　　霖閉上眼。在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惡魔世界的景象，而是人間－－爸媽－－還有小竹。

　　也許在他永無止境的生命裡，陪伴他的只有孤獨－－永遠的孤獨－－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我從沒想到你會跟我們惡魔世界這麼有緣，在短短的一個禮拜就能碰到葛長老，還有離長老的妻子，而且還救了他們。」小喜有趣的說道。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身分，再說我豈能看見有人快淹死，而不搭救之理。」

　　小竹忙著打量四週來往的人物，即使是她在這裡生活了近一個月，她還是覺得這裡的怪人看也看不完。

　　「是啊！這或許對將來你和你的霖回人間有幫助。」小喜喃喃道。

　　小竹聽見了。她想起這一個星期以來霖的外出。

　　「小喜，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他到底去哪裡了，怎麼都沒事先告訴我？」

　　小喜看了她一眼。「或許是你的霖來不及告訴你。」

　　「那你可以告訴我嗎？如果你不告訴我，我會替霖擔心的。而且晚上還會作惡夢呢！」

　　小喜嘴角帶著笑容。「你很喜歡霖？不！不用說了，光看你為他擔心的模樣，我就一目瞭然了！」

　　「我當然喜歡霖－－」小竹低下頭。「小喜，我只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小喜挑挑眉。「我很榮幸分享你的秘密。」

　　「小喜－－從小時候起，我就好喜歡霖，霖雖然不多話，但是他很會為人著想，再加上他是我弟弟，我一直很喜歡他－－至少在霖回惡魔世界前，我一直以為我是把他當弟弟一般的愛，可是現在－－我覺得好困惑唷！我覺得－－霖好像不是我弟弟，我是說，我來惡魔世界並不全因他是我弟弟，而是－－」

　　她舔舔脣。「我一直認為他是我的霖，我從沒想過他會離開我－－我甚至無法接受再也見不到霖的念頭，我不知道我對霖的喜歡是因為對弟弟的愛還是－－小喜，你知道嗎？我會一直拿別的男孩和霖比較，到最後，我還是最喜歡霖，除了爸媽，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小喜，你認為我是不是－－」

　　小喜嚴肅的看她一眼。「小竹，我問你一句，那天葛長老說的話，你肯為霖付出你的生命嗎？」

　　小竹猶豫一下，而後點頭。「我說過，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他快快樂樂，我要他做人類。我知道他喜歡做人類的。」

　　小喜輕輕嘆息。「小竹，你有沒有想過弟弟的定義是什麼？而情人的定義是什麼？弟弟是你可以疼他、愛他一輩子的人，情人卻是值得你毫不猶豫付出一切的人，尤其是你夜晚為他擔心到心發疼的地步，你想想看吧！你早知道霖不是你親弟弟，而你對他卻是喜歡得不能再喜歡，甚至拿別的男孩來跟你最重要的霖來比較，你想，這是對弟弟的愛嗎？對一個弟弟的愛終有一個限制，只有情人之間的愛才無分彼此，愛得深，痛苦也深－－小竹，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小竹的臉色白得不能再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愛上了霖？」

　　小喜笑了。「這有這麼不可思議嗎？我們早就全看出來了，似乎只有你和霖還迷糊著。小竹，我再問你，你和霖在一塊的時候，有沒有－－呃，幸福的感覺？」

　　小竹點頭。「我和霖在一塊的時候是有這種感覺，還常常在想－－如果我能跟霖永遠在一塊的話多好！」

　　「哈！那就沒錯啦！你的確是愛上了霖啦！」小喜長嘆一口氣。「沒想到我竟然變成了個愛情專家，等我沒飯吃的時候，起碼我還可以去做這個。」

　　「小喜，你確定嗎？」

　　「當然，不過你不該問我，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啊！」

　　小竹心思一片混亂，如果她真的愛上霖，那霖呢？他會不會－－

　　她抬起頭。「小喜，霖到底去哪兒？他什麼時候才回來？」

　　小喜聳聳肩。「你大概還不知道這世界的空間，除了人間還有惡魔世界、天使界、妖精界及妖鬼界耶。你的霖還有大部分的惡魔就是去邊境地帶捉妖鬼。」

　　「捉妖鬼？那是什麼意思？妖鬼是壞的嗎？」

　　小喜想了想。「就有點類似你們人間那種警察捉強資的意思。妖鬼地是邪惡的發源地，平常各界和各界之間都互不侵犯，但妖鬼常常會偷渡到別界去為非作歹，所以啦！其實各個世界都是如此，不只是人間，都是有好有壞的。」

　　「那－－霖有沒有危險？他在人間沒做過這種事啊！他又不是警察。」小竹著急道。

　　「別緊張，這只是長老們測試霖在人間修行的成果罷了！」

　　「他們沒有權叫霖做這做那的。我要去抗議。」

　　小喜笑了。這個小竹當真是坦率可愛。但她一看見惡魔堡上頭昇起白旗時，臉就變了。

　　「有人受傷了！」

　　「什麼？」

　　「回來的人之中有人受傷了！」小喜忙拉著猶不知發生何事的小竹跑向惡魔堡。

第八章

　　小竹一跑進堡裡，就看見比一條街還長的偌大客廳裡有好幾個惡魔圍在一塊，其中拓也還背對著她，低頭朝某個惡魔說話。

　　霖？她怎麼沒看見霖？

　　小喜開口。「拓也！」

　　拓也轉過身來，這才露出他前面躺在擔架上的霖。

　　小竹大驚。「霖！」她擠到霖的身邊來。

　　霖的額頭紮著繃帶，整張臉色根本已經是雪白了。

　　「霖！」她心疼地喊道。

　　「你！」葛長老從惡魔界裡走出來。「你這個人類怎麼可以進我們惡魔堡呢？」

　　「長老！您沒瞧見小竹是來看她的霖啊！」小喜厭道。

　　「她的霖？」他瞪著小竹輕輕碰觸霖的臉頰。「白振霖不再是她的弟弟了，她早該回去了，怎麼還留在這裡？小喜，我不是叫你送她回去嗎？」

　　「沒時間嘛！」

　　「你！把她帶出去，我們偉大的惡魔堡除了惡魔之外是不准有別的生物進來。」他大叫道。

　　「你閉嘴！」小竹斥罵他，讓他呆楞了好一陣子。「你不知道霖受傷了嗎？你還這麼大聲！如果你真正關心霖，就不會在這時只顧是什麼怪物闖進你偉大的什麼堡。霖需要安靜；如果你再叫，我就把你趕出去。」小竹怒瞪他，一副絲毫不為所懼的樣子。

　　「你！」長老也為之氣結。

　　「拓也！小喜！把他拖出去！」小竹生氣的叫道。

　　小喜忍不住暗笑起來。「長老，我看我們還是出去好了。」她朝拓也使使眼色。

　　拓也掛上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把不情願的長老架出去了。

　　小喜要不是為了霖需要安靜，她早就想大笑了。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這麼痛快。

　　她忍住笑，把其他惡魔也趕出去，讓小竹和霖相處。

　　小竹看著蒼白的霖，心裡心疼極了，難道這真如小喜說的，她愛上了霖嗎？

　　她輕觸霖沒血色的臉頰。「霖－－」

　　「小竹？」霖勉強的睜開眼。

　　「霖！你醒了！」小竹哭道。「你覺得怎樣？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這裡的醫生要到哪裡找？」

　　霖虛弱一笑。「我的小竹還是這麼嘮叨。」他閉上眼。

　　「霖！你不要嚇我。」

　　霖半張開眼，修長的睫毛遮掩不去他眼裡的楚痛。「別怕，小竹，這只是小傷。」

　　「小傷？傷到額頭還算是小傷，要是媽在，她一定早嚇得昏過去了。」

　　「但這裡只有你在。」

　　「是的，就只有我在，所以我要照顧你，霖，你是怎麼了？這麼粗心大意，你是存心想嚇我。」她吸吸鼻子。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時候我無心對付他們，我心裡在想－－你。」

　　「想我？」小竹感到臉上驀地滾燙起來，但她永遠蒼白的臉頰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是的。」他輕聲道。

　　「霖－－」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讓霖感到不解。

　　「怎麼啦？小竹，你有心事嗎？」

　　小竹咬著脣，她想問霖－－是不是喜歡她？她真是天下第一號大白癡，到現在才了解對霖的感情，結果她還不知道霖對她又是抱著什麼感情。

　　「小竹？」霖不解她的心事。

　　她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等你好些，我再告訴你。」

　　霖不安的看著她。「是不是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了？」

　　「沒有。」

　　「真的？」霖懷疑道。他的小竹從來沒有這麼忸怩過，她都是有什麼話就說什麼的啊！難道在他離開的這段期間內，小竹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小竹搖搖頭。「沒發生什麼事，只是我的笨腦袋想通了某些事。」

　　「某些事？」

　　小竹對他盈盈一笑。「對，某些事！不過，這些事要等你傷好些，我再告訴你。」這也可以讓她緩衝一下。

　　「小竹，不能現在嗎？你說得都讓我心神不寧了。你在吊我的胃口！」他有些抱怨的說。

　　「我也不想啊！但我怕我說出來後，害得你沒法養傷，所以我決定這件事稍後再談。」她完結道，臉上堅決的神情明白的讓霖知道她絕不會再說了。

　　「好吧！」霖帶著不安閉上眼休息。「那你先告訴我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半晌，小竹沒回答他。

　　他張開眼。「小竹？怎麼啦？」

　　她還是搖搖頭。「沒事，我只是在想這對你來說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霖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小竹又回來了。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因為我不是你啊！唉！如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就好了。霖，現在你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我找人－－不是，是那群惡魔來抬你回房。你只管休息，我不會讓人來吵你的。」

　　「小竹－－長老呢？」

　　「被我趕出去了。」

　　「趕－－」霖真正驚訝了。「你趕長老出去？」

　　小竹點點頭。「當然，我說過我不會讓人來吵你的，他聲音簡直可以掀翻屋頂。霖，你休息吧！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霖輕輕的嘆口氣，他閉上眼休息，就在小竹以為他要睡著之際，霖又突然開口。

　　「但又能陪多久呢？」

　　小竹楞了一下，她笑了。「永遠，直到你我生命終結。」

　　霖倏的張開眼。「小竹－－你說什麼？」

　　小竹頑皮的笑笑。「我沒說什麼，快睡吧！難不成要我唱搖籃曲？」

　　「可是－－」

　　「可是什麼？我警告你，你要再不好好休息，我就不理你了，讓你給那個可怕噪音的長老給吼死。」她作勢欲走。

　　霖馬上拉住她。「不要，小竹，我休息就是了，你陪在我身邊好嗎？」

　　小竹滿意的點點頭。

　　霖則懷著不安的心情入睡了。

　　※※※

　　「來，嘴巴張開。」小竹把削好的蘋果塞一片放入溫順的霖口中。「對，這才乖。」

　　「小竹，我自己可以來。」

　　她面帶微笑著搖頭。「你還沒好，我來就可以了，吞下去了沒？再張開。」

　　霖聽話的張開。

　　安子亞在一旁實在忍不住開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竹，沒必要這麼個喂法吧？霖受傷的地方又不是在手。」

　　「我高興嘛！」小竹朝著霖甜蜜一笑，讓霖看呆了。

　　安子亞翻翻白眼。「最近是不是人間有哪顆隕星掉錯地方了，怎麼人類全變了？」

　　「我沒變啊！」她無辜的說道。「我還是小竹啊！霖，你看我有變嗎？」

　　霖本想點頭，但一看見小竹盯著他看，他還是搖搖頭。「小竹還是我的小竹。」

　　「哈！那簡直是在說夢話嘛！說實在話，我比較懷念小喜說的那個小竹，那天我不在場，沒親眼看見你大斥長老的模樣真是可惜了，不過－－小竹，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受到什麼刺激？我問小喜，也只是一直在猛笑著，一點口風也不透露給我。」

　　小竹直笑著。「沒事啊！霖受傷了，本來就應該受到照顧嘛！是不是？霖？從小霖就沒生過病，我想像個姊姊一樣的照顧他，都沒法子，都是他在照顧我。我現在不好好掌握機會，怎麼可以？」她注意到霖突然黯下來的眼神。「霖，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霖搖搖頭。小竹－－還是當他是弟弟嗎？

　　「那你不高興啊？」小竹看著他。「霖，別不高興嘛！你一不高興，我的心情也跟著不好耶。」

　　「不！我沒不高興，我－－只是在想－－小竹該什麼時候－回去？」他輕聲道。

　　「霖！」安子亞瞪著他。霖是什麼意思？他真想讓小竹這麼早就離開他？

　　小竹楞了一下，馬上恢復笑容。「霖，不是我，是我們要什麼時候回去？」

　　「小竹－－我們不能一起回去，你必須一個人回去，而我－－要永遠留在這裡。」

　　「霖！你答應過我，永遠不離開我的。」她大叫。「你不能反悔的。」

　　「小竹，我何嘗喜歡反悔，但你是人類，我是惡魔，當我擁有億萬年的生命時－－小竹，你卻在我面前經過生、老、病、死，我不要見到這樣，我不要我的小竹在我面前死掉，你懂嗎？小竹－－你只能一個人回去－－我會在這裡祝福你的。」

　　霖難過的說道。

　　小竹直勾勾的望著他。「還有一個理由，對不對？你拿你的自由來換我的生命，是不是？霖！我不要你為這麼做，你根本就已經屬於人間的一分子，你愛人間，為什麼你不該回去？我想我的霖陪我，霖不看見我經過生老病死，我就不會死嗎？霖，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你有那麼長的生命時，我好為霖高興！因為我－－」

　　霖無情的打斷她。「你有沒有想過，當你老邁時，我仍然是個年輕的男孩，那時候你會有什麼感覺？視我為怪物！你會討厭我，而我無法忍受這點，即使你當我是你弟弟，你終有一天還是會怕我的。」

　　「霖，我不怕的，我也不當你是我弟弟，我喜歡你，霖－－」她看見霖震驚的神情，想繼續說下去，但進來的小喜和長老打斷了她的話。

　　小喜看看小竹生氣的臉孔，安子亞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再加上霖急切盯著小竹的神情，她想她瞭解了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了。

　　「打擾你們了，但長老堅持來看看小竹的霖，所以我就跟著來啦！」她有點後悔沒來得及參加這場好戲，看起來似乎很精彩的樣子。

　　葛長老走到霖面前。「你好些了嗎？」

　　霖點點頭，但眼睛還是停留在小竹的身上。

　　他開始說教，「白振霖，你可知道這次掃蕩妖鬼的行動，你犯了多大的錯誤？在捉妖鬼的時候怎能分心旁騖，我不得不說你在人間的修行完全失敗，你還不夠格當一名智魔。」

　　「霖本來就不是惡魔，他是人類。」小竹生氣的說道。「他是屬於人間的，在你們把霖放在人間後，他就是人類了，他不是惡魔，你們沒有權指使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小竹－－」

　　「你這丫頭，我已經很容忍你了，你不該變本加厲，這是我們惡魔世界的事，與你無關。」葛長老怒道。

　　「我沒有變本加厲，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這和我有很大關係，因為霖是我的親人。你們都沒有考慮過霖的心情，他根本不想做個惡魔，他喜歡人間，他想做個人類。如果你要霖做個道道地地的魔，就不該把他孤獨的送往人間，他現在被人間同化了，你應該讓他走。」

　　「我讓他走？那是說你願意拿你的命來換他的自由？」葛長老本來想用詞逼退她，沒想到她真的點頭了。

　　「是的，我願意。」小竹冷靜的說道，完全不像人間那個做事沒經過大腦，一直靠霖替她收拾爛攤子的白筱竹。

　　「小竹！」霖激動的喊道。

　　小竹盯著霖。「因為我愛霖，或許在過去我一直認為霖是我弟弟，但現在不是了，霖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沒有他，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她任淚珠在眼眶裡打滾。

　　「小竹－－」霖真的呆住了。

　　葛長老困惑的看著她。「你可知，你拿命來換霖的自由，就算霖回到人間，你也再見不到他了？」

　　「我知道。」她的淚珠滑下來。「但我也知道霖很喜歡人間，就算沒有我，霖還是一樣喜歡人間，這是我本來就欠霖的；如果沒有霖，我早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你要我想像以後沒有霖的日子，我想像不出來，我想跟霖在一塊，但－－若不行，沒有了霖的日子我過不下去，霖一直是我快樂的泉源，沒有他，我也沒什麼意思了。」

　　「小竹！」霖不顧傷口的疼痛，掙扎的爬下床。「小竹！」他緊緊的抱住她。

　　他從不知小竹竟也會有愛上他的一日－－而且還願意－－

　　但他還是不能讓小竹死，因為他也愛小竹啊！

　　「小竹－－你回去，好不好？」他的聲音沙啞。「你忘了爸媽還在等你嗎？」

　　「可是－－」

　　「可是什麼？」他輕聲說道。「你想讓爸媽難過嗎？」

　　小竹用力的搖搖頭。「不！但我也不要跟你分開。」

　　「你真的如此喜歡人間，喜歡到不願做一個不死身的惡魔？」葛長老突然問。

　　霖停頓一下，看看小喜和安子亞。「惡魔的生命或許是人類所夢想的長生不死的生命，但如果沒有小竹，它是永遠屬於孤獨的，我寧可不要這種生命；一輩子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只有孤寂可以陪伴著我，而它甚至沒有結束的一天，我不要。我寧可要人類雖然短暫卻充滿愛的生命，我寧可要人類短暫的生命和小竹永遠在一塊，我也不要沒有小竹的日子。」他把小竹抱得好緊，仿佛想藉此讓小竹不要離開。

　　「霖－－」小竹的臉上濕答答的。她原本還不太敢確定霖對他的感情到底是為何，現在她都明白了。

　　「長老，您都沒有一絲絲的感動嗎？」小喜開口。

　　葛長老怒瞪著這群人。「他是個惡魔，就算是我准他回人間，他還是個惡魔！他永遠不能跟這個丫頭廝守一生，當她死了的時候呢？那只不過再五、六十年的光景，白振霖還是個年輕的男魔，那時候又怎樣？那是短暫的幸福還是永遠的痛苦，倒不如快刀斬麻，一了百了趁白振霖放入的感情還沒很深的時候，讓這個丫頭回去吧！魔跟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不要，霖，我不要！」小竹緊緊抱住霖，不肯放開他。

　　「那就讓我變成人類吧。」霖突然平靜的開口。

　　「霖－－」小竹驚訝看著他，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安子亞首先恢復過來。「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在放棄永無止境的生命啊！那是人類求也求不到的啊！」他大叫，這對他太－－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霖肯為一個女孩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就算她是他愛的人，也不可能會付出這麼多吧？要他就不會－－

　　「安子亞說得對，一定還有其他方法的。」小喜嚴肅的開口。

　　「霖－－」

　　霖溫柔的擦乾小竹臉上的淚痕。「我一直很想做人類的，我曾經說過，如果在我漫長的生命裡沒有小竹，我會永遠孤獨的，那麼我不希罕它。」

　　「不！霖－－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值得你付出這麼多的。」小竹哽咽道。

　　霖搖搖頭，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我不只是為你，我也為自己，我不要我的生命空洞，你知道嗎？在我剛來惡魔世界的前幾天，我一想到我的生命無盡，而在我生命裡陪伴我的孤寂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我就受不了。小竹－－我一直很喜歡做人類，我想要做一個人類，想要和小竹像以前那樣，天天快樂的在一起，那一直是我的奢夢，你知道嗎？」他輕聲道。「尤其是－－能知道你－－不再把我當弟弟一樣愛我，這是我寧願用生命換來的，你知道嗎？」

　　「霖－－」小竹肩膀不住的抽搐著，她倒在霖的懷裡哭起來。

　　「多麼感人的一幕。」小喜動容的說。「長老，您無話可說嗎？」

　　「你要我說什麼？從沒有一個惡魔想要變成人類的，再說白振霖是惡魔，他再怎麼想變成人類，也只是一個妄想而已。」

　　「如果真的能變成人類呢？」小喜看著他。

　　「不可能的。」

　　「如果可能呢？你願意放了小竹的霖，還有小竹嗎？」

　　「這丫頭的命早就該絕了，她能活到現在，全是白振霖換來的，如果他變成人類，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就自動消失了。」

　　「長老－－」霖叫道。難道他跟小竹這一生一世就真的無緣了嗎？

　　小喜冷笑一聲。「長老您那麼崇尚命運的輪迴，那麼您現在是不是也不該站在這裡了呢？我記得您應該在好幾個星期以前，就從惡魔世界消失了！」她指的是他在餐館噎倒的那一次。

　　「你－－」

　　小喜聳聳肩。「我只不過在向您索取報酬罷了！長老您該不會忘了要知恩圖報吧？」

　　安子亞看得都傻了，他不得不暗暗佩服小喜的膽大。

　　葛長老看了看偎在霖懷裡的小竹，還有霖期待的臉孔。「就算我答應，另外兩位長老還有拓也也不見得會答應。」他似乎有些動容了，畢竟他從未見到會為了一個惡魔，甘冒危險的來到惡魔世界的人類，他也未曾見過會為了一個人類放棄億萬年生命的惡魔。

　　小喜面帶微笑。「離長老的老婆曾被小竹救過，所以離長老應該沒問題。拓也和小竹他們是朋友，更沒問題。至於還有一位長老，是裡頭最好說話的一位，憑拓也的口才和身分可以很容易說服他的。」

　　「這丫頭救了離長老的老婆？」

　　小喜點點頭。「在湖裡。」

　　葛長老再看了小竹一眼。「這難道是撒旦大人的意思？就這麼巧－－」

　　「長老，您答應嗎？」她重複問道。

　　「如果白振霖能變成人類的話，我願意給他們一次機會。」他聽到安子亞的歡呼，「不過，那必須在一個條件之下。」

　　「什麼條件？」他們忍不住問道。

　　「我可以不計較白振霖變人類，但這丫頭的命，我卻不得不索回，這是惡魔世界的定律。」

　　「長老－－」霖緊張起來。

　　「那還不是一樣！」安子亞喃喃抱怨。

　　「這是惡魔世界的定律。」長老強調，以顯示他並不那麼不通人情。「如果有了放魂的先例，惡魔世界以後就無威信可言。不過－－我可以通融一下，我只索取一次這丫頭的命，如果她躲過了，我可以饒她不死，還可以送給她長命百歲。」

　　「長老！沒有人可以躲過死神的追捕的。」安子亞大叫。

　　小喜迅速算了一下。「可以，我們願意試一試。」

　　「不！」霖沙啞道。「我不能拿小竹的命來冒險。」

　　小竹直視他。「我想試試看，霖，如果你都能成為人類，我為什麼不能試試呢？」她的眼裡有堅決。

　　「小竹－－」

　　「我話還沒說完，那必須是在白振霖能變成人類的情況之下。」葛長老的樣子似乎是早已穩操勝算了！

　　小喜嘴角一勾。「長老，我魔女小喜從不打沒把握的仗，您忘了在您之上，還有一個住在森林裡的紫魔女嗎？她可是繼撒旦大人之後活得最久的魔女了。我相信她是有辦法可以讓白振霖變成人類的。」

　　「紫魔女？」葛長老冷笑。「她早就不見外人了，而且她討厭任何進去干擾她的人。」

　　「除了瑪莉之外！」小喜還是保持一貫笑容。「您忘了上次瑪莉有難，是誰來救她的嗎？瑪莉和紫魔女可是好朋友呢！」

　　「你這個小魔女！」

　　「別動容，這一切不過都是碰巧罷了！」

　　葛長老不怒反笑。「那麼我大概也還沒說過，我會派哪個惡魔去取這丫頭的命吧？在你們回人間的幾天後，我會－－派三大長老出馬！」

　　「您－－」小喜還有霖、安子亞全都呆住了。

　　小竹困惑的感到霖的身體僵硬起來了。

　　難道葛長老派出的惡魔有什麼可怕的嗎？

　　「霖－－」她想問霖。

　　霖不說話，只是更加抱緊她。

　　他不會讓小竹死的。在他好不容易探知了小竹的心意後，他不會讓小竹死的，小竹是他的，永遠是他的。

　　※※※

　　小竹一出房間，就見到了霖。「霖？你怎麼在這裡？」她跑到他身邊。「這麼晚了，你應該在你的房裡睡覺，再說你的傷還沒好－－」

　　霖溫柔的看著她。「我本來是想見你的，可是瑪莉告訴我說，你睡了，我不忍心吵醒你，所以我就在這裡坐下來看著窗外的天空。」

　　小竹坐在他身邊，朝外一看。「這裡的黑夜跟人間沒有不一樣嘛！」

　　「只有這個一樣，但其他的－－卻是大不相同。」

　　「霖－－你怎麼了？不高興嗎？是為了今天下午那些長老說的話嗎？」小竹小心的看著他。「霖，我－－我不知該怎麼說，我喜歡霖，我想要霖陪我一輩子，可是我沒有權利要霖放棄這麼可貴的生命，但我好想跟霖永遠在一起，霖－－我是不是很自私？」

　　霖讓小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這是我心甘情願的，生命或許是愈長愈好，可是如果在漫長的生命中沒有存在任何絲毫的意義，那我要這生命做什麼呢？那只不過是在浪費生命。再說長命百歲並不代表人的一生就會永遠快樂，小竹，你是要長命百歲還是要生命中的快樂？」

　　小竹認真的想了想。「我當然要每天活得快快樂樂、開開心心。如要我長命，但一輩子卻沒什麼開心的事，我一定不要的。」

　　霖輕笑。「那就是了。小竹對我而言，是比生命還重要的，沒有小竹，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霖－－」小竹感動的說不出話來。「霖對我而言也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可是霖，你不再考慮考慮嗎？」

　　霖搖搖頭。「你別擔心了，這一切我會解決的，你困不困？」

　　「不困。我想跟霖一塊在這裡看黑夜，也許爸媽這時候也在看呢！」

　　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因為沒有多久他的小竹就睡在他的懷裡。

　　他永遠的小竹。

　　※※※

　　慢慢的黑夜漸漸退去，遠方泛出一道曙光。

　　「小喜，霖到底去哪了？為什麼他連叫我一聲都不叫就走了？」小竹抱怨道。

　　今天一早她起來，就發現她躺在床上，一定是霖抱她上床的，可是為什麼霖、安子亞還有瑪莉全不見了？

　　只有小喜陪著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霖連叫她都沒叫－－是不是臨時發生什麼事了？她想到這裡，心頭都亂了。

　　「別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時間到了，他們就會回來的。」小喜一逕打坐。

　　小竹撇嘴。「你們一定有事瞞我，要不然霖一定會告訴我，他去哪？為什麼瑪莉也要去？我不可以去嗎？－－」她驀地想到一件事。「小喜！霖－－霖該不會去找那個什麼紫魔女了吧？」她恐懼的看著小喜。

　　小喜睜開一隻眼。「你還滿聰明的嘛！」

　　「小喜！霖怎麼可以－－小喜，帶我去找霖！」

　　「怎麼回事？你的霖變成人類，你不高興嗎？」

　　「我－－說不高興是假的，可是這只是我自私的想法。霖不應該為我犧牲這麼多，他當然有權選擇更好的。」小竹難過的說道。

　　小喜反一貫嘲諷的態度。「小竹，對你的霖而言，你就是他最好的選擇，再說我可不認為他會把這個叫犧牲，是不是啊？白振霖。」她對著小竹背後剛進來的霖說道。

　　小竹轉過身去。「霖－－」她注意到霖虛弱到需要安子亞的扶持，但霖的臉色帶著一絲她鮮少見到的滿足微笑。

　　「霖！」她跑過去代替安子亞的位置。「你還好吧？」

　　霖笑著搖搖頭。「很好，只是不太習慣。」

　　「那－－」她小心的問道。「你今天去哪了？該不會是－－」

　　「去你心裡所想的地方。」安子亞舒服的坐下來。「那種地方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要再去了，太可怕了，我真想不透瑪莉這麼喜歡去是為了什麼？」

　　「霖！你怎麼不事先告訴我？」她雖然生氣，但還是很小心翼翼的扶他坐下。

　　「怕你阻止。」霖輕聲說道。

　　小竹蓄滿淚水。「你應該告訴我的，現在你變成人類－－我會覺得好罪過，霖的生命就這樣－－」

　　「別哭，小竹。」霖慌張的用袖子擦乾她的眼淚。「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沒人逼我。小竹，你不要哭－－我很喜歡做人類－－想想看，從今而後，我可以跟你還有爸媽像人類一樣永遠的生活在一起，你－－不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可是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會遭遇到這樣的痛苦，你還是可以做個惡魔的。霖，對不起！」

　　霖盯著她。「小竹，不要說對不起，誠如小喜說的，我不把這個叫犧牲，那是我跨向幸福的一個小踏石而已，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

　　「可是－－我總覺得霖為我付出好多－－」

　　「為你，也為我啊！」他輕聲道。

　　「霖－－」她低下頭。「你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她關心的問道。

　　「再不好也沒有比當惡魔時的蒼白。」霖朝安子亞丟一個眼神。「安子亞？」

　　「對！我差點忘了，這是霖替你向紫魔女要的。」他拿出一個小瓶。「這是把你身體裡的霖的血液給去掉。」

　　「霖－－」她沒想過這件事，霖卻仔細的替她注意到了。霖－－真的對她很好！

　　他摸摸她的臉。「我不要我的小竹害羞或者生氣的時候，臉色永遠是一片蒼白。我要我的小竹跟以前一樣。」

　　「那霖也會跟我一樣了？」

　　霖點點頭。

　　小竹笑了。「那我以後就可以知道霖什麼時候臉紅了？以前我老看不出呢！」

　　霖柔柔地笑了。

　　「那霖－－我們要什麼時候離開呢？」

　　霖的眼神沉了沉。「再一陣子吧！」

　　「為什麼？你已經是人類了，為什麼不能回去人間，爸媽現在一定都很著急。」

　　「小竹－－」

　　「那是因為你的霖怕一旦回去人間，你的小命很快就被索回去啦！」小喜打斷他們。

　　「可是我有你的項鏈啊！」

　　「如果這是我的項鏈能解決的事，我早走了，還待在這裡做什麼？這次出馬索魂的是三大長老，葛長老和另外兩個長老，他們可是撒旦大人以下的最高官呢！你想躲過，除非是極好的運氣，否則你的霖變人類，也只是白費力氣了。」

　　「小喜－－」霖想阻止她。

　　「我覺得還是要先給小竹點警告才對，現在你已經是人類之身，想要再保護小竹，那是難上加難，那個死長老就是看上這點，才非要你先變成人類才准離開惡魔世界。總有一天，我要他好看。」小喜忿忿不平的說道。

　　「小喜，別說了！」

　　安子亞緩緩開口。「依我之見，事情愈早解決，心就愈早安。能早些時候回人間是最好，一拖再拖也不是個辦法。」

　　小竹看看霖為難的神情。「霖，贊成安子亞的意見，再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再說爸媽也一定等了很久了。」

　　「可是－－」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我去借洛克鳥來，安子亞你去不去啊？」小喜問道。

　　「當然要去，不去不夠朋友，是不是？」但他的心思已不在這裡了，他想起紫魔女給霖服的那瓶藥水，為什麼紫魔女也送給他一瓶？還說他安子亞將來會用得到？不會吧！他這麼喜歡做惡魔，怎麼會跑去做人類呢？或許是將來他會碰到某惡魔需要？一定是的，否則紫魔女幹嘛送他這藥水，他堂堂吸血鬼安子亞絕對不可能去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的。

第九章

　　玉萍一抬頭就看見她朝思暮想的兩個人站在門口。

　　她張大嘴巴，久久不能自已。「振威－－」她虛弱的叫道。

　　「什麼事啊？」白振威從書房走出來，但他注意到他妻子呆楞的表情，困惑的順著她的眼光看去，而後大驚。

　　小竹笑著走進來。「爸媽，不認得我們啦！」她牽著霖的手走進來。「怎麼？我和霖的臉上是有什麼？要不，媽的嘴巴怎麼張那麼大，一點也不符合什麼淑女風範。」她笑嘻嘻的說著。

　　玉萍的眼眶裡迅速的溢滿淚水。「是真的小竹！」她搖搖欲墜的走向他們。

　　「媽！」霖馬上走過來扶著她。

　　「振霖！」玉萍哭倒在他的肩上。「你總算回來了！」

　　小竹眨回淚水。「媽，你別哭嘛！」

　　「小竹、振霖，你們－－還好吧？」振威的聲音低啞，聽得出他是拼命忍住淚水。

　　小竹代霖回答。「爸，霖和我都已經是人類了！」她感到她話一說完，眼前的兩個人全都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振霖也不是惡魔了？」玉萍抬起頭仔細打量霖的臉色。「振霖似乎沒以前那麼蒼白了。」

　　「當然啦，爸媽，你們不要老這麼呆滯著嘛！」小竹坐在她闊別已久的沙發上。「哇！我好想念這裡唷！」

　　「那你爸媽呢？」白振威經過驚嚇之後，只剩下全然的喜悅。他跟著坐在她對面。「你都不想嗎？」

　　小竹假裝考慮一下。

　　她等霖把玉萍扶到白振威身邊後才搖搖頭。「我要仔細想想。」她讓出一個位子給霖坐。

　　「你這孩子！」玉萍瞪她。「你知不知道打從你和振霖離開後，媽每天燒香拜佛，這一個多月來，我每天都在祈禱你們能平安回來－－」她說著說著，眼又紅了起來。

　　「媽！」小竹的眼也跟著紅了。

　　「小竹－－媽，你別傷心，我們不是回來了嗎？」霖說道。

　　「是啊！」白振威拍拍妻子的肩。「重要的是孩子回來就夠了。」他轉向霖。

　　「你們怎麼回來的？是那個小喜送你們回來嗎？」

　　小竹點點頭，靠在霖的懷裡。「是啊，還有安子亞呢！要不是他們，我和霖可能就要永遠留在惡魔世界，永遠見不到爸媽了。」

　　「那我們得好好謝謝他們才是！」玉萍擦擦眼淚。「他們人呢？沒一起來嗎？」

　　小竹搖搖頭。「他們先走了，但還會再來。」

　　白振威看著霖。「小竹剛才說－－你們全變成人類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霖柔柔的看了小竹一眼。「說來話長，我以後再慢慢的說給爸媽聽－－爸媽，我的魔界朋友還會來－－你們能接納他們嗎？」

　　「這是當然的，要不是他們救了你們，你們怎麼能回來呢？」玉萍站起來。「我要去買菜，今天晚上是我們一家團圓的日子，得好好慶祝慶祝一下才成。」

　　「媽！」小竹笑道。「你這麼性急，一家團圓又不只這個時候，是不是？霖。」

　　霖眼神有一閃而逝的黯淡，白振威看見了。

　　「你這孩子！」玉萍想生氣，可是生不起氣來，一想到她的小竹還有振霖能平安回來，她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生得下氣？

　　她笑一笑，忙著轉身回房去拿錢包了。

　　白振威等妻子走後，看向霖。「振霖，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小竹驚訝的看了白振威一眼。「爸！」

　　霖平靜回答。「我們只是不想讓爸媽擔心。」

　　「該不會是和什麼惡魔世界有關吧？你還會回去嗎？」白振威的語氣中有著急。

　　霖搖搖頭。「不會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只是－－爸，這件事情－－」

　　「爸，你就不要再問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可千萬別跟媽說啊！再過一陣子，事情解決了，我們會第一個告訴你的，我可不想媽又操什麼心呢！你知道的嘛！每次媽一操心就像個老母雞，一天到晚老念著同一件事，我都受夠了呢！」小竹故意大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家裡好，是不是，霖？」

　　霖看她一眼。「是的，還是家裡好。」他想小竹做出無所謂的樣子是想讓爸放心，但他呢？他一想到如果小竹的生命真的被－－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他這樣做對嗎？讓小竹處在危險之中，也許他當初不該選擇做人類，讓小竹－－，可是他何嘗願意做個孤獨的惡魔啊！原來－－他白振霖也只是個自私的人啊！

　　「霖，你在想什麼？」

　　「沒，我在想。媽今晚會煮什麼，我很懷念媽的手藝。」他淡淡說道。

　　小竹懷疑著看著他。「真是嗎？」

　　「當然，我從不騙小竹的，是不是？」霖帶著笑容。

　　※※※

　　安子亞瞪著眼前猛吃猛喝的小女巫。

　　「花又蝶，你是打算吃死我，是不是啊？」

　　又蝶抬起頭來。「吃死你？那還算是便宜你了！誰叫你要把霖帶走，都不通知一聲的？」她繼續埋頭苦幹。

　　「喂！我沒必要告訴你吧？再說這干你什麼事？我到現在還不太能理解為什麼我要坐在這裡讓你坑我這麼多。」他喃喃抱怨。

　　「這個叫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呀！」她大吞一口飯，才繼續說道。「這次我沒能跟小竹一起去惡魔世界，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見見異次元的世界長得怎麼樣？是不是真如我想像都是怪物呢？」

　　「怪物？小姐，你看看我的樣子像嗎？霖的樣子像嗎？我們惡魔世界也是跟你們人間一樣沒什麼差別的！更甚者，光看我這樣子，你就可以知道我們惡魔世界是專門出俊男的。」子亞得意的說道。

　　「俊男？」又蝶大笑。「你想笑死人啊！你這副德行能稱得上是俊男，那我花又蝶不是美女一個了嗎？更何況－－」又蝶故意打量他一番。「小竹說，你起碼有三百歲以上了，可以做我的不知哪一輩的祖父了，俊男？你在說笑話吧！」

　　安子亞氣得滿臉蒼白。「你這個小女巫，我就知道你沒好話，今天是我請你吃飯耶，你好歹也該對請你的人有點禮貌吧？」

　　「禮貌？」她挑挑眉。「我的禮貌是因人而異的。」她轉轉眼珠。「不過，如要你肯帶我去惡魔世界瞧瞧，我可能會對你好些。」

　　「去惡魔世界？人類是不能去的。」

　　「那小竹就可以去！」

　　「那是救人，小竹是冒了莫大危險偷溜進去的。」他不屑的看著又蝶。「小竹是為了她的霖，要是你，你會為了你愛的人而冒險嗎？」

　　她抬高下巴。「那還用說。只要我花又蝶喜歡上的人，我是絕不會讓他一個人陷入危險中的。」

　　安子亞想反脣相譏，但她身後走來一人，引起他的注意。

　　「花又蝶？」

　　又蝶回過頭。「學長？」她驚喜的站起來，絲毫未注意到安子亞的眼光專注起來。「學長，你怎麼會到這裡？」

　　站在他們面前的高大男孩笑笑。「我和幾個同學來這裡聚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他看見安子亞，「他是－－」

　　「他？」又蝶早忘了她身邊的惡魔，「他是－－他是我表哥。」

　　「表哥？你好。我姓楊，叫楊文秋。」男孩朝安子亞點點頭。

　　安子亞根本不屑理他。

　　又蝶瞪他的眼光簡直快冒出火來了，但她一轉向楊文秋，眼神馬上變了。

　　這令安子亞不快，雖然他不知原因。

　　「學長，別理他，我表哥天生就是如此，尤其是當他上了年紀之後，脾氣更怪了。」

　　「上了年紀？」子亞張大眼。「我才不過三－－」他原想說三百歲，但一想人間的歲數和惡魔世界有差，馬上噤口。

　　「三什麼啊？表哥！」她得意的看著他，顯然清楚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語言。

　　這個小女巫！安子亞咬牙。「我才不過三十而已。」

　　「三十而已對我們來說，就已經好老了呢！是不是，學長？」

　　楊文秋含蓄的笑了，但他的話差點沒讓安子亞吐血。

　　「的確，安先生的年紀對我們這些高中生而言，就像遙不可及的星辰，我甚至還無法想像我三十歲的樣子。」

　　又蝶得意的朝安子亞看。

　　「又蝶－－我可以叫你又蝶嗎？我總覺得連名帶姓一起叫，似乎很生疏，當然那必須經過你的同意。」

　　安子亞厭惡的看著又蝶的臉色驀然紅起來，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有一個在他眼裡看起來很小的男孩對她表示好感罷了！這有什麼了不起！他暗地裡咒罵。

　　但他不知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多嫉妒。

　　又蝶害羞的點點頭。「當然可以。」

　　楊文秋搔搔頭。「那－－又蝶，明天我們團裡有烤肉活動，你願意來嗎？」

　　依安子亞看，這兩個人的眼裡根本沒有他了。

　　又蝶羞澀的開口。「當然－－」

　　「不可以。」安子亞平板的替她接完。

　　又蝶又轉過去死瞪他。

　　楊文秋則驚訝的看著他，仿佛早已遺忘這個人的存在。

　　「為什麼？」楊文秋禮貌的問道。

　　「學長，別理他－－」

　　「事實上，又蝶明天要和她的未婚夫出去玩。」安子亞微笑道。他終於找到這個整小女巫的法子了。

　　「未婚夫？」他們齊聲道。

　　「又蝶－－你有未婚夫？」楊文秋的失望明顯可見。

　　「我怎麼可能有－－」

　　「唉！其實這也不是又蝶能決定的，怪就怪在花阿姨在又蝶未出世前為她指腹為婚，不過，又蝶的未婚夫人長得還算不錯，又蝶也滿喜歡他的。楊同學，真是抱歉了，又蝶明天不能和你出去玩了。」安子亞保持一貫微笑的說完，事實上他還想大笑。

　　從頭到尾，又蝶只能張大嘴看他自導自演自制。

　　「抱歉！我不知道又－－花學妹有未婚夫－－對不起。」楊文秋囁嚅道。

　　等到楊文秋尷尬離去後，又蝶才恢復過來。

　　「你－－你這個吸血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學長好心好意的想邀我去烤肉，你有什麼權力阻止？」

　　「你忘了？我是你表哥啊！」他閑閑道。

　　「呸！你要是我表哥，那我不是吸血鬼嗎？你明知那是權宜之計啊！」

　　安子亞聳聳肩。「我說，小女巫，反正那個小男孩又不是什麼俊男的，你也不用發這麼大的火吧！」

　　「誰像你，你以為只有什麼俊男美女才夠格談戀愛嗎？只要遇到合適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談戀愛的！」

　　安子亞看著她。「你的意思是，你愛上了那個小男孩？」他的語氣中充滿酸味。

　　「小男孩？人家不是小男孩，你才是那個老男人。再說，我雖然還稱不上愛他，但起碼我對他有好感，你沒有權力阻止我戀愛。我警告你，你這個吸血鬼，下次你再敢打斷我，我就真的拿五寸釘，釘死你。」她忿忿道。

　　安子亞笑了。雖然他不知道為何他一聽見又蝶還沒有愛上那個小男孩，他的心情就全然的放鬆了。

　　「這是不是表示，你想回去了？不再坑我了？」他用話激她。

　　她瞪著他，馬上坐下來。「我還要吃，我今天不吃死你這個吸血鬼，我絕不罷休。」她抬高下巴，看他敢不敢挑。

　　安子亞笑著招侍者過來。「你還想吃什麼，就儘量叫吧！」

　　又蝶懷疑的看著他。「你又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一個失戀的女孩而已。」

　　「而這全是誰害的？」她狠狠的看著他，突然她改變表情，朝他甜蜜一笑。「既然你想安慰一個失戀女孩，我就讓你看看安慰一個失戀女孩的代價是什麼？」她看看菜單，把店裡所有昂貴的菜一一點出來。

　　她得意的朝安子亞笑笑。

　　安子亞則無所謂的聳聳肩。

　　※※※

　　「哇！霖！好久沒來天台了，我好懷念這裡唷！」小竹興奮的跑到矮牆邊，看著遼闊的天空。「霖，你想念嗎？」她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真棒！」

　　「如果你能多穿點衣服，就更棒了。」霖微笑著替她披上外衣。

　　小竹皺眉。「霖，你好像管家婆呢！」

　　「總比你著涼要好得多。」

　　小竹盯著他，然後嘆口氣，「霖，你已經是人類了，話可以多些吧！起碼陪我聊天時，可以多那麼一點點的話吧！」

　　霖看看她。「這跟我是不是人類無關，我天生話就少－－小竹，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小竹想了想。「不會，雖然霖話少，但我還是很喜歡霖。」她擠到霖和矮牆之間。「我就是喜歡霖這樣，再說要是霖跟安子亞一樣，我才不會喜歡霖呢！」她衝著霖一笑。

　　霖愛憐的的摸摸小竹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臉頰。「我的小竹又回來了。」

　　「什麼回不回來？我在這裡啊，霖－－」她仰頭直視他。「霖，我一直滿好奇的－－」她的臉通紅。

　　「好奇什麼？」

　　「就是－－」她胡亂的揮一揮手。「我－－我又不是什麼大美人，也不是什麼溫柔的女孩子，小時候我有時候還不理你，對你生氣，可是－－為什麼你會愛上我呢？」說完時，她的臉紅得不能再紅了。

　　霖輕笑。「小竹擔心了。」

　　「擔心什麼？我才不擔心呢！我只是好奇而已嘛！－－」她撇撇嘴。「我只是覺得霖長得這麼好看，個性又好，人也聰明－－總之，霖是這麼完美的人嘛！而我這麼任性又不漂亮，只知道大吼大叫，一點也沒有媽說的那種淑女風範－－霖應該配更好的女孩才是。」她滿心不情願的說道。

　　霖輕笑著。「小竹不是不欣賞媽說的那種溫柔淑女嗎？」

　　「我是不喜歡啊！可是－－可是我喜不喜歡不重要啊，重要的是霖啊！如果霖喜歡的話，那－－那－－」她臉漲紅得說不出話來。

　　霖碰碰小竹滾燙的臉頰。「我就是喜歡現在的小竹。」

　　小竹馬上笑開了，但她還是心有不安。「可是－－那是因為霖這幾年來都一直跟我在一起，沒跟那些淑女相處過，所以根本不清楚她們比我好多少啊！」她皺皺鼻子。「其實她們也不會比我好多少！」

　　霖真的忍不住笑出來，原來他的小竹這麼的不安啊！

　　「白振霖，這有什麼好笑的？我現在談的是很嚴肅的事耶！」她手叉著腰，瞪著他。

　　「我知道。」他停止笑意。「小竹，你在擔心，這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喜歡小竹，無論你有沒有比其他女孩子好，在我心裡，小竹是最好的。」

　　小竹害羞的低下頭。「真是？」

　　「真的，我第一次在人間張開眼睛時，看見的就是小竹，那時候你好可愛的對著我笑，我就在想小竹就像是天使一樣，而且是屬於我的天使。一生一世都是。這輩子我都無法不愛上小竹。」

　　小竹說不出話來了，她只能一直盯著霖看。

　　「怎麼啦？我認識的小竹不會說不出話來的呀！」霖取笑道。

　　「不！－－霖，你說得好讓我感動－－其實我也沒那麼好啦！」她愈說愈臉紅。「我甚至連小喜、又蝶她們都比不上呢！」

　　霖笑了。「我說過，小竹在我心裡，是凌駕於任何女孩之上的。不過，我的小竹從來沒這麼會臉紅哪！」他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臉。

　　「這全是誰害的？」她腆道。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霖，明天－－我們可以去學校嗎？」

　　「去學校？」霖皺起眉頭。「為什麼？這幾天都要待在家裡的。」

　　「可是誰知道要待多久啊！他們又沒說什麼時候會來，萬一他們一、二年以後才來呢！那我天天坐在家裡不悶死才怪！我是想去見又蝶嘛！這麼久沒見著她，怪無聊的啊！」

　　「我們可以請又蝶來家裡玩呀！」

　　「霖，那就不好玩了，誰喜歡和知心朋友聊天的時候，旁邊還有個媽，有個男孩，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知心朋友？你不當我是知心朋友？」

　　「不是啦！霖，你是我的知心男朋友，和女的知心朋友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霖有些吃味。「都是朋友，我也一樣可以陪你聊天解悶－－你嫌我話少嗎？」

　　她用力搖頭。「霖，不是啦！有些事我是不能跟你說的，我當然要跟又蝶說啦！」

　　「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小竹想子想，笑了。「例如，我就要跟又喋講，霖不再是我弟弟啦！這事兒你這當事人早知道了嘛！我總不能跟你說嘛！我當然要找又蝶來和我開心啦！」她狡辯道。

　　霖跟著笑了，但馬上嚴肅起來了。「小竹－－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行動或者交友的機會，只是－－我怕萬一－－三大長老來了，我無力保護你－－如果－－」

　　她捂住霖的嘴。「我知道啦！霖，別擔心了，你沒聽過什麼吉人自有天相嗎？」她眨眨眼。「像我這種方頭大耳的女孩不會這麼早就被解決啦，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呢！」

　　霖勉強一笑。「例如什麼事？」

　　她轉轉眼珠。「例如－－我還要跟霖談戀愛啦！」

　　「小竹－－」

　　小竹開心的看到霖困窘的模樣。「霖，那麼晚了，我想睡了。」

　　霖點點頭。「是該休息了。」他想牽住小竹的手，陪她下去，但被小竹掙脫開了。

　　「小竹－－」他驚訝的看著她。

　　小竹保持一個甜美笑容。「霖？」

　　「怎麼了？」他擔心的問道。

　　「你長得好高唷！」她說道。

　　霖因惑的看著她，小竹到底要說什麼？

　　「害我每次都要仰頭跟你說話呢！」

　　「小竹－－」

　　「你彎下身一點嘛！」

　　「小竹－－」

　　「好不好嘛？」

　　霖照做了。

　　「再低下一點來啦！」

　　霖雖疑惑，但依舊照做了。

　　等到霖的頭和小竹平高了，小竹才滿意地微笑。

　　「小竹，你想做什麼－－」他話還沒說完，小竹就湊過來對著他的嘴就是一吻。

　　他呆住了。「小竹－－」

　　小竹滿臉通紅。「晚安，霖。」她頭也不回的跑下樓。

　　霖只能呆呆的、楞楞的站在那裡。

第十章

　　小竹遠遠的就看見又蝶走在行人道上。

　　她大叫一聲，興奮的跑過去。

　　「小竹－－」霖皺眉，但還是追上去。

　　顯然又蝶也看見了她。因為她也興沖沖地跑過來。

　　兩個女孩子就在行人道上哭笑著相擁。

　　「現在換我罵你這個死沒良心的小女人了，要去惡魔世界也不說一聲，不喜歡我湊一腳啊！」又蝶又哭又笑的罵著。

　　「我就是怕你會湊一腳啊！」小竹開心的笑著。「你見過霖了嗎？他現在可是道道地地的人類呢！是不是？霖。」

　　霖微微一笑的站在一邊，但不說話。

　　又蝶又看了霖一眼。「看不出來，霖的臉色比以前要好得很多，也比那個吸血鬼好得太多了。」說這最後，她的氣快冒出來了。

　　「怎麼回事？你見到安子亞了嗎？他惹你生氣啦！」小竹拉著她到行人道上的椅子上坐下。

　　「那還用說，認識安子亞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壞！他竟然當著楊學長的面前，說我有未婚夫了，你說氣不氣人！」

　　小竹失笑。她知道那個姓楊的，他是又蝶一入學就極為欣賞的人。

　　「安子亞怎麼會這樣？太過分吧！」

　　「誰知道那天他發哪根神經了，不過我也好好整整他了。」

　　「整他？」小竹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整他？拿五寸釘釘死他？釘死了嗎？」

　　「我還沒有壞心到那種地步，不過，我也做到讓他記取這次教訓，看他下次還敢不敢亂造謠言！」

　　「哇！這麼厲害啊！你到底是怎麼整他的？」

　　「我啊，吃死他。」

　　「吃死他？」

　　「對啊！那天我把那家西餐廳裡所有最貴的東西全給點出來，非但如此，我還使計讓那個吸血鬼付了昂貴的小費呢！我相信接下來幾天，他可能要以泡麵度日了。」又蝶得意的說道。

　　「哇！」小竹讚嘆。「真是好毒啊！要是當時我也在場，那有多好！」她想起一件事。「霖，你看我還算不錯吧！起碼我不會像又蝶一樣，在你惹我不高興的時候，狠狠的敲你一大筆吧？」她朝霖眨眨眼。

　　霖只是微微一笑。

　　「喂！小竹。」她作勢欲打小竹。「你是什麼意思？認為我是什麼？壞女孩嗎？再說，我跟那個吸血鬼之間的關係可不比你跟霖一樣吧！」

　　「就是那樣，我才覺得你好毒哪！人家安子亞又不是你的誰，你怎麼可以這麼整他！」

　　「我－－我是替天行道啊！」她辯解道。「再說，你也知道我等楊學長注意我等多久了！」

　　小竹挑挑眉。「的確。」輒她向霖。「霖，你可不可以幫我買飲料來，我好渴呢！」

　　霖猶豫著。「不太好吧－－」

　　她翻翻白眼。「霖，到時候，三大長老沒來，我就先被渴死啦！」

　　「別亂說－－你不能亂跑唷！」他叮嚀道。

　　「保證。我甚至不會離開這個椅子半步。」她舉起右手。「無論颳風、下雨，還是地震，甚至下冰雹，我都不離開半步。」

　　「小竹－－」霖不安的說道。「就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小竹用力的點點頭，等到霖離開後，她才鬆口氣。

　　又蝶看看她。「霖這麼擔心你，你為什麼還要他離開你？」

　　「你不知道呢！這幾天霖像跟屁蟲一樣一直跟在我身邊，我都快瘋了呢！」

　　「你－－不喜歡霖嗎？」

　　「當然喜歡哪！霖是我最喜歡的人啊！只是他陪在我身邊的時候，老掛著一張憂愁的臉孔，尤其是他為我而憂愁的，我當然很難過啦！我只是想讓他去散散心嘛，再說，你在談你意中人的時候，總不好意思要個男孩子在一旁聽吧！」

　　「意中人？」又蝶撇撇嘴。「是意中人又怎樣？還不是被嚇跑了，說到這裡，我就很生氣那個吸血鬼，自己三百歲還沒娶老婆，就想讓全天下的人跟他一樣啊，他以為他是誰啊？月下老人？我愈想愈氣，我真希望那天就吃死他，把他『當』在那裡呢！」

　　小竹忍不住大笑。「可憐的安子亞，這下子也可碰到對手了！」

　　「別談我了，談談你吧，這趟異次元之旅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剛才你說的什麼三大長老又是什麼回事？」

　　小竹撇撇嘴。「都是些無聊的事啦！」

　　「少來，有無聊的事也得說，要是你不說，今天我就殺到你家去唷，我警告你，還是現在說吧，一個人獨享太自私了吧！」

　　小竹長嘆口氣。「其實真沒什麼嘛，最後結果就是惡魔世界的三大長老要來取我的命，才願意放過身為惡魔的霖還有我啊！」她話還沒說完，就嚇得又蝶花容失色。

　　「你在說什麼？又有死神來取你的命啊？上次不是有個魔女小喜放過你了嗎？怎麼還在還有啊？」

　　小竹聳聳肩。「那些惡魔說霖是他以自由換回我的命的，現在霖變人類了，約定也沒了，那些惡魔當然要來索取我的命啦，不過，他們還算好啦，他們只來一次，要是沒取到，我和霖就會長命百歲呢！」

　　「小竹！」又蝶擔心的看著他。「你怎麼還能在這裡笑嘻嘻說話，你應該擔心你的命才對啊！你－－是不是給嚇昏啦？」

　　「才沒呢！」小竹恢復嚴肅。「只是我不想在霖的面前擔心，他已經夠擔心了，我再擔心啊，我們兩個人一定會崩潰，所以在霖的面前，我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又蝶！」她突然促住又蝶的手。「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真的被－－那霖怎麼辦？爸媽怎麼辦？每次我一想到這個問題，我就難過得睡不著，我真希望三大長老快點來，事情早完早了，這樣一日拖一日的，我都快瘋了，而且我也不忍心讓霖一直擔心下去。這幾天，他很少有真正的笑容呢！」

　　又蝶同情的看著她。「你一定很愛霖，要不然你也不會賭上自己的命。」

　　小竹大嘆口氣。「我當然愛霖啦，要不然我也不會千里迢迢的跑到惡魔世界去，也不會用自己的命來換回霖的自由。現在我只祈禱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能快點解決。」

　　「我也希望，小竹你要答應我，你要是敢死，我就跑到墳墓上去吐你口水。」

　　「哇！好毒啊！」小竹輕笑。她注意到一個小孩跑到馬路邊撿球。

　　「你等等，我幫他撿球。」小竹跑過去幫小男孩撿滾到馬路邊的球。

　　這顆球突然滾到馬路中央，小男孩哭了起來。

　　小竹笑著搖搖頭，想跑過去撿球。

　　在她才剛跨出兩步，馬上被人抱了起來。

　　一輛車子從他們的身邊呼嘯而去。

　　小竹嚇了一跳，她轉過頭去，看見比她更嚇得面無人色的霖。

　　「霖！」她叫道。

　　「小竹。」霖緊緊抱住她，不敢鬆手。

　　又蝶也急忙的跑過來。「小竹，你還好吧？」

　　「我沒事，霖，你別緊張了。沒事了！」她摸摸霖發抖的肩。

　　「小竹－－差一點你就－－我不應該離開你的，我不應該離開你的。」他啞道。

　　「霖，我現在沒事了，你瞧，我現在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啊！」她急欲讓霖安心。「再說是我指使你離開的，你沒有錯的。」

　　霖閉了閉眼睛。「有的，我錯了。我自私的以為我變成了人類，而你躲過了這劫，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錯了，剛才我看見你差點被車撞了－－就像上次一樣，我就痛不欲生，我怎麼敢忘了上次的教訓呢！小竹－－我要回惡魔世界，我要拜託三大長老再讓我成為惡魔，這樣你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閉嘴！」小竹大喊。「我不准。我不准你再回惡魔世界。白振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背著我偷偷回惡魔世界，我就會再追過去，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人間，我才罷手，我不騙你的，我說的是真的。再說，霖，剛才是我不好嘛，我一時疏忽才會差點就－－下次我不會啦！這樣好了，以後你天天陪在我身邊，我也不趕你了，而且我也不隨便出門了，這樣可不可以？你別談回去的事嘛！要不然－－我－－我就不理你了。」她威脅道。

　　「可是－－」霖依舊擔懮。

　　小竹盈盈一笑。「我會沒事的，有霖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的。」

　　「那－－你答應我，以後真的不亂跑？都聽我的？」

　　「我發誓。」

　　霖勉強的點點頭，他牽起她的手。「現在我們就回家。」

　　小竹聳聳肩。「好吧，我就知道你恨不得天天把我關在家裡。」

　　「小竹－－」

　　「我知道你是好意的嘛！」小竹回握住他的大手。「我只是開玩笑的啦！又蝶，現在我可要回家去閉門思過啦！」

　　「快去吧，小心點，有什麼事，我會去你家告訴你的。」又蝶緊張的說道。

　　小竹大嘆口氣，乖乖的跟著霖走了。

　　※※※

　　小竹盯著無聊的書，再看看坐在書桌前的霖。

　　她故意大嘆口氣，讓霖聽見。「霖，你已經看了兩個小時又五十三分的書了耶，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霖搖搖頭。「不會。」

　　小竹翻翻白眼，乾脆倒在床上。「霖，我們已經在家裡待兩個禮拜了耶，我連家門口的一小步都沒有踏出去過耶。」

　　「你無聊？要不要玩牌？」

　　「不要！」她大喊。「我已經玩了兩個禮拜晚上的牌了，我再玩下去，我不是變成賭神，就是成瘋子。」她抱怨著。

　　「那－－看書，好不好？我們雖然休學一年，但課業還是要趕得上才行。」

　　「我拒絕，霖，看書多無聊啊！」

　　「那你想做什麼？」

　　小竹想了想。「我想出去。」

　　「出去？小竹你答應我的。」霖緊張起來。

　　「我是答應你啊，可是霖，我已經待在家裡兩個禮拜足不出戶了耶，我都快悶壞了，本來我以為三大長老會馬上來，哪知道拖了那麼久，連一點影子都沒見到；我猜他們可能太老了，老得忘記他們說的話了。霖，明天，只要明天，我們出去走走，哪怕是繞家一圈，我就很開心了，好不好嘛！」

　　霖搖搖頭。「長老不是這種人，他在等待機會，我不能冒險。」

　　「霖！我會悶壞的，到時候，你的小竹就會變成白癡了啦！」她不滿的大叫。

　　「我沒有聽過待在家裡會變白癡。」

　　「霖－－我討厭你。」她朝他做鬼臉。

　　霖不為所動。「小竹，我是為你好，等這件事了結了，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那還要多久啊？現在我整天待在家裡，媽老叫我做個淑女，整天在我耳邊念啊念的，霖，我開始懷疑你是故意讓我待在家裡聽媽念的，說不定你根本就喜歡一個淑女呢！」她故意說道。

　　霖微笑。「小竹是什麼，我就喜歡什麼。」

　　他的話讓小竹無法辯駁。「好吧，霖，你答應我的，一等這事結束，你可要帶我出去玩，我要好好地大玩幾天。」

　　「如果真能完結的話。」霖喃道。

　　小竹聽見了。「霖，別難過啦，吉人自有天相嘛－－再說我整天被你強制留在家裡，他們是抓不住什麼弱點的嘛。」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長老們不是簡單的人物。」

　　小竹大嘆口氣。「霖，你不要那麼緊張嘛！」她露出調皮的笑容。「霖？」

　　「嗯？」霖依舊是蹙眉的表情。

　　「其實我們應該計劃計劃以後的日子。」她故意若有所思的說道，但眼角一直瞄著霖。

　　「什麼？」霖還是一臉困惑的表情。

　　小竹瞪著他。「你真是木頭人耶！我的意思是，霖現在不是我弟弟啦，現在可算是我的男朋友了，我認為我們應該計劃一下我們以後的約會啊！對！我以後可不能再見人了，就說你是我的弟弟啦！我得說，白振霖是我的男朋友，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最好最好的男朋友，霖，你覺得我這樣說好不好？」她看向霖俊美的臉孔，而後調皮的表情沒了。

　　她呆楞了好一會兒，才大叫：「霖，你臉紅了，臉紅了呢！」她快速的爬下床，跑到難為情的霖前面。

　　她想伸手碰他的臉，又停住。「這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看見霖臉紅呢！」她的語氣有著嚴肅也有感傷。

　　她的霖真的是人類了。

　　「小竹。」霖知道她的想法，他抓住她的手。「我不後悔，真的，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再說，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看看我臉紅的樣子嗎？你不滿意？」他想打趣，以免小竹又憂愁起來，他不想小竹不快樂，他要小竹快樂，永遠快樂。

　　「才不呢！我滿意得很。」小竹臉帶甜笑。「滿意到開始擔心霖以後會被許多女孩子給搶走呢！」

　　「不！我不會的－－小竹－－」

　　「我知道，你最愛我了！」他看見霖猛點頭，笑起來。「要不然你也不會為我變成人類了，是不是？這輩子－－不！還有許許多多輩子我都會最最愛霖了，好不好？霖，如果下輩子我還想纏著你，你會不會怕得逃之夭夭啊？」

　　霖感動的盯著她。「我不會，就算你不想來纏我，我也會纏你，無論生死輪迴到何方休。小竹，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像是在發誓。不過小竹並未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如果她不幸被三大老索回性命，他會跟著她走，拋棄人類的軀體。只要能跟小竹在一塊，他寧願永世在輪迴池裡接愛永無止境的輪迴。

　　「霖－－」

　　「小竹－－媽？」霖看見玉萍打開門走進來。

　　他站起來。「有事嗎？」

　　「沒什麼，振霖，你有空嗎？」

　　「有事嗎？」

　　「你可不可以到巷口幫我買瓶醬油，沒了醬油，晚上我怎麼做宵夜給你們吃。」

　　「可是－－」他看看小竹。

　　小竹馬上揮手，「沒關係的，霖你去吧，反正只有一下子而已。而說，這麼晚了我也沒地方可去啊！」

　　「那－－你不要亂跑唷。」霖猶豫。

　　她大大的點了個頭。「沒問題，霖，快去吧！」

　　霖無奈的隨玉萍走出小竹的房間。

　　玉萍在門房外搖搖頭。「振霖，小竹這孩子就是孩子心重，你可要多擔待一下。」

　　「媽，小竹雖然還是孩子脾氣，可是人很善良，再說，這兩個星期要她不出門，也真是難為她了。」

　　「我知道。」玉萍嘆口氣。「你能忍受小竹的任性，那是最好的了。」

　　「媽－－小竹的任性只是一種撒嬌，我喜歡小竹，喜歡小竹的一切，無論是她的孩子心性或者她的任性。」

　　玉萍笑了笑，人家說互補這話一點也沒錯，看看振霖這麼穩重、細心和小竹這粗枝大葉的孩子比較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這兩個孩子又互相喜歡，這不是互補是什麼呢？說不定振霖這孩子可是她將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女婿呢！

　　「好吧！你就快去快回吧！」

　　霖點點頭，走出去了。

　　在房裡的小竹則忍不住大嘆口氣，她知道霖是擔心她，所以處處限制她，可是她天生就喜歡出去玩嘛！

　　她再度嘆息。難道三大長老真是老糊塗了，所以早把她忘記了。唉！她現在才知道等待死亡是這麼痛苦，要不是她知道她還有可能逃過一劫，又有霖陪著她，她可能真的會崩潰了。

　　不過，霖對她這麼好，等這件事完了－－而她真的能活下來。她一定不要再任性了，她要向女朋友對男朋友一樣對霖，不然對霖太不公平了，霖一直對她很好，要是她再像小孩子一樣鬧著他，她就太過分了啊！

　　她再嘆一口大氣。「喂！惡魔世界裡的長老們，如果你們再不來，就不要來了，好不好？你們要忘了，也不用勉強記起來，反正你們事情那麼多，要是每件事都勉強記起來，你們又那麼老，難保不會出什麼事嗎？」她大聲叫道。

　　突然，她的胃有些不舒服。

　　她皺緊眉，今天晚上她只吃一點而已啊，而且－－她冷不防的哀嚎一聲，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無法思考。她痛的全身縮起來，她緊緊閉上眼。這是怎麼了，她沒吃什麼呀，再說她的胃最近也好多了，怎麼可能－－她痛苦的大叫起來。好難過啊，她的胃從沒這麼難過啊！

　　玉萍慌張的跑進來。「小竹，你在叫什麼？我正在－－」她看見冷汗直流的小竹在床上縮成一團。

　　「小竹，你怎麼了？」她急急忙忙跑進來，她的小竹臉色怎麼這麼白？

　　小竹痛得說不出話來。「媽，好痛啊！，我好難過－－」她開始嗚咽起來。

　　「怎麼會這樣？你等等，我去叫救護車。」玉萍轉身要走。

　　「媽－－先找霖，我要霖。」她又哀叫一聲。

　　「好，好，你等等，我馬上去找振霖，我馬上回來的。」玉萍匆匆離去。

　　小竹咬緊下脣，拚命的忍著痛，可是她的胃好像要撕裂一樣，好難受，好難受啊！為什麼會這樣？她痛得幾乎暈死過去，以往都不會這樣的啊－－難道是－－惡魔世界的三大長老來索命了嗎？不公平，她整天待在家裡，足不出戶，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投機？

　　霖呢？他怎麼還不回來？她需要霖啊！

　　等霖像旋風似的衝進小竹的房間時，他看見小竹緊抓住被單，縮在床上，不知道在念些什麼？

　　「小竹，你怎麼了？」霖嚇得冷汗直流，尤其他一看見小竹的臉白得像張白紙，他更知道發生事情了！

　　「霖－－」小竹一看見霖，想擠出微笑，但一陣痛苦讓她的臉扭曲。

　　霖把她抱在懷裡。「小竹，別怕，有我在。」他注意到小竹的意識有些模糊。

　　小竹全身冒冷汗。「霖－－我好難過啊，好像－－」她閉了閉眼睛，「好像有一把刀在割我的胃，我－－」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在抵抗下一波的痛苦。

　　霖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來他的小竹有多痛苦。「媽！媽！」他狂吼。有始以來第二度失去控制。

　　玉萍衝進來，看見小竹的臉色比剛才更差。怎麼可能，才這麼點時間。

　　「振霖，別害怕，我打電話找救護車和你爸了。他們很快就會趕來了。」玉萍恐懼的說道。

　　「沒用的，媽，你快去打電話給安子亞，叫他帶小喜過來，快啊！」

　　「小喜？可是她不是－－」

　　「快去！」霖大吼。「再晚，小竹就來不及了！」

　　玉萍又慌張的跑出去。

　　小竹微張開一隻眼。「霖－－我會不會死啊？」

　　「不會，當然不會，有我在，沒有敢傷你的。」霖嘶聲道。

　　「可是－－我好難過啊－－霖，對不起－－以前我都對你好凶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緊抓住霖的衣領，她的手冷冰冰的。

　　「小竹？」霖無助的看見小竹忍愛一次比一次強烈的痛苦，他卻絲毫幫不了忙。「該死！」他瞪著四週空無一人的房音，身為凡人的他根本看不見任何惡魔。「我知道你們就在這裡，難道你們就不能放過小竹嗎？」

　　「霖－－」小竹痛得只能小聲說話，要不是霖側身傾聽，他根本不知道小竹在說話。他的小竹。

　　「霖－－不要求他們！我不喜歡他們－－霖，霖，我好抱歉－－要是我躲不過這次，霖－－你要好好孝順爸媽－－我愛你－－可是我不要你孤單一個－－」一陣更強烈的胃痛，讓小竹叫出來。

　　她哭起來。「對不起－－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感到頭部一陣暈眩，整個人好像要沉入強烈的睡眠之中。

　　她聽見霖一直在大聲的叫她，他的聲音好緊張、好緊張，她想睜開眼安慰他－－可是她睜不開啊！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吸引她往另一地方，不知為何，她知道只要墜入睡眠，這股痛苦將不再跟著她，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溫暖－－多誘人啊！

　　如果她睡著了，她就不會再痛了－－死亡也不過如此啊－－可是霖呢？霖－－怎麼辦？她不要拋下霖啊，她捨不得霖－－可是－－她模糊的感覺到她的身體好像沉到好下面好下面－－她根本無法思考－－思考－－霖－－

　　「小竹！小竹！該死！我不準你睡！你醒來看看我啊！小竹。」霖拚命的大叫，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臉上汗淚交織。「小竹－－該死！」他猛一抬頭。「你們放了小竹，我回惡魔世界，我永遠不回人間，我也不見小竹了，我求求你們，放了小竹吧！」他對著空氣哭喊。「我知道你們就在這裡，不要抓小竹，她是無辜的，我回去就是了，求求你們－－」他的淚無法控制地奔騰下來。「我求求你們－－」

　　沒人回答他。

　　突然他感到小竹的氣息幾近停止。

　　「不要！」他恐懼的大喊。「小竹！不要！」他拚命的搖晃她。「小竹！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不死的。小竹！小竹！」

　　一股寒意突然朝他們吹來。

　　霖抬頭，沒有人，但他知道這是三大長老前來收魂的徵兆，只要被他們的長魔刀給收走了，小竹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不要！」霖迅速的抱著小竹，整個人背過身子護住她，仿佛這樣就不會被任何人帶走。

　　既然三大長老不聽他的，他寧願和小竹生死與共，也許將來死了後，他們還能在一塊。

　　寒意愈來愈強。

　　霖閉緊眼，用力的抱住小竹。

　　小喜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的手裡拿著是死神的長魔刀，她擋在霖的面前，狠狠的朝空中格開一刀，一瞬間，小喜被撞向牆上，吐出滿口的鮮血，濺到霖和小竹的身上，空中也現形三人。

　　安子亞匆匆跑進來，瞪著眼前的一幕。

　　「小喜－－」他趕緊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喜，但他才一碰到她，就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小喜全身冷得似冰。她的長魔刀也被折成兩半，她的臉全青了。

　　但這在小喜的神色中全看不出來。

　　她得意的朝三大長老笑著。「一次！你們承諾的一次結束了，以後你們不可以再取小竹的命，也不能讓白振霖再回去當惡魔了。」

　　葛長老瞪著她。「你怎麼能來干擾？」

　　「我可沒聽你說過，不准人或魔女來幫他們的。」

　　離長老看了霖和猶在昏迷的小竹，再看看小喜。他緩緩開口：「你付出的代價值得嗎？擋了我們三位長老合力的一刀，你的魔力全失，值得嗎？」

　　安子亞瞪著小喜。

　　小喜苦笑。「如果我早知是這種結果，我可能還會考慮，但結果是一樣的－－小竹是我在人間的朋友，我不能不幫她，更何況她曾救了葛長老和您的老婆，我們惡魔世界豈是不報恩的惡魔？」

　　小竹虛弱的半張開眼，她沒有死嗎？

　　「小竹－－」霖欣喜的低喊。

　　「你！你可知阻擾我們，犯了多大的罪？你會被判終身監禁或者是死刑，你知道嗎？」葛長老說道。

　　安子亞忍不住挺身而出。「長老，小喜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們放了她吧，難道你們要人家說惡魔世界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世界？連一個只有短暫壽命，智慧又比不上我們高的人類所組成的人間都比得過我們？您們要人家說，人間有情而惡魔世界無情嗎？小竹是人類，但她甘冒危險去找霖，霖為了小竹更願意放棄億萬年的生命，這在人間或惡魔世界都難得找得到的，長老，您們就放了他們吧！」

　　「不－－」葛長老原本想說什麼，但被離長老阻止了。

　　他摸摸幾千年來所蓄來的白鬍。「可以，我們可以放了他們，既然我們敗了約定，他們當然可以活下去。」他看了眼小喜。「但憑小喜‧貝爾剛才勉強格開我們索魂的一刀，她非但魔力全失，也受了重傷，無法回惡魔世界了。」他看著小喜。

　　「一個惡魔縱使失了魔力，他依舊是個惡魔，只是他必須受無窮無盡的煎熬。小喜‧貝爾，自今而後你每隔一段時間，將會承受一股無法言喻的痛苦，但我們本念你是貝爾族的人，我們可寬怒你，只要你在人間未來的數年，能夠不行差踏錯，保持你的魔女之心，不得再度違反惡魔世界的律條，只要我們認為你做得好，我們會考慮讓你恢復你原有的魔力，還會讓你重返惡魔世界。」

　　「也就是說這幾年來，我都必須過普通的凡人生活。」小喜喃道。

　　「但一旦我們發現你行差踏錯一步，你的身軀將逐漸消失在空氣中，無論惡魔世界、人間、天使界或任何地方你將無容身之處，你的魂魄將隨著你的身軀消逝，每一個人也將遺忘這世上有你這個人或魔女的存在。」

　　小喜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

　　離長老看向替小竹擦汗的霖。「白振霖，我們的約定照舊，你和白筱竹的命將會長命百歲，還有－－」他看向倒在霖懷裡的小竹。「謝謝你救了我老婆一命。」

　　小竹看看他。「如果我死了，你大概要對我的魂魄說吧。」她小聲的說道。

　　離長老哈哈大笑。「白振霖，你的小姑娘有些像我的妻子呢！小喜，希望幾年後，還能看見你回惡魔世界。」

　　說完，他就和兩位長老消失了。

　　小喜哼了一聲。「那是說，如果你沒死的話。」

　　安子亞聽了不禁失笑。「小喜，你還好吧？」

　　小喜看看他。「你認為我像是好的樣子嗎？不行差踏錯？他存心想我死嘛！」

　　安子亞擔心的皺皺眉。「也許我應該讓你睡個幾年－－」他自言自語道。

　　另一邊，小竹簡直像是經歷一場惡夢，她朝擔心的霖笑笑。「沒事的，霖，我很好。」

　　「胃不痛了嗎？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小竹還是帶著笑容，她抱緊霖。「霖，我最愛你了－－剛才我在昏迷的時候，我聽見霖為了我要回去當惡魔，那時候我好想說話，叫你不要回去，我真的沒想到霖肯為我付出這麼多呢！」她的小臉上充滿楚楚可憐的表情。

　　霖笑了。「小竹也為我付出好多呢！」

　　「可是霖為我付出的像－－」她想了想。「總之，比我的還多，霖－－」

　　「嗯？」

　　「其實我在想，如果我沒看見你躺在山丘上－－那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法子認識霖了，也許就輪到別人當霖的姊姊了，那－－那我就不能喜歡霖了。」事實上，她想說的是霖可能就不會喜歡她了，畢竟像她這種粗枝大葉的女孩，誰會喜歡啊！

　　霖瞭解的笑笑。「就算小竹沒撿到我，我還是會遇到小竹的。無論她是否曾經是我的姊姊，我喜歡的還是小竹。」現在他可鬆口氣，剛才他真無法想像要是沒有小喜臨時趕來，小竹會變得如何－－

　　「真的？」小竹展顏一笑，完全看不出她剛才經過生死一關。「我也這麼認為。」她緊靠住霖。

　　安子亞扶起小喜。「喂！你們不要一直情話綿綿，好不好？以後你們多的是時間，我可要先扶小喜走了。」

　　「慢點－－」小竹忙著叫道。「我還沒跟小喜道謝呢！」

　　小喜苦笑。「道什麼謝，只是一點小事而已。」

　　「真的。」霖真誠的說道。「如果不是你，小竹今天可能就－－我白振霖為此一輩子感謝你。」

　　小竹緊摟住霖，她白筱竹何其有幸，遇到一個如此癡心的霖。她眨回淚水。「霖，我餓了，我們去叫媽煮些東西，好不好？」

　　霖點點頭。現在他真的還不太敢相信，他的小竹躲過這劫。

　　安子亞清清喉嚨。「呃－－我想我剛才忘了說，我怕伯母嚇倒－－所以我先讓她昏迷，難道你們都沒發覺，為什麼裡頭發生這麼大的事，白伯母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安子亞。」小竹大叫。「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只是怕傷到白伯母嘛！我可是很好心的讓她睡在沙發上。」

　　小竹撇撇嘴。「那麼可不可以請你去叫醒我媽呢！」

　　安子亞聳聳肩，扶著小喜先出去了。

　　小竹這才大嘆口氣。「霖，我想我們以後可能有一個不經大腦就做事的吸血鬼朋友了。」

　　霖看著她。「我是無所謂，我只要小竹快樂就好了。」

　　小竹甜密的笑了。她依偎在霖的懷裡，任他抱著她出去。

　　她想以後她會很幸福的。

尾聲

　　黑暗裡，安子亞視而不見的瞪著他歷代祖先傳下來的古堡。

　　在他的腦海裡浮現的不是莊嚴、華麗的派場，不是德高望重的聲譽，而是空洞的無聊。

　　他待在惡魔世界裡數一數二的古堡裡才不過兩個月，他就覺得空洞無聊了。以往的他不是這樣的啊！他向來都是以惡魔的身份為傲的！可是這三年來，他幾乎天天往人間跑，因為他覺得人間似乎有趣多了。

　　他懷念小竹發孩子脾氣的樣子，懷念霖對人世間精闢的見解，他更懷念－－和那個小女巫鬥嘴的時候，尤其是當她們鬥不過他時，氣得跳腳的模樣－－他是怎麼了？怎麼會如此懷念人間？他才不過離開那裡兩個月而已，又蝶還嘲笑他乾脆改行做人類算了，所以他才會賭氣回來－－這可能是他最長記錄了，那次又蝶之所以說他，是因為他才不過回到惡魔世界兩天，耐不住寂寞又跑回人間去－－他長嘆口氣，或許他也變成人類算了，但他一想到要拿億萬年的生命去換，他又猶豫了－－

　　人間縱然好玩，但億萬年的生命和魔力更是他捨不得的－－但為什麼每一次他一想到他有億萬年的生命時，而那個小女巫卻活不到百年，他的心裡覺得怪怪的呢？他該不會是和霖一樣吧。不！當然不是。他才不會愛上那麼伶牙俐齒的女孩呢！

　　－－又蝶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很快的十年、二十年就過去了，到時候她只有輪迴再輪迴了，那時候他不就沒伴陪他鬥嘴了嗎？

　　他搖搖頭，驀地站起來。

　　想那些事多無聊！待在這裡瞪著祖先的肖像更無聊，不如再到人間去玩玩，吃吃白伯母的拿手好菜也不錯！他才不管那個小女巫說什麼呢！－－或許他應該先找她來鬥鬥嘴？兩個月沒鬥嘴可是他的最大極限了！沒想到這三年來他竟養成這種習慣。

　　他雖苦笑，但卻毫不猶豫的走出陰沉的古堡。不知道又蝶在做什麼，她要是看見他這麼早就回人間，不知道又會嘲諷什麼，無論如何，他都歡迎它。

　　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麼他這麼想見又蝶。

　　他更不瞭解為什麼這三年來，他冒著挨又蝶的罵，替她擋了數不清的追求者。

　　他只知道要是又蝶有了男朋友，他可能以後就沒伴陪他鬥嘴了，畢竟一個好的伴嘴者是不容易找的。

　　可憐的他，當然不知道以後他會陷入他所恐懼的泥沼中。

　　那是愛的泥沼。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