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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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十章

《染火玫瑰》寄秋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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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今生篇

文案：

　　那曾在黃泉路上放他鴿子的烈丫頭，

　　終於被他逮到了，

　　趕緊將她打包打包帶回家，

　　啥，綁架有罪？

　　三八啦！他們的關係可是匪淺，

　　前世在床上都不知滾了幾圈，

　　痛！她竟狠心對他使出致命無影腳，

　　害他差點成了戒律院中的吃齋和尚，

　　嗯，既然她是專門替人討債的，

　　不如他也填張申請表，

　　內容就請她快快來還那筆債－－

楔子

　　有一則傳奇故事由唐明皇年代流傳至今，關於一個女海盜的橫行事跡，傳呀傳的，傳到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海盜精髓不曾消退。

　　這一日，鍵盤聲答答，紅藍綠底色的畫面交錯著，繪出一幅幅原屬機密的設計藍圖及數字，如雨後春筍等人采擷，令人雀躍萬分。

　　但是，纖指若王的主人不見半分欣喜，如同以往的勾勾手指，要手下端來冰砂一杯餵食，膠著的視線專注在如何破下一道密碼。

　　高IQ的她是天才，暢行於各大企業行號的網路中，優遊自在得似一條食人鯨，高興時咬你一口，不快時吞你全家，叫人防不勝防，傾全力圍堵只是徒勞無功，看大魚由眼前甩尾離開。

　　網路上，他們通稱「駭客」。

　　近兩、三年出現的食錢貓，盜取商業機密及個人隱私出售牟利，黑白兩道急欲追捕的頭疼人物，可惜耗損無數財力、人力仍是破網撈魚，一場空。

　　其中以警界七梟最為積極，彷彿前世死於其手似的，狠絕得不惜一切代價，多次超出警方權限使陰招，行為已遭到上級的懲戒仍不罷手，一味地欲致之於死地。

　　若問起原由他們也不清楚，只知有一股難平的怨恨積存心中千百年，若不討回氣難消。

　　於是，他們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的重新佈下陷阱捕獵，勢必要將其繩之以法才肯甘休。

　　欠債還債，欠命還命，從古至今，世代不變的定律。

　　「啊！又破了一道密碼，你們到底追蹤到沒有，光會吃飯拉屎嗎？」

　　幾位警界的電腦精英滿臉汗顏相，埋頭苦幹朝多方面下手，一心要逮到害他們不眠不休的禍害。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溜走，因此來自輿論與上級的指責和限期破案的壓力特別大，他們整整有半年多沒休過假，全部精力都耗在這件事上。

　　正確說法應該是「這個」網路駭客，一個連國家機密都不放過的投機者，其中不乏官商勾結的資料，不追回來就糟糕了，所以責任重大。

　　即使個個累得黑眼圈浮現仍強打起精神，全神貫注地追蹤網路訊號，立即報告。

　　「組長，訊號是由第三分局發出，這－－」

　　「什麼？！」一臉詫異的中年男子彎低身子注視螢幕上的網站。「怎麼會是我們的電腦，你有沒有搞錯？」

　　「報告組長，訊號追蹤的確是由我們組裡發出，可是－－」他們全在這裡呀！根本沒人在辦公室。

　　「你們全是笨蛋呀！看不清楚這是對方的詭計嗎？還不查出真正的發訊點。」

　　「是。」挨罵的警員應了一聲，連忙換個方式反追蹤。

　　但，未果。

　　電腦螢幕出現挑釁字眼，正式破解最後一道密碼，取走單氏企業最新出爐的招標底價及設計藍圖。

　　女海盜沙琳娜。

　　六個泛著朱色螢光的大字囂張的張揚著，似嘲笑的眾人的愚行和天真，她或他才是網路中的王者，橫行無阻，誰都不可擋。

　　「可惡，我非抓到你不可，這個賊胚－－」意識到用詞不雅，組長咬了咬牙看向一旁漠不經心的男子。「抱歉了，單總裁，害你損失了一份機密資料。」

　　冷靜深沉的男子不發一言，墨鏡下的黑瞳詭異莫測，沒人發現他內心的波動，泛著眷戀的目光停佇在久遠記憶中，那個蠻橫無禮的女子。

　　他，終於找到她了。

　　來自前世的愛戀。

【第一章】

　　喝！好大的黑影筆直砸去。

　　是謀殺吧！

　　但是一台二十六寸大的彩色電視算是兇器嗎？至少沒砸到人已屬萬幸，只不過接連而來的「暗器」有一大半針對年屆半百的男子身上，閃避的身手可見非泛泛之輩。

　　前烈火幫的幫主東方霸抱著第二任妻子方鈴蘭避開迎面砸來的電視機，像跳扭扭舞似東扭西躲，大至微波爐，小至電熨鬥，沒一樣能上得了他的身。

　　對於習於刀口舔血的人而言，這些都是小Case，砸不到就是砸不到，原本威風凜凜的黑幫老大此刻就像頑童般大笑，一點也不具怒顏威嚴，大喊著要一干手下將找死的「小毛賊」斃了。

　　反倒是對方怒不可遏，手中的武器由大而小，一樣比一樣致命，非要讓他見血不可。

　　花剪、裝飾用水晶、石雕青蛙、琉璃造型的白天鵝、竹編孔雀－－最後是一把女傭縫衣服的小針，而且正中東方霸的硬屁股。

　　「哇！不孝女、不孝女，你想要老子的命呀！差點射中我的命根子。」

　　驚悸過後的男子一手覆著下身重點，一手拔起兩臀片上的細針，大聲埋怨著除了長相不像外，個性和他如出一轍，最是鍾愛的小女兒。

　　長相肖父絕對是一大不幸，幸好未發生在她身上，完全遺傳了母親姣好的面容。

　　他既然是四、五O年代冒出頭的黑社會份子，就不能奢望有張好皮相，虎背熊腰、目光如炬，兩眉濃粗飛插在橫目之上，鼻大唇厚四方臉型，總歸一句話就是梟霸嘴臉，難聽一點是胸無點墨的土匪頭子。

　　偏他運氣好得很，早年在女人堆裡吃得開，先是娶了角頭老大的女兒為妻助其成立烈火幫，後有多名女子甘願不計名份地跟著他，一大堆私生子他都分不清楚誰是誰，說好聽點任其自由發展，實則不聞不問。

　　他是無情，所以老天罰了他，在一次幫派紛爭中，落敗的一方為了報復，一口氣放火燒了他眾多子嗣，連情婦也都死得差不多，僅有正室和一名情婦逃過一劫。

　　照理說來他該有所覺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老天的特別偏寵，一位娉婷而立的女子進入他的生命，為了她他依舊無情，休了第一任妻子娶她為妻，無視身邊的癡情一生。

　　東方霸就是本事好，前妻、情婦、妻子共居一處，三個女人先後都為他生了個女兒，雖然他偏寵第二任妻子，可是他對其他兩人仍有「責任」在，不時去散散雨露聊慰她們的孤寂。

　　以前的女人比較認命、死心眼，嫁龍嫁虎都得跟，即使丈夫是一條不安份的公狗，還是得睜一眼閉一眼地由他去，誰叫女人是油麻菜籽命呢！

　　不像現在的女孩個個獨立又不馴，男人講一句話回十句話，什麼「女權至上」、「性解放」、「我要做愛不要性暴力」－－而他的報應大概是眼前張狂的十九歲女孩，同時也是他的驕傲，人稱「烈火玫瑰」的東方沙沙。

　　「喂！你夠了沒，好歹我是你老子，你真想殺了我好順應『謀財害命』呀！」喝！連水果刀都擲，我閃－－五官略帶邪氣的東方沙沙挑高一眉，一腳踩上茶几。「殺了你算是便宜你，五馬分屍正是不孝女的小小心願。」

　　話一落，煙灰缸和上好養壺一左一右的齊發，看他往哪裡閃。

　　「哎呀！你打到老子的頭了，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好好商量嘛！」他不閃了，拿老婆當屏障擋，諒她沒有弒母的狠勁。

　　「死老頭你還有臉問，你去跟人家湊什麼熱鬧，竟把我的婚姻給賭掉。」越想越氣，她要和他脫離父女關係，老死不相見。

　　「呃！這個－－」東方霸笑得很不安，額頭直掛著五線譜，上頭還有幾條黑色豆芽菜，似汗珠。

　　「少給我吞吞吐吐，你有三個女兒不光是我，幹麼不賤價拍賣其他兩個，你是嫌日子過得太清閒嗎？」老皮在癢。

　　拿起電話簿擋住十根並列射來的牙籤，東方霸訕笑的安撫她。「你值錢嘛！誰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烈火玫瑰。」

　　東方沙沙人烈，個性烈，像團不滅的火老愛做些壞人姻緣的缺德事，利用本性善良的清純大姊搞破壞大計，至今拆散的情侶超過一百對。

　　最重要的一點，她是東方霸的繼承人，即使她不是長女，道上的人從不敢輕忽她。

　　同時，她也是烈火討債暨資訊企業公司的頭頭，年方十九的她可非憑「祖蔭」打下基礎，過人的機智和出類拔萃的好身手使她立於危峻之巔，睥視腳底下畏畏縮縮的人群。

　　討債公司是剛解散烈火幫時，為了給底下的兄弟謀生而設，大夥靠著老本事替人討債，成果還算輝煌，不比收保護費差，所以就這麼繼續挾黑幫餘威行「天理」、「正義」。

　　東方沙沙是天才中的天才，十四歲就懂得拉攏人心擴展個人勢力，三教九流都有她的生死至交，玩起命來比誰都瘋，耀眼得宛如一株烈火中的玫瑰，無人敢去碰觸。

　　十六歲那年正式請她父親「退休」安養天年，在討債公司下增添了一資訊部門，意即是販售機密，只要價錢談得攏，美國總統一天拉幾次屎都可以呈至買主手上。

　　當全省，甚至漸漸發展到歐美一帶，上百家分號自然成了企業，大部份班底－－呃，員工全是前烈火幫成員，只有少部份資訊人才是由她個人關係引進，他們的主業仍在於幫忙討債。

　　不過，最賺錢的是「資訊」，因為此乃無本生意，不用抽成、不用納稅，是屬於見不得光的投機事業，一切交易在網上進行，先匯款再傳送資料。

　　一物不二賣是信用保證，價高者得，生意之蒸蒸日上，叫同行眼紅的想一杯羹，只是沒人敢開罪烈火玫瑰，吃味在心裡頭罷了。

　　「小心呀！女兒，唐朝的兵馬俑－－」三百多萬由黑市半買半送A來的。

　　「爸，是秦朝的兵馬俑啦！」覺得丟臉的十歲男孩以英語講義覆面。

　　「閉嘴，東方取巧，你敢糾正老子，唐朝和秦朝還不是一樣都是古人。」東方霸反手一取，一本半新不舊的英漢辭典直線飛去。

　　哀嚎聲淒淒，小小的人影趕緊往沙發椅後藏，免得再次成為出氣筒會長不大。

　　「不要遷怒發育不全的小鬼，你在玩什麼把戲別以為我不清楚。」死老頭想擺弄她，簡直是異想天開。

　　我哪有發育不全，人家今年才十歲吶！東方取巧吐吐舌頭，將小身子藏好。

　　「老子罵兒子干你屁事，我是一時手氣不順嘛！下回定扳回一城。」他豪氣萬分的拍拍胸脯。

　　「還有下回？」東方沙沙怒眉掀得山般高，白玉掌心往透明玻璃桌面一擊。

　　「你真粗野，這張桌子不便宜。」東方霸不在乎的一瞄，剝剝的碎裂聲正好呼應著由中央向四方散去的裂縫。

　　她冷哼地一踢，脆弱的桌子當場碎成玻璃片。「再給我打馬虎眼試試。」

　　他輕笑一聲。「我輸了你再去贏回來不就好了，幹麼氣得要拆房子。」

　　「你說得輕鬆，請問你把我的終身大事輸給誰？」她雙手環胸，天生的威嚴自然而然的流露。

　　彷彿是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她隨便一個站姿都能讓人感受那渾身散發的壓迫感，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但不包括見慣大風大浪的東方霸。

　　「你怕贏不了『十方閻王』嗎？」他對自己的女兒有十足的信心。

　　「老頭，這一招早八百年前就不管用了，自己踢翻的尿桶自己收拾，我不會去沾得一身臭。」誰理他死活。

　　世道變了，賣女還「債」不流行，翻了尿壺就別嫌腥，自作自受。

　　真是的，這麼聰明幹麼。「老子有難你就該出頭，不然我何必養你。」

　　「少來討恩論情，反正你有三個女兒，蛇郎君哪會在乎是哪一個。」沒道理老是「老三」吃虧。

　　中國神話是如此，美女與野獸的童話版亦是這般，難道「老三」是生來受苦，活該被犧牲呀！她偏要顛覆傳統。

　　「可人家指定你為籌碼，我也沒辦法。」東方霸故意推卸「失敗」的責任。

　　冷笑不已的東方沙沙將母親請到一旁，一手拎起父親的前襟。「有人逼你賭嗎？白朗寧還是紅星，一顆子彈就讓昔日的霸王龍臣服，你也太不濟了吧？」

　　「你－－不孝、不孝，早知道你長大會這麼忤逆，老子在你出生時就先掐死你。」他一臉悔不當初的狠瞪著，一口氣隨她吊著。

　　他退休了，不玩槍。

　　「過去的前塵往事提了傷心，你給我老實招來，人家給你多少好處？」千金難買早知道。

　　「呃！這－－」難得有羞慚之色的東方霸抹抹臉，欲言又止的閃爍著眼神。

　　「老頭子，你該不會真輸給個小輩吧！」瞧他老臉皮一陣青一陣白。

　　「誰說的，我是坐錯了方位才失了手氣，不然准贏得他落花流水。」當天黃曆上寫明：東方不利，煞虎，而他生肖正好屬虎，所以－－是方位的煞氣害他輸牌。

　　「是你輸得淅瀝嘩啦，沒本錢還拿女兒當籌碼，用烈火玫瑰四個字騙吃騙喝，是不是？」輸「人」還敢大言不慚。

　　突來的碎裂聲讓東方霸彈了一下。「我的兵馬俑－－」碎得好模糊。

　　養了三個女兒沒一個正常，是老天在笑話他少年風流，作踐了太多女人的報應？

　　老大東方婉婉生性秉良，可惜對妹妹唯命是從，空長著一副我見猶憐的清靈仙子樣卻沒有主見，凡事被人牽著鼻子走，什麼尊師重道她不懂，孝順父母沒聽過，妹妹最偉大。

　　而那個妹妹就是眼前的小潑辣。

　　老二東方柔柔是個花癡型美女，只要提供她長相出色的男貨，她可以不要父母，不顧禮義廉恥地為那男人拚死拚活，在所不惜。

　　當然，敢以男人為誘因來驅使姊姊為自己賣命，除了生性乖張的三丫頭捨其誰呢！她是三人中最不受管束的一抹火靈。

　　最小的男孩，也是東方家唯一的男丁取巧是家中最沒份量的一員，因為上頭有個光芒四射的三姊，他被忽略是正常的事，不想挨揍就得機伶些，家裡有兩座活動火山揍人很痛。

　　「別在我耳邊鬼吼鬼叫，給你三天擺平這件事，否則－－嘿！我會讓你見識什麼叫不孝。」手一鬆，她威脅地輕拍父親肩膀。

　　不輕不重，東方霸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丫頭，你想害我背信嗎？」

　　「不講信用是現今黑幫走向，節哀順變吧！你老了。」信用破產的人是他不是她，橋與河不相干。

　　「你－－」氣惱的東方霸抖著手一指，要訓人找不到適當字眼。

　　東方沙沙露出同情的神色搖晃著腦袋。「帕金森氏症還是老年癡呆症，小心中風呀！老爸。」、眼一橫，他沒好氣的握拳一揮。「滾滾滾，養女不孝、養女不孝－－」

　　她當真扭頭往大門口走去，根本不理會傻眼的雙親和「改行」當傭人的昔日「兄弟」，走得大搖大擺還一腳踩過半壞的燈罩。

　　「你給我回來，你要去哪裡？」他隨便說說而已，她還真走了。

　　東方沙沙揚起一手擺擺算是再見。「不孝女要去A錢了，你老自個保重，記得吃降血壓的藥。」

　　「降血壓的藥－－什麼，東方沙沙，你在詛咒老子生病呀！我今天非揍你一頓－－」追人的東方霸腳程不慢。

　　可惜老姜快不過野火，等他追出來的時候，只看見紅色小點消失在圍牆的那頭，連車聲都聽不見。

　　「老爸真是太笨了，居然敢去惹三姊發火，我一定會當孤兒的。」

　　只覺好笑的方鈴蘭摟著兒子肩頭親親他。「別讓你爸爸聽到，不然你有苦頭吃了。」

　　「我是最可憐的小孩，老爸是流氓，姊姊是要債的－－啊－－」他慘了。

　　「小鬼，你敢碰我老婆。」有氣無處發的老男人一把丟開兒子，氣呼呼地抱老婆上樓「消氣」。

　　嗚！我真是、真是太可憐了，姥姥不疼，爹娘不愛，我要離家出走，叫他們後悔不關心我，可是－－東方取巧揉揉摔疼的屁股蹶高嘴巴，先吃晚飯再說，他最禁不起餓，明天他一定離家出走，誰都不許攔，他、要、離、家、出、走－－「王媽，我要吃炸魚板和紅燒魚，還有串烤香魚，我要吃魚下巴－－」

　　魚魚魚－－東方取巧肯定是貓妖來投胎，他只愛吃魚。

　　※※※

　　「什麼？！好好哦，你太幸福了，我跟你換好不好？聽說十方閻王帥得沒天良，又酷又多金，沒幾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一隻金黃面具覆面，橫行各大公海的賭船從無敗績，賭王的頭銜已不能形容他神乎奇技的賭術，十方閻王是讚揚他通吃十方的能力，閻王難敵。

　　可惜他自十年前崛起時，從沒人見過他的長相如何，他一旦出現在賭船上，臉上的面具不曾取下，因此有不少傳言說他俊美無儔，是世間少見的奇男子。

　　不過，仍有不少手下敗將批評他見不得人，用詞譏誚地諷刺他是因其貌不揚才戴上面具。

　　諸多流言多如牛毛，但是無損他在賭場的風光，所到之處總是圍著一群欽羨的男女，試圖要接近他或是一窺他的真面目。

　　尤其女人更為之瘋狂，使盡絕招地推薦自己好上他的床，即使是一夜情也甘心，畢竟能與夢中情人同宿一室是莫大的光榮，能使她們身價大漲，成為有錢男人追逐的焦點，甚至是貴夫人、闊太太。

　　偶像追逐不限於明星，十方閻王儼然是賭界的教父，只要與賭沾得上一點邊，都希望與他攀上關係。

　　但是他太神秘了，至今沒人搞得清楚他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他的落腳處遍佈全世界，一流的狗仔隊也無法挖出他的隱私，多變的眼珠顏色和一口標準英國腔的英語，使所有人都猜測他是某歐洲國家的爵爺。

　　不近女色、不苟言笑是他給人的印象，從他身上找不到一絲足以令人詬病的地方，完美得好像英國紳士，一舉手一投足充滿優雅氣度引人注目。

　　他是一座迷宮，永遠讓人疑惑，看似近在眼前卻疏離，明明剛剛走過可下一步又重蹈來時路，繞來繞去仍在原地，不曾踏出半步。

　　他比迷宮更深沉，除了迷宮的入口外讓人窺伺不到內在，一片白霧。

　　「三妞，你知不知道十方閻王是每個女人的夢想，他寬大的胸膛枕起來一定很舒服，修長的魔手撫觸我一寸寸肌膚－－」

　　三句不離男人的東方柔柔眼泛彩色星子，嘴角銜著美麗夢幻笑花，長長的假睫毛忘了眨，雙手托腮作著綺麗美夢，想像一雙大手環抱著她的溫暖。

　　男人是她的精神食糧，養顏美容的最佳來源，三天沒男人相伴枕畔她會枯萎，像缺水的野荊花迅速憔悴。

　　她愛男人是眾所皆知的事，恣意的享受性愛是她生存的唯一目標，拙劣的性伴侶不管長得多俊秀都會被她一腳踹開，最迷戀猛男型的酷哥，尤其是那一身肌肉賁張更能刺激她的性慾。

　　所以，她很容易被利用，例如擁有一群「兄弟」員工的東方沙沙，要男人還不簡單，隨便手指一點就足以滿足花癡女的性需求，一、兩萬要債兄弟夠她玩上好幾年了。

　　同情我就給我男人是她的口頭禪，改編日劇的台詞，她已經走火入魔了－－對男人。

　　「別叫我三妞，難聽死了。」滑過旋轉椅，東方沙沙十指飛快的輸入指令。

　　一臉羨慕的東方柔柔趴在她電腦主機上吹著剛上色的指甲。「你好冷漠，一定是缺乏男人的滋潤，十九歲的處女很少見－－」

　　「東方婉婉二十七歲，你去向她鼓吹處女膜無用論，少來煩我。」她已經夠煩了。

　　東方柔柔一臉嫌惡，「我才不要去和史前恐龍打交道，她的笑容好白癡，我會吐血。」而且會讓她起雞皮疙瘩。

　　「你嫉妒她比你美，有男人緣。」清一色是好男人型的斯文男士。

　　她不滿的一嗤。「老天是公平的，給了她美貌卻忘了附人腦一副。」

　　「缺德，你此她好到哪裡去，一樣不長智。」IQ一百二十以下都算弱智。

　　「哈！要數起缺德事你是首屈一指，小小年紀就盡賺黑心錢，真不知道你賺那麼多錢幹什麼。」烏賊笑泥黑。

　　「養你們這群廢物。」東方沙沙按下三線內線。「夜秘書，一杯冰花茶。」

　　「等等，追加一杯卡布奇諾，你的上司太沒人情味了。」好歹她也是人，真自私只顧到自己。

　　「是，馬上來。」甜美的嗓音由電話中傳來。

　　說是上司並不為過，白天東方沙沙要上課，大二學生的她中規中矩看不出一絲黑道色彩，從不主動惹事也不會故意突顯自己，安安靜靜地像株含羞草。

　　在同學眼中，她是寡言恬雅的獨行俠，沒什麼朋友愛獨來獨往，不參加任何社團和聯誼，時間一到就坐公車走人絕不逗留。

　　其實她是回「公司」過濾討債對象，下命令接不接受請託，順便上上網出售她手邊貴如黃金的資料，催促她好不容易「扣留」的網路好手去挖更多的機密好來圖利，她的人生非常忙碌。

　　所以當年雖然只有十六歲，她腦細胞已進化到同三十歲的企業領導者，分身「有」術的周旋在課業與事業之間，以企業形象掩飾偶爾為之的黑道行為，有時光靠一張嘴遊說是討不到債的。

　　更何況她是網路聞名的駭客人物，專門掠奪別人的智慧財產權。

　　千百年前她家出了一位響噹噹的女海盜沙琳娜，而她出生時眼瞳顏色偏向深紫，因此沒啥學問的老頭就拿姓當名取了個沙沙，看她能不能像老祖先一樣當個傳奇人物，畢竟千百年來的子孫她是唯一擁有紫色瞳眸的女孩。

　　果然不負眾望，五、六歲大的她就展露出非凡的領導能力，初生之犢不畏虎地跟著尚是幫主的父親東奔西跑，看盡人世間的血腥黑暗。

　　十三、四歲時就闖出自己的名號，道上的人一聽到烈火玫瑰便語不成句、魂不附體的想逃，生怕惹得她不快招來殺身之禍。

　　說沒殺過人絕對是騙人的，她具有殺手本能，擅長取人性命於無形，只是沒外界想像得多，近年來她幾乎沒殺過一個人。

　　問她殺人好玩嗎？

　　東方沙沙第一個表情是微笑，然後撫著對方的脖子輕言細道：「殺你看看如何，保證沒有痛感。」

　　因為夠快，三秒內即可斃命。

　　因此，也有人喚她火焰天使，在瞬間奪人魂魄引導其上天堂。

　　不過，死在她手中的人只有一個去處－－地獄。

　　「別碰我的鍵盤，每一筆交易都足夠賣了你好賠償。」她不喜歡別人碰她的電腦。

　　「看來看去都是一堆數字，哪有男人好看。」她才不希罕追著一堆文字跑，太傷眼睛了。

　　「上回的阿猛滿足不了你嗎？」三千七百筆債要討，本月應收帳款是二十七億六百七十一萬三千元－－東方沙沙盤算了一下，扣除薪水，淨賺五千七百萬零五元。抽兩成佣金利潤不錯，該考慮開發美加一帶的華人社區，穩賺不賠。

　　東方柔柔滿意地舔舔貪慾的唇。「人如其名猛得很，若是多個十方閻王，我會更努力地幫你竊取鎖在保險箱的機密文件。」

　　「他輪不到你，我自有我的打算。」以她花癡的饞相只怕人家看不上眼。

　　「幹麼，看到好貨就想私藏呀！」東方柔柔的指尖停在她鼻前不敢戳下去。

　　說她膽小如鼠好了，不知為何，她打小就懼怕小她五歲的妹妹，好像她曾把她吊在懸崖等死似的，一副白骨飄呀飄的怪是驚人。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彷彿蘊藏無限魔力，令人害怕直視而迴避，擔心一不小心變成化石。

　　「雖然我坐在這裡，可請記住我未滿二十歲，不想太早步入婚姻的死亡殿堂。」也許哪一天會想不開，但此時此刻不可能。

　　有些不甘的東方柔柔接過夜秘書的咖啡，抗議說：「你又要推給東方婉婉那白癡呀！」

　　「至少她的氣質純美，比較容易引起男人的憐惜。」這是她僅有的優點。

　　楚楚動人的外貌。

　　「哼！偏心，我就不信會輸給她，男人是感官動物。」東方柔柔風騷地撩撩挑染的法拉頭。

　　東方柔柔的最後一句倒提醒了東方沙沙，男人都是看重肉欲，說不定花癡型美女也能派上用場，與草包美女雙管齊下煩死十方閻王，讓他知道東方家的女兒都不是高檔貨而打退堂鼓。

　　此計甚妙，她可以悠哉悠哉地乘機挖十方閻王的底出售，好坐收漁翁之利。

　　「嫌我偏心就自己貼上去，事成之後我開間鴨店，裡面的牛兒們任你玩。」東方柔柔玩過的男人肯定會成為紅牌，因為高手調教過了。

　　「真的？！」眼睛一亮，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對於你的『嗜好』，我幾時失信過。」有了好魚餌她才會乖乖聽話。

　　東方柔柔笑得有幾分輕佻。「別怪我搶你的男人哦！單氏企業的年度計劃表會盡早偷給你。」

　　這是她要的結果。東方沙沙啜飲花茶，甜甜酸酸的滋味滑入口。

　　她是故意要打亂父親的設計，並非孝心大作地成全他的奢望，沒有人可以擺佈她的未來，即使生養她的父母亦相同。

　　杯內的洛神花打著轉，似有一番不同的見解，可惜花無語，慢慢地沉澱杯底，不再有味道。

　　一段由前世延續的愛情即將到來，而東方沙沙渾然無知地打算著接下來要算計何人來為她效命，邪惡的念頭一一浮現腦海。

　　突地，她心口一陣不安，好像有一件攸關她的大事正在發生，可是她卻無力阻止。

　　是什麼事呢？

　　迷惘。

【第二章】

　　她被跟蹤了。

　　剛上完一堂經濟概論，東方沙沙和往常一樣不和同學打聲招呼，逕自收拾書本，不趕時間地由校門口漫步而出，輕鬆愜意地數著掉在身邊的落葉邊哼歌。

　　校門口距離她要等公車的站牌有一段路，為了不使旁人疑心她的身份，她有七輛改裝過的惹火跑車全擱在車庫，以樸素的女學生面貌融入大學生活裡。

　　不愛引人注意是她的身份與眾不同，同年齡的學生在她眼中顯得膚淺、不成熟，不值得她放下身段與之攀交，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進不了她的生活圈。

　　是市儈也是無情，從小到大她就是這個性格，一眼便看穿人的本質，是不是人才她一目了然，絕不浪費時間與庸才來往，有些人肯定是背叛者，成不了永遠的朋友。

　　她很重視感覺，第一眼的印象非常重要，決定要不要深交，她的自我相當偏激，鮮少接受別的意見。

　　水是透明的刀，無孔不入，而她亦然。

　　從未想到自己會年紀輕輕擔下一個萬人企業體系，總覺得體內有把火在焚騰，不成為眾人之首渾身難受，非要搶下主位才過癮，指揮對她唯命是從的手下。

　　也許是體內的海盜血緣在作祟，她喜歡掠奪別人的辛苦結晶，拆散一對對看似恩愛其實禁不起打擊的情侶，一張張欲哭無淚的痛苦表情是她快樂的湧泉。

　　真正的愛是拆散不了，彼此的情下得深，儘管外界如何興風作浪，只要兩人同心必能度過。

　　可惜人心過不了考驗，稍微一點誘因就移情別戀，害她玩得亂沒成就感，像是在教人上一堂戀愛課般無聊。

　　「學－－學妹，東方學妹請等一下。」一位氣喘如牛的運動型男孩帶來一身的陽光。

　　眄了一眼，她確定無害。「有事嗎？學長。」

　　她不喜歡他臉上的靦腆表情，毫無大將之風，像是急欲求偶的獾，到了交配期。

　　「呃，社團辦了個聯誼舞會，我希望邀請你當我的舞伴。」手心發汗，他著實緊張。

　　「我沒空，我要『打工』。」夠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工族身不由己。

　　「不能請一天假或找人代班嗎？你好像從未參加過一次聚會。」他非常在意她，所以從不輕忽她的」一舉一動。

　　「窮學生的悲哀，我必須自食其力養活自己。」還得餵飽上萬名兄弟的肚皮及其家人。

　　男孩略顯無措的笑了笑。「你的父母呢？」

　　「死了。」東方沙沙在心裡冷笑，笑自己的不孝。

　　「啊！」他怔了一下有點尷尬。「我可以幫你找個人代班一天，身體太勞累容易生病。」

　　由於意外，他平時的風趣頓成了木訥，不經意的口出詛語，笨拙地想減輕她的生活重擔。

　　「錢債好還，人情難償，學長認為跳舞會比站著幫人點餐來得輕鬆嗎？」九一年新出廠的賓士跑車，夠份量。東方沙沙的眼瞥向一旁輕滑而過的車子。

　　「嗄？！」他語塞的呆楞片刻，滿口的愛意偏是說不出口像個傻瓜。

　　她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跟隨她遨遊四海，快意恩仇的縱橫蔚藍海面。

　　男孩笑自己傻氣，他為她沉迷是在一年半前的新生入學日，她像高傲的多刺玫瑰走過他面前，濃烈的香味令人不能自已地想跟著她。

　　可是她並未抹任何香料，近聞反而少了那股勾人的魔魅氣息，一顆心不受控制地迷上她。

　　膽怯使他不敢靠她太近，一次又一次目送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在累積了足夠勇氣之後他才開口邀請，希望能藉此機會拉近兩人距離。

　　但是看來，他搞砸了。

　　「你喜歡我？」

　　緋紅迅速的占領他單純的臉龐，「我－－我很喜歡你，你能當我女朋友嗎？」

　　「可以。」她斜瞄以龜速行進的黑色跑車。

　　「真的？！」男孩不敢相信的咧開嘴猛笑，口水直咽的驚喜萬分。

　　「如果我男朋友不反對的話，歡迎你來追我。」會是誰呢！她猜想坐在車裡人的身份。

　　「男－－男朋友－－」他口吃著，一副魚骨頭梗了喉的模樣。

　　「他是事業有成的知名人物，我們的交往很辛苦。」她暗示他可以橫刀奪愛。

　　只是男孩震傻了。「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我怎麼不知情，你很愛他嗎？」

　　「不，他很愛我。」很奇怪的感覺，她就是有這份自信。

　　「那你呢！你愛不愛他？」他著急的問，兩手握住她的柔荑不放。

　　東方沙沙笑得玄妙地抽回手。「讓我考慮一下，也許我會愛他。」

　　也許代表變數，不肯定，人人有機會，她在鼓勵他當個配角。

　　「若是你尚未確定自己的心意可否接受我？我會比他更愛你。」男孩的表情誠懇，內心惶然的汗濕了背。

　　「很難，他是我三生石上的伴侶。」東方沙沙半開著玩笑，戲弄著老實人。

　　男孩雙肩一垮地露出心碎神情。「你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老祖宗的智慧多少有些根據，不然哪能流傳至今。」其實她壓根不信輪迴，人該活在當下。

　　「我－－我很喜歡你，真的，如果你們哪一天分手了，我願意當候補。」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輕笑如銀鈴，她走向路肩。「我幫你問問看，看他要不要將我讓給你。」

　　「他在這裡？」男孩四下張望，看見她敲著一輛高級跑車的後車窗。

　　「男朋友，你同意我交男朋友嗎？」她的笑容中微帶諷刺的冷意。

　　車窗落了一半，一張冷峻的男性臉孔擰了擰眉頭，隨即用著十分疼寵的語氣說：「不可以，你屬於我。」

　　東方沙沙嚇了一跳微張口，不是因為他露骨的占有態度，而是他－－單無我，一個應該絕對不會出現在她生命中的男子。

　　他們沒有交集。

　　「需要我重複一次嗎？不管前世或今生，你只能是我的。」

　　多麼霸道的宣言，像一根重槌硬要槌入人家的心房，不容許拒絕地強貼上私人標籤，讓人有引狼入室的錯愕，她做錯了一件事。

　　他，檔案上的一則紀錄居然活生生出現眼前，而且帶給她異常熟悉的感覺，真是見鬼了。

　　以她挑剔的眼光來看，他的外貌是九十分，劍眉凌厲眼如鷂鷹，冷硬的五官鑲在不算差的臉型上顯出他個人氣勢，上薄下厚的唇顏色略顯暗沉，整體而言他是不容忽視的非凡男子。

　　只是，她很疑惑他眼中的溫柔神色，像是久別重逢的宿世戀人，害她心口一陣怦然，不自覺地想偎向看似「屬於」她的胸膛。

　　八成是俗務纏身誤了睡眠時間才產生幻覺，她怎麼可能像個花癡般發春，對象還是她這駭客「入侵」多次的「受害者」。

　　桀騖輕狂、冷峻不羈是他給人的感覺，網路上收集的資料顯然失真，他根本是表裡不一。

　　她被騙了。

　　「學妹，他就是你的男朋友？」明顯的落差叫男孩有種失落感。

　　一句輕喚讓東方沙沙回神，露出甜美的少女靦意。「我們剛交往不久，我有戀父情結。」

　　聽似平常，含諷的意味極濃厚，拐著彎譏嘲某人不知羞，年紀一大把還好意思把「妹妹」，行為變態。

　　車裡的單無我聞言只是無所謂的笑笑，習慣她的刀舌劍唇似地微掀眉頭，一副早在意料中的慣寵她無的放矢，她一點都沒變，絕不吃虧。

　　「他對你來說會不會太老了些，你千萬不要因生活的不如意而走錯路。」男孩憂心的一望。

　　「放心，我不是做情婦的料。」當她是拜金女還是援助交際，思想不正。

　　「我贊成你的話，你絕當不來情婦的角色。」烈性子的人都有著剛強的倔性。

　　單無我答完，一雙長腳跨下車門，立於身側的高大身軀給人一股壓迫感，不怒而威的神情叫人矮了半截，由心底升出一股涼意。

　　不想服輸的男孩上前走了幾步，止於那只搭上她肩膀的霸手，因為她絲毫不反抗。

　　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他還是慢了一步。

　　全怪自己的優柔寡斷，怯懦畏縮，如果一開始心系她就展開追求，也許此刻她是他的女朋友，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名花有主。

　　「我來遲了嗎？」

　　「對。」遲了一千多年。

　　東方沙沙瞥眼看了看代她發言的單無我。「遲到總比不到得好，人生的變數難預料。」

　　「而你在我的掌握中，無從變起。」單無我摟著她的鐵臂微微縮緊，似在告訴她沒有退路。

　　「自大往往是失敗的開端，你要不要改改可憎的個性？」她睫毛一垂，躍動的火光正在加溫。

　　單無我放聲大笑地低頭一吻，在她無防備的剎那。「你的尖酸刻薄讓我懷念。」

　　「你敢吻我－－」她伸手抓住他高級襯衫低吼。

　　「要拍照留影嗎？我可以再示範一次。」臉一近，他作勢要再次吞沒怒氣沖沖的紅唇。

　　「大、叔，我們沒那麼熟。」頭一偏，他的吻落於發上。

　　這一切看在俗人眼中，他們正打情罵俏，喁喁私語，情意綿綿地互貼著額難分難捨，宛如鴛鴦擬人化，兩道光在剎那間交融，灼灼如焰的熾燒。

　　但是實際上是明爭暗鬥，相互較勁，一個帶著寵溺的逼近柔軟芳唇，一個怒火中燒地像想將某人碎屍萬段，陰鬱目光寫著，必殺。

　　單無我又笑了。「孩子都生一堆怎會不熟，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你的身體。」

　　「我看你是中暑了，天氣太熱了嘛，」她的眼中說著，A片看多了容易神智不清，趕快去看泌尿科免得出啥問題。

　　「寶貝，我向你保證我們的『性』福無礙。」他故意將下半身貼近她身後，讓她親身感受他的欲望。

　　「下流，你離我遠一點。」她幹麼自找麻煩地將拙劣跟蹤者拉到太陽底下。

　　影子不該見光。

　　「相當困難，我等你好久了。」火的味道，他貪婪的一嗅。

　　她敏銳的豎起警戒網。「醜聞對企業家而言是一大致命傷，有損形象。」

　　「看來我不需要自我介紹，你已經認識我了。」對象是她就不算醜聞。

　　「閣下的尊容和大名不時出現在報章媒體，誰敢忽視你的存在。」他盯上她肯定有鬼。

　　該不會上回竊取單氏企業機密露了餡，叫人循線追來？

　　不，她有自信無人能在網路中抓得住她，一開始便設定反追蹤的程式會自動引誘對方走回自己的窩，想逮到她的機會微乎其微。

　　所以，她篤定他不是來算帳。

　　但，他所為何來呢？

　　「寶貝的心裡有我真叫人快慰，不枉我尋尋覓覓多年。」外加守身如玉。

　　「尋覓多年？！」東方沙沙的眉宇間滿是黑色烏雲。「大叔認錯人了吧！我還是『少女』。」意指她沒那麼老，和他屬同一年代。

　　「你的發育不像。」眼波一溜，單無我以垂涎的視線掃視她如蜜桃般成熟的身段。

　　「色鬼。」該死，她不信掙脫不開。

　　「只為你而色。」為了制住她，他可是下了一番工夫學習各類武術。

　　當時的辛苦如今應證成果，這頭小母獅的牙和爪鋒利無比，沒點能耐只怕屍骨無存。

　　瞧她此刻的眼神多想撕裂他，森冷白牙齜張著，擅長攻擊的手正準備刨了他的眼，割了他的唇，抓花他引以為傲的出色五官。

　　「單、無、我－－」他太卑鄙了，抓住她不想當眾自毀形象的弱點。

　　這個仇，她記下了。

　　「什麼，他就是單氏企業的總裁？！」

　　驚訝的呼聲讓兩人想起遭遺忘的小配角，原來他還沒走。

　　「學長，二代祖的好處是不用擔心餘蔭問題，你用不著太佩服他的商人手腕。」商人向來俗氣，她的暗誚。

　　「他－－他是－－」驚嚇是免不了，強大的敵人令男孩有些措手不及。

　　單無我笑得冷冽的摟著刻意疏遠他的小惡女。「寶貝，我們該走了。」

　　不成氣候的小氣流不足以扇風引火。

　　「走了？」男孩失神的茫然一喃。

　　受不了他的呆然，遭人「挾持」的東方沙沙斜睇他一眼，滿心不甘願地坐進寬敞的車後座，報復性的重捶幾下出氣。

　　來不及開口抗議，門砰一聲關上的同時，巨大的黑影朝她貼近，寬敞的空間頓成狹小，避無可避地迎向他激烈需索的唇－－眼睛閉上之前，她仍有著不解的困惑，為何縱容他侵入她純淨的紅唇呢！

　　淡淡的喜悅染上四肢，她想，她是喜歡他的吻，充滿霸氣和－－深情？！

　　時空在一瞬間連結，湛藍的海洋上有一艘紅如火的海盜船快速逼近，刀光血影之中是一對相擁夕陽下的江湖兒女，眼中只有彼此，狂妄的無視周遭的殺戮。

　　是一場幻夢吧？她沒時間深思，靈魂飄浮在雲端，與他交纏。

　　熟悉的感覺再度攏向她的知覺，她是認識他的，在許久許久以前，一個她已不復記憶的年代。

　　※※※

　　「先生，綁架罪很重，不要為了一時衝動毀了良好的形象。」商人重譽。

　　如魚得水的偉狷男子一派平和，摟腰的手不曾放開，帶笑的黑瞳似在評估依照懷中珍寶的戰鬥力，自己有幾成的勝算。

　　一如千年前的面容，好勝剛烈的性子懂得藏在清冷面具下，深得幾乎快分辨不出紫黑的眸色隱著不耐煩，他差點錯過她。

　　網路駭客「女海盜沙琳娜」引起他深切關注，一度以為「她」就是她的來世而興起追求之意。

　　事後他在手下調查報告中才知，有本少女漫畫的名稱與此類似，他在無意中發現一位中年男子皮夾裡有張她的小照片，迂迴地一問猛然領悟，「東方」一姓是他前世姓氏，後代子孫自然沿襲。

　　沒有奇誕怪夢，少了前世催眠，他與她的一切記憶打一出生就存在。

　　為了尋她，他避開輪迴道上的孟婆湯，挾帶著過往恩愛印象投胎在美國，因為他們有約，生生世世不離不棄，天上人間常相伴。

　　沒想到這個壞心的小惡盜誆了他，既未隨他之後入輪迴，又一口飲盡孟婆湯，打算和他橋歸橋，路歸路的分得一清二楚，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前世屬烏龜，今生屬鴕鳥，一個縮頭一個埋頭，同樣愛好自由不許人約束，以為不去聽，不去看，不去在意就能假裝天下太平。

　　誓言是他所訂，她是百般推卻，嚷著相愛一世已是非常過份的事，幹麼要預約未知的下輩子，看來看去不嫌煩膩嗎？

　　是他不厭其煩的洗腦加壓迫，一而再逼她承諾來世續緣，她才勉為其難地應允，一副心不甘情不願說他受了一世苦還不知清醒，硬要往苦海跳。

　　相約他先入輪迴她隨後即到，害他眾裡尋她千百度，原來她又使陰招，故意延緩投胎時間叫他尋不著人影好死心。

　　早該了解她是不受人左右的頑劣份子，要她往東偏往西，指日為月，我行我素的個性不因年歲的增長而有所改變，依然自我的選擇遺忘。

　　海養大的孩子有一般人所不能及的遼闊視野，她熱愛自由的程度遠勝於男女情愛，因此她才狠得下心割愛捨情，只為快活一生。

　　可惜凡事豈能盡如她意，有他在她休想一人順心，他會再一次擄獲她那顆愛飄泊天際的流浪心，收歸己有。

　　「單大總裁年事已高，請別拿幼嫩小芽填你牙縫，我未滿二十歲。」瞧他一雙狼眼多嗜血，興奮得像是要吃了她。

　　不以為意的單無我一撫她倔強的粉嫩唇瓣。「有我的味道，正如你的香甜在我口舌之間。」

　　太－－太煽情了吧！「請維護善良風俗勿教壞『小女孩』，超過尺度的字眼煩請消音。」

　　一時大意不代表屈於下風，她隨時都可以扳回一城，問題在於她要不要而已。

　　有些人不需要花費太多心力應付，小指一點便能擺弄得服服貼貼，在她閒來無事時倒不介意與其小玩一下，藉此放鬆緊繃的情緒。

　　但是他不在此限，若無絕對的把握不能出手，說是二世祖乃一種假象，據她片面的粗淺調查，他背後的力量不可不防，她懷疑他不若表面上的單純，定有更深層的秘密尚未被挖掘。

　　人留一手防，未徹底摸清另一人的底細，輕舉妄動反是愚，在烈火幫她學到一件事，對人抱持三分戒心才能活得長久，因為人心難測。

　　尤其是一個比海還多變的男人，叫人無從去測量其城府有多深，而以他在商場的名聲實在沒必要招惹她，除非另有所圖。

　　洞燭機先是她帶領一干討債兄弟的先決條件，若無法做到就得靜觀其變，等別人露出破綻再攻其弱點。

　　而他壞了她近二十年的修為，出其不意的接近她，目的曖昧得叫人不識東西，想破了人腦袋仍不得其解，他這麼缺女人嗎？葷素不忌。

　　「琳兒－－不，應該喚你一聲沙沙，你該知道有我的出現，你的人生將起一番風雲。」她興風作浪的日子不多了。

　　琳兒是誰？她有些不是味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單氏企業沒欠人債吧，」

　　「問你的心，你沉睡的靈魂，我只要一樣東西。」你。

　　「來我的公司登記，討債的技巧一流，收費公道，包君滿意。」誰理心呀靈魂的，沒事傷春悲秋不成。

　　東方沙沙瞄了瞄車裡的擺飾，豪華是一回事，最主要是舒適還有便利，小型冰箱和電視一應俱全，免持聽筒的擴音電話前後各一具，快速的車行感受不到震動感。

　　一部好車。

　　可是她反而覺得沮喪，車窗厚度看得出是防彈玻璃，因此她藏在後翻衣領的小手槍等於多餘。

　　車把是先進的中控鎖，想開車門得由前座駕駛控制，她不經意的發覺到一點，這意味她的自由居然操控在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司機手上。

　　嗯！三十七度角有折光，向上直線是照後鏡的鏡桿，垂直角是方向盤－－東方沙沙嘴角往上微勾，要反客為主並不難，只欠東風。

　　「我不會成為你的客戶之一，沒人敢欠我錢。」顧左右而言他兼拉客，她的海盜作風絲毫不減。

　　打發不想招惹的人或事，順便打劫一番，不放過一絲有利可圖的機會。

　　「難講，總有一、兩個不怕死的傢伙想嘗嘗斷手斷腳的滋味，本公司打八折優待。」原本打算收他四成佣金改降回原定價格，兩成。

　　一抹含有深意的笑躍上他眼底。「丫頭，你確信你開的是討債公司，而非殺手組織。」

　　「去問我老爸，他是創辦人，我不過是幫忙打雜的工讀生。」薪資自定。

　　「好貴的工讀生，美國總統的年薪大概是你銀行存款利息的月薪數字。」難得謙虛呀！

　　「你調查我？！」她不高興地一手貼上他昂貴的西裝外套，手指靈巧的一扣。

　　「沒錯，我是調查了你，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瑣事。」單無我輕覆上她的手，眼神溫柔。

　　誠實是美德，但是她聽了火大。「姓單的，你打算幫我寫一本回憶錄嗎？」

　　「女海盜沙琳娜的故事如何？」他是有意要撩起她深層的記憶。

　　不料，她臉色微變。「大企業家準備改行當作者，撈過界了吧！」

　　「你當真想不起我們的過往嗎？」他以為她眼神閃了一下，是想起兩人相處的某些片段。

　　「先生，看樣子你大概想寫科幻小說，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哪來過往。」可憐的工作過度者，兩眼長天花，糊了。

　　「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他不死心的問。

　　她用同情眼光一眄。「現在去掛號還來得及，以你的身份住得起頭等病房。」

　　「信不信前生今世？」玄學靈異之說必須親身體會過才知個中玄奇。

　　生為人，死為魂魄，各分兩界，一河阻隔，名為奈何，一陰一陽兩兩相望。

　　「不信。」前世誰曉得，今生尚未過完。

　　「隔世情緣呢？你我前生本是一對恩愛夫妻。」他不抱任何希望地先點醒她未來的發展。

　　可惜東方沙沙的用心不在他身上。「有空多吃抗壓力的藥，保你長命百歲。」

　　語起語落之際，自她指縫彈出黑色小扣，直接彈上椅靠反射至照後鏡橫桿，對角直線落在司機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筋脈，他一吃痛揚手一拍，觸碰上中控鎖。

　　卡的一聲，賓士車的門把輕易開啟。

　　紅燈正亮，緊急煞車，一隻素手探向門邊。「單先生，據你所言似乎和我很熟？」

　　「是不陌生。」他熟的是前世的她。

　　「很好，那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會怎麼吧！」東方沙沙笑容很甜，像一碗混了蜜的毒藥。

　　單無我馬上心生警戒地伸手欲拉她。「你想幹什麼－－」

　　誰知她是一拳過來，外帶一踢正中他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慘叫聲立即環繞車內，他臉上的血色刷地變成灰白，背彎成弓形說不出話。

　　「抱歉了，好學生一下課就得回家，不可以隨便坐怪叔叔的大車車。」她下車後故作清純地丟了個飛吻給他。

　　「你－－你－－」天呀！她的確夠狠。

　　「下回要作夢請找對人，恕我不奉陪。」東方沙沙表情單純，流轉的眼波泛出得意的紫光，耀眼無比。

　　她往路旁一站，兩指放在唇上一吹響哨，路的對面橫衝來一輛哈雷機車，染了一頭金髮的年輕男孩吐掉口香糖，十分興奮的喊，「大姊，要車嗎？」

　　「公司。」裙子一拉她跨過後座，令人眼睛一亮的美腿展露無遺。

　　「是。」

　　就像一道流星，車尾噴出白煙在車陣中蛇行，險象橫生地消失在單無我面前，只留下一句非常不雅的男人咒罵聲。

　　她，還是一樣惡得無法可束。

【第三章】

　　「想笑就笑省得憋著難受，反正大不了讓我扣年終獎金。」

　　一口笑氣憋在齒縫間轉了好百圈，年輕有為的葛千秋臉色漲紅，差點便要窒息，一隻牛手往他後背一拍，當場害他得了內傷。

　　雖然保住一條命。

　　不知該瞪死不分輕重的謀殺者蕭逢月還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他命是撿回來卻離死不遠，發疼的部位暗示五髒移位，沒醫德的爛庸醫。

　　什麼神手怪醫嘛！專醫疑難雜症，小病小痛別找他，浪費醫療用品的事他不屑為之，簡直是蔑視一心救國的國父，人家才是仁心仁術的好醫生，救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單無我沒好氣的說：「死了沒，電話就在你身邊自己撥，殯儀館或救護車非常樂意接送你。」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嚇！好冷漠的傢伙，血管內一定流著冰血。「放心，我會喝完你的喜酒再死。」

　　葛千秋憤恨地發出自個認為很冷的聲音，聽在其他比他更冷的兩人耳中無疑是笑話，沒人理會他的咬牙切齒和鐵青臉色，暗喻自作孽，不可活。

　　誰叫他把別人的痛苦看成報應，幸災樂禍的要人家少做缺德事，強姦是有罪的，屬非告訴乃論不能和解，關個幾年又能去現「寶」。

　　所謂樂極生悲，嘲笑別人的同時業障已上身，自然有劫難到。

　　可是真的太好笑了，他無法忍住不發噱，賭了命含著無處可發的笑意盡往口裡塞，堂堂單氏企業的總裁，十大黃金單身漢的榜首，女人眼光窮追不捨的大金龜，居然中槍落馬，慘狀難以形容。

　　男人的面子重於生命呀！

　　愛裝酷的下場，他老是冷著一張臉吊眾多美女胃口，打丟掉尿布的那一刻就宣稱自己有個宿世情人、來世娘子，要美女兵團少打他主意。

　　好了，守了三十年身差點成太監，人生最美好的性愛從未享受過，要是就這麼不舉，往後的日子只好搓麻繩安慰自己，至少上吊方便些。

　　三十年不長不短，正好是一生中最燦爛的時期，而他卻不懂珍惜地拿來追尋一位不可能存在的幻影，絕子絕孫是他活該，沒人會同情。

　　老天終於張了眼，狠狠懲罰這不知惜福的笨蛋，坐擁金山逕自對美女視若無睹，汲汲終年只為什麼前世的妻子，真是愚不可及。

　　若不是年終獎金攸關他的老婆本，他豈會客氣地將訕笑的嘴巴封好，早笑得他沒臉見人。

　　「葛千秋，你認為我辦不到嗎？」一杯喜酒有何難的，關鍵在於新娘子點不點頭。

　　喝！連名帶姓的喚，他得提防些。「先擔心你的『性』福吧！無刀的將軍怎麼衝鋒破陣的殺敵。」

　　他往「受虐者」的胯下一瞄，大大地歎了一口氣表示無限遺憾。

　　「想減薪就歎大聲一點，最近經濟不景氣－－」單無我威脅的口氣挾帶大量火砂。

　　「你小孩呀！公報私仇，歎氣是犯了哪一條法？」談到錢就傷感情，他誓與鈔票共存之。

　　有錢多好，房子、跑車、美女招手即來，沒錢只能啃白麵包配開水，在會漏水的房子玩玩模型車，美女一見連忙掉頭揮揮手說拜拜，有空別亂攀交情。

　　坐在辦公桌後的單無我冷眉一挑。「我看你不順眼，扣薪。」

　　「你－－你太過份了，又不是我斷你子孫根，你去找下腿者報仇呀！我是清白的。」葛千秋聲嘶力竭地為護「棉薄」薪資。

　　「葛、千、秋，你很久沒回家了吧！」像只吵人的八哥，小事經由他大口散播，馬上成為世界大事。

　　他氣弱的一笑，縮在辦公桌旁的小沙發。「請當我是孤兒，無父無母。」

　　「真正的孤兒在那裡。」單無我視線一落，只見蕭逢月正在收拾醫藥箱。

　　單無我、葛千秋和簫逢月算是至交好友，三人的家世都不錯，比鄰為居長達二十幾年，至今仍是口水打結的好朋友，彼此的長輩互有往來。

　　先說單大總裁吧！

　　旭日集團是他祖父所創，傳到他這一代只有他一個男丁，照理應由他繼承總裁一位，從此世世代代的傳承下去，開枝散葉光耀門楣。

　　但是他拒絕父親及老頑固祖父提議的企業聯姻，把他們安排好的新娘子丟在禮堂哭泣，很有骨氣的利用另一種天賦賺取資金，不花單家一毛錢地來到台灣成立單氏企業，成果直逼旭日集團。

　　為了此事，父子、祖孫交惡，每回一見面就吵得不可開交，因此他乾脆把重心放在發展自己的事業上，懶得回美國探望兩個不知變通、死要面子的老人。

　　而以采花為樂的葛千秋最怕家裡的老母逼婚，認為既然名為千秋就要造福萬民，如今「大業」未成，怎好回家見江東父老，等他練成了萬人靳的功力再說。

　　其實說穿了，是他怕死宴無好宴的相親大會，所謂的名門淑女、大家閨秀叫他倒足了胃口，他要一名唯唯諾諾的妻子還不如養條狗，高興時拍拍它的頭即可。

　　婚姻就免了，天下的美女還等著他一展雄風，被窩裡翻滾，人生一大樂事也。

　　至於蕭逢月是個怪人，平日話少得離奇，愛理不理的嘴臉令人想扁，明明擁有好醫術卻不行醫，一天到晚像個遊民似地東晃西逛，仗著一大筆遺產不擔心坐吃山空。

　　興致一起免費看病送藥，一個老大不快跑到山上睡大頭覺，不管人家手捧千金萬金上門求診，他只冷冷的回一句：睡覺最大。

　　三人三種怪性子還能結成莫逆之交叫人嘖嘖稱奇，套句單無我神經兮兮的一句話，他們上輩子是朋友和連襟。

　　因此，這是命。

　　「你們少將我扯進話題裡，小心孤兒的媽晚上去拜訪兩位。」蕭逢月的話引起陰風慘慘省了冷氣。

　　打了個冷顫的葛千秋數起疙瘩。「逢節過年我們有去上香，蕭媽媽在天上吃香喝辣就不用勞動她老人家。」

　　「嗯哼。」蕭逢月簡短的輕哼兩聲像是蔑視，指某人膽小。

　　「人不與神鬼斗是順應天理，你哼個什麼勁。」柿子他挑軟的吃。

　　「風流有膽，過鬼無神。」無神並非指他無神論，而是嚇到失神，魂魄離體。

　　「總好過你見到女人就躲，臉紅得像猴子屁股，空負父母給你的好皮相。」恨吶！要是有他的面相多好，美女手到擒來。

　　「姓葛的，你最好別生怪病。」他絕對不醫袖手旁觀。

　　「呸呸呸！我上有九天玄女保佑，下有凡間眾仙女庇護，百病不生。」真是壞心腸詛咒他得病。

　　咦，怎麼扯遠了，他們原本的話題人物剛吞下一顆藍色藥丸，該不會是威而鋼吧！

　　人倒楣喝涼水也會嗆到，頭一次開葷就騎錯了烈馬，實在是可歌可泣－－呃！是可悲可歎，注定為他念念不忘的火娘子守身到死。

　　他的墓誌銘他都想好了：此人癡傻一生，以處男身安葬於此。

　　「葛總，薪水扣一半。」

　　嗄？！發生什麼事了。「喂喂喂！亮出你的理由，苛待員工我可以告你違反勞基法。」

　　沒天良、沒道德、沒屁眼、沒心沒肝、沒－－「你在心裡罵我。」單無我微笑，他猜對了，那一張臉黑成一片。

　　「鬼呀！你。」自己心裡的不平也聽得見。「有本事把你的前世老婆找出來炫耀。」

　　「我找到了。」所以才慘遭毒手。單無我神采跋扈的宣佈。

　　其他兩人聞言頓了一下，驚異的眼倏地放大，不太相信大象會飛，豬在唱歌。

　　「麻煩你再說一遍，我是否聽錯了？」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耳誤的葛千秋傾耳聆聽。

　　「東方沙沙，十九歲，企管系，東方無我和沙琳娜的嫡傳子孫，第三十代。」一提起他心愛的女海盜，單無我表情柔軟了幾分。

　　「天呀！你亂倫吶！祖字輩地玩弄曾開幾次方的孫女，你不覺羞嗎？」嘖，真讓他找到了，還以為今生無望，來世再繼續呢！

　　「我姓單。」靈魂相同但寄生軀殼已非千百年前。

　　對喔！他們都轉世投胎，是再續前緣。「你會不會搞錯了，隨便抓個人來認親？」

　　要是弄錯了多尷尬，「據說」單老大的她脾氣不太好，若是娶錯老婆拜錯堂可就槽糕了，鐵定上演拋夫記另覓良人。

　　「我不會認錯牽絆多年的人兒，她的個性、她的脾氣、她的紫瞳全刻在我心版上，無一遺忘。」他今生的愛，就是她。

　　前生狂妄任性的沙琳娜，今世好強乖張的東方沙沙，她們的靈魂重疊在一起，叫人無從錯認。

　　光憑一張全家福照片他就能認出心愛女子，輾轉紅塵幾世秋，他終在人海中尋到她不變的刁蠻，如前生初識時堅持兩人毫無關係。

　　在感情上她習慣逃避，直到退無可退才認命的接受愛上他的事實，然後再想盡辦法甩掉他。

　　沾情惹愛是她最不擅長的課程，舞刀弄劍動腦子反而機伶得很，她最難以接受的是失去主控權，不然她也不會「光明正大」地由他身邊逃脫。

　　愛她無怨尤，甘願由前世追到今生接續斷了的姻緣，她只能是他的，沒有第二種可能性。

　　「呃！『冒昧』的請問一下，閣下的絕子絕孫可是出自嫂子的傑作？」不行，他要忍住，絕不能大笑。

　　薪水再扣下去他就像做白工，上街乞討了。

　　黑瞳一黯的單無我折斷手中筆。「既知冒昧就給我少開尊口，有機會我讓你嘗嘗這痛不欲生的感覺。」

　　「免了、免了，我自幼身子單薄禁不起大嫂的玉腳一踹，你留著自個享用。」命比較重要。

　　蕭逢月冒出一句，「我會替你開藥。」強身健體。

　　「你自己吞到脹氣好了，我會念在你無父無母的份上，挖個洞把你埋了。」他狠瞪沒事多嘴的蕭逢月。

　　無聊。「單老大，一個月內別妄動，你傷得不輕。」蕭逢月的輕咳聲中有可疑的笑聲。

　　「三十年都能忍了，一個月算得了什麼。」單無我自嘲地回應他的提醒。

　　「難講哦！以前是伊人在水一方，看不著也摸不到，現在活生生地在眼前出現，他要忍得住是聖人。」輕視的視線往某人的「傷」一移。

　　「年底分紅扣一成。」

　　又來了，他還真用不膩。「先見之明懂不懂，是男人就絕對無法忍受不抱心愛的女子，而一抱－－」

　　不用多說大家都知道，擦槍走火的機率有多高。

　　聽他一說，單無我當真思忖起來，「逢月，有沒有特別的治療法？」

　　「你相信風流鬼的說詞？」一個月並不長，轉眼就過去了。

　　「我對自己的定力沒把握，我愛她好久了。」他想念她的體香和如火的嬌軀。

　　光是用想像的他便渾身著了火似的，受傷的部位即使疼得要命仍起了不小的反應，他無法克制不愛她，在分別千年之後。

　　不可否認，在愛情的領域中，他是付出較多的一方，因為他比她勇敢，不怕受傷。

　　「我懂了，回頭我調配另一種藥輔助。」應該能讓他在半個月左右恢復正常。

　　泌尿科非他專長，偏有人礙於顏面問題不肯就醫，只好多吃點苦頭。

　　「謝了。」他該計劃獵妻行動了。

　　※※※

　　「好了，大木頭走了，咱們來聊聊體己話。」葛千秋一副我們都是好色之徒的淫蕩嘴臉走近。

　　他最愛湊熱鬧了，哪裡有戲瞧就往哪裡鑽，一點點風吹草動都難逃他耳目，號稱八卦站不為過，他自封為八卦站站長。

　　察言觀色是他小小本事，畢竟是相交多年的「青梅竹馬」，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何況他們還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朝夕相處的時間占了人生精華的一大半，再不清楚可得切豆腐塞腹以示汗顏。

　　「和傑諾森企業的合作契約有名目了嗎？我不想再有人扯後腿。」公事公辦。

　　這人真奸。「目標鎖定了，只要駭客別侵入重重防護的電腦，上億淨利不是問題。」

　　「防得了嗎？」他十分質疑。

　　「盡量嘍！誰叫你發神經讓警方介入，惹惱了駭客中最厲害的女海盜。」她一定是女人才會這麼癡纏不休。

　　對於這位橫行無阻的海盜王他是無能為力，聘請了無數海內外高手圍堵都未見成效，資料照樣的一一外洩，只好改用土方法立文件檔不輸入電腦作業，處理上多費一層工夫。

　　警方執行的「獵鯊專案」像是被人耍著玩，用心緝捕海盜駭客的七名成員日夜不休，可惜始終網不住狂傲的對手，三番兩次遭戲後才憤恨的指天誓地，氣到一句話都出了口，死活不論。

　　「我以為她是我要找的人。」沒有抱歉，拿人薪水者就該承擔上司任性的後果。

　　「是喔！拿公司的機密為餌想釣美人魚，結果引來食人鯊。」他真命苦呀！好事永遠輪不到他頭上。

　　單無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你很適合。」

　　「適合什麼？」葛千秋有不祥的預感，無厘頭的一句問話肯定是大難。

　　果然。

　　「綁架。」

　　「綁－－綁架？！」葛千秋驚嚇到下巴都掉了。「你－－你在開我玩笑吧！」

　　「非你莫屬。」他有綁匪特質。

　　誤交損友的下場是萬劫不復。「說吧！你打算綁架誰？」

　　單無我滿意的道：「東方取巧。」一個十歲小男孩，像貓一樣狡猾。

　　「嗄？！」他是誰？

　　「東方取巧是東方沙沙的胞弟，最佳的肉票。」完美的餌。

　　他不由得歎氣。「單老大，綁架是大罪，我和你沒有深仇大恨，何必要害我。」

　　「用十方閻王的名義邀請他的准新娘。」在海上，她是無處可逃。

　　「嘖！好下流的手段，追老婆還拿未來的小舅子來釣。」他抵死不做壞人。

　　「和他商量，他會同意。」東方取巧是沙放歌轉世，不過他今世聰明多了。

　　「請問這個『他』是誰？」他都搞糊塗，感覺像是上絞架的雷公鴨，茫然。

　　「東方取巧。」

　　葛千秋好想哭哦！為何他會淪落至此，綁匪外加談判專家。「他幾歲？」

　　希望對方大得了解他是身不由已。

　　「十歲。」擁有超齡的早熟。

　　「十－－十歲！」葛千秋大吼著要掐某人的脖子。「你要我去跟個孩子商量，要他同意跟我走？！」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瘋了，鐵定不是他，他有良知和強烈的道德感，絕對不會做出卑鄙、無恥的齷齪事，利用善良天真的國家幼苗滿足個人私欲。

　　他是有為青年，社稷楝梁，民族未來的燈塔，世界大同的促成人，展望全宇宙的新人類，怎能同流合污的幹起綁架小男孩的下流事，正人君子不行小人之道。

　　萬一小孩子餓了怎麼辦，要他學佛祖割肉喂鷹嗎？

　　若是他哭著要媽媽豈不更慘，他還得哄著騙著－－不不不，不行，他絕不答應。

　　「年終獎金加倍，薪水調百份之三如何？」人的道德心很好收買。

　　「好，成交。」葛千秋二話不說的拍案搶下綁架的工作。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豁出去了，不過是綁架一個小男孩－－咦！不對，他幹麼答應得這麼爽快，他是自願當幫兇吶！監獄的鐵窗又冰又涼，伙食糟得狗都不吃，還有變態老大要人脫褲子，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冷汗直由汗腺裡冒出，他是不是給自己簽下死亡證明書，反悔還來不來得及？

　　「單大總裁我不幹了，人命誠可貴－－喂！你要去哪裡，有沒有聽見我的話？」他居然由他面前走過還當沒聽見。

　　「找我老婆談情說愛。」手一擺，單無我消失在門後。

　　嗄！這是什麼肥皂劇，他要怎麼辦？難道真要他硬著頭皮幹下泯滅天良的醜事？

　　蒼天呀！我錯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要再認識妖魔同體的單惡霸，他才是罪人，閃電打雷要劈准，千萬別劈錯人。

　　阿彌陀佛、釋迦牟尼和觀世音，阿拉、上帝和媽祖，我是無辜的，請明察。

　　嗚－－他被算計了。

　　早知道就不要湊熱鬧，他要出家當和尚好贖罪，善男信女快來佈施哦！他會非常虔誠地存入自己戶頭，你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嗎？

　　甭想。

　　※※※

　　「東方取巧，我要綁架你。」

　　嘴裡含著西瓜冰棒，一手拿著一串烤魷魚，東方取巧圓圓的大眼透著意外，似乎時間忽然停住，稚氣的臉龐讓人呵疼的想捏一把。

　　大概過了三十秒吧！圓睜的大眼向四周眺望，像在找著什麼咬下一口冰，臉上沒有遇到壞人的恐懼感，鎮靜得不像一個小孩。

　　他要趕緊把烤魷魚吃掉，不然老爸和三姊會來搶，他們最惡劣了，自己懶得去買就愛搶現成的，發育中的孩子需要營養，他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將來長大以後將他們欺負回來。

　　繞過人形柱子，東方取巧心裡想的是王媽的黑森林蛋糕，上面灑了好多的杏仁片，還有甜巧克力奶霜，好想吃哦！

　　三姊不知道在不在家，萬一她沒出去要債，那麼他只能撿碎片吃了，她是美食消滅者，最愛搶東西吃。

　　不行、不行，他要走快一點，不能每次都撿吃剩的，說不定今天可以分到一小塊蛋糕屑。

　　「死小鬼你走那麼快要幹什麼，沒聽見我要綁架你嗎？」太不把大人放在眼裡了。葛千秋心中一把火燃起。

　　「綁架我？」東方取巧興奮地咬光冰棒一丟。「你知道我是誰嗎？」

　　「東方取巧。」可憐的小白癡，連他叫他的名字都不曉得，他怎麼狠得下心綁走他。

　　「哇！你真的很不怕死才敢綁架我，我爸爸是東方霸。」他期待地等著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可惜未如願。

　　原來他不算笨。「那又如何，你還是要跟我走。」

　　反正又不連他老爸一起綁，管他叫什麼名字。

　　「我三姊是東方沙沙哦！你確定要我跟你走？」小孩子的心都很善良，他給過他機會了。

　　「我知道她是東方沙沙，而你是人質。」一個不知死活的小鬼。

　　「這位叔叔，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我老爸和三姊都很兇。」上帝保佑你，阿門。

　　葛千秋翻個白眼，「囉唆，你一串魷魚要吃到幾時？」害他肚子跟著餓了起來。

　　東方取巧陷入天人交戰，忍痛地遞出沾滿口水的半條魷魚。「叔叔給你吃。」

　　「為什麼？我看你很捨不得。」大人搶小孩子的東西吃成何體統。

　　雖然他口水直吞。

　　「因為我怕你沒機會了，人在死之前都要飽食一頓。」他是聽砰砰阿伯說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死我還不一定會死。」死小孩、壞小孩，年紀小小就學會詛咒大人，他媽媽應該用肥皂洗他嘴巴。

　　東方取巧眼露同情。「綁架我絕對活不了，我爸爸是前烈火幫幫主，三姊是北部大姊頭烈火玫瑰，她有一萬多名手下哦！」

　　見－－見鬼了，他說真的還是假的。「小孩子不可以說謊騙大人。」

　　「我沒騙你。」他招招手，五十公尺外走來一臉橫肉的「大哥」，兩手滿是龍虎刺青。

　　「小少爺，有人擋你路嗎？」腰一挺，一把手槍微露出槍身。

　　「他說要綁架我耶！你說他是不是生病了？」東方取巧一副很稀奇的瞄來瞄去。

　　心裡大呼救命的葛千秋想一刀砍了自己，他怎麼有種被人嘲笑的感覺？

　　「你知道他爸爸是誰？」

　　「東方霸。」剛剛小男孩介紹過了。

　　「東方霸是你叫的嗎？要稱呼東方幫主。」沒禮貌。

　　「是，東方幫主。」瞧，他多倒楣，一個流氓都敢教訓他，是他太久沒在道上走動了。

　　咦！東方幫主？！

　　「你曉不曉得他三姊是誰？」

　　「東方沙沙。」沒錯吧！他背得很熟。

　　男子生氣的一吼。「要叫大姊，你沒被烈火玫瑰削過是吧！」

　　「啊－－大－－大姊？」不會吧！他們兩個都比她大。

　　單無我呀單無我，你到底挖了多大的坑要我跳，「七面鎖魂使者」已不流行了，現在是玫瑰當道，前浪死在後起的浪潮中。

　　「你真的活得不耐煩才敢動他的腦筋，我－－」男子的豪氣止於小男孩的拉扯。

　　「沒關係，我讓你綁架好了，反正好久沒見三姊殺人，一定很好玩。」他沒被綁架過。

　　「好玩？」殺人－－他真的才十歲嗎？是騙人的吧！

　　「不過呢，我們要先談好條件，不然三姊會打死我－－」她打人很痛。

　　談條件？表情古怪的葛千秋直覺想溜，小孩子是不是都這麼不可愛，他當他是願望實現機呀！還保證他追到三年五班的溫綠綠。

　　到底誰搞錯了，誰才是綁匪？

　　他遇到小土匪了。

　　葛千秋的春天像是一片冰天雪地，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敗在喋喋不休的小鬼手上。

　　哀怨呀！

【第四章】

　　「怎麼又是你，陰魂不散呀！你能不能別來煩我，我絕對不是你的前世妻子。」

　　即使有那麼一咪咪的印象，她也會選擇是受了催眠影響，想想，如果有人放著工作不做，照三餐的在耳邊嘀嘀咕咕，要把正常人搞成瘋子並不難。

　　尤其她是喜歡靜的人，最討厭言不及義的「噪音」，忍受了這些天已是她的極限，一撮小火悶燒終釀成燎原大災，全是他的過錯。

　　她已經很節制了，從十六歲趕老頭子下台後，她盡量抑制體內不時冒泡的巖漿，不把年少無知的張牙舞爪表露出來，可是他實在像是她頭頂上的烏鴉－－盤繞不休，帶來霉運。

　　先是纏著她無法出門要債，雖然她是一窩過氣流氓的頭頭，但是討債是一件非常有挑戰性的事，能讓她快樂無比，而他像看門犬似老在她身後打轉，害她一肚子狠招難施展。

　　最悲慘的莫過於她沒時間上網，好幾天未碰電腦表示她少做了幾筆生意、去「巡行」他人網路，盜者不打劫還有什麼樂趣，她就是愛享受掠奪的快感呀！

　　他根本是霉星降世，一出現就該打上「災難」兩字以示警告，三尺內閒人匆近。

　　就算她真是他前世不幸的妻子，今生她鐵定不肯認帳，和他一世夫妻已是她少燒了好香，誰會自投羅網當炭架上的雀屍，送上門等人啃個屍骨無存。

　　「單氏企業倒了就上街當乞丐，討債公司不等於放貸機構，要借高利貸請到地下融資中心，必有專人為你服務，並奉上苦茶一杯。」

　　特別加料的，底料是黃連和紅土，讓人瀉到不行。

　　「丫頭，你今天吃了幾斤炸藥，所謂來者是客，你好歹和顏悅色的問聲好，這是基本禮儀。」

　　東方沙沙扯扯臉皮做出不堪其擾的假笑。「先生，你好，走時請關門。」

　　「好不耐煩，你一向都用臭臭的口氣趕客人嗎？」大略看了一下，她的辦公室還不是普通的亂。

　　但亂中有序。

　　明明看似一堆雜誌、報紙層層相疊，她伸手取來零零散散的客戶名單、取款金額明細表，和一日入帳所得報告書，絕對不會搞混。

　　人家的垃圾桶是裝垃圾，可她的桶裡是簽收單、發票和欠債到期通知單，林林總總的小便條紙，和一般垃圾無異。

　　通常「正常」的公可行號會有秘書或小妹稍加整理，不然至少會僱用清潔公司定期打掃，不過他極目望去的結果是一片狼藉，就算天天有專人清理，恐怕敵不上破壞的速度，大家習慣了率性而為。

　　而要一群昔日兄弟穿西裝、打領帶的裝斯文上班族是不可能，瞧他們個個肉橫目兇地露刺青，一看就是要債的好手，委託人的定心丸，難怪生意絡繹不絕，電話響個不停。

　　但沒人有空去接，或是說不屑去接，會打電話來延期的大多是準備跑路的債務人。

　　烈火討債暨資訊企業公司的第一條規章明白寫著：你敢賴債就看好一家老小，黃泉路好走，地獄難行，剁了肉做成包子照樣得還債。

　　這絕非他虛言恐嚇，大門口左側正貼著此標語，而右側只有三個血淋淋的大字－－給、他、死。

　　黑幫作風仍不改骨子裡的叛道離經，橫批更是簡單－－要債。

　　叫他好笑的是第三分局就在斜對面，如此明目張膽的告示居然未獲取締實為可疑，若無掛鉤讓人難以信服。

　　「你算哪門子的客人，自動自發地指揮我的手下泡茶，當我死人呀！」她隨手甩出造型可愛的日本手繪瓷杯。

　　一句話，非常貴，日幣兩百三十七萬。

　　單無我身形隨意的略移了一下。「我來談生意。」

　　「生意？」東方沙沙不信的一嗤，由破抹佈下拎出一張申請表。

　　「不需要填表吧！我要債的對象你很熟。」他的眼神滿是膩人的甜意。

　　信他才有鬼。「照規矩來，你不填好要債對象的資料我上哪討。」

　　「有道理。」他掏出純金製的鋼筆，滿像回事地書寫。

　　「寫就寫你幹麼看我，嫌我那一腳踢得不夠重是吧！我好心點讓你好事成雙。」禮數周全。

　　「殘害未來的老公是你吃虧，壞脾氣老是不收斂。」一次就夠他刻骨銘心。

　　「你有完沒完，我和你不熟，表填好就可以滾出去。」真想再踹他一腳。

　　看他滿臉柔意就叫人想吐，好好的一張酷容冷面全給糟蹋了，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多好，燕居梁下雀窩巢，各不相干。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烈火玫瑰栽了，一窪不知死活的糞土努力增肥添料，打算移植燃燒眾人的稀有玫瑰至溫房獨享，讓她恨得牙癢癢。

　　幾乎她身側的兄弟和朋友都當他是第一男主角，只要他吩咐一聲如同她下旨般，卑躬屈膝地應聲答有。

　　眼看他侵權侵到自個地盤，她要再不反擊就等於承認他的胡言亂語，明擺著大開門戶等人自由進出私人地界。

　　也許，她該讓烈火玫瑰復活，戀血的刀刃正散發火紅的霞光。

　　「老婆，你太無情了吧！我們怎麼會不熟呢？」他淺笑的撫向她的頰。

　　忽地，手背一疼。

　　「小心玫瑰的刺扎人，玩火者終將自焚。」還沒人敢調戲她。

　　舔舔腥紅血液，不在意的單無我將申請表格推向她。「我填好了，甜心。」

　　「門很好認，我不送了。」她像塞糖果的小孩似隨便一卡位，敷衍地連看也不看。

　　「我建議你瞧瞧申請表上的委託內容，你一定很熟。」深沉的黑瞳閃著點點笑意。

　　「我有沒有說過最討厭自以為是的男人？」東方沙沙兩指一夾，抽出先前塞進去的薄紙。

　　「據我所知，只要是男人你都挑剔。」這一點讓他心理平衡些。

　　她並非針對他而排斥。

　　「你的『先知』叫人憎恨－－」驀地她停下未竟之語，冷笑地揉掉那張紙。「你向我要債？！」

　　「欠債還債是天經地義的事，莫非你想賴我債？」看她氣得不輕，紫火漫燒。

　　東方沙沙橫過桌面撈抓他的領帶。「我欠了你什麼？」

　　「情。」

　　「情－－」他夠膽，不怕凌遲。

　　「從前世到今世，你欠了我一千兩百零六年又三個月半的感情，我要你還。」他要追討情債。

　　一瞬間，一張狂妄狷冷的自大臉孔覆上古人模樣，似真似幻地與現今的他交錯，排山倒海的戀潮奔湧而出，一股強大的壓力朝她面上襲去。

　　是震撼，也是抗拒，她頑強的一瞪。

　　「你要我怎麼還？」

　　「拿心來還。」他敏捷地壓下她的手，雙瞳熾熱地對上她憤怒的紫眸。

　　那曾經閃爍著對他的愛戀，雖不易察見，但真的存在過。

　　「我不認為你拿得走我的心。」腕一挑甩開他壓制的手，一支唇筆朝他臂上一劃。

　　他苦笑著放鬆與她對峙的緊繃情緒。「丫頭，你留在我身上的勳章夠多了。」

　　誰會料到唇筆中暗藏鋒刃，隨著弧線一劃是另一道血花飛濺的痕跡，凌亂的垃圾堆裡滿是致命武器，剛剛傷他手背的便是支快生銹的髮夾。

　　看看小到大頭釘，大如風獅石鎮的雕刻品，在她身邊可派上用場的武器不下百種，他不停戰都不成。

　　她的不馴比起上輩子來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叫人頭疼萬分。

　　愛她真有那麼難嗎？

　　「哼！要是三年前你跟我要債，現在的墓草都老得足以編你的撿骨壇。」膽敢要她的心。

　　出生在黑幫世家，她出道比別人早，也更懂得弱肉強食的道理，身為烈火幫幫主的女兒絕不能善解人意，丟了老頭子的臉，因此她比其他人更加用心地磨練身手和增加歷練，以期盼達到自己希望的水準。

　　十五、六歲時正處於叛逆期，凡事都愛與人爭強鬥狠，領著一群高IQ的優秀學生暗地裡吸收新血液，做盡一切反社會的行徑向大人宣戰。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無所畏懼，居於領導位置的她是唯一有黑道背景的一員，出沒的地區屬於真正的黑暗地帶，沒一點實力難以生存。

　　烈火玫瑰是道上朋友給她的封號，意味她夠狠夠狂，年紀雖輕卻擁有過人的狠絕，臨危不亂地冷視刀起刀落，宛如烈火中的玫瑰綻放出火漾光芒。

　　她是傳奇，一則流傳在夜世界的閃亮話題，至今仍未消滅光度。

　　表面上烈火幫是解散了，但私底下他們化散開來隱藏在各行業，用意是監視近年來不再重視道上倫理的小輩，在必要時伸出制裁之手，維持台灣黑幫的平衡。

　　而她就是執行者。

　　「聽起來好暴力，你體內的嗜血因子不曾安份過嗎？」好懷念的血腥味。

　　單無我眼底的懷思勾起東方沙沙心中細微顫動。「單大總裁該回去辦公了吧！」

　　他讓她有身陷回憶之虞，而她似乎起了心動，彷彿她本來就是為他所擁有，不會有意外。

　　他看了一下表。「一起用餐，快中午了。」

　　「沒空，我下午有課。」第一節。

　　「吃頓飯不至於會讓你愛上我吧！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夠你用完甜點了。」以她的本事不難弄到個停車位。

　　一抹無情的笑掠上她嘴角。「對象不對會害我反胃，一分鐘如一年的食不知味。」

　　「你－－」他微慨地勾起唇。「接受我很難嗎？」

　　她怔了一下，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而心疼，雖然他掩飾得好，笑容中只有一貫的寵溺。

　　「告訴我，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過了千年，難道磐石無移？

　　單無我眼底泛起癡迷，「愛她的好，愛她的壞，愛她的無法無天，愛她的驕縱任性，愛她的任意妄為，愛她的霸道跋扈－－」

　　「等等。」根本是在數落她一身缺點。「你在損我還是拜託我多踹你一腳？」

　　他輕笑地保持距離以防她的陰招。「我是在告訴你，不管你是怎麼樣的人，我對你的心永遠不變。」

　　東方沙沙瞥他一眼。「肉麻，善變是人的天性。」他打動不了她，男人的誓言和白開水一樣廉價，淡而無味。

　　「一千多年來我一真信守承諾，愛你是我堅持的選擇。」單無我堅定的眼神中透露他對愛的固執。

　　「別看太多神話故事，誰見識過你口中的千年之約，荒誕的說法只能騙騙中言情小說毒的天真女孩。」她一個字也不信。

　　他很無奈，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她鬆了心防，真要使賤招才能勾起她深埋不願回想的記憶嗎？

　　心裡存在著無力感，深受前世困擾的他感到一絲挫折，他是不是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以為相逢便是愛情的延續，而忽略她個性中的強悍、固執？

　　她是不受掌控的，但他卻一味安排她該如何走。

　　錯了，一開始就用錯方法，他該佈下陷阱引誘她走向自己，現在改弦易轍為時不晚，只看另一計策是否計劃進行。

　　忽地，鬼哭神號的手機鈴聲響起。

　　東方沙沙抄起手機，「有事快說，沒事去死。」吵什麼吵，一大堆人吵著說話她哪聽得清楚。

　　電話那頭兵荒馬亂，你一句我一句爭著要發言。

　　「閉嘴，牙齒痛全給我去牙醫診所報到－－再說一遍，手機收訊不良－－咦，綁架－－」

　　東方沙沙的表情一陣怪異，然後發出爆笑聲，好像聽到一件可笑的事，竟有人敢公然綁架前烈火幫幫主的獨子。

　　「－－媽，你聽錯了，我沒有在笑，我是在咆哮－－對，我會處理－－誰－－是他－－嗯！我知道了－－」

　　虛應了幾句後掛上電話，她不見心焦地依然故我，用腳夾起因笑太激動被她拍落地板的晴天娃娃。

　　瞧不出臉上神情，她冷靜得像是無事人，一邊交代某人在幾點幾分去何處要債，一邊打著沒人看得懂的電腦密碼進行網上交易，旁若無人的叼著奶油酥片吃著，直到一片黑雲遮住頂上的日光燈。

　　「咦！你還沒走？」她不露痕跡地消去報廢的單氏企業資料。

　　「誰被綁架了？」他故作無知的問。

　　她不認為有什麼好隱瞞。「我弟弟。」

　　「你不擔心他？！」是親情淡薄或是她天生冷血，居然無動於衷。

　　「用不著擔心，該煩惱的是綁架他的人。」勇氣可嘉但愚蠢。

　　「不救他嗎？萬一被撕票－－」他是該同情「匪徒」，年底加薪。

　　東方沙沙信心十足地噙著妖媚的魅惑微笑。「不會，東方取巧的命很硬。」

　　心口一撞的單無我癡迷地望著她不輕易展露的邪魅。「要我幫忙嗎？」

　　天呀！他根本把持不住的想要她，那紫瞳中的媚，流轉的妖野，在在勾動他潛藏的欲望。

　　好個小魔女，她是故意的，即使遺忘了過往記憶，她仍用身體本能記住他對她的種種需求，刻意地撩撥起他體內不得宣洩的火。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總有辦法吃定他。

　　「回去啃你的辦公桌，東方家的私事輪不到外人插手。」表情一變，她霎時如噬人夜妖泛著紅光。

　　她是烈火中的妖魅，狂放而恣意，美麗的外表是武器，足可奪魂。

　　近乎墨色的瞳孔迸射出清冷的紫，給人一股冰寒的感覺，壓迫著四周沉悶的空氣，彷彿要凍成霜霧般透入人的骨髓。

　　遭到拒絕的單無我反而輕鬆的笑了。

　　不愧是他所愛的女子，充滿野獸的張力，航行的船是該揚帆了，載愛而行。

　　海與天連住前世今生。

　　※※※

　　「呃，請問你是十方閻王先生嗎？」

　　如此天真的問話讓提著藥箱的蕭逢月不耐，這是哪門子的搭訕法，他長得像自稱癡情其實無情的傢伙嗎？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最厭惡與人接觸的簫逢月不理會身後女子，大步一邁地企圖擺脫要不得的糾纏，腿長讓他占了優勢，後頭小跑步的喘氣聲令他心情愉快。

　　看你能跟到幾時。

　　惡作劇地東轉西彎，明明有電梯不坐故意走樓梯，一下子往人群中昂首闊步，一下子趁燈號變換時間搶黃燈，等她追上時已是紅燈。

　　煞車聲不絕於耳，喇叭聲按個沒完，可是奇怪得很，沒有一句火氣略大的咒罵聲。

　　算了，不管她，繼續走他的路，他懶得理會窮追不捨的花癡。

　　才正放心以為甩開黏人的蒼蠅精，他停下來買份報紙還未付錢－－「先生，你是不是十方閻王先生－－我要一杯恩樂冰。」好、好累，腳底八成磨出水泡了。

　　「思樂冰一杯－－」咦，不對，他幹麼幫她點一杯思樂冰。

　　沒來得及收回出口的話，快手的工讀生已打好發票送到他面前，他不得不掏出千元大鈔找零，空不出手拿回「他的」思樂冰由身後女子接收。

　　蕭逢月的眼中佈滿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霾，很想狠狠的唾罵她的無恥。

　　為了不惹麻煩上身，他決定悶不吭氣，一手拿報紙一手提藥箱，往最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走去，那發酸發臭的味道連他都皺眉。

　　心想她該走了吧！沒有一個拜金女敢走暗巷，而且旁邊還有一隻死狗的屍體在。

　　沒想到他撥錯算盤，一個戴著大口罩的雞蛋妹，應該說有備而來的女子正在他身後三步探頭，全身上下的名牌外加一副黑墨鏡。

　　該死的，她惹毛他了，分明要他難看。

　　「先生，請問你是十方閻王嗎？」她的字典裡沒有死心。

　　又是十方閻王，她煩不煩呀！那傢伙有他養眼嗎？「不是。」

　　該知難而退了吧！我不是死老千。

　　「先生，我知道你是十方閻王，你用不著瞞我，我不會洩露給第三者。」除了她妹妹。

　　他在磨牙了。「我再說一次，看好我的唇形，我、不、是、十、方、閻、王。」

　　「先生，你不好意思嗎？當一名聞名四海的賭王是難能可貴，我不會輕視你。」嘻嘻，別想騙她，他一定是十方閻王。

　　「去你的難能可貴，我哪一點像十方閻王。」白癡女人，古代的小番婆。

　　氣得頭頂快冒煙的蕭逢月快步由她身側走過，連看一眼「見不得人」女子的心情都沒有，只想把她丟進淡水河洗洗腦袋，也許洗出一堆垃圾。

　　說不定換顆腦袋更快，現今醫學治不了白癡。

　　「你不用像他，你就是他呀！十方先生。」好粗野的男人，三妹明明說他修養很好呀！

　　難道是三妹的資料有誤？

　　她連忙拍拍不怎麼聰明的後腦勺，三妹最厲害了，她不可能搞錯資料來源，一定是他在裝蒜死不承認，怕人家向他借錢。

　　「十方閻王不姓十方，你當他曰本人不成。」該死、該死，他幹麼回她話。

　　女子笑聲輕柔地拉住他的手。「十方先生你承認了呀！」

　　「承認什麼？」唉！他怎麼又開口了。

　　他鄭重否認絕非因為她黃鶯般甜美的嗓音蠱惑他，通常聲音甜美的女子有一張恐龍臉，他是響應政府的環保政策才搭理她。

　　垃圾也該受尊重。

　　「我曉得你怕暴露身份引來一大群人和你弈賭，守口如瓶是我的優點之一。」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的「美德」。

　　「誰管你守口如瓶，別再跟著我。」陽光毒，所以她燒壞腦子值得原諒，別去想掐斷她脖子的快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蕭逢月已氣到失去理智，兩手緊握手中物不回頭，怕失手犯下謀殺案，因此沒看見女子取下口罩和墨鏡。

　　「不行啦！三妹要我勾引你，我不跟著你她會生氣。」嬌語軟噥的聲調叫人酥了手腳。

　　好個十方閻王，真是便宜你了。蕭逢月沒注意到自己的心頭一陣酸。

　　她好聲的懇求。「你讓我勾引好不好，別去找我妹妹的麻煩，她很討厭男生。」

　　「你到底幾歲了還男生－－」憤怒的吼聲消失在他驀然回頭的一刻。

　　「我二十六歲半快二十七歲了，可是沒人相信我已成年，老是說我只有十八歲，我有投票給老宋哦！一張票五百元－－」

　　他也不相信她有二十七歲，正確說法是二十六歲半。

　　蕭逢月一臉拙相地吐出傻哼，不敢置信個頭才齊他肩膀的女人是如此美麗，嬌弱的面容泛著淡淡粉嫩色彩，讓人我見猶憐地想去呵護她。

　　翦翦星眸漾著春水綠波，菱形小口如櫻桃般令人想嘗一口，凝脂般滑細肌膚幾乎看不見毛細孔，白裡透紅宛如瓷玉娃娃，沒人捨得抬高分貝驚嚇她的純潔無瑕，生怕她在下一秒鐘羽化成雲中仙子。

　　她是真人嗎？

　　或是幻覺？

　　很想用手去撫摸她粉嫩雙頰，但是擔心褻瀆她聖潔的光華。

　　「十方先生，十方先生，你在不在？」怎麼男人都一樣，一見到她就發呆。

　　白藕小手一揮，他猛然回神。「呃！我－－我不是十方先生，我是－－」

　　他忽地打住下文，她要勾引－－十方閻王！

　　她斷章取義地綻放出一抹令星月都黯然失色的微笑。「我知道你是，我說過不會認錯了。」

　　酸液溢到喉嚨口的蕭逢月很不是味道的問：「你幹麼要勾引十方－－呃！勾引我？」

　　「是三妹要我來的，她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叫我把你迷得暈頭轉向忘了她。」她毫無保留的朝他一笑。

　　所謂一笑傾城，二笑傾國，她並不妖媚，但是叫人不由自主地掏心掏肺只為博她歡心。

　　好美。「令妹是誰？」

　　那個該死的女人才該殺千刀，居然犧牲美若天仙的姊姊，也不怕她真的失身。

　　「東方沙沙呀，你親點的新娘。」他長得雖然很好看，可惜三妹不喜歡男人。

　　她說男人都是一團屎，一踩上又臭又黏，方圓十裡都聞得到，甩都甩不掉。

　　喔！是她。「她叫你來勾引單－－勾引我，因為她不想嫁？」

　　「是呀！你別逼三妹了，她性子烈，說不定一氣起來放火燒了你的船。」有此可能。

　　「你叫什麼名字？」絕種美玉要好好保存－－是保護，他快暈了頭。

　　「東方婉婉。」她溫順的回答。

　　東方婉婉，真好聽，人如其名婉約娉婷。「你是怎麼認出我？」

　　十方閻王缺德事做太多，身為好友該為他積福，身份暫用一下算是功德。

　　「黃金面具。」她指指他藥箱上掛的縮小比例的面具吊飾。「你的面具好像變小了。」

　　蕭逢月有點哭笑不得，原來是正主兒送他的縮小尺寸黃金面具才使她錯認。

　　「你不要娶三妹好不好？她的脾氣真的很不好，你娶了她一定會過得很淒慘，每天生活在不幸之中，肝呀膽的很快會破裂－－」她像背書一般地念個沒完沒了。

　　「這些話是她教你說的？」可憐的十方閻王，他的女人是魔鬼。

　　東方婉婉嬌憨的一點頭。

　　「『我』可以不娶她，但是－－」這個「我」是指他自己，與變態好友無關。

　　「但是什麼？」她很急，一急就半趴偎在他胸前追問答案。

　　骨頭快化了的蕭逢月輕輕扶住她的腰。「我少了一個老婆。」

　　「我嫁你。」

　　他笑了，非常卑鄙的吻住她，平白撿到個老婆也不錯，單純又無心機，而且美得像謫塵仙子。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仙子有位媲美妖魔的妹妹，飛來的艷不一定是福，或許是－－禍。

【第五章】

　　這是什麼情形，該來的全來了，不該來的也都來了，該辦個同學會還是懇親大會，東方家四個姊弟全員到齊，無一漏失。

　　只是四個人各處一方，彼此不知道對方也來了，繞來繞去始終碰不著面，在有心人的監控下。

　　一艘豪華遊輪航行在公海上，無邊無際的海平面像是天之涯的盡頭，海水由與天連結處注入，推動著載客量三千名的大遊輪。

　　由下層水手宿舍算起一共有七層，甲板上有座一百公尺的露天游泳池，四周植滿溫帶植物，服務人員不時端著冷飲穿梭，供船上旅客盡情享用。

　　白天，這裡是人潮聚集地，上空的比基尼女郎跳著艷舞，高大健美的猛男在一旁穿梭，若是看中意談好價錢，隨時隨地都可以上演一場熱汗淋漓的激情戲，不管你是已婚未婚。

　　公海之上不講法律，人人皆可率性而為，坦然地面對高漲欲望，沒人會多談一句話。

　　可到了晚上才是高潮期，人人手上都有一疊籌碼，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各代表幣值不等的價值，以美金為主要兌換幣，允許抵押與籌碼相等的物品，例如黃金、珠寶或女人的貂皮大衣。

　　因為這是一艘聞名海上的賭船迎風號，資本額上億的賭客都可上船。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把多餘的人弄上我的遊輪是何用意？」黃金面具覆面的男子聲音壓低，不難聽出他壓抑了不少怒氣。

　　「不能怪我，閻王老大，我發現那女人偷偷摸摸地在檔案室徘徊，一台新型的小相機四處亂照，只好把她拎上船就近看管。」

　　現行犯吶！

　　至於要不要提出告訴得看某人的心情，心上人的姊姊總不好送入牢裡吃免錢飯，要留台階下。

　　「就近看管？！你確定不是在床上打滾？」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狗屁不通。

　　「呃，這個嘛，男歡女愛是順應天理，我不反對，她不拒絕，湊和著省船資。」反正雙人床不用可惜。

　　「那你幹麼帶她上船，嫌我麻煩不夠多是吧！」他扳著指關節卡卡作響。

　　男子訕笑地不好明說是來看熱鬧。「我來關心東方小弟弟嘛！怕他受『綁匪』虐待。」

　　他非常的善良，愛護小動物。

　　「很冷的笑話，他正十分快樂地玩積木，洗球球浴，完全忘了你的存在。」黃金面具主人口氣冷冽的說。

　　好無情的小鬼，一點也不像他熱情的二姊。「我會很小心、很小心不讓他們碰上面。」

　　條件開了一大堆，條條直逼不可能的任務，要做到是難如登天，神仙下凡也許能完成一、兩件，他當是開空頭支票件件應允。

　　反正是哄小孩嘛！先讓他開心一下，做不到又能怎樣，頂多自認倒楣被騙了，難不成咬他一口出氣？

　　倒是他艙房裡的美人鮮嫩多汁，饑渴的婀娜身軀像是自冬眠醒來的水蛇，兩腿緊夾著他的腰桿，樂得他傾全力配合，一次又一次地到達性愛顛峰不能自已。

　　一頭狂野的小野貓呵！正好用來排遣看熱鬧之餘的休閒時間，一舉兩得。

　　「你確定她不會亂跑？」

　　男子舉起右手保證。「我會把她餵飽，讓她累到沒力氣下床。」

　　「最好如此，不然－－」皮繃緊一點，免得多一條人皮被。

　　「我一定看好她，日夜操得她睜不開眼，你該憂心的是我們這位怪醫。」他的問題才叫大。

　　覆上黃金面具的男子看向表情恍惚的朋友。「你又是怎麼回事？」

　　「她認錯人了。」為了這點，他的心口抑鬱不已。

　　「拜託，認錯人你還將錯就錯的錯到底，你垂涎人家的美色對不對？」真是要不得的心態。

　　蕭逢月臉上泛起紅潮。「你閉嘴，葛千秋，我是擔心她遇上像你這樣的色狼。」

　　「嘖！惱羞成怒了，你敢說心裡的小鹿不亂撞，希望牽牽她的小手，親親可愛的小嘴，然後上床嘿咻嘿咻？」十個月後蹦出個討債鬼。

　　「收起你的下流思想，我是－－我是－－我是為了保護她。」該死的死賤人，害他想法跟著邪惡起來。

　　他是想牽牽她的小手，而他牽了。

　　那性感的唇是多麼誘人，他承認不是君子，所以也－－親了。

　　本來他就忍得很辛苦不去脫她衣服，可是葛大色狼一形容又害他血氣上升，鼻孔癢癢地像要噴出鼻血，她若失身全該怪罪某人在一旁煽風點火，他絕對不是故意要占她便宜。

　　飲食男女缺不了Sex。

　　「好－－好好笑哦！你在騙鬼呀！一盤好菜擺在眼前，你會客氣的說：我不吃？」他沒有聖人的節操。

　　「姓葛的，你再讓我看見兩排牙齒試試，我保證你很快換新牙。」惱怒的蕭逢月在他鼻前揚揚拳頭。

　　真是的，沒風度。「說句老實話，喜歡就下手，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誰敢。」他會宰了想染指仙子的人。

　　「啐，我看你是認真了，我們三個都搞上同一家人的姊妹－－噢！你們出手輕一點。」還真打呀！

　　戀愛中的男人缺乏理性，他原諒他們的盲目，有了愛人沒自尊，一顆心偏－－偏到太平洋去了。

　　「注意你的用詞。」

　　「我看他欠扁。」

　　心愛女子是他們心中的寶，誰都不能出言不遜，用言語詆毀。

　　臉皮厚得子彈打不穿的葛千秋搭上兩位好友肩頭。「我們各自看好自己的女人，誰也別牽絆誰如何？」

　　蕭逢月一口道：「我沒問題，婉兒很天真。」好騙。

　　黃金面具下的男子攏起雙眉，久久不作聲。

　　「怎麼，搞不定你的千年愛侶？」沒用的傢伙，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小女孩有何困難。

　　「沙沙是三個姊妹中個性最烈的，要牽制她不容易。」好好的一盤棋全叫他們給打亂了。

　　「嘿嘿！別瞪我們，誰叫你愛上最難馴服的野馬，我會安份守已的待在床上不打擾你談情說愛。」看，瞪得他心口發毛。

　　「哼！」黃金面具主人冷哼了一聲，船都到了公海，不然就將他們扔上小船用手劃回岸邊。

　　葛千秋目露疑問的看向蕭逢月。「你的她把你誤認成誰？」

　　「十方閻王。」他很不甘願的擠出四個音。

　　「我們都認識十方閻王，你不用替他打知名度。」他沒聽出含意。

　　「十、方、閻、王，她以為我是你。」蕭逢月不高興的一眄黃金面具主人，心中似有不少怨言。

　　「我？！」他有些詫異。

　　「還不是她的惡魔妹妹出的餿主意，要她來勾引你好退掉婚事。」他越想就越氣，東方沙沙該受教訓。

　　「哇哈哈－－你是替身呀！好可憐哦，我來惜惜。」葛千秋大笑的噘起嘴巴要親蕭逢月。

　　「給我滾遠些，你這個超級大變態。」滿嘴嘲笑，玩女人玩得沒空刷牙。

　　最好得一口蛀牙，痛死你。他壞心的詛咒。

　　「彼此彼此啦！物以類聚。」變態就變態，他還怕沒伴嗎？

　　眼前就有兩位自找苦吃的傻子，一個沒法以真面目示人，一個被迫偽裝成別人－－咦！他有好主意了。

　　「喂！你們附耳過來，我想到解決之道了。」

　　三人圍在一起成圈，討論著要如何互相掩飾身份，大玩你是我、我是你的變身遊戲，思索該用什麼方法，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帶開三姊妹。

　　頭頂的陽光炙烈，海風吹來一絲涼意，驅走了些許熱氣，飛魚在船四周跳躍嬉戲。

　　突地，一聲叫喚引起黃金面具主人莫大的注意力，眼一瞇地看見那團火－－「逢月，從現在起你是十方閻王。」摘下面具，他的表情滿是憤怒。

　　自陰影中走出，那張臉孔佈滿陰鬱，他是單無我。

　　「唉！紅顏禍水哦！我也要回去瞧瞧那只小野貓醒了沒。」他餓了。

　　葛千秋沒打聲招呼地走回艙房準備大戰幾回，蕭逢月手拿面具心裡矛盾，一咬牙決定騙到底，驟然轉身地尋他的夢中仙女。

　　三個人往三個不同的方向走開，可是沒人想到船底下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小肉票，他該由誰看管？

　　答案是，無解。

　　所以，他是自由的。

　　※※※

　　「東方學妹，你怎麼也來了？」

　　服務生打扮的陽光男孩驚喜地端著托盤跑過來，滿臉的意外和羞澀的愛慕，根本忘了自己在打工，蒼蠅般地盯著不可能出現的心上人。

　　他太興奮了，以致沒發覺小學妹眼中的不耐煩，自顧自的說得口沫橫飛。

　　畫面是突兀的，任何人站在一團燃燒的火焰旁都會自動模糊，男孩成了碧海藍天之下的佈景，一道炫目的光由中心點散向四面八方。

　　她是唯一與太陽爭輝的發光體，明亮的雙眸清澈如平靜的紫湖，巴掌大的臉龐纖細無瑕，以東方人的眼光來說她不算美麗。

　　但是有一股魔魅的力量隱隱散發，叫人移不開視線地想多看一眼，情不自禁地追隨她移動身影。

　　戀光是地球上生物的特質，不管是生活在哪一個角落，從事著何種工作，人們的心裡總渴望璀璨明亮，好填補缺了一角的黑暗。

　　宛如一朵盛開的玫瑰生長在烈焰中，人人貪看它的絕世之美卻沒有勇氣去采擷，怕灼燒了雙手站在遠處觀望。

　　「學妹，你要不要吃塊蛋糕？剛由大師傅烘培出爐的起司蛋糕。」男孩討好的繞著她轉。

　　「我剛吃過，謝謝學長的好意。」東方沙沙婉拒他的殷勤，眼睛閒懶地向四周一掃。

　　他到底要「牽拖」多久，沒見她不舒服得快趴了嗎？

　　「喝點果汁好嗎？有新鮮柳橙原汁、藍莓奶昔、萊姆冰砂、肉桂香草茶、迷迭香咖啡－－」他非常盡責地介紹他記得往的冷飲名稱。

　　天哪，他在加劇她欲裂的頭疼。「拜託，我什麼都不想吃，謝謝。」

　　「人是鐵，飯是鋼，怎麼可以不吃東西，船上的水果沙拉很好吃，還有鮪魚通心粉沙拉，車輪面是現掛的，不然還有蔬菜湯、凱撒沙拉、香炸乳酪－－」

　　多叫人垂涎欲滴的美味，若在平時她鐵定不放過地全往肚裡塞，可是此刻她只想反胃，大吐特吐吐空胃裡的酸液毒死公海上的魚蝦。

　　她幹麼要作踐自己照十方閻王的遊戲玩，東方取巧那小鬼的死活與她何干，叫老頭子自己來救好了，她要跳海了。

　　一頭栽下去也許會舒服些。

　　「義大利面也不錯，有各種口味任你挑選，番茄培根或茄汁雞肉，加了海鮮味道更鮮美，船上還有無限量供應的甜點和冰淇淋全都不要錢，你大可吃個過癮。」

　　東方沙沙真想朝他尖叫，可是她已全身沒力氣地癱在涼椅上。「學長，你不需要去招呼其他人嗎？」

　　聰明點，國王企鵝，我在下逐客令，別再搖擺身體了，我目眩眼花。

　　他傻笑的搔搔一頭短髮。「沒關係啦！你比較重要，沒人會注意到我的偷懶。」

　　是嗎？她怎麼看見一坨黑影站在他身後。「要有敬業精神，海裡的鯊魚有一口利牙。」

　　因為背光，她懶得睜開眼瞧清楚站於刺目日光下的高大身影，但是身材不錯，很適合陪女人上床。

　　在未上船前她已打聽過這艘賭船的特色，除了上百種的賭具外，就屬供人狎玩的美妓俊鴨最能紓解輸錢的鬱悶，一夜風流後再出戰各賭桌，花錢如流水。

　　食色，性也。

　　賭與性向來不分家，遊輪的主人倒是懂得營利，不掏光所有賭客的口袋不罷休，男客女客的需求安排得盡善盡美，沒人會被冷落。

　　為了區分客人和「服務」人員，手臂上有銀色環焰的男女是可以買賣的，價碼自定。

　　「今天的海象很平穩，遊輪的吃水量很重，你不用擔心浪起的搖擺會影響行進，不會掉下海的。」男孩以為她害怕船身不穩會落海。

　　「你確定？」慵懶的低沉男音由他背後傳來。

　　男孩太沉迷於東方沙沙的容貌，一時沒聽出有異。「你放心啦！有我在不成問題，我會保護你。」

　　「大話。」冷哼聲在他頭頂響起。

　　「學妹，我絕對會好好照顧你，你盡可安心的享受船上設備和美食，我會隨時在你左右。」她在他身邊耶！他作夢都會笑。

　　左右？「我的女人不需要你照顧。」

　　「咦！學妹，你的聲音怎麼變粗了？是不是吹了風感冒，船上有醫生－－」男孩伸出手欲探東方沙沙額頭的熱度。

　　另一隻手更快的揮下，拍紅了男孩的手背。「你敢碰她！」

　　昏昏欲睡的東方沙沙因異常熟悉的低吼聲而清醒，她不會是走入夢境吧？怎麼聽見那個陰魂不散的人的聲音。

　　不管了，管他們去龍爭虎鬥，她頭暈得厲害，只要不來吵她，死一個或是死兩個都無關緊要，讓她安靜地沉眠，不再聽聞擾人的雜音。

　　「你做什麼？隨便打人是不對的行為。」男孩氣憤地指著對方的鼻頭。

　　「怠忽職守同樣有過，誰允許你來騷擾我的女人？」此刻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丟包「垃圾」下海。

　　男孩臉紅脖子粗的抗議。「東方學妹才不是你的女人，她是有思想、有主見的獨立個體。」

　　「我的女人不需要你來評論，甲板上的客人正等著你的紅酒。」他的視線落在不理會兩人的東方沙沙臉上。

　　他一愕的覺得好笑，她根本把他們當成煩人的路人甲、路人乙，眼皮低垂地微發出酣聲，兩手互疊地擋住眼前的光線。

　　她倒是輕鬆自在，一副來渡假的模樣，偏藍的薄外衣攏不住微露的春光。

　　「我是在服務客人呀！你憑什麼趕我走？」他誓死捍衛小學妹的貞操。

　　他冷笑的招來安全管理組的主任。「把他帶走，別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是。」安管組的黑人主任架走猶自回頭的陽光男孩。

　　海水還是一樣的湛藍，涼涼的海風輕拂著，幾隻海鷗在船的上方盤旋，萬點光芒閃耀在海平面，蔚成一幅美麗的圖樣。

　　男子帶著濃濃笑意蹲在涼椅旁，掬起女孩及肩長髮搔她臉頰，似情人的愛撫，有一下沒一下的搔弄著。

　　「滾開，別來吵我。」她翻身背對他。

　　不行吶！小娘子，你怎能冷落相公獨眠呢？「小美人，我想吃了你。」

　　「去泡泡海水，『生魚片』到處都是。」不想睜開眼，海裡的魚夠他吃到吐。

　　為什麼作個夢都不放過她，非要干擾她片刻的安寧。

　　「它們沒你可口和賞心悅目。」輕佻的手爬上她的頸項，緩緩的往下移。

　　她倏地出手抓住輕薄魔指。「別讓我有殺人的欲望，你只有一條命。」

　　「心愛的沙沙，你不曉得我最愛看你殺人時的艷容嗎？」他低頭一吻。

　　手沒空不要緊，他還有最佳利器－－唇。

　　「單無我－－」

　　烈火般的吼聲沖破雲層，引來甲板上往來人潮的側目，紛紛停下腳步投以一瞟。

　　其中，有道美麗的身影欣喜一笑，推開與她調情的賭場大亨，整整外觀，嫵媚萬千的拉上滑落的肩帶穿好泳衣，那豐滿的酥胸呼之欲出，白嫩得誘人。

　　愛情中的一顆小水雷，即將引爆。

　　※※※

　　「小睡蟲，你的肺活量足以嚇走大白鯨，用不著瞪紅一雙靈美的秋瞳。」水柱般的噴泉正快速移走呢！

　　瞧！她多有精神，像是即將上戰場的勝利女神，揮舞著紅巾和號角振奮士氣，人心沸騰。

　　「見鬼了，你在這裡幹什麼，拿鈔票來填海嗎？」喝，果真是背上的刺，如影隨形。

　　「想念你一身扎人的毒刺難以入眠，所以來試試烈火焚身的滋味。」他一擰她挫敗無比的小粉臉。

　　「姓單的，你能不能別動手動腳，出氣筒娃娃還沒上市，麻煩你將就一下充氣娃娃。」為什麼她那麼倒楣，始終甩不開他？

　　他低低地在她耳側輕笑。「我比較喜歡有血有肉的實體，捏起來有真實感。」

　　一句非常不雅的低俗髒話溜出東方沙沙的唇，她現在最想做的是宰了他，然後棄屍大海一乾二淨，既環保又可省下與活人爭地的喪葬費，還可供應海中生物一道大餐，彌補人類的濫捕造成海洋生態的失調。

　　她避得還不夠遠嗎？

　　由台灣搭機到香港，然後轉船到澳門，接著忍受暈船的不適上了航向公海的私人遊輪，海上忽上忽下的浪潮像是搖晃過度的搖籃拚命催吐著她的胃液。

　　真是可笑至極，想她威名遠播的烈火玫瑰，沒想到敗在惱人的暈船之下，說出去沒幾個人會相信。

　　超人的能力，超齡的冷靜，處理事物的明快果決，她在外人的眼中是無所不能的女羅剎、夜之女神，素手一伸即可遮天，完美得近乎零缺點。

　　未料她唯一的弱點竟是難敵大自然的現象，船行不到三小時就吐得暈頭轉向，渾身無力像是擠光的牙膏撐不起來。

　　基本的防禦本能還在，運轉的大腦稍微慢半拍，想占她便宜不容易，百份之七的戰鬥力就足以擺平一干好色之徒、逐性而居的浪蕩子。

　　但是面對眼前的他，她有一種被套牢的窒息感，必須集中全副的心力去較勁，不然會有失守的可能性－－她的心。

　　「那你捏自己的肉呀！欺負未成年的少女是件不道德的事，小心受人唾棄。」她火大地推開俯下的巨影。

　　上半身掛在她上空的單無我眼露興味。「你臉色不太好，吃壞了肚子嗎？」

　　「不，我是看了你披著人皮的獸臉有些反胃，一隻禽獸怎能將人的形態模仿得維妙維肖？」她故作不解地揉揉太陽穴舒壓。

　　「因為人在進化前也是未開化的畜生，我剛好懂得掩飾他們未退化的另一半獸性。」她的神色太不自然了，有點蒼白。

　　她很想不笑，可他說中了現今人類的遺傳劣性。「別把所有人同化得和你一般等級。」

　　「甜心，你有太陽般燦爛的笑容，千萬別在人前笑。」這是他獨享的專利品。

　　「神經。」她剛烈的心崩了一小角。

　　「美麗的眸是我膜拜的光，烏髮如絲牽動我渴望的心房，你這壞心的小妖精老是愛四處點火，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美麗的壞精靈。

　　他聽似無奈的語氣下是滿足的寵愛，縱容她的小奸小惡。

　　手臂冒起疙瘩的東方沙沙打個哆嗦。「少拿我寫詩，莎士比亞先生。」

　　「不喜歡我讚美你？」他明知故問的撫順她豎直的寒毛。

　　「如果你能走遠些我會更感謝，華麗的文藻請埋在深海底發臭。」她磨著牙地用雜誌一揮，像是在趕煩人的蚊子。

　　「我不能，你這塊大磁石吸住我的心了。」他的視線滑至她微敞的酥胸。

　　好色鬼，天下烏鴉一般黑。「九點鐘方向看到沒？」

　　「什麼？」他不明就裡的側身一視，不明了她要他看什麼？

　　「超級電磁波呀！你猜她的E罩杯是人工雕塑而成還是科技奇蹟？」成果碩大，峰峰相連到天邊。

　　眼神微沉的單無我眼底悄悄升起冷硬。「別人的事少去關心。」

　　有問題，第一直覺明白傳送此訊息。東方沙沙暗忖著。「人家在向你送秋波，要不要送上一把鑰匙以示紳士風度？」

　　「你在邀請我嗎？寶貝。」他無視頻頻發射的強大電波，含笑的雙眼只專注那雙戲謔紫瞳。

　　「我怕被砍，一張床擠不下三個人。」好濃的妒味，她該不該回砍一刀呢？

　　火可大可小，點不點燃在於她心情好壞。

　　「小心眼的壞妖精，我的胃口沒那麼大，一個你就夠我消受不了。」不輕不重的聲量有意傳入「第三者」耳中，意思要她識相點。

　　「呵呵呵－－」東方沙沙忽然發出花癡般的笑聲勾住他脖子，用著他一人聽見的聲音一呵，「想嘗嘗螃蟹夾腳的滋味嗎？」

　　「嗄？！」他沒來得及反芻她的話意，腹部先中了她要命的一腿，整個人倒退了兩步。

　　一瞬間，原本精神委靡的東方沙沙像喝了興奮劑，發著光的神采無比自信，立即吸引無數的驚艷目光，宛如寶石拭去了蒙塵泥砂，每一稜面都閃著七彩虹色。

　　手一撩發淺笑斂眉，不經意的純真風情更勝刻意佯裝的嫵媚，當場令所有所謂「美」的女子失去顏色，獨攬萬千關愛。

　　「對不起，小姐，你擋住我的路。」火般氣勢壓倒面前氣質出塵的雍容女子。

　　女子有片刻的怔愕，隨即有種落於人下的難堪。「我沒理由讓路。」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美人相嫉。

　　而且她還奪去她的光彩，以及她相中的男人。

　　東方沙沙伸手一拉，輕輕一折戴著鑽石手鍊的手腕。「這就是理由。」

　　不講理。

　　「你－－」

　　啪啪！

　　唇才一掀，蠻橫無禮的兩巴掌已然落下，震撼了在場的人，一致怔忡著望向吹吹手心的東方佳人，驚訝她的出手無狀。

　　大概只有單無我看出她眼底的惡意，當她想使壞時是不分場地、不分對象，「剛好」在她心血來潮的一刻，無人能擋。

　　只不過他必須說她很狠，每一次都不留情地痛下殺手，他的胃八成凹了一角，痛得他幾乎無法大口喘氣。

　　「記住一件事，我的脾氣不好。」一說完，她高傲如女王地走過眾人面前，眼角掛著一抹冷淡。

　　光榮退場。

　　久久之後，才有人敢大聲呼吸。

【第六章】

　　天哪！請讓她安靜的死去，頭快痛死了。

　　只為逞一時之快而招致的後果，嚴重的影響到她的生理狀況，使得頭暈目眩的腦袋更加沉重，昏昏沉沉的提不起一點勁。

　　好勝的個性老是改不過來，有敵意靠近就本能的反擊，見不得別人快活地先給下馬威。

　　她的反射神經永遠比思維快一秒，先下手為強是她一貫的強硬作風，在吃人的社會生存就要快人一步，子彈是不長眼睛，周圍隨時潛伏著危機。

　　過慣了吆來喝去的黑幫生活，臨場反應是致勝的先決條件，稍一疏忽就萬劫不復，因此她的防禦心總是強人一等，發制於人好過受制於人。

　　可是，一時的任性作為導致她全身無力，要是有人打算加害於她，此時此刻下手最適宜，她會冷靜地像條死魚任人宰割，好求個痛快。

　　一個、兩個、三個，她看到原先的一盞日光燈分裂成三盞在旋轉，粉紅色色系的天花板有無數的水精靈跳躍著，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死於暈船可不可恥？

　　天堂的門口肯定撒的是鹽巴而非玫瑰花瓣，霉氣過重不打掃不成，沖天的妖氣震垮拱起於地的五彩花門，只因死不瞑目。

　　「叩叩叩！」

　　艙門外響起規律的輕叩聲，置之不理的東方沙沙閉上眼等死，希望外頭的人自動滾離，少來加劇她的頭痛。

　　都是東方取巧的錯。小孩子的責任是讓大人開開心心，無後顧之憂的做大事，而非閒著沒事讓人綁架，弄得人仰馬翻。

　　那小鬼哪那麼容易被綁走，分明是牽著驢子賣紅蘿蔔－－出自自願。

　　前烈火幫的幫眾為數不少，只要他高聲一呼還愁沒人出手拉他一把？她不信以他的智慧會傻得當肉票，他比外表狡猾多了。

　　哼！他最好身上多幾道傷疤，不然她會親手替他烙上，像牛、羊、豬一樣打上記號，看誰敢偷牽她家的小鬼。

　　揍扁他，踹死他，直接抽筋拉骨助其成長，拔光他身上的毛，看他下回敢不敢隨便被人綁架。

　　頭好痛，她快死了。

　　覺得四肢開始分解的東方沙沙在心裡撕扯東方取巧的骨肉。

　　而獨自在船艙底育樂室玩耍的小男孩莫名地打了個冷顫，眼神微懼的看看四方，不知道這艘遊輪有沒有死過人，一陣陰風慘慘。

　　搓一搓手臂，小男孩分了心，拿起遊戲機玩著魔術方塊，什麼鬼呀魅的全拋向腦後。

　　小孩子嘛！就要快快樂樂的玩，其他的事不用他管。

　　「沙沙，開門，我曉得你在艙房內。」

　　又是他，怎麼像連體嬰老黏在身後，他不累嗎？

　　「東方沙沙，你給我開門，別讓我自己破門而入，否則你有得皮痛。」

　　去！嫌她痛得不夠藝術嗎？還來插盆花，難不成外面的女人全死光了，那掛兩隻水球在胸前的大奶媽意願分明，良宵虛度豈不辜負人家的美意。

　　艙門看來挺厚的，他要撞得破才奇怪，海上不好叫救護車，前胸後背插著門板也滿有趣，說不定他會因此上了社會版頭條。

　　此人死於撞門之故。

　　「沙沙，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把門打開我好叫船醫看看。」門外男人的語氣顯得有幾分急躁。

　　看什麼看，沒看過人暈船嗎？

　　明知道她不舒服還要她開門，根本是故意刁難，她死也不丟這個臉，大家耗到船靠岸吧！

　　「丫頭，你別使性子，有病就該醫，拖久了對病情不利，你不想一輩子以醫院為家吧？」

　　你才有病，我好得很。臉色發白的東方沙沙沒力氣回話，靜靜地躺在床上看「三」個影兒聚成兩盞日光燈，搖晃得沒那麼厲害。

　　迴光返照吧！離死不遠的人享有片刻的安詳，真想就此沉睡。

　　門外的聲音不曾停過，由一開始的不疾不徐，慢慢地加重聲量，然後是砰砰的猛敲門聲和低沉的吼聲隱隱傳入她耳中。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中場休息時間，她相信以他的執著是不知死心的。聲音一下子靜默，她感覺好過些，頭疼癥狀減輕了許多。

　　就說他是妖孽，光會帶給她無窮災害，瞧瞧靜靜的閉目養神多有詩意，死了也不難看，為傳奇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完全的靜謐，真好。

　　東方沙沙將意識交給睡神，載浮載沉的半睡半醒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進入她尚未沉眠的神智，倏地張開充血的紫瞳－－「你－－你到底想要怎樣，讓我安靜的死去很困難嗎？」

　　「原來烈火玫瑰也會暈船呀！」

　　他真的想多了，以為她悶不吭聲地躲在房裡是偷人，好報復他的如影隨形，不料母獅也有落難的一天，而且慘兮兮的爬不起床。

　　不是他要乘人之危，有便宜不佔是聖人，總要讓他討回那兩腳的債才能打平，此時不偷香更待何時。

　　可憐的小沙沙！原本的生龍活虎吐成林黛玉，兩頰明顯的凹陷，下眼眶微微浮現微血管，一副有氣無力地用眼神「愛撫」他全身。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此刻透露的殺意是為了掩飾心中澎湃的愛意，她一向是「害羞」的小女人，他能了解她的意不由衷。

　　矜持是一種美德。

　　「要不要我幫你按摩眼睛四周？醫學臨床實驗證明，瞪久了視神經會扭曲，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抽筋。」好安靜哦！太靜了。

　　「你、去、死。」她會先抽他的筋來編鞋，日踩夜踩地踩得他沒臉見人。

　　神采飛揚的單無我一點她的唇。「打是情，罵是愛，你乾脆叫我死鬼好了。」

　　「無恥。」她發誓要撕了他那張笑得礙眼的死人臉。

　　「我讓你檢查一下，三十二顆健健康康的牙。」第三十七個吻，他在心裡數著。

　　長舌如入無人之境的周遊在她芳唇，一再吻吮她抗拒不已的丁香舌，唇齒相觸的親暱，不許她逃脫地數著牙。

　　如同前三十六個吻，她的反抗在他身上造成不少的內傷，但是值得。

　　一開始是虛弱無力的出手，所以他當是搔癢不以為意，縱容的結果是下巴差點脫臼，眼睛黑了一圈，手臂和前胸有無數青青紫紫，背上滿是掐痕。

　　不知情的人當他們是恩愛過度，一晚不到就戰績輝煌，羨慕之餘多了嫉妒。

　　「單無我你太過份了，居然把口水吐在我嘴裡。」可惡、可惡，她絕對不饒他。

　　手背一抹，她將一口口水吐在他胸前。

　　「是哺一口男性精華，你的氣血不順需要補。」他毫無愧色地托起她下顎一啄。

　　「沒人補口水的吧？」她恨癢癢的一瞪，手肘往他肋骨一撞。

　　他不避不閃免得惹她發火，雖然痛得眉頭一緊。「我們是天生絕配，你沒處可躲了吧！」

　　「天下沒女人了嗎？不糾纏我會從此減種？」她諷刺的從他懷裡掙開，頭微重地滾向床的另一側。

　　「弱水三千，我只被允許飲你這瓢毒泉。」上面的神仙說是報應。

　　只是他不明了，誰比較吃虧，他是非常滿意她是他的報應。

　　「變態。」自說自話。

　　「我會當成是一句讚美，完全變態的蛻化蝴蝶是美的象徵。」正常人太乏味了。

　　自圓其說。「你很閒嗎？偌大的企業放著不管，不怕有人乘機搞鬼？」

　　「休息是為了追妻，一個單氏企業沒你的腳指頭重要。」他一向不注重身外之物。

　　總裁不當他仍有糊口「副業」，錢財對他而言不具任何意義，他已經夠富有，揮霍一輩子都綽綽有餘，累積財富只是一項遊戲。

　　數字遊戲。

　　「花言巧語對我不起作用，你怎麼知道我上了遊輪？」她的行動向來隱密，不可能外洩。

　　「接不接受巧合？」他說得輕描淡寫，以問題回答問題。

　　「除非你說服我西瓜田裡長龍眼，否則你會知道烈火玫瑰封號的由來。」她的笑容中藏著一抹狠厲。

　　他的確想知道，但是仍以另一種較溫和的方式解說。「我認識十方閻王。」

　　「喔！」貓犬同籠。

　　「你沒問題？」不太像她的為人。

　　東方沙沙吞服第三包暈船藥朝他一睇，「我等你說下去。」

　　「就知道你會追根究底。」他低聲的咕噥。

　　「你說什麼？」她重哼了一聲。

　　「我是說暈船藥別吃太多，你要讓身體自然地融入海的起伏。」他忍不住發笑。

　　前世是海盜的她居然會暈船，真是始料未及的事，他以為她會像回到第二個家般自在，所以才決定以十方閻王的名義要她上船贖人。

　　不料她不僅不能適應，反而吐得比任何人都兇，生理時鐘完全失調，虛弱得如初生的嬰兒需要人照顧。

　　這起意外點醒了他一件事，即使她的火樣靈魂穿越了前世今生，但是身處的環境和時空不同，造就了不一樣的人格發展。

　　女海盜沙琳娜是真正的冷血嗜殺，不把律法放在眼裡我行我素，大唐天子對她而言不過區區地上主人，她的天下在海上，貴如萬民之首也無權管轄她。

　　她是自己的主人，海上稱霸的王者，過往商船都該臣服於她，因此有了一則傳奇。

　　而東方沙沙是薄情寡愛、厭惡束縛，不愛有人管束，專鑽法律漏洞、挑戰公權力，不相信司法的公正，以自己的方法以暴制暴，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傳說。

　　兩人的本質一樣，迥異的是作法和思想，他不該再將前世的記憶套在今生的她身上，那對東方沙沙而言是不公平的對待。

　　沙琳娜有沙琳娜的過去，東方沙沙有東方沙沙的未來，兩者不能混淆成一體。

　　放開過往是他對琳兒永恆的懷思，今後他的愛只給予活在當下的沙沙，曾有的記憶應該一一抹殺，許多先入為主的舊習都該摒棄。

　　記憶是兩人共有的，他所要做的是重新填滿兩人的未來，譜寫單無我和東方沙沙共同擁有的記憶。

　　獨腳戲，該謝幕了。

　　「姓單的，把你勾起的嘴角收好，你笑得夠久了。」天底下會暈船的人不只是她，沒什麼好可恥。

　　「你可以喚我一聲老公或無我，我們不需要分彼此。」實在沒辦法，一想起她暈船的糗態，笑感神經就特別發達停不下來。

　　「你、作、夢－－」她瞇起燃燒著火苗的紫瞳，像一隻弓起背的大貓。

　　「我天天都在作夢，而且夢中有你。」他邪笑地靠近她。「要不要聽聽我春夢的內容？」

　　她不自在的一瞪，「你想逃避話題？」

　　「嗄？！」什麼話題。

　　瞧他一臉迷糊的表情，火氣一大的東方沙沙顧不得要避開他，火爆十足的抓起他胸前衣物一吼，「你認識十方閻王？」

　　「是。」

　　「好朋友？」

　　「沒錯。」

　　「你想跟他搶老婆？」

　　「呃，我和他不分彼此，我們都愛你。」奇怪，他怎麼覺得背有點濕意？

　　「你不計較和別的男人共同擁有我？」她從不認為他是大方的男人，只要有關她的一切。

　　空調壞了嗎？感覺越來越熱。「你的床上只會有一個男人，我。」

　　「喔！十方閻王呢？要擺床底下嗎？」他的表現太可疑。

　　其他的男人也許不介意共妻，但他對她的占有欲是有目共睹，他不可能允許別人碰她一根寒毛，除非他就是十方閻王。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很快便會發芽生根，頓成緊環脖子的致命毒蔓。

　　他嗆了一下訕笑道：「別把野男人藏在床底，我會吃醋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上船嗎？」男人，你繼續心虛吧！

　　「因為－－令弟被綁架？」他回答得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不。」

　　「不？！」他一不小心露出吃驚神色。

　　紫眸一射冰刃。「我上船的目的是炸掉他的船，重演鐵達尼號的淒美沉淪。」

　　「嗄！你帶－－炸藥上船？」等會得叫安全小組搜查一遍。

　　太疏忽了，他沒料到她剛烈至此，寧死不屈服還拉著兩、三千名賭客陪葬，要是她知道姊姊弟弟在船上會不會改變心意？

　　「咱們來玩猜謎遊戲，看看我會怎麼做。」她帶著狡黠玩著危險遊戲。

　　「沙沙，你別忘了令弟也在船上。」她會把炸彈放哪裡？

　　單無我審視斗室之中可藏物的地方，企圖找出蛛絲馬跡，他沒她那麼乖張，瘋狂地要炸死所有人。

　　「聰明人是不需要輔助工具，在我房間你找不到危險物品。」除了她的手提電腦。

　　「你是說不用炸藥炸船？」他謹慎地藏好訝異，用新的方向思考她的另一面。

　　「烈火玫瑰可不是浪得虛名，東方取巧算是死得其所。」他活該，自個找死。

　　單無我眼中有了憂心。「你一向都直呼家人的全名嗎？」

　　她聳了聳肩，拍拍他肩頭的灰塵。「不無情怎能占有一席之地呢？家人對我而言不過是同桌吃飯的人而已。」

　　「你－－」他才要說你對我亦如此冷情嗎？一道冒失的人影像急驚風地撞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她不見了－－」怎麼辦，他會死得很慘！

　　「誰不見了？」

　　「就是－－」來人忽地消聲，張大嘴巴說不出一句話，訕然地看向東方沙沙。

　　※※※

　　懊惱的葛千秋快抓破頭皮了，不過是一個女人怎麼那麼會鑽，活像泥鰍精轉世，一轉眼工夫偷走他隨身攜帶的機密文件消失無蹤。

　　他真是看走眼了，以為自己在床上把她治得服服貼貼，原來她是扮豬吃老虎反將他一軍，趁他疏於防範之際下手，身體得了滿足又一腳踢開他。

　　以她的風騷不難找到樂於窩藏她的男人，而他總不能一間一間的去敲門，問人家有沒有撿到個東方蕩婦。

　　全怪他太輕忽，高估了自己的男性魅力，敢來單氏企業「閒逛」的人必非一般賊子，偏他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小看了看似空有美色的女人，未曾提防她的第三隻手。，人家說女人是禍水，他舉雙手同意，今天他會死在禍水手中，那些文件一旦外流，公司的損失將無法估算，說不定會宣佈破產，如果處理不當。

　　欲哭無淚呀！為了防她他才把文件帶在身上。

　　結果千算萬算還是棋差一著，一步錯，步步錯，導致全軍覆沒，被人給將軍了。

　　「看我幹麼，我們素不相識吧！」她知道他，單氏企業僅次於單無我的總經理葛千秋。

　　他表情一哂地咳了幾聲。「抱歉，打擾了，我找單總裁。」

　　「喏，他不是就在你面前，需要我迴避嗎？」東方沙沙說話的態度像是擁有良好教養的謙良女子。

　　可是偏有人識破她的詭計。「甜心，你會迴避嗎？」

　　「當然。」只要你們離開，我自然不存在。

　　「為什麼我聽不出你的誠意，你的人還在這裡。」躺在床上的人依然故我，眼皮輕輕一掀。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出去，走時請記得鎖好門，免得老是有人把我的艙門當安全門進出。」眼前的兩位便是忘了尊重她基本人權。

　　他不可能離開，萬一她乘機炸沉遊輪可不妙。「老婆，你還在記恨我私闖香閨嗎？」

　　「少用肉麻字眼，我是在陳述事實，你們太愛開我的門。」她的口氣凌厲，眼神充滿怒意。

　　她不得不懷疑一點，他們擁有她艙房的通行卡。

　　「呃！我們－－」好像露出馬腳了。

　　「我很想問一句，所有房間的鑰匙全部以一張磁卡通用嗎？」看他們如何解釋。

　　單無我用譴責的目光瞪了自知有愧的葛千秋一眼。「他偷偷的複製通行卡，我並不知情。」

　　嚇！好毒，把責任全推給我。葛千秋睜大眼睛的控訴單無我。

　　「儘管睜眼說瞎話，我不會問你手中的副卡來自哪裡。」反正他吐實與否都不重要，她有腦子判斷。

　　那個他（或她）肯定和她有關係，所以葛千秋才會欲言又止的瞄了她一眼。

　　混吃混喝的東方取巧是個精明鬼，明知無危險的情況定是懶得費心思逃走，豬一樣地窩到人家送走他才甘願拍拍手說：結束了。

　　一定是另有他人混入。

　　「沙沙寶貝，少用點腦筋會輕鬆許多。」其實，她的才是副卡。

　　「我不喜歡被賣。」她雙手環胸，紫瞳清冷地等著他們大談她該迴避的「私」事。

　　微露好笑的單無我視線一轉，頓時冷了幾度。「葛總，誰不見了？」

　　「呃，是－－是我房裡的女人。」他眼神閃爍地不敢再看向房內另一個姓東方的女子。

　　「她不見了？！」冷冷的語氣叫人不寒而慄，意思是你為何沒看好她。

　　「我怎麼知道她還有力氣下床，我們一夜沒睡－－」他差點被搾乾了。

　　「她趁你睡覺的時候離開？」真沒用，先前還敢誇下海口。

　　「不是，是我離開了一會。」他瑟縮了下肩頭，一臉逼不得已的模樣。

　　「為什麼？」

　　葛千秋大吐了一口氣，斜睨正在打電腦的東方沙沙。「茱麗葉來找我。」

　　「茱麗葉？！」東方沙沙發出大笑聲。「她來找羅蜜歐呀！」

　　「茱麗葉是她的英文名字。」中文名字是李珞兒，滿清皇族的後裔子孫。

　　早個一百年就是格格身份，全名是愛新覺羅珞兒。

　　「羅蜜歐呀！羅蜜歐，為什麼你是羅蜜歐？」她的語氣盡是嘲弄，意指大眾情人。

　　「冤枉呀！她的羅蜜歐又不是我，他是－－」葛千秋不自覺地瞟向發出咳嗽聲的人。

　　艙房內只有三個人，不需要言明大家心知肚明，還能有誰呢！

　　「嘖，羅蜜歐先生，你的行情真不錯，茱麗葉小姐不辭千里跨越時空來找你續舊情了。」好個癡情女子。她啪地關上手提電腦。

　　吃醋了，好現象。「誰打翻了醋缸，你們有沒有聞到一室酸味？」

　　葛千秋悶聲一笑，不敢太明目張膽，眼前的兩人都有一副壞心腸。

　　「單無我，你在影射我為你心動嗎？」她絕對不承認，他在癡心妄想。

　　「你要對號入座我不反對，我只為你一人心動。」他再度表白心跡。

　　聽了無數次他的示愛，不知為何這一次她心湖不平靜的一悸，像有人丟了一顆石子進去，硬是叫她起了反應地微泛淡霞在兩腮。

　　他實在善用機會得可惡，動不動就把一顆心掏出來，害她一時失控地起了共鳴，怦怦怦地跟著他一起心動，真是太卑鄙了。

　　葛千秋笑說著，「哇！她臉紅了。」天下奇觀呀！

　　「你找死。」

　　倏地出手，她很意外只傷到表皮。

　　「好險、好險，你要謀殺親夫請找對對象，我是拉保險的。」身形一閃的葛千秋裝瘋賣傻，直拍胸口地按住耳下三寸的一道傷口。

　　「沙沙，別在公海上殺人，他不會找你拉保險。」單無我技巧的握住她的手，以防她再度興起殺意。

　　葛千秋默契十足地猛點頭。「對對對－－我只負責辦理理賠，等你殺了老公再來領巨額保險金。」

　　「千秋－－」慫恿殺人是教唆罪。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馬上就走。」他還得趕快把東方柔柔找出來。

　　「等等。」單無我伸出一隻手。

　　「幹麼，請我吃晚飯呀？」有人請客他一定到。

　　「艙房的通行磁卡。」他可不想在和心上人親熱時遭某人打擾。

　　「唉！你未免太小氣，我－－嘿嘿！老大，這就恭敬的雙手奉上。」吃人頭路得看人臉色，誰要他職位比人低。

　　「不送。」

　　他「哀傷」的抽抽鼻翼。「千山我獨行，美人你去抱。」

　　葛千秋的表情像是生離死別，促狹的眸光由眼角流露，吹著被拋棄的曲調哨音，腳步輕快地走離鴛鴦天地，順手關上艙門。

　　手一翻，一模一樣的通行磁卡如假包換地躺在手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備無患。

　　天，還是藍得可愛。

　　但，他的心有些憂鬱。

　　因為床伴跑了。

【第七章】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悠揚的古琴弦音伴隨輕柔鋼琴的彈奏，跳躍的音符如私下凡間的精靈，一上一下踩著玉階歡愉玩耍著，不視人間的悲喜面。

　　舞池內儷影雙雙，舞步繽紛撩人雙目，當季的禮服流行復古，清一色為追求時髦的仕女換上名家服飾，讓人恍若置身於十七世紀的宮廷舞會，由法國皇后開舞。

　　她，是儀態出眾的。

　　人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備受寵愛，動人的姿態如早春的綠芽般清新，直亮的黑髮披到腰際，沒有一個男人不受她吸引。

　　可是她不快樂，非常的不快樂，嫌棄春天來得太早，夏蟬擾人。

　　只因向來和她不對盤的堂姊朱玉娟又在她耳邊嚼是非，談論她未婚夫的種種流言，批評他身側女子的諸多不是，惱得她心情大受影響，低落得不想講話。

　　「雖然我母親是你二叔的繼室，好歹我的親生父親是名門之後，你該看看單無我身邊的女孩有多低俗，簡直像是低下階層的小太妹，一個不高興就出手打人－－」

　　兩頰仍泛著疼痛的朱玉娟憤恨不平，那個小賤人仗著靠山雄厚就目中無人，不可一世地像是驕傲孔雀愛炫耀，摑臉之仇她絕對要報，這口氣她嚥不下去。

　　「－－不是我愛說人背後話，實在是為你叫屈，大家公認的社交界之花有哪點比不上牆邊野花，他居然捨你就她，老天也未免不開眼。」

　　「說不說還不是說得津津樂道，小心人家的背後有眼。」一道嘲諷的男音從中介入。

　　「表哥，你也來了。」一反喋喋不休，朱大小姐馬上小鳥依人的偎上前。

　　一表三千里，文天祥的母親和李珞兒的母親是表姊妹，和她沒半點關係。

　　「我來監視你有沒有帶壞珞兒，人家可是真正有皇族血統的公主。」他是吃不到葡萄在一旁喊酸。

　　「咯－－人家哪會，我對她可好了，一見有登徒子靠近就為她排解。」然後和登徒子共效于飛。

　　和小堂妹同遊的好處是坐收來找她搭訕的男人，表面上說是保護，私底下她是來者不拒。會出現在珞兒身邊的男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富家子弟，她只要搭上一個就享用不盡。

　　因為出身的緣故，李家有好事是落不到她頭上，凡事都得撿堂妹用剩不要才輪到她，連婚事的安排都一樣。

　　是她先瞧上單無我，煞費苦心多年欲釣上這只金龜，但是老太爺一聲令下她就得斬斷奢望退到一旁，只因小珞兒也喜歡他。

　　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當不成正室就撈個情婦位置，通常外面的女人比妻子得寵，她要是能得到他的注目，往後日子還怕人家的白眼嗎？

　　那時在池畔一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她立即喜出望外的推開打得正火熱的新男伴，故作優雅地打算靠近他。

　　誰知他不理不睬當她是陌生人也就罷了，還縱容傲慢的女伴給她臉色看，甚至沒有理由的打了她兩巴掌，叫她當場難堪的出盡洋相。

　　但喜新厭舊是男人的習性，她相信他會很快地厭惡沒啥教養的小太妹，到時她再以溫柔形象介入他寂寞的心房，兩人自然成就好事，水到渠成。

　　若是她手段高明點懷有他的孩子，正室位置就手到擒來，單家非常重視子嗣問題。

　　「排解到床上不嫌擠嗎？我們冰清玉潔的小公主可是會不好意思。」蕩婦就是蕩婦。

　　眉頭一顰的李珞兒表情略微不耐。「表哥有必要挾槍帶棍的諷刺我嗎？」

　　無法愛他算是大罪嗎？何必出言讓人難堪。

　　「這叫婚前教育，免得你因不懂伺候老公的需要而被冷凍守空房。」他是未雨綢繆的關心。

　　至少他沒有得不到她就毀了她的殘酷心態。

　　「以單、李兩家多年的交情，這種事不可能發生，表哥多慮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挑錯人。

　　身為世家子女，她了解坊間流言的無孔不入，無中生有的無稽之談更是琳琅滿目，其中有八成是虛構的，只為滿足一般老百姓的偷窺心理。

　　他在商場上的作風向來贏得不少好評，從未傳出與某女子過從甚密的消息，在當今肉欲橫流的社會中算是一股清流，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喜歡他是單純的欣賞，談不上太深的感情，爺爺的撮合她滿心接受，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他認真的表情，以及他老是凝望遠方的不苟言笑。

　　「是喔！咱們的小公主還很天真，表哥的話她是聽不進耳，總要讓她眼見為實。」眼泛春色的朱玉娟極具挑逗，發出強烈的性邀請。

　　被她撩撥得有點「性」致的文天祥在她胸前惡意一抓。「要我們做給她學習嗎？」

　　兩人不是第一次有肉體關係，早在多年前就有性的交集，個中好手的他們並沒有所謂的節操觀念，興致一起隨地都可以翻雲覆雨一番。

　　平時各玩各的，一有聚會就看當時的情形開溜，草叢裡、溫室內、陽台上都是最佳的偷歡場所。

　　「呵呵－－表哥好死相，這事是不用教的，以後小珞兒可有老公疼。」朱玉娟半是調侃半含酸的道。

　　「說得也是，人家的格調比我們高，不屑玩這種小遊戲。」文天祥咬著她的耳垂，雙手揉搓那豐盈雙峰。

　　臉上微靦的李珞兒早看慣他們的開放作風。「公共場合多少節制一些，別叫人看笑話。」

　　「害躁了呀！小堂妹，你看周圍的哪個人懂得節制，玩得比我們還瘋。」誰不曉得遊輪上是百無禁忌，各種玩法任君挑選。

　　「我以為這是高級遊輪－－」李珞兒不快的一睨舞池裡放浪形骸的人們。

　　「是很高級沒錯，迎風號是賭船中的極品，一切娛樂設施都迎合賭客的需求。」像是游泳池、三溫暖、購物中心、俱樂部等等。

　　「莉莎，我不想待在這了。」莉莎是朱玉娟的英文名字。「太吵了。」

　　「才剛來一會怎好離開，你沒瞧見一個個男人對你有好感。」她本想說「性」致勃勃。

　　「我才不－－」李珞兒的視線裡出現了等待的目標，不耐煩的眼中漾出柔意。

　　「嘖！我當是你終於開竅了，原來是心懸意念的男人登場了。」朱玉娟的眸光中閃著不懷好意。

　　要拆散他們正是好時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她是誰？」

　　心口不舒服的抽痛引得向來不知愁的嬌嬌女微泛妒意，她從來沒看過他笑得那麼開心，細心地呵護身邊的女孩，不時低頭輕啄她臉龐。

　　女人是天生善猜忌，鮮有容人的度量，自視過高的李珞兒心頭有著前所未有的憤怒，他怎能如此對待她，他的笑容和體貼只能給她。

　　翻滾的酸液讓她表情一獰，直到此刻她才發覺喜歡已發酵為愛，她愛他呀！

　　「貧民區的小娼婦吧！你看她害拿喬的不理人，分明是欲擒故縱，我早告訴過你要防人乘虛而入，你就是太有自信了，老以為地球是為了自轉－－」

　　李珞兒聽不進冗長的嘮叨，嬌柔的臉上出現不協調的責備，怪罪單無我的不專情。「他怎麼能這樣對我？」

　　太過份，他欲置她於何地，男人都是這麼不可靠嗎？

　　「要你看緊點就是不聽，讓野女人爬上他的床啦！什麼尊重對方不好去打擾人家，這下知道被人踩了一腳的痛吧！」哼！她非得好好整整那個狂妄的女人。

　　之前是一時疏忽挨了巴掌，為了維護她優雅、高貴的淑女形象沒有當場發潑，這回她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堂姊，你說的人是她？」看清楚他身邊的人，好亮的女孩，她竟覺得自己黯然失色。

　　火不點不旺。「瞧她那一身狂就知道不是好人家的女兒，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去給她點顏色看看。」

　　「我－－」李珞兒遲疑了，裹足不前。

　　「人家都欺到頭上來，悶不吭氣的最吃虧，你總要討個理由來。」朱玉娟半拉半推地強迫她出頭。

　　「你別催呀！貿然上前不太得體。」到了此時，她還要維持優雅的典範。

　　朱玉娟翻了翻白眼暗諷她假清高，「難道你想將未婚夫拱手讓人？」

　　額手稱慶的，她會是第一人。

　　「不。」是的，她不讓。

　　第三者的出現讓她的心明朗了，原來她對他的情已經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她不甘心癡心的等候是為成全另一個女人的感情。

　　一直以來，他和她隔著一層看似薄霧的屏障，不管她怎麼追逐都是困在迷霧裡，無法接觸到他的心，一個人孤獨的霧中摸索，期盼他伸出手一握，帶著她越過那道障礙，從此相守到老。

　　從不敢指望他愛她，但是起碼的相敬如賓不難吧？

　　不知不覺中，她為了愛委屈自己，以為只要是喜歡就不會受傷，即使他冷淡對待也甘之如飴，反正所有上流人士的婚姻都是如此，無愛的商業聯姻。

　　可是她錯了。

　　心，還是會痛，尤其是看見他的溫柔並不是為她而展現。

　　「走走走，咱們非要叫那騷蹄子知道一件事，你才是正主兒，要她滾一邊去。」

　　朱玉娟的煽動讓李珞兒不再遲疑，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裡，不去爭取是嘗不到甜蜜的果實，她才是該陪伴在他身邊嬌笑的女人。

　　眼神堅定，儀態優雅，清麗如皎皎明月的李珞兒臉泛桃色，不露齒的微笑像氣質高雅的歐洲公主，一步步走向發光的中心點。

　　她告訴自己，愛情是需要戰鬥，她絕不未戰先退，他是她的，沒有第二種答案。

　　她是高高在上的李家公主，誰都不許剝奪她應得的幸福。

　　純淨的光走進紫色風暴裡。

　　引燃戰火。

　　※※※

　　「我發現一件很傷男人自尊的事，食物的誘惑力竟遠勝於我的陪伴。」一道感慨的埋怨幽然響起。

　　附有大舞池的歐式餐廳內揚著醉人音樂，自助式餐點無限量供應著，一道道順著百公尺長的轉盤輪流上菜，淺嘗一口或整盤搜括都隨心所欲。

　　各式沙拉和上百種甜點是聘請名師料理，其美味猶勝於大餐廳的西式餐點，全部是現場製作，受歡迎的程度不下令人沉迷的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供人取食。

　　在眾人環繞的轉盤地帶，有一小段完全無人的區域－－應該說沒人敢靠近吧！

　　身著大膽服飾的東方佳人有一雙筆直的長腿，纖美的肩骨處可見一朵似血的火色玫瑰，背部鏤空吊掛著銀色珠鍊，雙腕纏繞著荊棘造型的紫色籐花，腳著拖鞋。

　　拖鞋？！

　　沒錯，的確是一雙平民化的拖鞋，而且是地攤販售一雙十元的廉價室內拖鞋，走起路來還發出啪啪的拖地聲。

　　足踝以上是鑽石級，光鮮耀目，霓彩炫人，叫人忍不住多瞄一眼，發出驚歎的讚美和欽羨。

　　但是那貧民級的腳上拖鞋可就讓人退避三舍，生怕貶低自己身價的自動繞道，以免遭人議論格調降到貧民區。

　　身為富人最怕被歸納於窮人一族，即使是外強中乾的二級貧民富翁也會打腫臉充胖子，口袋沒錢，出手大方，不與「窮酸」同行。

　　「看你吃得這麼愉快，想必大廚的手藝正合你胃口。」她的吃相讓看的人食指大動。

　　值得加薪。

　　「嗯！是還不錯，如果有根柱子不老是杵在身後，我會更有進食的心情。」她是在補充流失的養份。

　　連連吐了好幾缸的胃酸，她不趁著暈船藥效尚存時拚命進食，待會哪有東西好熏臭海中的魚蝦，她可不想把胃袋吐翻了出來。

　　香煎鱈魚、香橙烤小羊排、焗烤明蝦、檸檬熏鴨、嫩煎火腿起司雞片、蔬菜千層面、碳燒鮭魚－－哇！鮮干貝芒果冰、楓餅、橘香奶酥、蜂蜜甜甜圈、愛爾蘭咖啡－－天呀！為什麼她只有一個胃？

　　一盤盤香溢四方的佳釀美餚從眼前過，東方沙沙不停的警告自己別太貪心，吃到吐也是很丟臉的事，她可以晚幾天炸船，先滿足口欲再說。

　　「胃藥要不要先準備好？空腹太久再大吃大喝很傷身體。」單無我好笑的吻去她嘴角的甜汁。

　　這麼大的人還學不會照顧自己，一手油照吃不誤。

　　「單大師，請別拿我當你破戒的主菜，旁邊多得是開胃小菜。」她推開他，一語雙關地攆他去造福千百寂寞芳心。

　　「無我」通常是武俠小說中和尚的法號。

　　「我很挑食，具玫瑰之姿、烈火之狂者方能入口，你要犧牲小我嗎？」這丫頭真是無賴。他低頭一視沾滿油污的五指印。

　　上好的亞曼尼襯衫毀了。

　　「誰理你，堂堂旭日集團的繼承人還怕沒人犧牲嗎？」她像說著天氣一般說出為人所不知的秘密。

　　身子一震的單無我以深奧的眼神看著她。「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老天爺託夢信不信？玄機大師明白指示旭日將西下，你的看法呢？」搞這種小把戲，難看。

　　他驚愕的半晌說不出話，她不可能知道他暗地裡收購旭日集團的股票，拉攏股東打算推翻作風保守的爺爺，扯自己人後腿。

　　連他的好朋友都被瞞在鼓裡，周詳的計劃只存於他大腦，無人能輕易取得。

　　「小心飛蚊闖進你的黑山洞，我和神仙們的交情都不錯，你瞞天瞞地瞞不了神。」她恥笑他的目瞪口呆。

　　每一個人的過去都抹滅不了，只要有跡可循就不難刨到他的根，抓出他身上所有的蟲，網路中的掠奪者最愛掠奪別人的秘密。

　　所謂知己知彼方能制敵為上，她不喜歡老是受控於他，擺脫不掉就反其道而行，讓他完全透明化，不再高深莫測地叫人費思量。

　　「你的神仙沒暗示我們是三生石上的伴侶嗎？」他狀似輕鬆的調笑，不在意她分享他的「成就」。

　　他真是史前蟑螂，一逮到機會就洗她腦。「神仙們說今生無緣，來世沒份。」

　　「老婆，你被騙了，月老昨兒個才填上你我的名字，神仙也有失算的一天。」身一彎，他由她嘴邊咬走一塊熏雞片。

　　「小偷、土匪、惡霸、賊，你手斷了嗎？」她不服輸的貼上他的唇，探出舌頭欲搶回自己的食物。

　　只有她能搶人家的，不容許人家掠奪她，這是天性。

　　笑得有點賊的「小偷」先生舔舔微疼的唇。「想吻我就說一聲，我會全力配合，用不著咬破我的皮。」

　　轟地，一道急雷打入東方沙沙的思維，臉上發燙地一瞪。「你在說什麼鬼話，我哪有吻你？」

　　不承認、不承認，她抵死不認。

　　「請問唇碰唇不叫吻，你能提出更適當的解釋嗎？」她到底打哪裡得知他欲整垮旭日集團的消息呢？

　　表面冷靜的單無我仍納悶著，看不透她頑固腦子裡千迴百轉。

　　「意外。」她說得理直氣壯，大有你不贊同我用千層派砸你的刁蠻。

　　「好吧！有武器在手的人最大，我不敢有意見。」他雙手一舉做投降動作，狡猾的「意外」上她一口蛋糕的甜唇。

　　「單無我，還我的蝦來。」可惡的強盜，偷香不忘順手拎起她盤子內最後一尾明蝦。

　　「來『意外』回去呀！我留了一半給你。」他邪氣的一挑眼，將半尾蝦子露於唇上。

　　惱火的東方沙沙可不順他意，一拳往他腰部擊去，整尾明蝦在他一呼的空檔掉落於地，她看也不看地用拖鞋踩扁，用意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給你，寧可毀了它。

　　好烈的性子。他苦笑的揉揉肚子。「生氣了呀？」

　　「沒空。」她在等下一輪的烤乳鴿和活炸蝦，真的沒空理他。

　　「你不想去會會十方閻王？」不是他自大，不少人上迎風號就是為了一睹十方閻王的賭技。

　　「沒興趣。」她懷疑本人就在她身邊，何必去湊熱鬧當傻子。

　　好一個沒興趣，真傷他的心。「你不好奇他為何選上你嗎？」

　　「別害我倒胃口，我怕他和你一樣不要臉，對著我說：你是我前世的伴侶。」她嫌惡的一皺鼻，用著可笑的眼神睨他。

　　「嗄？！」他是不是少算了一步棋，怎麼她的反應與他預料的完全不同？

　　正常的情形是她應該有一顆急於救弟的心，一上船就滿懷焦慮地卯上十方閻王，火氣十足的拆船又放火，直到打垮十方閻王為止。

　　可是她剛好相反，當是渡假般輕鬆愜意，一有空閒便大啖美食，不把親人死活當一回事，認為人命長短由天定，死了不可惜，活著才造孽。

　　她真的寡情冷血嗎？他不以為然。

　　「快，攔住我的鴿子－－」一手香蒜河鰻，一手水果拼盤，東方沙沙抬腳一踹，要「柱子」去攔。

　　真怕她撐死的單大總裁故意慢了一步，一盤烤乳鴿上了一雙塗滿紅色蔻丹的女子手中。

　　「嘖！哪來的餓死鬼，上輩子沒吃夠也用不著急著投胎，天生八字不好就認命點當乞丐。」

　　她的鴿子－－都是你的錯。烈火般的女子用眼神一瞪差勁的男人。「滾。」

　　「你太無禮了，憑什麼要我滾。」心存怨懟的朱玉娟報復性地咬下一隻鴿翅。

　　看到對方臉色一變，她猶不知死活地露出得意。

　　「憑我看你不順眼。」東方沙沙反手一摑，快如閃電的巴掌讓人避之不及。

　　傻眼的朱玉娟硬擠出兩滴眼淚。「你－－你又打我，單大哥，你要為我作主。」

　　「她要你為她作主？！」紫眸一冷，她問話的語調如刀子切向是非製造者。

　　「我和她不熟，你自己看著辦。」單無我聰明的不介入這兩個女人的戰爭，因為他知道誰是握斧者。

　　一砍無人活。

　　「單大哥，你－－人家是莉莎啦！」朱玉娟故作小女人嬌態一嗔。

　　「沙兒，手下留點情，別讓血濺上大師精心調理的美食。」他不理會的看向表情轉冷的心上人。

　　東方沙沙看了一眼香噴噴的香魚奶酥。「你害我的鴿子飛了。」

　　「等會我吩咐廚房再烤一百只讓你當宵夜。」肚子都脹成小山坡了還念念不忘她的烤乳鴿。

　　「外加一個三色冰淇淋和抹茶蛋糕。」反正待會吐光了就有胃裝。

　　「寶貝，你確定吃得下？」他忍俊不已的望著她圓凸凸的小腹。

　　「浪費食物是我的天性，你只端上來就好。」囉囉唆唆。

　　「你哦！當我是客房服務的男侍呀！」笑容滿面的單無我輕戳她額頭。

　　女的冷淡男加溫，自在的圈在自己的空間旁若無人，看似不像一對戀人卻又異常甜蜜，叫人無從懷疑他們不是一對戀人。

　　兩人旁若無人的姿態惹得朱玉娟滿心不甘，向來心高氣傲的她哪容得別人忽視，無往不利的勾引伎倆頭一回失敗，讓她艷麗的容貌出現毒蛇的陰狠。

　　「怎麼養個低俗的情婦就不認人，你和我不熟沒關係，自個的未婚妻總不能不認吧！你們還要恩愛過一輩子。」

　　東方沙沙不痛不癢的地瞟瞟她身側的清麗女子，一抹冷笑浮上眼底，不過是普通姿色，東方婉婉的美才叫出塵無垢。

　　這次急著爭辯的反倒是單無我。

　　他略顯緊張的說：「她與我無關，我從來就沒同意過這件聯姻。」不然他也不會由旭日集團出走，自創單氏企業。

　　「不覺得可惜嗎？！」搖搖欲墜的佳人像是受了極大打擊，叫人好想雪上送霜倒一桶冰塊。

　　沒辦法，她就是見不得人家快活，心裡蟄伏的惡蟲渴望人類的眼淚，伸出無形的觸角狠狠一戳，吸取成長的養份。

　　「不。」

　　不？！李珞兒的血色由臉上退去，他的回答猶如一巴掌打向她，他真是無情，她的存在對他不具意義嗎？

　　他的「不」字毀掉了她的驕傲，讓她急速地自雲層跌落成為一攤污泥。眼前一切激起她難得一見的反骨，不甘心認輸地瞠大眼，表現出最迷人的一面走上前。

　　「你不承認沒關係，單家長輩認定我是你未來的妻子卻是事實，我非嫁你不可。」她爭的是一份尊重。

　　沒人可以拒絕李家公主的婚事，她丟不起遭退婚的臉。

　　「你－－」他想說單家的老頭不能代表他允婚，但－－東方沙沙往他唇上一覆。「你死了心吧！他已經娶了我。」在上輩子，他自己說了百來次。

　　「什麼？！」

　　喊得最大聲的不是李珞兒，而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朱玉娟。

　　「有教養的淑女不高聲呼喊，你們來遲了一步。」她是為破壞而破壞，無關嫉妒。

　　「憑你也配進單家大門，老太爺和單伯父不可能接納你這種低下階層的婊子－－」面上一熱，朱玉娟當場軟了腳直不起身。

　　「莉莎，你沒事吧！」啊！是血，李珞兒驚恐的看向東方沙沙，「你－－竟敢傷人。」

　　「皮肉之傷易愈，以口辱人更傷人，我是看在美食的份上偏了三寸。」她在頸動脈割了一下，笑意森冷。

　　「你太可怕了，根本是個惡鬼。」她居然以殺人為樂。

　　羽睫一掀，東方沙沙的紫瞳迸射出火漾妖魅。「鬼最愛吃人，你要不要當下一個？」

　　紫色眸光在瞬間閃過一道紅焰，肩骨上的玫瑰像是著了火，由淡玫瑰色轉成深紅，然後燃燒成血紅色，襯出玫瑰的絕艷。

　　或許是錯覺，在她的四周環伺著無形熱氣，威脅灼傷三尺以內的生物，人們彷彿看見她站在烈火中央，左手斜拿著一朵盛開的玫瑰。

　　而玫瑰花瓣上滴落一滴人血，美得驚悚。

　　「老婆，你愛嚇人的毛病怎麼不改，臨場感十足。」一臉深情的單無我在眾人的目光下吻上那朵玫瑰。

　　魔魅的氣味稍退，屏住呼吸的賭客訕然一哂，以為是一場幻術表演的暖了僵硬表情。

　　「為了向上帝證明我的愛，我要再一次向我的妻子求婚，各位就是我的證婚人。」單無我高舉起手臂煽動人群。

　　一陣歡呼掩蓋了「新娘子」的幾句髒話。

　　「親愛的，你願意再嫁我一次嗎？」他單膝一跪，引來更大的祝賀聲浪。

　　「我不－－」她的回答快不過他驟然套上的紅鑽戒指，顯然早有預謀。

　　在狂烈的親吻和震耳的鼓掌聲中，最大的贏家是狡獪無比的單無我，兩手緊圈著不情願的佳人猛吻，意欲抽空她體內的氧氣不再掙扎，他身上的淤青又多了幾個。

　　在歡樂的氣氛中，輕易被遺忘的李珞兒和朱玉娟頭一回有同樣的心情。

　　想殺了「幸福」的新娘子。

【第八章】

　　「姓單的，你給我過來，這玩意要怎麼拔下，你上了強力膠嗎？」

　　可惡、可惡，他竟敢算計她。

　　肥皂水呢？

　　還是橄欖油？

　　刺眼的紅光像在嘲笑她的遲頓，沒來得及阻止荒謬的鬧劇發生，以她的身手不該任人擺弄，可是那一剎那她見鬼的心軟，狠不下心扭斷他的頸骨，造成一連串的後悔。

　　全怪他長達二十五分鐘的熱吻害她缺氧，差點窒息地失去和他對抗的氣力，一時間才讓他囂張的得逞。

　　該死，為何拔不下來，裡面有什麼機關不成，不然轉得動卻取不出來，牢牢地停在原來的位置，頑劣的程度和某個討人厭的傢伙如出一轍。

　　固執、蠻橫、黏人、不死心、糾纏不休、緊纏著不放、笑得可惡兮兮－－「老婆，你別再瞪我了，是你當眾宣佈我們的喜訊，我是寵妻俱樂部的會長，當然要唯妻命是從。」他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大好機會下手。

　　呃！是搶婚。

　　「少給我廢話一籮筐，拿下來。」她伸出手來要他想辦法。

　　滿面促狹的單無我吻上她的手指。「很漂亮的戒指，像徵我們永恆不變的愛情。」

　　「去你的永恆，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她發火的箝制住他咽喉施壓。

　　「我好幸福呀！老婆，你要陪我在床上打滾一整天。」他毫無懼意地撫上她的臉，笑容裡只有滿足。

　　他等這天，等了千百年，多希望和她重溫往日舊夢。

　　「你不相信我下得了手？」想殺他的念頭十分強烈，指尖的力道不由得地加劇。

　　他依然笑得深情，彷彿死在她手上是件快樂的事。「我愛你，沙兒。」

　　「我恨你，你真可惡，可惡到極點－－」她鬆開手，雙拳直往他胸前槌去。

　　是心軟，與愛無關。她在心裡辯駁，可是連自己都不相信。

　　「老－－老婆，讓我喘一下氣，我沒法－－法子呼吸。」已呈鐵青的臉色是他曾瀕臨死亡的證據。

　　他是賭徒，所以用生命賭她的愛，而他向來與幸運並肩同行。

　　她氣得背對他，手上的動作自然停下，「死了最好，省了一口棺材。」直接毀屍大海，再謀奪他的財產。

　　「我怕你捨不得，夜夜孤枕難眠數著豆子。」他由後環向她的腰，胸口貼著她後背輕喃。

　　她嫌熱的扭動身子企圖甩開他。「少當我是抱枕，沒你的日子是天堂。」

　　氣死人了，他幹麼抱那麼緊，遊輪在大海上跑，她還能跳海嗎？

　　根本走不了。

　　「可我記得你鍾愛地獄風光，而滿手血腥的人是上不了天堂，但我會陪著你。」他動情的吻吻她耳後。

　　他知道？！「你不要舔來舔去，我做了什麼血腥事上不了天堂？」

　　她在試探他對她的過往了解多少。

　　「你殺了我好幾回，我樂意公諸你的殘酷暴行，第一次你差點讓『它』不舉。」他陰險地抓住她的手往後一覆熱源。

　　「你－－你放開啦！」這人好卑鄙，居然－－單無我握住她小手上下撫弄。「你該向它說對不起，你傷了它的自尊心。」

　　「別開玩笑了，你的－－那個想自殺呀！」好奇怪的感覺。

　　「唉！你一點悔改之心都沒有，要不是它很堅強的『站』起來，你的幸福就毀在那一腳了。」他一手放在她胸前輕揉。

　　「單、無、我，你到底在幹什麼？」她不會無知的看不出他的企圖。

　　他輕咬她肩頭，引起她一陣輕顫。「盡丈夫的義務。」

　　「我不是你老婆。」不可否認，他的愛撫讓她很舒服，身子熱了起來。

　　「老婆，你又不乖了，我這個妻奴哪裡做得不如你意？」他挑逗地解開她腰間的束帶。

　　「妻奴？！」她楞了一下沒注意背後的珠鍊已然被他解下，丟棄於一旁。

　　「讓妻子快樂是丈夫的責任，你儘管奴役我做你的奴隸，我不會有二言。」他輕柔的摩挲著雪白美背。

　　你當然不會有二言，倒楣的是作繭自縛的我，為了一時的樂趣陪葬自己，當著眾人的面出一次大糗，她幹什麼還要犧牲。

　　事情的發生叫人措手不及，她根本尚未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被趕鴨子上架，平白多了個束縛的婚戒以及她不想要的老公，暈船叫她連心也暈了。

　　什麼前世今世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只是自從他出現開始混亂她的正常判斷，自詡聰慧過人的腦袋有了錯誤邏輯的組合，剛烈的性格居然無法在他身上發揮，一再地違反自己的原則。

　　很難去踢開飛蛾撲火的他，那壯烈的神色叫她心口沉鬱，彷彿一根刺扎在肉裡，順著血液流向心臟，有一下沒一下的扎著心窩。

　　愛他難，不愛他也難，兩難之中孰重孰輕？

　　煩惱的東方沙沙左右矛盾，渾然不覺那一身讓單無我飲了一晚醋的噴火衣裳被褪去，細嫩的渾圓正捧在他雙手。

　　莫名的痛喚醒她的神智，他咬了她。

　　「姓單的，誰叫你假戲真作，你脫女人的衣服還真快。」手肘一拐，她趁隙滾到床的一頭抱起枕頭一遮。

　　扼腕呀！他差一點就得手。「禁慾太久了，所以有點急迫。」

　　「少來，我看你手腳純熟得很，三兩下就得寸進尺。」她冷笑地穿上他剛脫下的襯衫。

　　「你有一副美麗的胴體，多餘的衣料只會磨損你的肌膚。」可惜了，少了一飽眼福的機會。

　　不過他的襯衫穿在她身上別有一番風味，像迷路的精靈在人間使壞，用著一雙紫色翅膀灑下金色磷粉，迷惑每一顆迷失的心。

　　一直沒用心去注意她的美，黠光閃閃在眼底躍動，氣質清冷卻擁有火一般的烈性，肩上的玫瑰刺青鮮活了她的生命力，柔和了噴火性子。

　　她很美。

　　美在無形的魄力，剛柔並濟地突顯獨特的魅力，收發自如的妖艷是她潛藏的嬌色。

　　美得無法無天，美得狂妄任性，美得叫他無法自持，想要她的欲望在下腹蠢動，世間沒有一個女人能撩撥他至此。

　　「別用你的眼光意淫我，這該死的戒指要如何取下？」她不習慣身上戴著首飾。

　　剛才固定紅鑽的戒勾扎了她一下。

　　他失笑地攤攤手。「我是在欣賞老婆的美麗身體，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

　　欣賞是靜態，淫是「動」詞。

　　「單無我，你到底想要怎樣，一隻戒指就想套住我？」她永遠不會是他的人。

　　「老婆，你該改改口，別老是連名帶姓的叫我，我會很傷心的。」他的表情剛好反應出相反情況，非常開懷地笑著。

　　她受不了的揚揚手上的戒指。「夠了吧你，你在公司也是這副要死不活的痞子相嗎？」

　　「我是為了增進夫妻閨房樂趣才一娛老婆大人，憑你要債的本事會不清楚我在公司的形象嗎？」他磨磨蹭蹭地挨到她身邊。

　　他不冷血掠奪，但是始終與人保持一段距離，以合理的方式壯大單氏企業，洞悉市場搶先一步開發，壟斷中下游的資源使其一枝獨秀。

　　外界傳言他是商界奇才，冷傲孤僻的怪胎，談生意從不涉足風月場所，煙酒不沾，女色不近，活脫脫是戒律院的和尚，只差未落發修行。

　　其實只有他最明白，金錢並不是他所追求，三十年來的等待是她，再墮紅塵是為愛。

　　愛她，他可以有多種面貌，隨時因她而改變。

　　「那麼請你恢復正常，正經八百、一板一眼地面對我。」至少好對付。

　　他輕輕一笑地擁住她。「老婆，別當我是敵人，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愛你。」

　　「口蜜腹劍。」甜蜜話容易讓人沉醉，東方沙沙眼一睇的偎向他懷中。

　　畢竟她才十九歲，歷練沒老奸巨猾的他多，一顆又一顆星星愛語往她砸來，未心動也先砸暈腦袋，被愛拐了心。

　　「不要懷疑我的真心，只要你開口，我會為你弄來全世界。」豪語不用錢，但是說得令人動心。

　　「例如單氏企業？」

　　「它是你的，我隨你的意思。」他不在乎萬貫家財，只要她。

　　東方沙沙不屑的想，我要它何用，搞垮它比較快樂。「戒指真的拿不下來？」

　　「你－－」她太狡詐了。「聽說這是魔法戒，只要彼此相愛的有情人一套就能天長地久，一生一世不分離。」

　　「真的假的，我又不愛你。」無稽之談，她會相信才怪。

　　「老婆，你還要口是心非多久，問你的心最清楚。」他將手覆在她心窩上。

　　她沉默了。

　　「我不想逼你一下子愛我太多，一天一點點就好，我有耐心等你的心長大，因為我愛你。」其實，他也是貪心的。

　　愛，能有多深？「你很討厭，逼得我無路可退。」

　　「老婆，我用一世來愛你，你並不吃虧呀！」他笑吻她的髮絲。

　　「誰說不吃虧，我才十九歲，而你三十歲了，等我二十九歲時你已是四十歲的老頭。」帶不出去見人。

　　單無我寵溺地微笑。「我會好好保養這張臉，五十年不變。」

　　「你妖怪呀！」她冷睨著他，忽地貼近他的眼。「或許我們該實驗一下。」

　　「實驗什麼？」沒頭沒腦的誰懂她的意思。

　　「婚姻。」

　　倏地，他兩眼發光。「當真？」

　　「試試無妨，反正可以退貨。」不合則離。

　　「休想。」他一翻身壓住了她。

　　永遠，很短。她在心裡念著。

　　這一夜，他們試驗婚姻。

　　夫與妻。

　　結合。

　　※※※

　　「不好了、不好了，公司的電腦被駭客侵入了，所有資料都－－啊！我什麼都沒看見－－」

　　又是冒失的葛千秋，明明什麼都看見了還背過身大喊無辜。他心裡苦笑著時運不濟，老是挑錯時機上門抓奸－－呃！說錯了，是上門報憂，「奸」還輪不到他來抓。

　　總有一天他會死於莽撞，不懂看時機的胡闖亂逛，拿別人的艙房當菜市場任意走動，要人不發火才有鬼，他的頭皮全癢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要會卜卦就好了，驅吉避兇，永保安康。

　　去！好像在幫鐵路局打廣告似，火都快燒到眉毛還管他安不安康，有沒有命在才是最重要，誤闖人家的溫柔鄉是天理不容，千刀萬剮不足以形容。

　　「很奇怪，為什麼我房門的備用磁卡特別多，人人都有好幾副？」略顯慵懶的女音沉了一些。

　　「我也很懷疑，記得他已『繳械』了，怎麼我眼睛花了，瞧見他手上尚有一張似曾相識的磁卡？」

　　要死了，他幹麼把證據拿在手中沒收，分明向人昭告「我有罪」。

　　「這回又是誰不兒了，窮嚷嚷的傢伙真是你單氏企業的總經理？」公司沒倒算是奇蹟。

　　單無我低啞的悶笑回道：「我靠他的美色拉攏達官貴婦，成果斐然。」

　　什麼嘛！當他是交際男呀！戎馬將軍豈是陣前卒，一眨眼到十裡洋場外，令人欷吁不已。

　　「喔！具有花瓶作用呀！難怪他職位節節高昇，原來是靠下半身升官。」她的嘲諷讓人臉發黑。

　　「上天有好生之德，物要盡其所用，即使是垃圾也能做資源回收。」填海、舖路、蓋房子。

　　花瓶？垃圾？他們真毒呀！

　　三條黑線浮在葛千秋顰起的眉間，一臉苦瓜地任人奚落，自首總可減刑吧！沒必要你一句我一句的挖苦，無名英雄的功勞老是遭人忽略。

　　「你們穿好衣服了沒？我可以轉身了吧！」別害他長針眼。

　　「你對著艙壁講話好了，我不想再吐了。」這叫面壁思過。

　　葛千秋不服污蔑的喳喳呼呼。「喂喂喂！小姐，你做人身攻擊。」

　　「你？」東方沙沙冷笑的拉高被子一裹，「不屑。」

　　「哇，你的口氣太輕蔑人，我家世清白，五官端正，不作奸犯科，每年按時繳稅－－」

　　「檔案七之三，外號：七面鎖魂使者，六合會首席殺手，十七歲出道，十九歲被殺手組織吸收，三年前挨了三刀六孔才順利退出，殺人數一百零七名，多為高官、富商。」

　　「你－－」葛千秋驚訝的說不出話。

　　「夠詳盡了嗎？要不要列張你歷年來的風流圖表，比較一下優劣指數？」金玉其外，一肚子爛帳。

　　葛千秋的表情陰鬱得難看。「我能請問你資料從何而來？」

　　「神仙託夢，如何？」網路遊盜無所不能，再嚴密的關卡她都闖得進去。

　　從他敏銳的閃過她的攻擊時，種下的懷疑因子促使她追根究底，販售不為人所知的秘密是她賺錢的方法，不追個清清楚楚怎能罷休。

　　黑手黨，三K幫，日本清流組－－一直到越南幫，她無一放過地侵入重重關卡，最後選定六合總會的陳年檔案庫。

　　果然讓她翻到不少有趣的「史料」，他輝煌的成果不下於烈火玫瑰。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跡有循，她向來服膺這個可靠的道理，沒人能輕易逃得過她的狩獵，在掠奪這一行她是佼佼者，從無失手過，只在於時間長短。

　　「說個能令人信服的藉口，你以為我會相信鬼話？」過往攤在陽光下讓他由心底感到不舒服。

　　「看你手握成拳是想逼供是吧！你該問問我身邊的男人信不信神鬼之說。」人家可是走過生生世世。

　　被點名的單無我不能不說她很可怕，居然查知好友的過去。「她不好惹，我身上的傷全是她的傑作。」

　　「你嫌不滿意嗎？要不要試試體無完膚？」她不會因兩人有肌膚之親而手下留情。

　　她還是要毀掉這艘迎風號。

　　單無我乾笑的先行降幡。「老婆最大，我甘拜下風。」

　　「嗯哼！」算他識相。

　　全身酸痛的東方沙沙背靠著床頭櫃，「試驗」的感覺不算太壞，她並未刻意保留處子之身，對性亦沒有強烈的道德感，一切順其自然。

　　雖然有肉體關係在，她仍不承認他們的婚姻，在公海上發生的事一律不具法律效用，她不會傻得葬送自己，在她仍然渴望自由的年輕歲月。

　　他愛叫老婆是他個人意願，她採取不回應也不迴避的態度，電視、教科書有時也會教授兩、三招絕招。

　　「兩位可不可以別再打情罵俏，燃眉之急迫在眼前。」葛千秋悄悄的用眼角一瞄，心裡歎了一口氣。

　　他們真是狂到極點，好歹他人在這裡，做做樣子裝作有廉恥心，至少披件睡衣或是襯衫什麼的，光著身子相擁想害他慾火上升呀！

　　他現在缺床伴，人跑了還沒追回來。

　　正了正色，單無我開口一問：「怎麼回事？」

　　「有人入侵我們公司的電腦，鎖住了現存於主機體的資料無法讀取，公司運作陷入停擺狀態。」這事夠緊急吧！

　　時間拖久了將不利企業聲望，工作流程嚴重落後，人工時代又流行了。

　　「知道是何人所為嗎？」眉頭一攏，一絲不苟的嚴肅浮在他臉上。

　　輕歎一聲的葛千秋將傳真「射」給他。「早叫你別拿公司來玩，這下惹得人家不快了。」

　　「是她？！」女海盜沙琳娜。

　　「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網路駭客，你想該如何處理？」直接把單氏企業送人？

　　「我－－」紙張由手中被抽走。「老婆，你對抓小偷有興趣？」

　　她大略的瀏覽一下撕成兩半。「不是她。」

　　聽到撕紙聲的兩個男人來不及搶救，看著傳真紙變成紙屑滿天飛舞，一片片如雪花般掉落。

　　「老－－老大，你老婆未免太果決了吧！」是太狠了，他保留用語。

　　單無我頭痛地一扶額。「老婆，那張紙和你無深仇大恨，用不著毀屍滅跡。」

　　「沒用的東西就該丟棄，你留著當寶嗎？」她無情的說，由床底下取出心愛的手提電腦。

　　「你要做什－－你－－」兩眼一瞠，單氏企業電腦的資料庫已打開在螢幕上。

　　「閉上嘴，別讓我瞧見你的蠢相。」她最受不了白癡哇哇叫。

　　東方沙沙十指快速的動作，千道指令一一呈現，零點零一秒的誤差由電腦程式補正，以達到零誤失的完美算計，畫面開啟。

　　自己侵入人家的電腦是一回事，冒用她的名義栽贓嫁禍的絕不輕饒，稱霸網路中是容不下比她強勢的砂子，除之為快。

　　答答答的鍵盤聲不斷，時間在她破除對方設下的關卡裡流逝，不知所以的葛千秋想回頭一瞧究竟又擔心被某人的眼刀砍死。

　　她到底在做什麼？

　　「老大，她－－」

　　「噓！」單無我發出噤聲的噓音，要他保持安靜。

　　原來她正是女海盜沙琳娜，當初設想的方向並未偏差，可惜她掠奪的作風太強悍，甜美的餌不但釣不出她，反而遭一口吞噬。

　　海盜的本質果然不變，她把劫掠的天份由海上移到網路當中，如無法可束的橫行五大洋九大洲。

　　「原來藏在這裡呀！」指令一下，她抓住那條隱身幕後的小蟲蟲。

　　歷經半個小時的捉迷藏之後，東方沙沙以身為餌地勾出冒牌貨，並成功的追蹤到原發訊點，一舉反侵入對方系統，控制其進出權，挾天下以令諸侯。

　　敢玩我！

　　紫眸流轉著邪魅之色，陰如墓風地泛著冷笑，前些日子才由網路上抓了一隻千禧小蟲，就送給各位玩玩吧！警官大人。

　　訊號一送，一陣亂碼干擾了正常畫面，在一秒鐘內，全台北市的警務中心為之停擺，連電梯都卡在半途不上不下。

　　「是獵鯊專案的成員搞的鬼嗎？」那七人對女海盜沙琳娜恨之入骨。

　　單無我非常明了前因後果，因為他們前世是死於她鞭下的桐山七鬼，今生挾怨以報。

　　她按下消除鍵，大功告成。「死於鯊口是他們的宿命，今後世上不會再有獵鯊小組。」

　　她要趕、盡、殺、絕。

　　「老婆，你令我大開眼界，叫人由衷的佩服。」輕鬆的解決難題。

　　「諂媚。」

　　一句冷嗤讓一旁的葛千秋哭笑不得，他是該回頭看一看發生什麼事，還是直接走出去？

　　※※※

　　「咦！我好像看到二妹和小弟在探頭探腦？」是不是他們？

　　生性單純的東方婉婉好生納悶，她都上船了好些天，怎麼不見十方閻王先生上賭桌與人廝殺，鎮日陪著她在遊輪上閒逛。

　　而且奇怪得很，人家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好像陌生人逕自走過，讓他身後的人一頭霧水，直呼他吃錯藥了。

　　是不是哪裡不對勁，為何她老覺得怪怪的？

　　明明是要去餐廳用餐，他忽然走到一半臉色怪異地拉她去甲板吹風，等到有人來請時，才又照原定計劃去餐廳，趕時間似的囫圇吞棗，草草結束一餐本該細細品嚐的料理。

　　她是不聰明沒錯，可是沒傻到看不出他似乎在閃避某人或某件事，拉著她像賽跑般四處走動。

　　此刻她手中還拿著叉子，一塊香瓜要掉不掉地搖晃著，熟悉的身影在樓梯間一探一探，她相信並不陌生，且其中較矮的一位甚至伸手向她一揮，然後才好像被人拉了進去。

　　她可以想像他的後腦勺一定很痛，因為會被某人敲腦殼。

　　「你看錯了，是服務人員在整理房間。」死千秋，連個女人和小孩都看不牢。

　　「是嗎？可是他們的背影很像柔柔和取巧。」再定神一看，人不見了。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不相信我的眼睛？」表情一鬆的蕭逢月摟著她往反方向走去。

　　「但－－」明明是呀！

　　「想吃蛋就到餐廳，人處於饑餓狀態會產生幻覺。」他是學醫的，聽他的話絕對沒錯。

　　她一臉為難的絞著他的衣服。「我剛吃飽耶！」

　　「脹氣未通也會造成視神經的阻礙，你需要排氣。」這件事就和放屁一樣簡單，不用討論。

　　「十方先生，我的胃一點都不脹－－」臉紅的東方婉婉有一些侷促。

　　他不高興地抬起她的臉一睇。「我不叫十方先生，我姓蕭，蕭逢月。」

　　「我知道呀！你說過好多遍了，十方先生。」他的表情好難看，像在生氣。

　　「那你為什麼老叫我十方先生？」他快被她搞瘋了。

　　她偏頭想了一下，綻出清靈的笑靨。「因為十方先生比較親切。」

　　他低咒了一聲卻無法朝她大吼，氣悶在胸怪自己沒定力，怎麼又迷失在她的笑容中難以自拔，連想著要吻她都自覺罪惡。

　　不管了，先吻再說，誰叫她太秀色可餐，引人犯罪。

　　「十方－－唔－－唔－－」

　　聲音歸於平靜，相擁而吻的儷影逐漸拉長、拉長－－兩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趴在樓梯口偷瞄。

　　「嘖，這個草包美女釣到好貨了，真是踩到狗屎。」走狗屎運。

　　「二－－二姊，你的口氣好酸。」好痛哦！她又打人腦袋，嗚－－「閉嘴，賠錢貨，你想再挨揍嗎？」她欲求不滿想揍人。

　　「我－－我不要－－」媽咪，我想回家。

　　眼冒淚泡的東方取巧望著東方柔柔手中的肥嫩雞腿，再看看他手上被「施捨」的雞腳，不由得悲從中來。

　　為何他要一時想不開收留做賊的二姊？他的美好日子－－嗚－－他好可憐哦！

【第九章】

　　「久仰大名了，十方先生，我們終於『有緣』相逢了。」

　　冷嘲帶熱諷，往往最不可能發生的事通常防不勝防地發生了，不管三個男人如何安排錯過，該來的總會來，休存僥倖之心。

　　該說是意外吧！

　　原本貼於耳後的小型通訊器突然失靈，互通有無的三人頓然無法聯絡，像盲劍客各行各的路，終於在賭場門口碰了面。

　　沒人知道科技產品的效用有多脆弱，只要利用一台電腦就能搞破壞，讓作賊心虛的人疲於奔命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IQ高的人不需要太多線索，稍微一動腦就能拼湊出原圖。

　　眼前面覆黃金面具的男子絕對不是十方閻王，由小地方便能窺得大處，第一點氣勢上就差強人意，他沒有賭徒的氣質。

　　所謂一流的賭徒氣質是穩、冷、靜、斂。

　　眼神冷得看不出波動，叫人無從猜測手中牌面，手要夠穩，神色鎮定，適時的收斂眼底的光華，別因拿到一副好牌而沾沾自喜。

　　最主要的一點是他的手。

　　通常長年與賭具接觸的賭徒，在食指與拇指上會留下摸牌和搓牌的平繭，而他的繭痕卻在虎口處，表示他是慣拿刀、剪之類的器具，例如手術刀和止血夾。

　　他，不是賭徒。

　　「你們姊妹對人的稱呼還真是有默契，十方先生不姓十方。」他為什麼要忍受這非人的折磨，一再糾正她們奇怪的思想路線。

　　「別拿我和東方婉婉的低智商相提並論，我不接受這種侮辱。」要她勾引個男人還會搞錯對象，真是沒用的大白癡。

　　看縮成小蝦米成何體統，她是吃人老虎嗎？看到她居然不上前熱絡一下，反性了不成？

　　「她是善良、沒心機，不像某人城府深沉。」一開口，蕭逢月就懊惱自己多事，她們自家姊妹的事自己幹麼插手。

　　東方沙沙眼瞳紫光一閃。「閣下的面具做得很精巧，可惜不太合你的臉型。」

　　她的意有所指讓在場的三個男人都有一絲心虛。

　　「你－－你管不著。」禍水。

　　「立場不穩的人通常會有點支吾，你真是十方閻王嗎？」自曝其短，她又多了一項證據，眼神不定。

　　蕭逢月面具下的表情五味雜陳。「我當然是。」

　　「我不相信。」她投以輕視目光，制止單無我為他「兩肋插刀」。

　　看你們如何自圓其說，烈火玫瑰可不是好戲弄的，就看你們怎麼支付代價。

　　「那是你的事，我沒必要說服你。」討厭的女人，一雙眼利得像探照燈。

　　東方沙沙拖著平民鞋向上一睨。「我是東方沙沙。」

　　「我知道。」蕭逢月接收到好友要他小心應對的眼神，心裡一個老大不痛快。

　　他幹麼要應付這個煩人的乖張女孩，二十歲不到一副張狂的模樣，睥視所有在她面前呼吸的生物，怕弄髒了空氣。

　　「不，你不知道。」嗯哼！不耐煩了，看你能撐多久。

　　「什麼意思？」他不解地看向正牌的十方閻王，一陣不安湧向心底。

　　暗自叫苦的單無我同樣有著不安，不過他掩飾得不露痕跡，僅以眼神要他冷靜，靜觀其變。

　　「閣下貴人多忘事，不久前你才以舍弟的安危威脅我得嫁給你，難道你有綁架戀童的習慣？」俗稱戀童僻。

　　「你－－」

　　三道抽氣聲同時響起。

　　「誰被綁架了？」晾在一旁的東方婉婉吶吶的問。

　　「你有幾個弟弟？」蠢也蠢得有分寸，別讓人家說東方家的種良莠不齊。

　　「一個。」東方婉婉秀氣的伸出一指。

　　「算數不錯嘛！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弟弟。」東方沙沙特別加重語氣的點明。

　　明媚的水眸立即驚訝地瞠大。「十方先生，你綁架我家的取巧小弟？！」

　　「對，而且還凌虐他，捆綁他四肢，不給他水喝，每天只能啃一塊發霉的臭麵包，老鼠還咬他的腳指頭－－」她故意比出和貓體形相同的大小。

　　東方沙沙誇大的描述幾乎叫人絕倒，個個一臉讓牛屎糊了的表情，呆滯又錯愕，實在沒辦法正常思考，彷彿人間一大慘事正在上演。

　　甚至連綁架者葛千秋都受了催眠，懷疑起自己是否善待東方取巧，他有好些天沒下去艙底「探望」，說不定他吩咐照三餐送飯的服務生都怠職了。

　　「不會吧！他看來是那麼活蹦亂跳，應該不具短命相。」他口裡低念著。

　　葛千秋嘴上是說服自己不礙事，但心下的忐忑可是難以平靜，擔心真如她所言的悲慘。

　　「十－－十方先生，你心腸好－－好狠毒，我家小弟天真無邪，你為－－為什麼要害他？」嗚咽不止的東方婉婉泣訴十方閻王的罪行。

　　「我沒有－－」漲紅臉的蕭逢月真想砍人，人不是他殺的－－呃！不是他綁架的，他怎麼知道小鬼是死是活。

　　他討厭和人打交道的原因就在此，顛倒是非，說長道短，無中生有，明明沒做的事卻要幫人家背黑鍋，他幹麼要當忍者龜。

　　就為了一點點私心判他死刑不公平，他是中了「美人計」，想把笨美人打暈拖回山洞教育。

　　「東方婉婉你是大罪人，因為你沒看好他，等東方取巧頭七那天，你就去陪葬好了。」

　　東方婉婉差點暈厥。「取巧你好可憐，姊姊對不起你，我很快就來陪你－－」

　　蕭逢月急了，她在說什麼鬼話。「你別相信她的話，我絕對沒有加害令弟。」

　　是他們。

　　他眼神一轉，苦笑的單無我和無力的葛千秋都快沒臉見人了，烈火玫瑰的確名不虛傳，搬弄是非的本事高人一等，叫人百口莫辯。

　　要推人下地獄不用出力，只要借把刀就成，怕死的人自己往下跳。

　　「是啊，最好別信我，小不點死得不瞑目，而你卻和殺弟仇人廝混，不會良心難安嗎？」哭吧！女人的眼淚是最佳武器。

　　泣不成聲的東方婉婉已經讓愧疚壓得抬不起頭，沒發現某個人訕笑的嘴臉。

　　「惡魔女給我閉嘴，你沒瞧她哭得好傷心嗎？不落井下石你會少塊肉呀！」可惡的笨女人居然推開他。

　　當他十惡不赦嗎？

　　見人痛苦是我的樂趣。「東方婉婉，你還不替小鬼報仇。」

　　一說完，看似蒲柳之姿的柔弱女子竟然搖身一變成為殺手，招式狠厲而絕情地逼向戴面具的男人，身手確實非凡。

　　殺手出身的葛千秋見狀一驚，連忙出手相助，一一化解鎖喉的凌厲。

　　誰也沒料到水一般的嬌柔佳人是練家子，所走的武功路數是屬於陰柔一派，每一招都能克制剛式，攻得人無力招架。

　　十幾分鐘後，外圍已經有人喊價加注賭一局，場邊的加油聲不斷，一邊倒的傾向美女。

　　「單老大，我快不行了，麻煩和你老婆商量一下，高抬貴手。」他看得出來東方婉婉是聽令於誰。

　　頭痛不已的單無我轉向放火者。「老婆，你賭哪一邊贏？」

　　「我以為你會請求雙方停火呢！賭我們的婚姻，東方婉婉會勝。」因為打贏女人會沒面子。

　　她看準那兩個男人有意退讓，他們不可能當眾打女人，雖然是她自找的。

　　「我不賭，聰明人曉得誰占上風。」就讓他們玩個過癮出出汗，對身體健康有幫助。

　　「置朋友的生死於不顧，你夠資格下地獄。」地獄的門越來越窄了，只因人太多。

　　他欣喜的一笑吻上她的唇。「老婆，我有多久沒說我愛你？」

　　「三十一分鐘又七秒。」她看了表一眼說，她對他的示愛有了免疫性。

　　「好長的時間，我是個失責的丈夫，我愛你，老婆。」他深情的烙下長長一吻。

　　「我可不愛你，姓單的。」她回以火熱的吻，表情依然不屑到極點。

　　「你矜持嘛！繼續保持你傳統婦女的美德。」他不在意地揶揄她。

　　「有病。」她不理會他的看向已是滿身傷的作孽者。

　　身為烈火幫幫主的兒女，他們遇到的兇險比一般人多十倍、百倍不止，為免死在仇家手中，自幼便有師傅教授防身術和攻擊要領。

　　因此，四個同父異母的姊弟都擁有一身好功夫，只是烈火玫瑰的名聲蓋過他們的傑出，自然沒人去探究其他人是否成器。

　　尤其是東方婉婉的氣質和嬌柔是屬於楚楚動人型，誰會曉得她具有黑帶三段的功力。

　　而一天沒男人就骨瘦難受的東方柔柔是天生的花癡，男人眼中的她是暖床寶貝，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她在床上周旋，哪管家裡的黃臉婆咬牙切齒地欲揪出狐狸精。

　　若是身手不好早打成原形了，哪能四處賣弄風騷勾引男人。

　　再加上理論上是小孩的東方取巧，三個人給外人的感覺就是不具威脅性，等吃了虧才知貓的爪子殺傷力不下一頭兇猛的老虎。

　　「單－－單老大，我三個－－三個月不支薪，全－－全年無休－－為你賣老－－老命，你好心點－－」呼！好喘，快累死了。

　　死月亮真不是東西，沒見他拚死拚活的搶救他一條爛命，還在一旁扯後腿，怕他傷了如花佳人。

　　「自個保重，我賭你們輸。」信他遵守諾言才怪，朋友交情並非一天兩天累積而成。

　　「什麼？」他幹麼打得氣喘如牛，乾脆把正主兒推出去受死。

　　葛千秋邊應付東方婉婉疾風似的攻擊，一邊對著蕭逢月嚼耳朵，兩人同時不懷好意的一睨忙著親吻心上人的正牌十方閻王。

　　「住手，我不是十方閻王。」摘下面具，蕭逢月以真面目示人。

　　早已見過他本人的東方婉婉不相信他的說詞。「你還想騙我？」

　　「婉婉小姐別激動，我可以向你保證他不是十方閻王。」和事佬連忙出聲澄清。

　　「你們聯合起來騙我，不是他是誰？」她氣憤的流著淚出招。

　　兩個男人默契十足的一出手，以不傷她的程度擒住她雙腕，架高她至單無我面前，無視他擠眉弄眼的怒視。

　　「他才是什麼十方閻王。」

　　「是你？！」

　　遠處有兩個妙齡女子心懷怨念而來，站在角落靜靜看著不靠近，其中一名女子俯身向另一名女子說了幾句話後，相偕離開。

　　她們是朱玉娟和李珞兒。

　　※※※

　　「哇！二姊，他們在賭什麼，怎麼圍了一群人在加油，我們也去吆喝兩聲。」看來好生有趣。

　　「你是豬來投胎呀！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是非，你忘了我正在『逃亡』。」都是老三陷害她，沒事要她偷什麼機密文件嘛！

　　啊！又打我，我是悲傷小童，我會長不大。「我們可以去找大姊呀！」

　　「說你笨還算是尊重你，老大都自身難保了，你去幫她提鞋呀！」沒有憂患意識的小鬼。

　　雙手抱著頭的小男孩以防備姿態抱著頭，怕再挨拳頭。「三姊在就好了。」

　　「別提那個死女人，不知窩到哪風流快活了，她才不會管我們的死活。」真正的冷血無情，翻臉不認人。

　　風流快活的人是你吧！可這次東方取巧不敢反駁，他被欺壓慣了。「你看那是不是三姊？」

　　那廂風雲變色快死人了，這廂一大一小吃著串牛肉看熱鬧，井水和河水分得十分清楚。

　　東方柔柔瞇起眼瞄著眼前晃動的人潮，擁擠的程度幾乎看不見被圍在圈內的人，隱約可見中心點是以兩個女人為主，那一身衣服很眼熟。

　　要是三丫頭在遊輪上，她何必像做賊似躲躲藏藏，想找個男人玩玩都不方便，每天只對著小鬼頭都快覺得自己人老珠黃，青春不再。

　　「沒瞧見，人太多了。」她只瞧見梭哈台旁的猛男，心口直髮癢地想去撫弄他的全身上下。

　　花癡病又發作了。東方取巧順著她的視線一瞟，作下這樣的結論。「二姊，你站到發牌台上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說得也是。」她眼珠子一動也不動地朝猛男走去。

　　東方取巧趕緊出手一拉。「二姊，男人隨時可以釣，你不想再藏頭藏尾吧！」

　　「可是－－不一定是老三呀！」好難下決定，他的身材挺健美的，肯定很威猛。

　　想想心都酥了。

　　就是，他很確定。「你想光明正大的偷歡還是像情婦一樣見不得人？」

　　「這－－」可惡的小鬼，幹麼這麼精。「檯子挺高的。」

　　東方取巧眼眶紅了，他就知道自己命苦。「二姊，我的背讓你踩。」

　　「乖！疼你呵！二姊曉得你善解人意。」她不客氣地踩著他的背爬上去。

　　嗯！視野變寬了。

　　東方柔柔拉了他一把。兩人看向人頭陣內，終於發覺目標所在。

　　「離太遠了，聲音又吵得很。」該找個東西來引人注意。

　　東方取巧顫抖的往後退。「二－－二姊，我不行啦！我還是小孩子－－」

　　不等他哭訴完，她拎起他的後領向前一擲，驚恐的尖叫聲大起，圍觀的賭客本能的回頭一看，來不及閃躲的成了肉墊，一道黑影滑至中心點。

　　一雙拖鞋出現在男孩面前，他抬起頭一看－－「三姊，我－－我好痛哦！」

　　由此可知，小男孩也是不平凡的人物，在兩位有虐待人習慣的姊姊長期凌虐下還能長得活潑可愛，沒一點能耐早回去幫蘇州的奶奶賣鹹鴨蛋，哪能存活至今。

　　沒有早夭代表他到成年時必然前途無限。

　　「東方取巧，你沒死？！」

　　天呀！他好想死，為什麼抱著他大哭的是東方家的草包大姊，而不是想揍他的狼心三姊，他好可憐喔！

　　一想到此，他跟著放聲大哭，哭得全場為之動容，一旁濫情的賭客也忍不住掬一把同情之淚，眼角一拭以為他受盡折磨。

　　真是可憐喔！

　　「你們夠了沒，再給我看到一滴眼淚，明年的今日就等人上香供飯。」

　　※※※

　　好險，逃過一劫。

　　慶幸萬分的單無我面露劫後餘生的微笑，他可不想真和大姨子打得你死我活，他日大夥還要做親戚，不必急著扯破臉。

　　何況打贏了不光彩，說不定換老婆賞他幾拳。

　　輸了更別提，紙袋出門。

　　幹麼？

　　不就是套頭見不得人，十方閻王的真面目已經曝光，打輸個女人是件多麼丟臉的事，他不紙袋套臉只怕會害路人笑死，背上過失殺人之罪。

　　「東方小弟，你很冷嗎？」空調維持在二十六度四，應該不至於會冷得全身發抖。

　　「你－－你是誰？」誰說他冷，是害怕，三姊殺人似的目光正盯著他。

　　「十方閻王單無我，同時也是你新上任的姊夫，請多指教。」他伸手拉起跪在船板上的小男孩。

　　東方取巧更加驚恐了。「你娶了誰，大姊還是二姊？」萬一她們挑的不是三姊要她們嫁的對象，他會死得更慘。

　　因為是他被「綁架」連累了她們。

　　「叫我三姊夫，小鬼。」單無我揉揉他的頭，表情是和善的。

　　「三－－三－－三－－」驚嚇過度，他的舌頭自動短路。

　　重重的一腳往東方取巧後背踢去，抽氣聲大得像彈鋼琴按錯高音鍵。

　　「你在拍洗髮精廣告呀！要三到天涯海角嗎？」沒長進。

　　「三姊，你真的想不開呀！」三姊夫是儀表非凡啦！可是－－他有懼妻相，不能投靠。

　　「去你的，他隨便說說你當聖旨不成，嘴巴給我放機伶點。」東方沙沙在他腦上敲了一下。

　　「是。」有人跟我一樣可憐。「單大叔。」

　　以年齡來看，叫大叔正好。

　　黑瞳一深的單無我笑擁「愛妻」。「老婆，我的人都被你吃了，你想過河拆橋不負責任呀！」

　　「等你拿處女膜來算帳，我開著大門等你。」最好挺個七個月大的肚子才有說服力。

　　他臉上一哂。「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忍心見我夜夜垂淚？」

　　東方沙沙一抬腳取下拖鞋往他臉上一拍。「聽說用拖鞋拍臉能祛邪，下回別再被鬼附身了。」

　　好酷！東方取巧崇拜的望著他冷情烈性的三姊，這一招要學起來，以後像他老爸娶三個老婆。

　　「老婆。」單無我好笑地為她穿好鞋，一手始終不離地放在她腰際。「即使你凌虐我的自尊，我還是愛你。」

　　「你－－」她被他打敗了，他和蟑螂一樣打不死。

　　「我知道你矜持，說不出你也愛我的肉麻話，我就愛你的傳統性子。」他柔情蜜意的一撫她的香肩。

　　她快吐了，怎麼有那麼黏人的男人。「單無我，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親愛的，今生今世我是纏定你，你最好有認命的覺悟。」他在她耳畔輕笑，表情是滿足和得意。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多試幾次她一定下得了手，絕不心軟。

　　「我會把脖子抹乾淨等你。」一樣是帳，誰算都是債，一筆情債。

　　拿他沒轍的東方沙沙打東方取巧出氣，眼角不經意一瞄，破涕為笑的東方婉婉正小鳥依人似的偎在假的十方閻王身上，看來是沒救了。

　　另一對乾柴烈火的對頭冤家正吻得如火如荼，限制級的養眼動作已是十八限，互以身體「取暖」。

　　突然，一道不祥的閃光劈進她異常敏感的神經，抓起拖鞋向前方一拋，愛看熱鬧的賭客紛紛走避，看她揍弟弟的狠勁，誰敢擋她的路。

　　站在彼方的是兩名衣著華貴的女子，其中一人手捧著電腦－－她的電腦？！

　　根本沒人拉得住她，東方沙沙火車頭似的往前衝，卻在聞到硝酸味時停下腳步，平靜的臉看不出一絲表情。

　　這代表一件事，她發怒了。

　　「你想要什麼？」

　　朱玉娟捧著電腦，一手拿著小瓶濃縮硝酸水，臉上的表情異常詭異，稍有知識的人不難猜出她要幹什麼。

　　「呵－－那要看它對你有多重要，肯為它作出多大犧牲。」裡面有不少有趣的資料，肯定大受各國元首歡迎。

　　「從來沒有人可以威脅我，沒、有。」因為他們都不長壽。

　　「少說大話了，你不想要一夕致富的資料了嗎？」她作勢要往電腦上倒下硝酸水。

　　「你敢－－」不殺她，誓不罷休。

　　朱玉娟表情一獰地倒了一滴，只聽聞電腦發出嘶嘶聲。「我有什麼不敢，女海盜沙琳娜，全球高額懸賞的網路駭客。」

　　誰叫她電腦忘了關機，正好讓她一窺其中玄秘。

　　「她是女海盜沙琳娜？！」

　　「網路駭客？！」

　　能上迎風號的賭客大都是社會上的知名人物，自然聽過網路上最厲害的掠奪者。

　　有人發出驚歎聲，有人驚愕不已，有人滿臉不屑，有人輸瘋了想藉她賺一筆意外之財－－種種的表情和居心都只為那穿著一腳拖鞋的奇女子。

　　「莉莎，把電腦還給沙兒，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企圖控制全局的單無我以遊輪主人的身份出面。

　　朱玉娟笑得很嫵媚。「包括娶我為妻嗎？」

　　此言讓她身邊的李珞兒一震，原來堂姊這麼做是為自己舖路而不是為她出氣。

　　「你忘了我已經結婚了，不可能再娶你為妻。」單無我的眼中聚集一些戾氣。

　　「那就沒什麼好說，小娼婦就等著鋃鐺入獄，所有證據都在電腦裡。」夠她關上五十年了。

　　單無我看了老婆一眼。「你不是打算毀了電腦，我有力量讓你下不了船。」

　　「你在袒護一個罪犯！」她發怒地一吼，不小心又滴下一滴硝酸水。

　　心口一疼的東方沙沙握緊雙拳，兩眼盯著微陷一角的心愛電腦，那和她的命一樣重要，是她最忠實的好夥伴。

　　「罪犯又如何，她是我最愛的女人，重於我的生命。」

　　「你－－」朱玉娟氣得不想理他，轉挑惹她不快的女人。「你呢！要不要取回電腦？」

　　「我不會對你乞顏屈膝。」她敢毀了電腦，她會讓她有如身處煉獄中般生不如死。

　　朱玉娟惱火地高舉起電腦像要擲下地。「不知好歹的女人，你要肯自打巴掌再跪下來向我磕頭，我就還給你。」

　　「休想。」東方沙沙全身繃緊地候著電腦落地的一刻。

　　她有把握接得住它。

　　「你真想看它摔個粉碎？」進退兩難，朱玉娟不甘心威脅落空又報復不了。

　　「請便。」

　　正當朱玉娟猶豫不決之際，安靜如雕像的李珞兒有了動作，她一把搶過電腦向甲板奔去，不曾停下來回顧身後追趕的眾人。

　　海上的風變大了，她立於船尾的欄杆邊，海風吹動她穿的雪紡紗長裙，給人一種絕世獨立的縹緲美感，好像下一秒鐘她便會消失在空氣中。

　　「我的好堂妹，把電腦給我－－」正欲靠近的朱玉娟因一聲怒斥而驚得睜大眼。

　　「誰是你的好堂妹，不要走近我。」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信任，全都虛情假意。

　　「珞兒－－」她怎麼變得－－粗野？

　　「別叫我的名字，你不配。」她只是一條發情的母狗，見了男人就巴著不放。

　　「電腦還我！」

　　李珞兒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東方沙沙，突然發出怪異的狂笑。「想要嗎？來取呀！」

　　她揚手一丟，手提電腦呈拋物線掉落大海，隨即只見一道人影跟著縱身一跳。

　　「哎呀！三丫頭怎麼跳下去了，還不快救人！」東方柔柔向下一睨在海中浮沉的人兒。

　　神情自在的單無我好笑的道：「她是海中蛟龍，潛再久也沒事。」

　　「可是－－三妹是旱鴨子呀！」一旁的東方婉婉憂心不已。

　　「什麼？！」雙目一眥，另一道影子快速縱下，他根本沒料到上輩子是海的女兒的老婆居然不會游泳。

　　兩條「人」魚在海上載浮載沉，沒人想到要丟個救生圈下去，一致趴在欄杆觀望。

【第十章】

　　嘿咻、嘿咻！努力往前劃，想要命就趕快撥水，不然就等著死神點召。

　　劃呀、劃呀！努力的劃，海裡的魚兒全來作伴，口吐著氣泡喊著：人類加油。

　　還是劃吧！目標太顯著了，不可能划不遠，想死就留下來看熱鬧，保證非常壯觀，媲美鐵達尼號的淒美，鬼哭神號現場收看。

　　別人的哀嚎聲是我精力的來源，儘管哭喊吧！讓天來劈我。

　　「小鬼，你沒吃飯呀！這一點力是不滿意我帶你離開嘍！」她不介意一腳踢他下海。

　　東方取巧好怕死的連忙搖頭。「我劃得很用力，真的。」

　　「嗯哼！我看你的表情像是在埋怨，懷念當肉票的生活嗎？」人小也挺占空間的。

　　「不不不，我想念家的溫暖，我想回家。」嗚！媽咪呀！你的女兒又在摧殘民族幼苗。

　　「是嗎？我越看你越不順眼。」這小鬼長得太帥，將來肯定是禍害。

　　心驚膽戰的東方取巧討好的說：「我是一團屎，我會自行毀容。」

　　「嗯，孺子可教。」東方沙沙滿意地點點頭。

　　一艘救生艇在海上飄遊，陰陰的天氣像是快下雨的樣子，午後的陽光逐漸減弱，似乎在幫助他們「逃亡」海象十分平靜。

　　遠遠地遊輪在變小之中，小救生艇起起伏伏地遠離，歸功於划水的舵手。

　　沒人想死於非命，雖然可能性極小。

　　「三妹，我們就這樣離開好嗎？蕭－－呃，其他人不管了呀！」她好擔心他的安危。

　　啃著蘋果的東方沙沙蹺起腳，以眼神暗示她口動手也要動。「以你的美色不用怕沒人要，死了一個還有無數男人等你垂青。」

　　「可是他是好人，對我很照顧－－」東方婉婉囁嚅地劃著水，臉紅得像落日。

　　「天下的好人何其多，收起你的小天真，少濫施同情心。」她最討厭好人了，沒主見。

　　「三妹－－」

　　東方沙沙啪地潑了下水。「別再煩我，你要想生死與共就給我游回去。」

　　天生怯懦的東方婉婉一瞧海裡的大魚就腿軟，她只是說說而已，不敢愛蕭逢月太多，大難來時還是各自飛比較安全，免得死成一堆。

　　不過，海水好藍，泡在裡面應該不難受，餓了抓現成的魚做生魚片填飽肚子。

　　東方柔柔看不過的說：「嘖！你幹麼這麼兇，姓單的沒餵飽你呀！」一臉怨婦相。

　　「別當我是你，拿性當三餐進食，你用力的給我劃。」因為她必須和三個笨蛋同行，所以她火氣大。

　　東方柔柔一甩捲髮地握漿一劃。「說實在的，我倒是很喜歡千秋在床上的技巧，簡直是叫人欲仙欲死。」

　　「千秋？」叫得倒挺親熱的。「小艇上有未成年兒童，A級的笑話就甭提了。」

　　「我無所謂，老爸鎖在地下室的A片都很下流－－」他看了以後好想長大。

　　一拳一腳分別由東方老二和老三送上，小小年紀敢偷看A片，欠扁。

　　「你們不要老是欺負小弟，他會長不大。」身為老大，東方婉婉要聲援一身是傷的麼弟。

　　不敢感動的東方取巧吸吸鼻子，他和大姊是東方家的弱勢族群，要是顯出軟弱會挨揍。

　　「長不大才好，我坐收門票展覽他。」

　　啊！好殘酷的三姊，要他一輩子受欺凌，他不要啦。

　　「我負責招攬客源，收入分我兩成就好。」

　　好－－好不貪心的二姊，真是太壞心腸了。

　　誰說東方家姊弟的感情不好，要走一起走，團結一條心，連心上人和老公都不帶，全部捨棄。

　　「儘管作夢吧！我要準備重演鐵達尼號的實況。」多叫人興奮的一刻。

　　偉大的歷史將由她創下。

　　「什麼？！」

　　「你真要動手？」

　　「不要吧！」

　　三道不同的聲音入不了東方沙沙的耳，她打開略微受潮卻還能用的電腦，輸入一連串的指令，破壞遊輪的抽水系統和主電腦。

　　誰說殺人需要刀，沉沒一艘船也用不著炸藥，科技掛帥的今日顯現出人類的愚蠢，創造出毀滅自己的儀器。

　　「三妹，你別忘了是誰在你落海時與你共生死、拚命救你。」愛情的力量叫人動容。

　　「大恩不言謝，我已經以身相許過了。」一報還一報，兩相扯平。

　　「三丫頭，想想那艘遊輪的造價，更別提每月的營收驚人。」叫她老死在船上都行，前提是壽終正寢而非死於非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反正有保險可以再買。」重新上漆改稱玫瑰號。

　　「三姊，你真要害死三姊夫呀！」好可憐哦！愛上蛇蠍女魔。

　　「去！」死小孩。「你活膩了是不是，小心我踹你下海喂鯊魚。」

　　訊號一送，強烈的爆炸聲震動四周海域，波及到小艇差點被大浪一蓋，三個東方家人用力一劃避開，穿著救生衣的東方沙沙則指揮若定。

　　不一會兒，有艘快艇駛近，接他們上不遠處的新穎遊艇，一起觀賞迎風號的葬禮。

　　「三小姐，你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一位中年男子恭敬的立於一旁。

　　東方沙沙取過望遠鏡一看遊輪的進水量及船上慌亂的人潮。「醜王，你認為我是不是很壞？」

　　「不，小姐只是愛玩。」她是他看著長大，她的心性他最清楚。

　　「拿人命來玩？」好好笑，姓葛的居然滑倒，他還前後左右的一瞧，看有沒有人瞧見他的糗態。

　　蠢斃了，每個人都忙於逃命，誰會注意他。

　　「如果小姐有心要置他們於死地，不會事先通知海防隊和救難小組有海難發生。」頑皮呀！

　　一旁緊張得要命的三人一聽，差點沒上前掐死她，原來她早準備了救兵不怕人跟著船一起下沉，那他們何必劃得手酸腰痛，在船上等待救援就成了。

　　但是他們克制殺人的衝動，醜王是她的人，也只聽她一個人的命令，為了不成為海中一縷孤魂，他們決定放她一條生路。

　　其實說穿了是沒膽。

　　「死丫頭，海防隊來得及救水嗎？」她看電影上的船都沉得很快。

　　「我算過進水量的速度，迎風號會在三小時後沉沒，而救援小組會在兩小時內趕到。」她沒那麼狠心想害死心愛的男人。

　　只是給他一個教訓，凡事別太篤定，她就是變數。

　　在他百般糾纏下，不愛他變成是為難自己，所以她向愛舉白旗，但是她不會告訴他，她愛他，免得他太得意笑破了肚皮。

　　「你－－你真的很賊，我們都被你騙過去了。」嚇死人了，她太任性妄為。

　　「有趣吧！驚險的海上歷險記，等你們老了好寫一本回憶錄。」她要讓他們記住，別惹烈火玫瑰。

　　「去你的驚險之旅，回去以後要收驚！」東方柔柔拿起另一隻望遠鏡看得哈哈大笑。

　　朱玉娟和李珞兒被人－－不用說是誰了，大家心裡有數，兩人扣在一起，左手扣右手在前頭，另一手互扣置於後，以至於沒法子動作俐落。

　　船體吃水傾了一下，兩人跌跌撞撞的跟著歪來倒去，一人沒站穩兩人都遭殃，偏偏又不和地互持己見，導致一跌倒就很難爬得起來，像兩隻花貓在打架。

　　「三丫頭你快看，你的男人在吼什麼？」好像在咆哮吧！

　　東方沙沙看了一下微笑。「他在罵：該死的，你居然敢把船弄沉。」

　　透過望遠鏡，她明白地感受到他強烈的肢體語言。

　　「是嗎？」她怎麼看不出來。「天哪！他是不是瘋了，笑得好狂。」

　　東方沙沙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聆聽海浪之外的聲音。「他在笑說：可惡的女人，真有你的。」

　　她的心也在笑，他是懂她的。

　　人的一生中總在尋覓一半的圓，可是往往自大的認為自己不需要，一再任由機會由指縫中流失，等要回頭去拾時，歲月已壓扁原來的圓，只剩下扭曲的無奈。

　　愛上一個縱容她胡作非為的男人算是她的幸運，不管前世或今生，愛情的本質永遠不變，存在於人心。

　　前世，她忘了。

　　今生，她正要開始。

　　就愛他吧！

　　一個執著所愛的男人，她的未來。

　　「你們喔！是注定在一起，只有你聽得見他的鬼吼鬼叫。」

　　烈火般燦爛的笑顏盛開，一朵絕艷的玫瑰在風中說著，「我愛你。」

　　我愛你－－風傳送到他耳畔，勾起的嘴角欣喜若狂，她終於回應了他的愛。

　　隔著無邊的海洋，兩顆相融的心不分離，他們都在說著愛你。

　　愛你，愛你，愛你－－

　　※※※

　　五十年後。

　　「老婆，說你愛我。」

　　「滾遠點，死老頭，你占了我五十年的便宜還不夠呀！誰要愛你？」臭美。

　　「老婆，我好愛你喔！我們下輩子再結成夫妻好不好？」他要追到來生。

　　年過花甲依然美麗的老婦跳了起來。「你別又來了，我不要再嫁你一次。」

　　同一張臉看了五十年都膩了，換個人嘗嘗鮮不好呀！幹麼老愛玩前世今生的遊戲，一大把年紀還以為自己很年輕，做什麼無聊事。

　　「老婆，小心你的腰－－」唉，她還是學不會照顧自己，沒他在一旁看著怎成。

　　「我的腰很好，再跑個五千公尺都不成問題。」她是烈火，張狂無休。

　　滿臉皺紋的他一臉曖昧的湊近。「是嗎？我們很久沒做愛了。」

　　「去！老年癡呆症又發作了，三天前你才嚷著一次不夠。」也不瞧瞧自己的體力硬是逞強。

　　「一日不做如隔三秋，三天就等於九年，想當年－－」日夜操勞，拚出一堆成績。

　　「你夠了沒？從年輕無賴到老－－你有沒有看到隔壁剛搬過來的小鬼？」害她蠢蠢欲動。

　　「老婆，你想吃嫩芽呀！」單無我一口酸地摟著她有些下垂贅肉的腰。

　　「神經，你不覺得他很好欺負的樣子？」像她家的東方取巧。

　　他笑得很陰森，像變態老頭。「別太過份了，人家還在發育。」

　　夕陽西下，一對老夫老妻扶持著走在林蔭大道，忽地傳出狗挨拐杖的淒嚎聲，以及變聲期男孩的嗚咽，老人家的笑聲相當開懷。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句話的意思是人活到老還是要欺負人，不管你是年少還是年老，有義務來讓他們玩。

　　「媽，你看阿公阿媽又要欺凌小動物。」正義之聲及時出現。

　　但是，正義往往會遲到。

　　「哇！大哥哥好可憐，怎麼有兩個不一樣大小的腳印在臉上？」好奇怪喔！

　　「這－－」小女孩的母親踩過男孩的肚子。「他不乖。」

　　如此顛倒是非的話絕對是東方家的遺傳基因，排行老八的少婦牽著小女兒不敢騷擾前頭惡作劇的雙親，妖邪的紫瞳泛著笑意。

　　她想：多美好的畫面，好感人哦！

　　老來為伴－－作惡。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