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月亮》岑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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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紫色的月亮》

岑凱倫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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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是一個很紅的影視明星，她原名叫張玉婷，芳齡十九歲。她年輕貌美，浪漫醉人，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女孩。

　　在進入娛樂圈後，她即全力投入影視事業中，由於她聰明、勤奮，終於成功，榮獲「新人類」的桂冠，後又被評為「影后」。美麗潔白的月亮，成為紅極一時的影視明星，變成了紫色的月亮。

　　在她的周圍，有許多男子追求她。她愛王子樂，卻不肯與他結婚生子；她視生活為遊戲，只求多姿多彩。然而，在幾經波折之後，她終於明白了人生的真諦，回到了初戀情人王子樂的身邊－－

　　本書故事情節十分感人，三波四折。

第一章

　　高級咖啡廳。

　　「熱鮮奶。」夢詩說。

　　左天培要了愛爾蘭咖啡。

　　夢詩輕輕掠著頭髮，拉一拉身上那純白中東式上裝，一副優悠的樣子。

　　「你有多少家當？」她弄著桌上的拖鞋蘭，看都不看他。

　　「問這些幹什麼？想知道我夠不夠錢娶你？」左天培捉弄人是一流高手。

　　「不敢說，怕我打你的壞主意？」

　　「還沒有分家。不過我的私人戶口有幾百萬，你媽咪要多少禮金？」

　　夢詩冷冷一笑：「幾百萬太少，你起碼應該有幾十億。」

　　「怎麼？你還會看相？」他驚叫。

　　她揚揚眉毛：「學過功夫沒有？」

　　「學過，五歲就學空手道，十八歲是黑帶三段，好久沒考試，應該是四段了！」

　　「以你的行為，身手裝備，最適合做黑社會頭子，做了大哥，錢，當然滾滾而來。」

　　「啊？啊－－」左天培放縱地笑：「你真看得起我，叫我一聲大哥。不過，我不大喜歡做壞人，你知道的，我最有興趣做善事。」

　　「送衣服去老人院？」

　　「這只不過是借花敬佛罷了！」

　　「專門安慰寂寞芳心，愛情大平賣？」

　　「我這個人什麼都愛，就是花不起感情。抱歉，小姐，恐怕令你失望，我從來不施捨愛情，我很吝嗇，是不是？」

　　夢詩瞄他一眼，輕蔑的：「你多少歲？」

　　「二十八歲。很老？要不要查我的時辰八字？」左天培一臉輕浮：「對親家？」

　　夢詩用食指輕敲額角：「今天是什麼日子？」

　　「星期二，十七日。」

　　「你要記著這個日子，因為，今天我走好運。而你，左天培，哈哈，記牢了！」

　　左天培正要說話，夢詩出其不意的把她面前一杯滿滿的牛奶由左天培的頭上淋下。

　　夢詩迅速拿起手袋離去。

　　「ＣＵＴ！」導演滿意地大叫一聲。

　　「收工啦！」月亮跳起來，走到導演身邊：「我怎樣？還ＯＫ吧？」

　　「不ＯＫ我不會喊ＣＵＴ！你演得不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公司有眼光。」

　　「謝謝導演！」月亮開心地去卸裝，她最怕化妝品在臉上。

　　洪偉在她鏡子裡出現：「嗨！」

　　洪偉斯文白淨，他飾演程世浩。

　　「你不見了一隻耳環？」

　　「是啊！那耳環好有紀念價值，我找了半天。」

　　「誰替你找到了，你都請他吃飯？」

　　「絕不賴賬！」

　　「耳環給我找到了，是不是這隻？」

　　「呀！正是。」月亮好開心，把耳環一手拿回：「乖乖，終於把你找到了！」

　　「把吃飯改為今晚宵夜，好嗎？」

　　「好！應該的，我抹把面便去。」月亮爽爽快快。

　　「見者一份，」華堅說：「等我！」

　　「不行！」月亮煞有介事：「你現在是我仇人，勢不兩立！」

　　「但你最後還是要跟我談戀愛！」

　　「到時再說，現在不能破壞情緒，你還是把牛奶抹掉。洪偉我們走！」

　　月亮用鑰匙開了門，客廳只有幾盞壁燈，十分昏暗，走進去，飯廳的亮光透出來。

　　月亮走進飯廳，王子樂果然坐在飯桌旁，閉上嘴顯然不高興。

　　她放下手袋、鑰匙，走過去用兩條手臂交叉圍住他的脖子，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我回來了！」

　　「你今天的通告到底是幾點？」

　　「零點七至二十。」

　　「現在是什麼時候？」他還是冷冷的。

　　她看看錶：一點半，她吐了吐舌頭。

　　「你還答應回來陪我吃宵夜！」

　　餐桌上果然放了兩盅燉品。

　　「對不起，今天是出了小小的意外，我要請人吃宵夜，大頭蝦，又忘了打電話回來跟你說一聲！」

　　「你的小小意外也未免太多了。我沒下妝就趕回來，結果等了大半晚，你到底又和哪一個男人去宵夜？」

　　「你不要生氣，聽我解釋好不好？」她拉把椅子坐在他身邊，好言好語：「吃過中飯補妝，我發覺不見了一隻耳環，那雙耳環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當時我急死了，找了好一會，拍到我的戲，不能再抽時間，我就對大家說，誰找到耳環我請他吃宵夜。結果華堅找到了。我得回心愛的耳環，是否應該請他吃宵夜？」

　　王子樂面皮放鬆了：「你吃飽了，玉姐的燉燕窩你不吃？」

　　「你一個人吃，冷了沒有？要不要叫玉姐熱一熱？」

　　「玉姐剛熱了拿出來不夠一刻鐘，別吵她，她已經睡了。」王子樂很重視他的乳娘：「你還不去洗澡？」

　　「你慢慢吃。」月亮又吻他一下，才離開飯廳，回到睡房去。

　　那是她和王子樂的套房，她脫掉外衣，拿件粉綠睡袍進浴室。

　　月亮由浴室回睡房，王子樂已經靠在床上看劇本。

　　月亮坐在床邊，一拉頭上的白毛巾，長髮就如瀑布似的瀉下來。月亮用毛巾擦幾下頭髮，就要躺下床。

　　「玉姐怎樣說的？」王子樂馬上放好劇本制止她：「濕著頭睡覺，年紀老了會頭暈頭痛的。」

　　「玉姐年紀大了，她那一套落伍了。」

　　「你怎可以這樣說她？」王子樂拂著她的頭髮：「你承認不承認，她也很疼你！」

　　月亮呶呶嘴，點了點頭。

　　「快拿吹風器來，我替你把頭髮吹乾。」王子樂這個人，完全不浪漫，但是，的確很關心月亮。

　　他一邊跪著為她吹髮，一面訓導她：「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圈子並不如外面看的那麼簡單，複雜又骯髒，你怎麼不聽話？」

　　「我又沒有行差踏錯，又沒去應酬那些公子哥兒。」

　　「但你在片廠嘻嘻哈哈，跟這個玩，和那個鬧，你為什麼老長不大？」

　　「我是不大嘛！才十九歲，不，十九歲還不到呢！」

　　「十九歲還算小，黃寶寶才十六歲，就比你成熟！」

　　「當然啦！她是童星，入行差不多六年，我入行才一年，不，一年不到。」

　　「總之，圈子裡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你隨便跟人玩，別人誤會你放電。」

　　「我是現在最年輕貌美的演員，就算我不放電，他們也會像蒼蠅那樣黏上來。大家一同演戲，開開玩笑，玩玩打發時間，有什麼大不了？又不會玩呀玩的跟了他們，拍戲嘛！」

　　「你不是和我演了一套戲，就住進這兒來的嗎？」

　　「怎能拿你和他們比？」月亮轉身面對王子樂呱呱叫：「你是我的偶像，迷了你五六年。我還記得你第一套片叫《百變英雄》，那套片一推出，人人讚，天天滿座，我們學校的女生，差不多都成了你的影迷，我被同學拉去看了一次《百變英雄》，馬上被你迷住，以後天天下課後，你拿了影帝獎重映，我又再看，一共看了十一次。」

　　「十一次，不悶嗎？誇張！」王子樂拿起她一束頭髮揚起吹。

　　「真的，我發誓！」她舉起三隻手指，好認真：「我從未見一個男孩子像你這般俊朗不凡，英明神武，你在《百變英雄》裡的造型，嘩！好帥好有型，一出場就把氣氛帶出來，迷死女孩子！」

　　王子樂轉她的頭，替她吹腦瓜頂。

　　「我的房間全貼滿你的照片、海報，連課本也夾有你的相。我既然是你的癡心影迷，又有機會同你共演一套戲，我當然纏住你不放手了。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在記者招待會看見你，我呆了，嘩！偶像就在眼前，我興奮得幾乎暈過去。」

　　王子樂被她逗笑了，他捏了捏她的臉：「怪不得星探會看中你，口甜舌滑，表情又多。」

　　「你笑起來好迷人！」月亮用手指點他的酒渦，他平時不笑是見不到的。

　　王子樂撫遍她的頭髮，關上吹風器，放在床頭櫃上。

　　「那些記者都說你笑起來很性感，我就搞不清楚什麼叫性感，只是喜歡看見你笑。」

　　王子樂雙手抱她，把她放到床上，兩個人面對面，中間只隔一線，月亮仰起臉吻他。

　　「你明天的通告是幾點？」

　　「零點七至十八，比今天早，你呢？」

　　「我明天拍通宵，不回來睡覺。你收工乖乖的馬上回家，我叫玉姐燉湯給你喝。」王子樂吻她的脖子，她嘻嘻笑：「答應我不要趁機和別的男孩子出去瘋！」

　　她笑得軟了腰：「答應你可以，但你要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很性感？」

　　「你還會不知道嗎？」王子樂搔她：「壞女孩！」

　　※※※

　　愛詩由外面進來，夢詩在大廳裡，她那張冷上加冰的臉，令愛詩不安。

　　「大姐回來了沒有？」愛詩厚著面皮。

　　「我正想問你！」夢詩冷冷的聲音。

　　「問我？我剛由菲律賓回來，我怎會知道？」

　　「你一回來，就和霍英平在一起。」夢詩的說話毫無感情。

　　「別開玩笑！我和霍英平前前後後只見過一次。」

　　「二姐，不要演戲了，你們的事，我都知道，」夢詩冷哼：「你還是趕快招供吧！」

　　「招什麼供？簡直豈有此理！」

　　「ＣＵＴ！」

　　聽導演的聲音，就知道導演不滿意，要再來，月亮有點慌，怕錯在自己身上。

　　導演走到飾演愛詩的演員－－蔡妮的面前，跟她說話，示落表情。

　　月亮沒有走開，留心看蔡妮錯在哪裡，自己警惕，不要重犯。

　　結果連續ＴＡＫＥ了三次才收工。

　　回化妝間，蔡妮大罵導演。

　　「他發神經，走火入魔，說我心不在焉，說話沒神氣，是他聾了！」蔡妮邊踢椅子邊罵。

　　「他向來都是吹毛求疵。」她的死黨珠珠安慰她：「你演戲還要他教？真笑話！」

　　「他對我有偏見，老是針對我，」蔡妮怒氣沖沖：「我非要教訓他不可。我要求老板換導演！」

　　月亮本來默默卸裝，準備抹去化妝品便回家喝湯，聽蔡妮這樣說，心裡不安。

　　「對呀！老闆最疼你，告他一狀。」珠珠推波助瀾：「戲開了不久，現在換導演還來得及，我們這兒哪一個沒受過他的氣？大家說是不是？」

　　月亮走過去，低聲對蔡妮說：「蔡妮姐，不要換導演，其實吳導演很有才華，就是嚴格些－－」

　　「你幹嗎替他說好話？」蔡妮瞪她：「他是你情夫？」

　　「怎會？不過吳導演說過，大家盡力拍好這套片，拿去參展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沒盡力？」蔡妮的指甲差點戳到她的面皮上：「小吳偏心，你場場戲他都ＯＫ，哼！你就以為演技好，甚至比我好？呸！其實你的表情一共六個，一、二、三、四、五、六，讓你演夢詩是他們全瞎了眼！你也配，你憑什麼？」

　　「她憑貌美！」珠珠呵呵笑。

　　「她靚，就她一個靚，人家叫我蔡美人，是白叫的？」

　　「她年紀輕呢！才十九歲嘛！」

　　「年輕有什麼了不起？我沒有年輕過？年輕就可以殺人？」

　　「吳導演見她年輕，演得不好就原諒她，影齡淺，新人呢！」

　　「新人就不該演夢詩，」蔡妮不屑的向月亮翹翹嘴：「我看她八九是勾搭上小吳，小吳為她把角式爭取回來的！」

　　「沒有！我和吳導演根本很生疏，除了拍戲，根本沒私下說過半句話！」

　　「勾引男人不一定要說話的，」蔡妮上下打量她：「別瞧她挺純情的，勾搭男人，她可是老手，連王子樂也被她迷死了，這女妖精好厲害－－。」

　　「你怎能這樣說，你怎可以這樣說－－」月亮流下淚來。

　　「我們要說，小妖精，姣婆，」她迫過去：「你敢把我怎樣？嘿！」

　　華堅過來，把月亮拉開：「蔡妮，你是前輩，何必跟新人一般見識？」

　　「老闆疼蔡妮，更疼錢，他若沒眼光今天也不會成為影壇巨子之一。你入行時間太短，一年都不到，有很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或許我太無知。其實我和吳導演非親非故，沒必要為他和蔡妮鬥嘴。我承認太多嘴，罵我幾句無關係。但她不應該罵我小妖精，專勾搭男人。我勾搭過誰？」

　　「她罵你小妖精，與今天吳導演的事情無關！」

　　「但她罵了，罵了好幾次，我不喜歡她罵我小妖精，我又沒損她！」

　　「這個你最好去問你的王子樂！」華堅陰惻惻的笑。

　　「什麼？和王子樂有關？」月亮緊張地問：「今天他又不在場！」

　　「王子樂是影帝，入行也五六年，幾乎全部Ａ級阿姐都和他拍過戲，你問他，他會把蔡妮的為人全部告訴你。」華堅一番好意地說：「不過，你還是不要去惹蔡妮，因為你太善良，她陰險，鬥下去，吃虧的到底是你。等你做了影后，你接拍的片都不要她，便可以出一口鳥氣。」

　　「影后？遙遠囉！以為人人像王子樂一套片就捧個影帝獎。我以後還是少惹蔡妮！」

　　「這才高招！還不太晚，我們去看場電影？」

　　「好呀！」月亮快一點吃她的牛扒。

　　反正今晚王子樂拍通宵戲，回家一個人很悶，去看電影，可以散散心。

　　華堅送月亮回家，月亮開了門，裡面暗沉沉，由於她今晚拿著連戲的衣服，她使開了燈。

　　玉姐坐在客廳沙發一角打瞌睡。

　　月亮放下東西，走過去，搖了搖她：「玉姐，很晚了！還不去睡？」

　　「等你呀！」玉姐咪起眼睛看鐘：「你這麼晚才回來？去了哪兒？少爺打了七八個電話回來！」

　　月亮吐一吐舌頭，拉起玉姐，推她進去，玉姐走了幾步說：「少爺叫我燉了鮑魚雞湯在桌上，你一定要喝。」

　　月亮竹織鴨，現在才記起昨晚她和王子樂有言在先，她馬上打電話給王子樂，一連打了幾次，對方沒聲響，看樣子王子樂正在拍戲，無線電話關上了。

　　她回到臥房，拋下手袋，人伏倒在床上。

　　人有點倦意，迷迷糊糊，突然一串電話鈴聲響，她跳起來拿起電話。

　　「喂！樂！」

　　「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不怕人擔心嗎？」王子樂薄責她。

　　「我早回來啦！差點睡著了！」

　　「早回來了？我半小時前打電話回來，玉姐還在客廳等門，現在已經兩點鐘了，就愛說謊。你六點收工，為什麼到兩點才回來？跟誰玩樂去？」

　　「沒有，沒有啊！今天我被蔡－－總之說來話長，等看見你才告訴你。我被人辱罵好淒涼，工作人員請我去吃飯散心，他們玩超人枚，玩晚了！」

　　「誰欺負你，告訴我！」

　　「是個女人，你沒奈她何的，算了，只要你相信我今晚沒回來吃飯不是貪玩就夠了！」

　　「喝了湯沒有？」

　　「啊！倒出來了，掛上電話馬上喝。」

　　「你明天的通告－－」

　　「我明天早上休息，第三班才有我的戲。你呢？」

　　「今晚拍通宵，明天休息。我回來和你去喝早茶！」

　　「好呀！我很久沒喝早茶了！」

　　「王子樂打光－－」那邊有人叫。

　　「輪到我了，炸藥已裝好。你喝了湯馬上睡覺，早上見！」

　　月亮乖乖的喝了湯，洗澡睡覺。

　　月亮一覺醒來，張開眼，看見王子樂穿條白皮長褲，草綠圖案毛衣，背床站在窗前。

　　「樂！」她跳下床，走過去伸出雙手，從背面抱住王子樂，臉兒貼在他的背上：「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時候？」

　　王子樂一手拉開窗幔，一手把身邊的報刊扔到後面：「你自己看！」

　　月亮揉揉眼睛，打個呵欠，臉仍貼住王子樂，含糊的念著：「華堅、月亮戲假情真，昨晚挽臂攜手看午夜場－－哎！樂，你是影圈人，怎會相信這種堡水新聞？」

　　「本來我應該不相信，但你昨晚六時收工，兩點才回來，這六個鐘頭，你去了哪裡？」王子樂拉開月亮的手，拍了拍報刊：「你昨天告訴我，有人欺負你，工作人員拉了你去吃飯散心，他們還猜枚，誰知道你卻和華堅吃過晚飯挽臂攜手去看午夜場。你為什麼老是向我說謊？我們之間連坦誠相向都做不到？－－」王子樂越說越氣，坐在椅裡交叉抱著手，眼睛望向窗外天空。

　　月亮在他身邊蹲下來：「我騙你，是怕你不高興。我承認昨晚是華堅見義勇為幫了我一把，拉了我去吃飯，他見我不開心，便提議看電影散散悶。樂，我和他只是吃飯、看戲、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什麼挽臂攜手，都是他們編出頭條來吸引讀者，我和華堅沒有做過。」

　　「你為什麼總是戲假情真，戲裡戲外分不清楚？」

　　「我說過戲假情真是他們編出來的！」

　　「我認為有根據，不完全是他們造謠。你演第一套片，戲裡你只不過是我的妹妹，你也可以愛上我。如今，你和華堅演情侶，日久生情，假戲情真絕對是有可能的！」

　　「你為什麼拿華堅來跟你比？」月亮拉他的手，搖他的臂，他像個鐵甲人：「你是我的偶像，我的夢中人。你英偉俊逸，名成利就，華堅跟你比，差一截，我會愛上他，除非是白癡。」

　　「你心花，貪新忘舊，喜歡換畫！」

　　「你怎可以這樣罵我？我是一心一意對你好的，我和華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被人欺負，他扶我一把，我們去吃頓飯，看場戲罷了！」月亮推他一把，鼓起腮坐在另一張皮椅裡：「你回來就為了一段堡水新聞大發脾氣，我昨天被人侮辱，你問都不問，你根本不關心我，只會呷乾醋。」

　　「給導演罵了是不是？」他語氣回軟。

　　「給導演罵的是蔡妮，啊！蔡妮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

　　王子樂一怔，表情頗為尷尬：「你一直說是我的影迷！」

　　「但我不是蔡妮的影迷，她的事我怎會知道？」

　　「影迷當然關心偶像的生活動向，你每天看報刊的娛樂版、八卦週刊，都可以看到有關我的新聞！」

　　「我家裡沒訂購中文報刊，我爸爸和兩個哥哥都不懂中文，至於八卦週刊，我是住進來才看的！」

　　「你對我一無所知，還說是我的影迷！」

　　「我是。你演的戲我最少都看三次，那還不是影迷？」

　　「你對我過去的事一無所知？」王子樂走過來坐在她對面。

　　「怎會一無所知？比如你是影帝，又拿過許多獎，片酬最高，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月亮調皮地，用隻手拍拍他的臉：「不吃醋了！」

　　「怎不！」王子樂裝生氣地捏她一下：「別再和華堅單獨去吃飯看戲。」

　　月亮知道他不生氣，就樂，伸個懶腰：「我好餓，去喝早茶！」

　　「喝早茶？現在是什麼時候？」

　　「嘩！十二點，你應該叫醒我嘛。不怕，還趕得及吃中飯。」她從椅上起來：「通知還沒有來？」

　　「來了！五點至十點。今天我沒有戲，可以送你上班，接你收工。」

　　「太好了，吃過午飯還可以看兩點半的戲。」月亮開心地蹦跳進浴室，笑聲還在她背後散發。

　　王子樂為她鋪床折被，這些工作，他在英國留學時做慣了，喜歡什麼都整整齊齊，相反，月亮的東西常亂放，有時散滿一房衣服，她完全不懂家務。

　　但，月亮最難得的是純真、胸襟廣，不會斤斤計較找麻煩。可能她真的年紀輕，入娛樂圈的時間不長，她天真樂觀，做人不夠圓滑，甚至不知好歹。但，人緣卻很好。她對人又好，不分男女，因此王子樂才又喜又驚。

　　王子樂根本好矛盾，一方面，他希望月亮儘快成長，不要那麼孩子氣，但是，又怕她感染了娛樂圈的惡習，連人都將改變了，變得奸詐、狡滑。

　　今天拍外景，蔡妮沒有戲，吃午飯時，白蓮坐到月亮身邊，一起吃飯盒。

　　白蓮在《春之夢幻》裡飾演大家姐秋詩。其人也比較成熟，像大家姐，雖然戲開拍了不久，但她對月亮印象好，視她為妹妹。

　　「聽說那晚蔡妮把你大罵一頓，這幾天她都有戲，我不敢問你！」

　　「都是我不好，我自己多事，惹她生氣。她只不過和導演鬧意見，我替導演說了幾句話，她就發火了！」

　　「說真的，吳導演是個好導演。他要求嚴格，挑剔些，也是為大家好。戲拍出水準，受歡迎，對每一個演員也有好處。說不定還有人拿個什麼影后影帝，導演一點功勞也沒有嗎？換掉導演，開玩笑。」

　　「蔡妮姐是我前輩，本來她教訓我幾句，我是應該忍了她，但她不該罵我小妖精，我是那種人嗎？我做過什麼事？」

　　「那完全是私怨，她一直對王子樂念念不忘，她和王子樂的事你知道？王子樂告訴你了吧？」

　　啊！真是竹織鴨，月亮就是大情大性，什麼都沒記住，那天她本來是要和王子樂算算舊帳，但和王子樂吃飯、看戲買新衣，便什麼都忘記了，真要好好向白蓮打聽一下，關乎切身問題呢：「他說過，就算他不提，看報刊也看到，真是街頭巷尾無人不知，不過，詳細情形我還是霧中人。蓮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我知道的也不多！」

　　「但你入行時間長，又熟識王子樂和蔡妮，白蓮姐，」月亮放下飯盒，推推她的手：「幫幫忙，知道多少說多少，我求你嘛！」

　　白蓮睞她一眼，含笑，似乎被她感動了：「王子樂的家庭背景，私人狀況你都知道？」

　　「知道，王子樂出身於一個富貴之家，兄弟姐妹眾多，但，父親只會賺錢，母親忙出風頭應酬，極少關心子女，每人有一個乳娘，超過十歲就送到外國去。十八歲那年他的乳娘玉姐患病，他由英國回來探視玉姐。剛巧王國電影公司要拍一部鉅資英雄片，徵求主角，由於王子樂在英國學過功夫，和他一起回來探親的同學替他報了名，他錯有錯著的進了娛樂圈，還憑那套片成為影帝，就這樣紅了六年。」

　　「入娛樂圈的大致經過是這樣。王子樂雖然出身豪門，但從小就沒有享受過家庭之樂。父母固然對子女不關心，兄弟姐妹之間也沒有什麼親情，原因他在家中排行最小，兄弟之間年齡距離又大，他對上一個哥哥就比他大十年，所以，他最需要的是親情和家庭之愛。」白蓮吃完飯盒，和月亮一起吃橙：「王子樂對女性有吸引力，一進娛樂圈，同行女性甚至女記者對他都好，後來成為影帝就不用說了。那套片子的女主角剛好是蔡妮，她對王子樂一見鍾情。」

　　月亮留心細聽，沒打岔。

　　劇務經過，白蓮叫住他：「小王，我和月亮在這兒，打燈叫我。」

　　白蓮是個很有責任感的演員。

　　「知道了，蓮姐。」小王揮揮手：「午飯時間還沒有過，下午第一場戲是寶寶和洪偉，多聊聊吧！」

　　「蓮姐，繼續說。」

　　「當時追求王子樂的人，不單只蔡妮一個，圈外圈內都有，但蔡妮好手段，而且，她很懂男人心理，看準他缺乏家庭溫暖，便對他照顧周到，記得那年中秋，她為了陪王子樂過節而失場，還有許多諸如此類的事我都忘了，總之王子樂感到和她在一起便幸福，於是他們便在一起－－」

　　月亮瞪大眼，但沒哼半聲，她若把話說出口，白蓮就不敢說下去，因為白蓮並不知道，月亮這大頭蝦根本一無所知。

　　「相見好，同住難，蔡妮以為得到王子樂，勝券在握，缺點便日漸暴露，王子樂的乳娘玉姐，你知道她在王子樂心中的地位，蔡妮不單只和她吵，還趕她走。他們兩個人根本性格不合，加上蔡妮人緣壞，外面的評語早就不看好他們，終於一次大吵王子樂把蔡妮趕走。蔡妮幾次回去，都被玉姐擋住，週刊拿她死纏王子樂的事當笑話寫，王子樂怕她煩，宣佈不再和她合作，蔡妮迫於無奈，只好放手。」

　　「這應該不是最近的事？我不會是第三者？她為什麼還罵我小妖精？」

　　「幾年前的事。他們由拍拖到同居，分手，不夠兩年，那時候你還在念書，怎會是第三者？」白蓮搖頭嘆息：「蔡妮小心眼，狂野又記恨，況且，她似乎對王子樂死心不息，兩年前她去找賽芬芳麻煩，賽芬芳打她個巴掌，兩個人差點打上警署。」

　　「賽芬芳是誰？蓮姐。怎麼又多了一個？王子樂也未免太花了！」

　　「王子樂沒有告訴你賽芬芳的事？」白蓮很意外，畢竟經驗老到，忙揮一下手：「那就別提她，反正她和王子樂無關。」

　　「真的無關嗎？那蔡妮為什麼為了王子樂和她打架？」

　　「蔡妮不是因為王子樂，她跟誰都不大合得來，只有珠珠、依娃三幾個常吃她的，便討好她。她跟人打架又不是第一次。呀！小王來過了，我去補粉－－」

　　王子樂是月亮第一個男朋友，以前念女校，接觸男生機會少。但是，王子樂和蔡妮－－哼！沒理由不吃醋的！

　　但是一開始拍戲，人便投入了，今天蔡妮又沒戲，不久就把她忘記了。

　　收工出來，和白蓮、洪偉、華堅邊走邊笑哈哈。

　　「今天收工早，我們去吃飯，我請客！」洪偉望住月亮，又看看大家。

　　「我請大家飯後上清吧喝酒、聽歌。」華堅附和。

　　「我贊成。」月亮挽住白蓮的臂：「蓮姐，和我們瘋一晚！」

　　「改天吧！我看今天不行了。」她指了指前面，又揮揮手。

　　王子樂的白色林寶堅尼就停在他們的面前。

　　「蓮姐！」王子樂把頭伸出窗外，又和洪偉、華堅打個招呼。

　　月亮一看見王子樂，便化成快樂的小鳥般，飛進他的車廂裡。

　　王子樂向白蓮他們揮揮手，便把跑車開出去。

　　月亮打開車前抽屜找了排朱古力：「你說今晚十點才收工。」

　　「騙你的！」王子樂小心駕駛。

　　「啊！罵我說謊不老實，自己卻騙人。」月亮呱呱叫。

　　紅燈前停車。

　　王子樂面對她，用手拍拍她的大腿：「你一直投訴我不夠情趣、不懂浪漫，我故意把收工時間說後一點，突然來接你下班吃飯，這算不算情趣？」

　　「算！」月亮開心，咭咭笑：「獎你一塊朱古力！」

　　「唔！我怕吃朱古力！」他雖然皺起眉頭，裝作怕的樣子，但卻甜甜地把糖吃了。

　　「玫瑰呢？」月亮看看車廂：「如果你買株玫瑰花來接我下班，就夠浪漫了！」

　　「我已經吩咐玉姐每天買菜時都買鮮玫瑰插在你床頭－－」

　　「意義根本不同，玉姐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呀，大男人，古董－－。」

　　「轉綠燈，要集中精神開車了！」

　　王子樂的確比較保守，比如從不在公開的地方吻她，和她親熱，頂多拖手，扶扶她的小蠻腰。

　　這一點月亮和他相反，她洋化開放，甚至吻兒滿場飛。對王子樂更是隨地隨時，吻他、擁抱他，她說愛一個人就要用行動表示。

第二章

　　月亮剛化好妝，自己在塗口紅。

　　華堅進來，走到月亮身邊，給她一個蘋果。

　　「為什麼不早點拿來，我把口紅塗上了。」月亮看著紅彤彤的蘋果發牢騷。

　　「換場才吃，反正要補妝。」華堅說：「你知道有場豪華大景！」

　　「我知道，是戲裡周夫人在夢詩酒店開慈善餐舞會。導演要拍實景，正在和幾間大酒店接頭，那場戲不知道哪一天才可以拍，一流大酒店啊！」

　　「那場舞會戲，你要跳舞！」

　　「不用，原著和劇本都說夢詩不跳舞，只是有個時裝表演和拍賣！」

　　「導演說，那地方千辛萬苦借來，要儘量利用，儘量發揮，跳舞有較多的動感美，你和那戲中的謝夫要跳舞！」

　　「撒謊，劇本沒寫，導演也沒說，導演是個負責的人，有這樣的事他會告訴我！」

　　「昨天你未下妝就被王子樂接走，導演通知加戲，你當然不知道。」

　　「跳舞就跳舞，我又不是沒上過的士高，有什麼大不了？」月亮收拾東西，順手把蘋果放進化妝袋。

　　「我知道你是新潮舞的高手，但這一次你和謝夫跳正宗的交際舞！」

　　「那些復古舞！慢三步、慢四步我可以應付，什麼探戈、快華爾茲，我完全不懂！」

　　「那場戲夢詩和謝夫剛相識，不可能跳探戈舞。不過，卻要跳快華爾茲，跳快華爾茲，身一轉，你的舞衣一旋，嘩，美得驚人！」

　　「美你個頭，我連基本步也不會跳，還說轉身。」月亮跳起來，這套戲開拍至今她一直十分順利，表情又受導演稱讚，怎麼忽然來個快華爾茲？月亮問：「和我配戲的謝夫是誰，怎麼一直沒見過？跟他商量一下也好！」

　　「杜楓只是個大配角，又不是合約演員，沒有他的戲他來幹什麼？而且，他好忙，演戲又做模特兒，跑天橋又拍廣告片，比大明星更吃香。」

　　「他既然那麼吃香，為什麼做大配角？」

　　「他身高外表好，但完全不會演戲，特別是感情戲。」

　　「有外殼，沒內涵，三木武夫！」

　　「對了，對了！」

　　副導演探頭進化妝間：「月亮、華堅，準備埋位！」

　　「第一場完了再跟你說－－」

　　月亮邊吃蘋果邊說：「依你說，杜楓倒是個風頭人物，他一定會跳快華爾茲，他來就好，我可以請他教我！」

　　「其實你可以叫王子樂教你！」

　　「他？他對跳舞沒興趣，不喜歡參加派對又不喜歡上的士高，他拍打鬥片，又不用跳正宗交際舞，他不行。」月亮抬頭看華堅：「你呢？你專演時裝愛情片，你一定會！」

　　「我會，」華堅想都不想：「我教你！」

　　「好呀！反正現在休息，現在立刻就教。」

　　「這兒地方窄，又沒有音樂，怎樣教？」華堅指指四週片場的人。

　　「這兒不行，況且又沒有音樂。」月亮搔搔頭：「怎麼辦？」

　　「到我家裡來，我家客廳大，我又有唱片唱帶！」

　　「好呀！」月亮十分興奮：「什麼時候？」

　　「今晚，今晚收工來我家，我請你吃宵夜！」

　　「好－－」月亮忽然靜下來：「你家裡有些什麼人？」

　　「你呢？我說你自己的家，不是王子樂家。」

　　「我一家人都移民走了，房子也租給別人，這兒只有我一人！」

　　「我和你一樣，爸、媽、姐都在外國，我一個人請了個鐘點傭人住一大間房子。」

　　「那，晚上就只有你一個人！」

　　「正是孤家寡人！」

　　「那不行！」月亮扔掉蘋果核，用廁紙抹抹手：「我和你單獨在你家，王子樂知道不得了。」

　　華堅垂下頭，有點不開心。

　　「我還是謝謝你一番好意。不用急，反正導演還沒有正式通知我。」月亮打量他，逗他：「你不是生氣吧？你生氣的樣子像青蛙，喂！青蛙王子！別氣嘛！我請你吃豬肉乾的！」

　　「沒什麼好生氣的，」華堅終於放鬆面皮：「我應該記著，你已經是名花有主！」

　　「沒關係的，反正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甚至我的哥哥，怎樣，這豬肉乾味道不錯吧！」

　　「是不錯，等會兒我為你買熱檸檬茶－－」

　　導演正式通知她加戲，而且地方也借到了，下星期深夜就可以拍。

　　但她真的不會跳快華爾茲，非常著急，向導演求救，導演輕描淡寫：「你很聰明，學習什麼都比別人快領會，我對你有信心，你能應付！」

　　「但我連基本步都不會。」

　　「叫華堅教你，他是舞林高手，半天或一個晚上，擔保你ＯＫ！」

　　她也知道非要找華堅不可，但她不願意單獨到他家，除非迫不得已。

　　剛好王子樂今天拍通宵，她一回片場，看見白蓮：「蓮姐，今晚我請吃飯，飯後到我家玩。」

　　她還約了副導演、小王、飾演戲中她媽媽馬林如冰的綺伶。

　　當然專誠請華堅。

　　這時，老娛記英姑來，拉住月亮。

　　「那天蔡妮怎樣待你？」

　　「蔡阿姐？沒有，我們最近很少碰頭戲。」

　　「你這大頭蝦，」英姑瞄她一眼：「她在化妝間教訓你，還罵你妖精？」

　　「啊！」月亮就是記不住恨：「你怎會知道，這件事報章、週刊都沒有刊登，也沒有人來問過我。」

　　「你忘了我專寫獨家新聞？我現在不就來問你了嗎？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先要告訴我，怎會知道這件事？」

　　「今天喝早茶碰見珠珠，她說的。她說你未紅先驕，不尊重同行，竟然愛管閒事教訓阿姐，阿姐忍無可忍便教訓你一頓，本來還要打你，被珠珠和華堅拉。」

　　「打人，這兒是娛樂圈，不是黑社會，動不動就說打人，珠珠真誇張，她還是前輩呢！」月亮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

　　「這樣說，她吹牛，根本沒有這回事？」

　　「有，那晚蔡妮在化妝間發脾氣，我多事過去勸她，說話不得體，無意間得罪了她，她便教訓我幾句。」

　　「你既然勸她，說錯了，她也沒理由罵你小妖精！」

　　「她說我開戲至今都順順利利，又受到導演稱讚，一定是勾搭上導演，便罵我小妖精。英姑，她都是氣頭話，無心的，你別登出來好不好？」

　　「我登出來是為你好！」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被蔡妮罵小妖精，還說為我好？」月亮煩惱地嘆氣，她不喜歡這些是是非非。

　　「當然是為你好，你想想，珠珠能對我說，也能對其他人說，雖然，她千叮萬囑叫我不要登出來，聽了算數，但別人會不會算數，登出來若再加些鹽醋，你的聲譽才受損。」英姑寫下些筆記：「老實說，小吳是不是喜歡你，對你特別好？」

　　「英姑，吳導演是有太太的，他人很正派。」

　　「但是，他太太沒你年輕貌美，老實說，你真是人見人愛。」

　　「吳導演從未單獨跟我說過一句私話。我不認為他喜歡我，只是對我演出滿意。」

　　「那你對小吳的看法？」

　　「嚴格、認真、負責、有才氣。」

　　「女孩子喜歡有才氣的男人！」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王子樂的感情。王子樂優點不是更多更令人傾慕嗎？蔡妮罵我小妖精，不是說我和導演，是她不能忘記王子樂。」

　　「我差點忘了蔡妮曾經一度是王子樂的密友，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她妒忌你和王子樂。是不是？」

　　「我不知道，其實那件小事，大家都忘記了，我是新人，前輩教訓幾句也很平常。」

　　「現在很少有你這樣忠厚乖巧的新人，所以你討人喜歡。」英姑拍了拍她的手：「別煩，我都明白了，我知道應該怎樣寫，你放心，整件事件你已經是受害者，我絕對不會再損你，還會為你多寫幾句公道話！」

　　「也別責怪蔡妮，這套戲我們還得合作，她不開心，鬧情緒會影響整套戲，英姑，放過她吧！」

　　「我明白啦！這行飯我吃了二十多年。好了，轉個話題，最近你和王子樂怎樣？」

　　「又訪問，一個月前我們還做過封面。」

　　「沒辦法，太多影迷關心影帝！」

　　「啊！原來都為他！那你幹嘛不直接訪問他？」

　　「兩個原因：第一，訪問王子樂是最困難的事，他不喜歡說話，但也不會擺架子開罪人，總是微笑，問他問題，簡簡短短，或許是吧、可能不會，言之過早、改天奉告－－真要命，怎樣回去交差？第二個原因，你天真直率，幾乎有問必答，給你做訪問開心得多了。最近你和王子樂感情怎樣？」

　　「風平浪靜，穩定！」

　　「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我事業剛開始，還沒有半點成就，現在結婚你也替我可惜。」

　　「如果你的事業永遠沒有成就呢？」

　　「嚇，英姑，」月亮打住她：「我對你這麼好，你竟然詛咒我？」

　　「不，我是說假如，萬一－－」

　　「結婚啊！無論事業成功與否，我也決定三十歲結婚！」

　　「三十歲？你十九不到，豈不是還要等十一年多？王子樂已經二十五，他能不能等？」

　　「他不能等可以娶個妾侍，到我三十歲，我才嫁給他做大婆夫人！」

　　「後娶妻先納妾，這個年頭還有這種事嗎？呀？嚇！」

　　「他不能等嗎？」月亮格格笑：「我有什麼辦法！」

　　「或者等有了孩子，奉子成婚！」

　　「或者，咭咭－－」

　　「月亮補妝－－」

　　「來啦！英姑，今晚有空嗎，今晚我請客，一起來。」

　　「你生日？」

　　「不是。普通便飯，蓮姐，伶姨她們都來！」

　　「今晚不行，約了阿慧做訪問，她和丈夫鬧離婚。聽說又爭子女打官司。唉！老婆比丈夫紅，問題就出來了。改天，改天我請你吃日本菜，快去補妝。」

　　「英姑，手下留情！」

　　※※※

　　吃過晚飯，華堅和小王到超級市場買了許多啤酒、零食，一行六人來到王子樂家。

　　玉姐看見那麼多人，正要開口說話，月亮把她拉到工人房。

　　「少爺不喜歡一大堆人到家裡來。」

　　「他今晚拍通宵，玉姐，你不說他不知道。」月亮向她解釋：「我請華堅回來教我跳舞，單請他一個我怕少爺不高興，所以把其他人拉來打牌。外面的事你不用操心，早點睡覺。」

　　「我怎能睡，客人走了我要收拾清潔地方。」

　　「我答應在他們離去後，我把地方清理妥當！」

　　「你會嗎？」玉姐望住她。

　　「學燒飯難，學打掃應該比較容易，你相信我嗎！玉姐。」

　　玉姐笑了笑點頭：「我給客人倒過茶便睡覺！」

　　「不用了，他們買了許多啤酒，睡吧！我要出去，扔下客人不好。」

　　「如果你收拾不了，叫我起床！」

　　「晚安，玉姐！」

　　月亮吐口氣出去。

　　「是不是玉姐不歡迎我們？」綺伶問。

　　「哈！她比王子樂還難搞。」小王說。

　　「沒有的事。她怕我不會收拾地方，想幫我，還要給大家倒茶。」月亮看看腕錶：「還不開臺打牌？坐著幹什麼，這兒沒有麻將房，在飯廳打牌好不好？華堅在客廳教我跳舞。」

　　於是打牌的打牌，學跳舞的學跳舞。

　　月亮接收能力很強，只不過兩小時不停的學習，她總算跟上了華堅。

　　跟下去幾次都沒出岔子，華堅讚賞她說：「差不多了，你真聰明。」

　　「是你教得好，姿態怎樣？」

　　「穿起晚裝應該很美妙，開拍之前，你和杜楓彩排一下，效果更好。」華堅側耳聽打牌聲：「她們還沒有打完。」

　　「伶姨說過最少要打八圈。」

　　「還有多餘時間－－」華堅的眼睛依戀地看著她的粉臉，女明星很少像月亮那樣，把面洗得乾乾淨淨仍然眉目如畫，皮膚嫩紅，她真是美人。

　　「唔，說下去呀！」

　　「我再教你跳探戈好不好？」

　　「好呀！」月亮開心得連眼睛都笑了：「以後再拍同類的戲我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不過，探戈比快華爾茲更難，要更多時間。」

　　「你一定疲倦了，或者下一次吧！」

　　「月亮，你誤會了，我一點都不覺累，我是怕王子樂回來。」

　　「他五時才拍完，回來也要六點多，我們六點停止，不就行了。有了基礎，你下一次教我就容易了！」

　　「好！我去換探戈的唱片！」

　　「我替你拿啤酒來，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可能運動多，真有點餓。我想吃幾塊牛油曲其餅！」

　　「你休息一會，等我！」

　　月亮到儲物室，拿了盒大莊曲其餅，開了先拿出飯廳：「誰輸誰贏？」

　　「伶姐贏，怪不得她堅持打八圈。」白蓮抬頭看了看月亮：「你呢？偷懶還是被老師趕出來？」

　　「都不是，我已經學會快華爾茲。」月亮皺皺鼻尖，很得意的模樣：「老師繼續教我學探戈！」

　　「月亮的確很聰明！」綺伶說。

　　「天生吃這行飯嘛，人漂亮又有藝術細胞。」副導演說：「吳導演說她是影藝界天才！」

　　「嘩！你的高帽把王子樂的屋頂撞穿了，吃塊餅吧！」月亮一面送餅一面問：「你們要喝點什麼？」

　　「可能喝多了啤酒、汽水。」綺伶說：「一肚子都是氣。」

　　「伶姐，我給你倒杯熱茶好不好？」

　　「好，月亮真乖！這孩子令人疼。」

　　「月亮，我也要一杯。」白蓮說。

　　副導演也要，他說輸得心寒，綺伶笑罵他小家氣。

　　「小王呢？」

　　「我想吃東西，不過不是牛肉乾、蝦片，最好是粉呀！麵呀！」

　　「這個時候店子都關門了！」

　　「煮個麵餅什麼的總行呀！」

　　「玉姐不喜歡人家碰她的廚房！」月亮為難地：「況且我連麵都不會煮，很笨，是不是？」

　　「小王，你不要那麼煩好不好？」華堅走出來：「月亮不會做家務，大家知道，還叫她下廚，是不是想把玉姐弄醒了，打你？」

　　「華少，你這算不算重色輕友？」小王咯咯笑，擠眉弄眼。

　　「色你個頭。」華堅把兩塊餅塞進他嘴裡。

　　「最好塞住他的口，一個晚上沒停過嘴，害我心煩輸錢－－」

　　月亮倒了六杯熱茶出來，大家吃過餅，華堅繼續教月亮跳舞。

　　先學基本步，練習好了花式。

　　月亮越跳越有興趣。

　　花式多變，姿態又美妙。

　　白蓮關著皮包進來。

　　「八圈打完了？」月亮和華堅停下來，月亮看壁鐘，四時二十五分。

　　「剛打完，明天伶姐早班，小王他們更不用說。我們喝過早茶一起送伶姐上班，你們呢？」

　　「剛教她花式，她最好多練一會！」華堅想留下來和月亮一起。

　　「越跳越有興趣。」月亮走進飯廳，看見綺伶在收拾，她連忙拉過她：「你還有早班，吃了早茶回片場瞌一會！」

　　「整個飯廳亂七八糟，不用清理嗎？」

　　啤酒罐在茶几上、地毯上散著。

　　「這些東西我會收拾，我練完兩個花式便開工，清潔工作我會做得很好，你們去吃早茶吧！」

　　「我會幫月亮！」華堅這時也走進飯廳。

　　「起碼應該收拾好麻將臺。」白蓮說。

　　「對，最起碼－－。」

　　大家都走了，屋子只留下月亮和華堅。

　　月亮爭取時間拉華堅教她跳舞。

　　其中一個花式，月亮的腰要儘量向後彎，華堅俯身下去，兩人四目交投，華堅不禁意亂情迷。

　　他扶起她來，把她抱在懷裡。

　　月亮靠著他一會，突然清醒：「今晚你太疲倦，也該回家休息。」

　　「但是，還有些花式沒教完。」他兩隻手仍然擁抱住她。

　　「下一次吧！六點了，我答應玉姐把一切收拾好！」月亮關上唱機。

　　「我幫你一起收拾好才離去！」

　　「那好極了，其實，我笨手笨腳不大會收拾。不過，你六時二十分便要離去，王子樂大概六點半至六點四十分便回來。」

　　「那我們趕快一點，先收拾客廳。」

　　收拾客廳很容易，飯廳就比較難，啤酒罐、花生殼、食物空袋、吃剩的蝦片、魚絲，到處都是。

　　「八九是小王的傑作！」他們逐一撿拾，華堅說：「我們分工合作，吸塵機呢？我弄乾淨地毯，你把擺設放好！」

　　月亮到儲物室拿了吸塵機出來。

　　華堅和月亮清潔的時候，有說有笑，大心眼的月亮一開心便忘記了時間。

　　清潔收拾妥當，華堅還替月亮放好吸塵機，把一袋子垃圾拿去後門外的垃圾房。

　　華堅洗手，月亮一看錶才叫了起來：「不得了，六時三十五分啦，王子樂回來了！」

　　華堅也匆匆抹手，月亮送他出去：「快走嗎，王子樂可能正在泊車。」

　　「那你不用送我了，趕快換衣服，裝熟睡了的樣子，他不會知道－－。」

　　華堅話還未說完，電梯門一開，王子樂走出來，月亮和華堅呆了呆，華堅正要推她進去，已被王子樂看見他們，馬上面色大變。

　　華堅硬著頭皮走過去：「早安！」

　　「你不是來找月亮的嗎？」王子樂語氣很硬：「為什麼來了又不進去？月亮正在歡迎你，你沒看見？」

　　「我正要離去，」華堅解釋一下：「昨晚月亮請我們一班同事回家玩，我－－」

　　「啊！你有事先走，其他客人仍在裡面。」

　　「不，蓮姐、伶姨她們今天早班，先走了，我留下來幫月亮收拾地方，所以遲了點走，今天我和月亮早上都沒有戲。」華堅補充著：「蓮姐她們也只不過先走一步，她們剛離去不久。啊！我還有事，再見！」

　　「再見！」王子樂冷冷地步向家門，月亮迎上去，他輕輕推開她，拋下鎖匙和報刊，倒在客廳的皮椅裡。

　　月亮忙過去，擠在他身邊，用兩手攬住：「樂，不要生氣。」

　　王子樂拉開她的手，臉如寒冰：「我辛辛苦苦拍通宵，你卻帶個男人回來，我早就說過你和他會日久生情，你卻喜歡和演對手戲的人談戀愛，沒得改。」

　　「我知道你一定會誤會，聽我解釋好不好？導演加了場戲，要我在戲中和杜楓跳快華爾茲，我不會跳這種舞，你也不會。華堅是跳舞高手，他又肯教我，但是，在片場不方便，華堅邀請我到他家，但他家只有一個鐘點女傭，若我到他家，便真的是孤男寡女，不單你知道會不高興，我自己也知道不應該這樣做。昨晚你拍通宵，我請華堅回來教我跳舞，又怕給記者碰見了，說我和他出雙人對，便請蓮姐、伶姐、小王他們一起來，他們四個人打牌，華堅教我跳舞，就這麼簡單。」

　　「如果光明正大，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只打聽我什麼時候回家？」

　　「告訴你？你會高興我帶華堅和其他同事回家嗎？」

　　「為什麼要反對？雖然這是我的家，但，你也是半個主人，你有權請客，我不是禁錮你，又不是獨家村，以前我也常在家裡請客。」王子樂對華堅清晨在他家門前和月亮出現，始終耿耿於懷：「伶姐他們走了之後，你和華堅在做些什麼？」

　　「他繼續教我跳舞。六點鐘我叫他先走，我要趁你未回來前把地方收拾好，華堅見我手忙腳亂，便留下來幫我，這麼一來時間失了預算，我怎也想不到這麼巧，門口給你撞見了。」

　　王子樂站起來指住她：「你們預先計劃好，我回來之前，便先把華堅送走。」

　　「對，我和華堅是這樣約定，你沒看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月亮心直口快。

　　「好，你終於招供了，你們是存心應付我的。如果你們之間沒有不可告人之事，何必來個預謀？」

　　「樂，我沒有！」月亮很焦急，不知所措，也有點怪王子樂小氣常吃醋。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有數！」王子樂拿過報刊來，翻開看，不理月亮。

　　月亮探頭過去看，他馬上轉身避開。月亮只好蹲在他面前看背面，他翻轉幾次，剛巧娛樂版翻到後面，月亮看到標題－－

　　蔡妮餘情未了，愛恨交織

　　月亮無辜受害，遭受欺凌

　　月亮兩手把報章拿過去，把娛樂版向住王子樂：「你說我和華堅做不可告人之事，但你沒證據。你和蔡妮要好、同居，起碼可以找到兩個證人，證實確有其事。」

　　「她－－」王子樂理虧，呆了一下。

　　「我請華堅回來教跳舞，你就大發脾氣，開口罵人，完全不信任我。你和蔡妮又怎樣？你有向我坦白過你們之間的關係？」

　　月亮扔下報章，跑回房間去。

　　「月亮！」王子樂站著不知道如何是好，本來想給月亮一個教訓，想不到她用蔡妮反擊他。

　　「少爺！」玉姐捧個托盤出來：「喝參湯！」

　　玉姐常說年輕人肝火盛，所以每逢王子樂拍通宵戲，她都燉花旗參讓他下下火，清清肝熱。

　　王子樂便停下來喝參湯。

　　「剛才你又和小姐吵架？」

　　「她昨晚帶了個男人回家，你知道不知道？」

　　「我為什麼不知道？你以為我在家裡睡大覺？不過不是一個男人，除了華堅還有另外四個人，其中有白蓮和綺伶。」

　　「玉姐，」王子樂拉她坐下來：「昨晚的事你全知道？」

　　「怎會全知道？我不用睡覺？」玉姐很權威，王子樂也讓她三分，幾年前蔡妮爭寵，和玉姐鬥得很激烈，她趕玉姐走，反而被王子樂趕走。

　　王子樂性情是有點孤僻，可能從小缺乏父母之愛和沒有家庭溫暖。但是，王子樂也很念舊，是個長情的人，玉姐不單只是他的乳娘，還身兼母職。

　　王子樂童年時代所受愛護、關懷、溫暖、照顧，全部是玉姐給他的。所以如今玉姐得到王子樂的尊重。

　　「玉姐，他們來的時候，你還沒有睡？」

　　「沒睡，十二點還不到，小姐帶他們回家，各人手上都拿著一袋袋食物，我就對小姐說，少爺不喜歡一大班人到家裡來，小姐告訴我，她請華堅教她跳舞，單請華堅一個人回家，怕少爺更不高興，所以才拉其他人回來打牌。她還叫我不用操心，早點睡覺，並且答應我收拾好地方。她說得很合情合理，所以我便安心去睡覺。」

　　「但是今早我回來，剛巧月亮送華堅出去，只有他一個人離開我們家，沒有別人，那些人走了之後，他們兩個人在屋子裡－－。」

　　「這個我知道，綺伶他們走的時候，可能開門聲、人聲吵，而我一向睡得靈，耳朵也尖，我被聲音吵醒便起來，聽到有人說要開早班，他們離去後，小姐和華堅繼續跳舞，六點鐘左右小姐到儲物室拿東西，應該是吸塵機，因為後來我聽到吸塵機開動的聲音，他們在收拾東西，」玉姐用皮拖鞋踏了踏地毯：「不錯，清潔整齊，我沒出來幫手，就是看看小姐會不會遵守諾言，她答應我會把地方清理，他們還把垃圾拿到垃圾房，很盡責。其實小姐純正、天真，脾氣好又不擺小姐架子，少爺，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玉姐，其實我很喜歡月亮，她的確有很多優點，但是，有些優點，又會成為缺點！」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玉姐皺起眉頭。

　　「你承認不承認她真的很年輕貌美？」

　　「戲行算她最好看了！」

　　「所以外在誘惑力大，我是說，很多男人都想追求她。」

　　「她喜歡你，跟你在一起，你也相貌堂堂，電影明星算你最英俊。」

　　「月亮單純、天真，入行日子淺，善惡不分，而且人又隨和，甚至是隨便，常跟一同演戲的男演員、工作人員，嘻嘻哈哈、拉拉扯扯，這樣玩鬧下去，遲早出事，影響我們的感情。」王子樂垂下眼皮，輕嘆一口氣：「我就因為不想失去她，所以經常壓制她，免她出事。」

　　「其實，她也很乖、很聽話，每次只有你教訓她，她都不會發脾氣。但剛才她很火，走回睡房去！」

　　「你都知道？」

　　「你回來我便起床，一直在廚房。她為什麼氣成這樣子？」

　　「就因為蔡妮！」

　　「蔡妮？」玉姐訝然：「給她知道了？」

　　「蔡妮因為我，在化妝間藉故罵月亮小妖精。」

　　「你還和蔡妮來往？」玉姐老大不高興。

　　「沒有！你知道蔡妮一向記恨。」

　　「這個女人，哼，真是－－」玉姐推了推王子樂：「你還不趕快進去向她解釋，賠個不是？到目前為止她和華堅根本沒事，但你和蔡妮的糊塗帳－－」

　　「我正要回房間向她解釋。」王子樂站起來。

　　「要不要給你們煮早餐？」

　　「不要了，如果她不再生氣，便帶她去吃頓豐富的，算是補償。」

　　玉姐含笑點了點頭。

　　進房間，月亮連衣帶鞋躺在大床的床罩上。

　　王子樂坐在床口，逗逗她的臉：「還生氣？」

　　月亮拍開他的手：「你無中生有呷華堅乾醋。你和蔡妮真的有過一段情，我不該生氣？」

　　「我和她早就過去了！」王子樂捉住她的手，香香她的臉：「誰沒有過去？」

　　「我沒有！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第一個戀人，你是我的初戀情人。」月亮看他一眼，扁扁嘴：「你呢？誰是你的初戀情人？我是你第幾個女人？」

　　「這的確很不公平，我是你第一個男人，但在你之前，我已經有過幾個女人。」王子樂捧住她的臉，她純真如嬰孩，她是個好女子，他清楚知道：「但是，你始終是我第一個戀人。」

　　「騙人，騙人，鬼才相信你，你自己也承認，有過兒個女人，你不愛她們怎會和她們一起？」月亮的嘴更扁，鼻尖紅紅，眼眶都濕潤了。

　　王子樂俯下身去吻她，抱緊她不讓她掙脫：「男人和女人歡好，並不一定為了愛，有時因為生理需要，或環境影響。我在英國念書時，租住學校附近的房子，房東太太的侄女，很熱情，經常藉故來找我，又主動獻身，我異鄉寂寞，就讓她來給我煮餐、收拾，不過，後來她回愛爾蘭父親家，我們便分手，不久我也回來，大家連通訊都沒有。入影圈，認識了蔡妮，她不單只有幾分姿色，人又聰明夠手段，我的確被她迷過一陣子，但共同生活不久，她的缺點顯露出來了。我們不單只性格不合，思想不同，連看事物、做人處世都不同。她自私自利不關心別人，玉姐年紀那麼大，她也不肯放過，認為我對玉姐好會分薄對她的感情。一次她奴役完玉姐，還要趕玉姐走，我忍無可忍便把她趕出去，從此分手。」

　　「為什麼停下來，沒有了？」月亮轉動著眼珠子：「剛才你說有幾個女人，但除了蔡妮只有個英國女人，兩個也是幾個？」

　　「突然數目分明？」王子樂繼續說：「無三不成幾。其實，還有一個，不過，我們只有一夜之緣，而且，她已經嫁人。她只是仰慕我，而我也只是喜歡她，關係十分簡單，不提也吧！」

　　「她仰慕，是不是你的影迷？」

　　「唔！」王子樂搖一下頭：「也不完全是，她只是喜歡看我演戲。」

　　「一夜之緣是不是你和她發生關係？」

　　「你什麼時候加入ＩＣＡＣ，步步進逼。」

　　「迫逼你？你不說算了，反正我總是吃虧，我們之間已經不公平，你有那麼多女人，我才只有一個。」月亮掙扎，捶他：「放開我！」

　　王子樂是個練武的人，月亮的花拳繡腿，正好給他鬆鬆骨頭。所以，他也沒有制止她，由她捶，可是卻怎也不肯放她：「你去哪兒？」

　　「去找三個男人，拉平！」

　　「華堅、洪偉、小王－－」

　　「你死，為什麼不給我找個豬八怪。」月亮想咬他的耳朵，他靈活地避開了：「啊！原來你三個女人，也只不過小王這樣的貨式，沒眼光、沒品味！」

　　「婷，你聽我說，無論我過去有多少個女人，我和她們之間有欲無愛。」月亮原名張玉婷：「我真正愛的人是你，你是我第一個愛人，起碼在這方面，是公平的。」

　　「真的？」月亮一下子就開心了：「我真的是你的初戀情人？」

　　「你知道我一向不懂花言巧語，連逗你開心都不會。」王子樂說：「我愛你，吃醋，是因為我緊張你，愛你，怕失去你。我從來不過問蔡妮，連給她探班都未試過，不信你問蓮姐或伶姨甚至華堅，他們和蔡妮經常合作。」

　　月亮抿抿嘴：「你也沒來探我班，我和蔡妮有什麼分別？」

　　「自從你接拍《春之夢幻》，我的戲也趕得十萬火急，根本沒停過，不過，今天我不單只送你上班，還會陪你拍戲！」

　　「真的？可不要騙我！」月亮搖搖他身體，笑嘻嘻。

　　「我從來不開空頭支票，昨天趕了一日一夜，我有三天休息，我三天都陪著你，好不好？」

　　「太好了！」月亮把臉貼在他胸前。

　　王子樂擁著她，一會，把下頷擱在她的頭頂上：「你餓不餓？我們去吃早餐。」

　　月亮應該有強烈反應，她的優點，或者是弱點，便是喜怒形於色，而且相當孩子氣，大概是家中老么，又被父母寵慣了，一開心就拍手，蹦跳。如今靜靜的沒哼半聲，王子樂覺得奇怪，側下頭一看：原來月亮已經睡著了。

　　「小孩子！」王子樂把她抱到枕上，脫掉鞋子，並為她蓋上被。

　　大概跳了一晚舞，通宵沒睡，太疲倦。

　　月亮是新人，才只拍第二套戲，她還沒試過連拍四五個通宵戲的滋味，王子樂早就慣了。

　　月亮由服裝間出來，王子樂又坐在臥室的安樂皮椅上。

　　「又在看劇本？」月亮一面刷頭髮一面問。

　　「嗯！」

　　「最近你每晚看劇本。」月亮就怕他這嚴肅樣子，她想和他說笑、鬧玩。

　　「需要嘛！」

　　「需要？」月亮聳聳肩：「你的戲不是快煞科了嗎？」

　　「你知道我在看什麼劇本？」

　　月亮放下刷子走過來，坐在他膝上，把頭鑽進他兩臂之間，一看：「咦！這不是我的劇本嗎？」

　　「這正是《春之夢幻》的劇本，我趕著要把它看完。」

　　「為什麼會看我的劇本？」

　　「我一連三天陪你拍戲，我在旁留心看你的演出。」

　　「怎樣？你答應過給我意見？」

　　「導演稱讚你聰明，領悟力高，反應快，我也有同感！」

　　月亮笑開了嘴：「你也讚我演得好？」

　　「好是好，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欠缺了一點點。」

　　「什麼，快告訴我！」

　　「我也不大清楚，所以我要看你的劇本。」

　　「原來你在幫助我，找到我的缺點沒有？」

　　「這套戲雖然有四個女主角，但，主線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所以，你的戲份也比其他三個多些，何況吳導演臨時還加戲。」

　　「聽說當初吳導演選中我，是因為我外表適合演夢詩，夢詩是四姐妹中最漂亮的一個，但他想不到我還會演戲，所以當初劇本，我只佔四分之一的戲。」

　　「你是新人，只演過一部戲，那一次你還不是女主角。」

　　「對呀！我扮演你的妹妹，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

　　「但這套戲就不同了，夢詩是四姐妹當中，最特出，最有性格的一個。」

　　「我是不是演得很糟糕？」

　　「其實，你已經比我想像中好，但我看過劇本，覺得你還欠缺一點。」

　　「那豈不是前後欠缺兩點？」

　　「導演除了稱讚你，對你說了些什麼？」

　　「吳導演說美中不足的是不夠冷！」

　　「對了！冷，她對愛詩和一些立心不良的人是很冷。特別對左天培，更是十分冷傲，因為她本來就想做個女強人，不想談情說愛，萬事以事業為重。」

　　「但其實她愛情專一，由始至終，她只有左天培一個愛人。」

　　「她外冷內熱嘛！不過，這只是後期的事。現在你對華堅就不夠冷，鬥氣也變了惡作劇。」

　　「我怎樣才可以冷傲些？」

　　「你跟我來，」王子樂把她拉到全身鏡前：「我們演下一場，我暫時做左天培，我們一面排演，我一面找你的缺點－－。」

　　月亮的演技更進一步，而且幾乎把劇中的夢詩演活了，吳導演十分高興，大加讚賞，月亮要求重拍過去與華堅的對手戲，他也答應了。為求完美，不惜犧牲菲林亦要做到最好。

第三章

　　這天，王子樂被一輛豪華房車載走。

　　他去會見他的朋友賽芬芳，不，應該說是馬太太了。

　　馬太太三十歲的樣子，艷光四射。

　　老朋友見面，彼此擁抱一下。

　　「月亮呢？」馬太太四處張望，她原本請王子樂和月亮吃飯。

　　「她要補戲，這幾天都通宵，今晚本來已經請假，但和她演對手戲的蔡妮堅持要拍，月亮不想生事，她今晚不能來，托我向你道歉。」

　　「我明白的，改天再請她。」馬太太和他走進飯廳：「蔡妮還是老樣子沒有改？」

　　「恐怕更變本加厲，她很記恨的，月亮碰上她真倒霉。幸而月亮人緣好，不單只導演、演員，連娛記也疼她。」

　　「看她的相片，她真是生了一副開麥拉面孔，美人兒一個。她本人怎樣？」

　　「她上鏡很美麗，私底下她不化妝，雖然和上了妝不一樣，但十分秀麗，我比較喜歡她乾乾淨淨的面孔。」

　　「你這麼一說，我更非要見她不可，很少女明星不化妝也漂亮。」

　　管家過來請主人和客人人座吃飯。

　　「芬姐，你這次回來準備逗留多久？」

　　「一個月。三個星期後你馬大哥會來和我會合，然後一起去歐洲再度蜜月。」

　　「看見你幸福我真開心，你為什麼不帶仔仔回來，他好胖好可愛！」

　　「他太小了，而且，這回是我們夫婦再度蜜月，帶個小孩多不方便！其實，你和月亮應該到馬來西亞看仔仔，畢竟你是乾爹！」

　　「遲些一定會去，最近我和月亮都忙，休息時間又不一樣，我們連共處二十四小時都沒機會。」

　　「娛樂圈，紅的忙死，不紅的餓死，半紅不黑又不甘心，很磨人！」

　　「你在最紅的時候退出娛樂圈，實在是明智之舉。」

　　「你也不要迷一輩子，再多賺幾年，跟馬大哥學做生意。」

　　「我也有這個打算，自從進入娛樂圈，未曾停過，不是做英雄便是演警察，天天打打打，拳頭都倦了。」

　　「你去年簽了新合約，聽說條件出奇的好，除了四哥，你是影圈最威的大明星！」

　　「對！」王子樂點了點頭：「去年底我和甘氏電影公司約滿，除了甘氏，還有好幾間電影公司希望和我簽新約。其中以現在這間公司最好最特別，除了片酬高，老闆還提出，只要我拿出十萬塊錢，合約期間我就是電影公司的董事之一，如果電影賣座，除了片酬，我還可以分紅。」

　　「你的電影一向都賣座，賣埠價錢也比其他大明星高。」

　　「是的，等影片推出，就等著分紅。」王子樂一笑。他笑起來很性感，這個笑容，不知道迷倒多少影迷。

　　吃飯後，他們到會客室喝咖啡。

　　沒有管家、傭人在身後，說話也方便些。

　　馬太太和王子樂面對面的坐，大家坐得很舒服。

　　「從外表看，蔡妮顯然比不上月亮年輕貌美。只是不知道性格品德方面，月亮是否也勝過她？」

　　「月亮好多了，老實說，銀幕下的蔡妮根本是反派，奸人組。」蔡妮為難月亮，王子樂說起來還生氣：「月亮為人相當溫柔，不亂發脾氣，心直口快，活潑純真，快樂坦白。和她在一起，她不防你，你也不用防她。」

　　「過去你一直希望有一個年少美麗，長頭髮，大眼睛，斯斯文文的女朋友。」

　　「她的確是長頭髮，大眼睛，芳齡十九歲又漂亮。她不算很斯文，而且蹦蹦跳，不定性，十分調皮。」王子樂含笑搖一下頭：「奇怪，她雖然調皮、搗蛋、愛鬧，但我並不覺得她討厭，反而感到家裡有了生氣。」

　　「那她豈非十全十美？」

　　「她不是完全沒有缺點，比如她太隨和，甚至可以說太隨便。她根本不知道這圈子很複雜，她又是新人。」王子樂垂首皺起眉頭，影迷說他皺眉很性感，很迷人。

　　「她到底隨便到怎樣程度？」馬太太為王子樂擔心，她對他特別關懷。

　　「她拍戲的時候，喜歡和拍檔的嬉笑、玩鬧。女的無所謂，男的就不好。本來，那些男的已經對她有意思，其實，哪一個男的對美女沒有意思？她莊重點還好，這樣子嘻哈大玩，我實在好擔心。」

　　「擔心有一天被人搶走？你對自己沒有信心？以為有人會比你更出色？」

　　「很難講永遠沒有。何況月亮一直埋怨我不夠浪漫。遇上個會耍手段的男人勾引她－－很難說。」

　　「你是不是很愛她？」馬太太為他倒另一杯熱咖啡。

　　「她本來就很可愛！」

　　「阿樂，你今年已經二十五歲，這幾年間，名氣、地位、金錢已經有了，結婚應該不成問題。」

　　「影迷很體諒我，影響不大，況且，我已經決定三十歲退出娛樂圈轉行經商。」

　　馬太太把茶几上的銀盅子抱在懷裡，挑糖果吃：「既然這樣就簡單，你索性和月亮結婚，她正正式式做了你的太太，有夫之婦了，自然定性，人家也不敢勾引她。」

　　「結婚？」王子樂苦笑搖一下頭，接過馬太太遞給他的夏威夷朱古力。

　　「啊？」馬太太側頭想一想：「她只適合做情人，不能做妻子？」

　　「我相信她能做個好妻子。問題不在於我，我隨時願意娶她為妻。但她才剛過十九歲，年紀小，入行才一年，她對娛樂圈仍有許多幻想和希望，叫她放棄一切去結婚，她不會答應。」

　　「你喜歡小孩子，她喜歡不喜歡？」

　　「喜歡，連小動物都喜歡。」

　　「如果她懷了你的孩子，對，我還沒有問你，她愛你是否一如你愛她？」

　　王子樂毫不考慮：「她很愛我，她說我是她的初戀情人，女孩子對初戀情人是永遠不會忘懷的。」

　　「如果她有了你的孩子，一定會珍惜他，把他養下來的，是不是？」

　　「她當然會珍惜我們的骨肉。」

　　「那就令她懷孕，用孩子來縛她，令她脫離娛樂圈，安心做你的太太，這樣你就可以永遠擁有她。」

　　「不可能的，她一直服食避孕丸，不會懷孕，況且我還答應過提醒她吃丸。」

　　「為什麼要你提醒？」

　　「月亮粗心大意，除了劇本，她什麼都記不住，她常常忘記吃藥丸，要我提醒她，甚或送到她嘴裡。」

　　馬太太放下糖果盅，高興地說：「你就少提醒她一兩次，擔保她會生出小生命來。」

　　「這－－」王子樂有點為難：「這樣好像有預謀，不大正派。」

　　「就算是耍手段吧！也只不過因為你太愛她，如果她真的愛你根本不會計較。」

　　「我看，還是順其自然好，省得她怨我一生。」

　　「你是個老實人，還是依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王子樂看了看錶：「月亮拍通宵，玉姐堡了湯，我要回家拿湯送去片場。我先告辭了！」

　　王子樂站起來，馬太太一直送她：「玉姐其實年紀大了，不要讓她太操勞，你環境許可的，請個傭人，讓玉姐享享晚福！」

　　「我曾經為她請過幾個傭人，都被她一一趕走了！」

　　「她這年紀，還那麼火氣大？」

　　「她不是罵人，也不是趕人家走，而是人家收拾房間，她也收拾房間；人家煲雞湯，她煲鴿湯，活兒都給她搶去了，人家根本無事可做，不走不行。」

　　「呵！」馬太太笑起來：「玉姐真好玩！」

　　「老頑固！我差點忘了，玉姐謝謝你送她的禮物。」

　　「小意思！還不知道她喜歡不喜歡！」馬太太一直送王子樂上車，把頭伸進去：「我真的好想見月亮，看看她哪一天抽得出時間？」

　　「等會我跟她說－－。」

　　月亮休息的時候，喝人參燉雞，邊跟王子樂聊天。

　　「芬姐怪我沒帶你去，她很想見你，你這樣日拍夜拍，哪一天才可以停一停。」

　　「吳導演說這套片拿去參展的，要賣座又要拿獎，我們心理壓力很大，ＮＧ多了，重拍又重拍，我ＮＧ最少，但也一共吃了四次，導演急，我們也急。」月亮年紀輕，挨得住，剛才蔡妮過來單打幾句，已經皮膚發乾，眼皮下垂：「後天，後天晚上我沒有戲！」

　　「真的，我要馬上通知芬姐。」

　　「你好緊張，芬姐就好像你媽咪一樣！」

　　「不提我媽咪好不好？」

　　「好！」月亮吐吐舌頭，打躬作揖：「對不起，對不起！」

　　華堅走過來，看樣子是專誠找王子樂：「王子樂，明天晚上十一點後，你有沒有時間，我請一班同事回家開午夜派對，希望你能夠參加！」

　　「明天我們不是開夜嗎？」

　　「明天是我生日，我已經向導演拿了人情，他答應十一點提前收工，他也會出席我的生日會。王子樂，肯不肯賞面？」

　　「明晚我的新戲午夜場首影，一點三十分那一場散了，老闆還要請宵夜，那麼一鬧恐怕也天亮。華堅，對不起，我可能趕不及參加，在此先恭祝你生辰快樂！」

　　「你不能來真遺憾。」華堅看了看月亮：「你介不介意月亮參加我的生日會？」

　　「我尊重月亮！」雖然不大樂意，但也應該有點男士風度：「一切任由月亮作主。」

　　月亮看了看兩個男人，然後問華堅：「蓮姐、伶姨她們都去嗎？」

　　「去，拍這套戲幕前幕後的朋友都去，會很熱鬧，不過，你不來便少了歡笑聲。」

　　「我想去，」月亮望住王子樂：「反正要拍夜班，那是意外假期，應該鬆馳一下！」

　　於是第二天兩人分道揚鑣，各過各的，王子樂看過深夜場，吃完宵夜，回家喝參湯，洗澡更衣，月亮還沒有回來。

　　本來想去接月亮，又怕人家說閒話，他只好坐在大廳內等她。

　　等得發悶，不禁想起賽芬芳的話：月亮生性太野，是否應該用孩子去綁住她？

　　結果月亮沒有回家，玩完了去拍早班。

　　馬太太看見月亮，一面撫摸她，一面向她上下打量。

　　「不化妝仍然秀麗的女明星，只有一個小蓮，我們都叫她蓮妹，因為她年紀小，不過現在也不小，二十幾歲了。可是，你比她更出色，皮膚滑不留手，膚色又好，紅紅白白，加上如雕如畫的五官，是真正的小美人，怪不得阿樂那麼疼你，一見鍾情。」

　　月亮含羞一笑。

　　「過來吃點心，坐在我身邊。」賽芬芳顯然很喜歡她：「聽說你本來是阿樂的影迷？」她不停給她夾點心。

　　「是呀！我從來不看中文片的，因為我的家庭、學校都很西化。但我愛看他的電影，每套戲最少也看兩三次！」

　　「能夠和自己的偶像在一起，有什麼感覺？」

　　「很開心，而且也很驕傲。」

　　「驕傲？」

　　「唔！樂有許多女影迷，個個年輕漂亮，但她們連請樂簽個名都不容易。我卻可以整個擁有他，芬姐，你說值不值得驕傲？」

　　馬太太望住她直笑，她很少碰到這樣坦率純真的女孩子，她自己本身也是個明星呢！

　　「阿樂，月亮真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她，千萬不要讓人搶走。」

　　「芬姐，我對她已經看管得很緊，步步為營，每天吃飯都加醋。」

　　馬太太呵呵笑起來：「月亮，你聽到沒有，阿樂是不是常常吃醋？」

　　「呷乾醋！他常說我會愛上和我演對手戲的人，華堅你認識嗎？他怎比得上樂。他實在太緊張。」

　　「他緊張你，是因為太愛你！」

　　「我也愛他，但我從來不管他！」

　　「你對阿樂可以放一萬個心，他感情很專一，你不管，他也不會隨便愛上別人。」

　　「芬姐，你不是也認為我很隨便，見一個愛一個吧！」月亮嘟起了嘴，望住王子樂。

　　「不是，絕對不是。只是你條件太好，人見人愛，入行的日子還短，好壞難分，可能定力不足，易受外來誘惑。」

　　「影圈漂亮的人多著，比如彩虹，她也很漂亮，只不過比我大兩年，樂也有可能愛上她。」

　　「不能說沒有可能，不過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不一定為了她的外貌。」

　　「我知道，內在美。」

　　「還有的，比如安全感。阿樂和你在一起，由於你外在內在都好，幾乎十全十美，他很幸福。但－－由於你比較活躍，令阿樂患得患失，他怕失去你，你令他沒有安全感，所以，他也很痛苦。」

　　月亮伸手過去，握著王子樂的手：「樂，我令你很痛苦嗎？」

　　「我的確有憂慮！」

　　「你對我沒有信心。」月亮回望馬太太：「芬姐，我怎樣做才令他對我有信心？」

　　「你真真正正屬於他。」

　　「我已經屬於他。我和他一起生活的，芬姐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同居並不代表什麼，你一天未結婚，其他男士仍然有權追求你。」

　　「結婚？就算我肯，樂也不肯，他的影迷會自殺！」

　　「我肯！我不會因為影迷而影響我的婚姻大事，我的影迷很懂事，不是傻瓜，沒有人會因為我結婚而自殺。」

　　「但她們會失望，不再擁護你，去捧別人的場，你的事業會日走下坡。」

　　「當我第一天爬上高峰的時候，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我會滑下來，然後由另一個人爬上去接替我的位置，能接受成功，就要承擔失敗。況且，時代不同了，結了婚的演員，仍會受人歡迎。影迷走了會來新的一批。我真是一點也不擔心！」

　　「明亮，你既然深愛阿樂，他又表明心跡，你們索性結婚，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馬太太在旁鼓舞著。

　　「結婚？我想都沒想過！」月亮放下叉子，沒了胃口：「我剛過了十九歲還是ＴＥＥＮＡＧＥＲ。又剛入行，對一切好奇陌生，仍在摸索階段。況且一事無成，就這樣去嫁人，真是不服氣。再說，如今的女性都不流行早婚。我入行幾個月，有個相學大師替我看過相，他說我將來的事業很好，但不宜早婚。我想，二十八歲就差不多了！」

　　「阿樂豈非還要等你九年？」

　　「九年後他也只不過三十四歲，仍會很受歡迎，而且還可以多做幾屆影帝。」

　　馬太太和王子樂交換看了一眼。

　　※※※

　　午餐的時候，月亮去找綺伶，卻被洪偉拉住。

　　「月亮，一起聽歌！」

　　「誰的歌？」

　　「長江！」

　　「長江，」月亮禁不住在他身邊坐下：「你是他的歌迷！」

　　「他的歌聲雖然不是最好，但他很會選歌，他唱的歌都很動聽。你同意不同意？」

　　「同意，我也喜歡聽他唱歌。」月亮弄著唱帶盒：「他是現在最紅的歌星。」

　　「他也不是一下子紅的，他以前一直不得意，掙扎了好多年，總算被他熬出頭來了。」洪偉邊跟著哼歌邊說：「今年一定是長江年。」

　　「他的演唱會很成功，聽說唱一場可以賺五十萬，嘩！他豈不是發達了？」

　　「你要不要聽他的演唱會？」

　　「現在天天趕戲，哪有時間？」

　　「他的演唱會八月才開，這套戲早就熬科了。」

　　「八月的事你現在跟我說！」

　　「提前預約以表誠意。」洪偉逗逗她的鼻尖：「你答應了！」

　　「誰說的！」月亮打他一下：「八月你當影帝。」

　　「唏！」洪偉拉下耳筒：「王子樂的《神探威龍》很賣座。今年的影帝獎又是他拿的。」

　　「糟糕，」月亮由石板凳跳下來：「我答應吃午飯時給他打電話！」

　　她一溜煙的跑了。

　　洪偉搖搖頭，繼續聽他的歌。

　　十五分鐘之後，月亮又回來，後面跟了個華堅。

　　「你不是去給王子樂打電話，怎麼又去找他。」

　　「電話打了，今晚王子樂有事，我拍完戲可以自由活動。」她看看華堅：「他跟著我來的！」

　　「拍完戲我請你吃飯！」華堅交給她一個蘋果。

　　「見者一份，大不了吃飯後我請你們去酒廊聽歌。」洪偉說。

　　「問你的黃寶寶去不去？」華堅和洪偉面和心不和，兩個人對月亮都有好感。

　　「什麼我的黃寶寶？我雖然和她拍檔，但私下沒有來往，況且她已經有男朋友！」洪偉馬上拉下耳筒解釋。

　　「我也有男朋友。」月亮揮一揮手：「你們都不要約我！」

　　「你不同。我對黃寶寶不感興趣，但我喜歡你。再說，你一天不做王太太，我們仍有資格追求你。是不是，華堅？」

　　「對呀，洪偉說得對！」在這關頭上，他們又合作了。

　　「好嗎！一起去，不過不能太晚回家，剛才王子樂在電話裡好像很不開心。」

　　「你喜歡什麼時候走，我們馬上送你回家！」

　　「月亮，打光－－。」

　　※※※

　　月亮回家，王子樂還沒有回來，她連忙更衣沐浴。

　　她刷著頭髮走出臥室，再到大廳，王子樂靠在安樂椅上。

　　「回來了！」月亮坐在扶手上，低下頭看他，他果然不開心：「你的哥哥姐姐找你有什麼事？」

　　王子樂輕嘆一口氣：「爸爸在外面又有個女人，媽再忍不住和他離婚，現在住在酒店裡。」

　　「住酒店好嗎？」

　　「當然不好，但她無家可歸。」

　　「怎會呢？她原本住的房子呢？」

　　「原來所有產業都用爸爸的名義，爸爸不肯離婚，媽又找不到他通姦證據，所以短期內不可能離婚，媽也拿不到贍養費。」

　　「沒關係，她有十個子女，個個名成利就，每個子女家住兩個月，一年也不用回頭。」

　　「問題是，沒有人認她為母。」

　　「我不明白，她不是你們親生母親嗎？」

　　「她只是生下我們，並沒有關心教養我們，她不是個真正的母親。她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她。我們十個手足經過商量，他們離婚的事，我們不加以援手。」王子樂又輕嘆一口氣。

　　「一人個孤伶伶在酒店，好淒涼的，接她回來住，這兒又有客房。」

　　王子樂搖一下頭：「我不能這樣做，哥哥姐姐會認為我出賣他們，大姐很疼我的，我不想違背她的話。其實，媽也不好意思再投靠我們，一起住令我尷尬，再說，對玉姐也不公平。」

　　「怎麼辦？」月亮為他的母親難過。

　　「沒事的，她手上還有錢，住一下酒店就當渡假。」王子樂拍拍她的面頰：「夜了，明天還要拍戲，我們睡吧！」

　　※※※

　　月亮的《春之夢幻》已經拍得八八九九，只有兩三場集體戲未拍好，工作沒有前些時候那麼緊張。

　　王子樂下個月新戲才開鏡，因此，他隨新片到美國參加首映禮之後，便將有一個多星期休息。

　　月亮這兩天胃口不好，問玉姐：「有什麼菜是酸的？」

　　「鹹酸菜，鹹酸菜炒牛肉也不錯。不過你一向不吃酸，橙酸一點都不肯吃。」

　　「人長大了口味會改變的，呀！我突然想起了熱狗裡面的酸瓜，我忽然很想吃那種酸瓜。」

　　玉姐便到超級市場買了一瓶給她吃，她一吃便吃上了癮，在家吃，還常在片場吃。

　　她午飯吃，休息的時候也吃。

　　吃飯時，白蓮湊近她耳邊問：「月經過時多久？」

　　「過期了嗎？我沒計算。」

　　「你一向有吃避孕丸的，數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不用數的，它要來自然來。」

　　「但如果過期不來，看你最近的情形，像是懷孕了！」

　　「懷孕？」她尖叫，幸而站在不遠處的化妝師也走開了：「蓮姐，你別唬我，剛才你也說我有吃避孕丸的，既然避孕，又怎會懷孕？」

　　「你這大頭蝦，少吃三四次也不奇怪！」

　　「我真是常忘記了。但王子樂會提醒我。」

　　「假如你有了孩子，你有沒有打算和王子樂結婚，把孩子生下來，做少奶奶退出娛樂圈？」

　　「開玩笑，這個年代還有十幾歲生孩子？況且我剛入娛樂圈，還沒有玩夠，起碼也要多玩十年八年，吳導演說我條件好，我不會放棄。」

　　「你的意思是，有了孩子也不想生下來？」

　　「不生不生。」她忙擺著手，又吃了一塊酸瓜：「我和王子樂還沒有好好過過二人世界，這麼快就走出個第三者，不歡迎，受不了！」

　　「不要孩子，就墮胎。」

　　「嚇！不會吧！好駭人。」不知道是酸瓜酸？還是她嚇著？月亮的眼睛瞪得很大。

　　「如果胎兒不足兩個月又找個好醫生，應該不會太危險。」

　　「你怎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我做過！我和第二任丈夫有過胎兒，剛看完醫生急不及待的跑回家向他報喜訊，竟然發覺他帶了個女人到我床上，我忍受不住和他離婚。既然沒有家，沒有丈夫，孩子就不該生下來，況且以後我還要賺錢養我和我的家人，於是把胎兒打掉。」白蓮越說頭越向下低垂。

　　「對不起，蓮姐，我不該向你提出這問題，不要難過！」月亮搭著她的肩膊。

　　「幾年前的事了，還有什麼好難過。」白蓮一擺頭苦笑：「現在最重要的是多賺點錢，等我的弟妹都大學畢業，能夠合力照顧家庭，我才去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

　　「反正你還年輕，又有不少男人追求你！」

　　「年輕？你知道我多少歲？」

　　「二十七。」這年代二十七歲的女性還是很年輕。

　　「我三十了。我比蔡妮早出道，她才二十七。」

　　「但她說自己二十五歲，和王子樂一般大小，是同年的。」

　　「幹我們這一行，只有你年紀那麼小，才有勇氣對人說真實年齡，一般少報兩三歲天公地道。蔡妮比王子樂大，行內人都知道。等你過了二十五歲，就不想再提年齡了。」白蓮拍拍她的臉：「好好留心自己的身體，要不要孩子及早決定，最好和王子樂有商有量！」

　　「蓮姐，不會啦！我知道自己不會！」

　　「沒事就好－－。」

　　※※※

　　「玉姐，還有沒有酸瓜？」月亮回家，開口便問。

　　「有，我今天索性買一打。」玉姐拿一瓶酸瓜出來，上下打量月亮：「我看，我就快不用叫你小姐，要叫你少奶了。」

　　「少奶？真老套，千萬不要。況且我還沒有嫁人。」

　　「若你有了孩子嫁不嫁？」玉姐坐在她對面，笑瞇瞇：「少爺好喜歡小孩子。馬太太說過，你和少爺生的孩子一定好漂亮。你不單只昇級做少奶，還會做媽咪。」

　　「等我有了孩子再算吧！」月亮伸了伸腿：「趕戲都忙壞了！」

　　「我看你不久就做媽媽，拍完這套戲，不能再接戲了！」

　　「你不要開玩笑，下一套戲吳導演為我度身訂造，我一個人擔正女主角，我口頭上已經答應了！」

　　「依我的經驗看，你已經懷孕了。」

　　「就因為我吃酸瓜，我大不了以後不吃！」月亮放下瓶子。

　　「就算不吃，孩子已經在你肚子內了！」

　　「不會的，我看過書，女人如果懷孕，一定有害喜現象，比如早上起來頭暈、作吐、疲倦、渴睡－－我什麼事都沒有，龍精虎猛，哪兒像個孕婦？」

　　「你好命！好命的女人懷孕後不單只身體好，而且吃得睡得。人家生孩子叫個兩日兩夜，好命的女人看完電影上產房，前後兩三個小時，就順順利利產下個胖白的娃娃。我看你是這種人。」

　　「我不要生孩子，玉姐，我才十九歲，你不要這樣殘忍好不好？」

　　「十九歲不算小了，美鳳不是十八歲嫁入豪門，十九歲已經生了個兒子做了福少奶，大明星都不做了。」玉姐看看她，就是笑：「你今年一定生個龍子！」

　　「我不跟你說，老欺負人。」月亮拿了酸瓜走回房。

　　「當心了，有了孩子不要蹦蹦跳，幸好你的戲快拍完，可以在家休息。」玉姐追著她叮囑。

　　「沒完的，我還要接戲！」

　　「不要接了，你這樣跳來跳去，好危險。少爺知道了一定不讓你再拍戲－－」

第四章

　　吳導演的脾氣是有點怪，很多人都說他難相處，但是，又有很多人希望能拍他的戲。

　　吳導演很少和演員吃飯，特別是女演員，所以，他出道以來，從未出過緋聞。

　　這天，因為道具的拖延，有兩三個小時休息，吳導演竟然請月亮吃午飯，還請白蓮作陪客。

　　大家吃吃聊聊，有一句，沒一句，白蓮和吳導演合作多次，大家不算陌生。

　　吳導演提到《春之夢幻》是大製作，花了不少錢，老闆看過一次試片，大加讚賞，已決定拿去參展。

　　「導演，這個最佳導演獎非你莫屬！」白蓮說。

　　「未必！」他搖搖頭：「王子樂那套戲拍得很好，導演獎應該是他們拿的。不過，月亮很有可能拿到新人獎！」

　　「我？我才只不過第一次當主角。」月亮一陣子心跳，拿獎，誰不想：「不可能吧！」

　　「難道拍了二十年戲才能拿新人獎？如果這不是群戲，你還可能當個影后。」吳導演說：「現在入行的新人，真正漂亮的少，有戲劇細胞的更少。」

　　「導演說你漂亮又會演戲。」

　　月亮笑得大眼睛都彎了，吳導演從不隨便稱讚別人，月亮感到好像打了一支興奮劑，好開心，好興奮，若她將來也拿個影后，她與王子樂便是真正的皇帝、皇后，更匹配了。

　　「導演，會不會很快開下一套片？」白蓮乘機問。

　　「我不是多產導演。但老闆認為《春之夢幻》一定能賣錢，想乘勝追擊。」吳導演噴一口煙：「《春之夢幻》拍完了，我還有很多工作，短期內不會開戲，但為了滿足老板的求財心切，下一套戲我已選定了《幸福花》。在開《幸福花》之前，你們可能會被安排演陸導演的戲。」

　　「《幸福花》好，我看過原著，」白蓮問月亮：「你呢？」

　　「我從來不看中文小說，《春之夢幻》是第一本。」

　　「你應該看看這本書。」吳導演很認真地說。

　　「拍完《春之夢幻》，還要演陸導演的戲。是不是，《傻仔嬉春》？」

　　吳導演點了點頭：「那是男戲，就算你當正女主角，戲份也不會很多！」

　　「坦白說我不喜歡陸導演的戲，一味搞笑，根本沒有機會發揮演技。」白蓮對《傻仔嬉春》沒好感。

　　「你可以推戲，月亮不能，因為她一年簽了兩部，演完《傻仔嬉春》合約才滿。合約滿時《春之夢幻》推出，對月亮簽新合約很有幫助。」

　　「對呀！如果得了個新人獎，身價十倍，片酬會急昇。導演，下次簽合約，你幫月亮一下好嗎？」白蓮是很喜愛關照月亮的。

　　「那要看她到時候喜歡簽哪一間公司，如果不是我開的戲，我沒資格開口，所以，我叫她看《幸福花》。」

　　「你要月亮看幸福花，是不是讓她演一個重要角色？」

　　「我向老闆提議月亮演丁翠湖，老闆說月亮外表很適合。」

　　「月亮！」白蓮擁抱她：「你發達了！」

　　「怎樣發達？」月亮傻了。

　　「丁翠湖是《幸福花》的女主角，由頭演到尾，是全劇戲份最多的一個，如果拿去參展，你真的可以當影后！」

　　「蓮姐，你不要唬我，剛才說新人獎，現在又說影后。」月亮心花怒放：「除非我真的坐上穿梭機，否則哪來連串好運！」

　　「你對吳導演的戲沒有信心？」

　　「當然有，我最喜歡演吳導演的戲，雖然嚴謹艱難些，但水準高，我是對自己沒有信心。算起來，《幸福花》才是我第一次擔正重頭戲，怎可能一片而紅？」

　　「王子樂不是憑第一套《百變英雄》就當了影帝？」白蓮為月亮高興：「導演，月亮可能憑此片當影后？」

　　「那要看她的努力和表現。」

　　「我要馬上去買《幸福花》，新作品？」

　　「八九年前的了。最近我也沒時間看小說。」

　　「八九年，買不到了？」

　　「買得到，銷量好啊！年年都翻版，再版一二十次，我有空陪你去買。」

　　「公司買了二十本，如果你要看，我叫小王送一本給你。」

　　「好啊！謝謝吳導演－－」

　　回片場，月亮意外地看到王子樂。

　　「樂！」月亮本想飛撲過去擁抱王子樂，但吳導演為了《春之夢幻》的演出，希望他倆減少公開亮相。雖然，影迷也知道他倆在一起，但寧讓人知，別給人看，公司全力捧月亮，當然不希望有個同居男友做絆腳石。

　　因此月亮只是走過去，拉住王子樂的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會來片場？」

　　王子樂捧住她的臉，又打量她：「心急著要看你，一點鐘回家，兩點鐘就到片場。打令，現在可不可以請假，我有事要和你辦！」

　　「等會兒我有戲，先問問吳導演。」

　　到吳導演那邊，吳導演皺皺眉：「今天幾乎全是月亮的戲，她請假全組人都要收工，不如明天早上，我先跳拍她的戲，但不知道一個上午你們夠不夠用？」

　　「應該可以應付，我們就說好月亮明早休息。」王子樂把手中拿著兩盒糖交給吳導演：「途經夏威夷買了些糖果回來。月亮說夏威夷的朱古力著名。」

　　「謝謝！聽說這一次你去美國引起一片熱潮。」

　　「那邊的華僑很熱情，最想不到連外國影迷也有那麼多，首映當晚真是好熱鬧、好感動。周老闆說下次賣外埠一定可以加錢，下星期我們還要去澳洲。」

　　「乘勝追擊！」吳導演拍拍他的肩膊：「你真是紅透半邊天。等著哪一天和你合作，可以了卻我的心事。」

　　月亮靠在王子樂身上，默默不作聲，分享吳導演對王子樂的讚美。

　　「周老闆也很欣賞吳導演的才華，合作是遲早的事。」

　　「太好了！」

　　「吳導演！」製片過來請人：「那堂景已經七七八八，美指請你過去看看，他想加兩盞燈。」

　　「兩位失陪，王子樂，有空喝茶－－。」

　　月亮挽住王子樂的臂說：「吳導演這人很怪，如果你送他錢，他不會要，但你老遠給他帶禮物，他會很高興，因為那是一點心意。」

　　王子樂單手抬起她的臉端詳：「好像胖了一點點。」

　　「我不要胖，胖了不連戲，吳導演會罵的。你有沒有給蓮姐、伶姨帶糖？」

　　「當然有，連情敵華堅也有一盒。你說很好吃，我買了一皮箱。」

　　「什麼情敵，戲裡拍檔罷了！他拿什麼與你對敵？他配嗎？」月亮忽然想起：「你趕來片場到底要把我帶到哪兒？」

　　「明天你自然知道，今天我是來派糖的，哈！」他突然笑起來，展示性感的笑容：「派糖，意頭好，將來我還會再來一次派糖。」

　　「你待多久回家？」

　　「不回去了，陪你拍戲！」

　　「真的，唔！我中意！」月亮看沒人注意，偷吻他面頰。

　　王子樂也回吻她，才只不過分開一星期，王子樂好像變了，對月亮更親熱更緊張。

　　王子樂思想較為保守，他認為情侶親熱應該回家裡去，他從不會和月亮當眾熱吻，他和其他「啄木鳥」明星不同。

　　但他今天很熱情，無所顧忌，難道真的是小別勝新婚？

　　王子樂一直安靜地看月亮拍戲。

　　蔡妮看見他，主動過來：「咦！王子樂，轉性了，你從不喜歡陪女朋友拍戲！」

　　「月亮不是我的女朋友！」王子樂表情臉和聲音都冷起來。

　　「不是女朋友？未婚妻？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吧？」蔡妮低聲說：「你肯，人家也不肯，導演要力捧她，人家年輕貌美又會演戲，要當影后的，怎肯做師奶？咳！」

　　「你的那盒糖果在珠珠那兒！」

　　「送我糖果？怪不得大家都在吃夏威夷朱古力。」她湊過去：「不過，你一向不喜歡吃糖。」

　　「月亮喜歡。女孩子都喜歡吃糖。還有，那盒糖是月亮送給你的，可與我無關，你不用謝我！」

　　「如果月亮沒叫你送，憑我們過去的感情，糖果那麼多，你也會送我一盒！」

　　「不會！」王子樂想都不想，英雄本色，硬橋硬馬：「我從來不緬懷過去，根本忘了我和你之間過去到底有什麼交情。而且，我向來不喜歡隨便送東西給人，哪怕是一顆花生米，特別是無關重要的女性。」

　　「你，你－－」蔡妮很氣，因為她對王子樂始終無法忘記。

　　月亮剛拍完一場戲過來，王子樂一面用手帕替她印去臉上的汗，一面憐惜地問：「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月亮搖一下頭。

　　「要不要吃一塊酸瓜？」

　　「好啊！」月亮眼睛都閃光了。她回頭看見蔡妮：「蔡妮姐，你還沒有走？你今天的戲不是拍完了嗎？」

　　「我知道戲沒你多，小人當道嘛！但我什麼時候走，沒戲拍走不走，干你什麼事？我留下來礙著你嗎？」

　　「蔡妮姐，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關心你，問問！」

　　「關心就不會。我和你非親非故，又不是朋友，你是看見剛才我和王子樂談天，你妒忌、你恐懼，驚怕我留下來，搶走你的男朋友！」

　　「你和樂聊天嗎？我專心一意在拍戲，沒看見。」

　　「你沒看見我就告訴你，」蔡妮把氣都發在月亮身上：「別忘了我們過去是一對，敘敘舊不行嗎？」

　　「蔡妮姐，你真是誤會了！」

　　「什麼事？」王子樂已拿了一瓶酸瓜來，用叉子叉了一塊送進月亮的嘴裡，一面盯住蔡妮。

　　蔡妮的心比酸瓜還酸，她哼、嘿著走開去。

　　「她跟你說什麼？她樣子又凶又惡。」

　　「沒事！我們聊聊罷了－－。」

　　午夜過後，幾個寫娛樂稿的女將來探班，看見王子樂便馬上採訪他去美國參加首影禮剪綵的經過，當然少不免追問他和月亮的感情事：最近感情如何，會不會出現第三者？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孩子？

　　王子樂和記者的關係，當然不是敵人，但也不算是朋友。大家都知道，王子樂少說話、多做事，不喜歡惹事招非，記者問話，十句回答兩句，所以，王子樂在記者眼中，是非常難搞，尤其揭料，根本無料到。

　　更遺憾的，王子樂雖然紅極一時，但從來不擺架子，所以要砌他生豬肉、煲他一煲也不容易。

　　但王子樂今晚心情奇佳，幾乎有問必答，比如問到：「你和月亮什麼時候結婚呢？」

　　「快了！」

　　「快是一年或是十年？」

　　「十年太長了！」他笑著。

　　「婚後會不會立刻要孩子？」

　　「會！」他肯定：「我和月亮都喜歡小孩子。」

　　「你一定喜歡兒子。不過你一定會說，自己骨肉，子、女一樣喜歡。」

　　「錯了，錯了！第一個我喜歡女兒。」

　　「奇怪啊！男人都喜歡太太第一胎生兒子的。為什麼你特別喜歡女兒？」

　　「因為月亮，我喜歡有一個像月亮那麼漂亮、善良、活潑、健康的女兒。我會很寵她，把她打扮得像小公主。」

　　「影帝的女兒本來就是小公主啊！」

　　「謝謝！」

　　「兒子終歸要的，你準備要多少個孩子？」

　　「兩男兩女，會不會太多？」

　　「不會，半打才好，你英俊不凡，月亮美若天仙，你們將來的子女，一定都是神話裡的王子公主！」

　　「遺傳學、優生學－－。」

　　「謝謝，謝謝！」

　　女將們從未見過王子樂如此合作，又說了那麼多話，大家都很感動，搶著要請王子樂和月亮宵夜。

　　「等月亮收工，我請！」

　　「王子樂萬歲！」

　　當要求王子樂與月亮合照，他們兩個都不抗拒，月亮從不否認她和王子樂同居，王子樂雖然不喜歡人家干預他的私生活，但他並不否認和月亮的關係，特別是今天晚上。

　　但吳導演過來阻攔：「各位大姐喜歡和月亮拍照，請隨便。但請不要拉她和王子樂合照！」

　　「為什麼？當事人都不反對！」大家對他的阻礙反感。

　　「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疼月亮，月亮拍這套戲很出色，將來必是前途無限。你們也希望她一鳴驚人。但，未必每一個觀眾都能接受她有一個如此親密的男友。若是大家肯為月亮前途著想，別讓她和王子樂曝光，請各位大姐多多合作！」

　　吳導演這麼一說，大家也不好強來。因為，月亮是最坦誠最合作，最討人喜歡的新人，娛記大部份都喜歡她，希望她前途無限。

　　結果她們分別和王子樂、月亮拍照，然後王子樂請大夥去吃宵夜。

　　第二天，王子樂比月亮早醒，他洗澡更衣，跟玉姐聊過天，回臥室，看見月亮還睡得甜甜的，他便不忍心吵醒她。

　　他替她把被子拉上去蓋住肩膊。

　　他去打電話，一連打了好幾個。

　　回臥室，月亮仍在睡，昨晚玩天光，本來，王子樂極希望她多睡多休息，但時間不容許。

　　王子樂坐在床邊，看著月亮睡覺，輕撫她漆黑髮亮的秀髮，輕撫她紅撲撲的面頰，月亮動都不動，睡得很熟。

　　王子樂低下頭，吻她的臉、她的脖子，然後又移回她耳邊，柔聲叫：「婷，寶貝，醒來了！」

　　「唔！」她翻一下身子又睡過去。

　　王子樂望著她，憐愛地搖搖頭。

　　看看錶，應該可以讓她多睡五分鐘。

　　但，十分鐘又過去了。

　　王子樂把她的頭抱進懷裡，輕搔她的耳背後：「小懶豬，起來了，我們要去辦很重要的事！」

　　月亮彎身，踢足，發小孩脾氣。

　　「快醒來，喂！小豬，你真是那麼渴睡，你不起床，我搔你－－」

　　「別吵嘛！」她咭咭笑，半睡半醒：「為什麼不讓我多睡一會，你好殘忍，別搔啊－－咭，癢死我了！呀－－不要嘛－－。」

　　「你不起來我把早餐吃光。」王子樂逗她，像逗小孩，她躺在他懷裡的樣子也像ＢＢ。

　　「你吃光好了。」她緊閉雙眼翹嘴脣：「我才不在乎那些煙肉香腸。」

　　「扮豬嘴？」王子樂情不自禁地吻她一下：「你儘管聽吧！我去吃星洲炒米粉和鮑魚雞球粥。」

　　「嘩！有雞粥吃！」月亮跳起來。

　　「你不要跳！」王子樂緊張地叫：「你不能跳！」

　　「我不跳怎能下床？」月亮還想站在床上跳兩下，見王子樂緊張，就乘機撒嬌：「除非你抱我下床！」

　　「好！我抱你！」

　　「哈！」月亮縮著脖子笑，王子樂向來不是個浪漫的人，愛她但不寵她，而且還常常教訓她，極少千依百順，有求必應。

　　王子樂抱起她，替她穿上毛毛睡鞋，一直抱她到浴室，放下她，吻一下她的鼻尖：「當心，別滑倒！」

　　他拉上門時又說：「我去替你把衣服拿出來。」

　　「我要穿牛仔布套裝，有絮子勛章那套新的。」

　　「知道了，不要磨菇磨菇，麵冷了翻炒不好吃。」

　　「遵命！」月亮好開心，因為王子樂今天對她特別溫柔體貼，侍候周到，她心裡想，為什麼那樣好運？比中六合彩還要令人興奮。

　　吃完早餐，王子樂和她手拖手的出門，出門前玉姐又叮嚀回家喝了雞湯才去開工。

　　車上，月亮去翻糖吃，打開一盒朱古力糖：「奇怪，這次你買回來的怎麼全是白朱古力？」

　　「裡面一樣有夏威夷果仁，而且有菠蘿味，很香。」

　　「你全部買白色朱古力！」

　　「不，一樣一半，不過黑朱咕力都拿了去片場。」

　　「為什麼全部拿去？黑色朱古力味道才夠香濃。」

　　「白色一樣香，我怕你吃黑朱古力皮膚會黑，玉姐說多吃白色食物皮膚會白，你以後早晚要喝鮮奶。」

　　「我還不夠白？再白可以拍恐怖片了，而且我已經十九歲了。」月亮拉下前面擋光鏡照一照：「黑白早生成！」

　　「你的皮膚夠白，但－－」他笑笑，突然又不說。

　　「我們到底去哪兒？這條路不是上山頂，我們不是去看芬姐？」

　　「快了，你很快便知道。」

　　「咦！診所！去診所幹什麼？我和你都好好的，沒有人生病。」

　　「去診所不一定看病，」王子樂握緊她的手：「這醫生是我的影迷，她人好醫德又好，玉姐上次生病，也是她料理妥當。時間到了，我們走快兩步好嗎？」

　　這間診所規模也不小，候診室很大，推開門一個穿制服的護士在等候，帶他們繞過候診室直達診症室（當時候診室有許多病人）。

　　想不到是個女醫生，三十幾歲，看見王子樂便不由自主站起來迎接，再看月亮更喜上加喜。

　　月亮由護士帶她到洗手間，出來後，醫生又替她聽診。

　　月亮雖然沒有抗拒，但顯然不大開心：「醫生，我沒有病，一天吃幾頓，還能挨通宵。」

　　醫生還是繼續聽診，望聞問切，最後她對王子樂說：「你可以放心，月亮小姐的身體真的很強壯。」

　　月亮嘟起嘴，不知道他們搞什麼鬼？王子樂幹嘛帶她來？

　　「什麼時候可以知道結果？」王子樂很心急。

　　「科學昌明，很快就知道。」醫生說：「你的《神探威龍》，我和費醫生午夜場就看了。星期日再帶比德去，比德迷你迷得很厲害，他很想要你一張簽名近照。」

　　「好的，明天我叫公司派人送來。」

　　「謝謝！」真是影迷，開心得盡是笑。

　　護士拿了一張紙出來，交給醫生，醫生看了一遍，笑意越來越濃，她分別與王子樂和月亮握手道賀。

　　月亮真是莫名其妙，《神探威龍》是很賣座，但《春之夢幻》還未上映，有什麼可以恭喜的？

　　「已證實她有了？」

　　「千真萬確！」

　　「有了多久？」

　　「三個星期。」

　　「是男是女？」

　　「王先生－－。」

　　「叫我王子樂！」

　　醫生也有她開心的理由，可以直呼偶像的名字，但月亮就惘然了，好像個觀眾，看王子樂和醫生演戲。

　　「王子樂，就算醫學更昌明，孩子一天未出世，還不能百分一百確定他是男是女，何況，才三個星期，除非科學更昌明。你很渴望有個兒子？」

　　「不，是女兒。」

　　「男女也還不都是自己的骨肉？況且月亮小姐還這麼年輕，將來一定有子有女。」醫生很替他們高興：「我或者應該改稱王太太了，是嗎？」

　　「問我？」月亮見醫生望住她：「這兒有位王太太嗎？」

　　「就是你啦！」

　　王子樂望住她笑，笑得很甜。

　　「不！」月亮搖一下手指：「你誤會了，我和王子樂還沒有結婚，不要叫我王太太，怪怪的！」

　　「最初是有點不習慣，不過你將來做產前檢查，登記也是用王太太。」

　　「產前，產什麼？」

　　「當然是產孩子。」王子樂拍拍她的臉：「難道是小狗小豬！」

　　「不，我不要生孩子。」她抓住王子樂的手：「我們不準備那麼年輕就結婚生子。」

　　「但你已懷孕三個星期，還有九個月就做媽咪。」

　　「不，我一直都吃避孕丸。」

　　「如果有人為的疏忽呢？剛才已經替你做了個實驗，證實你懷孕三個星期，或者你自己看看驗孕報告書。」

　　月亮把報告書看了一遍，心內火急，眼淚也流下來。

　　「月亮，」王子樂忙坐過去攬住她，一面問醫生：「她怎會這樣？」

　　「可能她一時間不能接受，沒有心理準備，太突然，不少孕婦第一胎都有這種反應，何況，她還那麼年輕，難怪的。」醫生對月亮說：「你雖然健康，但是，現在肚子裡多了個小乖乖，你不要過份操勞，不可節食，少穿高跟鞋，千萬不能拍動作片。要多吃多睡多休息－－。」

　　王子樂陪月亮吃過午飯回片場，由於她心不在焉，ＮＧ了好幾次，蔡妮大發脾氣，認為月亮存心害她，因為她今晚趕著要去ＢＡＬＬ。

　　吳導演忍不住也說她幾句：「月亮，你今天怎麼了，開倒車？」

　　王子樂忙為她解圍：「對不起！吳導演，月亮今天有點不舒服。」

　　「啊！怪不得，那就送她回家休息，好好睡一晚。明天早班。喂！蔡妮，你可以卸裝了－－」

　　回到家裡，玉姐忙著問：「醫生怎樣說？」

　　「她真的懷孕了，三個星期。」

　　「謝天謝地！小姐，我沒說錯吧！」玉姐開心得合不攏嘴：「我給你燉了白鴿湯，等會就可以喝。要洗澡告訴我，以後不能再用花灑，又濕又滑，危險！用浴缸，我為你調洗澡水。」

　　月亮一句話都沒有說，從未如此沉默過，王子樂拖她回臥室，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

　　「婷！」王子樂輕撫她的臉：「從診所到現在，你一直悶悶不樂，為什麼不開心？恐懼是不是？不用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支持你、幫助你。你好像不大喜歡這個醫生，換醫生，或者多請一個。」

　　「樂，」月亮撲進王子樂懷裡嗚咽：「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這時候要孩子！」

　　「我明白，你希望我們好好的過兒年二人世界，你多拍幾年片，玩夠了才生孩子。」王子樂用手輕輕拍她：「但，既然孩子來了，那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們的結晶品，我們只好放棄理想，歡迎她到來。」

　　「我不能要孩子，若我現在懷孕，我會損失慘重。」月亮抽抽咽咽：「你知道嗎？吳導演為我開新戲，我由頭擔到尾，他準備捧我做影后。如果我大著肚子，他不能用我。」

　　「要個影后有什麼用？女人始終要結婚生子。真正幸福的女人是有個美滿的家，有深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子女，你很快擁有一切，你將會是個最幸福的女人！」

　　「我現在不想要孩子，我的事業剛開始，好運也等著我。樂，將來我為你生一百個女兒，但是，我現在不想要。」

　　「傻瓜，孩子都在你肚子裡了，這時候還能不要她！」

　　「我聽人家說－－」月亮囁嚅地：「如果想不要孩子，也不是毫無辦法。」

　　「有什麼辦法？把她趕出來？」他面色大變：「為什麼不要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不要我們的孩子？」

　　「我－－」月亮心亂如麻。

　　「婷！」王子樂抓緊她一雙手，緊急地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愛你！」

　　「是真愛還是念對白？」

　　「我真的愛你！」月亮由衷地說。

　　「愛不愛我們兩個人的骨肉？」

　　「我還沒有見過她，不大清楚。」

　　「你說過愛我，你愛我當然也愛我們的骨肉，她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們的愛情結晶品，你愛不愛？你坦白回答我，你愛不愛？」

　　「愛，但是－－但是我和公司還有一部片的合約－－」

　　「噢！原來你擔心這些。」他吐了一口氣，面沒拉那麼緊，眼光也柔和了：「這件事很容易解決，你現在又不是毀約跳槽。你是結婚生子，退出娛樂圈，我們大不了賠錢，他們要多少我們賠多少。」

　　「退出娛樂圈？我以後都不能拍戲了？」

　　「生了孩子，你要理家，照顧丈夫，照顧孩子，哪裡還有時間去拍戲，和人爭名奪利。」

　　「孩子可以請傭人帶的。」

　　「但傭人不能給她母愛，你要我們的孩子像我一樣，從小沒有母愛？」

　　「我不會扔下她，我一拍完戲便回家陪伴她。」

　　「打令，我不想你再拍戲。」王子樂緊緊抱住她：「如果你真心愛我，就為我和孩子退出娛樂圈吧！婷，你愛不愛我，你愛不愛我－－。」

　　王子樂一個晚上的問，月亮支持不住了，只好暫時妥協。

　　王子樂對月亮溫柔體貼，送上班、接下班，陪月亮拍戲。

　　又送飯又送湯，買水果，幾乎天天請客，天天萬歲。

　　這天月亮休息，在睡大覺，王子樂便出去買東西。

　　之前，他先到馬家報喜。

　　「月亮真的有了ＢＢ？」馬太太替他開心：「你聽我的話，做了手腳？」

　　「沒有，芬姐，我真的沒有。」王子樂忙說：「我總覺得順其自然好，我不想對她不公平，我照樣提醒她吃藥丸。至於她怎會懷孕，可能是我拍煞科戲期間，好幾夜沒回家睡。而且，玉姐說她吃藥丸時如果電話響，她就拿著藥丸聊天，所以沙發、地毯上常發現她的避孕丸。」

　　「我們不要研究這些，有孩子，月亮退出影壇，永遠屬於你，那是天意。小寶寶什麼時候降臨？」

　　「醫生說，聖誕節和新年之間，那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

　　馬太太數數手指：「她剛懷孕不久，一定又暈又作吐，好辛苦。」

　　「她沒有這種現象，身體好得很，就是人說話少了，不開心！」

　　「怎會這樣？她不喜歡替你生孩子？」

　　「不，月亮很愛我，或者她未必愛孩子，但她會為我而愛孩子，她已經答應我拍完這個戲便退出娛樂圈。」王子樂只看到美好的一面：「她可能太年輕，害怕生孩子。」

　　「其實，所有女人都怕生孩子，那種痛苦，你們男人永遠不明白。」

　　「我看過書，也能領會。」王子樂感動地說：「女人真偉大，為了所愛的人，肯受那麼多苦！」

　　「那你應該好好對待她，令她覺得她為你受苦是值得的。她懷孕了，有沒有送她禮物逗她開心？女人好喜歡收禮物，價值多少沒關係，最重要是一點心意。你不大喜歡給女孩子送禮物。」

　　「是的。連月亮我也只送過她一對耳環。不過，我今天已決定多送她一件飾物，離開這兒馬上去珠寶店。」

　　「你仍會去澳洲？」

　　「不去不行的！」

　　「月亮呢？」

　　「醫生說她現階段最好不要坐長途飛機！」

　　「她不能去，三個月前要特別小心，最好多睡多吃。阿樂，代我問候月亮，我有空會去看她－－。」

　　月亮醒來，到處找王子樂。

　　「少爺去了馬太太家，順便買點東西，很快回來。」玉姐柔聲哄她：「先吃早餐好不好？」

　　月亮並不熱衷吃早餐，都是些營養豐富的：鮮奶、雞蛋、火腿－－月亮拿了隻香蕉吃，玉姐馬上一手搶過去：「香蕉不能吃，吃蘋果！」

　　「蘋果對孩子有益？」

　　「對呀！對呀！」玉姐含笑把蘋果送上。

　　月亮最近不喜歡留在家裡，因為玉姐和王子樂都神經緊張，這不能做、那不能做，她跳一下，他們馬上制止，連大笑狂笑都認為不可。

　　午、晚餐就不用說了，她喜歡吃的，全部不買，天天吃海鮮、雞、牛扒。

　　她覺得王子樂和玉姐太偏心，一面倒維護男女不分的嬰兒，完全不理會她個人的感受。

　　現在王子樂比前更疼她，擺明是看在孩子份上，孩子未面世尚且如此，將來王子樂可能只愛孩子不愛她。

　　這天王子樂送了月亮回片場，有事回公司，月亮就自由了，和華堅大玩大笑，看見吳導演坐在一角看記事簿，她走過去。

　　「吳導演，我想跟你說幾句話，有空嗎？」

　　吳導演看看四週，再看看錶：「大概二十分鐘後就可以拍下場，二十分鐘夠不夠？」

　　「夠了，只不過幾個問題。」

　　「坐吧！什麼事？」

　　「是不是決定開拍《幸福花》？」

　　「決定了，小王還沒有把書交給你？」

　　「看過了，真的讓我做女主角－－丁翠湖？」

　　「是的！為了這套片開過會，大家同意你演丁翠湖，你對這角色有什麼意見？喜歡不喜歡？」

　　「我當然喜歡，蓮姐沒說謊，真的由頭帶到尾。雖然，丁翠湖沒有馬夢詩突出，但很討好！」

　　「《春之夢幻》後天便全部煞科，你有空多揣摩丁翠湖的角色，深入瞭解她的性格，當你演《幸福花》的時候，不再是馬夢詩，也不是月亮，是丁翠湖。整個人投入角色，只要你肯努力，加上你本身的條件，我雖然不敢保證什麼，但你可能憑《幸福花》榮登影后寶座。」

　　「謝謝導演！」月亮好開心，一想到能做影后便開心，但又相當憂慮：「《幸福花》不會很早開拍？」

　　「不會！我還要做許多籌備工夫！」

　　月亮盤忖，她新年左右生孩子，休息一個月，農曆年底、明年初，應該可以拍戲。

　　雖然表面上她似乎同意退出娛樂圈，但她一定要爭取演《幸福花》，拿了影后才肯乖乖地為愛情回到家裡去。

　　「農曆年底才開鏡？」

　　「要一年時間籌備？」吳導演笑了起來：「我雖然出名挑剔，是百慢導演之一，但時代不同，別說一年，一個月變化也很大，因此，我也要儘量去適應潮流！」

　　「到底什麼時候開拍？」

　　「你很少提那麼多問題？」

　　「對不起，吳導演，我太重視《幸福花》。」

　　「那是公司內政，要由公司發表，所以我跟你說的話，你不能告訴任何一個記者！」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除了蓮姐，如果吳導演反對我也不說。」

　　「白蓮可以，她很懂人情世故，做事有分寸。老闆為《春之夢幻》爭取了一個最好的期檔，是今年暑假，上影之前你要參加許多宣傳活動，《幸福花》乘機開鏡。《幸福花》在我來說也很趕，因為老闆希望《幸福花》做明年賀歲片。所以你拍完《傻仔嬉春》可以休息休息，由今年暑假開始到新年，你會一直忙個不了。」

　　「那怎麼辦了，玉姐說超過三個月便見肚，六七個月肚子已經像個籮，那麼醜怎能拍戲？」

　　「月亮，你喃喃地在說什麼？」吳導演覺得月亮這幾天很古怪。

　　「吳導演，《幸福花》可不可以壓後拍，你先拍另外一些片子。」

　　「絕不可以，《春之夢幻》後我第二套片就是《幸福花》。」

　　「我不能拍你會另找別人？」

　　「你為什麼不能拍？拿了影后獎再跳槽還不遲。」

　　「我是說，假如！」

　　「那真是我和你的損失，你損失更大，我只是費時費力再去選角。」

　　「噢！」月亮像被判了死刑。

　　「能拍好戲你應該開心，老闆下重本拍《幸福花》的，你真走運。」

　　製片過來跟導演說話。

　　那邊喊：「月亮補粉！」

　　拍完一場戲，月亮把白蓮拖到一角。

　　「蓮姐，老闆和導演要捧我做影后。」

　　「你真的做《幸福花》的丁翠湖？」

　　「是的，老闆還下重本，暑假開拍一直到今年年底，農曆新年推出做賀歲片！」

　　「月亮，恭喜你，你真好運！你知道嗎？有真才實料未必好運。」

　　「蓮姐，你先別恭喜我。我有壞消息要告訴你。我懷孕了！」

　　「證實了？有多久？」

　　「醫生證實了，報告書也出來了，到今天，差不多一個月了！」月亮大大嘆了一口氣：「人家拍《幸福花》的時候，我正挺著大肚子。」

　　「那真可惜！」白蓮低聲說。

　　「蓮姐，我曾經跟你說過，有了孩子我也不會要。我現在不是生孩子的時候。大好機會放在前面，我不會放棄。」月亮很不開心：「我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日子生孩子做賢妻良母，但拍套能令自己當影后的影片，不是那麼容易遇到。」

　　「我三十歲，演戲十多年，還沒有這個機會。」

　　「你也同意我不要放棄這大好機會，你支持我！」

　　「放棄機會是可惜。但是你肚裡的孩子是王子樂的。」白蓮提醒她：「王子樂是一個很重視家庭生活的人，他當然也疼愛孩子，他不會讓你把孩子打掉。」

　　「我不要孩子並不代表我不愛王子樂。我是很愛他的，只要給我三幾年時間，讓我發展自己的事業，我願意為他養一打孩子。但現在不行，如果他真心愛我，他應該支持我。你也支持我呀，蓮姐。」

　　「事業和愛情，往往是有衝突的，問題是，哪一樣比重多些？」

　　「對我來說，兩樣都重要。我先打掉孩子，把《幸福花》拍了。如果這套戲我還冒不起來，我也心息，如果我真的當了影后，我對自己有個交代，到時如果王子樂迫我退出，我為了他，我會犧牲事業。但現在不行，我要演《幸福花》。蓮姐，帶我去墮胎。」

　　「月亮，我很明白你，也很同情你，甚至想用行動支持你。但是，我好擔心你墮胎會影響你和王子樂的感情。名利當然好，但，愛情也很重要。你要墮胎，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你一定要和王子樂商量，得到他的同意！」

　　「蓮姐－－」

　　「和他好好商量，他應該會體諒你的。他也是吃娛樂飯的人。情侶必須坦誠相對，你這樣偷偷去墮胎，後果會很嚴重，不要冒險。」白蓮拍了拍她的頭：「談過了，有決定，他同意了我一定幫你。不過時間不能拖，《春之夢幻》煞科後第三天，我去登臺，你知道的。而且我還會在三藩市逗留一個月，參加大弟的大學畢業典禮，還會去洛杉磯看大妹。」

　　「蓮姐－－」

　　「白蓮埋位！」

　　月亮知道根本不用和王子樂商量，他看孩子比生命還重要，怎會答應月亮把孩子打掉。

　　最初月亮見王子樂驚喜若狂，她不忍心告訴他一定要把孩子弄掉，她甚至妙想天開，生了孩子趕得及拍《幸福花》，那是兩全其美，但，吳導演已堅決表示，《幸福花》依期開拍，不可能等候她。

　　既然吳導演表明態度，她就堅決不要孩子，並且先斬後奏，她會向白蓮說個謊話，她生平第一次說謊。

　　當然，王子樂知道她把孩子打掉，一定會很生氣，很傷心。她已經有心理準備，王子樂臭罵她，甚至打她，她都會忍受，一一忍受。因為她明知故犯令王子樂失望不歡。

　　如果她肯認錯，肯受懲罰，相信王子樂會原諒她。

　　第二天，月亮故意遣開王子樂去為她買乳鴿做午餐，王子樂開車走了，她馬上找白蓮。

　　「蓮姐，我和王子樂談了一晚。」

　　「結果怎樣？」

　　「他當然不高興不開心。我便對他說出我的苦衷，懇求他給我最後一次的支持，王子樂也認為我不演《幸福花》是我最大的損失，我求了他一晚他才妥協！」

　　「他同意你墮胎？」

　　「他不同意也不反對，只是說，做那種事不要讓他知道。」

　　「他怎忍心看著醫生把他的親骨肉打掉。他知道我帶你去墮胎嗎？」

　　「我沒提你，怕他反過來說服你不要幫我，我只告訴他，那人對我很好很可靠。」月亮奇怪自己竟可以滔滔不絕說謊話：「蓮姐，戲煞科當晚，王子樂乘夜機去澳洲，第二天你陪我去墮胎，這樣就不會影響你登臺！」

　　白蓮基本上答應了。

第五章

　　月亮把孩子打掉回來，她只讓白蓮送她進電梯，理由是不想嚇著玉姐。

　　「你能支持嗎？」

　　「能！我很好嘛！一點影響也沒有。」她展示強者狀，還哈哈笑。

　　「答應我回家睡大覺，多吃補品。」

　　「知道了。」月亮拍拍她的肩膊點頭：「你要登臺，千百樣事等著你做，電梯來了，拜拜！」

　　當她一個人在電梯，便有一種腳站不穩定，人飄飄的感覺，這種感覺，十九年來沒有發生過的。

　　她還有點涼，額角滲汗，好想躺下來歇歇。

　　她按鈴，玉姐來開門：「又忘了帶鑰匙？」

　　「不！我是忘了自己帶著鑰匙。」

　　「小姐，你的面色有點蒼白，沒事吧？」玉姐很關心她。

　　「沒事，今天回去補戲，全是我的戲，大概太忙。忙到午餐也沒有吃，人有點虛弱。」

　　「懷了孕是不能勞累的，更不能餓，我馬上去煮東西給你吃。雞湯已燉好，先喝碗雞湯好不好？」

　　玉姐進廚房，月亮進臥室，脫掉皮鞋，被子一拉便睡覺了。

　　玉姐送雞湯進來，看她已熟睡。

　　她這樣睡睡醒醒的過了兩天，王子樂每天打三次電話回來，知道月亮的情形，十分擔心，巴不得馬上飛回來。

　　「你不用擔心，女人懷孩子總是這樣，她算好，沒暈沒嘔。渴睡也很正常，不用擔心，不信問醫生。」

　　王子樂回來，月亮跑過去一跳跳到王子樂身上，雙手攬住他。

　　「你不能跳－－」王子樂慌忙把她整個抱起，輕輕把她放在最舒服的軟皮椅上：「嚇死我，你會把我們的女兒也跳出來。」

　　月亮最怕提這件事：「你買了什麼禮物給我？」

　　「澳洲的東西這兒差不多都有。我先拿些糖果給你吃。」王子樂打開一個皮箱：「一皮箱都是你和孩子的，這對羊皮鞋是你的，這對小小的是女兒的，很柔軟很暖，這玩具樹熊是女兒的－－」

　　「我要，好可愛，我要！」

　　「好，好，媽咪先玩，我還買了兩張銀星羊毛毯。一張鋪ＢＢ床，一張鋪著讓你睡。」

　　月亮童心未泯，邊吃糖果，邊玩樹熊：「真樹熊可愛？還是袋鼠可愛？」

　　「當然樹熊可愛，特別是白色樹熊，白天睡覺晚上玩，和貓頭鷹一樣。人家去看牠，牠便半睡半醒，瞇瞇眼看著你，好有趣。袋鼠醜陋，雄性的還凶猛好鬥。」

　　「澳洲到底怎樣，好玩不好玩？你說會在澳洲買間房子，真的嗎？」

　　「是！我已經買了房子。」

　　「澳洲地大人少，很清靜、和平，就是蒼蠅多！」

　　「澳洲很多垃圾？沒人捉垃圾蟲嗎？」

　　「不！其實澳洲很清潔，到處鳥語花香，可能花果樹太多，每間房子的前後院都種滿果樹。」

　　他們邊吃點心邊聊天。

　　王子樂也買了雙羊皮鞋給玉姐，玉姐捧著鞋在工人房笑瞇瞇。

　　「房子呢？我們的房子有沒有果樹？」

　　「有，我拍了許多電影帶回來，吃飯後我們一起看，你多吃點，現在你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東西。」

　　王子樂看著她就開心：「可能因為移民熱潮的關係，那邊的房產經紀說，澳洲的房子價格一年比一年上昇，我們的房子是二十萬澳市，不算很大，反正是租給別人賺取外幣。如果你喜歡移民去澳洲，我在澳洲渡假區布裡斯本的百萬富翁島買一間，那兒四季如春，天氣和夏威夷差不多，還有著名的黃金海岸，擔保你喜歡。」

　　看過錄影帶回臥室，月亮對王子樂新買的房子頗滿意，因為有不少影視界前輩都住在附近。

　　月亮洗過澡上床，王子樂捧著她的臉端詳，點了點頭：「唔！一個星期不見，你胖了一點，老闆娘說，如果太太胖，丈夫瘦，會生女兒。剛巧我瘦了一磅半，我們可能真的有個女兒。」

　　月亮一味笑，不說話，因為她肚內空空，但她又不敢告訴王子樂。

　　「我聽過很多人說，知道女人懷孕很辛苦，你為我挨苦我應該感激你，報答你，你猜我在澳洲買了什麼給你？」

　　「剛才我不是都看過了嗎？」

　　「我根本一直放在口袋裡，那！你揭開盒子看看！」

　　「嘩！七彩斑斕，閃亮的，這是什麼珠寶？我從來沒有見過？」

　　「那是澳洲著名的奧普石。」

　　「好漂亮，很貴的是不是？」

　　「那要看顏色與光澤，顏色越瑰麗，光澤越閃耀，還有純度越高越名貴。這指環不算貴，才五千澳元，港幣三萬不到。本來我想買大一點，周太說你年紀小，戴太大的很老氣，她說這戒指配你。」王子樂把戒指套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你喜歡不喜歡？」

　　「喜歡，你老闆娘好眼光，我最怕戴巨型戒指，戴上去不舒服，又不好看，這指環好特別好漂亮。」月亮撫著指環，把手背舉高放遠：「樂，謝謝你！」

　　「澳洲的當地人說，送奧普石給你的愛人，會給她帶來好運。」王子樂握著月亮的手，吻她的手指：「願你和孩子健康快樂！」

　　「樂，我－－」

　　「嗯？」王子樂望住她微笑。

　　他這迷人的樣子，令她不忍心說出真相，她倒在王子樂懷裡，抱緊他只是說：「你對我真好。」

　　「應該的嘛！」王子樂撥開她的長髮，吻她的耳朵：「你肯犧牲一切為我生孩子，證明你真的很愛我，如果我對你不好，怎對得起良心－－」

　　月亮一覺醒來，床的另一半沒有王子樂：「樂－－」

　　她這才記起，王子樂昨晚告訴她，今天要回公司見老闆，辦完事馬上回來。

　　她起床梳洗更衣，穿了條牛仔褲，胸口一條龍的名牌Ｔ恤。

　　她到飯廳吃早餐，玉姐又苦口婆心：「小姐，不要再穿牛仔褲，牛仔褲又硬又緊，穿著不舒服。」

　　「穿慣了，不穿才不舒服。」

　　「你也該為孩子著想，褲太緊會把孩子壓壞。」

　　「怎會壞？孩子，你又沒看到。」

　　「苦我看到了，你還會這麼頑皮，穿起孕婦裙你就自然斯斯文文！」

　　「哎！醜死了，五年內我也不會穿那種怪衣服。」

　　「你口硬，看你還能硬多久？」玉姐指了指餐桌上那瓶酸瓜：「為什麼不吃酸瓜？你好幾天沒有吃？」

　　「唔！不吃，不吃，酸死了，以後我再也不吃，酸的橙和提子也不要買。」

　　「不吃？廚房裡還有十二瓶。你有了孩子一直都喜歡吃酸！」玉姐很意外。

　　「一定是那小東西作怪，現在沒有了我當然回復原狀，我最怕吃酸！」

　　「沒有？沒有什麼？」

　　「我－－」月亮暗中吐口氣：「懷孕初期會有許多不正常的反應，過了這段時期，不正常反應應該沒有了！」

　　「對！害喜初期會作嘔，一過了第三個月便停止。不過，你才只不過有了一個多月！」

　　「我身體好嘛！玉姐，我許久沒吃蝦，今晚做個芝士龍蝦！」

　　「蝦就真的不能吃，對孩子皮膚不好，等你產後三個月之後。」

　　「不用等啦，我沒有－－」

　　「沒有什麼？」

　　「我根本沒事。」她起來順手在水果盆拿了隻香蕉，玉姐一手搶過去：「我說過多少次？香蕉不能吃，會影響孩子，你真是大耳門。」

　　「這不能吃那不能吃，做人有什麼趣味。」月亮嘟起了嘴：「醫生說不用戒口，什麼也可以吃，玉姐，你那一套落伍了，現在是太空時代，有什麼不可能？」

　　「等你生了孩子，我天天給你焗龍蝦，豉椒炒蟹！」玉姐哄她。

　　「若我一輩子都生不出來？」

　　「大吉利是，大吉利是！」玉姐搖搖頭，她收拾餐桌時把香蕉、蘋果全拿走。

　　「玉姐，給我拿瓶新的花生醬來！」

　　「好，馬上送到！」

　　月亮捧著瓶子，一羹一羹地把花生醬送進嘴裡。

　　王子樂打電話回來，抱歉不能陪月亮吃午飯，但會帶好消息回家。

　　接著，公司的金導演、華堅分別來過電話。

　　金導演告訴她，《傻仔嬉春》月底拍到她的戲，月亮答應他絕無問題，通告到就開工。

　　華堅請她去吃飯，月亮說王子樂回來了不方便出去。

　　跟著是一些記者打來的電話，都是訪問王子樂澳洲之行的事。

　　月亮撥了電話線的插頭。

　　當玉姐去買菜不久，王子樂便歡天喜地地回來了。

　　他揚著支票叫：「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花紅。」

　　月亮接過支票一看，呱呱叫：「這麼多？這麼多，比你一部片的片酬還要多，原來影片賣座可以賺那麼多，怪不得龍大哥成為巨富！」

　　王子樂坐在她身邊，擁著她的肩膊：「我準備拿這筆錢在山頂買一間房子。房地產經紀告訴我，最近樓價跌，但，四五個月後就會昇，所以我們要趕快買入新房子。」

　　「這間屋子不好嗎？」

　　「好！就嫌地方小了一點，才兩千尺。我們三個人住是夠了，但孩子出世後，特別是，每年一個孩子，地方就不夠用，所以非搬不可。」

　　「這房子又租給別人？」

　　「不！我不希望留太多不動產在這兒。有錢我會在世界各地買樓，多收外匯。英國和澳洲我們已經有自己的物業，下一目標是美國、加拿大，最後擴展到瑞士。」王子樂拿著蘋果，自己咬一口又給月亮咬一口：「這房子我會賣掉，老馮說，先出租給別人，六個月後賣出去值兩百萬，再加上我以前拿第二部片酬買的房子，一共三百多萬，我把錢分成兩份，買兩間房子，其中一間送給媽咪。」

　　「你和你媽咪和好了？」

　　「沒有，甚至沒有見過面，消息都是周老闆派人替我查。她老人家這樣住在酒店不是辦法，應該有一個家，一間屬於她自己的房子，生活才能安定。我送她一層房子，根據她的經濟狀況，她會生活得不錯。」

　　「樂，你真好，怪不得人人都說娛樂圈多出孝子！」

　　「我畢竟是她親生的，自己手上擁有六七間房子，母親竟要住酒店，心裡怎也不安。我沒有背叛我的兄姐，只想盡一點做人子的責任。」

　　「你說同時買兩間屋，另一間呢？」

　　「送給玉姐。有錢買房子送給不負責任的生母，玉姐若什麼也沒有，那對玉姐不公平。每人送一間，對誰都對得起！」

　　「你要玉姐搬出去，她會捨不得你！」

　　「我沒趕玉姐走，她可以把房子租出去，或者給親戚住。其實，玉姐還有親戚，不過她不放心我，便跟著我。」王子樂捏捏月亮的臉：「玉姐年紀大，不應該太操勞，所以，我們搬了房子，我會多請一個傭人，等孩子出世，我再請一個有醫學常識的菲傭帶孩子。有三個傭人，你這個少奶奶應該很舒適。」

　　「樂，我－－」月亮有犯罪感，想把一切告訴王子樂。

　　「差點忘了，你看看這個！」

　　王子樂把一個長形的黑皮盒子交給月亮。

　　「鑽石項鏈！好漂亮，款式好新，芬姐托你買的？」

　　「你的！雖然我沒有馬大哥富有，但送條鑽石鏈給太太，應該有能力。」王子樂一臉得意：「我去澳洲前，便已在珠寶店找設計師設計，還加上我的意念，款式真的不錯吧！項鏈背後還有我和你的名字。來，我給你戴上它！」

　　「樂，最近你經常送我東西，太花費，你用不著送那麼多禮物給我！」

　　「好看嗎？不錯吧？配黑色晚裝更突出。」王子樂親了親她：「你為我犧牲事業為我生孩子，你這麼偉大、這麼愛我，如果我對你不好，我簡直不是人，送禮物只是一點心意。」

　　「但我不配！」

　　「你不配，誰配？我找你這樣的太太，已經找了好久，現在我有一個好太太，不久有個可愛孩子，我將會有一個美滿家庭，這全都是你賜予的，我將會更愛你、更疼你、更寵你！」王子樂給她深深一吻：「我們明天就去看房子，好嗎？」

　　月亮撫著項鏈，點了點頭。

　　王子樂順手把插頭插上打電話給老馮，約好時間。

　　電話剛放下，電話鈴就響了。

　　「喂？哪一位？」

　　「金大衛！」

　　「啊，金導演，好嗎？」

　　「王子樂？託福！」金導演在那邊說：「中午我和月亮通過電話，她的戲，月底就開始拍，我想問她收到劇本沒有？」

　　「月亮辭演《傻仔嬉春》！」

　　「辭演？」對方一頓：「是不是嫌我金大衛的水準差？」

　　「當然不是，怎會？不過，月亮身體不好，由現在到今年年底都不能拍戲。其實，月亮退出影壇，月亮口頭上通知了你們，過兩天我會去見陳老闆！」

　　「王子樂，你不要耍我！」

　　「耍你，這些事也能開玩笑嗎？」

　　「你說月亮身體不好，由現在到年底都不能拍戲。但，暑假開拍的《幸福花》，月亮已經接了，我們全公司都知道。她肯拍小吳的戲不拍我的，還不是嫌我不夠好？月亮呢？你問月亮，請她聽電話！」

　　「月亮，」王子樂回頭盯住她：「金導演和吳導演的戲你是否都接了，我叫你推戲，你沒推嗎？」

　　月亮過去接過電話：「金導演，明天我再給你電話好嗎？」

　　月亮掛上電話，看著不快的王子樂。

　　「我們說好的，你沒有信用。」

　　「樂，一直是你在說，我可從來沒親口告訴你我會在今時今日退出影壇。你不覺得我辛辛苦苦挨了一年，剛有點成績便退出，實在太可惜，對我不公平？」

　　王子樂雙手托住頭，閉上眼睛好一會，他吐了一口氣：「我承認的確很自私，想困住你，但你還那麼年輕，而且大好前程，我不讓你拿個影后獎，你不會甘心，對你也不公道，好吧！」王子樂伸手拉她坐下來：「等你把孩子養下來，休養好了身體，明年再接戲。至於你欠公司一部戲，我會和陳老闆說，等你生了孩子再還戲，他們會體諒的。我肯讓步，你不會再怪我自私不公平。」

　　「《傻仔嬉春》我能演，《幸福花》我也接下了，因為機會難逢，吳導演說我可以憑《幸福花》拿到影后獎。」

　　「但那段時間腹大便便，怎樣拍戲？你肯拍，人家也不要。」

　　「所以，孩子我暫時不要了！」

　　「你在說什麼？」王子樂抓住她的手，一臉惶然。

　　「她已經活在你肚子裡，你怎可以說暫時不要。孩子一天天成長，不會等候你的？你在說什麼傻話？」

　　月亮咽一下口水，醜婦終須見家翁，不能瞞王子樂六個月：「我請人把孩子由我肚子中拿出來，他已經沒有了！」

　　「為什麼？」他聲音發抖，手抓得更緊，月亮覺痛，但不敢哼半聲。

　　「樂，對不起，我不能失去演《幸福花》的好機會，這樣的機會也許一生人只有一次，但我還年輕，以後可以為你生好多好多兒女－－。」

　　「你跟我走－－」王子樂一手拉起她，另一手去拿鑰匙。

　　「去哪兒？去哪兒？－－」

　　王子樂不理她，牽她走，麻鷹拉小雞似的。

　　到電梯口碰見玉姐：「少爺，小姐，你們出去？回來吃飯嗎？」

　　王子樂不理玉姐，把月亮拉入電梯。

　　上了汽車，王子樂為她扣好安全帶，便把汽車開走。

　　「樂－－樂－－。」

　　王子樂眼睛望住前面，他生氣的時候，樣子很冷很可怕。

　　「我們去哪兒？」

　　他一句話都不說，月亮開始心慌，一忽兒看窗外，一忽兒看王子樂。

　　汽車在醫生的診所樓下停車。

　　他拉她上去，繞過候診室，遇見個護士。

　　「王先生，哪一位不舒服？」

　　王子樂指指月亮：「我趕時間。」

　　護士請王子樂等一會，因為醫生正在為病人診症。

　　不久，護士帶王子樂和月亮進診症室。

　　王子樂指住月亮對醫生說：「她肚裡的孩子沒有了，我想知道她是小產了還是墮胎？」

　　醫生皺皺眉，看得出王子樂很激氣，便叫護士給他倒杯熱茶。

　　醫生帶月亮到隔壁的檢查室。然後，醫生先出來，說：「孩子真的沒有了，是墮胎，她告訴我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你為什麼沒有陪她一起去做手術－－」

　　「啊！真的沒有了！」他跳起來，叫著：「墮胎？她竟然墮胎，天！她竟然墮胎！為什麼不陪她？你以為我會容許她做這種殘忍無良的事－－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她不是人，她－－。」

　　醫生走到他身邊，安慰他：「不要這樣激動－－」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你的身上，你會不會激動？」

　　醫生拍拍他的肩膊：「我很瞭解你的心情，她是不該墮胎，而且還瞞著你。但是，她可能也有她的苦衷，比如她太年輕，沒有做母親的心理準備，恐懼，而且她又正在受力捧，外在誘惑力和壓力都很大。聽我的話，以後發生事情大家有商有量。孩子沒有就算了，不要為了失去了一個孩子而鬧得不開心。我替她檢查過，她雖然墮過胎，但並不影響她以後生育，日後她再為你添幾個漂亮的兒女，不是補償了？」

　　「永遠不能－－。」他噎一下。

　　月亮穿好衣服，顫抖著走出來，王子樂過去一手握住她，向醫生說了一聲再見，便帶了月亮走。

　　他把月亮推進車，便把車開走。

　　他雖然不是個體貼入微、侍候周到的男人，但卻從未對月亮這麼粗暴，跟她懷孕時王子樂對她寵愛有加相比，更是雲泥之別。

　　月亮就是望住她，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無論說什麼，總是她錯，連醫生也說她錯了。

　　回家好好向他道歉！

　　回家，玉姐來開門，王子樂把她推向皮椅裡，玉姐緊張地叫起來：「少爺，你瘋了麼？看你樣子就不對勁，你怎可以推小姐，把孩子推出來你會痛心一世。小姐，你沒事吧？」

　　「我心痛一世，」王子樂用力捶胸：「孩子沒有了，早就給她弄掉了！」

　　「嚇！」玉姐驚叫：「怎麼會？小產嗎？我怎會不知道？」

　　「她瞞住我們，偷偷走去墮胎，我一個多月的孩子，就給她－－就給她殺死了！」

　　「小姐，你怎會這樣做？罪過，罪過，一條人命！」玉姐緊張地望著月亮：「你人好心好，不會墮胎的！」

　　月亮可憐兮兮地望住玉姐，她真是孤立無援。

　　「呀！我記起了，少爺去澳洲的第二天，小姐說要去補戲，回來的時候面無人色，一定是那天去墮胎，怪不得要吃龍蝦。小姐，你怎可以這樣做？你知道少爺多疼那孩子，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你真忍心－－」玉姐望望王子樂，見他呆坐在一角，雙目閃著淚光，她心一酸，站起來，飲泣說：「這次我也不幫你，你太－－」她低頭走進去，回到工人房。

　　月亮走到王子樂身邊，在他腿旁蹲下：「樂，我知道孩子沒有了你很傷心，我錯了！將來我為你養兩打女兒給你補償。」

　　「你永遠也不能補償！」王子樂人如冰冷，推開她的手。

　　「為什麼不可以補償？你要孩子，我能生多少就多少，但《幸福花》在暑假便要開拍，我不想失去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樂，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有沒有體貼我？」

　　「明白，你貪慕虛榮，想當影后！最初因為你不定性、心花，我怕你見一個愛一個，我確曾想用孩子把你綁在家裡。但是，結果我已同意你生產後可以繼續演戲、繼續當你的影后！」

　　「如今孩子已經沒有了。況且，拍不成《幸福花》又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有這麼好機會，吳導演說我可以憑此片當上影后，他從來不會亂開空頭支票。」

　　「其實，你虛榮我也不怪你，要在娛樂圈找一個沒有虛榮心的人根本不可能，你要演戲，做影后不做太太，我都可以忍受，但我受不了你對我虛情假意。」

　　「我對你虛情假意？」月亮用手掩住胸口。

　　「是的，我直到現在才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他一眨眼，淚就藏不住。

　　「樂，」月亮伸出雙手攬住他：「今天全是我的錯，但你怎能說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怎會和你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一起的人未必相愛，就如你。」王子樂拉開她的手站起來：「我當過影帝，你仰慕我，又一起拍過戲，於是你便和我親熱起來，一起生活。然而，明天又會有新影帝，你又會有新偶像。甚至你自己也會成為影后，做別人的偶像。到時更多的人追求你，你會愛更多人，但這並非愛情，是博愛，是濫交。」

　　「樂，你為什麼總是不信任我？我是真心真意愛你的！」

　　「想我信任你，用行動去證明，口講是沒有用的。」

　　「怎樣證明？什麼行動？我馬上去做。」

　　「把我們的骨肉，第一個愛情結晶品養下來，就可以證明你真心愛我，」王子樂抽口氣，冷笑：「你能嗎？」

　　「我－－」月亮不知道怎樣回答，都墮胎了，又怎能要回來。

　　「無言了！因為你口是心非。」

　　「樂，我是愛你的。」月亮迫到他身後：「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說？」

　　「你聽我說，有個人，你很愛他，但他只送給你一隻十元的鐲子，你怕把鐲子戴出來會惹人笑話，你會不會扔掉？別忘了你愛人送你的是廉價品。」

　　「當然不會扔掉，我會戴上它，我不會怕人笑話，愛人送的禮物怎能扔掉？就算只值一元，我也要留為紀念！」

　　「我根本不相信你，是你自己親口說愛我的。」王子樂回轉身指住她，他的臉濕濡的，雙目透紅：「你愛我，於是我送了一個孩子給你，這孩子不單只值一元十元，她是無價之寶，她也不是東西，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記著，我送給你的，但你－－你乘我出門，便馬上偷偷去把我送給你的孩子殺掉。你對我如此殘酷無情，還敢說愛我？嚇？」

　　「我－－」月亮打著踉蹌，她從來沒有想過後果這麼嚴重。

　　「無言以對了，被我一針刺中你的心臟，再也說不出假話！」王子樂掩住雙眼仰起臉長嘆了一口氣：「如果蔡妮和我有了孩子，她要，我負責，我不會迫她去墮胎；她不要，我也不會傷心，因為我根本不愛她。你常說我只愛孩子，緊張孩子，那是為什麼？因為我愛你，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因為愛你才緊張孩子，你明白不明白？我愛孩子因為你！」

　　「我明白！」月亮見王子樂這樣痛苦，她心裡也很難過。她是真真正正知道犯了大錯，但怎樣去補救？「對不起！樂，我錯了，大錯特錯，你罵我，甚至可以打我！我活該的。」

　　「打也不能解決問題。」王子樂背轉身，用手帕抹把臉：「既然你不愛我，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連繫，也就不必再生活在一起，我們分手吧！」

　　「分手？不！樂，我是愛你的，以後再有孩子我一定會把她養下來。」

　　「我不想見到你，」王子樂哽咽著咬住下脣，好一會才能說下去：「你令我好痛苦，好傷心，請你走吧！我請你馬上離開。」

　　「樂，我從未想過你會這樣。我認錯，悔改，只要讓我留在你身邊，我什麼都肯做！」

　　「因為你從來沒有真真正正去愛過一個人，所以你不覺得痛苦。愛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痛心疾首的－－。」王子樂跑回臥室，關上門。

　　「樂，樂，」月亮追上去，她自己也慌亂得哭了：「為什麼鎖上門？不要不理我！樂－－。」

　　她叫聲很大，玉姐跑出來：「什麼事？」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月亮嗚嗚咽咽。

　　「你也真的幫不上。」玉姐看看她搖頭，又去敲門：「少爺，你在裡面幹什麼？別唬玉姐，開門－－」

　　大概半小時後王子樂開門出來，眼睛和鼻子都有點紅腫，但已沒有淚，他手中拿著個紅皮篋，是月亮的。

　　「我把你的證件、珠寶、皮革都放進去。但衣服沒有辦法再塞下去。無所謂，時裝根本和你的男朋友一樣，天天新款，你隨時可以添置。」

　　「樂，你真的趕我走？」月亮急得哇哇哭。

　　「少爺，小姐在這兒無親無故，你叫她去哪兒？不如暫時－－」

　　「她既然有辦法墮胎，怎會沒地方住。」王子樂冰棒一樣：「我不想再見她，不想再被她傷害，我要慢慢令傷痕平復。」

　　「不過，少爺，或許小姐她－－。」

　　「如果你認為她應該留下來的話，那麼我走好了！」王子樂的聲音令人發抖。

　　「你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去哪兒都可以，等她走了我才回來。」

　　玉姐把月亮拉過一邊：「少爺的脾氣我最清楚，他生起氣來很驚人。他在氣頭上，你就先到外面住幾天，比如白蓮、綺伶她們家，等少爺氣平了才回來，否則他真的走了不回家！」

　　月亮已沒有主意，只好答應。

　　玉姐拿起皮篋：「我送你去搭的士。」

　　王子樂過去接過皮篋，他打開門把皮篋放在門外，眼都不看說：「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也不要再來我家，我不要再見你，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樂！」月亮雙手拉住他的臂：「你氣平了，給我電話，我馬上回來！」

　　王子樂一言不發，只盯住她的手，滿面厭惡，玉姐拉哄她出去，王子樂馬上關上鐵閘，他隔著鐵閘說：「永別了，從今天起，我們是陌路人！」

　　大門「蓬」的一聲拍上，月亮再也見不到王子樂。

　　她在門外飲泣一會，鄰居的洋夫婦從外面回來，詫異地打量她。月亮連忙提起皮篋離去。

　　白蓮家她不能去，因為白蓮已去登臺，而且她家人多複雜。

　　月亮便到護衛室打個電話給綺伶。

　　綺伶家人說她去了泰國，月亮才省起綺伶約了一班朋友去泰國還神。

　　今晚是無家可歸，看樣子，只能住酒店。

　　住酒店也不是辦法。因為她是明星，惹人注目，相信明早便有一隊記者來訪問她。

　　這兒不能去，那兒不能去，肚子又餓，今晚怎樣解決？

　　去洪偉家，但他和父母同住，這麼晚去煩人家？可能他的父母不歡迎。

　　最方便當然是華堅家，上次華堅生日她去過，地方大又幽靜，最重要是他家不在市區，記者不容易碰到。於是她乘計程車到華堅家。

　　華堅看見月亮，意外又驚喜。

　　他一手替她接過皮篋，請她坐下便問：「月亮，你要出門？」

　　月亮嘆著氣搖頭：「我是被王子樂趕出來的！」

　　「王子樂的脾氣真大，老喜歡趕走自己心愛的人，也不分時間，令人難受，以前是蔡妮，現在輪到你了！」

　　「都是我和蔡妮錯，與王子樂無關。」月亮伸一伸腿，這大半天真不好過：「華堅，我想在你家裡住幾天，方便不方便？」

　　「方便，住幾個月、幾年都方便。」

　　「你就想！王子樂氣平了我馬上回去。」月亮撫著腹部：「餓死了，我連晚飯還未吃，可不可以給我吃餅乾、牛奶？」

　　「餅乾牛奶怎能做晚餐？我去給你煎兩塊牛扒，先吃個蘋果填填肚子好不好？」

　　華堅看著月亮吃晚餐，他忍不住問：「你和王子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告訴你，你可以為我保守秘密？」

　　「當然可以，我絕對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

　　月亮也忍不住把一切向華堅傾訴。

　　「你真委屈，只有你才能忍受，王子樂也未免太過－－」

　　「什麼啊？」月亮用紙巾抹著眼淚：「說下去呀！」

　　「你和王子樂的事我怎好插嘴？」

　　「我既然能告訴你，就希望聽聽你的意見。蓮姐、伶姨不在，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否則我也不會來找你。」

　　「但是，我批評王子樂，你可能會不高興？」

　　「你不要婆婆媽媽好不好？有話就痛痛快快說出來。」

　　「就以你和王子樂今天發生的事來說，他未免太過自私專制和霸道。」華堅看月亮一眼，見她留心聽著，便放膽說下去：「他不瞭解你，也不肯體諒你。他今年二十五歲，做過影帝，名成利就，結婚對他當然影響不大。但你才十九歲，入娛樂圈一年，什麼獎也沒有拿過，是有點名氣，也只不過是王子樂的女朋友。如果你沒有條件，在娛樂圈不上不下，根本也沒有多大發展，那就只好結婚嫁人。」

　　「對！我完全同意。」有人瞭解她，月亮心情沒有那麼鬱結，她在水果盆裡拿了支香蕉吃：「繼續說下去！」

　　「你現在剛好有個名成利就的機會擺在面前，真說不定會憑《幸福花》一片成為影後，那麼好的機會只有你才會遇上，就等於王子樂拍《百變英雄》拿了個影帝獎一樣。除非你是白癡，否則你怎可能錯過？」

　　「就是嘛！他根本不肯為我設想。不過，我私下墮胎，事前不跟他商量，也是我不對！」

　　「你和他商量，他會讓你墮胎？」

　　「絕對不會！」

　　「那你一樣演不成《幸福花》，做不成影后！」

　　「對呀！其實我也很矛盾、很痛苦。」

　　「孩子什麼時候生都可以，去年就有幾個超過四十歲的前輩生孩子。但拍好片，一生人未必有一次機會，若他真的愛你，不會連你唯一的機會也剝奪。」

　　「唉，他是霸道些，想我乖乖的守在家做賢妻良母！」

　　「你已對他說拍完《幸福花》便做賢妻良母。你加入娛樂圈，起碼也應該做些成績給自己和別人看看，否則何必花那麼多心血去把戲演好？」華堅當然是站在月亮那邊說話，既能討好月亮，對自己也有利。月亮舉目無親，投靠到他這兒來，他簡直是走上了桃花運，飛來艷福。

　　「我也是這樣想。其實，我並不貪心，既然找到一個自己心愛的人，拍完《幸福花》，好歹我也會退出娛樂圈，為王子樂生兒育女。這樣做是對自己的事業有一個交代。」

　　「你做得很對，你沒有錯，他怎可以這麼凶，這麼狠，深夜把你趕出來。他口口聲聲說愛你，難道，他一點也不擔心你？」

　　「我打掉他的孩子，他的確很傷心。」

　　「你已經道歉、認錯、求情，他還是狠心把你趕出來。」

　　「他發起脾氣來，令人震栗！」

　　「他出身富有，少爺脾氣好厲害，平時倒沒有什麼，發作起來，很凶惡的！」

　　「是呀！你怎會知道？」

　　「我和他入行好幾年，也拍過檔，其實他的大男人主義無人不知。」華堅去翻冰箱，給她拿了個水晶梨和罐裝汽水：「他和你不同，你早上生氣，下午可能已經沒事。他一生氣，嘿，難搞！」

　　「你說得很對。玉姐說，他氣在頭上，暫時不要碰他－－」

　　「對，對，玉姐的話百分之一百對，不信你打個電話給他，擔保他半句不說便掛上你的電話！」

　　「那應該等多少天？我一定會向他道歉，討他歡心，只要他肯原諒我，我便馬上回去！」

　　「十天，十天後他會冷靜下來，如果他真心愛你，覺得沒有你不能生存，他還會來接你回去呢！」

　　「十天？十天那麼久？」月亮皺起眉頭：「這十天怎麼過。老實說，我不會和他分手，能不能提早些？」

　　「七天，一個星期，他發大火，七天才能平靜。」

　　「這七天我在哪兒？」

　　「就住在我家，我這兒有空房間。」

　　「住你家？你家中只有你一個人住。」

　　「你怕我？你不信任我？我像個會害你的人嗎？」

　　「當然不會，我只是怕王子樂知道了會更不高興！」

　　「我一定有辦法做好保密功夫。經過這幾年，我對應付記者有點心得，上次我們看午夜場，是一時大意，保證沒有下次！」

　　「下星期我要拍《傻仔嬉春》，我要接通告！」

　　「這也容易，要老金為你保守秘密，否則不拍，到時，他比你更緊張。不信，你明天和他通個電話，今天你太勞累，早點休息，你睡我的房間，我睡客房。」

　　「那不行，我睡客房可以了！」

　　「客房沒有浴室，很不方便，特別是女孩子。睡房是套房，舒服方便多了！」

　　「哪兒都一樣，我只不過住七天。」

　　「就因為你只住七天，所以才要你舒舒服服，快去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華堅一手拖她，一手為她拿皮篋。

　　「我連日用品、睡衣都沒有，明天我要出外購物。」

　　「我陪你去，趁這幾天你不用拍戲，我陪你大玩特玩，我向你保證：一、不讓記者碰到；二。不讓王子樂知道，如何？」

　　「你不用拍戲嗎？」

　　「真巧，戲是開了，導演臨時更改劇本，我們意外有幾天假期。」

　　月亮答應了，她也有一個多月沒有好好玩過。

　　今天發生的事，證明人不可以沒有朋友。

　　如果沒有華堅，她今晚除了哭，還能做些什麼？

　　這天，華堅和月亮由離島遊玩回來，再到大排檔吃過宵夜，回家已是深夜。

　　各自回房洗澡休息。

　　月亮洗過頭髮，正由浴室出來，她拉下毛巾，便聽到敲門聲。

　　月亮奇怪，她走過去拉開睡房的門。

　　華堅拿著個大水杯進來。

　　「剛才吃宵夜，你說太飽，我為你榨了杯西芹汁消消滯。」

　　「謝謝！」月亮接過水杯，請華堅進去。

　　華堅已換上睡衣，穿上晨褸，他看見月亮長髮濕透垂下：「我有吹髮器，就在裡面抽屜裡，要不要我給你拿出來？」

　　「不用了，等會我用毛巾把它擦乾。」月亮坐下來喝西芹汁。

　　「今天玩得開心嗎？」

　　「好開心，我很久沒有像今天玩得那麼痛快！」

　　「坐過來，靠著我肩膊喝舒服些。」

　　月亮就坐過去，靠著華堅果然很舒服。

　　華堅攬住她的肩膊，嗅著她的頭髮說：「唔，好香，好香！」

　　「你也說香，男孩子都喜歡這種香味。」

　　他的手背輕撫她的臉：「你的皮膚好美，又滑又嫩，電影圈中的男女，皮膚數你第一好，我從未見過這樣健康美麗的皮膚。」

　　「從未？撒謊，演《春之夢幻》我們常拍對手戲，親熱戲又多。」

　　「那時你化了妝、擦了粉，不同的！」

　　「我開工前也不化妝的。」

　　「但沒有像今天這樣洗得乾乾淨淨，況且，我們不拍戲也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接近。你太迷人了，我忍不住要吻你一下。」

　　月亮仍在喝她的西芹汁，沒加理會，沒反抗。

　　她對華堅沒有陌生感，不提防他，是因為他們拍過一套情侶戲，攬攬抱抱根本已成習慣。

　　王子樂罵她見一個愛一個，與對手拍檔日久生情，甚至水性楊花，也許沒有那麼嚴重。但月亮不大計較，頗為糊塗，沒分清楚戲裡戲外，那是真的。她平時在片場也和其他演員，不分男女，攬攬抱抱，也是真的。

　　華堅就不同，他一向對月亮有意，無奈有個王子樂，現在月亮來了他家，正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況且玉人在抱，他便動起真情，一吻之下更是熱血奔騰，他拿過月亮手中的水杯，緊緊把她抱住，急色巴巴地吻她的嘴。

　　月亮和華堅也拍過接吻戲，但不是這樣子深入，只是鏡頭前擺弄而已。

　　月亮本能地把頭仰後，一面說：「拍戲不是這樣的，你過份了，而且，戲早就拍好了！」

　　「我知道，這兒也不是片場。」華堅哪肯放手，只是轉移吻她的脖子。

　　月亮怕癢，一邊咭咭笑，一邊推開他跳起來。

　　華堅跟過去從後面攬住她：「你不喜歡我？」

　　「我暫時沒有心情，你知道我和王子樂－－。」

　　「就因為他待你不好，我要代他補償，月亮，其實我一早就喜歡你！」

　　但是月亮只是把華堅當好朋友，把他當哥哥，她從來沒有愛過他，一絲絲愛意也沒有。

　　「謝謝！不過，我始終還是要回到他的身邊，已過了第四天，還有三天我和他通電話後便要回去。」月亮不能讓華堅任意癡纏，她拍拍他的手說：「我的假期完了，明天便要開業拍《傻仔嬉春》，我很累，馬上要睡覺。」

　　「月亮－－」華堅死心不息。

　　月亮拖著他的手，把他拉出房間，順手鎖上房門。

　　第二天，月亮一換好衣服便出去。

　　華堅已在等候：「我送你！早餐已準備好，你在車上吃。」

　　「你不能送我去拍戲！」

　　「月亮，昨晚真對不起。一定是吃宵夜時喝了酒，人就放肆了！你原諒我，我保證以後不會胡來，」華堅垂下頭來，一臉的懊悔。

　　「別傻，我根本沒有怪你，就算是補戲好了。」

　　「你既然不生氣，為什麼不讓我送你上班？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休息，明天我想陪你都不行！」

　　「我是怕碰到記者，況且，金導演雖然保守秘密，但其他工作人員看到我和你出雙入對，會有閒言閒語，傳到王子樂那兒，後果真不堪設想。你也不希望我和王於樂就此散了吧？」月亮含笑伸手向他拿盛著早點的紙皮袋：「我在計程車裡吃。」

　　月亮差不多到門口，華堅追上來問：「你八點收工，回來吃飯吧！我為你焗芝士龍蝦。」

　　「通電話！」月亮給他一個飛吻，便消失在大門後。

　　華堅打他自己一個巴掌，把小羊兒嚇怕了。

　　月亮拍了三天戲，和男主角孟加感情不錯。

　　孟加是影壇有名的搞笑高手，專拍笑片、胡鬧片，由於有觀眾緣，拍的片還算賣座。

　　孟加三十歲年紀，已有妻有兒，不過，對月亮這麼年輕貌美的新秀女皇，難免有好感，但限於條件，他也不敢有非份之想。

　　他只是把她當小妹子般照顧。

　　月亮一有戲拍便開心，起碼沒時間胡思亂想。

　　何況孟加搞笑好玩，片場常聽見他們兩人的笑聲。

　　孟加雖然叫孟加，但人人叫他孟加拉，所以常聽人叫：孟加拉講戲、孟加拉打光、孟加拉埋位－－

　　儘管如此，月亮仍然沒有忘記王子樂。

　　第八天，她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王子樂。

　　「喂！」

　　「樂，是我，婷－－」

　　「叮！」對方已掛了線。

　　月亮不死心，一連打了幾次，對方的無線電話已鎖上了。

　　月亮不開心。

　　這天她拍午班，起床到飯廳，華堅說：「我把早餐送出來，你先看報紙！」

　　月亮拿起報紙一看，正是娛樂版，馬上看到王子樂，本來很平常，他當紅，見報率很高。

　　但令月亮心跳的，是他身邊的彩虹。

　　她一看標題－－

　　靚女彩虹加盟王國

　　與王子樂挽手合作

　　兩人合照相片三張，其中一張兩人相視微笑。

　　再看內文，原來是由王子樂出面拉攏彩虹加入王國電影公司。

　　另一段還有記者說，不久前已看見王子樂和彩虹雙雙去看午夜場。

　　「早餐來了！」華堅望住月亮：「你怎麼呆住？」

　　月亮拍了拍報紙，手心冒汗。

　　「另外一份報紙才誇張，竟然說王子樂狂追彩虹！」

　　「不會的，王子樂並不是個貪新忘舊的人，他常說彩虹雖是出名靚女，但跟我比還差一截，他不會放棄我去追求彩虹。再說，王子樂從不主動追求女孩子。」

　　「但是，王子樂一向不喜歡搞緋聞。如果他和彩虹毫無關邊，他不會主動站出來和她拍照。」

　　「你是說，他和彩虹真的是－－」

　　「有可能，最惹人注目的，是他拉攏彩虹加盟王國電影公司。」華堅又反過來安慰她：「也許全都是煲水新聞。如果不是事實，他今天會站出來闢謠，別胡思亂想，等看明天的報刊。吃早餐吧！我們都要趕早、午班。」

　　第二天月亮六時便跳下床去拿報紙，仍有登王子樂的新聞，但他並沒有站出來否認，所以差不多所有報刊，都說他默認了。

　　另外，又有人追問他和月亮的感情，他只說了句聚散無常。

　　月亮又急又慌，想也不想，馬上打電話給王子樂。

　　「喂！」王子樂大概仍在睡夢中，聲音有點迷糊。

　　「樂！月亮，不要掛上電話，求你不要，我有話說！」

　　「我已經叫你不要再打電話來，我不喜歡聽到你的聲音。昨晚拍通宵，大清早就打電話來，麻煩！」

　　「我看見報紙刊登你和彩虹的新聞－－」

　　「你既然都知道了，便不要再來煩我。我們已經分手，彼此不相干。」他顯然已醒過來：「我正要追求彩虹，請你不要破壞。」

　　「你怎可以這樣對我？你說過你愛我，我被你趕出來只不過半個月，你便移情別戀？」

　　「愛情是要雙方付出的。我愛你，但你不愛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做傻瓜，我去找一個愛我的人。」

　　「樂，我是愛你的，給我一個機會，好，我答應你，《幸福花》我不演了，讓我回到你的身邊！」

　　「ＮＯ ＷＡＹ！一切都太遲，我已經不再愛你，我有了新目標，各自發展吧！代我問候華堅！」

　　「華堅，不，我和他根本一點－－喂，樂，樂，－－你太狠心－－嗚－－太狠心－－」

　　華堅急步由房內走出來：「什麼事？怎麼哭了，你剛才在跟誰吵架？王子樂已經肯和你通話？」他遞給她一盒紙巾。

　　「他誤會我和你在一起，他大概在報復，所以口口聲聲說追求彩虹以刺激我！」

　　「不可能的，沒有人知道你住在我家裡，報紙雜誌都沒有登，我們也沒在公眾場所出現過，他到底怎樣說？」

　　「他說問候華堅，他一定知道我住在你家裡。」月亮嗚嗚咽咽：「我是不該住在你家裡令他誤會。」

　　「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也承認追求彩虹，是他貪新忘舊，移情別戀，你不要中計，他硬塞你一個罪名！」

　　「一開始我就錯了，看在他眼裡，好像我因為和你拍戲愛上你，所以才打掉孩子似的。」月亮越想越痛心，跑回房間去。

　　月亮哭個飽，但身為演員，儘管你心都碎了，一旦站在鏡頭前，劇本要你笑，你不能哭，要你哭，便不能笑。

　　拍完一場戲，月亮就控制不住了。

　　孟加注意了她一天，忍不住：「月亮，我方便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其實，老問題，記者每天來訪問你，都是那一句：你和王子樂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不是！起碼在我這方面不是。」月亮說：「不過，我不否認我們之間發生過不愉快的事，吵過嘴！」

　　「看報刊，王子樂說他和你沒有再在一起，到底你現在住哪兒？」

　　「我和他吵架後，他把我趕出來。我家人全不在這兒，蓮姐、伶姨剛巧都出門，我投靠無門，一時沒考慮清楚，到了華堅家暫住。」月亮嘆了一口氣：「他一直擔心我和華堅假戲真做，上一部戲我和華堅拍檔，王子樂一向不信任我的感情，我離開他去投靠華堅，本來清清白白，但他可能誤會我和華堅－－他報復我，便找了個彩虹出來，其實我好無辜－－」

　　「話雖如此，人言可畏，你住在華堅家的確不適合，誰都知道他獨居，難怪令人誤會！」

　　「我是要搬出來的，但是戲剛開，我哪有時間去找房子？我又不能住酒店。」

　　「唔！我想到一個辦法，叫我太太去為你找房子！」

　　「我怎能麻煩你太太？」

　　「為什麼不行？她每天沒事做，反正逛街打牌，況且我當你是親妹子，她就是你大嫂。你要租的還是買的？」

　　「租好了，我已經有一間房子租給別人。」月亮展露歡顏：「孟大哥，我是已不得儘快搬出來，希望還能挽回王子樂的感情！」

　　「你放心！你大嫂的工作效率不錯！」

　　孟太太終於為月亮找了一層房子。

　　月亮嫌房子面積小了點，才只不過一千尺左右。

　　但也有個好處，上一手的住客因為趕著移民，家私全沒有帶走，月亮買張大床就可以搬進去，因為一切都是現成的。

　　最好的事，他們用了幾年的鐘點女傭，月亮可以繼續用，有人打掃房子收拾地方，對月亮來說，十分重要。

　　月亮搬了新房子，馬上通知王子樂。

　　「－－我現在一個人住一層房子，有個鐘點女傭，你記下我的電話號碼和地址，隨時歡迎你來看我。樂，你到底氣完了沒有，我好想你，讓我回去好嗎？」

　　「你說夠了沒有？我今天讓你說個夠，因為，明天我會換一部新的無線電話，你再也找不到我，你說吧！」

　　「我知道錯了，我認錯，而且你不要誤會，我和華堅只是朋友，我們之間不可能發生愛情。我只愛你一個，你寬恕我吧！讓我回家吧！」

　　「夠了，夠了，我現在回復你：我和你之間已經一點連繫也沒有，你是你，我是我。你喜歡愛誰便愛誰，但請不要再來煩我。我對你的心早死了，求你再不要苦苦糾纏，憑你的條件為人，還怕找不到人代替我？你有沒有自尊心的，不分早晚的打電話來？等下一屆的影帝吧！」

　　「叮！」

　　「喂，樂，樂呀－－」月亮哭了一大場。

　　她還是不死心，就到王子樂家去，要和王子樂當面說個清楚，因為隔著電話說話，總是難以傳情，不像面對面說個明白那麼好。

　　護衛員一看見她，忙上前歡迎：「月亮小姐！」

　　「我是來找王先生的！」

　　「他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月亮全身一涼：「什麼時候搬走的？」

　　「唔！前天，前天黃昏，月亮小姐，你怎會不知道？」

　　「我拍片忙。」月亮尷尬一笑。

　　「玉姐說那邊還沒有裝修好的。大概那邊風水好，王先生才趕得那麼匆忙！」

　　「玉姐有沒有告訴你，他們搬去什麼地方？」

　　「沒有，做明星的，地址越少人知道越好。」護衛員拍一下頭：「我差點忘了，月亮小姐，你等一等。」

　　月亮心裡一樂，會不會王子樂留下口訊給她。

　　「是這個了！」護衛員交給她一串鎖匙：「玉姐說月亮小姐還有許多東西在屋子裡，如果你來了就把鎖匙交給你，好讓你把東西搬走。」

　　月亮拿著鎖匙到王家，房子依舊，但冷冷清清。

　　進臥室，臥室更冷了，因為起碼少了一半東西，王子樂已把一切搬走，只留下她的衣服用品和掛牆相片、床頭相片。

　　她倒在床上，抽抽咽咽地哭了起來。

　　她怎也想不到他會那麼絕情。

　　她或者對自己過份自信，以為王子樂很愛她，無人能代替。

　　報刊、雜誌都寫王子樂和彩虹的新戀情，她一直當那些是謠傳，其實，王子樂自己也承認要追求彩虹。

　　她和王子樂其實早就完了，她還對他死纏爛打，實在太不要臉，怪不得王子樂罵她沒有自尊心。

　　她告訴自己，她是個人，就應該有人的尊嚴，她雖然愛王子樂，但他既然貪新忘舊，移情別戀，就應該一刀兩斷，感情事既不可勉強亦絕不能拖拖拉拉，他有彩虹，她為什麼不可以有一個太陽。

　　外面男人多的是，何況還有一大批人追求她。

　　她想通了，抹把鼻涕去收拾東西，把需用的東西和相片帶走。

　　床頭本來放著一張她和王子樂的相片－－那是她搬進來第一天拍的，她從後面擁住王子樂，把臉貼住他，兩個人甜蜜蜜。

　　現在相片不見了，大概王子樂早就把它扔掉，像扔掉她一樣。

　　月亮一向喜歡熱鬧，喜歡人多、喜歡請客，以前在王子樂家，畢竟是別人的家，又受到諸般限制：這不好，那不能！

　　如今她不用拍戲時常在家開大食會，高朋滿座：綺伶、小王、洪偉、華堅、孟加夫婦、英姑－－。

　　又常到清吧歌廳，到的士高跳舞。

　　綺伶和英姑很關心的問過她和王子樂的事，她便滿不在乎的攤攤手：「合久必分！」

　　這天，洪偉、月亮、孟加一班人上的士高。

　　月亮和孟加跳完舞回桌子，發覺洪偉身邊多了個人，他們正在熱烈交談。

　　月亮對這人的樣貌並不陌生，但又好像沒有見過面。

　　洪偉正在介紹：「著名紅歌星－－長江，大家一定認識！」

　　原來整桌人除了月亮，都認識長江。

　　長江跟大家打招呼，然後他望住月亮，向她點頭微笑。

　　「啊！差點忘了，她是最年輕貌美、潛質最高的影壇新秀。月亮，你聽過長江的歌？」

　　「聽過，我是你的歌迷！」

　　「我也是你的影迷！」長江笑起來有個酒窩。

　　「影迷？我才拍第三套片，但已經放映的只有一套，那套我還只是個配角！」

　　「一見著迷呀！對不對？長江。」

　　「是的！」他一直笑著。

　　「好一大段日子沒看見你！」

　　「去美加一帶登臺。」

　　「嘩，賺大錢！」大家都說。

　　「是不是登臺最賺錢啊？」其中一人問。

　　「開演唱會賺錢最多，登臺屬於其次，拍電影就不行，我拍過幾套片都不賣座，一千萬都不到，真洩氣。所以我暫停拍戲，全力進攻樂壇。」

　　「你七月有個演唱會，歌迷反應熱烈，票子好搶手！」

　　「大家賞面，捧場！」長江為人相當圓滑，和王子樂的吾行吾素，大不相同：「我就是為了七月的演唱會趕回來！」

　　「我和月亮都想看你的演唱會，能不能送我們兩張入場券？」

　　「可以！到時我派人把票子送給你，座上每位都有，請大家捧場指教。」

　　座上人人開心。

　　聊了一會，長江說：「我明天要開會，先告辭，等忙完演唱會，請大家吃飯。」

　　長江離去後，一個武指說：「他就只會說這句話，忙完了請大家吃飯，結果他永遠忙不完，也永遠不請大家吃飯，連茶都不請人飲一杯，吝嗇鬼！」

　　「人家憑什麼請你吃飯？」孟加說：「他又不拍動作片！」

　　「他連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肯請飲一杯咖啡？」

　　「節儉是美德，別再講我偶像閒話。」洪偉伸手拖月亮：「我們去跳舞！」

　　月亮最喜歡玩，別人的閒事她沒興趣理。

　　白蓮一登臺回來，馬上去找月亮。

　　「你和王子樂真的分手了？」

　　「分手了！否則你不會在這兒見到我，我應該在王家。」

　　「你們感情這麼好，怎會分手？」白蓮訝然：「到底發生什麼事？」

　　月亮把她和王子樂的事，重複說一遍。

　　「什麼？你不是已徵求王子樂的同意才墮胎？你竟然連我也瞞騙了！」

　　「他絕不會同意我墮胎，求他也沒用。」月亮搖頭嘆息。

　　「月亮，這一次是你不對，做錯了兩件事。第一：你不該瞞著王子樂墮胎，我早說過，他熱愛家庭，視孩子如命，你打掉他的骨肉，他怎不痛心憤怒。第二，他趕你出來，是一時之氣，也是他的個性。本來事情淡了你們是有機會從頭開始。你不應該去投靠華堅，他知道了會誤會你墮胎與華堅有關，多冤枉！」

　　「當時我走投無路！」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帶你去墮胎，拆散了你們，我看這樣吧！我去找王子樂，我向他道歉求情，希望他能夠原諒你！」

　　「不，不，絕不！絕對不能。」月亮拉住白蓮的手，她鼻子一酸，咽一下說：「感情的事很奇炒，要來便來，要走就走，你以為我沒向他道歉求情嗎？沒有用，他人太冷，涼血的，少爺脾氣重，大男人主義意，恨一個人便恨一輩子，沒轉圜餘地，他認定我不愛他，怎樣解釋也沒有用。況且，他已經有了另一個獵物，他不會回過頭來看我。」

　　「什麼新獵物？」

　　「彩虹！」

　　「啊！那些都是煲水新聞，彩虹剛巧是王子樂新戲的女主角。誰跟誰拍檔演出便傳他們拍拖，宣傳舊橋，煲水新聞，你怎會相信這些！」

　　「謠傳我當然不會相信。但，是王子樂親口告訴我，他要迫彩虹。當事人都承認了，還會是謠傳？」

　　「你未入影目前，彩虹是第一美女，她條件也算不錯。但會不會王子樂太傷心，故意氣你報復？」

　　「如果他說去追蔡妮、鈴鈴、紅玉，那當然是氣頭話。但他追求的是彩虹，連你也說她條件好。」月亮表面上不當一回事，心裡還是酸酸的：「當初我和你一樣，也不相信，但你看這些雜誌的封面。」

　　封面是王子樂和彩虹併肩而拍，兩人都穿上晚禮服。

　　「王子樂帶彩虹參加一個慈善餐舞會，記者為他們拍下的。你知道王子樂怕應酬，和我一起半年，從未和我出席過稍為隆重的宴會，看樣子他為了追求她，不惜討好她。」

　　「我始終認為應該負責任，如果我不和你提墮胎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墮胎是什麼。我去向王子樂道歉，他要氣，氣我好了！」

　　「蓮姐你不能去，我求求你！」月亮雙手捉住她：「第一，對我完全沒有幫助。第二，他由始至終不知道陪我墮胎的人是你，你何必去跟他翻臉？現在你們見了面，他還會叫你一聲蓮姐。」

　　「但他和彩虹－－」

　　「或許彩虹比我更適合他？我相信他和彩虹在一起，是件好事。」

　　「你呢？」白蓮憂心地問。

　　「失望、傷心、哭了幾場，可能他是我的初戀，所以我對他念念不忘，便來個死纏爛打，常天真地以為吵過就算，一定會復合。」月亮仰起臉，眼淚不斷地淌下：「我盡了全力，得到的是他的冷酷決絕、換無線電話、搬家－－後來出現個彩虹，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白費心機，因為他根本不想要我，把我踢出來，心裡才能放別人。你不是說過男人變心，用鎖鏈也鎖不住？」

　　白蓮拍拍她的手嘆著氣：「感情本來不可以勉強，我是怕你一個人太孤單，寂寞的滋味不好受。」

　　「不是孤單，是自由。」月亮抹抹鼻子：「以前我就算不用拍戲，王子樂拍通宵，他也要我乖乖留在家裡睡覺，不喜歡我出外玩樂，很束縛，完全沒有自由，現在我沒戲拍可以由早玩到晚，有戲拍，收工後還可以去吃宵夜，我喜歡去哪兒就去哪兒，喜歡什麼時候回家便什麼時候回家，不用再向王子樂報告行蹤，請求批准。」

　　「曲終人散，不寂寞嗎？」

　　「怎麼寂寞，每天拍戲呀！玩呀！跳舞呀！倦得半死才回家，回家洗過澡倒在床上便大睡。以前只和王子樂在一起，生活圈子很窄，現在圈子越來越闊，朋友也越來越多－－嗯，電話響了！」

　　月亮去聽電話：「－－我就是，記得，方樹嗎？對不起，今天我要拍夜班，明天？明天再通電話好嗎？現在不行，我剛有朋友在－－好的，好的，－－再見！」

　　「是不是那個模特兒方樹？」

　　「對呀！他現在排第三，頗紅。」

　　「不過，他既喜歡美女，也喜歡俊男，你當心，他是個雙性人。」

　　「所以我把他的約會推了，而且，我這個星期的約會都排滿了。」

第六章

　　這些日子，月亮有了很顯著的改變。

　　七月初，月亮真的憑《春之夢幻》獲得了新人獎，公司馬上推出《春之夢幻》首映禮、宣傳、上電視、電臺、記者招待會－－由於影片天天爆滿，月亮的見報率，比任何一個巨星更多，知名度隨之提高。

　　《幸福花》也趁機開鏡。

　　於是，不少雜誌、週刊都請月亮做封面，幾乎每一本都有她的專訪。

　　以前，她和王子樂在一起，她只不過是王子樂的女朋友。偶然有人訪問她，也是問她有關王子樂的事。所以，圈內圈外，知道她的人不多，就只知道圈裡多了位靚女，如此而已！

　　她和王子樂分手後，人家就訪問她，為什麼和王子樂分手？是不是真分手？轉來轉去，還是為了王子樂，當然，王子樂是個影帝，她只不過是個新人罷了！

　　現在訪問她的人，就真的為了訪問她而訪問她。

　　王子樂再憑《神探威龍》成為影帝，但他因為拍新片去了美國，由於故事發生在美國，女主角彩虹自然隨隊出發，據說會在美國拍攝及逗留兩月。

　　月亮已開始全身投入拍攝《幸福花》，由於她是由頭演到尾的女主角，極少休息日子，幸而吳導演是百慢導演之一，她才不必日以繼夜的開工。

　　飾演男主角－－趙天龍的，是有點英國血統的英俊小生－－韋達。由於男女主角都是美男美女，合作又多，因此，月亮和韋達，很快便成為朋友。

　　不用拍戲或下班時，便去吃飯、上的士高。

　　其實，月亮自與王子樂分手後，生活改變很大，不單多姿多彩，男朋友更是天天新款。

　　可能她年輕好動，她較為喜歡這種生活。

　　英姑就曾對她說：「你真是看得開，大快活，和王子樂分手有多久？又開開心心，沒事發生過一樣。」

　　「你要我怎樣？向他求、跪、拜，樣樣做足，道歉也聽得他心煩。他不要我，難道我去做尼姑不成？我做了尼姑，他還不是一樣去追求彩虹？他心腸很硬，感動不了他。」

　　「我就不相信他會主動追求彩虹！」

　　「當初我和你的想法一樣，因為他從來不主動追求女孩子，就算我吧，也是我主動去接近他。但，是他親口告訴我，像他這種大男人，若彩虹追他，他還會委屈自己？」

　　「的確是他拉攏彩虹加入王國電影公司，他可能想刺激你，向你報復。」

　　「對呀！根本就是嘛！最初是想報復我，後來發覺彩虹優點多，便追求她。」

　　「王子樂有彩虹，你呢？」

　　「我？老實說，經過王子樂的事，我不敢再談戀愛。我傷心你沒看見，王子樂是第一個令我落淚，知道什麼叫痛苦的人。他是我的初戀情人，很難忘記。」

　　「你仍然想念她，等候和他復合？」

　　「復合是不可能了，他沒有彩虹之前已經很憎恨我。我自己心裡明白，不會再癡纏下去。也不怎樣去想他，除非看了他的新聞，特別是他和彩虹的，每次看了心仍在痛，只是程度減少而已！」月亮拍一下手掌吐一口氣：「現在我專門拍散拖，條件好，來者不拒，儘量多元化、多樣化，享受自由的人生，享受娛樂圈繽紛的生活。」

　　「我給你寫篇稿，題目是：浪漫的月亮，玩盡天下美男！」

　　「可別把追求我的男孩子嚇走！」

　　「那麼就改為迷盡天下美男。」

　　「那還差不多，嘻－－。」

　　「月亮，找你真難，」洪偉到片場找她：「你現在回家換衣服還趕得及。」

　　「趕什麼？連戲的衣服全在這！」

　　「你最近玩得昏了頭？」洪偉拉起她的頭髮：「長江的演唱會今晚開始，票子早已送給你，他中午還親自打電話，請我接你去！」

　　「哎唷！我真是完全忘記這件事！」月亮頓一下腳：「什麼時候要去？」

　　「最好七點半前，我們的座位是第一排，而你又剛拿了新人獎，你也不希望引起騷動，一整晚不安寧？」

　　「今天？今天不行。你拍過吳導演的戲，瞭解他的個性，向他請假可以，但要提前通知。況且，今晚全是我的戲，別說看演唱會，連跑開一小時都不行。」

　　「這樣說，你今晚不去？」

　　「我想去，但走不開，我一走，全組人都不用開工，吳導演會氣死。」

　　「你一早知道要看演唱會，為什麼不早點請假？我很難向長江交代。」

　　「我忘了呀！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你向我道歉有什麼用？又不是我開演唱會。」

　　「你代我向長江道歉和解釋，他也是這行的人，他會瞭解－－。」

　　「月亮化妝－－」

　　月亮天天有戲，又大頭蝦，演唱會的事，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這天起床，走出飯廳，看見好幾籃不同品種的蘭花，十分漂亮。

　　其中一籃中間放著一個卡，她拿過去一看，下款寫上－－長江。

　　傭人來給她開早餐，告訴她客廳外面還有好幾籃。

　　她喝著奶走出客廳：「唔！差不多可以開花店了！」

　　早餐吃到一半，傭人請她聽電話。

　　「早安！」對方傳來長江的聲音。

　　「還早嗎？一點了！」

　　「你剛起床，就該道早安！喜歡我送的花嗎？」

　　「喜歡！好漂亮，但太多了！」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的，應該是越多越好，對嗎？」

　　月亮笑：「噢！我倒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沒有和洪偉去看你的演唱會，實在很對不起！」

　　「洪偉已經跟我說過了，我瞭解，所以從未怪你。」

　　「可惜我再沒有票子，明天我拍早班，六點就收工了。」

　　「你肯賞面，我每晚都可以為你安排一兩個座位。不過，前晚我的演唱會已經完畢！」

　　「那真可惜，我是很希望看你的演唱會，我是你的歌迷！」

　　「沒關係！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明年！明年夏天我會再開演唱會。」

　　「要等一年？那麼久。」

　　「開演唱會的歌星那麼多，要排期。」他換一個話題：「我說過開完演唱會請你吃飯，今晚肯不肯賞面？」

　　「今晚我拍中班，晚上和朋友約好了。」韋達約好她去避風塘遊艇河。

　　「剛才你說明天拍早班，六點收工，六點後我們去玩一晚好不好？」

　　月亮看看那些花，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娛樂圈很快便傳出樂壇天皇巨星－－長江，追求影壇靚女－－月亮。

　　長江因為剛開了演唱會，賺了一大筆，秋天才灌錄新唱片，冬天到美、加登臺，因此他整個夏天有空，他便利用夏天的空檔，全速猛烈追求月亮。

　　老實說，長江年紀比王子樂大，樣貌、外形也沒有王子樂英俊瀟灑。不過他眼大大、皮膚白皙，也算好看。

　　不過，說到性格，月亮就覺得長江比王子樂可愛得多。王子樂內向、沉實、死心眼；長江恰好相反，他外向、喜歡交朋結友，人緣好，做人十分圓滑。

　　長江對月亮細心體貼，無微不至，而且為人十分浪漫，比如：他天天給月亮送花，但每次花的種類都不同，又每次見面都給月亮送小禮物，雖然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已帶給月亮意外和喜悅，好像小孩子那樣，每天可以拆禮物。

　　本來長江和朋友約好，月亮也知道他不能接她放工，但就在她卸裝的時候，他氣呼呼的趕來接月亮陪她吃宵夜，令她驚喜非常。

　　長江的嘴巴最厲害，擅長說甜言蜜語，就是幾句說話，也逗得月亮很開心。

　　他雖然熱烈追求月亮，但十分尊重她，從不過問月亮和其他男孩的約會。這是月亮一直向王子樂爭取的－－人身自由！以前王子樂困住她，她還會心思思外向，長江不干涉她的行蹤，她反而減少了出外和別人玩玩的興致。

　　總之，月亮有一個很愛她的男朋友，但毫無束縛感，那是月亮最滿意的生活方式。

　　做人處世，王子樂一點也比不上長江，所以，他們在一起，連小小爭執也沒有。

　　以前月亮和王子樂在一起，一點點小事，王子樂便大發脾氣－－例如她收工後沒準時回家－－月亮對王子樂總是讓步，總是忍，他發脾氣，她還要千方萬計逗他，討好他。

　　長江脾氣好，從不亂發火，對月亮千依百順。長江對她，寵愛有加，事事以月亮為中心，況且，大小宴會，公眾場合都帶著她，不會把她關起來，那是尊重她。

　　記者訪問他：「你是不是和月亮拍拖？」

　　「還沒有，但我正在拼命追求她，大家幫忙美言幾句，祝福我！」

　　多大方！完全不扮大男人。月亮就受不了王子樂的大男人主義。

　　月亮和長江在一起很開心。因為她受到尊重，而且收回的比付出的更多。

　　因此，她也發覺人不可貌相，雖然，王子樂比長江樣貌俊、外形好，但王子樂並沒有把她當人，只是金絲籠裡的一隻小鳥。

　　長江從不阻止她和其他男孩子來往，他灌唱片沒時間，月亮和韋達上的士高，給記者碰到還拍了照。第二天幾乎所有娛樂版都有他們互擁跳舞的相片，月亮看了報有點擔心，長江一定會吃醋。但出乎意料之外，長江並無任何不歡之態，依舊對月亮體貼入微。

　　倒是月亮過意不去，隨手抓張娛樂報，問：「要不要我解釋一下？」

　　「有這個需要嗎？」長江愛惜地捏一下她的下巴：「你天天忙趕戲，偶然早收工，應該上的士高鬆弛一下。」

　　「但，和我一起去的人不是你！」

　　「都是我不好，太忙不能陪你，就由韋達代我。」

　　「我和韋達在的士高攬攬抱抱，你不吃醋的嗎？」

　　「跳舞是要攬攬抱抱的。做演員為了拍戲，天天男女主角都親嘴、攬抱，若我那麼小心眼，我根本不會追求圈內人。」長江很真誠地說：「我知道你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男朋友，就說圈內：韋達、洪偉、華堅、杜楓－－數不完的－－」

　　「你不覺得我很浪漫，感情不專一？」

　　「我喜歡性格帶點浪漫的女孩子，那才有情趣和吸引力，我不喜歡木美人。況且，像你這麼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是應該有許多男士追求。」長江握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不過，我相信在你眾多男友之中，我在你心裡的份量最重。你雖然和他們在一起，但只是貪好玩，你不會愛上他們。」

　　「真的，長江，我最貪玩，但絕不濫交。我和他們只是好朋友，你怎會這樣瞭解我？」

　　「我關心你所以瞭解你！而且我對你有信心，你豪爽、但不豪放。」

　　「是的，是的，長江，你真好，這樣信任我！」月亮靠進他懷裡：「王子樂就不像你這樣肯關心人，瞭解人，過去我對他是百分之一百專一，但他始終不信任我，我好難過。」

　　長江攬著她，輕撫她的秀髮：「如果他愛你，應該瞭解你，他對你不信任，證明你們的感情還未成熟。」

　　「唔！」月亮在他懷裡點頭。

　　「他如真愛你，應該多為你設想，你看你出道不過一年，便拿了個新人獎，我相信你會憑《幸福花》當影后。前途大好，他卻要你退出娛樂圈，真是－－。」

　　「就是因為每一人都這樣說，所以我才會爭取這個機會。不管《幸福花》能不能獲獎，我總算拍了一部代表作，出道兩年拍三套戲便有代表作，那實在是不容易－－咳，不過後來為了愛他，連《幸福花》也不想拍，他還是不能寬恕我。」

　　「那就證明他不是真心真意的愛你！」

　　「不過他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和我一起時也專心一意，沒出過緋聞。」

　　「好並不等於愛，人對寵物也很好，但是並不表示愛牠，只是想據為己有，不願意與別人分享。」

　　「唔！」月亮又想起王子樂經常管束她，控制她的生活和自由，她不是像金絲雀？「你的話也許沒有錯，他只是把我當心愛的寵物。」

　　「我呢？」長江拍拍她的臉：「我對你怎樣？」

　　「你對我很好，照顧我，關心我，尊重我又信任我，跟你在一起沒有壓力，很自由開心。」

　　「我自從認識你，也很開心快樂，自覺是個幸福的人，唯一的遺憾的，是每次見面都要分手。如果我早上第一眼便可以看見你，那多好！」長江低頭吻著她的脖子。

　　月亮本來縮著脖子，突然坐定下來：「你是不是向我求婚？」

　　「我當然希望你嫁給我！」長江也停了嘴巴，握著她兩隻手：「但是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道，你還那麼年輕，又前途無量，我深信你將來一定有很大的成就，你應該多拍幾年戲，不能浪費天才。所以結婚是將來的事，一切由你作主。我能夠和你共同生活，我已經很滿足。相信我，我不會妨礙你的前途。」

　　「你真的很瞭解我，我是不會那麼早結婚，我完全不想做賢妻良母。但我的確需要有個人全心全意愛我、照顧我。我是個很依賴男人的人，不過，同居－－」月亮咬咬下脣，沒有再說下去。

　　「你以前也曾經和王子樂同居－－」

　　「那不同的，」月亮忙擺手：「他是我的初戀，又是我的偶像，能夠和他在一起，我已經興奮，驚喜莫名，其他事情根本沒有想過。」

　　長江垂下頭，聲音低沉，失望難過是免不了的：「原來你仍然愛著王子樂。」

　　「你不同意初戀是最難忘的？何況我並不是一個貪新忘舊的人，不過我沒有完全忘記王子樂，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也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那你為什麼不肯和我生活在一起，讓我照顧你、給你依靠？」長江握著她的肩膊。

　　「我不是不肯，只是經一事長一智，我想考慮一下。你知道我和王子樂同居，一直以來大家都有爭吵，並不愉快，結局就更慘了。所以我要想清楚，我是否應該過獨身生活？同居可能會害人累己，我這樣做是因為重視我們的感情。」

　　「我現在明白了。」長江喜悅地把她抱進懷裡：「你儘管考慮好了，無論結果如何我仍然愛你。我快要出國登臺，希望新年前趕回來，你有足夠的時間考慮，希望我一回來就聽到你的好消息。」

　　長江到外國登臺，是年頭訂好的大計，月亮和他未談戀愛之前，已經知道。

　　碰上《幸福花》趕戲，還有一大堆追求者，月亮根本不愁寂寞，也沒有因為和長江分開而難過，每天拍戲、吃喝玩樂，每天倦得要死，回家洗過澡倒頭大睡。

　　完全未嘗過孤單、寂寞！

　　如果仍有遺憾的話，那就是她沒有一個固定的男朋友，而這種感覺，是王子樂帶給她的。

　　她父兄移民外國，她便住在王子樂的家裡，事無大小有王子樂為她打點，甚至是衣、食、住、行，她已經習慣依賴王子樂，所以最初被王子樂趕出來，她不習慣，很痛苦。

　　長江未出門前，他們天天見面，每天通電話，長江一有空便去探班，帶食物、帶衣服，儘可能接送，如果她和其他男孩子約會，他又知情識趣的避開，但月亮若有麻煩，就算是錄影機壞了，一個電話，找到他，他便馬上趕到。

　　現在就沒有這個方便，不但開工忙，除了演戲，別的閒事，她能不理就不理，所以生活愉快。

　　新年前長江來了個長途電話，因為要到美國一些有中國人的城市登臺，那是臨時被邀請的，所以，趕不及回來過新年了！

　　月亮也不介意，反正戲快煞科，她戲多，天天開夜，忙個不了。

　　誰知元旦新年拍早班，導演宣佈，提早收工不拍夜班，讓大家去吃新年大餐。

　　去年新年她和王子樂都不用拍戲，兩個人在家裡喝玉姐堡的靚湯，吃她煮的靚菜，晚上看電視電影，兩個人過得既溫暖又溫馨。

　　今年她不能蹦跳著告訴王子樂她不用拍戲可以吃它一頓；也不可以對長江說，終於可以瘋它一晚。因為她沒有固定男朋友，事前以為要開工，約會都推了。現在也不好意思再主動去找人，即使找到了，相信人家已另有約會。

　　幸而韋達也沒有約人，正巧有空，便在化妝間約月亮吃新年大餐，飾演天鳳的珍珍，也嚷著要去，韋達便把飾演天鳳愛人－－佐治的南方一併請去，飯後上的士高剛巧兩對。

　　月亮先回家便衣，換上一條漂亮的黑色長裙。

　　在高級酒店扒房。他們正喝餐前酒，突然珍珍低聲尖叫：「月亮！你看誰來了！」

　　月亮忙看入口處，王子樂和彩虹併肩而進，王子樂也看到月亮，他輕挽彩虹的腰肢，走到他預訂的座位。

　　剛才月亮還是嘻嘻哈哈，大談拍戲妙事，可是這一刻她再也笑不出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每次看到王子樂和彩虹在一起，心仍是痛？其實，他們已分手很久了，他們之間又不可能不做情侶做朋友，月亮幾次想和他打招呼，他就是不看她。

　　月亮輕輕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月亮，剛才你還很開心地說你的妙遇！怎麼一下子靜了下來？」南方問。

　　「你沒看見王子樂來了麼？」珍珍盯他一眼。

　　「他來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這兒常有大明星來。」南方低語。

　　「韋達，」月亮突然問：「我們到另一間酒店吃餐好不好？」

　　「不好，因為到處都爆滿，這桌子我托了幾個人才訂下來，跑出去便什麼東西都沒得吃。」韋達湊過去問：「你不是很喜歡吃這兒的龍蝦？下午我說來吃新年大餐你還拍手，為什麼突然又要改地方？」

　　「還不是為了王子樂，他和彩虹來了，月亮就不開心！」珍珍呱呱地叫。

　　「為什麼不開心，他能來我們也能來，月亮，如果我們突然拉大隊走，你猜王子樂會怎樣想？他一定認為你怕他、避他，不敢面對他，你心中有愧。」韋達心裡有氣：「我們前腿走出去，他馬上和彩虹說你笑話，他有雙重娛樂，我們卻餓肚子，沒有更笨的了。看！頭盆來了，月亮你最喜歡的龍蝦沙拉，整隻的，看看便流口水，快吃吧－－」

　　月亮肚子也餓了，何況看見自己心愛的小龍蝦，紅彤彤整隻陳列在眼前，王子樂的事，暫且不去管，民以食為先！

　　到處爆滿，跑出去沒有東西吃，鐘點女傭早走掉，餓死了誰可憐？

　　吃水果的時候，珍珍終於忍不住說：「王子樂這個人真是很偏心。」

　　「為什麼這樣說？」南方最喜歡跟她抬槓：「他曾經薄待你嗎？」

　　「我哪有這個資格？你看最近王子樂進進出出都帶著彩虹，帶她去美國啦！回來也是出雙入對，照片任人拍。但以前他和月亮在一起，總關住她，兩個人連合照的相片幾乎都沒有。」

　　「那不能怪他，演《春之夢幻》時，導演勸我們少在公眾場合露面拍照！」

　　「對！他們公開，是因為正在拍攝一套電影，出雙入對可能是搞宣傳。」韋達說：「大家都是行家，怎可以像外行人那樣亂猜測。」

　　「但王子樂公開承認追求彩虹，以王子樂今天的地位，還需要拿戀愛來做宣傳？況且，他們的戲也該拍完了！」

　　「也許正在排期公演，演出前的宣傳也很重要！」

　　「但，王子樂出了名的怕應酬，不喜歡在公眾場所亮相拍照。現在就不同，很多慈善餐舞會都看見他的照片，每次必帶著彩虹。月亮，王子樂以前有沒有帶你去參加餐舞會？」

　　「一次也沒有！」月亮垂下頭：「他自己也少去，怕麻煩！」

　　「現在常去當然是因為彩虹，我說偏心，他偏心彩虹。」珍珍衝著南方問：「有沒有錯？」

　　「吃些糖吧！」南方把一個兔形朱古力放在她面前。

　　「我不明白，彩虹是靚女，但比起月亮還是差一截－－」

　　「糖帶走，我們馬上要去的士高。」韋達這混血兒是很聰明的，看到月亮的表情，說：「遲去人多，恐怕連一個舞也跳不上。」

　　韋達的話一點也不錯，的士高的人越來越多，根本不能跳，那些情侶擁作一團。

　　韋達也乘機抱緊月亮的腰，月亮在回憶著她離開扒房時，不經意看了王子樂一眼，他正在湊過頭去跟彩虹說話，彩虹笑咪瞇很陶醉的樣子，一定是王子樂對她說情話－－月亮想著心裡便酸酸澀澀，很不好過。

　　「太吵，我們還是回家吧！」

　　「你不是喜歡熱鬧嗎？」韋達軟玉溫香抱滿懷，自然不想放手。

　　「這不是熱鬧，這是吵鬧！」

　　珍珍和南方辛辛苦苦擠過來：「嘩！人那麼多，快要透不過氣。」

　　於是，大家決定提早回家睡大覺。

　　月亮洗了頭、洗了澡，躺在床上，可能時間太早，回復自由身後她總要玩到三、四點才睡覺，因此，她例外地，不能倒頭大睡。

　　她開始感到這間房很冷清，其實，整間屋都是黑沉沉，除了她的呼吸聲、時鐘的聲響，便是什麼聲都沒有，這是她有生以來，最孤單落寞的新年。

　　去年她和王子樂在家裡，這時候她躺在王子樂的懷裡說東說西，吱吱喳喳，有多開心！多快樂！多溫暖！她撫摸床的另一半，冷的，沒有人也沒有歡笑聲。

　　她很想有人擁抱她，令他溫暖，令她有依靠有安全感，女人是不可以沒有男人的，特別是男人的疼愛與呵護。

　　或者她應該答應和長江在一起，長江未必比得上王子樂，但長江愛她、尊重她、信任她，給她充分的自由，和他在一起除了有個人照顧她，她一樣可以海闊天空任鳥飛，沒人管束她，控制她。

　　比如今晚：如果她和長江一起去吃新年大餐，看見王子樂，她的感觸不會那麼多，因為，王子樂有彩虹，她也有長江；王子樂影壇最紅，長江在樂壇也坐上了第一把交椅，正是各有成就，旗鼓相當。

　　她想著，眼皮越來越重，終於還是睡過去了。

　　《幸福花》在拍煞科戲了，因此，月亮一天要趕三班，也沒有時間讓她胡思亂想。

　　這天，吳導演邀請她和副導演吃午餐。

　　「－－戲還有兩天便完了！」

　　「我們還有一場戲仍未拍。」

　　「對的，仍要補一場戲，那童星仍未渡假回來，不過一星期後，十天內應該可以全部拍完。」吳導演對月亮說：「忙了幾個月，你也應該好好休息！」

　　「我還欠公司一部戲！」

　　「我這套片拖延了時間，也剝削了你的休息時間，拍我的戲挨得很慘，是不是？」

　　「我認為是值得的，而且拍慣了你的戲，也不覺得慘。況且，也不是完全沒有時間休息，補完戲我還可以休息一兩個星期。」月亮關心地問：「吳導演，你下一部戲什麼時候開？」

　　「現在仍然沒有決定，在考慮，因為我和公司的合約，每拍兩套戲，可以外拍一部，王國公司正在邀請我為王子樂執導一部警匪片。」

　　「噢！反正我和公司也只是簽了兩部片。」月亮很是失意，除了吳導演，其他導演的戲太搞笑，不適合她。

　　「我今天約你吃午餐，就是和你討論合約的問題。你自從得了新人獎，找你簽約的電影公司也不少。」

　　「但導演叫我不要理他們，包括金像電影公司。所以我一直拖拉著，沒有跟誰接觸，除了公司。」

　　「你要繼續拖下去，人家想和你簽合約，是因為你得了新人獎；但是，如果你當了影后，加上你的外在條件，你猜大家會怎樣？這是關乎你的利益。」吳導演又吃了一顆糖，他在戒煙：「戲拍完了，是我最忙的時間，起碼有一段日子我要關在黑房裡不見天日。等我忙完了，我再請你吃飯，和你詳談，好嗎？」

　　「當然好，謝謝導演－－」

　　月亮很開心，因為她拍完戲後不久，長江也將登臺回來了，配合得很好，她不用再寂寞。

　　這天她剛要睡，長江的電話就來了，她十分興奮。

　　由於兩地時差一邊白晝、一邊深夜，而月亮忙開工不夠接電話，月亮找長江，可能他已上了飛機去另一個城市，大家捉迷藏好幾次，長江為了使月亮安心拍戲，約好沒事不再打電話回來。

　　「長江，你在幹什麼？」月亮擁著被興奮地叫。

　　「爬起床給你打電話，大夥仍在睡，我瞌了兩個小時！」

　　「太辛苦你了！」

　　「能聽到你的聲音就開心，吵醒你是不是？」

　　「不，吵醒也不怕，我喜歡和你聊聊，況且我剛上床，最近登臺怎樣，愉快嗎？」

　　「愉快就談不上，連舞臺也不能適應，事前沒想過要來，對舞臺不熟悉，臨時更改節目，忙得沒氣透，又睡眠不足，新年那天，由除夕到二號，只是在後臺站著打瞌睡，三號挨不住停一天。別說這些了。」長江聲音柔柔的：「月亮，我好想你，又為你擔心。」

　　「擔心什麼？在家是最好的！」

　　「但我答應過新年為你開個通宵舞會，誰知道突然又轉城市又加場。你新年怎樣過？拍通宵？」

　　「晚上放假，和韋達、珍珍、南方去吃新年大餐，之後還上的士高。」

　　「有人陪你就好，玩得開心嗎？」

　　「不開心，的士高人又擠，一早就回家了！」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趕回來為你開舞會，一切就不同，大家都開心，又可以在一起！」

　　「沒關係！一切都過去了，反正你也快回來了。呀！後天你回來了！」

　　「我打電話回來，是和你約時間，我記得這兩天你的戲要煞科了！」

　　「明天最後一天！」

　　「那剛剛好，真是心想事成。」

　　「你好開心，有什麼喜事？」

　　「我們一團人說，雖然比我們預算賺的錢多了不少，但這一次登臺實在太辛苦，睡眠不足，也沒吃過一頓好的，所以大家提議順航到三藩市和洛杉磯玩玩，鬆弛一下。後天我們乘第一班內陸機去洛杉磯，明天去買飛機票。後天你坐飛機來，我到機場等你，好好玩它兩個星期，你還可以去看你哥哥和你爸！」

　　「哈！」月亮開心得坐起來：「去不去狄士尼樂園？」

　　「去！他們不去我陪你去，小孩子去美國怎能不去狄士尼樂園？機票的問題我要派個人替你辦，我們在美國見好不好？」

　　「太好了！不過－－」月亮吁了口氣躺回床上：「長江，對不起！看樣子我不能來！」

　　「為什麼不來，我們一團人你都認識，大家都歡迎你。三藩市我們不用住酒店，戴安娜未婚夫有幢二十六個房間的房子，他管吃管住，為我們省了一大筆錢。月亮，我求你跟我們分享快樂。」

　　「長江，我當然想來，巴不得馬上來，有得玩我怎會放棄。但我要補一場戲，但暫時又沒有固定日期，因為要等候那位童星，戲未拍完，我不能離境。」

　　「別管那麼多，你先來。可以等那位童星，為什麼不能等你？」

　　「不能這樣，你知道吳導演的脾氣，他會發火，況且美國又那麼遠！」

　　「我拋下他們單獨回來，他們一樣會翻臉。」

　　「你為什麼要趕回來？你跟大夥去玩。」月亮也知道登臺很辛苦，有機會去玩，應該爭取，沒理由放棄。

　　「但是，我們分開太久了，我想念你，我渴望見到你！」

　　「我也是！不過，你也只不過去玩兩個星期，半個月後，我們又可以見面了！」其實，月亮也很失望，她很想拍完片去玩。她也渴望見到長江，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責任。

　　「你不來，我不會逗留兩星期那麼久，我會跟大夥商量，儘早回來！月亮，我想念你－－。」

　　戲煞科後，月亮真正嘗到寂寞的滋味。

　　韋達跟酒店有合約，拍完戲便去唱歌，補戲隨傳隨到。而她的其他男朋友，各有各開工，圈內人都有份內事忙，月亮和圈外人又少來往。

　　當然，她可以睡它幾天，但，她是個活躍的人，生命力又強。

　　本來可以去探班，但是，如果去探洪偉，便要去探華堅，當然要去探蓮姐和伶姨，這樣跑來跑去，自己不會駕駛汽車，又沒有司機，實在太辛苦了。但如果厚此薄彼，又會惹來人怨，呀！還有孟加夫婦－－想見他們，最好請大家吃頓飯聚聚。

　　但一頓飯又能消磨多少時間？到底還不是要挨寂寞。

　　都怪她出道的時間淺，一共拍過四套片，再加上和王子樂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與外界隔絕。

　　一個人很寂寞的時候，她便渴望長江馬上回來，結婚也好、同居也好、都答應，不用再考慮了。

　　她足足孤單了一個星期，小王把通告親自送來，童星已回來，明天馬上可以補戲，月亮像打了一支興奮針。

　　有工開自然是一件好事，而且《幸福花》總算大功告成。

　　收工後還到酒店聽韋達唱歌吃宵夜。

　　一天總算開開心心、熱熱鬧鬧地度過了。

　　第二天，長江的電話來，月亮第一句就說：「我今天坐夜班機來，孟加哥哥答應為我弄張機票。」

　　「你來幹什麼？況且你還要補戲！」

　　「昨天補好了，全部ＯＫ。我來加入你們，這一個星期我悶死了！」

　　「你知道我們都住在戴安娜未婚夫家，房間安排好、節目也早訂了，根本沒你的份，你突然來，會令大家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三藩市？」月亮很意外，她還以為長江會歡呼呢！

　　「是的！」長江簡簡單單。

　　「為什麼？你曾經邀請我加入的。」

　　「但你已拒絕了，我們安排好一連串玩樂計劃。」

　　「你們安排的玩樂計劃我不能參加的嗎？」

　　「不大方便！月亮，我不能令大家掃興，總之，你不能來！」

　　「我戲拍完了，新戲還沒有開始，我已經悶了整整一個星期，以後那幾天我怎樣過？」

　　「那還不容易？你有許多朋友，我又給你充分自由，你找他們玩樂去，我不會吃乾醋！」

　　「他們都要開工，長江，讓我來，把你們的地址告訴我，我不用你接機，自己來，好嗎？」

　　「我還有五天就回來了，你何必跑來跑去。我去過你家，你爸爸和朋友遊地中海去了，你大哥公幹出差，二哥昨天也出門去了。」他突然轉了聲音，「我們今晚宵夜包餃子吃，我不跟你說了，唔！餃子好香，有空再給你電話！」

　　「長江，長江－－」月亮叫著：「好可惡，有餃子吃有什麼了不起？我連餃子都比不上。嘿！」

　　長江第一次掛她的電話，每次通電話，總是她先要求暫停說拜拜。每次長江都會和她約好下一次通電話的時間，他剛才只是說有空才給她電話。

　　他什麼時候才有空？

　　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理她！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不讓她去三藩市。但最初他曾熱烈要求她，什麼原因？會不會跟其中一個舞蹈藝員發生了感情，他不讓她去到底有什麼秘密？

　　不過無論如何，美國她是不會去：因為她的父兄既然都各散東西，她又不知道長江住在哪兒，況且路途遙遠，飛機來回已花去一天，而一星期不到，下一部戲她又要開工了。

　　她打電話通知孟大嫂取消機票。

　　「你不是要去美國玩幾天？」

　　「長江叫我不要去！」

　　「為什麼？你說過他邀請你！」

　　「他說他們已安排好一連串節目，我不方便參加！」

　　「怎會不方便？一定有古怪，你應該馬上去看看！」

　　「但我連他的住址都不知道，三潘市那麼大，我去哪兒找？」

　　「說不定他想變心，立刻去或者可以挽回，我代你調查戴安娜未婚夫的房子在哪？一兩天會－－－」

　　「大嫂，不要煩你了，他要變心，我也沒有辦法，我和他只是朋友。以前和王子樂一起生活，我也管不到他，凡事不可以勉強。」月亮怕麻煩，怕傷腦筋。

　　「我來陪你逛公司去購物。」

　　「不了，我知道你的牌約排了整個星期，況且我也不想逛百貨公司。」

　　「今晚來吃飯，我們吃火鍋好不好？」

　　「明天吧！明天我們再通電話。」

　　月亮隨手拿起條橡筋圈紮起頭髮，梳了條馬尾，穿上一雙白色運動鞋，外披黑白格子絨大衣，架上副古板學生妹平光眼鏡，背上個手袋便出門去了。

　　平時拍戲因為要化濃妝，她看來像二十一歲，如今這模樣，就十足像個十六七歲的中學生。

　　她首先去看一場電影，然後去一間僻靜甚少影人記者出沒的餐廳。

　　她坐下不久，便有一個人影在她面前一晃，她抬頭，已經看見珠珠坐在她的身邊。

　　月亮有點詫異，自從合作過《春之夢幻》，她從未見過她，況且，她們一向也鮮有來往。

　　「珠姐！」

　　「你一個人來？沒戲拍嗎？」

　　「昨天剛煞科，新戲還未拍到我。」

　　「你不是有很多男朋友嗎？怎會一個人來吃飯？」

　　「他們都要開工，所以孤伶伶一個人。」月亮坦白說：「你呢？」

　　「和我妹妹一起來，她先走了，約了男同學去看九點半，才八點多就嚷著走，沒用的丫頭。」

　　「我還以為你和蔡妮姐一起來。蔡妮姐近來好嗎？」

　　「好！」珠珠翹了翹下脣，樣子很不屑：「賣外賣去了。」

　　「賣外賣？」月亮托托眼鏡框瞪大眼：「她為什麼要做苦工？角色生活體驗？」

　　「你真是，怪不得人人叫你白－－」珠珠尷尬一笑忙轉口：「你入行淺，人又純真。外賣不是去送雲吞麵、咖啡，是行內人藉出國登臺為名，在外地做當地富商的短期情婦。」

　　「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你呀－－」珠珠一擺手：「當然是為了錢！」

　　月亮的餐湯已送來，月亮問珠珠要吃點什麼？

　　「我剛吃飽嘛！」

　　「那就喝飲品，難得遇上，其實我應該請你吃飯！」

　　珠珠就要了盆水果：「剛才我說到哪兒？」

　　「是－－是錢，你說蔡妮姐做－－做外賣是為了錢。但應該沒有可能，蔡妮姐走紅影壇那麼多年，收入應該不少，而且聽說登臺也可以賺許多錢，蔡妮姐沒必要出賣自己。」

　　「登臺雖然也可以賺到錢，但辛苦，做外賣就不同，遇著個闊綽的戶頭，十天八天就可以賺一層幾百尺的房子，又不用破費開支淨賺的，還免稅。」珠珠把椅子拉過去，嘴幾乎湊到月亮耳邊：「我今晚對你說的話，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你知道我一向不理事，我不會說的。」

　　「好，我就告訴你一些有趣的事。」珠珠急不及待：「你知道嗎，蔡妮全身整容的，所以她開銷大，單是整容已經花了她不少錢。」

　　「蔡妮那麼美艷也要整容？」

　　「她是整了容才好看的。以前是大球場，平坦，做了手術才有三十六。腰圍本來二十五，是兩邊抽脂肪做了大手術才有二十一寸。唉！全身都是假的，爹娘送的早就削掉、擴大，面目全非了。可能她生活不正常，蒼老得好快，兩年前已經要拉皮，第一次拉皮可以維持三五年，你知道嗎？她二十九了，過了三十歲，再這樣繼續摧殘下去，她每年要拉一次皮，你說，要多少錢？」

　　月亮不停望住珠珠，一面把豬扒塞進嘴裡，突然想起什麼，她停下叉子把那碟豬扒推開，向侍者要了個雜菜沙拉。

　　「她可能心理不正常，被那些有錢佬玩弄多了，今年她還玩小白臉，你知不知道那個叫亞爾撥的？」

　　月亮搖一下頭，她認識的人真的不多。

　　「那個兼職模特兒，以前是舞蹈員，呀！上個月放映的《午夜深秋》他演個姦夫，樣子靚靚的那個，藝名叫多郎，你記起了沒有？」

　　「啊！啊！」月亮點頭，但她根本記不起。影壇靚仔靚女多。特別是不能當主角紅不起來的。

　　「多郎的確是長得俊，蔡妮喜歡他，就把他包起來。」

　　「包？」月亮的眼神一直都是疑惑的。

　　「包也不懂？」珠珠不信任的叫著：「你沒有看八卦週刊？」

　　「我未入行前真的沒有看過，現在只是看兩三個人的，別人的事，我並不怎樣留意。」她只看自己的新聞，另外兩個是王子樂和長江。

　　「不看是你的損失，雖然有些是不盡不實，但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況且，談話的話題又多了。以後你要多注意，唔！你太落後了。」

　　月亮唯唯諾諾，珠珠畢竟是同行前輩嘛！

　　「你聽著了，包呢！就是多郎日常的衣食住，都由蔡妮付足，噢！應該還加上行，最近蔡妮換了部平治跑車，差不多送了給多郎。還有，最近多郎和一個唱片公司老闆合伙的海鮮魚翅酒家，那一半資金，也是蔡妮付的。」

　　「蔡妮姐什麼時候和多郎結婚？」

　　「結婚？你怎會這樣想？」

　　「你說蔡妮姐很喜歡多郎，而他們的關係又那麼密切，如果不要結婚，蔡妮姐怎會資助他？蔡妮姐是半個老闆娘。」

　　「這和結婚根本拉不上關係，蔡妮姐兒愛俏包起多郎，但暫時起碼這兒年也不會結婚。結婚影響蔡妮在影圈的發展還是其次，結婚影響蔡妮做外賣就嚴重了，誰肯玩個有丈夫的女人，寧讓人知莫讓人見。她外賣那條路少了或者斷了，她就沒有錢供養多郎了，她沒錢或只有少錢，還留得住多郎嗎？」

　　「既然是夫妻，應該相互合力組織好家庭，多郎自己也應該努力。」

　　「如果他和蔡妮真心相愛應該是的，但他和蔡妮在一起，還是看在金錢份上，蔡妮二十九，多郎才二十一二歲，他肯娶蔡妮才怪呢！」

　　「那就不是真心相愛，像買賣！」

　　「根本就是買賣！這就是人家說的養小白臉！」

　　「多郎太沒有志氣。」

　　「志氣？他根本就是賤男人，這種賤男人別說影圈，全城也多的是，不過我認為蔡妮更賤更不要臉！」

　　「蔡妮姐是你的好朋友，不要這樣說她，其實她也是受害者。」月亮認為多郎不應該騙一個女人的錢。

　　「好朋友！」珠珠翹翹脣，鄙夷地：「像你也才會有好朋友，你好像有不少記者朋友。剛才我告訴你的話，你不要對每個人說傳播開去。」

　　「我入行淺，朋友不多，記者朋友也不多，我又不是知名度很高的人。」月亮表明態度：「我剛才已經答應你，絕對不會洩翼半句。」

　　「和真正好友聊聊沒關係，只要不散播就好。那畢竟是事實，又沒有人造謠。」

　　「但那是蔡妮姐的私事，說出去會影響她。對人不利的事我不做，何況又是同行。珠姐，我有個問題不明白。」

　　「問呀！」她吃下最後一顆楊梅。

　　「你以前和蔡妮姐出雙入對，是很要好的朋友，但聽你剛才的話，你好像對她不滿意－－」

　　「連你也說我對她好。」珠珠搶著說：「我何只是她的好朋友？我還是她的戰友、擋箭牌、近身、跟班、隨行侍從，我對她是沒說話。但她怎樣對我？我家庭負擔重，人所共知，我兒子，不！我小弟弟出國留學，但我真是沒有積蓄，我只不過向她借五萬元，她竟然給我五千元把我打發掉，五千元對我有什麼用？小弟和妹妹是我最親的人－－」珠珠說著便流下眼淚來，平時潑辣惡呼呼，現在抽抽咽咽的很可憐。

　　「珠姐，不要哭嘛！人家都看看你，會把你認出來的。」月亮慌忙勸慰她：「別生她的氣，可能一時之間，她沒有五萬元。」

　　「她沒有？再這樣縱寵下去，過三幾年，說不定她會被多郎吃光。」珠珠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她不是大紅大紫，也不是主角，今天又沒有化妝，判若兩人，但她拍了許多戲，管家、姨母、情婦－－這些小角色也未必沒有人注意，於是，她很快就控制了自己，抹抹眼，架正眼鏡垂頭說：「我向她借錢的第四天，她的新平治跑車就運來了，雖然尾數二十多萬。但她一次過付清，跟著是新年，她又送了一副價值六萬多的雷射音響器材給多郎，汽車尾數是要付的，但節日送禮不可以送便宜一點？她手上有三十多萬，借我五萬都不肯，我又不是欠債不還。」

　　英姑曾告訴月亮有關蔡妮的事，當時也提過珠珠。珠珠為人好管閒事、搞小圈子、多是非又自私。但是，她對家庭非常好，是一個很出名的孝順女，她不單只要養父母，還供弟妹讀書。她早年被人騙財騙色，還生下一個兒子，為了跑江湖，她一直把兒子稱作小弟。她對兒子更沒話說，從小衣食豐足，念名校現在還供給他留學，她不單只是個孝女，還是個難得的慈母。

　　月亮想了想說：「珠姐，我借你五萬元好不好？」

　　「什麼？」珠珠抓住她的手，眼淚流下來：「你真的肯借我五萬元？」

　　「不能阻延你小弟入學。我是新人片酬低，收入少，但我沒有家庭負擔，錢都用來大吃大喝，沒剩多少錢，但五萬元我也是有的！」

　　「我以前跟著蔡妮對付你，你不恨我嗎？」

　　「珠姐，別提啦！」月亮給她一包紙巾：「我是大頭蝦，腦袋裡除了記劇本，其他事根本沒心情去記，我回去開支票給你！」

　　「不用了！」她緊握住月亮的手：「你原諒我就好。正如你說的，不能阻誤小弟上學，我把全部首飾值錢的東西全當盡，加上我媽的老人本，籌足數目，小弟已經出國去了，但無論如何，我真的很感謝你。我以前錯了，有你這樣的好人，足夠我慚愧一輩子－－。」

　　娛樂圈是外表好看，幾乎人人背後有一個故事，娛樂圈孝子孝女、孝順媽媽又多，那並不是觀眾能夠看到的。

第七章

　　月亮一覺醒來，首先看見床頭有一株紅玫瑰，她梳洗更衣，來到客廳。客廳、飯廳都放滿一籃籃的玫瑰花。

　　「誰送了那麼多花來？」

　　「兩個大男孩，他們說是花店的人，至於誰送的，他們並不知道，只是照單送貨。」

　　「應該有些咭片或者信件之類。」

　　「他們沒有，不過，他們走後不到十分鐘，有一位先生送了一張咭來，就是這一張！」

　　月亮打開咭一看：誠意邀請你今晚八時到玫瑰別墅晚宴，相信你會喜歡見到我。

　　「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我怎知道誰請客？怪誕神秘，啊！那位先生是誰？你見過他沒有？」

　　「沒有，從未見過。」女傭說：「我問過他貴姓名，花是不是他送的，他說花是他主人送的，他也是代主人來送卡的！」

　　「他的主人是誰？」

　　「他怎也不肯說，他說他只是個司機，他的確穿了司機的制服。」

　　「請客為什麼不光明正大？」月亮把卡一扔：「隨便到別人家裡，闖進賊巢怎麼辦？嘿！不用管他。」

　　「但那位司機說，他主人早就想到小姐怕不安全不敢赴約，他說：卡後面有地址，小姐出門前可以把地址告訴好朋友，若是龍潭虎穴，也不愁沒有人救了。但他還是希望小姐信任他主人。」

　　「麻煩，不去！」月亮開始吃她的早午綜合餐。

　　屋裡雖然有個鐘點女傭，還是冷冷清清，今天不知道又怎樣過。

　　長江太沒良心，就顧自己玩，電話還沒有到。

　　無情無義，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們不理她，恨他一輩子，那麼遙遠？或者，或者，嘿！起碼一個星期。

　　女傭來收拾食具：「小姐，你今晚在不在家吃飯？」

　　「還沒買菜？」

　　「沒有，不知道你會不會出去，現在買還不遲。不過，如果不用燒飯，今天天氣好，我想替小姐把冬天衣服拿到露臺曬它半天。」

　　「你不用買菜了，曬衣服吧！」

　　「小姐決定赴約？」

　　「自己一個人出去吃飯也很方便！」

　　「小姐，我去拿衣服了－－。」

　　其實，月亮一點也不想單獨一個人出去吃飯，她喜歡大夥兒高高興興，有說有笑。

　　晚宴如何？這人送了那麼多花，費人那麼多神，今晚的宴會說不定很豪華？

　　說不定有人跟她開玩笑，想逗她開心，在玫瑰別墅開舞會？是孟大哥？因為孟大嫂知道她很悶。

　　不可能，孟大哥這個月都趕戲，挺多請她回家吃飯。

　　韋達？最近，他追求她很緊。

　　但看地址，韋達並不住在半山。

　　誰住在半山，誰肯為她花錢花精神，這個人一定想和她談情說愛。

　　王子樂！

　　大家都知道王子樂搬去山頂，雖然這地址是半山，但反正在山上，也只有王子樂可以有這個氣派－－別墅、司機－－。

　　但王子樂從來沒有給她送過玫瑰，也沒有那麼浪漫，想要一束花也要自己提出來，他不會自動自覺。

　　不過，人是會變的，他討厭應酬，一樣和彩虹出席慈善餐舞會，人浪漫了，送送花來個幽默感，也是很平常事。

　　可是，他不是追求彩虹嗎？

　　有沒有聽過「新歡雖好，舊愛難忘」這句話，經過分開，王子樂仍然忘不了她？

　　王子樂性格倔強，輸不起，他可能用這個方法和她復合？

　　她意動了，實在也有點好奇，很想去看看誰是那主人？他玩的是什麼把戲？當然，她是擔心的，不過，她仍想冒這個險。於是，她打了個電話給孟大嫂，把一切告訴孟大嫂。就是沒提王子樂，她也怕沒面子的－－假如不是真的！

　　孟大嫂聽了就說：「不會是色狼什麼的壞蛋吧！那些花可不便宜呢！花大本錢去騙人，你是小孩子又沒什麼錢。」

　　「我也不擔心他們要錢，說錢，在娛樂圈裡我起碼排一萬以外，要錢也向百萬富豪內埋手。」

　　「一個女人，除了錢就是色，尋仇也不會，很少人向女性尋仇，況且你一向對人好，根本不可能，最大可能是那人很仰慕你！」

　　「那麼該不該去？」

　　「你今晚有沒有約？」

　　「如果我有約早就飛了，還去理這個無名約會？我是閑得要死，悶慌了。今晚我還要一個人去吃飯，家裡不開餐，唉！」

　　「那你是想去探險，出席那神秘約會了！」

　　「我的確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刺激呀！不過，又有點怕，所以很矛盾，特地徵求大嫂的意見！」

　　「如果我是你，當然要滿足一下好奇心。不過，還是要先問問你大哥，萬一有什麼出錯，他罵死我。我打電話給你大哥。」

　　「打電話？大哥拍戲不喜歡人家煩他！」

　　「現在煩他都不行了！他出鏡時必鎖無線電話，能打通，必是休息時間。你等我電話，儘快回復你！」

　　月亮反正也無事做，捧了盆水果到電話機旁，邊吃水果邊等。

　　用不著多久，孟大嫂的電話就到來了：「好運，好運！碰上你大哥午飯，電話一撥就找到他，你大哥說，由你自己選擇：第一，今晚來我們家吃飯，今晚吃生鍋，買你喜歡吃的龍蝦，帶子。第二：你大哥認為你也該出去玩玩，有他在沒有人敢期負他的妹妹，那怕這人是教父色魔。如果你真的要赴約，他派大朱大炮開車來接你去玫瑰別墅，你還記得大朱大炮？」

　　「記得，孟大哥的徒弟，孟家班的龍虎武師，大笨象那麼壯！」

　　「記得就好，起碼有安全感。他們送你去玫瑰別墅，你一個人進去，但他們不會走，一直等在門外，二十分鐘如果見不到你或你的信物，他們一面通知大哥派人增援，另一方面闖進去救你！」

　　「好！」月亮拍手：「好玩！拍英雄片一樣，緊張刺激，哈－－」

　　「那我就去通知大哥，大朱他們七時會開車來接你，你打扮好了等他們。說定了？」

　　「定了，謝謝大嫂！」

　　其實，月亮也不習慣打扮，既沒有和那些公子哥兒進出上流社會，自己也不是著重裝飾的人，也許是太年輕，不打扮已經迷死人，所以便覺得沒有什麼必要打扮。

　　她只是穿件白皮革夾克，白皮革短裙，整套的，一雙鮮紅短皮鞋連手袋，把頭髮散著，也沒上粉，塗上護面霜和口紅，已經嬌俏得很。

　　七點不到大炮就來了，大炮向來胃口很勁，月亮六點前叫女傭買了兩大盒鮮忌廉栗子蛋糕，她和女傭吃了小半個，其餘的都請大炮拿去和大朱分甘同味。

　　「我真希望他是色魔，魔頭更好！」大朱邊開車，邊咬著月亮拿給他的蘋果。

　　「你想嚇死月亮妹妹！」大炮本來想摑他，剛好遇上轉黃綠燈，他的手就停在半空：「我告訴大哥，你嚇唬月亮妹妹。」

　　「月亮你不用擔心，有我大朱，別說色魔，魔王我也會揪他出來打個半死，他敢碰你，他就死定了！」大朱握起巨型拳頭：「我很久沒打架，拳頭發癢。」

　　「你們做龍虎武師的不是要天天飛上躍下，打個你死我活？」

　　「飛上躍下天天有，如果每日都打個半死不活，一個星期後豈非被打死？那些打鬥，我們都和武術指導研究好的，打是一定打，有時候真是拳拳到肉，但由於要照顧動感美，又要照顧安全，所以說住就住，打得不夠痛快。如果出外打架又不同，無所顧忌，拼命廝殺，好過癮！」

　　「經常有龍虎武師受傷？」

　　「做一些高難度動作，比如由山上跳下來，或由高處躍下，雖然下面做了預防措施，但如果躍下時自己不小心，或者受外來環境影響，比如外景突然轉風，跳歪了就會受傷。」

　　「打鬥也有受傷？」

　　「遇到學神有時會受傷，我們最怕遇到學神。」

　　「學神？」月亮聽出興趣。

　　「和一些完全不懂武功的人拍打鬥戲，分分鐘要遷就他們，因為他們是亞哥亞姐，我們不是。一方面要分神照顧他們，有些不依從武指就亂打亂扔，手顫顫一個花瓶出其不意扔過來，躲避不及，武師又遭災。」

　　「你們的工作真的很危險！」

　　「有什麼辦法，自己沒開麥拉面孔、演技不夠、運氣又不來，可以賣命的做龍虎武師，一日三餐無憂已經不錯。」大炮也感慨地嘆息：「我們沒有王子樂的條件：睇得又打得，有演技還是雙料影帝；龍哥國際聲譽好，肯搏老命－－我們就只好跟著那些大佬吃飯！」

　　「有些男主角根本是龍虎武師出身的！」

　　「對呀！龍哥和孟大哥就是，但這麼好運的人不多。」大朱敲敲頭頂：「幸好我們都年輕，孟大哥說我們有機會演配角甚至二三線男角。」

　　「你們一定會！」月亮說：「你們功夫好，外形也不錯！」

　　「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排上名，正正式式算是個演員，一定請你吃大餐！」大朱把車停下拍一下大炮：「是不是？」

　　「完全同意！」大炮探頭出外一看：「地址一樣，但沒寫上玫瑰別墅，月亮妹妹你坐著，我先出去看清楚。」

　　大炮開車門出去，直走向一幢豪華大廈。

　　「別墅不可能有這麼高。」月亮透過車窗打量。

　　「那人跟你玩遊戲，當然是故弄玄虛，和我們想的不一樣。」大朱安慰她：「你一個人來當然危險，有我們在，你不用擔心，瞧！有護衛員的，那更好，除非裡面是大賊穴，否則，他很難對你不利。」

　　不久，大炮回來，他把頭鑽進車廂：「這兒附近並沒有玫瑰別墅，依地址，便是這幢大廈，我跟那護衛員談過，這大廈也不便宜，每層都超過二百萬，裡面有游泳池、網球場和桌球室，住的都是專業人士和商人。」

　　「你看清楚地址沒有，看這兒有個小小的４Ａ，真鬼祟，字特別小，４Ａ是什麼東西？」

　　大朱搶過咭去看。

　　「你吵什麼？我早就發覺了，４Ａ便是四樓Ａ座，Ａ對住泳池，Ｂ對住球場！」大炮向大朱揮揮拳頭。

　　「我們已經有地址，你又見過護衛員，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這地址住著些什麼人？」

　　「我也問過了，他們說，我應該知道裡面住著什麼人。如果我不知道，表示業主不願意我知道，為了保障業主安居樂業，他們不能透露業主是誰。」

　　「以為我們是白撞，信封寫著月亮的名字！」

　　「他們說如果張玉婷小姐來了，他們會替她通傳，到時她可以進入。」大炮開車門坐上去：「月亮妹妹，看情形不對勁，根本沒別墅只有大廈，你還是不要赴約。」

　　「這兒保安設備似乎不錯。」月亮很好奇，也許她性格貪玩。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去？看看他們有什麼古怪？」

　　「但是，那些護衛員只讓月亮妹妹進去，我們怎能進去救她？」

　　「我們一起送月亮妹妹到門口，和護衛員說好，若過二十分鐘仍不讓我們進去，我們要求報警，難道連警察也不讓進去？」

　　「這也行得通，不過，月亮嫌不嫌麻煩？」

　　「不煩，反正我無聊，煩得起。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人是誰？越神秘我越有興趣，若他們是壞人，應該拉他們上差館。」

　　「既然月亮妹妹都不怕，我們沒理由怕，來，我們一起送月亮到門口，看他們到底耍什麼把戲！」大朱跳下車，然後拖月亮下車。

　　來到大廈門口，本來大朱和大炮要親自送月亮到四Ａ。

　　但被護衛員婉拒了，不過看見月亮便馬上為她用對講機通傳，然後請月亮一個人進去。

　　大朱可火：「她一個人進去，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要你負全責！」

　　「我要你倆的命！」大炮更氣。

　　「當心我控告你們恐嚇！」兩位護衛員也不客氣。

　　「告，去告，不過這不是恐嚇，我們要你們嘗到痛苦的滋味。」大朱晃大拳頭：「張小姐進去，二十分鐘沒消息，我們便報警，出了事，我們揍死你！」

　　一個護衛員對月亮說：「張小姐，請進去，那邊兩扇門後是電梯，按三字便行！」

　　月亮和大朱、大炮揮手告別，大朱兩手夾住口旁大叫：「別怕！我們會一直守在這兒！」

　　「有人對你不利就先動手－－。」

　　月亮繞過花園和泳池，前面便有兩扇金色鐵門，她進去，果然看見有昇降機，她按了三字，電梯上昇，門一打開，向右望便見到四Ａ。

　　四Ａ的紅金色鐵閘也打開，門口站著個穿白制服的傭人，大概是菲傭，但皮膚並不太黑。

　　「小姐，請進去，我們少爺正在等候你！」

　　「謝謝！」哈！還會說發音不正的廣東話。不過，月亮留心的並非她，而是她的少爺。

　　她在鐵閘和大門之間停了一下，然後一直走進去。

　　她聽到關門聲，開始有點心怯，但仍得往前走，因為大廳裡人影全無，不過全廳裡插滿玫瑰。

　　人呢？再過去是什麼地方？不要是房間就好。

　　當她一踏進飯廳，她馬上停住腳步，好意外不能置信，怎會是他？想都沒有想過是他。

　　「長江－－」

　　長江手上握著一株紅玫瑰，他早等在那兒，看見月亮露出笑容，並且伸開兩臂。

　　月亮小羔羊似的奔進他的懷裡，長江一把擁住，給她一個又長又熱的吻。

　　他們擠在一張皮椅裡，月亮靠著他：「我怎也想不到神秘約會的主人是你！」

　　「一定以為是王子樂？」長江望住她的臉問：「是不是？嚇？是不是？」

　　月亮點一下頭：「因為我以為你已經忘記我，在三藩市風流快活。」

　　「我會嗎？我能忘記你嗎？」

　　「但是你不讓我去三藩市，怕我擾亂你的行程！」月亮嘟起嘴，還氣呢！

　　長江逗逗她的下脣：「我不讓你去三藩市，因為我根本沒打算在三藩市逗留，我來你去，怎可以？」

　　「你說過一個人去洛杉磯和三藩市遊玩慶功！」

　　「我本來哪兒都不想去，登完臺便馬上趕回來。回來一樣可以休息，何必花錢？但大家起鬨，都叫我孤寒鬼，我就沒辦法退出。」

　　「對呀！這時候你應該在三藩市和大夥一起，怎會先回來？」

　　「我跟他們約法三章，我告訴大家，你拍完戲，我一定要回來陪你，我只能到洛杉磯玩，到三藩市等他們安頓了，我便先回來。我給你電話時正收拾好東西，準備第二天乘第一班機回來，我當然反對你去三藩市。」

　　「為什麼不把原因告訴我，那天我很難過，覺得你不再愛我，我一個人去看戲吃飯，足足悶了一天。」月亮在埋怨。

　　「我是故意不告訴你，讓你驚喜，我偷偷回來，安排好一切，剛才你看見我怎樣？」

　　「開心死了，又興奮，我差點兒以為做夢呢！你竟然在我眼前！」

　　「這叫做情趣，這就是浪漫，你過去不是嫌王子樂太呆板，不夠浪漫？」長江輕吻她的下巴：「我一片苦心，希望你能領受。」

　　「我完全接受，好開心。」月亮把兩手搭在長江的肩上：「以後我不會孤單寂寞！」

　　「我不會讓你寂寞，我要你永遠快樂！」他倆情深相視，禁不住又熱吻起來。

　　「少爺，少爺－－」女傭突然跑進來，長江馬上放開月亮，月亮的手仍然搭在長江肩上。

　　「什麼事？」

　　「下面有兩位先生說要上來，他們喊著要報警！」

　　「糟糕！我全都忘了，大頭蝦。」月亮這時候才記起大朱和大炮，還有那二十分鐘的時限約定。

　　她跑到對講機前和大朱通話，告訴他這是長江家，神秘約會的主人是長江，請他們回去並且通知孟大哥，不用為她擔心。

　　一切妥當，長江攬住她的腰：「其實我也擔心你不肯來，想不到你找孟加幫忙！」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好奇又喜歡刺激，但實在也有點怕，便和孟大哥商量，他便派了大朱和大炮護送我到來。你應該請孟大哥和孟大嫂吃飯！」

　　「當然！改天。」

　　「少爺，菜快冷了！」女傭尾隨。

　　「餓不餓？想不想吃飯？」

　　月亮猛點頭，時間已不早：「不過，我還有很多疑問想問你！」

　　「一面吃、一面問，我們時間多著，只是怕餓壞你－－」

　　誰都知道月亮餓不得，她邊吃邊問：「請柬上寫明玫瑰別墅，但這兒是大廈，不是別墅！」

　　「故弄玄虛！雖然不是豪華別墅，但環境不錯，而且為你買了一屋子的玫瑰，你一向喜歡紅玫瑰？」

　　「是的，我喜歡花，特別是玫瑰，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當然是我的，如果我去借，一定會借間別墅。」

　　「我到過你家，你家不在這兒！」

　　「是的，我本來和父母、妹妹住在老家，那兒風水好，就是不大方便，而且也擠了一點。」

　　長江不停為月亮佈菜：「我登臺的衣服太多，幾乎放不下。這次出門登臺我賺了不少錢，所以我決定搬到這兒來！」

　　「登臺一次便可以買一層超過兩百萬的房子？」

　　「當然不可以，否則我早發達了，事實上，我暑假開演唱會收入才多。不過，這房子我也不是一次過付款買的。」

　　「連開演唱會賺的錢也不夠？」

　　「夠！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開演唱會了。不過，一次過付人家兩百多萬，太笨，我用二十年分期付款的方法，自己可以儲更多現錢。」

　　「穩穩陣陣放在銀行裡？我也是這樣，不過，我只有很少儲蓄。」

　　「不！我不喜歡把錢放在銀行裡收利息，這個方法太保守，我喜歡拿錢去投資，錢生錢！」

　　「像伶姨那樣，買賣樓房，看得準也賺錢。」

　　「也不！我不喜歡買房子，我也不會像其他同行那樣，經常買房子搬家，或者到處買房子保值。我不喜歡搬來搬去，你看，差不多十年多我仍然住那間舊樓房。」

　　「風水好嘛！」

　　「原因之一，其實我最怕搬家！」

　　「將來你錢生錢，會不會真的買間別墅享受一下？」

　　「不會！我對住的要求不高，住在那兒還不是一張床？這兒不舒服、不好嗎？」

　　「不是，這兒也不錯。不過不少歌星賺了錢便買漂亮房子，佈置得瑰麗堂皇！」

　　「浪費！」他搖一下頭：「別談這些，你覺得今晚的菜如何？」

　　「很好，都是我喜歡吃的！」月亮在吃冰激淋，長江吃香蕉。

　　「烹飪手法？」

　　「也很好！我不知道那女傭燒得一手好菜，和酒家做的水準差不多！」

　　「根本就是魚翅酒家做的，做好送來。她也會燒中國菜，不過，不可能有那麼高水準。」

　　「她也算本領，我很少聽到菲傭會說廣東話！」

　　「她不是菲傭，她是泰傭，我特地為你請她回來的！」

　　「為我？」月亮扮個鬼臉。

　　長江在笑，一會，他說：「我在美國買了些飾物給你，吃完飯到房間，看看喜歡不喜歡－－。」

　　兩人到臥室。

　　「嘩！連臥室也有那麼多玫瑰！」

　　「我為你買了四十打玫瑰！」長江為她戴上一隻手鐲：「怎樣？很特別吧！喜歡嗎？」

　　「拍戲應該用得著，吳導演說，我應該有點私貨！」

　　「我給你買了不少－－」

　　「要你為我花錢！」

　　「小意思，有門路可以買到便宜貨，這些小飾物三藩市很多，不貴！」

　　長江床頭放著月亮的照片，月亮拿起來看。

　　長江從後面伸手擁抱她：「我去了登臺，你有沒有想我？」

　　「有啊！特別是《幸福花》煞科，等補戲的那些日子，一個人，孤清清，好寂寞，我就想，如果你在我不會悶。」

　　「原來悶才想起我，有得玩，有得開心便不想我了？」長江作狀拉長了臉。

　　「拍戲要全心投入，當然不能老想你，悶了記起男朋友，那不對嗎？」

　　「對！很榮幸我是你的男朋友，」長江吻她的背項：「我出門前請你考慮的事，你考慮過沒有？」

　　「唔！我想過幾晚，我並不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人，我需要依賴男人；我又怕寂寞，一定要有個人陪在我身邊，當然，那個人一定是我最喜歡的，我浪漫並不濫交。」

　　「我是不是你最喜歡的人？」

　　月亮把他送給她的那株玫瑰放回長江手上：「花有了，你只要跪在地上，我就可以回答你！」

　　長江看了看房門口，月亮其實沒有什麼把握，因為王子樂從未跪地求過她，王子樂是很大男人的，何況追求他的女人多的是，他從來不會求女人。

　　長江過去關上房門，月亮一直注視他，長江轉身向她走過去，突然在她腿旁「卜通」一聲跪下，高舉紅玫瑰，念臺詞般的：「月亮，我愛你，我需要你，你是我的星星、太陽、麵包、空氣、生命、全部－－我不能夠沒有你，沒有你我會餓死、渴死、相思死，我求你和我共同生活，分享我的快樂－－。」

　　「哈哈哈－－」月亮笑得彎了腰，雙手捧著腹部。

　　「人生大事有什麼好笑，你答應不答應，如果你現在拒絕，我把全屋的玫瑰花吃光！」

　　「哈，哎唷－－肚痛－－嘩！好肉麻，好－－哈－－」

　　「你答應不答應？」長江搔她的腿：「你不答應我還有更肉麻更恐怖的臺詞。月亮呀！你的光是我生命的明燈，照亮了我－－。」

　　「不要，不要！」月亮頓足，笑得臉兒紅撲撲，大眼睛瞇成兩條縫：「我支持不住了，我投降，你的要求我答應了！」

　　「月亮，」長江跳起來擁抱她狂吻，月亮喘不過氣來。

　　這是個紫色的夜、浪漫的夜。

　　月亮和長江共同生活，的確讓月亮過了不少快樂的日子。

　　或者，月亮愛王子樂深些，他是她的偶像、她的英雄、她的崇拜者，同時，他也是她的初戀情人，初戀是最難忘、也是最刻骨銘心！

　　但是，說到志趣相投，她和長江才是天生一對。

　　月亮最喜歡跳舞，長江幾乎每晚帶她上的士高，陪她跳呀跳，她不喊倦，不打烊不走。

　　月亮怕受管束，長江從不干涉她的自由，收工後和韋達或華堅去宵夜，回來告訴長江，長江還問她飽不飽？開心不開心？

　　月亮貪玩，常和拍檔、工作人員大玩大笑，玩得忘形了被人拉手撫臉，月亮不生氣，長江當沒有看到。

　　以前王子樂迫她喝湯，喝得她皺眉仍要喝，說是對她身體好，月亮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夠好，運動多又不偏食，營養充足根本無須喝什麼補湯，還有那些花旗參湯，味道怪怪的，但王子樂跟著玉姐說，參湯補氣清火，拍通宵戲一定要喝。

　　長江從不強迫她吃任何她不喜歡吃的東西，也沒規定她喝什麼湯，他完全同意年輕人不用補，吃幾塊牛扒，多吃水果、蔬菜，甚至喝汽水、啤酒，也能降火。

　　長江絕對尊重月亮。比如：若是月亮拍中班，王子樂便硬性要月亮回家吃飯、喝湯、早睡覺；長江儘可能抽時間接月亮去玩它、瘋它一個晚上，要是長江有事（他又在籌備這年度第一張唱片）他就會很內疚：「怎麼好，你又不喜歡打麻將，否則替你找幾個麻將搭子！」

　　「陽光有贈券，他想請我看『波士』的首映禮。」

　　陽光是月亮最近拍的金像電影公司的新片《受薪爸爸》裡面的男主角，戲裡一共有兩個男主角，一個是飾演他爸爸的古家亮，一個是陽光。

　　「聽說『波士』是荷裡活大製作，值得一看，終於找到節目了！」

　　「散戲後還要去宵夜，大概三點多四點才能回來，你呢？」

　　「我會比你早，別管我，反正我回家也要整理曲譜，你盡情歡樂吧！」

　　又比如：王子樂怕應酬，好朋友也不多，遇到月亮的朋友請吃飯或開生日會，他多半不會參加，最多負責接送。

　　但長江就不同，他沒時間也找時間陪月亮參加，他說：不能令月亮沒有面子，尊重月亮，便要尊重她的朋友。

　　這令月亮最開心，最感動。

　　再比如：月亮自己個人的生活習慣，長江也不會試圖改變或干涉，月亮洗了頭，長髮未乾便倒頭大睡，長江不會拖她起來，硬替她吹乾。

　　珍珍向長江提出過問題：「你和月亮鬧著玩的，還是認真？」

　　「我不大明白。」長江握著月亮的手。他們正和珍珍，南方一起在吃下午茶。

　　「我的意思是：你們將來會不會結婚，你會不會娶月亮？」

　　「當然會，不結婚為什麼要一起生活？」

　　「也不是理所當然，有不少男人只有興趣和女朋友同居，從未想過要結婚。」

　　「我不是隨便和女人同居的人，你想想我以前傳過緋聞沒有？別說和女朋友同居，連拍拖也沒有，月亮可說是我第一個情人！」

　　「這樣說，你很愛月亮，將來除非不結婚，否則新娘一定是月亮？」

　　「不錯，在這方面我比較保守，我也不能同一時間愛上兩個人。同居是兩個人的適應期，如果相處愉快，結局自然是結婚。」

　　「你們相處愉快嗎？」

　　「我本人十分滿足，你呢？月亮！」

　　月亮反握長江的手，朝他笑著：「他很縱我，我很開心！」

　　「你們既然到達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而月亮是你將來的太太，你怎會任由她繼續和其他男孩子約會？你不妒忌的嗎？愛一個人不可能沒有妒忌心。雖然，月亮只是貪玩，並非濫交，但－－。」

　　「珍珍，剛才你已經說了月亮只是貪玩，並無其他。月亮喜歡玩，我為了妒忌，把她收藏起來，就算我用鑽石籠把她關住，她也挺多是隻鑽石鳥，她年紀還輕，要關住她，很殘忍，她要玩就由她玩去，我沒權奪去她的自由！」

　　「你完全不擔心有人會把月亮搶走？」

　　「擔心的，其實我也妒忌的，不過，我想過了，第一，我應該對月亮有信心，她只是貪玩，並不是濫交，男女相戀應該互相信任，彼此坦誠，不應該諸多猜疑，若女朋友要變心，其實用鐵鏈鎖住她也沒有用。如果月亮找到或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我不會從中作梗，一切以她幸福為重。不過我並不相信月亮在有了我之後，還會愛上另一個比我差或是相等的人。」長江把月亮的手拉近，吻她的手指：「我對月亮有信心，我絕對信任她！」

　　「好偉大！」珍珍嘖嘖稱讚地說：「月亮，你有什麼感想？」

　　「好開心、好感動！」月亮靠近長江：「想哭！」

　　「傻女！」長江憐愛的拍拍她的臉兒。

　　「哎唷！幸福到－－痺－－呀！」珍珍叫著，一會，她喃喃的：「月亮真好運，每個男人都疼她。我連半個也沒有！」

　　「也不是每個男人都疼我，別忘了我是被王子樂趕出來的。你等待，將來也會遇到一個真心愛你的人。」月亮安慰她。

　　「我不明白王子樂怎能忍心把你－－。」

　　「唏！這兒的斑戟很著名。」長江連忙把話題截住：「我們叫四客不同味道的，分著吃－－」

　　長江著著實實令月亮過了一段幸福、滿足的日子。

　　農曆年尾，月亮忙得不可開交，因為《幸福花》拿到好檔期，安排做賀歲片。

　　公司安排一連串的宣傳攻勢。

　　試片：招待娛樂圈各界、招待記者、首映慈善籌款，邀請高官及社會賢達。演員、導演上電視、上電臺，參加各項公開活動。

　　多見報、多出鏡、接受各週刊訪問、拍照做封面人物－－。

　　這天，月亮要到電臺接受「趣味心理測驗」節目的邀請當嘉賓－－也是宣傳計劃之一，長江因為要錄音，提早送月亮到電臺，月亮便到ＣＡＮＴＥＥＮ喝咖啡。

　　大家都看住她跟她打招呼，封面人物又是美女，自然受人重視。

　　「月亮，」後面響起叫聲：「我可以坐下陪陪你嗎？」

　　月亮回頭一看：「珠姐？請坐！」

　　珠珠坐下：「午飯還沒有吃，吃點東西，六點有外景！」

　　「珠姐特地來這兒吃午餐？」

　　「當然不是！我現在別說飯盒，就是麵包也可以當一餐，怕肥。我今天來表面上是嘉賓，其實是替工，有個主持有急事要去加拿大，電臺請我代她一個星期，酬金不多，但也顧不了，大小通吃，剛做完節目。我以前在電臺做事，你知道不知道？」

　　月亮搖一下頭。

　　「十幾年前的事了，你那時還小，不過看樣子你也不大聽電臺節目。」

　　「不單是電臺，而且電視臺，港、臺電影我也沒看過，只看西片。我看第一套港產片是看王子樂的英雄片，想不到就這樣著迷了，還進入娛樂圈。」

　　「王子樂其實不錯，脾氣猛烈些，沒有什麼交際手腕，但勝在人夠真、念舊，心地善良，不埋堆、不搞小圈子、不戴假面具，和他交朋友不用提防，他不會一碰面就搭肩搭背，但也不損人利己！」

　　「他優點的確很多，但不適合我！」月亮垂頭攪動杯裡的咖啡。

　　「你和長江在一起，開心嗎？」

　　「好開心，天天都是節日。」月亮一提起長江就神采飛揚：「他很疼我，很寵我！」

　　「這些日子，我發覺你真的很純，口德好、心腸好，所以，有句話我不能不說。」珠珠正正面色：「當心長江，他外裡不一。」

　　「怎樣外裡不一？」

　　「我說了怕你恨我！你們正在熱戀，我的話，你不會聽進耳裡！」珠珠用眼尾瞄她。

　　「我不會恨你，但我未必相信，珠姐，告訴我，聽聽不礙事！」

　　「長江在這個圈子，時間比我還長，就算出道早，年紀也不輕了，就是長的嫩。這幾年他可就意氣風發，銳不可當，以前他發霉的時候，嘿－－有很多人不清楚他，我對他比較瞭解，因為以前我們住在同一區，只隔一條街－－他最會利用機會、利用人，甚至生死之交、情如手足也不例外－－。」

　　「不，珠姐你也許誤會了，他對朋友很好，他有許多朋友，他常說：人最重要有朋友，他不會利用人，真的不會。」

　　「不會就好！最重要的，還是你不要被他利用了！」

　　「他利用我什麼？我沒有錢，影壇新人，知名度又比不上他！」

　　「算了，或者，我們換一個話題，好不好？」

　　「好！」月亮真是不相信她的話，但珠珠今天的態度全變了，以前很虛偽，碰面或者冷言冷語單打幾句，或做蔡妮的應聲蟲，但今天她的態度很真誠。「你小弟在外國念書好嗎？」

　　「不好，說來話長，你時間不多，還有十分鐘便要上『趣味心理測驗』！」

　　「你知道？」

　　「我在這兒做替工，自然知道，而且最近你是城中紅人，等會別向大堂走，一定有大批記者等著你。」

　　「既然這樣，你長話短說。」

　　「你真好，都記在心上。小弟去了外國一個月，有次在電話裡哭。他從小懂事，不撒嬌，不給我惹麻煩，聽了他的電話，我就慌，馬上乘飛機去一看，哎！不對勁，那宿舍距離學校遠不是問題，他未天光便起床搭巴士、走路，後來我替他買部單車。但宿舍環境實在太差，幾個人擠一個房間，小弟挨得住，吃也不計較，但和他同房的一個黑鬼，這小鬼不單止吃大麻，一有機會便撩小弟，原來他是基佬，小弟受不了，我馬上替他搬地方，現在情況好多了。但換地方、來回機票，又因為我突然跑了失去一部戲，損失很大，所以回來拼命抓銀，什麼都拍，什麼都做。」

　　「天天開戲？」

　　「我不是當紅炸子雞，大配角罷了，像我這類演員，多的是。過去自己不好，人緣差、人差、表現差，很多導演都不肯用我！」

　　她家庭負擔重，又有個留學的兒子，月亮不禁看她雙手，她平時不管什麼日子，一定戴一隻金錶、一隻碎石鑽戒，右手一隻圓形鑲小鑽的翡翠指環，那塊圓玉，聽說有名堂，值錢的，如今一雙手就剩下一隻碎石小鑽戒。

　　也許月亮太率直，不懂顧忌，被珠珠發覺了，她連忙用手按住手腕：「我那手錶拿去檢查，例行的，每年一次！」她哈哈笑著。

　　「如果你等錢用，不要客氣，我有小錢存在銀行，不等用！」

　　「我大小通吃一輪，差不多已恢復元氣。」珠珠眼眶一紅：「我們才只合作過一次，我一向對你有損無益，你也不用大為我擔心，我不值得－－。」

　　「月亮，拍張照片！」一位男記者進來發現月亮。

　　月亮很合作，給他拍了。

　　「我想替你做篇短訪，五分鐘，好嗎？」

　　「哎唷！你還有三分鐘便要進錄音室，還不快走，由這兒去錄音室要四分鐘，你得跑著去－－還看？怕我沒錢請你喝杯咖啡？快走，快走，訪問改天！」

　　珠珠就這樣給月亮解了圍。

　　晚上公司請南洋片商吃飯，月亮趁空問小王：「最近珠姐的情況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她為了供兒子留學，她小妹不爭氣又要墮胎，她已賣、當、借了。聽說快要向大耳窿伸手求助，哎！這個女人！」

　　「借貴利一世就難翻身！」

　　「她自討的，一天到晚做蔡妮的跟尾狗，多口又搞事，乞人憎，她在這行就快站不住腳！」

　　「她沒有和蔡妮在一起，人也似乎改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闆找你－－。」

　　月亮在床上老是想著珠珠那條光脫脫的手臂。

　　「寶貝，」長江舉手輕撫她的長髮：「睡吧！明天一早你約了吳導演。」

　　「我很擔心珠姐！」

　　「她出道十幾年，什麼風浪沒遇過，她自己會應付的。」

　　「這次她應付不來，小王說，她快要向高利貸借錢了！」

　　「也沒辦法，」長江笑笑：「那是她自己的麻煩，外人幫不了她。」

　　「我正想幫助她。」

　　長江弄著她的髮尾：「怎樣幫助她？叫陳老闆開套青春片讓她做女主角，扮個十六歲的純情女學生？」他哈哈的笑了出來。

　　「你笑她老？」月亮捶他又搔他，兩個人玩作一團。

　　後來月亮倒臥著喘氣：「不來了！你欺負人！」

　　「生氣了，」長江忙跪到她身邊：「有沒有弄痛你？對不起！我玩著就忘形－－。」

　　「生氣？」月亮出其不意又搔他一下，他笑著倒在床上。她說：「好難了！我這麼小器量？說真的，我想借五萬元給珠姐。」

　　「五萬元？」長江馬上跳起身，跪在床上：「五萬元不是小數目，珠珠這個人信用差，她可能借了不還！」

　　「她想向蔡妮姐借五萬元，好明顯，她有了五萬元一切就解決了，應該可以幫到她。現在她拼命工作，生活很快會好轉。」

　　「你們只合作過一次，而且，她又站在敵對地位，常期負你，你想清楚，她值得你幫她？還有，她真是借了錢不還！」

　　「她始終要還的，她小弟念完大學，會賺錢，她的妹妹個個完成學業，她生活就富裕，自然有錢還給我。」

　　「等她一家人出人頭地，哈！」長江拍一下額頭作暈狀。

　　「我能等，反正錢冷冰冰放在銀行我又不急著用！」月亮兩手一推，他倒臥床上。

　　他爬起來，面對面的：「你存了很多錢嗎？」

　　「不多，足夠可以幫助朋友。」

　　「她不是你朋友，是對頭，不要黑白不分好不好？」

　　「敵人也可以變朋友的！」

　　長江搔搔她的鼻尖：「你既然有那麼多錢，借些給我。」

　　「嘩！」月亮雙手捏他的耳朵：「你賺那麼多錢：出唱片、開演唱會、登臺－－條條大路通羅馬，還不夠？啊！還不夠？」

　　「錢是賺了點，不如你想像的多，況且我開支大，那些要命的衣服：登臺的、日常出外穿的－－一屋子；我還要養父母、姐妹家人－－親戚－－。」

　　「好吧！好吧！」月亮拍著他的臉：「等錢用，不用愁，我必傾盡所有支持你。我明天寫張支票，用信封封好，你派人替我送給珠姐，但這件事連送信人也不能知道內容。」

　　「好吧！」

　　由於長江日漸走紅，公司派了許多人侍候他：秘書、私人助理、隨從、經理人、司機－－。長江突然由枕上叫：「月亮！」

　　「嗯！」

　　「我有話要說清楚！」

　　「說吧！」

　　「我不是干涉你的私事，也沒有權利制止你幫朋友，我只是為你有點不值，你的錢是拍片、挨更抵夜賺回來的－－。」

　　「我明白你疼我－－關－－心我！」

　　「幫助朋友是一件好事，我不會反對，你不要以為我冷酷無情。月亮，喂，月亮，你同意嗎？」

　　月亮已經呼呼的睡著了，當她決定拿出五萬元幫助別人，便心安理得的酣睡了。

　　「激死！無憂草－－。」

　　第二天，長江送月亮去赴約，和吳導演吃早餐，不！是正常人家的午餐了。

　　這個約會，是《幸福花》拍煞科戲時約訂的。

　　吳導演滿面春風－－他不常這樣子開懷，沉默時候多。

　　「《幸福花》的賣座很好！」

　　「真的！」月亮當然也高興：「人家說農曆年檔期最好，水準差一點的戲也不愁沒人看！」

　　「除了賣座，口碑也好，最重要是叫好叫座，缺一不可。文藝片能賣滿堂紅，就叫大家跌眼鏡，文藝片通常是票房毒藥。」

　　「我們應該開個慶祝會！」

　　「老闆已經準備擺慶功宴，而且大灑金錢，慶祝會當晚的抽獎節目，獎品可豐富了，而且數量多，幾乎人人有獎，永不落空！」

　　「嘩！發達了！發達了！」月亮差點忘形：「不過上畫沒多少天啊！」

　　「但東南亞一帶的賣埠價錢極高，幾乎是最高的。成本已經收回。這兒收入是淨賺的，看形勢，三千萬不會少，老闆還打算開拓美、加、澳市場。」吳導演交給她一個文件袋：「你看看，都是影評稱讚你的，甚至有人稱讚你最美麗最有演戲細胞，必會大紅大紫－－回去慢慢看，不過，不要太驕傲，還要不斷努力，人家批評你，你視為教訓，加以改善；人家讚你，當作一種推動力，要更向前、更上進。若人家讚你幾句便飄飄然，或未紅先驕，一定失敗！」

　　「導演，我明白的，其實，我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好運：遇到好劇本、演到好角色、遇到好導演，這三方面缺一不可，特別是吳導演，如果沒有你的教導、引導、嚴格要求，我到現在仍是三木美香，還談什麼成就？我根本不值得人家讚賞，我要學習、要體會領悟的事還多著，誠惶誠恐有之，未紅先驕或紅了便驕都不會！」

　　「你懂得這樣想就好。不過，你是有成績的。我今天約你是為了另一件事，上次我不是說過要和你談談簽續約的問題？」

　　「是的，導演叫我千萬別跟人簽的。」

　　「對不起，我擺了個烏龍，去年你和金像續約兩年，每年拍片四部，可外借一部。你只拍了兩部片，你還有一年死約和欠兩部戲。新合約要到明年八月才可以簽，對不對？」

　　「導演，我是出了名的烏龍王，我又沒留意合同，導演說是，不會有錯！」

　　「你回去再詳細看看，不過，他們也不會等到明年夏天才找你簽約，特別是公司，會要求你提早續約。你都不要簽，等你拿了最佳女主角獎，你的片酬會急昇，現在太少了，不公平，你拍的戲都賣座。」

　　「若我拿不到獎？」

　　「被提名也算是被認可，當然和當選影后不能同日而語，但一定有加無減，只是加幅少些，到時無論如何，我會為你爭取。」吳導演為了新片上映緊張死，戒了煙又抽煙，不過支數減少了：「還記得我會外借去拍王子樂的戲？」

　　「記得！」

　　「明天開工作會議，我想外借你和王子樂拍檔，做女主角！」

　　「嚇！和王子樂拍戲？」真不明所以，提起和王子樂拍檔竟然心「卜通卜通」劇跳。

　　「怎麼？聽見王子樂的戲就怕，以為又是那些挨打的小配角？這套片女主角不單只不用打鬥，而且戲份不少，你一定會喜歡！」

　　「我喜歡的，戲多少沒關係，哈，換換新環境嘛！」

　　「我一直沒有問過你和王子樂的事，你和他最近有沒有來往？」

　　月亮搖首輕嘆一口氣：「偶然碰面，連個招呼也沒有！」

　　「其實，你簽新合約的事，他可以替你作主，他很有主見！」

　　「大概緣份完了，和長江一起後，根本沒碰見過他！」

　　「你仍然和長江在一起！」吳導演皺皺眉，捏一下煙蒂。

　　「一直在一起，導演對長江的看法怎樣？」

　　「我和他從未合作過。我脾氣差，不能忍受完全不會演戲的明星。不過，我們認識已久，他很聰明，世界仔，會計算、識時務，十分上進，鋒芒畢露，幾乎隻手遮了半邊天，事業有成就，是成功人士。」

　　「為什麼全是讚賞？」月亮暗喜：「你很喜歡他？」

　　吳導演乾笑：「有時候，優點也是缺點，比如是顆閃閃巨星，但他根本不應該鋒芒外露，太露會招劫招損。會計算是好，但太計算，弄得人家沒一口好飯吃，嚴重會招惹仇家，輕則失去朋友。上進是好，太上進便是貪婪，貪婪會令人不擇手段，而且得到太多，另一方面也會失去很多。做成一種假局，人家以為他很富裕，其實是外強中乾－－你不明白？我知道他賺了許多錢，人又節儉非常，他是很富有，但由於過份爭取因而招致損失的錢也不少，這真是啞子吃黃蓮，有苦自己知！」

　　月亮覺得人家對長江有偏見，長江也說他太紅，樹大招風，沒辦法。

　　「每個人都不看好我和長江，認為我和王子樂才是天生一對，王子樂是好，但不適合我，我和他一起常有爭執，總是我忍氣、道歉、逗他。但我和長江一起很快樂，我很滿足。」

　　「月亮，自從我們合作過《春之夢幻》，我覺得你聰明，本質又純，我一直把你當妹妹，我太太也是這樣子待你。我說話不中聽，但我為你好，長江有許多許多優點，做個暫時情人也無所謂，但付託終身－－我真不知怎麼說。」

　　「我明白，導演是對我最好的了，況且導演還是我的良師。不過你放心，長江有許多朋友，一個朋友多的人，證明很多人覺得他值得一交。」

　　「朋友多？你入行才兩年，你所見所聞太少，你去問白蓮、綺伶她們，長江入行那麼久，稱兄道弟的也快二十年，但他要好的朋友，有沒有一個超過五年？他朋友多，但流水式的一批去、一批來，最初的兄弟，有多少個仍在他的身邊？除非要依靠他為生。他不斷交朋友，是把小圈子擴成大圈子，他交朋友是要朋友把他捧得高高的在上，稱王稱帝。而有一部份人的確想和他交朋友，但也有人反過來利用他的名氣。朋友多沒有用，最重要有知己。他有沒有知己？誰？或者他有一兩個死黨，但如他繼續把利害關係放在第一位，他又能維持所謂死黨多少日子？」吳導演攤一下手：「我說得太多，或許他對朋友沒有真心，但他愛你，把你當自己人，他會為你犧牲一切甚至名譽地位？」

　　「導演，他會，他真的非常孝順父母，疼愛弟妹，他很顧親情，他一定會待我好。他根本已待我很好！」

　　「憑良心說，長江真是一名孝子，對家庭十分盡責，人總有優點。」吳導演將話題一轉：「我明天開完會，再跟你通電話。」

　　「如果導演有空，明晚我想請導演和吳太太到長江家參加長江為我開的大食會，他要預祝我當影后！」月亮想起就笑：「他真傻，門兒也沒有，將來落選，被人瘀死了。不過難得一班好朋友聚頭玩玩，導演就賞個面吧！」

　　「好，說個時間！」

　　「我剛好明天一天有空，長江是為我暫時停止一天工作，大食會由下午二時一直到後天天亮，嘻！玩通宵。」

　　「我和太太下午二時至深夜二時之間，一定到。」

　　月亮也趕回家去籌備明天的聚會。

　　有得玩，她就開心，何況影片賣座又好評如潮，特別對她的讚許，令她很開心。

　　長江深夜來個電話，為了明天的大食會，而要在錄音室工作到天亮，他怕月亮等候他，叫她先睡。

　　月亮一個美夢接一個美夢，突然鼻子癢癢的，她翹翹鼻尖，轉過身，這回到耳朵癢，她搖搖手：「唔！趕走它－－」

　　「打令，甜心，未來影后－－」

　　耳朵癢，她忍不住咭咭笑，一陣花香，她睜開眼睛，嘩！一大束紅玫瑰，還凝著露珠。

　　長江吻了吻她：「我由錄音室回家，花店還未打開門，我是第一個顧客，看，玫瑰多新鮮，喜歡嗎？」

　　「喜歡！你送我的都喜歡！」

　　「那就親一個！」

　　月亮抱著他的脖子，火辣辣的吻他。

　　天未亮，站在花店門口等開店買花，這份誠意，怎不令月亮感動。

　　來得最早的人是華堅、孟加夫婦和一班武師，當然少不了大朱和大炮，月亮特別為他們準備了不少食物。

　　洪偉、小王、白蓮、綺伶也陸續來了，而長江的同事、朋友也分批來。

　　孟加因為黃昏後有兩組戲，所以特別早到，吃過下午茶和武師們先走，孟大嫂卻留下來幫月亮打點一切。

　　今天的人客非常多，月亮的只佔了少部份，是小半個主人，長江的客人才多呢！唱片公司的、經理人公司的、電視臺的、電影圈的、商人、同事、其他歌手－－幸而人客是流水式的，一批去，一批來，否則那二千尺不到的房子，怎塞得下那麼多人？

　　月亮相當高興，第一當然是人多熱鬧，盡情玩樂歡笑，其次是幾乎每個人到來，都讚她演出的《幸福花》好－－賣座好、影片好，特別是女主角很出色。

　　「前兩天我去髮型屋，路上的人看見我就叫我丁翠湖、翠湖。最初我不知道他們叫我，後來我才記起，我在《幸福花》裡叫丁翠湖！」

　　「開心死你啦！」珍珍說：「就快有人叫你影后，影后，你才樂呢！」

　　「我看好她！」編劇王說：「她今年真的會當影后！」

　　「要是當不成就瘀死了，」珍珍故意氣她：「現在就開慶祝會，好招積！」

　　「不關我的事！」月亮喊冤枉：「我早就叫長江不要亂講，新春大家聯歡吃一頓不是很好，開什麼慶祝會？落選了做頭條新聞才慘，以後出門戴黑眼鏡也沒有用，一定要蓋面紗！」

　　「如果當選了呢？」長江搭住月亮的肩膊：「有沒有人送我個好眼光獎？」

　　「月亮今年一定會當選影后！」

　　「對！哈公子是命相學家，就請哈公子看一下，月亮相如何、氣色如何？」

　　「好相！氣色也好，特別是今年農曆六月，六月最好，名望高。」

　　「六月就是七月，七月影圈大日子，月亮真會當影后！」

　　「哈公子，為什麼不說月亮名利雙收，當了影后，片酬十級跳－－」

　　「燈光暗，白天看清楚些－－。」

　　「月亮，恭喜你！」

　　「親一下！」

　　「乘機討便宜？可惡－－。」

　　月亮盡在笑，開心到不得了。

　　吳導演和吳太太十點鐘才來。

　　月亮為他們留了兩碗燕窩羹。

　　吳太太吃過東西便去和綺伶、白蓮、孟大嫂她們聊天。

　　吳導演和月亮在屋子的一暗角。

　　「今天開工作會議，我提出你擔任女主角，人人舉手贊成，當然與《幸福花》有關。」

　　「我可以演你外借的戲，太好了！」

　　「對不起，我爭取失敗，因為有人反對！」

　　「誰？」

　　「王子樂！」

　　月亮笑容完全凝住，鼻子酸酸的：「他反對？為什麼？他有沒有說原因？」

　　「他－－」吳導演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他是不是怕尷尬？」

　　「對，怕尷尬！」吳導演似鬆了一口氣：「這也難怪他，王子樂拍慣了陽剛電影，但新戲他和女主角談情說愛，就是別人他也會害羞，何況你們－－他擔心自己適應不到，演出差勁會影響整套戲！」

　　「他太認真，我就不擔心，公還公私還私，況且大家都有了新伴侶！」

　　「可不是，王子樂什麼都好，就是太執著。月亮，很對不起，令你失望！」

　　「導演，我已經知道你已盡了力，沒關係，反正我們還會合作！」

　　「會！」吳導演說：「下次我一定為你開套好戲，比《幸福花》還要更好的！」

　　「真的？」

　　「我喜歡開玩笑不認數嗎？」

　　「謝謝導演。」月亮又開心起來：「我想求導演一件事！」

　　「說，別客氣！」

　　「你們新片的三四線演員訂了沒有，我是說女演員？」

　　「沒有，你想推薦誰？」

　　「我希望你留一個角色給珠姐。」

　　「珠珠？」吳導演不是聾的，《春之夢幻》拍攝期內發生的事，他也有所聞：「她對你不是－－你們不是好朋友。」

　　「她最近環境差，等錢用，她要供她小弟留學，她小妹仍未畢業，都要她照顧，導演，求你幫幫她。」

　　「既然你要求，我不會拒絕，好吧！看在你面上，我幫她一次－－長江呢？我還沒見到他！」

　　「他和兒個同行歌手在玩十五、二十，他玩起來很瘋－－。」

　　月亮和長江生活半年，十分愉快。

　　長江正在忙碌地籌備著七月底開演唱會。

　　場數比去年還要多，郵購熱烈，加場又加場。

　　月亮拍完《受薪爸爸》、《兩對佳偶》，而《我愛瑪利亞》也拍了三分之二，遇上個急性子導演，進度奇快。

　　七月，月亮果然憑《幸福花》成為影后，她開心到手舞足蹈，念好的一段演講詞全忘了，在頒獎臺上，就只會說：「謝謝！謝謝！謝謝導演！謝謝爸爸哥哥、謝謝男朋友、謝謝－－謝謝大家－－」

　　後來公司為她開慶祝會，珍珍、南方他們都瘀她，說她不中用。

　　她還是樂，忘形地擁吻吳導演，吳導演被她弄得面紅，吳太太反而拍掌叫好，大家大笑。

　　長江為她開玫瑰舞會，孟加為她開大食會、白蓮、綺伶、華堅和洪偉也請月亮和長江吃飯。

　　吳導演答應戲一完，就請她吃飯。

　　電影公司乘機推出《兩對佳偶》。

　　月亮一夜之間，聲價萬倍，紅得亮了天，幾乎所有週刊都請她做封面。

　　家中電話鈴響個不停，都是來請她拍戲的，美麗、演技出色，還當了影后的明星畢竟不多，更何況大家都知道，月亮和金像電影公司的合約下月便期滿。

　　陳老闆當然更不會放過她。

　　裡裡外外不知道有多熱鬧。

　　月亮暫時是怎也不會簽約，因為吳導演約好她下星期見面。

　　她相信吳導演會為她妥善安排。

　　她也懶得費心。

　　這天她到電視臺接受訪問。

　　月亮一下了車，便被影迷追逐包圍簽名。

　　長江跟著下車，因為月亮的衣服和獎座都在他手上。

　　他已騰出一隻手來，準備簽名，因為他所到之處，必有人要求他簽名。

　　確有幾個女孩子請他簽名，但簽完便靜下來。他等著月亮簽好名的影迷過來，但那些影迷簽了名仍然纏住月亮，有些人撫摸月亮的長髮，有些還摸她的臉，月亮一直笑瞇瞇。

　　長江越等越火，這種情形自他當紅，特別近年，根本沒有發生過，無論他到哪兒，和什麼大明星、大歌星一起，要求他簽名的人一定是最多的。以前他和月亮外出，月亮也習慣了看長江受歌迷擁護喝采。

　　長江表面笑哈哈不在乎，實在是個急性子，他忍無可忍，過去排開人群，一面把東西交給月亮，一面說：「夠鐘了，快進去！」

　　他把月亮推入閘，那班影迷惱他：「噓－－噓－－」

　　長江黑起臉，飛快跑上車去。

　　他整整氣了一天。

　　噓聲還是第一次發生在他的身上，以前聽到同行被人噓，他暗暗偷笑。

　　他不單只是最紅、勢力最大，既然是歌壇大哥，誰會噓他？誰敢噓他？

　　今天，他竟然因為個女人被人噓。

　　「早叫你別泡妞！」經理人哈哈笑。

　　「我是人，不是機器，也不是基佬！」

　　「男人需要女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叫你不要帶她招搖過市。」經理人是他堂兄：「所謂寧被人知，莫被人見，你和她太公開，有些歌迷會不高興！」

　　「怎會，大家都很接受她！」

　　「但如今她已跨過你的頭，是她令你被人噓，這證明在一些小毛頭眼中，她比你更有份量！」

　　「不可能！」長江眼珠一轉，陰森：「沒有人可以跨越我！永遠沒有！」

　　「你－－」

　　「放心，我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我不會栽在一個女人手上，絕不會！」

　　晚上，月亮躺在長江懷裡，長江輕撫她的秀髮，月亮很享受，完全沒有留意長江這幾天繃起臉，沒有笑過。

　　「你終於當了影后，你令我感到很驕傲！」

　　「你是歌王，我是影后，天生一對，呵！」月亮咭咭地笑。這些日子，她到處受恭賀和讚美，雖然沒有驕態，但免不了飄飄然。

　　「我記得你曾答應王子樂，等你拍了《幸福花》，拿了影后獎，證明瞭你自己的實力後，你會為他退出影壇。現在已證明你是位實力派的巨星。」

　　「我確是這樣說過，每個人努力之後，都希望知道成績。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上街一下了車，馬上圍上人群，我怎也想不到，我如此受歡迎，嘩！一下子簽二三十個名，手都軟了。但我不嫌煩，很興奮、很滿足。」

　　「月亮，你已經如願以償，你個人利心不大，你會不會為了我－－像你為王子樂那樣－－。」

　　「你要我退出影壇？」月亮抬起頭愕然望住他。

　　「不！」長江馬上轉舵：「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馬上續約，停它一年半載！」

　　「為什麼要停止拍戲？我們又不是有了孩子什麼的。」

　　「月亮，你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但凡事總有個理由。」

　　「打令，請你聽我說，第一：你這半年差不多拍了三部片實在太辛苦了，我不忍你這麼勞累，希望你休息一下，充充電。第二原因：我是不想和你再分開！」

　　「分開？」月亮就認真了，跪在床上面對他：「為什麼要分開？」

　　「我曾告訴你，演唱會後我要到歐洲登臺，記得嗎？」

　　「記得，去多久？」

　　「一兩個月，乘車過邊界也要花不少時間和車程？」

　　「那麼久？」月亮皺起眉頭。

　　「上次我去美國登臺，你不在，我天天想你，好痛苦！」

　　「我更慘，孤單又寂寞，天天盼你回來，日子很難過。」

　　「所以，這一次我要把你一起帶去。」

　　「帶我去歐洲？我不會唱歌又不會跳舞，我能去嗎？」

　　「為什麼不能？我不是要你去歐洲勞動辛苦，是要你去旅遊、享福。當然，我是自私的，我想你留在身邊。」長江捧著她的臉：「聽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人不應該永遠窩在一處做井底之蛙，應該多出去觀望這個世界。辛勞了幾年，好應該出外旅遊充電。」

　　「是的，黃寶寶、珍珍甚至伶姨拍完戲都會去旅行。」月亮點著頭：「聽說歐洲很美？」

　　「好美。有花都、水都、花之王國、葡萄田，到處綠草黃花，還有時裝、漂亮的鞋子、飾物。」

　　「法國的時裝、意大利的鞋－－」月亮仰頭憧憬著：「我雖然不喜歡購物，但太吸引我，我會忍不住！」

　　「歐洲不單只美，還很浪漫，在瑞士的湖邊?手漫步，好詩意好旖旎！」

　　「可以去瑞士滑雪？」

　　「當然可以！」

　　「那實在是太好了！」月亮拍起手來：「我喜歡雪！」

　　「但是，你一旦簽了合約，便哪兒也去不得！你要乖乖地留下來，日拍夜拍，我們也只好兩地相思－－」

　　「不！不會，絕對不會歷史重演，我和你去歐洲，電影暫時不拍。我明天就告訴他！」

　　「他一定會反對，你剛拿了獎，是棵搖錢樹！」

　　「我又沒說退出娛樂圈，如果我這棵樹還能搖，將來一樣可以搖！」

　　「對呀！你不只是漂亮能演，還有別人沒有的青春，玩它一兩年，二十二還不到，年輕得叫人妒忌，但，吳導演口才好，他會說服你簽約拍戲！」

　　「我就是不拍，我去了歐洲他還能怎樣？嚇－－」

　　「你真棒－－。」

　　這些日子，月亮的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

　　說得動聽一點，她是長江的賢內助，私人助理，難聽一點，跟班隨從、侍役罷了！

　　長江哄她學習駕駛，半夜三更，公司的司機休息，月亮就做「柴可夫」。登臺呢？吹頭、更衣、茶水、吃喝、裡外打點－－全都要月亮。出國還好，出入像夫妻，受人尊敬也享受到太太的福利。在城中登臺，月亮只有躲在後臺默默地幹，長江不會讓她露光。

　　月亮從來沒怨過，第一，長江口口聲聲說愛她、需要她，有事不放心別人去做，只信任她，令她受寵若驚。第二，長江很專一，除了月亮沒有其他女人。

　　女人很奇怪，或者說，只是有些女人，只要愛人不變心、專一，那麼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計較。

　　長江似乎對月亮很好，比如月亮喊悶，他馬上請一班人回家吃喝玩樂、鋤大Ｄ。

　　和長江在一起是不會寂寞的，他交遊廣、朋友多嘛！

　　這天，珠珠突然約會她。

　　長江勸她不要去：「上次你借她五萬元，她收了謝謝也不說一聲，好像你欠她似的。這次想必她小弟又出事了，等錢救命！」

　　月亮還是去赴約了，因為長江要開會，又上電臺，她反正一個人在家閒著。再說，珠珠約她一定有事，如果她要再借錢，她銀行還有些，冷放著利息奇少，拿去救人命豈非更上算。

　　大家見了面，月亮不想珠珠尷尬，馬上展開話題：「最近怎樣？看樣子你瘦了，五磅？有沒有？」

　　「八磅！一天趕幾組戲，小妹的事我也幫忙著，很難得一天可以睡八小時。」珠珠在嘆氣，兩手放在桌下。

　　真的有困難，好像快支持不住，月亮便問：「珠姐，你要多少錢周轉？看看我能否幫你的忙？」

　　「你，以為我又要借錢？」珠珠搖搖頭笑了起來：「就算我更不要臉，也不好意思再向你借錢。老實說，我們不是死黨，連好朋友也談不上，你沒理由借錢給我。上次我收到你五萬，好意外也很感動，當時我真是走投無路，小弟用光我的和家裡的錢；小妹又遇上個壞人，和他分手竟然要分手費，小妹受不住要生要死－－」

　　「為什麼不報警把那壞人送進牢裡？」

　　「我父母也是這樣說，他們不想拖死我。但做娛樂圈這一行，一報警就見報。」珠珠哽咽長嘆：「我倒無所謂，三十幾歲人沒做過什麼好事，但我小妹才十八歲，事情揚出去，以後她怎樣做人？想無可想，只有走借貴利那條路，但我爸反對，怕我從此脫不了身，但妹妹天天搞花樣自殺，我沒瘋了算好運，在最困難的時候，你的錢來了，討價還價他結果收了五萬元。本來他開口要十萬，他以為娛樂圈中人個個是百萬富翁。」珠珠苦笑：「他不相信我是個大咖喱。」

　　「其實這種事，孟大哥可以幫到你！」

　　「是的，但以前孟加看見我都不打招呼，我人衰名臭。總之，我妹妹的命，是你救回來的！」

　　「不要這樣說，太嚴重了！」

　　「我一直不敢見你向你道謝，我太慚愧，沒臉見你。我只有拼命賺錢，唯一的心願是儲夠五萬元還給你！」珠珠雙手遞給月亮一張支票：「請收下，大恩不言謝了！」

　　「我不等錢用，等你有多餘錢才還給我吧！」

　　「不能！不吃飯也得還你錢。你一年沒拍戲沒收入，我已經負累你了！」珠珠按著月亮的手，緊緊的：「你不單只救了我小妹，還是我的恩人，你不斷向導演推薦我，讓我有戲拍有錢賺，有工作有收入，生活不斷改善。」

　　「大家都說你演戲認真，工作態度好又負責。」

　　「那當然囉！我自己不好有什麼關係，但我不能令你沒面子，人家會怪你把垃圾推給他們。」珠珠面皮放鬆，掠過一絲笑意：「月亮，我快要過好日子，大弟去年畢業，一直有賺錢養家，大妹今年畢業，兩個月前也找到工作，家裡已經有三個人賺錢。小弟好本領，找了兩份兼職，已經不用我再寄錢給他。等我們生活再安定些便送小妹出國留學，因為經過那件事，她變得很消沉，給她換個新環境，對她有幫助！」

　　「別等了，要送馬上送，要多少錢，看我夠不夠－－」

　　「不，不可以了，月亮，你再給我錢，我會退回去。」珠珠很認真：「你真是娛樂圈中的蓮花、美麗、人好、心好、又有口德！」

　　「口德？」

　　「上次我在你面前把蔡妮說個一錢不值，你答應不傳出去，果然保守秘密，一字不提！」

　　「你怎會知道？」

　　「娛樂圈是是非之地，什麼事瞞得了？你人真好，我在你面前真的無地自容！」

　　「珠姐，別這樣說嘛！其實，人與人之間應該少點仇恨多點關懷。特別是同行，外面的人已經看不起我們，我們應該更團結、更自律！」

　　「是的！我正在不斷改過，希望即使不成好人，也不要做壞人。」珠珠關心地問：「最近生活好嗎？你拿了影后獎便不接戲拍，大家都覺得可惜，是娛樂圈、更是觀眾的損失！」

　　「最初只是計劃休息半年，但長江常出外登臺，他每次登臺一定要我陪他，我自己又喜歡旅行，於是一天拖一天。」

　　「長江最近可真紅，簡直是樂壇霸王，無人能敵。自從你和他在一起更加名利雙收，他一定很疼你，愛你如珠寶。」

　　「他的確對我很好！」

　　「當然好，否則你怎肯為他犧牲事業，我真多餘。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結婚？」月亮一愣。

　　「當然啦！對於女人來說，只有事業和婚姻兩回事，你既然不再拍戲，最好結婚。至於長江，他年紀不輕，事業成功，又賺了那麼多錢，應該是成家立室的時候了！」

　　「對！先立業、後成家，」月亮老老實實的說出來：「但他從來沒有向我提結婚的事。」

　　「有些男人不熱衷結婚，除非迫著來！」

　　「要我迫他？那不大好吧。」

　　「不是要你用槍迫他。」珠珠笑起來：「比如你有了孩子，大部份男人視子如命，若你懷孕，你不肯嫁，他反過來迫你結婚，誰願意自己的子女做私生子？喂！月亮，你減肥？你一連喝兩杯檸檬茶都不下糖。」

　　「減肥？沒拍戲是胖了一點，不過，我不會減肥。最近很奇怪，渴睡又喜歡吃酸，我可以一口氣吃下兩個檸檬－－」

　　長江醒來，看見月亮含笑坐在床口。

　　「早安！心肝！」長江攬著她親她。

　　「還早，下午了！你一躺下床便熟睡十小時。」

　　「錄音可要命，一星期沒碰過床，偷空靠在牆角睡，非人生活！」長江打個呵欠：「沒人找我吧！」

　　「有個姓蔡的找了你許多次，他說昨天找你半天找不到！」

　　「我關了機在錄音室。姓蔡？啊！他有沒有留話？」

　　「他語氣很緊急，要我叫醒你，但我怎忍心－－」

　　「我打電話給他！」

　　「我去給你開中飯－－」

　　月亮回房間，看見長江正在穿上衣。

　　「吃飯了！」

　　「大件事，還吃飯。你為什麼不叫我聽電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回來再說！」

　　「你回來吃飯吧？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月亮在長江後面。

　　「通電話！」他一揮手就出門了。

　　他這麼一去，六晚沒回家睡覺，當然也沒有電話回來，月亮也找不到他。

　　星期一晚，他像鬥敗公雞似的回來。

　　「發生什麼事，你不聲不響，我還以為你出國了呢！」

　　「你沒看新聞？我破產了！我一夜之間不見了近兩千萬。」

　　「兩千萬？怎可能？你一向勤儉節省，又不賭博。」

　　「股市大崩潰你不知道嗎？」

　　「原來你把錢都拿去炒股票－－」

　　「我說過不喜歡守死錢，喜歡投資，市道一直急我，誰知－－」長江一攤手，眼淚汪汪。

　　股票風暴，無人不知，月亮安慰他說：「金錢身外之物，況且你當紅，很快會把錢賺回來，不要再說不開心的事，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你買了黃金？把黃金守住，老蔡說始終黃金最保險！」

　　「你知道我一向不投機－－」

　　「不是投機，是投資！你到底有了什麼？」

　　「無價之寶！任何正常男人都喜歡的！」月亮翹翹鼻尖，意氣風發：「我懷孕了！」

　　「嚇？」他眼睛圓碌碌：「你不是說一直有吃避孕丸嗎？」

　　「我是有吃藥，但我大頭蝦，常忘了！」

　　「啊！」他沒什麼反應，但月亮向來不懂「觀人於微」，她挽住長江的手臂，把臉貼住他的肩：「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結婚？無緣無故結婚什麼？」

　　「無緣無故？我有了孩子，我有了我們的孩子，為了孩子的將來，我們不應該馬上結婚？而且越快越好，我已經有了一個多月。」

　　「月亮，你不要搞笑好不好？我剛受傷，損手損腳，不是小傷，是重傷，你不幫我，還要我結婚？」

　　「就因為你失了許多金錢，所以才要辦點喜事，讓你開心些。」

　　「現在最令我開心的，是拼命賺錢，最好一下子把損失的錢賺回來。開演唱會，今年我開第二次演唱會，我要爭取！」

　　「你開演唱會和結婚有什麼衝突？」月亮推開他，他太令她失望。

　　「衝突可大！影迷知道我結婚，會傷心失望，她們可能不肯買票，不再支持我，我更損失慘重！」

　　「誰都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知道沒關係，結婚萬萬不可。月亮，寶貝，在這重要關頭下，幫幫我，暫時別提結婚的事。」

　　「我肚裡的孩子怎辦？」

　　長江一手輕撫她的長髮，一手擁緊她：「你已經超過二十一歲，人又聰明，你會知道應該怎樣做，我絕對尊重你的決定，你喜歡怎樣做就怎樣做！」

　　從王子樂的事件，月亮學會了愛護對方，互相忍讓，不應該一意孤行，凡事都要退一步替對方設想。

　　她明白做一個超級紅歌星不容易，成功便有所犧牲，她也覺得自己懷孕不是時候，如果長江不是在股票市場上跌了一大跤，知道她懷孕還不迫著她結婚？男人都喜歡孩子，更何況長江年輕不輕。但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多賺錢，再開演唱會，會給他帶來一筆財富。若在這重要時刻，突然宣佈結婚，歌迷不體諒不肯買票，演唱會由二十場變為十場怎麼辦？

　　結婚的事暫時就不提，反正長江愛她，只要孩子出生前，舉行婚禮，也不會影響大局。

　　白蓮陪月亮去見了一位最著名的婦產科醫生，作了全身檢查，準備請他將來接生。

　　吃了晚飯才回家，洗過澡靠在床不看電視。

　　長江回來，看見月亮便緊張地叫著：「你為什麼不躺下來休息？」

　　「看電視嘛！」

　　「我打電話回來，阿福說你已經去了醫生處，其實我應該陪你，你一個人去我怎放心，但又不知道你去找哪一位醫生？情況怎樣？」長江坐在床邊，單手撫她的臉、她的手。

　　「醫生說一切正常，我身體很好！」

　　「你身體的確很好，剛做完手術依然面色紅潤。」長江遞給她一束鮮紅玫瑰，他一直放在背後：「要你為我受苦，值得獎勵！」

　　「現在不辛苦，將來生孩子才苦！」

　　「將來還生什麼孩子？你今天不是已經把孩子打掉了嗎？」長江很愕然，臉上透著苦惱的神色。

　　「你說尊重我，一切由我決定，原來是要我打胎？」月亮手上的花跌落地，她好意外。

　　「你已經同意我們暫時不結婚，不結婚沒有理由生私生子！」

　　「只是暫時不結婚，孩子還有八九個月才出世－－」

　　「雖然是暫時，但這兩三年內，我也不能結婚，因為大約三年後，我的事業會走下坡，其實現在已經有人迫得我很緊，幸而我運氣尚好可以罩得住。所以我要趁這兩三年，拼命賺錢，就算不擇手段也在所不惜，我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結婚生孩子，破壞我的前途！」

　　「你只顧你的前途，不需要向我負責嗎？」

　　「我當然對你負責，我辛辛苦苦賺錢幹什麼？還不是要你將來過豐衣足食的日子？」長江安慰她，也在說服她：「月亮，你還年輕，就算三年後我們結婚生子，你也只不過二十四歲！」

　　「但我現在已經有了孩子，那是我們的愛情結晶，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當然愛你，你知道你是我唯一最愛的女人。」

　　「如果你愛我，你不會忍心殺害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現在還未成形，無知無覺，現在不要他，總好過你到外國生孩子，孩子出世後又見不得光，在外面偷偷摸摸養，那對他傷害才大。」

　　「我沒打算在外國生，醫生我已經找好了，就在這兒生。」

　　「那怎可以？你不是同情我，答應我暫時不結婚？」

　　「婚可以暫時不結，但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月亮堅決的。

　　「那你是反過來害我，雖然不結婚，但你挺著個大肚子在家裡進出，記者怎會不知道孩子是我的？」

　　「記者當然會知道，你紅，知名度又高，每天都有記者跟在你的身邊。」月亮有自己的見解：「孩子本來是你的，你不會連孩子也想否認吧？」

　　「我被迫要否認，歌迷知道我結婚會傷心，未婚生子更傷心！」

　　「你就知道歌迷，你心中有沒有我？」

　　「你不要呷乾醋好不好？你應該知道，我愛的是你，她們只是我米飯班主。但如果我失去她們或失去一些，我可能站不住了！」長江顯然也不高興：「你要生孩子，好，你就到美國你爸爸處把孩子生下了，然後回來。」

　　「那孩子呢？」

　　「他怎能回來？家裡有個孩子人家不生疑、不追查？我又不是無名小輩。」

　　「我不能留下孩子！」

　　「也好，你和孩子留在美國，我做太空人！」

　　「什麼？」月亮叫起來：「我們怎可以分開三年，那和分手有什麼分別？」

　　「月亮，你不能那麼貪心，要我，又要孩子。其實，我們目前實在不適宜有孩子，將來我們再成家立室生兒育女吧！」

　　「連親生骨肉都不要，冷血無情，」

　　「你又不是第一次，王子樂的孩子，你不是也打掉？趁年輕多做事，多享受，何必受兒女所累？」

　　「就因為我打掉王子樂的孩子，我很後悔，我再也不想墮胎了！」

　　「那你對我太不公平了－－。」

　　傭人請他聽電話，長江出去，月亮一肚子氣，心酸酸的，很難受。

　　長江一會回來，興高采烈：「我可以開第二次演唱會了，這是千方百計爭回來。你睡覺，不用等我，開演唱會有很多事要做－－。」

　　長江大概是忙昏了頭，一個星期沒回家，電話來過兩次都是說決定要她馬上做手術，不能拖，他始終不想要孩子。

　　記得她當了影后便停拍戲，好多人都有話說，其中包括白蓮、綺伶、孟加夫婦、吳導演、甚至英姑和一位年輕女記者，他們都認為月亮不值得為長江這樣做，還把長江的缺點一一數出來。大家一致不看好長江：他自私、無真愛，不是個值得付託終身的好對象。

　　月亮一直覺得大家對長江偏見。

　　事情發生到今天，長江竟然要她在孩子和他之間，選擇其一！

　　他不介意她和孩子留在美國，等於不介意分手。

　　月亮想了一個星期，決定和長江分手，保住孩子。

　　她和她的好朋友商量過，很意外，大家意見一致。

　　他們都贊成月亮和長江分手，發展事業，但反對把孩子養下來。

　　「唉，世界亂紛紛，難有平靜安逸之上，孩子生下來如果擔保他一生快樂就好，要他受苦，又何必呢？」白蓮說。

　　「無論本地外國，私生子始終不為全部人接受，私生子要承受一些人的歧視和排擠，他比正常孩子要多受許多苦。」綺伶說。

　　「每個孩子都應該有一個美滿的家，有爸爸有媽媽，這才會幸福，不要給孩子一個破碎的家。」英姑說。

　　「除非你有富裕充足的金錢，否則，一個女人帶大一個孩子，是很困難的。你要去拍戲賺錢養他，生活或者無問題，但教養呢？你有時間給他足夠的愛？」吳導演說。

　　「你那麼年輕將來一定會結婚。你的丈夫接不接受你的孩子？好了，他接受他又愛他。但你們會不會再生孩子？你丈夫愛他的孩子多一點，也無可厚非。你的孩子便會受到薄待，那對他豈非更殘忍？」年輕女記者說。

　　「為什麼要為這種人生兒育女？不值得，你帶著他的孩子，說不定將來還會惹上麻煩。」孟大嫂說：「如果那男人愛你，一定不會讓你去墮胎。如果我去墮胎，你的孟大哥一定打死我。以前王子樂也是因為你打掉他的孩子而心痛，把你趕走－－唉！總之長江並非真心愛你，斷了就斷了，何必留條尾巴？生什麼孩子，趕快把他打掉，時間拖長就危險！」

　　「我並不認為你嫁長江會幸福！」孟大哥說：「為愛你的人生兒育女！」

第八章

　　吳導演做了月亮的經理人，在各公司競爭下，價高者得加上故主情深，月亮仍然簽了金像電影公司，但片酬加了好多倍，又可外借拍片，外佬的片，吳導演也替她接了，片酬更驚人。

　　吳導演說：「你真是好運，今年外展的影后由外國影星奪得，本地影后是中國的。所以你還算是最新影后，加上你不拍戲更引起片商的注意，過去一年叫價日高。否則你從頭來過，哪有今天的風光？」

　　金像和月亮簽合約，招待記者吃飯，月亮當席向記者宣佈和長江分手。

　　月亮回答各記者的問題－－

　　「分手的原因是發覺我和長江從未相愛過！」

　　「我和他絕對不可能復合！」

　　「絕對不會。請大家幫幫忙，以後別再提長江的事，我不會再回答任何有關他的問題！」

　　有人問月亮會否和王子樂舊愛重燃？

　　「也請別提第三個人。而且，眾所周知，他已經有了女朋友！」

　　月亮過她的新生活。

　　拍戲、也拍拖！

　　以前她對那些公子、名流不睬不理，現在她改變了，挑喜歡的來往，因此她也常出席一些慈善餐舞會，參加上流社會的活動。

　　這期間長江也找過她，她沒有逃避，面對面的告訴長江：他們之間的緣份，隨著孩子的失落而完結，她拒絕和長江復合。

　　月亮是改變了，以前是個樸素的女孩子，不拍戲時也不愛化妝，衣著簡單。但現在開始買歐洲時裝，甚至請時裝設計師設計華服，出席宴會。

　　她不再一個勁的癡戀一個人，她不要求別人對她真愛，她也不會去愛別人，彼此投緣便交朋友：吃飯、看戲、看演唱會、看首映、參加舞會，仍會上一些高級的士高。

　　不單只衣服講究了，生活也講究起來。

　　總之高了一級。

　　她用分期付款的方法，買了一間小別墅式的房子，又買了一輛名牌跑車－－。

　　她還請了個留宿女傭，女傭是孟大嫂介紹的，她很會照顧月亮，也像玉姐一樣，會煲好湯會炒靚菜，比玉姐還要年輕，才四十出頭。

　　陳老闆夫婦視她如女兒，給她的福利最好，比如：給她請私人助理，為月亮打理在外一切事務；派了輛平治房車和司機接送月亮去拍戲、出外景，她自己那輛名牌跑車，心情好才開出去兜風。

　　陳太太又送了一部最新式（十二安士重）的無線電話給她，連電話費都可以開公司數。

　　月亮現在的生活，是簡單而又樂趣多。

　　每天就是拍戲、拍拖－－休息也不愁寂寞，因為有不少公子哥兒正在輪隊等候她的電召。月亮的私人助理會為她安排。

　　雖然她和長江生活一年多，已經被迫學習了獨立。但她心底，還是想依靠男人－－只是依靠心愛的男人，但兩次戀情失敗後，她不相信自己還能夠再愛男人。

　　她廣交男友，但不玩弄感情。

　　比如那位劉公子向她求婚－－

　　「我們相識好像並不很久？」

　　「足足兩個月了。」劉公子說：「其實時間並不是問題。你和我在一起開心不開心？」

　　「開心！」受氣還會和他來往？

　　「開心就夠。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結婚，婚後我保證你一定更快樂。」

　　「我絕不懷疑，但短期內我不打算結婚！」

　　「我知道你要考慮，我可以等，你大概還要觀察我多久？」

　　「我根本沒想過要結婚。」月亮優悠地：「我事業成功、生活愉快，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活。」

　　「但人總要結婚！」

　　「我當然要結婚的，我不是做修女的人，心不靜、人不靜。」月亮說道：「我十七歲離開學校門口，幾個月後進娛樂圈，我想，玩十年應該很夠，真的要定下來做個賢妻良母。」

　　劉公子面色一沉：「你還要玩五年？」

　　「唔！足足五年！」

　　「我不能等你五年。」

　　「你年紀還很輕嘛，五年後剛過三十，男人三十歲結婚不算遲。」

　　「不結婚也可以，我們先同居，看看兩人能否適應，打好結婚的基礎，你不反對同居吧！」

　　「反對！」月亮毫不考慮：「同居、試婚都反對，若要同居何不索性結婚？」

　　「但你不肯結婚，我又不能等五年。月亮你要我等五年實在很殘忍。」

　　「我沒叫你等我。」她笑起來：「我對誰也不會要求等我五年。開心，繼續交朋友；不開心，另外交朋友，你可以去交別的女孩子。我常說不要死守住我，除了你，我還有許多男孩子追求我。」

　　「但你最喜歡我！」

　　「我喜歡所有的男朋友，不喜歡不會跟他交往。由於各有優點，喜歡的程度也有不同，但差別不大。」

　　「外面傳你很花很浪漫，那是真的！」

　　「你可以這樣說。我怎樣對你，也一樣對其他男友！」

　　他閉緊嘴，不知道是呷醋還是惱怒。

　　「對我不滿意，是嗎？」

　　「如果你答應我的婚事，我可以不計較你的過去。」他語帶威脅。

　　「很感謝你對我的慷慨。不過，這兩三年內我不會結婚，是不會改變的。」

　　「我不能等五年！」

　　「另交女朋友！如果你喜歡追求明星，哪一位？或者我可以幫忙，我希望我們仍是朋友！」

　　「做不成夫婦，」他老大不高興，迫著來：「就不可能再做朋友！」

　　「我們就這樣絕交，真可惜！」

　　「月亮，你－－。」

　　「別了，劉公子－－。」

　　這件事很快便傳了開去，由於月亮態度強硬，其他公子哥兒，再不敢提結婚或同居的事。

　　月亮生活更自由、更寫意。

　　月亮是個不喜歡理人閒事的人，但無意間，她三度做紅娘。

　　她給白蓮介紹了位中年牙醫，這位牙醫妻子早逝，兩個女兒都在外國。

　　一位廣告設計師本來是追求月亮的，但月亮嫌他條件不夠，日漸疏遠他，而每次赴約月亮都帶著珍珍。珍珍對他十分鍾情，因為他三十一二歲，外表不差，還是一間廣告公司的老闆。

　　後來月亮索性退出他們的約會。

　　珠珠的男朋友是這樣出現的，他年近四十，在美國開餐館，回來開魚翅酒樓，開張請月亮剪綵，並送一席價值一萬五千元的菜請月亮試食，月亮便把她的老朋友請來，珠珠也在其中。

　　酒樓老闆早年曾娶美國女人為妻，因他忙於工作，她先紅杏出牆，後挾帶私逃。他便發誓再娶一定要娶中國人。

　　珠珠近年越變越好，擁有中國女性的優良傳統。

　　於是，就這樣出現了三對。

　　這天，鄧醫生在余老闆的酒店請吃飯。

　　座上當然有月亮，月亮沒帶男朋友，單身出席，理由是怕麻煩，不想分彼此。另外還有白蓮、珠珠、余老闆、珍珍、李米高、綺伶夫婦、孟加夫婦，英姑是想找月亮訪問，適逢其會。

　　一席共十二個人，好不熱鬧。

　　「鄧醫生，你和蓮姐什麼時候結婚？」月亮問。

　　「我已經求婚了，白蓮小姐還沒答應！」

　　「這年紀結婚，不是件容易事。」白蓮內向害羞。

　　「這年紀結婚最好，還趕得及生一兩個孩子！」孟大嫂說。

　　「對呀！白蓮，快答應鄧醫生的婚事吧！」孟大哥附和妻子。

　　「珠姐，你呢？」月亮又問珠珠。

　　「他從來沒有向我求婚！」珠珠倒坦白。

　　「余老闆，你不喜歡珠姐嗎？她不夠好嗎？」

　　「好，好！」余老闆笑瞇瞇。

　　「你為什麼不求婚？」

　　「嘻嘻，珠珠說，多觀察、多培養感情－－。」

　　「我想，該輪到我們了，」李米高倒也大方：「我認識珍珍時，她剛簽了兩年死約，一年生約。珍珍想婚前多演戲，賺點零用錢－－。」

　　「是儲佣金，你變心時也不致於身無分文，」英姑就笑：「可是，珍珍？」

　　「他自己也不想太快結婚。」珍珍說。

　　「心還沒有定下來，十五十六，想碰個更好的？」

　　「珍珍已經很好了！」月亮說。

　　李米高望住月亮笑：「我碰過月亮釘子也知道好歹。我不是另有企圖，只想多花點時間擴充公司，現在是小公司，三年後應該稍有規模的。那時候我三十五歲，先建業後成家，大家認為不應該嗎？」

　　「應該！」孟大哥讚賞說：「做人應該有計劃，況且，珍珍還年輕，三年後結婚絕不太晚。白蓮就應該加把勁了！」

　　「其實，這桌子上最有問題的是月亮。」英姑沒有忘記今天的任務。

　　「我有什麼問題？」

　　「我算過你的男朋友，最少也有兩打，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三十個，每天輪一個。」月亮說：「三十個我都喜歡，不喜歡就不要勉強在一起。」

　　「你很花心，一個人愛三十個。」

　　「不是愛，是喜歡。心是花些，但未婚前花心不是罪！」

　　「你一向認為自己是小女人，要依靠大男人，為什麼又不肯和人同居？」

　　「失敗兩次，把我嚇怕了！」

　　「失敗？」席上有人提出疑問，很難相信，失敗這兩個字會發生在這年輕貌美的影后身上。

　　「王子樂把我趕出來的，還不算失敗？」

　　「唏！」英姑截住她：「起碼長江是你拋棄他，你一聲不響離開他，他還到處找你，向你求諒，怎能算失敗？」

　　「不算不算！」珍珍和珠珠不約而同地叫著。

　　「拋棄月亮的人，一定是個傻瓜。」鄧醫生說。

　　「根本沒有這回事，」白蓮維護月亮：「她常開玩笑，你知道的！」

　　「月亮，你擇偶的條件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李米高是被月亮請出圍的，他一直想知道自己有何不及他人之處？

　　「很簡單：疼我、寵我，當然還要愛我！」

　　「不管他是圈內人還是圈外人？」

　　「都無所謂！」

　　「但你最近似乎特別喜歡和公子哥兒來往，」英姑問：「是不是想嫁入豪門？」

　　「從來沒有想過對方的出身，只要他有學識、人品好，當然要養得起我，婚後我退出影圈，生兒育女，做個好妻子好媽媽！」

　　「那些爺兒們都喜歡娶明星，」珍珍不以為然：「但是那些所謂大家族，仍然歧視演戲的。」

　　「因為以前的乞丐也可以參加科試，只有戲子不能考狀元！」

　　「我們長久以來都被歧視。」

　　「我們不能否認娛樂圈有敗類：比如出埠外賣，甚至在後臺隨便小解、吸煙、講粗話－－玩愛情遊戲的－－但好的女孩子更多，大部份都能潔身自愛。」

　　「行行都有敗類，娛樂圈不是表表者。」

　　「其實，那些千金小姐，吸大麻、搞同性戀、性濫交的情形更嚴重。」珍珍說。

　　「但那些豪門富戶，看的是表面，但求門當戶對，那些所謂家長，頑固、封建、霸道又膚淺，娶個爛媳婦，活該的。」孟大嫂望住月亮笑笑：「幸而月亮的父兄也是商人，門戶並不低。」

　　「老實說，在娛樂圈中，我算是壞的一個，因為我先後和兩個男人同居，底不夠清。」月亮表明態度：「我不敢說永不嫁入豪門，因為，我大部分的男友都非富則貴，但我對入豪門興趣不大，除非遇到個真正好男人。你們看，二十五歲之前的公子，絕大部分已承父命娶了富家女之後離婚。那年紀的男人是失匙夾萬，不敢違抗家庭是怕分不到家產或分少了家產，這種男人要來幹什麼？超過三十歲的絕大部分有妻有子，我討厭做第三者，離了婚有孩子的，我又不肯做後母！」

　　「所以你只跟他們玩玩，不結婚？」英姑問。

　　「不單只是他們，對全部追求者一視同仁，總之這五年內我只拍拖，不同居不結婚。不過我不相信每一個富家子都那麼窩囊，說不定我將來會做豪門少奶奶－－」

　　飯後，他們又到余老闆新開的酒廊聽歌。珠珠要開戲，先走。白蓮明天早班，鄧醫生陪她離去，孟加拍通宵。只餘下月亮、珍珍、李米高、孟大嫂和英姑，余老闆是流動式的，因為這兒老主顧多。

　　大家喝酒、聽歌，十分悠閒、寫意。

　　英姑坐在月亮身邊，任務未完。

　　「想不想聽聽關於長江的近況？」

　　「他最近常曝光！」

　　「表面春風，苦在心裡，他真的走下坡了！」

　　月亮用食指沿酒杯轉了一個圈。

　　「其實，他的眼又露又凶，早就應該受損傷。他收斂一下還好，偏要爭風頭，鋒芒外露，險死還生。」

　　「週刊不是有命相家說，破財也是損傷？他喜歡投機，不知道損失了多少錢？」

　　「他鼻運也不好，彎曲而露骨，為人孤寒刻薄，他已行鼻運，低落了，很難翻身。」

　　「他也有優點，比如孝順父母、愛護姐妹－－他又節儉，雖然損失不少，仍有許多錢，應該可以安享晚年！」

　　「你和他在一起，他多風光，都是你腳頭好，旺夫。你一走，他就由上面滑下來了！」

　　「英姑，你真好笑，關我什麼事？剛才你也說他鼻子不好。好壞根本是他自己的事，與我無頭。我更不相信旺夫，你看王子樂，我和他在一起，他紅；我和他分開了，他還不是一樣紅？」

　　「提起王子樂，就麻煩了。」

　　「他怎樣？」月亮放下酒杯。

　　「看你多緊張，餘情未了？」

　　「怎會，只是他最近新聞少。」月亮面紅起來。

　　「當然新聞少，過去，他是個最合作、又最不合作的影帝，他不會拒絕你訪問他，也不藏頭露尾，對記者雖然不擺老友狀，但也很尊重我們，只是訪問他時，他便回答：是的、相信不會、對不起我不知道，可否請你問當事人、言之過早、無可奉告－－說了等於沒說，怕不怕？」

　　「他一向低調，又不喜歡出風頭，他和長江是相反的！」

　　「是呀！不過我也不要求他像長江那樣專搞人事關係。王子樂不搞小圈子不出風頭，但他和彩虹來往初期一直很合作，有問必答，而且還主動告訴我們追求彩虹！」

　　「他已經大有改善，你們還不滿意，真貪心！」

　　「唉！近來他又回復舊觀，是呀！對了！玩死人！」

　　「你們一定又在訪問他有關他和彩虹的事？」月亮繼續喝她的酒。

　　「每次問同樣的問題，難怪王子樂煩！」孟大嫂插口。

　　「不問這些問什麼？這是讀者最有興趣知道的事，比如他們什麼時候結婚？孟太，你也想知道吧！」

　　「他們什麼時候結婚？」

　　「對吧！你果然急著知道。王子樂一味耍太極，也不再主動提彩虹。」

　　「他們感情穩定了，和追求彩虹初期應該不同的！」

　　「最近我見過彩虹一次，她人瘦了，悶悶的不大說話！」

　　「一定是挨通宵！」月亮說：「做我們這一行，不是忙死，便是閑死！」

　　「對呀！」孟大嫂附和：「很多人說開戲是最佳減肥妙方！」

　　「月亮，最近你常和那些公子名流出入上流社會的聚會，既是影后也是ＢＡＬＬ后，你有沒有碰見過王子樂和彩虹？」

　　月亮想一下，搖搖頭：「一次都沒有！」

　　「當初王子樂追求彩虹時，不是常和她出席那些餐舞會，常做週刊封面？現在週刊封面已經由月亮和不同的男士接替。王子樂突然不和彩虹齊亮相，我覺得其中一定出了問題。」

　　「也不是，上個月王子樂和彩虹不是一起出席首映禮？」月亮說。

　　「孟太，你是說王子樂和彩虹同居？」

　　「王子樂一同不喜歡交際應酬，以前追求彩虹，當然投其所好，現在追求成功，或者轉為地下活動。」

　　「不稀奇，他們已經來往了好一段日子。」孟大嫂說：「不過，我沒看見也沒聽人傳，這個應該由你去證實，你是記者嘛！」

　　「英姑一定勝任愉快！」月亮拍一下英姑的手臂：「人人讚你功力深厚，沒事難倒你的！」

　　「王子樂會難倒我？」英姑說：「還是說回你，你那三十個男朋友，真的準備一天一個的玩下去嗎？」

　　「英姑，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月亮又不跟人同居，交交朋友，拍拍拖罷了！」孟大嫂永遠維護月亮這「小姑」。

　　「三十個好，公平嘛！每天一個，當然有退出有加入，但我會保持每天一個男伴。」

　　「真的要玩它五年？孟太，我說的玩不是上床，是吃飯、看戲、跳舞。」

　　「我玩得起，五年後我才二十七歲，那時我也應該退出娛樂圈結婚，長江後浪推前浪，我把機會留給新人。到時候我也不好意思再扮十七八歲的少女！」

　　「你一直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玩五年，享受生命，若五年後你還找不到理想的男人？」

　　「繼續留在娛樂圈，演一些亞姨、姑姑的角色，又或者演少婦，做童星的媽媽。」月亮哈哈笑。

　　「什麼？月亮昇級演母親。」珍珍本來和李米高小聲說大聲笑，也插了把嘴：「我要演祖母了！」

　　「不關你的事！」月亮拍拍她的手：「三年後你已經做了李太太。」

　　「米高到時可能不要我！」

　　「不怕，我叫孟大哥帶孟家班的人去教育他！」

　　「聽到沒有？」珍珍瞟了李米高一眼：「不要欺負我！」

　　「嘩！」李米高扮個鬼臉。

　　「月亮！」英姑把她拉回轉臉，對著她：「如果你五年後選到了一個年輕的名門公子？」

　　「我首先問他分了家沒有？」

　　「貪錢，人家可能會這樣想！」

　　「但我不是，後面還有話呢！」

　　「分了家又怎樣？未分家又怎樣？」

　　「他分了家，我們又相愛，便不用問下去，結婚！」

　　「未分家呢？」英姑追著問。

　　「第二個問題：他是否一個孝順的兒子？」

　　「結婚和孝順有關嗎？」

　　「當然有關，如果他說他從來不把父母看在眼內，那不必問，和他分手，因為一個連父母都不愛的男人，他會真心疼愛妻子嗎？」

　　「月亮，你聰明瞭，有深度了！」

　　「也聰明不了多少，但年紀大了，在這圈子耽久了，不可能再繼續天真無邪做白癡妹。」

　　英姑再問：「如果他說孝順父母？」

　　「就有下文，我問他是否愚孝？」

　　「愚孝？」

　　「孝順和愚孝不同。比如他的父母無理反對我們的婚事，他的父母不熟識我，難怪，但我們既要結婚，他當然瞭解我，明白我的為人，應該為我極力爭取。如果他完全依從父母，這種沒主見又愚孝的男人，縱是親王，我也不要！」

　　「月亮的話對！男人應該像個真正的男人，任由擺佈，怕這怕那，嫁這樣的丈夫一定不會有幸福！」

　　「將來我是否婚姻幸福，沒有人知道，現在多爭取快樂，才最重要！」

　　月亮起床吃早餐、看報刊。

　　英姑說過為她寫篇專訪。

　　她便翻著找尋。

　　標題矚目－－

　　紫色的月亮

　　天天拍拖、不談婚嫁

　　內容寫得很有娛樂性，不少人說英姑陰毒，但她對月亮卻很厚道。

　　月亮滿意地回房更衣，今天她有兩組戲。

　　女傭進臥室報告，許公子派人送了幾籃花來，要女傭簽收。

　　「送花也要簽收？幸而不是煩我，否則拒接！」月亮到客廳一看，幾籃都是鮮蘭花，但品種不同，顏色也不同，有蝴蝶蘭、拖鞋蘭、惠蘭、蟹爪蘭、文心蘭。

　　「小姐，花裡面有禮物！」

　　月亮接過解開，裡面是一隻珍珠鑲鑽的指環。

　　「還有，原來每一籃都有，怪不得要籤收！」女傭興奮地叫。

　　拆開來是一套五件的珍珠鑽石首飾：戒指、耳環、鐲子、項鏈和別針（或髮針兩用），款式很新穎，那別針就是用白金、珍珠、碎鑽石造成一朵文心蘭。

　　月亮吩咐女傭把首飾放好，比這更好的首飾她也收過，最初她是退還，但對方又再送回，這樣拉拉扯扯月亮很不耐煩，孟大嫂教她向物主表明態度：有要求的禮物她絕對不能接受。對方說明送禮物只是對月亮仰慕，絕對沒有任何企圖，結果月亮收下了。

　　前晚許公子向她求婚，月亮照例搬出五年大計推拒，許公子雖然沒有抗議，但態度很沉默。

　　月亮對麗莎（私人助理）說，這位公子要出圍了。

　　想不到今天他還送花和禮物來。

　　英姑來電話：「看過我的訪問稿沒有？」

　　「看過了，很好。不過，你以前稱我為浪漫的月亮，為什麼今天改了紫色的月亮？」

　　「紫色代表浪漫和貴族，你既然是影后，形容詞也該昇級！」

　　大家談笑一會，麗莎來了，她也正在接電話。

　　「哪天有空我們吃一頓飯。」月亮看到手勢。

　　「好！打電話給我！」

　　月亮關上無線電話，麗莎說：「許公子的電話！」

　　月亮點點頭，過去拿起電話筒。

　　「月亮，喜歡我送的蘭花嗎？」

　　「喜歡！但以後送一籃便夠，也不要送禮物。」

　　「我詳細考慮了一日一夜，你值得我等候五年。我會耐心，等下去。」

　　「謝謝！」

　　「我有一個請求，但你聽了不要生氣。」

　　「說吧！」

　　「每個月才能見你一次，我好寂寞，可不可以加多一次？」

　　「你可以和其他女孩子約會，我絕對同意，而且鼓勵！」

　　「我自從認識你以後，我已經和所有女朋友絕交，不想跟她們來往！」

　　「但我一直和其他男孩子來往。」

　　「我知道！你和其他男朋友來往我沒權阻止。不過，我總可以對你專一吧！」

　　月亮是有些感動：「你的請求對別人不公平，但我會考慮。我要出門去片場，麗莎會和你聯絡，再見！」

　　月亮對許公子印象不錯，他比月亮大三年，出身好、學問好，人品不錯，孝順而不愚孝，他父母也很明白事理，許夫人說過：「行行出狀元，本質最重要！」

　　兩老很尊重兒子的女朋友，而許公子對月亮是絕對專一。雖然，月亮到現在還不能肯定最愛是誰，但三十名男友當中，許公子已由第十名提前到三名內，將來她嫁入許家的成數很高。

　　珍珍、白蓮、鄧醫生、小王、麗莎和月亮，分乘兩部車，到月亮家吃飯。

　　大家下了車，珍珍突然叫了起來：「嘩！那跑車好名貴！」

　　「是勞斯萊斯跑車。」鄧醫生說：「兩百萬不會少！」

　　「厲害！兩百多萬隨街放！」那車停在月亮屋子不遠處：「咦！那車牌不是王子樂的？」小王說。

　　大家好奇地，一半為車一半為車主，走過去看，王子樂果然坐在車裡。

　　「咦！王子樂，你怎會在這兒？」小王叫了起來。

　　「來看月亮？」珍珍敲了敲窗門。

　　王子樂嚇了一跳，看看大家，樣子有點尷尬。

　　珍珍再敲車窗，王子樂把窗按下，她問：「王子樂，來探望月亮？」

　　「我來接彩虹！」他向大家點頭打招呼，態度出奇的友善，因為他自與月亮分手後，對月亮和她的朋友總是視而不見，更不與月亮打招呼。

　　「彩虹也搬到這兒來？」

　　「不是！她是來探望朋友，好像是那一幢，我也不大清楚，只是約好在這兒接她。」

　　「啊！」珍珍冷哈哈：「月亮就住在左面第二幢，有空去探望她！」

　　「好的！」他始終不大自然。

　　「珍珍！王子樂在等心上人，別在這兒礙事，走吧！」

　　「我們也要去吃飯了！」白蓮拉開珍珍，向王子樂說聲再見。

　　王子樂跟大家揮手告別，月亮一直站在各人後面，當王子樂的手朝向她那邊時，向她點頭淺笑。

　　這是兩人分手後的第一個笑容，月亮的心情有少許激動，但也回了他一個微笑。

　　「月亮！」珍珍在那邊叫：「我餓死了！」

　　月亮忙趕上前，珍珍拉住她低聲說：「賴著想看文藝片！」

　　月亮正要說話，已經聽見小王說：「王子樂好像變了！」

　　「變得溫柔體貼，」珍珍進屋坐下來便哼著：「連女朋友去看朋友也陪著。」

　　「或者他不用拍戲！」白蓮說。

　　「要拍，他正在拍《奪命神槍》，」小王消息靈通：「不過他的戲好像快完了，正在埋尾！」

　　「他開車到這兒等彩虹，也不怕看見月亮尷尬，可能他要向月亮示威！」珍珍為了月亮的原故，很不喜歡王子樂和彩虹。

　　「也許他不知道月亮住在這兒。」白蓮說：「有什麼好示威的？月亮有幾打男友。」

　　「對呀！今晚胡公子本來要和月亮去參加餐舞會，月亮為了和我們樂，臨時推了他－－。」

　　「喂！你們到底要吃飯呢？還是要開討論會？」月亮回房換了雙便鞋出來。

　　「吃飯，我肚子打鼓了－－。」

　　月亮睡前也想了一陣，這樣也好，ＨＡＰＰＹ　ＥＮＤＩＮＧ：王子樂和彩虹成雙成對，而她也就快選定了真命天子。

　　恩恩怨怨，煙消雲散，兩人終於可以做個點頭朋友。

　　其實，月亮從未想過要與王子樂為敵，只是王子樂幾次對她不瞅不理，日久便變成碰見了也不打招呼的仇人。

　　令月亮頗覺奇怪的，是王子樂的跑車，每隔一兩晚便停在月亮屋子附近（第一次看見他的原位），如果換了別人，會打聽彩虹的朋友住哪一幢房子，是朋友還是親戚，幹嗎每隔一兩天便來，又都是深夜？

　　月亮沒怎樣理會，但會看汽車一兩眼。不過，因此而知，王子樂十分愛護彩虹。

　　今天月亮和許公子吃午餐，由於許公子明天要到美國公幹，月亮又有兩組戲，不能確定收工時間，她叫許公子早點回家休息，不用接她。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我會坐公司車，有司機還有麗莎呢！」

　　「但是－－」

　　「擔心我會接受別人的約會？不會了，一連趕兩組戲應該很累。」月亮嬌生慣養，別說一天趕幾組，連三組她也不肯，怕睡著了醒不來反而妨礙進度。而且，她一向不肯拼命賺錢，對她來說，名利皆有，演戲真的是為了興趣。

　　「我收工馬上回家睡覺！」

　　許公子早就把美國別墅的電話寫好給月亮，因為兩地時差大，月亮工作不定時，許公子疼惜月亮，不敢打電話給她，怕吵醒她睡覺，但卻希望月亮能給他電話，以慰相思之苦。

　　「別忘了給我電話！」

　　「怕打擾你公幹！」

　　「你電話不來，我根本無心工作！」

　　月亮就答應了。

　　第二組開拍的第一次休息，麗莎告訴月亮：「我大嫂生了一個兒子！」

　　「你做姑姑了！」

　　麗莎猛點著頭，笑得很燦爛。

　　月亮放她假，讓她去看侄兒。

　　月亮收工，就只有她一個人。她下了車，照例往右邊看，王子樂的跑車又停在那兒。

　　麗莎叫司機開車離去，她打開手袋找鑰匙。

　　翻了一會，她本來不想按鈴吵醒傭人，誰知鑰匙在麗莎那兒。

　　「月亮！」

　　月亮正想按鈴，被那叫聲吸引了，王子樂竟由跑車出來，朝她走過來。

　　月亮索性站定下來。

　　今年雨水特別多，他穿一件米色的乾濕褸，永遠瀟灑有型。

　　他終於來到她身邊。

　　「等彩虹，她還在屋裡？啊！今晚是早了些！」

　　「想不到你這麼早回來，沒去應酬？」他停下腳步和月亮面對面。

　　「今天趕兩組戲，想早點回家休息，幹我們這一行，不可能每天都有時間交際應酬。」月亮說：「既然彩虹還得留在朋友家，反正你要在車上等候，不如到我家坐會兒，都到門口了！」

　　「好啊！」他一口答應，又搖了搖頭：「你是趕回來休息的，我不想騷擾你！」

　　「怎會？你知道的，我這人好玩，幾天幾夜也不累，」她想一想，點點頭：「未經彩虹同意來我家，不方便，是不是？」

　　「不，怎會，我根本－－」

　　「我明白的！」月亮體諒地說。

　　「你不明白！」王子樂垂下頭，雙手插在褸袋裡：「我真想和你談談，你哪一天有空，我想請你出外吃頓飯。」

　　「出外吃飯，唔！那不大好，我怕有麻煩！」

　　「你的男朋友不高興？」

　　「怎會，我有那麼多男朋友，誰不高興請他退出，況且，我比較要好的男朋友，正在外國公幹。我是怕你有麻煩！」

　　「我不明白，是我提出約會！」

　　「我們出外吃飯，多半會碰到熟人或者行家、記者之類，你想過沒有。」

　　「沒想過，但碰到又怎樣？我們吃飯與別人無關。」

　　「碰見記者當然不得了，就算讓熟識的人碰見了，我們這圈子的消息傳得特別快，我們一起吃飯，你以為他們怎樣說？」

　　「皇室夜宴！影帝和影后吃飯！」

　　「傳到彩虹耳裡情況就嚴重，你又得解釋一番，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到外面吃飯惹閒言。」月亮計算一下：「後天，後天我和朋友吃完晚飯便回來，十點鐘你來我家聊天，那最安全又舒服。」

　　「好極！明天我拍煞科戲。」王子樂有點興奮：「之後我有一大段時間休息。後天十點我直接來這兒？」

　　「唔！我多半會比你先回家，我要接門鈴，忘了帶鑰匙，大頭蝦。晚安！」

　　「晚安，後天見！」

　　「啊！別忘了先告訴彩虹。她看完朋友歡迎她來小坐，代我問候她！」

　　「月亮，其實我－－」

　　女傭來開門，月亮揮揮手：「拜拜！」

　　月亮回家還要和許公子通個電話。

　　門鈴響，月亮對女傭說：「讓我來！」

　　門打開，王子樂穿一套淺紫的西裝，神采飛揚。

　　「你真的先回來了！」他看見月亮很高興，面帶微笑。

　　「你是第一次來的貴賓嘛！」月亮帶他到小客廳，那兒是她和好朋友聊天吃零食喝咖啡的地方。

　　女傭遞過茶，送上宵夜，月亮囑咐她可以休息，她離去時還一步一回頭。

　　「別怪她無禮，因為她寶貝的侄兒是你的影迷，她知道你會來便開心到不得了！」

　　「她待候你周到嗎？」

　　「她很好，忠心又懂得照顧主人，是一個很難得的傭人，菲傭絕對比不上的。」

　　「我下次來，送她兩款簽了名的相片。」

　　「真的？她知道一定開心死。吃宵夜，是你最喜歡的燕窩燉雞！」

　　「你還記得？」他是有點意外驚喜。

　　「不難記的。對！我大頭蝦！」

　　「分開兩三年，今晚再在一起，我發覺你改變了！」

　　「是好是壞？」

　　「好！絕對好！人漂亮、成熟了，又會體諒別人。」

　　「年紀大了，老啦！難道還天真無邪，任意妄為。」

　　「你老了我豈非更老！」

　　「你不老，三十還不到，男人年紀大些更穩重，其實，你也變了，比以前活潑，又有幽默感！」月亮笑笑：「還是彩虹有辦法，把你改造了！」

　　「常作檢討才會有進步，過去我是木訥呆板些。我仍是很大男人，不過已經沒有那麼大了。你比以前嫻淑賢惠，不是別人改造你吧？」

　　「是呀！就是長江！」月亮坦白承認：「和長江在一起，學會了獨立，學會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別人。和他同居後半期雖然沒有拍戲，但是要打點一個家，長江登臺我還要跟隨照應，我常常給他燉人參茶，所以，我不會再說喝補湯是老土。」

　　「想不到我們分手後，都變好了！」

　　吃罷宵夜，月亮請他到軟皮椅坐，那兒舒服些。

　　「王子樂，前晚你說有話跟我說，什麼事？想請我做下一套片的女主角？我合約未滿，但仍可外借一部。」

　　王子樂望住她，他們之間的距離接近了，彼此都可以清楚看到對方。

　　「我找你不是為了公事。」他有點難為情，十隻手指交合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樣說，我－－」

　　「隨便說好了！」月亮低聲問，她看他，他的頭向下垂，她問：「有事嗎？」

　　「那天晚上我把你由家裡趕出去，我實在很過份，我怎可以這樣對你？後來你數次求饒我都堅拒，甚至見面不打招呼，我太小家，不像個男人，絕情又沒有風度－－哎！我是應該正正式式向你道歉，請你原諒！」

　　「啊！這些事已經過去了，何況我也欠了你的！」

　　「欠了我？」

　　「我們的孩子，」月亮感慨起來：「最初我覺得你有點小題大作，我們都年輕，想要孩子還怕沒有？那是因為我沒有體諒你的心情。但當我第二次墮胎的時候，我很痛苦，很傷心，哭了好幾天，為孩子而哭，殺死自己的孩子，是一件殘忍無良的事！」

　　「你又墮了胎？」

　　「是的，那時候迫於形勢，以後我再不會做這種事。」

　　「長江的！」

　　月亮點點頭，眼睛忽然再潤濕了：「他和我一樣，為了事業，不想結婚，不想要孩子，他也認為我們將來可以生一打，但生孩子不是時候。英姑說是報應，也許是吧，當我失掉第二個孩子的時候，我很痛心，所以我瞭解你當時的感受。」

　　「因此你不再恨我？」

　　「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由始至終，但我有抱怨你不肯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也想贖罪！」他抬起頭，眼睛望住月亮雙眼，眼神充滿著懇求：「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嗎？」

　　「怎樣的機會？」

　　「婷！」他握著她的手，溫柔地說：「我們復合吧！」

　　「復合？你是說同居？」

　　「能結婚當然最好！」他是真誠的。

　　「噢，不，你沒留意我的動態嗎？」月亮毫不考慮地搖頭：「我五年內不會和任何人同居或結婚！」

　　「但我有分別的吧！我們以前不是一起生活過？」他兩隻手握著她的手。

　　「你說過我已經變了，我是真的變了。」月亮向他霎霎眼睛：「以前年幼無知，能和自己的偶像在一起感到自豪，但今非昔比－－」

　　「你已貴為影后，不再把我放在眼內。」

　　「一半，因為我覺得影后和普通人沒有分別。」

　　「另一半原因是因為長江？」王子樂是最會吃醋的了。

　　「他加速我成長，不再天真幼稚。」

　　「會不會你因為愛上他，而不再愛我，所以，舊情不再。」他的手就鬆了一點，自信心動搖了。

　　「不會！我未復出前已經清楚考慮過了，我自始至終沒有愛過長江，只是和你分手後寂寞無依，生活圈子窄，又不能獨立，所以想找個水泡。」月亮苦笑：「誰知道那個水泡千瘡百孔。」

　　他閉一閉嘴，支吾著終於說：「你也可以從未愛我！」

　　「我肯定愛過，我不否認你是我的初戀情人。不過大家分手兩年多，感覺一天比一天淡，何況這些日子，我們各有發展，比如，你和彩虹；我和長江以及現在三十個男朋友。其實彩虹也不錯，你不應該再來找我，大家做普通朋友還可以，復合真的沒有可能，除了我的原則，還有彩虹，我不能加插在你們中間，我永遠不會做第三者。」

　　「我和彩虹早已分手，你絕對不是第三者！」

　　「你怎可以這樣說？」月亮把手抽出來，她不喜歡不忠不實的男人：「大半個月前你還當著珍珍、蓮姐他們說，你開車來接彩虹。」

　　「那天我是被迫這樣說。」王子樂苦惱地握著雙手：「你知道我一向死要臉子，怕難為情，不想外人知道我來找你。其實，我差不多每晚都開車來，但不是接彩虹，是等候你，但你每晚都有男朋友送你回來，我便躲在車子裡不敢出來。前晚你一個人回家，我便大著膽子過來跟你打招呼！」

　　「前晚我問你是否等候彩虹，你沒有否認，那時候沒有外人，只有我們兩個。」月亮反過來拍拍他的手臂：「大英雄要對自己所做的事負責。」

　　「好！明天我便向記者宣佈，我和彩虹分手。」他態度強硬認真。

　　「不要！為了我和彩虹分手，我便成為罪人，恐怕以後我再也不敢見你。如果你們早已不在一起，你早就對記者說了。所以你這次的行動，分明是為了向我交待，但這樣會傷害彩虹，我不能接受！」

　　「我真是太大男人太要面子了。」他握著拳頭咬著牙：「其實你宣佈和長江分手不久，我已經和彩虹疏遠，分手也有兩個月，但－－」

　　「別動氣，情侶做不成，還可以做朋友！」月亮安慰他。

　　「做你第三十一個男友？」

　　「唔！其實這樣是不錯的，你可以和彩虹或其他女孩子約會，我也有自己的朋友。而我們可以吃飯、看戲、逛街－－說不定日子久了，我們會發覺彼此原來仍然相愛。」

　　「一個月見一次的那種朋友？」

　　「可能多過一個半月，你知道我們拍戲的晨昏不定，但不用拍戲那一天我會分別接受三個不同約會。」月亮從水果盆下拿出一張卡片：「你可以和麗莎聯絡，她是我的私人助理，她會告訴你我哪一天有空！」

　　王子樂一直沒有給過麗莎電話。

　　另一方面王子樂和彩虹已傳出分手。

　　這天麗莎拿了月亮的連戲衣服、化妝箱和其他用品，在門口說：「我先回片場。」

　　「你乘車走了我怎麼辦？趕時間，我不想自己駕車。」

　　麗莎伸手指了指右邊，月亮隨著指示望過去，那輛名貴跑車，王子樂站在車旁，穿一套淺粉橙西裝，朝陽下俊得令人目眩。

　　他走過來：「婷，早安！介意我送你一程嗎？」

　　月亮不忍心拒絕他。

　　「想不到你會穿這種顏色，好俊啊！」

　　「謝謝！」他專心駕駛，但仍會回頭向她一笑：「你喜歡就好！」

　　「但是，我今天早已有約！」

　　「我知道！我只是送你上片場而已！」他點點頭：「我不贊成，但尊重你的規條。」

　　「你約我可能不用等一個月。」

　　他似笑非笑，車子開得好穩，到片場，他停下車，走過去打開車門，扶月亮下車。

　　月亮幾乎受寵若驚，他以前不來這一套，送月亮開工，也只是停了車，月亮下車關上車門，他揮揮手便把車開走。

　　「婷，等一下！」他俯身進車廂，拿了一支紅玫瑰出來，交到月亮手上：「工作愉快！」

　　「謝謝！」月亮用手撫摸著花瓣：「一個開心的早晨！」

　　「快進去吧！一組人等著你！」

　　她拿著花向裡走去，忍不住回過頭，王子樂還站在汽車旁－－。

　　這天天氣酷熱，太陽猛，月亮在山頭拍外景。

　　許公子來探班，帶了幾箱汽水啤酒，大家向許公子和月亮喊萬歲。

　　月亮不喝啤酒，也不敢喝汽水，因為山頭野嶺，入廁有問題。

　　她又熱又渴，戴上黑眼鏡用毛巾蓋住頭，差點沒把舌頭伸出來呼氣。

　　「你們看，這不是王子樂嗎？」

　　「嘩！有水果吃，月亮萬歲！」

　　王子樂和司機拿了一箱橙、一箱梨子來，月亮忍不住也歡呼起來，因為吃水果可以解渴又不用為小解問題擔心。

　　王子樂拿過她手上的梨子：「梨子還沒削皮。」

　　「管不了，我渴死了，把梨子給我嘛！」

　　「有多少時間休息？」

　　「剛拍好一個鏡頭，唉！渴死了，要命，應該可以休息半小時。我去剝橙吃！」

　　「到我的車子去，裡面有你喜歡吃的、喝的，去休息涼快一下，不然你會中暑！」

　　月亮一看：「你開了部化妝車來，怪不得帶了司機，好，我跟你去！」

　　王子樂去跟副導演交代一聲，許公子跟過來：「月亮！」

　　月亮為他們介紹，王子樂愉快地和許公子握手：「早聞許公子大名，只是不知道許公子如此年輕出眾。我帶月亮到我的車子休息一會，陽光大猛！你不介意吧？」

　　王子樂的舉動令月亮耳目一新，過去，王子樂對追找月亮的人，採取少瞅少理，甚或不瞅不理，從不會如此友善。

　　一進車，月亮就叫起來：「嘩！好舒服啊！」

　　當然，車內有空調，有舒適的座位，王子樂打開小冰箱，拿了一大隻杯來：「玉姐為你堡的花旗參湯，消暑！」

　　「嘩！美妙！不過我不大敢喝流質－－。」

　　「不怕，車後有個小廁所，方便小解。」

　　月亮聽了，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地喝。

　　「慢慢來，別嗆到了！」他在削梨子皮：「你餓不餓？」

　　「大概曬昏了，不餓，就是渴。」

　　「吃雪糕總有胃口吧！」

　　「有嗎？好，我要我要！」

　　王子樂為她切了盤西瓜、蜜瓜、梨子，閑下來看她吃東西，他拿出一卷冰凍毛巾來，為她輕按臉部。

　　「哈！我舒服死了，現在簡直像進了水晶宮，看看外面的人就知道自己多麼幸福。這車子價值不菲？」

　　「雖然是小巴面積，但裡面包括了衣食住行，真了不起！」

　　「賣命拍戲，可不能刻薄自己！」

　　「你今天專誠來探班？近來你好像很空閑！」

　　「我的戲剛煞科，新戲暫時不接，多留點時間照顧你，怎樣？涼快嗎？」他輕撫她的臉。

　　「全身皆涼，」月亮側過頭，用臉貼住他的掌心，王子樂叉了一塊西瓜送進她嘴裡，「樂！你真的改變了許多！」

　　「是好？是壞？」

　　「絕對好！比如剛才對許公子，對我就不用說了。不過你會把我寵壞！」

　　「你值得的，以前我把什麼都藏在心裡，現在都表現出來給你看。以前我以為威風就是大男人，現在我明白到，真正的大男人要懂得憐惜愛護和尊重自己的愛人。」

　　「那是每一個女人渴望得到的大男人。可惜－－」

　　「現在還來得及，不會太遲的，是不是？」王子樂握住她的手。

　　她看著王子樂那張俊俏的臉，軟弱地：「應該是吧！」

　　他們對望了一會，王子樂看看錶：「你快去洗手間，我還要給你補點粉，我答應你五分鐘後回去打光。」

　　「謝謝！」月亮扶住他站起來，又彎下身在他臉上輕吻一下。

　　以後，王子樂常常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比如拍夜戲給她送湯、拍通宵戲讓她休息時在化妝車上小睡。

　　一接一送，是常有的事。逐漸，月亮也會邀請他回家吃飯，然後一起看鐳視影碟。

　　她為了王子樂常常失約，三十個御林軍沒有解散，但也走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如許公子等的精忠份子。

　　王子樂照顧月亮，無微不至，寵她又疼她，也不干涉她的自由，沒強迫她要怎樣做，以前喜歡教訓她，現在教訓改為鼓勵。

　　二十三年來，月亮現在過得最幸福、最心滿意足。

　　她越來越喜歡和王子樂在一起，只有和他在一起最喜悅最滿足。

　　甚至和許公子拍拖，也有點心不在焉，神不守舍。

　　月亮半喜半驚，她察覺自己對王子樂餘情未了，很可能會再次愛上他，但馬上又想到彩虹。不能否認，她由彩虹手上把王子樂搶過來，因為自己而傷害彩虹，她永遠不能寬恕自己。

　　她通過麗莎，約會彩虹－－

　　彩虹邀請月亮到她家。

　　「－－你根本沒有傷害我。我知道是王子樂去找你的－－對王子樂當然有怨恨，但我也明白，感情不可以勉強！」

　　「一開始王子樂追求你－－。」

　　「不！一開始他只是找我簽合約，完全沒有追求我的意思！」

　　「但是！當時你們很親密，又常在公共場合出現，做封面人物。」

　　「我想是因為他和你分手，你開始交男朋友，他帶我進出上流社會，是向你示威或反擊。」

　　「他這樣對你說嗎？」王子樂豈不是一開始便利用彩虹，太過份。

　　「他沒有向我直接說過，我們公開亮相是公司的意思，要製造銀幕新情侶，我們是搞宣傳活動。」

　　「他一向不來這一套。」

　　「所以我才會想到，他利用公司宣傳來向你示威。」

　　「他從來沒有追求你，都是宣傳？」

　　「也不完全是，」彩虹抬起頭凝思一會：「你和長江一起，宣佈暫停拍戲，唔，你隨長江到歐洲登臺那一段日子，他很不開心，情緒低落到極點，我看了不忍心，坦白說，我一直暗戀他，我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

　　「我明白！」月亮馬上說：「他是你的偶像，第一次和他拍對手戲便心跳，如果他向你求婚你會馬上答應，因為他根本是你的夢中情人。」

　　「就是！」彩虹訝然：「你怎會知道？」

　　「因為王子樂也是我的偶像，我看他演戲的時候，已經以和他一起為榮。」

　　「啊！」彩虹苦笑：「同道中人了。我見他痛苦，便不斷安慰他，陪伴他，他不是冷血的，我知道他真的極力想接受，我們拍過拖，牽過手，有過一段快樂的日子。可惜，每當我們要親熱的時候，他總會突然離去、疏遠我。」

　　「是什麼原因？你沒問過？」

　　「為什麼沒有，我是個努力爭取的人，不輕易退縮－－」她咬咬下脣，眼眶濕潤：「他說他很難忘記你，因為他早已視你為妻子，和我親熱，有婚外情的犯罪感，但他答應我儘快把你忘記！」

　　「對不起！彩虹！」月亮拍了拍她的肩膊，心裡暗喜，但也為彩虹難過。

　　「可憐我就癡癡地等了一年多，後來你復出，宣佈和長江分手，王子樂看了你的新聞突然振作起來，但對我就一天比一天淡，除非開戲，否則，他一個月也不會找我一次，而我也找不到他－－」彩虹嗚咽著，泣不成聲。

　　月亮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因為自己身份尷尬。

　　「壞情況一直拖，直至兩個月前，他提出和我分手，他說他以前有過幾個女朋友，但你是他第一個愛上的，你是他的初戀情人，他要把你爭取回來。」

　　「他何嘗不是我的初戀情人。」月亮嘆口氣。

　　「你們真是天生一對！」彩虹用紙巾抹去淚水，沙聲說。

　　「都是我不好，連累王子樂負了你，我應該怎樣贖罪？」

　　「我確實傷心了一大段日子，想著哭著也有一個月，不過，最痛苦的時候已經過去，我開始和追求者約會，原來有那麼多男孩子喜歡我！」

　　「當然了！你年輕貌美，品性又好。」

　　「還是及不上你的。」彩虹拉著月亮的手：「你真好運，王子樂對你一往情深，我們拍拖的時候，你的相片仍然放在王子樂的床頭。難得有情郎，好好珍惜，別再辜負他－－。」

　　※※※

　　玉姐聽見鈴聲，忙去開門。

　　門打開，玉姐看見個美人兒，穿一襲一字領的純白小傘裙，白色寬邊帽，和白色高跟鞋，還戴了雙白色嬌俏小手套。

　　「小姐，你真是越長越漂亮！」

　　「玉姐，」月亮撫著她的肩膊：「你還是那麼健康！」

　　「老了，你走了我沒好過，看見少爺這幾年，唉，我就傷心。」玉姐拉著她的手：「進來坐，吃雪糕，吃水果。」

　　「我請看門的護衛員不要通知你，一直到大門前，你不怪我吧？」

　　「不怪，不怪，誰都不怪，看見你就開心。」玉姐又拿飲品又拿雪糕，又是水果朱古力，都是月亮平時喜歡吃的：「這兒不錯吧！山頂空氣好，前後有花園、游泳池，網球場，有護衛員守大鐵閘，有花王有司機。」

　　月亮由落地玻璃望出外：「這兒風景好，面積大，比以前那間還要好得多。」

　　「既然喜歡，搬回來住！」

　　「我暫時不會搬回來。」

　　玉姐拉長了臉：「你和少爺還沒有言歸於好？他一查到你的地址，我就催他去找你，他拖拖拉拉！少爺什麼都好，就是太大－－大男人！不肯低威，輸不起！」

　　「玉姐，他已經變了許多，放心。」她拉著玉姐的手：「我不會令你失望！我可以去看看少爺的房間嗎？」

　　「當然可以，」玉姐拖著她的手，上樓梯到二樓，推開一扇房門：「你進去休息一會，我去做幾味你喜歡吃的菜。」

　　「玉姐，樂有電話回來，別說我在這兒！」

　　「我不說。但我會告訴他，我有點不舒服，他自然會儘快趕回來。」

　　「謝謝玉姐，你真好！」

　　玉姐含笑關上房門。

　　月亮除了帽子，經過起坐間進入睡房，床頭邊仍放著她從後面攬抱王子樂的相片，右面那張相，應該是在週刊上拍下來的，是她當了影后了第一張雜誌封面相。旁邊還有隻精美水晶花瓶，上面插了株紅玫瑰。

　　彩虹的話沒有錯，王子樂一直都那麼愛她，她很感動。

　　王子樂推開房門，看見月亮，詫異驚喜：「婷，你在這兒，我在外面找了你一天。」

　　「我見過彩虹，去求證你是否一直愛我，從未變心。」

　　「怎樣？」他捏著外衣緊張地問：「你的東西，甚至那小樹熊我還收藏著。我一直等候，盼望你回來。」

　　「我不是回來了嗎？」

　　「婷！」他扔下外衣上前抱住她，兩個人凝望了一會，距離越來越近，都忍不住擁吻起來。

　　他讓她躺在懷裡：「我們再也不分離。今天就留下來，明天我替你搬東西。」

　　「你忘記我說過五年內不和人同居？」她弄著他胸前的鈕扣。

　　「是的，你還要玩五年，多拍幾年戲，我說過尊重你，我會等。」

　　「你容許我繼續交男朋友？」

　　「心痛囉！但我不會剝奪你的自由。」

　　「你會約會其他女孩子嗎？」

　　「絕對不會，在我眼中，除了你根本沒有別人。」王子樂撥開她的長髮吻脖子：「我只愛你，對其他女人沒有興趣。」

　　「我愛不愛你？」月亮仰起俏臉問。

　　王子樂回味剛才的熱吻，他點了點頭。

　　「我對其他公子哥兒還會有興趣嗎？」她揮揮小手：「都拜拜了！」

　　「真的？但你剛才說五年內不同居。」

　　「但我沒說五年內不結婚。啊！你不肯娶我！」

　　「寶貝！」王子樂雙手捧著她的臉：「你答應的，不能反悔！」

　　「合約一完便退出影壇，結婚生子！」

　　「你還肯替我生兒育女。」王子樂開心得跳起來。

　　他笑起來好性感，俊得殺死人，月亮點著他的嘴脣：「從今之後我是專職賢妻良母，什麼都不做，吃你一世！」

　　「月亮，你真是太好了。」王子樂肉緊得幾乎想吃掉她：「我愛你，我愛你－－」

　　「外面的人知道我們復合，會怎樣說？」

　　「娛樂圈流行復合，證明我們追得上潮流。」

　　「風騷！」月亮從未見他這樣輕鬆活躍，笑容真迷人，她捏他一下又疼愛地輕撫他，王子樂把她抱到床上，一連串的瘋狂熱吻，月亮喘著拍他：「不要！尊重婚姻制度！」

　　「留待洞房花燭夜？」他乖乖的聽話。

　　「嗯！其實我很保守傳統！」

　　「好女孩！」王子樂讚賞地拉好她的裙子：「其實，月亮不是紫色的！」

　　是的，真正的月亮不是紫色的！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