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魔法城堡之一》

寄秋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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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我的愛☆

文案

　　他家可是歷史悠久的「鬼屋」！

　　底下竟來了團吵死人的觀光客，

　　叩！美美高跟鞋一隻敲上他飽滿天庭，

　　堂堂地下教父英國之虎在自家遭人暗算？

　　兇嫌不就是那宣稱愛車被他殺了的嗆美人，

　　聲音溫柔的導遊小姐，

　　既然她想演出赤腳灰姑娘，

　　他不介意充當王子圓了她的夢，

　　至於酬金就便宜算，

　　或吃小嘴、摟摟腰肢都合理，

　　嫌太貴？她還順手謀殺了無辜的瓷盤小姐，

　　惹得城堡裏的「死物」冷抽好大一口氣，

　　很好，相信這次由他主演的馴悍記，

　　將無條件加入許多生力軍－－

第一章

童憶--小學篇　寄秋

　　「小朋友、小朋友，快把路隊排好，要放學了，不准再講話。」

　　一位很有威嚴的訓導主任板起臉大喝，所有的吵鬧聲立即消失，各自排好路隊等候放學，大小蘿蔔頭像呆瓜一般傻楞楞的。

　　一個小村落的小學校，一共十二個班級，分甲乙兩班六個年級，位於三面環甘蔗園的地理環境，一面是稻田，非常清幽。

　　幾棵老樹環抱著一座老鐘，樹底下有著乘涼、遊戲的空間，給人的感覺是一片幽靜、悠閒。

　　可惜數年後被笨蛋校長鏟了，換上先總統蔣公銅像，每一個入校的學生都得行一鞠躬禮才能進教室，這是規定。

　　不過仍有支隊伍是例外，因為這群無法無天的小朋友住在學校的甘蔗園旁，離學校非常近，近到只要翻過牆而已。

　　為了便利這些農場小鬼通行，校方特別拆了一道供人往來的牆，任由他們自由的進出而不需要向銅像行禮。

　　甲班的同學不跟乙班的來往，乙班的同學也不會主動與甲班交好，雖然沒有所謂的水火不容，但是明顯的有些互不友好。

　　風是清涼的，雲是乾淨無垢的，一望無際的甘蔗田是深綠色，採收期間轉為一片白芒色，因為甘蔗開花了，像是盛開的白雲花十分壯觀。

　　甘蔗園的灌溉水道常有肥碩魚兒竄動，腳底下的淤沙能挖出一粒粒蛤仔，夏天的釣蛙遊戲是孩子們的最愛，追著滿蔗田蜻蜓是瘋狂行徑。

　　農場宿舍是相連的日式建築，前院種花還能養火雞，一大一小兩隻母女白犬無憂嘻鬧，近百年的老樹在庭院中守護著，兩條捆甘蔗用的麻繩綁上木板便成了秋遷，幼稚卻是快樂的來源。

　　後院是數百坪的空地，種植各種當季蔬菜和竹筍，三棵土芭樂，兩棵土芒果，還有從來不長好果實的蓮霞樹，一小幢放置木柴的豬舍－－曾經住過兩頭豬。

　　值得一提的是日式建築是以木樁撐高底部，因此底下是騰空的養雞場所，有時也養鵝，所以鑽進底下撿雞蛋、鵝蛋的小人兒便是這家子的恰查某，四個小孩的大姊頭。

　　宿舍內的鄰居都以木牆為隔，糖廠的土地一向廣闊，一戶人家占地千坪不算大，不怕小孩子沒地方玩，門前一排的老榕對至少上百歲了吧！

　　一處寧靜、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沒有噪音和污染，人人安和樂利，雖然幾年後出了數位員警和作奸犯科的小毒販，它仍是美麗的小村落，一個充滿童年笑聲的好地方，純真秋的出生地。

　　那是我的童年，一份久遠卻至今難忘的甜美回憶，在我十四歲那年搬離的家園。

　　而今只剩下那排老榕樹，

　　在風中低吟逝去的童稚身影。

　　古老的房舍已成青綠蔗苗，它掩蓋了曾經的記憶不再歡笑。

第二章

　　「唉，日子過得太快活，好像沒什麼有趣的事發生，真的太乏味呀！」

　　「是呀！孩子老是不在家，那一對天才雙胞胎又用不著人操心。」

　　一對叫人羡慕的老夫妻坐在搖椅上歎息，管家先生態度嚴謹地倒著茶，小心謹慎地呵護小瓷杯，生怕碰傷了可愛的小東西。

　　豔陽天，雲層薄，人心浮動。

　　該是悠閒的老人家似乎不甘寂寞，兒子、媳婦的早逝讓他們看淡虛名浮權，只希望五個孫兒健健康康的長大，但別老是太過獨立，好歹給兩老有個含飴弄孫的機會。

　　老大約書亞‧霍華是黑道老大，因為個性使然及「意外」，與黑道大老有了交情，而成立了個人的地下王國，對「照顧」弟弟們不遺餘力，管他白道黑道一律吃得乾乾淨淨。

　　老二路易士‧霍華是形象清新的下議院新銳議員，但骨子裏可是亦正亦邪的偽君子，從不在乎目的是用何種手段達成，反正長兄是地下教父他有恃無恐，大膽地利用「勢力」站穩政治地位。

　　老三安德列‧霍華是生意人，商界有名的狠角色，商業鉅子當之無愧，因為無奸不成商嘛！所以有利可圖的事絕少不了他，和兩位兄長「狼狽為奸」，與黑道掛勾，官商勾結實屬小事，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老四亞瑟‧霍華和老五萊恩‧霍華今年十歲，是一對高智商的雙胞胎，所謂人一聰明就愛搞怪，他們兩人自然不例外，皮得叫人頭疼。

　　在英國，霍華家族可是相當古老的家族，在此居住了數十代。

　　通常年代久遠的古堡難免有些不尋常的現象，例如椅子無故移動啦！聽見說話聲卻不見人的影，畢竟住了數百年總有人死掉吧！有了兩個鬼魅不足為奇。

　　而霍華家族的古堡是十分奇特的，絕對沒有半隻鬼存在，只是－－

　　「老頭子，我們開放古堡供人參觀、住宿好不好？熱鬧些才有意思。」

　　威廉‧霍華眼一眯地直笑，「哎呀！真是好意見，怎麼沒早點想到呢？」

　　「看來你是不反對，那我們就決定－－」黛安‧霍華興奮的道。

　　輕咳聲阻止了她的眉開眼笑，兩夫妻溫和地看向一臉嚴肅的管家。

　　「雷恩，你不舒服就去休息，我們還沒老到需要人看護。」

　　「是呀！有病要看醫生，霍華家裏裏外外都靠你打點呢！」

　　表情如一的雷恩恭敬一欠身，「老爺、夫人，開放古堡之舉是不是該和三位少爺商量再說？」

　　「那三個孩子老忙得不見人，我做主就好，明天你就叫人準備準備。」

　　「但－－」

　　慈藹的黛安笑容可親的喝著茶，「別擔心堡裏的傢俱，有你在還有什麼不放心。」

　　沒錯，就是傢俱。

　　古堡內的怪事就出在傢俱上，因為他們全是活的，會說話、會移動，有自己的意識，三更半夜四處走動活像人一般。

　　不熟悉古堡的人常會嚇得魂不附體，以為是鬼魅作祟。

　　魔法城堡，故事就此展開--

　　有關於愛與－－驚嚇！

第三章

　　野草初綠，小白花兒滿地綻放，微吐芬芳，好個欣欣向榮的景致，連吸一口乾淨空氣都是享受，誰會辜負這天賜的幸福。

　　偏偏有輛橫衝直撞的小車像趕投胎似橫行霸道，當路全是她家開的般蛇行，蹂躪路旁可憐的小草小花，毫無聽聞哀哀的哭泣聲。

　　天空是蔚藍一片，微風送著早春的涼意，通常這種好天氣應該到郊外踏青，可是有人卻為生計賣力奔波，怨歎時間老是不夠用。

　　人家是趕上班打卡，她是忙著要到機場接人，這次來自香港的觀光客為數不少，不海撈一筆怎成，人生以賺錢為目的，不好好合計合計哪天能成仙－－

　　「呸呸呸！胡思亂想個什麼勁，我藍巧晶是多福多壽的人豈是短命鬼，神仙都沒有我的快活。」

　　藍巧晶，二十四歲，職業是導遊，專門帶滿腦子羅曼蒂克的東方客遊覽各大古堡，甚至和古堡主人協議住宿問題，「禮讓」對方抽三成。

　　她算是孤兒，父母都是由中國大陸逃難而出的窮學生，父親是長沙人士，母親則是上海的千金小姐，一路辛苦的來到英國暫居。

　　原本打算等時局平靜一些再回去，誰知一出來就回不去，傳統的中國思想壓得兩人難展歡顏，想回故國卻只能遙望東方暗自歎氣。

　　久而久之竟積鬱成疾，夫妻倆先後辭世，即使其中一人擁有家傳醫術也枉然，依然難挽救憾事。

　　所以當時僅十七歲的她必須半工半讀念完華文學校，由於精通中、英、法、奧四種語言，由學姊引進導遊工作，做得還算順手，頗獲好評。

　　聽說她有一個親叔叔住臺灣，但是久未連絡也斷了連系，所以聽說自然還處於聽說的階段。

　　「艾麗絲，我人還在路上恐怕趕不及接機，你先幫我安撫一下他們。」幸好艾麗絲恰巧今天也得送一團上飛機。

　　手機那端傳來無奈的輕笑，「嗆丫頭，你又睡過頭了是不是？」

　　「天地良心，我真的改掉賴床的習慣，不信你去問小咪咪。」她大言不慚地將「清白」推給一隻三歲大的白毛狐狸犬。

　　「你要有良心就不會遲到了，你那張床直一有那麼舒服嗎？」改天換她去躺躺看。

　　「學姊，你幫我一次嘛！明天請你一容頂級牛排。」看看表，時間真的來不及。

　　人沒有十全十美，藍巧晶唯一的缺點是太貪睡，一沾了床就起不來，非要拖上個半小時、一小時才肯認命地睜開眼起床。

　　一直以來她都只接下午的帶團工作，最早不超過十點以前，因此她也懶得有理由，反正不急嘛！慢慢來。

　　誰知一票剛由香港飛來的觀光客像是不用睡覺，準八點半的班機來得匆匆，害她臨時被頂頭上司抽調，差點要罷工，賴在溫暖被窩裏度過餘生。

　　「免了免了，吃你一頓我怕牛會復活尋我晦氣。」她呀！中國菜做得頂呱呱，唯獨煎個牛排是外焦內帶血，慘不忍睹。

　　有誰敢吞下外皮焦黑如石，內肉卻是血滴直淌，刀一切下整塊牛排都在流血，看了叫人心驚膽跳為胃哀悼。

　　藍巧晶勾起嘴角大笑，「別緊張啦！是上館子狠削一頓，整不到你。」

　　「你還好意思說，我是怕了你。」要不是她也吃了三分之一的焦牛排，真以為她故意要報仇。

　　「學姊，拜託你了，我大概再半個小時才能到機場。」差不多，只要她將油門踩到底。

　　「你現在在哪裏？」半個小時能到嗎？艾麗絲心裏有個大問號。

　　藍巧晶說了個地標名。

　　「天呀！嗆丫頭，給我開慢些，馬路可不是為你一人而開。」少說沒加個二、三十分鐘怎成。

　　「放心，我技術很好－－啊！哪來的死人車－－」該死，路是他家的呀！

　　大意使得她沒注意路況，一輛黑色的高級車忽從彎道急速轉進，兩車的速度都快，而且都未遵從交通號志一味的搶快，因此等發現快撞上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兩方的技術都好得沒話說，懂得閃過直接的碰撞減低傷害，以致車毀了一半人都未受傷。

　　趕時間又生性辣性子的藍巧晶在一陣量眩之後，她下車的第一件事是先檢視車子受損情況，然後怒氣沖沖地踢了高級車一腳。

　　「你這個不會開車的死人頭給我下車，要找死不用拉人陪葬，泰晤士河的冰冷夠送你下十八層地獄，你要是有羞恥心－－」

　　噢！不妙。

　　表情微微一變，暗自吞吞唾液，她好像惹上不好惹的人物，這人可真高大，給人一種空氣突然變得稀薄的窒息感。

　　「小女孩最好不要偷開父母的車。」男子的聲音很冷，有一股冷肅的血腥味。

　　「你說誰是小女孩？睜開你的死人眼看清楚，本小姐夠資格撿你的死人骨。」她哪裏像小女孩。

　　和茹毛飲血的大猩猩一比她是袖珍了點，但以東方人體型而言，一百六十七公分不算矮，是他腦下垂腺分泌太過，那身高少說也有一九○以上。

　　一頭黑髮散得張揚，天空藍的眸色十分陰沉，好像快變陰天似深不見底，讓人打心裏減了三分威風。

　　不過不包括愛車剛毀的她，尤其是成年女子還被個「番仔」稱為小女孩，胸口的怒火更加高張，沖上前就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潑辣樣。

　　管他是張三、李四還是黑手黨老大，誰都不能嘲笑她的身高和娃娃臉，這是她生平大忌。

　　只是她沒料到眼前冷峻的男子確實是老大，而且威名遠播，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聰明的人會選擇避開與他正面衝突。

　　「有膽你再說一遍，我很久沒扭斷枯枝一般的人頸。」手指哢嗒一扳，警告的意味濃厚。

　　為了伸張微不足道的「正義」，藍巧晶這根小辣椒發嗆了。「別以為做錯事不用負責任，塊頭大不代表你有腦，擺出拽得不可一世的臭屁樣想嚇誰，你當大家都沒長膽呀！」

　　「我做錯事？」男子一瞄凹了一角的蓮花跑車，心中大為不快。

　　「不是你錯難道是我自個找死不成，忘了帶眼睛出門好歹牽條導盲犬，人不如狗就是你的不對。」她罵得很順口，根本無所畏懼。

　　男子挑起黑眉冷笑，「你沒有錯？」

　　「我當然是受害者，你開那麼快存心要肇事，我要是閃得不夠俐落早蒙主寵召。」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吵架必勝的不二法門就是要理百氣壯，黑的硬要拗成白的來講，不必講究公不公平、合不合理，先聲奪人便贏得第一步勝利。

　　即使她本身亦有不對的地方也要睜眼漠視，不當一回事地全賴在人家頭上。

　　「你很勇敢。」冷凝的眼一掃，他沉穩的掏出煙點燃，抽了一口朝藍巧晶吐了一個煙圈。

　　他是什麼意思，蔑視她的基本人權嗎？「你休想逃避責任，賠我的車子來。」

　　「老舊的二手車抵得上我車門一塊板金嗎？異想天開。」看著她伸出的蔥白小手，男子微微閃了一下神。

　　這條通往機場的道路向來少人行駛，因此他常放縱自我地挑戰車速，與風賽跑的快感勝過與女人在床上打滾的激情。

　　而這突然駛來的紅色迷你小車著實令人意外，她的小命可是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若非他車子性能卓越及時打滑，否則她此刻已是一具不能叫囂的屍體。

　　真是不知死活。

　　藍巧晶憤怒的又踢了他車子一腳，「你敢侮辱我的愛車，它才不是二手車，去你的死瞎子。」

　　可惡的大猩猩，她的車子哪裏舊了，由父親手中接過來「才」七年而已，可是她寶貝得要命的代步工具，如今竟毀於他手。

　　心疼的代價非狠敲他一筆不可，此「仇」不報枉為人呀！

　　「要叫修車廠來評估誰的損失慘重嗎？」那輛破車還能行駛可不容易。

　　早該丟進廢棄廠發黴生銹。

　　她心口一揪的怒視，「欺負弱女子肯定是你的專長，是你來撞我的。」

　　一抹興味浮上男子深藍的眼，「好悍的弱女子，方才不知是誰連踢我車子兩腳？」

　　「和你比起來我算是弱女子，踢你的車子是給你面子。」胸膛一挺，她弱得有理。

　　纖細五官和瘦弱身子怎麼說也難與一座山相提並論，明眼人都看得出誰強誰弱。

　　男子閒言，譏誚神色浮現，「好一張利嘴，多久沒被男人吻過？」

　　「你－－你要幹什麼，別想趁機占我便宜。」對付他用擒拿術不知管不管用？

　　好像困難度頗高。

　　「四下無人是殺人棄屍的最佳時機，你認為我該放過？」修長有力的五指朝她逼近。

　　「你敢！」怒氣淹過了她的驚慌，藍巧晶兇悍地拍開他的手。

　　「第一次有人敢威脅我，這算邀請是吧？」無知是一種愚昧。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容不得她放肆。

　　「邀請你的頭啦！我才不－－唔－－」兩眼圓睜，半張口的她避無可避的讓男性氣息侵入口中。

　　腦後鷹爪般的長指緊緊扣住，吃疼的自頭皮麻到腳底，女子的弱勢由此即可看出，她根本擺脫不了只能任其羞辱。

　　不過，女人也不是好意的軟泥巴，她要他也痛上一下，悶哼聲隨之響起。

　　「活得不耐煩了。」男子將她的髮往後一抓，板開她揪下一撮黑髮的手。

　　沒人敢拔他的頭髮，她是第一人。

　　「禮尚往來是中國人的傳統，遇到瘋狗就要咬它一口。」藍巧晶驕傲的往他臉上吐口水。

　　臉色一沉的他怒視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女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阿貓阿狗的名字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你快把我放開。」小家子氣的男人，扯痛她的頭皮還噴煙味。

　　「英、國、之、虎。」他等著看她芳容失色，驚聲尖叫。

　　但是，她令他大失所望。

　　「什麼英國之虎，原來你是畜生呀！難怪聽不懂人話。」她嗤之以鼻地要抓回自己的頭髮。

　　男子怒極反笑，她心頭一陣發寒。

　　此時，斷了訊的手機乍然響起，藍巧晶急中生智腳上三寸高的鞋跟一踩，趁機彎下腰脫身。

　　「喂！艾麗絲你快報警，我遇上尚未進化的人猿。」哼！誰怕你的橫眉豎目。

　　心裏說不怕，自有意識的雙腳自動帶領她走向車的另一頭，以不堪一擊的紅色車體為屏障，企圖阻止男子冷然的亙視。

　　沒好氣的不耐語調衝進她耳膜，「你還要不要工作，再不來我要走人了。」

　　「人家的車壞了－－」都是那個冒失鬼害的，女士優先都不懂。

　　「少來，別再說什麼車子拋錨或是和人擦撞了之類的鬼話，你已經信用破產了。」不值得信任。

　　「學姊－－」她裝做可憐兮兮的語氣。

　　艾麗絲太瞭解她的惰性，撂下狠話要她改掉壞毛病，「不要討價還價，三十分鐘內若不出現，你自己去向老闆解釋。」

　　老闆？！

　　藍巧晶倒抽口氣打了個冷顫，她寧可面對兇狠無比的荒野狼群也不願接近老闆半步，他的嘮叨是出了名的可怕，不念上三個小時是不可能停止。

　　「喝！你幹麼靠那麼近？想尋仇呀？我警告你－－啊！我的手機－－」

　　噗通一聲，她心更痛了，眼睜睜地看著超炫手機筆直落向一旁的深溝，直直沉下淤泥中。

　　「踢了車子兩下，扯了我一撮頭髮又踩了我一腳，你說我該不該報仇？」還有那一口口水之仇。

　　半點心虛皆無的藍巧晶一隻長指戳向他胸口，「你是不是男人呀！吃一點虧就大驚小怪，斤斤計較像女人家，你八成成不了大事。」

　　「你說我像女人？！」

　　冷得不能再冷的聲調顯然對她起不了作用，她反手推了他一把。

　　動也不動的男子由盛怒轉為好奇，她到底曉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少忸忸怩怩，你撞壞我的車就得負責送我到機場。」真壯，他不會合作點還要人推。

　　「出國？」他沒瞧見半件行李。

　　「接機，你看我像是有閒錢出國的人嗎？」她半推半塞地硬要人家充當司機送她一程。

　　「所以你記得要賠我一輛車，不用全新沒關係，只要三年車齡就好，還有精神賠償－－」

　　男子顰起眉峰聽藍巧晶滔滔不絕的列舉一條條不合理賠款，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坐進前座要他快開車，她趕時間，他不以為然問：「我為什麼要？」

　　「因為你的車殺了我的車，所以你要償命。」車子欠債主人還。

　　「無稽。」

　　天下本無事，雲高天自清。

　　愛車陣亡還不夠倒楣嗎？現在尚得面對一連串的拷問，藍巧晶欲哭無淚，腦袋空空，煩惱要上哪弄部車子來代步省得麻煩。

　　那個沒風度的男人可說是十足的小氣鬼，說什麼也不肯賠她一輛車子的錢，更遑論她受「驚嚇」的精神損失，要她有本事去向英國政府索賠。

　　哼！欺負她是外國人沒人脈沒靠山。

　　「巧晶學妹，你到底說不說，別再吊人胃口，我要生氣了。」

　　嬌豔如花的金髮艾麗絲氣急敗壞的逼供，不相信她口中的一字一句。

　　「你究竟要我說什麼，我真的不認識他。」爛人一個，居然一到機場就踢她下車。

　　此仇此恨、水生難忘，她的屁股還疼著。

　　「藍巧晶，你是死蚌殼呀！怎麼都撬不開。」信她才有鬼。

　　她好想翻白眼，「早告訴你他是肇事逃逸的大壞人，你幹麼非要懷疑？」

　　他和她半點關係也扯不上，除了他毀了她愛車不負責，而且她比她更想知道他是誰，好方便上門討回踢臀之辱。

　　「少來了，那種極品男人一看就知是上等貨色，你想私藏是不是？」艾麗絲難掩嫉妒之色。

　　是女人皆有私心，並非嫉妒她有好男人接送，而是為何自己老是碰不到多金、開名牌跑車的尊貴男子，所有的好處全讓學妹給占盡。

　　「你要儘管拿去，我絕對會燒香求神保佑你，他不對我胃口。」自大、粗魯又狂妄，誰瞧上他誰倒楣。

　　「燒香？！」民俗的差異，篤信天主的艾麗絲聽不懂她的意思。

　　「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和他是兩條永遠沒交集的平行線。」不宰了他是她寬宏大量。

　　「大話不要說得太快，沒交集他會送你到機場接團？」多可恥的謊言，當她二‧○的視力頓成○‧二呀！

　　說到此事她就嘔。「你不曉得他車速多快，砰地一聲就謀殺了我心愛的車子。」

　　咬牙切齒不足以形容她對他的氣忿，自恃開著名牌跑車不怕撞，車程五十分鐘他在十五分鐘內到達，極速的狂飆當大馬路是他家獨用。

　　說他小裏小氣一點都不為過，一個男人的度量比雞腸子還小，表面上是受她所迫，載她到機場一趟，其實是故意要她後悔上了賊車。

　　幸好她藍巧晶膽子一向很大未被他得逞，臉沒發白亦不盜汗，賭一口氣抓穩把手和他拚膽量。

　　因此他才會惱羞成怒的一腳踢她下車，因為她未如他所料地哭得眼淚汪汪，反而笑他只有一點點能耐，跑車開得比騎腳踏車還慢。

　　誰說英國男人有紳士風度，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他簡直是破壞國格，該遭英國當局驅逐出境才是，省得紳士之國被辱沒。

　　「依我對你的瞭解，你的車速肯定也不慢。」有幸坐過一回，艾麗絲發誓再也不坐亡命飛車。

　　「哪有，還不到一百－－呃，一百二十，真的沒他快啦！」她有稍微瞄了一下他的儀錶板，大概是一百七十、一百八十左右。

　　那個理應短命的臭男人。

　　艾麗絲用懷疑的目光一睨她，「他都沒有做任何表示？」

　　「有。」藍巧晶忿恨的眼光充滿殺氣。

　　「他要追求你？！」她興奮地壓低聲音一說，比當事人還熱中。

　　「不是。」他敢來她放狗咬他。

　　「說清楚，別要得我團團轉。」澆冷水也要看時機，如果她不要，自己還能自我推薦一番。

　　看準了不凡男子就要趕緊下手行槍，這年頭稱得上尊貴的男子不多見，雖然她只是瞄了一眼他側面，那由內而外散發的氣勢非尋常人等，甚至有可能是貴族之後。

　　她帶團當導遊不外想從中挑個好相貌、體貼又有資產的公子哥兒，當不當妻子是一回事，能交往上一年半載，她就不用愁沒華服美宅，自有闊少代付。

　　搶好朋友的男人她不屑為之，但是自動放棄是例外，不算是趁虛而入，把握住幸福才是聰明女人。

　　「他叫我別造成二次公害，破爛車子就該丟進廢棄廠種草。」用來種他填上的草剛好。

　　「嘎？！」艾麗絲訝異的張大嘴，「他說得未免太毒了。」她蠢蠢欲動的心停了下來。

　　「你現在才知道他有多惡劣，我要存多久的錢才能買得起一部好車。」而且開得順手。

　　「聽來真沮喪，你那團今天要逛哪座古堡？」她回頭一瞧包車上的黃種人。

　　並非她歧視東方人，而是這一團的觀光客實在太吵了，她沒一句聽得懂，像是在吵架。

　　「格雷古堡呀！十七世紀的建築，聽說有女巫被吊死在城牆，他們想去看一看。」金主最大。

　　「聽說你最近又牽成另一條觀光路線，是英國滿古老的家族，他們真肯開放城堡供觀光客喧囂？」除非家道中落需要開闢財源。

　　火氣稍降的藍巧晶面露喜色，「是對方主動找我來辦這條路線，每天開放十至二十間空房供觀光客住宿，利潤頗為豐厚。」

　　新車的頭期款就靠分紅來支付咯！多帶幾團搞不好可以買部新車，畢竟一個觀光客住宿一夜就一百英鎊，對方抽三成她六成，另一成是負責帶團來的導遊所得。

　　通常一個團有兩至三位導遊，一位是團員本國的導遊，一位是旅遊國的專業導遊，相互合作介紹不同的風俗及景點。

　　若有需要會加一位元解說員，有些專門的用語平常人不一定會明瞭，必須加以簡化再予以解說。

　　解說員的存在與否取決觀光客本身，如果一致通過增列解說具，那麼每人得平均分攤解說員的日薪，並提供食宿。

　　一直以來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不管是獨立接團或與帶團來的導遊合作，臺面下的一成是不可或缺，算是彼此交流的暗盤吧！

　　這次來自香港的觀光客是由幾個較親密的家庭組成，沒有小孩子，純粹是年輕夫妻或情侶，人數大約十六名，扣掉租車費用和三餐及高額稅金，她個人可得五、六百英鎊上下。

　　房子是租的，除了家裏的狗和一些必須的開銷，每到月底，手邊總會有一筆不少的存款進帳。

　　雖然有人勸她買個房子安定些，可是她受中國思想薰陶太深，認為遲早要送父母的骨灰回祖國安葬，落葉歸根，因此必須有備無患地把錢先存起來，超過她內心預定的數目才能動用。

　　她是表面風光，手頭拮据，節儉到有點虧待自己，像捨不得買部好車來用，老開父親留下的舊車。

　　在她的觀念裏車無新舊之分，在於外表美不美觀、是否還能衝鋒陷陣，至少別丟臉就是一部良車。

　　「這麼好，怎麼沒人找我走這一條線。」平心而論，東方來的觀光客的確出手比較大方，尤其是來自臺灣。

　　可惜她的華語不夠流利吃了點虧。

　　「誰曉得，我運氣好吧！」她沒告訴艾麗絲一件事，對方指定要東方人，最好有中國血統，她擔心她不平才隱忍不言。

　　她笑笑地釋懷，「無所謂啦！我現在的團旅已經忙得分身乏術，真要加幾條觀光路線我會吃不消。」

　　「學姊，你老了。」藍巧晶一副我還年輕地做出蔔派吃菠菜後的動作。

　　「就愛耍寶！」艾麗絲失笑的搖搖頭，她猛然想起，「你還沒告訴我那是哪個古堡？」

　　「霍華古堡。」將帶去的是自詡多情的法國人，她最討厭的一群。

　　不是法國人不好，而是民族天性使然，似乎把東方女子當成談情說愛的最佳對象，一有男性團員就會猛對她獻殷勤，搞得她沒法好好帶團。

　　原本她只帶東方團體，但是適巧另一位同事請產假，因此在人情壓力下不得不幫個忙。

　　「什麼，是僅次於英國女王最富有的古老家族？！」其勢力深入財、政，甚至是黑道組織。

　　「富有嗎？我不太清楚。」兩位老人家說開放城堡是為生活增添樂趣，看來有幾分接近事實。

　　「你哦！有空多翻翻英國的報紙，多接觸現代資訊，別再迷迷糊糊過日子。」該說她糊塗還是聰明？

　　「我很認真在生活呀！不然怎會心疼那輛可愛的車子。」一想到此，藍巧晶眼中又冒出點點星火。

　　全是那個冒失鬼害的，真想卸了他四個車胎，看他以後拿什麼來橫行。

　　又來了！「那個人真沒有自我介紹？你用力的想一想。」

　　「再想一千遍也是一樣，我們是相看兩相厭，恨不得殺了對方。」以她而言便是如此。

　　殺人償命、毀車賠車，他竟然敢潛逃。

　　艾麗絲笑得詭異，「小心物極必反，看久了由厭生愛你就完了。」極少看她對個男人反應這麼大。

　　「不可能。」藍巧晶斬釘截鐵的說道。

　　「上帝的旨意往往出其不意，話說得太早可別後悔。」不可能的事往往會降臨在不信神旨的人身上。

　　「你別危言聳聽好不好，我才不要什麼英國之虎。」她不經意地說出他先前唯一表露的身份。

　　「英－－英國之虎？！」是聽錯了吧！

　　艾麗絲正要問個清楚，一位暈車的團員上前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藍巧晶忙著介紹沿路風景和格雷古堡的歷史，因此錯過她欲言又止的忠告。

　　英國之虎，英國素來有地下教父之稱的黑幫首腦，亦是霍華古堡的主人之一

　　約書亞‧霍華。

　　但，是否屬實還有待她去發覺，希望是搞錯了。

　　上帝保佑。

第四章

　　「來來來，各位請看左邊的高塔，十六世紀中葉它囚禁過十三位異教徒，依聖經解碼，十三是不吉利的數字，所以十七世紀初這發生大火燒了一半，如今的高塔是十九世紀末修復－－」

　　十幾顆腦袋有志一同的望向左邊，有幾位學歷史的學生一臉尊敬的拍了照，大部份人低語討論建築的雄偉和修復的困難。

　　這一批團員是來自日本，以學者居多，其次是建築師，少數的學生是半自助旅行，半途覺得古堡之行頗有意思，和導遊商量後才加入。

　　所以一行人沉穩中帶著活潑，調和稍嫌沉悶的氣氛，一路走來倒不失交談的笑聲。

　　「抬起頭看看梁上的雕刻，那是出自名工匠梭哈裏亞之手，粗獷中加入優雅的美感，猶帶東方的禪意突顯玄奧的天機－－」

　　一板一眼是日本人認真的態度，隨著美麗亮眼的女導遊纖指一比，不由自主地仰起頭發出驚歎聲，順便寫寫筆記記下一日所見。

　　這是藍巧晶第三度帶團參觀霍華古堡，前兩次只是安排團員住宿一晚，隔天因有團員反應晚上似乎有怪聲，所以早早離開。

　　這一回是應日本團員要求，想多住幾晚好體驗貴族的生活，因此她和兩位老人家訂下一星期七日的自我幻遊之旅，以不破壞古堡物品篇前提讓團員任意走動。

　　當然第一天自是介紹古堡內部的重要建築，先帶大家認識一下未來七天住宿的環境，然後要求他們務必嚴守古堡守則，絕不損壞任何一件傢俱，連小小摩擦都不可以。

　　雖然有些奇怪，但基於對主人的尊重，大家都把傢俱當古董看待，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賠不起。

　　「少爺，你勸勸老爺和夫人吧！咱們的城堡可不比一般死氣沉沉的老土堆。」雷恩語氣中不免有蔑視之意。

　　輕輕擦拭藍鳶尾花圖形小瓷杯的他，以照顧小孩子的心態掬起瓷杯蓋溫柔拭去汙濱，還以更光潔明亮的花色。

　　瓷杯似乎發癢的動了一下，隨即沉寂地像在打呼。

　　「你急著叫我回來是為了這件事？」窗臺前的黑髮男子眯了眯眼，仔細一瞧由遠而近的導遊小姐。

　　非常熟悉的面孔，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大少爺，城堡內的秘密不好外傳，已有數位外來容嚇得以為鬧鬼。」真是以訛傳訛，越傳越難聽。

　　約書亞‧霍華不以為然地撩開窗簾看著那抹嬌麗身影。「要那些傢俱們安份些，少在夜裏走動。」

　　「可是淩晨過後一向是他們活動的時間，若是過於約束怕他們會傷心。」雷恩不免為「他們」請命。

　　「爺爺奶奶年事已高，他們愛熱鬧就由他們去，反正一個月才幾天而已，忍耐一下不礙事。」小事一件。

　　他當是兩位老人家身子出了毛病呢！急忙的拋下繁瑣雜事趕回城堡，誰知原來是觀光客問題擺不平，愛瞎操心的雷恩只好找他出面說服兩老收回原意，讓城堡回歸以往的寧靜。

　　不過在他看來無傷大雅，老人家的小小樂趣何必剝奪，有雷恩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相信不會出亂子，頂多夜裏的聲響會少了許多。

　　「酒櫃博士在抗議渾身僵硬很不舒服，愛跳舞的花瓶小姐抱怨人太吵了，害她白天無法休息。」一個月幾天，一年累積下來是不少的數月。

　　他們都在埋怨不自由，沒法像以往四處和朋友打招呼，聊天。

　　「實心檜木本來就僵硬，叫花瓶少跳些舞做好份內的事，花也是有生命不要任意糟蹋。」他指指沒收好的玫瑰枝。

　　自覺沒做好管家工作的雷恩拾起花枝往垃圾桶一扔，「大少爺，你忍心見『童年玩伴』慘遭損壞嗎？」

　　「他們是帶給我不少樂趣，但同時也讓我困擾不已。」因為他不能邀請朋友到堡裏過夜。

　　「你還在記掛那個不成熟的女孩呀！」是莎兒還是安茜？

　　一見到熱情馬桶掀蓋子和她道聲哈羅，居然嚇得連滾帶爬奪門而出，鞋子未穿的跑出城堡大喊救命，讓大家都臉面無光。

　　尤其那是大少爺第一次帶回堡的栗髮美女，他們都以為好事近了，哪知是一場鬧劇。

　　約書亞濃眉一緊，「你指的是誰，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打從十四歲搞上廚師的妻子後，一直以來他的女人不曾斷過，一個換過一個，哪記得許久以前的事，女人對他而言是消遣口叩而非必需品，不需要浪費時間去記憶。

　　「想不起來就算了，大少爺還是專心處理底下的事。」那位小姐已是過去式，不該再提起。

　　「雷恩，你太寶貝那些活躍的『東西』，老人家需要和『活人』來往。」他暗示別太鑽牛角尖。

　　「但－－」雷恩再接再厲要請求少爺做明智的決策，不過銀髮老婦的到來讓他無法繼續。

　　「約書亞，怎麼有空回來探望我們兩老呀！」黛安用取笑的口吻說。

　　上前一步親吻奶奶臉頰，約書亞微笑道：「這裏是我的家，奶奶用探望兩字未免隆重了。」

　　「噢！你還記得霍華古堡是個家，我好像快半年沒見你回來吃一頓晚餐。」孫子一個個像是失去記憶的走出去就走不回來了。

　　「你曉得我很忙，路易士和安德列不是住在堡裏，有事吩咐他們也是一樣。」他不常回堡是避免為家人帶來危險。

　　畢竟他的身份不同，處於見不得光的地下勢力，行事自然要保留些，不能將麻煩引進霍華家族，家人是他最重要的支柱，缺一不可。

　　「別提他們倆，一個老是窩在議院找皇室的碴，一個為了擴展商務總在各國飛來飛去，想見他們一面還得預約。」而且是經由秘書傳話還找不到本人呢！

　　他一怔的撚掉抽了一半的香煙，「要不要把亞瑟、萊恩帶回來陪你？」

　　「免了、免了，兩個小淘氣最好去學學如何謙虛，省得被咱們這幾個大人給寵壞。」一提到那對無法無天的雙胞胎就頭疼。

　　平時已經夠不可一世了，仗著一點小聰明四處捉弄人，資優班老師不只一次的規勸家長別太寵孩子，否則他們真的教不下去。

　　不過呢，大家是左耳進右耳出，這對一出世父母就辭世的兄弟特別得寵，只為彌補兩人欠缺的父情母愛，極盡一切的寵溺，尤其是兩位老人家。

　　所以說，最沒資格罵小孩被寵壞的便是眼前的老夫人，她說與做完全是兩碼子的事。

　　「奶奶，我想他們永遠也學不會謙虛。」眉一展，約書亞扶奶奶坐下。

　　黛安慈眉善目地拍拍他的手，「雷恩找你告狀了？」

　　一臉窘色的雷恩輕咳一聲，不出聲地挺直背脊直視前方。

　　「奶奶，你也玩得太不像話，小心堡裏非人的活物群起抗議。」他多少要提醒些，一向樂觀過度的兩老常會做出令人錯愕的兩光事。

　　譬如開放數百年輝煌的城堡供人參觀、住宿，提供下人、女傭充當服務生跑腿，三餐大魚大肉媲美五星級飯店，甚至允許遊客拍照。

　　霍華家是何等光彩的家族，根本不需要那微不足道的收入，要不是社交界都曉得兩老的毛病，肯定會以為子孫不孝，遺棄祖父母不養，迫使他們出租古堡，賺取微薄金錢好養活自己。

　　要是事先和他們三個商量過，今日的城堡是不可能對外開放，搞得好像一般民宿失去原有的神秘感，家族的隱私岌岌可危。

　　若是不慎暴露家族死守兩百年的秘密，蜂擁而至的媒體和衛道人士肯定會大肆炒作，鬧得天翻地覆，誰會相信傢俱因一位魔法師的咒語而有了生命，會走、會思考還會說人語。

　　自幼生長在城堡的他們對此是習以為常，但不瞭解的外人絕對會用各種歪言邪說擾人視聽，記憶中的魔法城堡是孩子們的樂園，只是他長大了，想得更廣，不再是半夜爬起來和抬燈玩耍，聽骨瓷奶奶說許久許久以前騎士故事的孩子。

　　「不會啦！我和他們講過了，白天是觀光客時間，晚上是他們的娛樂時間，大家互不干擾。」沒人大半夜還會爬起來開舞會吧！

　　天真。約書亞在心裏添了一句。「萬一有個意外呢？若是某人失眠想起來散步該如何？」

　　黛安困擾地皺起眉頭，「會嗎？他們白天都玩得很累。」沒那麼剛好吧！

　　「奶奶－－」他正想順管家的意要奶奶收斂些，別讓太多觀光客住進城堡，突然她似乎想到什麼地大叫一聲。

　　「我可以在晚餐的食物裏下安眠藥，這樣他們會一覺到天明，誰也吵不到誰。」多好的主意。

　　約書亞應該有門路弄來幾瓶安眠藥，他身份特殊嘛！絲毫沒察覺孫子投來更是荒謬的神色，她猶自得意想出這「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只是該放幾顆安眠藥才受當？一人兩顆，十六人就放三十二顆藥量，應該會睡得很舒服吧？

　　「奶奶，這種作法是犯法的行為，只要一有人具有抗藥性體質，發覺安眠藥成份，你會被控一級謀殺。」

　　她露出一抹無辜的表情，「有那麼嚴重嗎？一人兩顆不會死人的。」

　　應該吧！

　　一人兩顆是不會死人，但是－－「你打算怎麼放，一起磨碎全加入食物中？」

　　「是呀！我－－有什麼不對嗎？」瞧他揉著額角好像很頭疼的模樣。

　　「二、三十顆混在一起一定會致命，他們會在睡夢中死去，無聲無息，不知道是你下的手。」他諷刺地說出最後下場。

　　「嗄？！這－－我－－」黛安侷促的笑笑，不好意思看向一臉無力的孫子。

　　走到窗邊看向下方，盡責的東方女子解說著城堡的歷史，柔中夾帶軟噥的聲調酥人心骨，似一陣暖風拂過柳樹葉，輕柔地醉人。

　　這是哪裏的腔調，聽來特別悅耳好聽，黃鶯的啼聲都沒她魅人。

　　咦！越看越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她，清靈的東方美婉約嫻雅；與他母親的氣質十分相近。

　　「巧丫頭很可愛是吧，你可別迷上她，我打算把她和安德列配成一對。」兩人差四歲剛好符合中國人所言的天作之合。

　　安德列？約書亞心底流過一道不知名的粗流，「你指的是那個小不點導遊？」

　　「哎呀！壞孩子。」黛安做做樣子地打了他一下。「她個子不小了，你媽都沒人家高呢。」

　　「為什麼要和安德列湊在一起，路易士不可以嗎？」其實他想說的是自己，臉上表情裝得很淡漠。

　　腦海隱隱約約閃過一抹模糊的影像，他幾乎要想起她是誰，但被奶奶的輕呼聲打斷了思緒。

　　「我的綠豆湯－－」有個中國媳婦，她對中國的食物可是瞭若指掌。

　　「奶奶，你別走，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安德列是成年的三兄弟中最年幼，理應扯不上他才是。

　　這孩子真是話多。「你母親活著的時候不是說過中國人最忌三、六、九的婚配，安德列二十八歲正好，路易士三十歲犯沖。」

　　巧丫頭是二十四歲，當然要配安德列最好。

　　「我三十二歲不算犯忌諱吧！」一開口，他馬上想收回自己該死的多話。

　　黛安沒聽出他的懊悔，以為他在尋她開心，隨口一應，「你配她太老了，改日奶奶再幫你找個名門淑女。」

　　很少有女孩子能讓她一見就喜歡，不留給自個孫子怎麼成，一家子全是男丁多不貼心，她早想要女娃甜甜喚聲奶奶了。

　　「我太老了－－」一股怒氣油然而生，約書亞差點要朝奶奶一吼。

　　還沒有女人嫌過他年紀太大，舉凡千金小姐，高貴名媛無不以他為獵夫物件，年齡由十六歲到三十五不等，就算是一夜風流也無妨。

　　可是到了自家奶奶口中他卻是不及格，遭剔除的一個，聽到耳裏十分不是滋味，安德列有他優秀嗎？

　　「嗯，你是該娶個老婆，心裏頭有沒有人選呀？奶奶幫你去提一提。」這會兒她又熱心過頭想為孫子辦喜事。

　　約書亞下意識的瞟瞟抬眼正指著造型窗戶的美麗導遊，發現她比想像中更為迷人。

　　四目相望，時間為之靜止。

　　突然，女子像遇上宿世仇敵似脫下高跟鞋往上一擲，又快又狠的正中約書亞毫無防備的前額，他驚訝地低咒出一句「瘋女人」。

　　「你這個死一千次閻王都不敢收的大混蛋，本小姐終於找到你，世紀一大爛人你還我心愛的小紅來，我的車呀！」

　　喔！他想起來了，原來是那位嫌他車速過「慢」的小潑婦，他和她的債還沒算清呢，她倒出口動送上門。

　　「你給我站著不要動，本小姐要上去剝你的皮、抽你的筋，黑血灑在大麥上除蝗蟲。」三步並作兩步，藍巧晶很快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約書亞很樂地拾起高跟鞋朝管家揚揚眉，「雷恩，去把那群無措的呆子帶回房，不到吃飯時間不准出房門。」

　　「是，大少爺。」

　　聰明的安排，的確是一群不用大腦的呆子。

　　「親愛的灰姑娘小姐，你來尋找你的玻璃鞋嗎？可惜我不是王子。」

　　看也知道他與王子的形象相差十萬八千里，有哪個王子會變態地把高跟鞋的鞋帶繞在手指上打轉，像在玩迴旋球忽高忽低的轉著圈子。

　　說是惡魔還差不多。他一身魔魅之氣迎面而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撒旦現身，準備危害人間。

　　就她觀察，他絕對和惡魔一樣可惡欠人聲討，潑硫酸、灑王水都不足以泄忿，挖個坑埋了乾淨些，免得濁氣汙了美麗的世界。

　　哼！她既不髒也不是灰姑娘，上無邪惡的繼母和壞心腸的姊姊，而且不認為貪圖美色的王子會有大腦，靠著一隻玻璃鞋尋找心愛的女子，他就不怕找錯人，反正是美女就OK了。

　　「要我為你穿上嗎？一腳高一腳低鐵定不舒服。」她有一雙穠纖合度的美腿，令人遐思。

　　「下流的野男人，本小姐寧可腳斷了也不讓你碰。」藍巧晶強行要搶走他指上的高跟鞋。

　　偏偏她的言行十足挑釁，是男人都無法容忍女人太強勢騎到頭頂上來，約書亞利用先天的優勢輕易制住她，順勢擁她入懷地一咬她任性的翻天耳。

　　「原來你喜歡投懷送抱，我倒是小看了你的勇氣。」唔，她今天抹了淡淡的茉莉味香水。

　　「姓下名賤的混蛋快放開我，不然我詛咒你十八代祖先死後不得安寧，你會絕子絕孫路死路埋沒人收屍。」可惡。

　　掙不開的藍巧晶手腳齊來，打算要讓他皮肉痛，邊罵邊扭地企圖掙脫他的箝制，連一口利牙都派上用處地狠咬上硬得要命的肩膀，害她牙齦泛酸。

　　他太卑鄙了，仗著高大身軀欺負弱小族群，他一定會因為上頭空氣稀薄而窒息死亡。

　　「你要是懷了我的孩子，你狠得下心謀殺自己的親骨肉嗎？」潑婦。

　　她冷抽了口氣瞪大眼，「你儘管作夢去，本小姐不屑弄髒自己，你去找個婊子或淫婦幫你生小混蛋吧！」

　　要她生他的孩子下地獄比較快，她才不會和天底下最卑劣、最無恥、最見不得人的臭男人有那種關係，試管嬰兒也不成。

　　「別太高估自己，想懷我孩子的女人必須有高貴的血統，我不過是逗逗你罷了，你還不夠格。」他以冷諷反擊她的口不擇言。

　　「更是感謝你呀！種馬先生，幸好我的血統不高貴免於配種的下場，真同情你未來孩子的媽，居然像貓狗一樣，需要鏈子套上血統證明書才能交配。」

　　「你有一張惡毒的嘴，必須消毒。」約書亞以自己的口覆上左閃右避的豐唇，進行深層淨化動作。

　　同樣的甘美融於口中，他發現心之懸念是這張利嘴的甜嫩，像是一塊上好的牛排煎七分熟，淋上蝦醬再灑些迷迭香粉末，風味獨特得叫人口齒留香。

　　吻過這麼多的女人，她是少數讓他上癮的罌粟美女，巴掌大的臉寫滿傲氣，鼻頭有顆小痘痘正要成熟，倨然的眼打算將他千刀萬剮。

　　實在太天真了，男人的力氣不可能輸給一名女子，她的好強只會突顯自身的愚昧，難道她認為能一拳擊垮全世界。

　　慓悍的性子該磨去些，剛才的柔膩口氣不是很好，女孩子就該輕聲細語的服從，個人亂闖亂撞只會跌出一身傷，她一定不夠聰明，空有骨氣和得不得理都不饒人的臭脾氣，欠缺教訓。

　　「你－－你太過份了，誰允許你吻我。」藍巧晶用手背猛擦嘴唇，擦得又紅又腫像是怕他傳染病毒。

　　不高興的約書亞臉一沉，拉開她的手怒視，「你敢排斥我的吻？」

　　「你算老幾，我怕得愛滋。」生就一雙桃花眼的男人絕對和妓女一樣放縱，過盡千帆。

　　「我是英國之虎，沒有愛滋。」他再一次提起不希望旁人得知的梟名。

　　「我管你什麼虎不虎，我還孟加拉虎哩！你做過愛滋病的檢驗嗎？潛伏期是六個月。」沒知識也要有常識，隨便說說誰信呀！

　　「我有使用保險套－－」嗟！他幹麼和她討論自己的性行為。

　　她表情歧視的一撇嘴，「保險套就保證安全嗎？薄薄的一層有多大的保障，你最好別把骯髒病傳給我。」

　　「你－－」他冷笑地盯著她蠕動唇瓣，「口水是不會傳染愛滋。」

　　「錯了，我有蛀牙。」口水中若含有細菌，照樣會侵入傷口威脅生命。

　　英國看牙的費用太高，她向來找中國的密醫補牙，最近因為太忙沒空去理，右側的日齒遇冷發酸、隱隱抽痛的現象應該是有蛀蟲。

　　「你一向愛跟人唱反調是不是，我說一句你回一句。」標準的反對黨，不論對錯一律先反再說。

　　藍巧晶笑得很可人，「先生，我和你不熟，你可以放開我了。」

　　「約書亞‧霍華。」

　　嗄？！「你在說什麼？」

　　約書亞好像耶穌十二門徒之一。

　　「我的名字，記清楚了。」他對她特別寬厚，她該感動萬分。

　　「和我沒關係，我們還是陌生人。」他不配她認識。

　　「你的名字，給我。」約書亞強硬的施加壓力。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投桃報李不是我的原則。」桃子比李子貴。

　　「嘴硬，莫非你打算賴在我懷裏捨不得離開？」他用激將法一激。

　　不能說是有效，但起了一絲小小反應。

　　「條件交換，我報上名字你放開我。」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約書亞假意思考了一下，暗訝捨不得放手的反而是自己。「有何困難，沒肉的胸抱來挺刺骨的。」

　　「你發誓？」身材好與壞不關他的事，她才不會亂生氣。

　　他有些遺憾她沒當場撒野。「你只能選擇相信我。」

　　「小人。」暗啐一口，她幫意小聲地以唇語念出自己的名字。

　　「大聲點，你沒吃飯嗎？」她分明在挑戰他怒氣底線。

　　「藍巧晶。」她改用上海話說。

　　「什麼？！」他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藍巧晶。」這次是奧語，他依然是醉仙翁倒騎驢，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看你缺少口水的滋潤，要我再哺兩口試試嗎？」他威脅地湊近男性臉孔。

　　藍巧晶緊閉雙唇用中文說出自己的名字，再不懂是他沒讀書怪不得人。

　　他用流利的中文嘲弄，「藍色的七巧水晶，你有那麼玲瓏晶透嗎？」

　　「你會說華語？！」她不太能接受地微露驚訝。

　　「先母姓唐名美琪，來自臺灣。」中文是霍華家的第二語言，每個人都得學習。

　　原來他有中國人血統，「喂！是男人就別要賴，你的手還放在我身上。」

　　即使口中說不計較，但人不親血親，一半的中國人血緣讓她稍緩對峙的緊張感。

　　「我是怕你摔死。」約書亞口不對心的逐漸鬆開手，心頭忽起一陣空蕩蕩的感覺。

　　她不知好歹的冷嗤，「摔死總比得愛滋死得有尊嚴些，至少我是他殺而不是自殺。」

　　自愛的人會定期檢查，救人救己。

　　「伶牙俐齒。」她遲早會死在鋒利的口舌之下。

　　「多謝讚美－－啊！拉住我--」她搖搖擺擺地差點跌個倒栽蔥。

　　一雙強壯的手臂往她腰下一擱，揶嘲她的大意，「你確定不是要自殺？」

　　「我－－我是忘了一腳沒穿鞋。」都是他的錯。耳根微紅的藍巧晶習慣性推卸責任。

　　「你指的是這只鞋嗎？迷路的灰姑娘。」他笑得可惡，亮出手指勾住的紅色鞋跟。

　　她氣惱地奪下鞋子一套，「我不當灰姑娘。」

　　由於她太急於穿鞋，因此導致上身不平衡往前一顛，不偏不倚的倒向約書亞懷中，他正好低下頭要取笑她的不自量力，四唇曖昧的貼合無縫。

　　適逢黛安推門而入。

　　「孩子們來吃綠豆湯－－喔！你們搞上了？」

　　多叫人汗顏的用語，竟然用「搞上」兩個字，兩個年輕人都用怪異且有苦說不出的表情斜睇她。

　　此情此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因此有了流言。

　　由大家長威廉口中傳出，資料來源是愛妻免費提供，點燃一場男與女的戰爭。

　　在魔法城堡中進行。

第五章

　　當！當！當！當！當－－

　　晚鐘敲了十二下，屬於夜的一切開始有了動靜。

　　一向只在晚上十二點才會發出當當聲的晚鐘先生先伸伸懶腰，打了個清醒的哈欠揉揉頭頂的裝飾羽毛。

　　他算是守夜者，負責的工作則是喚醒全城堡的生命，人除外。

　　首先是並排在壁爐上方的瓷器小姐，她優雅地醒來朝晚鐘先生微微一笑，迷得他差點跌下壁爐摔個粉碎，幸好火鉗女士及時夾住他放回原位。

　　骨瓷奶奶帶著一群花紋不一的瓷杯孫女散著步，一、二、三、四很有精神的喊著口號，向搖椅爺爺道了聲早繼續朝廚房前進。

　　一隻小瓷杯貪玩跟不上步伐，打了個滑往反方向走去，非常有愛心的掃帚小姐將他掃向骨瓷奶奶身後，一、二、三、四地跟著喊拍子。

　　夜晚是他們的清晨，他們和一般的生命大不同的地方在於容易疲累，往往動一小時必須休息三小時，所以早上六點必須「回家」休息，好應付夜的到來。

　　由於有外人住宿，他們往日的大肆動作全收斂成輕手躡足，感覺文雅有氣質多了，散步成了它們的主要休閒活動。

　　城堡中的人大都習慣傢俱不在原位，天一亮做的第一件事，是尋找傢俱並搬回適當位置。

　　不過最近輕鬆多了，怕觀光客懷疑鬧鬼拿傢俱來摔來打，在雷恩三令五申之下，他們會儘量走回原位再休息，絕不四下一方便就立著不動。

　　就算未能及時走回原位，也會在不遠處被發現蹤影，找起來毫不費力。

　　觀光客的到來對傢俱而言是麻煩事，但以傭人來講是一大福音，節省了不少時間去做額外的工作，不怕臨時找不到盤子、碗碟。

　　「銅鏡婆婆，近來身子骨可好，許久沒兒你出來走動了。」吆喝箸一群瓷杯孫子的骨瓷奶奶笑容可掬。

　　「甭提了，我的房間裏住進一對觀光客，疑神疑鬼地害我動也不敢動，生怕他們發覺我有生命。」撫撫年歲已久的彩繪刻紋，她感慨一歎。

　　「是不太方便，上回我家小四差點回不來呢！」她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

　　想想多可怕呀！小四不過下個樓和煤鍋玩躲貓貓，沒注意有個失眠的觀光客正要去泡杯牛奶暖暖胃，趿著拖鞋的大腳眼看就要踩下。

　　好在轉盤機小子機伶，拋出長長的電線一卷，不然她準會少個天真、可愛的頑皮孫子，像瓷壺媽媽一樣被輕心的傭人踩個粉碎。

　　這些年在管家的細心保護下，他們「死亡」的機率幾乎降到零，除非有新進的女傭粗手粗腳忘了規矩，否則他們是最快樂的一群忘憂者。

　　可惜陌生人的進駐打破兩百年來的寧靜，傢俱們個個膽戰心驚，害怕碰上壞心腸的觀光客，不太敢正大光明的吆三喝四。

　　整夜好像小偷似的偷偷摸摸，躡手躡足貼著牆壁防東防西，一見生人靠近馬上立正站好。

　　真懷念以前的日子呀！多安詳、多平和，與世無爭。

　　「熱情馬桶都不唱歌了，上次有個女孩子尖叫的沖出浴室傷了他的自尊，現在他整日哭泣，滴滴答答地吵人安眠。」像是水管漏水。

　　早也漏、晚也漏，不得安閒。

　　「那小子太多愁善感了，藝術家的通病，少了他的歌聲也清靜些。」不然鬼吼鬼叫的雷鬼音樂真的很吵。

　　他和電吉他先生是一對活寶，一有空就拚命練歌喉，也不管其他傢俱接不接受。

　　「說得也是，我家小化妝台最愛聽弦琴先生的美妙弦音，老是嫌熱情馬桶安靜不了。」銅鏡婆婆一掃愁容發出閃亮鏡光。

　　「呵－－小孩子嘛！咱們都活了兩百年，哪像這些個五、六十歲的小朋友。」日子過得真快，一晃眼又是個百年。

　　兩百年前他們還是毫無知覺的死傢俱，一日來了位叫馬拉吉亞的魔法師，為了討好城堡主人的歡心將女兒下嫁於自己，所以施了魔法讓城堡裏的傢俱活了過來，小丑一般獻媚阿諛。

　　誰知城堡主人是高興得無法形容，天真、活潑的女兒卻不喜歡一起床找不到自己的衣櫥、梳粧檯，私自嫁予另一座城堡的主人。

　　傷心的魔法師忘了收回魔法便不知去向，自此，凡是入了魔法城堡的大小傢俱便在無形中有了生命，因此近年來堡裏鮮少添購新傢俱，以免太過飽和。

　　「想想都老了，咱們不像酒櫃博士那麼堅硬，哪天不小心弄破可就完了。」骨瓷奶奶不免憂心了一下。

　　她更擔心貪玩的小瓷杯。

　　「別想太多了，咱們雖然易碎可不怕蛀蟲，木頭一遇潮還不是毀了，到時整個腐爛連片小碎渣都不留。」她安慰著道。

　　「還是銅鏡婆婆想得開，我－－哎呀！有腳步聲，小瓷杯們快回來奶奶身邊站好，別出聲呀！」

　　焦急的一喚，七、八個小身影連忙邁開小步伐，緊張萬分跌跌撞撞的靠攏，活像閱兵台前的小兵神情緊繃，不敢東張西望。

　　其中有兩個瓷杯兄弟玩得太瘋沒聽見奶奶的叫喚，被椅子大哥椅腳一掃藏在身下，三噤其口地看見小燈微亮起來。

　　一雙女人雪嫩的踝足先出現，而後是毛毛的粗腿及突出小白兔拖鞋塗滿蔻丹的腳趾，三人前後的放輕腳步走下二樓，四下探索似乎在找什麼。

　　「佐藤夫人，你會不會看錯了，哪有像花瓶的影子在附近移動？」八成看走眼了。

　　花瓶會走路？

　　看太多哈利波特了吧，老以為身邊的物品有生命，暗中窺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包括床上的運動。

　　「導遊小姐，我真的有看到紫白花紋交錯的花瓶由床頭櫃滑下，然後輕手輕腳的打開門。」要不是門突然打開鑽進一陣冷風，她也當自己是眼花了。

　　打開門？幻想症。「是風吹開門，今夜的風挺大的，床頭櫃是平的，除非有斜角或手推才滑得下來。」

　　睡眼惺忪的藍巧晶壓下打哈欠的欲望，手握老式的小燈檯陪團員一探究竟，心理壓根不相信佐藤夫人所言，但是職責所在又不能不虛應一下。

　　前兩團是香港和法國團員，他們也曾提出有些異樣感覺，不過住宿時間不長，大家湊和著過也就不在意，反正她睡得很好。

　　但同樣事件三度上演，她不好用前兩次的藉口要團員回房休息，總要陪來看看瞧瞧才有個依據。

　　安撫團員的心情是她的工作之一，花瓶會走路，難道窗簾會跳恰恰嗎？真是神經線太細，捕風捉影硬是將她從好夢地帶挖起來。

　　瞧！哪來的花瓶，不過幾個瓷杯和銅鏡－－喝！這不是和廣夫婦房裏那座落地銅鏡，誰力大如牛把它搬下樓，也不怕閑了腰。

　　藉著昏暗的光線，她心頭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是她記錯了還是視覺騙人，怎麼晚上傢俱的擺設和白天大不相同，比人高的大鐘也不見了。

　　難不成遭小偷了？

　　佐藤夫人嘴角微顫，經她一提醒似乎想起什麼。「床頭櫃好像有－－手。」

　　細細長長像竹竿，不過是平滑的。

　　「你確定？」藍巧晶用懷疑目光一望，打量似乎動了一下的古董花瓶。

　　「嗯，這個－－」她不敢確定。「可是影子卻是從我眼前一晃而過。」

　　女人的神經質。藍巧晶暗忖。「佐藤先生，你有瞧見夫人所說的走動花瓶嗎？」

　　「呃！我是沒注意，但是我的拖鞋不見了，找來找去沒個影子。」他不好意思的搓搓腳底板。

　　經他一提，藍巧晶的背部涼了，古堡提供的室內鞋常常鬧失蹤，她第一直覺是有內賊偷拖鞋，嫌疑最大的是管家先生。

　　他老是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別人背後，一張臉像終年不化的冰石，這個不准摸，那個碰不得，城堡裏每樣東西都不許人輕易碰觸，一副守財奴的態度在一旁「監視」。

　　若有人會做出偷鞋舉動非他莫屬，他整個人陰氣森森活似變態狂，彷佛時時刻刻在愉窺，聽壁角。

　　「佐藤先生喝了酒吧！我看你在晚餐上喝了半瓶葡萄釀白酒，一九一一年制。」貪杯誤事。

　　「我－－呃！喝了一點點，我想我喝醉了。」男人較好面子，不想被冠上「膽小如鼠」。

　　這就對了，早承認喝醉了我也輕鬆。「酒會令人產生錯覺，兩位請安心休息，我向你們保證古堡很乾淨，不會有亂七八糟的髒東西。」

　　他們不睡她可困得很，明天得帶一行團員參觀環球劇院和雷斯裏登廣場，不保留體力是不成。

　　「我喝得少不會看錯，是花瓶伸出手扭開門把。」所以她嚇得沒興趣和丈夫歡好。

　　「花瓶沒有手。」藍巧晶用堅定的語氣加強可信度。「佐藤夫人一定是白天太累了才會產生幻覺，我帶了十幾團來都沒發生過花瓶會走路的怪現象。」

　　她故意誇大事實，真的沒人看過花瓶走路，只不過有人反應床會說話、枕頭套發出咯咯的笑聲而已，真的不嚴重。

　　她沒有騙人，只是末據實以告罷了，隱瞞部份的團員反應。

　　「是這樣嗎？」由於她的口氣非常堅定，佐藤夫人的信心大打折扣。

　　「相信我，花瓶絕對不會走路，它是死的。」半夜裏絕不能說個鬼字，會影響團員的情緒。

　　「也許真是我看錯了。」佐藤夫人由肯定轉為遲疑，忍不住回頭一瞄。

　　「夜深了，早點安睡才有體力應付明天的行程，讓我送兩位回房裏。」呼！腳底好冰。

　　「不用了，我們知道路，謝謝你的關心。」日式的九十度鞠躬一彎。

　　她跟著一彎腰，「哪裏，哪裏，是我應盡的義務，不送了。」

　　懷著三分疑慮，佐藤夫妻妥砒手上樓去，眼神仍有不定的遊移，看能不能瞧出不對勁的地方，拉長的影子逐漸消失在走廊。

　　藍巧晶一見兩人走遠，扶著差點閃到的腰站直。接日本團有兩點不好；一是擔心色老頭太多她會忍不住開扁，一是太多禮腰容易閃到。

　　拾起一隻彩繪優美的瓷杯放在手心賞玩，她莫名的朝暗處一瞅，好像真有幾雙眼在窺視。

　　帶三次團到霍華古堡每回都有小插曲發生，若說是巧合未免太頻繁，哪有可能不同的團體、不同國度的團員遭遇相同的古怪事情。

　　越想越不安心，真相呼之欲出，也許她該親自去探險找出真相，免得下一次得剔除這個最有油水可撈的觀光景點。

　　身隨意走，她像夜行的貓兒搜索小角落，期盼發覺能說服她心安的證據，不再胡思亂想有的沒有的，花瓶絕對不會走路，而床也不會說話。

　　「籃小姐三更半夜不睡覺想做什麼？」」道聲音冷不防由背後響起。

　　嚇！有鬼。

　　嚇了一跳的藍巧品跳離一步，一隻手直撫胸口，定神一看差點破口大罵，果然是和鬼一樣趁夜遊蕩的無聊鬼，手上的燈照出他的青白臉色。

　　詭異的管家先生。

　　「我聽見怪聲起來瞧瞧，你應該知道理由吧！」她試探的斜睨著他。

　　雷恩面不改色的拿走她手中的瓷杯，「是我在洗盤子，宵夜用。」

　　「是嗎？誰會在淩晨三點用官夜？」分明全睡死了，他編的藉口好蹩腳。

　　「大少爺。」他簡單扼要的點出確有其人。

　　「那個野蠻人需要吃東西呀！我看太浪費了，喂豬還差不多。」她就是瞧約書亞不順眼。

　　拽得二五八萬像是女人都該臣服在他腳下，動不動就佔人便宜，那種男人月亮見了都掩唇輕誚。

　　「請自重，休以言論侮辱城堡主人。」雷恩眼露不悅神采。

　　原來他有脾氣呀！她當是活動看板。「實話實說總是不中聽，請原諒我是不善說謊的人。」

　　她態度誠懇，可眸底是熠熠狡光，看得出是故意說反話諷刺。

　　「裝模作樣。」

　　「總比有人老闆著屎臉卻一肚子壞水好，晚上不睡覺底砒偷女人的內褲。」她的表情無辜到極點，一副正和人談天數星的笑臉模樣。

　　「你誣衊我。」雷恩臉色漲紅可見怒不可抑，但他仍維持管家應有的形象。

　　「天曉得哦！這麼大的古堡居然找不到人煮宵夜，要管家先生降格下廚做羹湯，好辛苦！」謊說太大容易有漏洞。

　　笨。

　　「你－－」他像在磨牙地擠出一句低氣壓語言，「夜深了，籃小姐該上床了。」

　　「我失眠想到處走走，你不反對吧？」

　　「我介意。」他臉色難看的一握瓷杯。

　　「啊！」

　　小孩子似的哀叫陡起。

　　「咦！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她耳朵肯定沒問題，夜裏的回音十分清晰。

　　雷恩目光一沉的警告，「不關你的事少管，請回房安歇。」

　　「我若不呢？」總要試試他的底線在哪裏，日後好拿捏尺寸。

　　「容人要守客人的本份，一撕破臉大家都難堪。」他明白地做出強制她回房的宣告。

　　什麼主人養什麼樣的狗--狂妄。「好吧！請以後多多照顧了。」

　　學日本人的多禮一鞠躬，藍巧晶調皮的彎了九十度腰遲遲不起身，直到他迫於無奈也行個日本式的回禮，她才笑嘻嘻地「重」拍他一下道晚安。

　　那絕對會得內傷，她唇畔有抹賊笑，教訓不了主人就打打狗吧！算是出一口怨氣。

　　她想，她會睡得很安穩，一覺到天明。

　　夢裏發晴陽。

　　咳！咳－－

　　真該死，看她個子小小力氣倒不小，拍一下背害他咳個不停，分明是有意要他好看，真是不可愛的小女生，目無尊長。

　　雷恩打父執輩就在霍華家族服務，二十歲那年他進城堡先由熟悉及管理堡中事物學起，三十歲接下父親棒子成為第三十二代的管家，至今快三十年了，他第一次遇上如此不受教的女孩，顛覆傳統。

　　若不是老爺夫人喜歡她，他早讓兩位小少爺回來整死她，明明告訴她夜晚別任意走動，亂碰堡裏的每一件物品，可她總是不聽話。

　　東碰西碰還用象牙筷敲水晶酒杯，敲得他眼淚漣漣地往杯裏落，嗚嗚嗚的不敢哭出聲。

　　根本是壞女孩一個！偏偏愛裝無辜博取主人歡心，促成開放城堡供人參觀、住宿，使得他心愛的傢俱們飽受委屈，白天連個哈欠都不能打。

　　原本以為請回大少爺會多一份助力，打消老主人的胡鬧念頭。

　　沒料到大少爺似乎與她有所牽扯，不僅不反對反而大力支持，說什麼老人家需要一些休閒，偶爾多點人氣也不錯。

　　美色誘人。

　　說穿了還不是雄性激素作祟，一見具有挑戰性的美女就起了征服意思，想用無往不利的魅力馴服頑強的小野貓，好挽回面子。

　　唉！魔法城堡的末日是不是快到了？

　　陷入憂慮的雷恩緊抱著小瓷杯，沒聽見他哀哀大叫的聲音，因為他有懼高症。

　　「管家先生、管家先生，你快把我家孫子放下，他快嚇死了。」

　　咦！誰在叫我？

　　低頭一看，他恍然回神的看向骨瓷奶奶，「是你在叫我嗎？」

　　「是的，管家先生，你把小瓷杯放太高了。」她憂心忡忡的在他腳旁繞來繞去。

　　「喔，是你這怕高的小傢伙呀！」表情一柔，他輕輕地放下頭重腳輕直發暈的小瓷杯。

　　小瓷杯其他兄弟趕緊以杯身互相推擠他，要他清醒些別丟他們的臉，並且七嘴八舌地討論要如何治好他的懼高症，別老要櫃子伯伯抱上抱下。

　　「管家先生，我們都快受不了堡裏有陌生人進進出出，你能不能請求主人別開放觀光？」銅鏡婆婆一臉滄桑，看來睡眠不足。

　　雷恩為難的以指抬抬眼鏡。「我說過了，可是主人希望你們能忍耐，大家和睦相處。」

　　「要怎麼和睦相處，我們根本只有挨打的份，你瞧我身上的花紋被什麼鑽石給刮傷了。」愛美的瓷盤小姐哭喪著臉投訴。

　　雷恩心疼的撫撫她，「告訴我是誰幹的，我一定替你報仇。」

　　「我哪知道是誰，人家正睡得舒舒服服忽然疼醒，兩泡眼淚都淹在牛排醬汁裏。」嗚！她破相了，不再美麗。

　　「可憐的小瓷盤，我會找出兇手幫你出氣，這幾天你回碗櫃裏休息不用工作了。」他大概曉得是哪一位，戴鑽戒的人不多。

　　「嗯！」瓷盤小姐黯然的退了下去，受損的花紋是修補不了。

　　城堡的傢俱都得工作，白天他們是人們的民生用品，提供身體服務城堡主人的需求，不管他們怎麼使用都無意見。

　　而雷恩照顧他們，除非是必須天天使用的器皿得天天清理，其他身體龐大的傢俱，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專人上油、打臘，擦拭去上頭的灰塵，這是他們應得的報酬。

　　待習慣了霍華古堡，傢俱們都沒有離開的意願，大家像一家人似地住在一起和樂融融。

　　只是最近多了抱怨。

　　花瓶小姐一臉羞答答的站出來，「都是我不好才會引人注意。」

　　「不是說好了有觀光客時就不要隨意移動，你怎麼溜出房間？」並非指責，雷恩用關心的口氣問。

　　「人家－－人家待不下去嘛！」她害羞地紅了雙頓，不好意思直說。

　　猜不透的雷恩旁敲側擊的臆測，「該不會他們做出傷害你的事？」

　　「沒有啦！人家－－人家說不出口。」羞死花瓶了，整個瓶身都在發燙。

　　「有什麼事不好明講，一切有我為你做主。」花瓶實在太善良了。

　　「人家－－人家－－」她嬌羞無比的看向線條優美的英挺愛人。

　　正義感十足的小提琴王子摟著心肝寶貝一拉弦，「你不要再問她了，是觀光客太下流。」

　　「下流？！」雷恩不解的扶著快滑落的老花眼鏡。

　　「咿咿啊啊的壓來壓去還不下流嗎？小花可是很清純的。」他保護性地一展男性雄風。

　　花瓶小姐含羞的依偎在他懷中，表情幸福無比地染上粉桃色笑靨。

　　雷恩明瞭的一點頭，「那叫做愛，人類繁衍子孫的必然動作，以後你們多瞧幾次就不會害臊了。」

　　雷恩對著其他「還小」的傢俱說，知識是需要學習，多看、多學、多累積就不會錯，人的世界可是非常複雜，不專心點是學不到見識。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安靜的等他們做完睡覺再移動。」雖然很羞人，但她會忍耐不臉紅。

　　人類真奇怪，為什麼要撞來撞去呢？而且重複撞同一個地方，看起來好像又累又疼地叫個不停。

　　「花瓶最懂事，明天我幫你換房間，左側第一間房是個女大學生很溫柔。」而且善良。

　　花瓶小姐感謝地一笑，「謝謝管家先生。」

　　她偕同情人小提琴王子一同離去，他們要去花前月下談情說愛。

　　這時脾氣暴躁的曬衣架一腳踩過銅盆的頭搶先開口。

　　「我要罷工了，衣服那麼多老是曬不完，早也曬晚也曬，幾時輪到我自己曬太陽。」他的背都快被濕衣服壓駝了。

　　渾身濕答答的可不好受，一批曬乾了又換上一批沒休息，他很久沒舒舒服服站在太陽底下什麼都不做地享受日光浴，他要放假。

　　「還有我、還有我-那些觀光容很不尊重我，把腳放在人家小肚子上摳呀摳。」茶几小弟不平的道。

　　「我也要說，他們喝完咖啡不沖洗，總是弄得我一身髒兮兮的。」咖啡杯小妹愁苦滿面的拿起一塊小咖啡豆渣展示，表示她未被善待。

　　水桶一跳一跳地要人注意，「你們都不關心我了，我要抗議。」

　　傢俱們一一的圍靠過來，爭先搶後的訴苦，無數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向雷恩，他無法聽清楚眾傢俱的訴苦，頭大地看過來看過去。

　　突然，有傢俱要大家安靜。

　　一道美麗的身影出現了。

　　「奇怪了，管家先生，怎會有一陣很嘈雜的說話聲？」她一到就消失了。

　　雷恩嘴角抽動，「籃小姐，你又要幹什麼？」

　　「沒有呀！下來喝口茶，我房裏的開水剩下半杯的量。」很光明正大吧！其實她是被吵醒的。

　　「喝茶不怕失眠？」他板著嚴肅臉孔一瞪。

　　「呵－－體質特殊嘛！喝了茶睡得更好。」藍巧晶好奇的瞄了瞄原本不存在的傢俱。「你沒聽見說話聲嗎？」

　　他比比電唱機，「是它發出的聲音，抱歉吵了你。」

　　「沒插電會有聲音未免太神奇了，你用電池呀！」她故意踢踢電唱機一腳，踩踩未插電的電線。

　　咦！好像有－－悶哼聲？！

　　「不要欺負他－－呃！我是說我怕吵到客人才剛拔掉插頭。」雷恩心疼不已，氣在心裏有口難言。

　　「喔，是這樣呀！」有古怪。「不過你也真勤勞，大半夜不睡覺搬家具。」

　　嘖！看不出他一把年紀力氣倒不小，短短時間連酒櫃都搬來，還有曬衣架，他是怕人偷呀！

　　「我習慣了。」他裝出沒什麼的表情。

　　藍巧晶笑咪咪地敲敲五斗櫃，「明天午餐請別準備蝦子料理，我過敏。」擺擺手到廚房去。

　　雷恩表情一變的僵直了下，「我知道了。」

　　晚鐘先生悄悄的爬回壁爐上，時針走向五、分針走向二，五點十分是天快亮的時分，傢俱應該趕緊回到原來的位置，可是他不能發出聲提醒，生怕未走遠的人兒聽見。

　　於是，大家都遲歸了，睡成一堆地等著傭人動手搬而毫不自知，晨起的主人正準備喝一杯熱咖啡。

　　但，咖啡杯小妹卻躺在牆角打呼。

第六章

　　「哇！小潑婦，你起得可真早，床上有跳蚤咬你白細的肌膚嗎？歡迎你來分享我華麗的床。」

　　太陽肯定打西邊出來，聽說要求觀光客十點以前不准吵她的人居然反性了，六點不到就起床和太陽道早，真是出人意表。

　　那一身保守的睡衣由頭連到膝蓋，純棉材質毫不暴露，略帶粉藍色偏紫，一看就是處女打扮。

　　不過倒是滿貼身的，玲瓏有致的身段表露無遺，胸前的突出看得出飽滿的形狀，很誘人的一道早餐。

　　約書亞肆無忌憚的眼神灼灼發亮，像是欣賞精緻的藝術品般盯著眼前佳餚，思量要從哪裏下手吃起，掩飾不了的欲望表現在下腹。

　　男人在早上時分最容易衝動，甜美的小紅帽一向最大野狼口中最愛的食物，不需要餐盤和刀叉，他能一口吞了她飽餐一頓。

　　也許他的意念太明顯地流露於外，一個盤子在管家錯愕的眼皮底下飛過，鏗鏘地碎成七、八片。

　　是瓷盤小姐，原本該休息的「員工」，如今是長眠不起了。

　　「嘴巴給我放乾淨些，少用淫邪的眼光垂涎我，本小姐不吃你那一套。」一大早就看到他肯定會倒楣。

　　嘖！脾氣真壞。「雷恩，叫人把碎片掃淨，別傷了我的驕客。」

　　是驕可不是嬌，驕傲任性。

　　「是。」雷恩含恨的一瞪，垂下的眼裏微泛淚光。

　　心口一訝的藍巧品不解管家的恨意從何而來，「不過摔個盤子他幹麼瞪我？」

　　「你剛謀殺了他相處二、三十年的朋友，他不瞪你才怪。」他是故意閃過盤子不去接，否則這女人肯定會趁機說他是接飛盤的狗。

　　只好對不起管家了，他一向十分寶貝這些傢俱，她會有苦頭吃了。

　　「少危言聳聽，盤子到處都是，十英鎊買一捆。」怪了，管家先生看來真的很傷心，像是死了個朋友。

　　她差點脫口朝管家先生落寞的背影問要不要準備葬禮，看來瘋病會傳染。

　　「可是買不到霍華古堡裏的任何一件傢俱，它們是有生命的。」約書亞似笑非笑的說著看似開玩笑的事實。

　　輕哼聲馬上由藍巧晶鼻子噴出，「想不到你是童話故事的擁戴者，赤子之心未泯。」

　　「你不相信？」若非他活在「童話故事」裏，恐怕和她有相同想法。

　　和一群會說話、有自主意識的傢俱相處該是少見，他們貼心的時候不多，倒是令人頭疼的事一大堆，所以父母一過世他就往外面跑，因此結識了黑道大老麥納克而墮入黑道。

　　相信沒幾人能忍受半夜尿桶跳向男性最脆弱的部位，耍賴的一上一下蹦蹦跳跳要人陪他玩，他身上發酸的尿臭味沒人不被其薰醒。

　　有時是走路的銅管在耳邊呼呼吹著，轟隆轟隆的聲音快震破耳膜，原因是忘了向他道晚安就上床。

　　小孩子沒什麼耐心，一時的好奇心持續不久，尤其是晚睡又碰上隔天要抽考，吵鬧的聲音真的會讓人發狂，蒙上被子也無法阻擋。

　　不過這次回來改善了不少，觀光客的到來約束了他們的音量，他打算多住幾天，再回到他的地下王國。

　　而另一個讓他留下的主因源自小潑辣女的存在。

　　她－－撩起他的興趣。

　　「信、怎麼不信，我也是看童話故事長大的笨小孩。」藍巧晶指桑罵槐的暗指某人太天真了。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因為不會成真。現在的人已經不相信童話。

　　約書亞笑在心裏，面容一肅，「你很難說服，是因我的緣故嗎？」

　　「臭美，你還沒能耐在七天造一個世界。」那是上帝的權利。

　　「但是我能賠你一輛車。」女人的小心眼可由她身上印證。

　　她懷疑地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良心發現了？」

　　「不，是發現你很會記恨，為了車子的事沒給我好臉色過。」好歹他是城堡的主人之一，禮貌上的虛應是不可避免。

　　而她依然擺高姿態見一次吵一次，絲毫不把人人戒慎恐懼的他放在眼裏，性情真的夠讓人搖頭，她是存心杠上他了。

　　「還有踢我一腳別忘了，那是一個非常可恥的行為。」她陰森森地寒著音轉煙灰缸。

　　「新車，二○○二年出廠，能彌補你的『傷害』嗎？」他指的是自尊。

　　表情一變，藍巧晶狐疑的一瞥，「你說真的還是假的？你的人格不值錢。」

　　「你不要？」他搞不僅為何有想寵她的衝動，人格不在他的考量中。

　　在黑道打滾的人清白不了，有良知是成不了事，心狠手辣才能立於不敗的頂峰，而他是成功的那人。

　　「誰說我不要，你要送我一定不客氣，只不過－－」她很難相信他沒使壞心眼。

　　「做人太小心可不行，我對女人的要求是波大腰細，懂得伺候我的需要，你的身體還勾不起我的欲望。」她太敏銳了，不好拐。

　　不安份的昂藏正在發燙，一波一波的熱浪嘲笑他的口是心非，明明想撩起她的睡衣一舉侵略柔軟的處女地，表面卻要裝做不在意，好像她索然無味，是顆發育不全的酸蘋果。

　　以他以往的強勢要佔有她並不難，難在他居然不想傷害她，違背她的個人意願收為情婦。

　　最重要的一點，她絕對不是吃了虧不反擊的柔弱女子，說不定他一轉身背上插了十把刀，而她還有十把刀準備捅他心窩。

　　他要她的心甘情願，折了剛強的她肯定是一大享受，通常脾氣不好的女人在床上非常熱情，激情的爆發力一發不可收拾。

　　眉頭一緊，藍巧晶拉攏睡衣，「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單純的賠我車子？」

　　波大腰細，懂得伺候他需要的不就是妓女，她的確做不來。

　　「我很富有你不曉得？」意思是高興揮霍誰也管不著。

　　「你有錢關我屁－－」驀地，她兩眼發亮，「約書亞少爺，我幾時能拿到車？」

　　差點忘了霍華家族的財富堆積如山，她怎能放過大好機會，他若食言大可找兩位老人家索賠，他們可是疼她疼得緊。

　　有便宜不占非她本性，人要懂得變通，仇人的錢不溶要挖誰的，她不姓傻，單名一個子－－傻子。

　　「太諂媚了吧，我不喜歡。」他喜歡她的眼睛，明亮晶澈有精神。

　　藍巧晶拉長臉一拍桌子，「你最好別耍我，本小姐知道哪些植物能讓人死得不明不白。」

　　「好，你就該凶巴巴地才可愛，太過溫柔我會想笑。」太做作了，不像她。

　　「可愛？想笑？」睜大圓眼，她發覺世界在分崩離析。

　　他腦子裏裝了什麼，怎麼一點都看不出裏面有東西？是被換了腦還是天生智障？

　　不行，不行，這人很無恥，絕對不能讓他迷惑，他一定暗藏心機要對付她，她必須步步為營小心應付，魔魅之氣可以隱藏卻藏不住他的卑鄙，這是天性。

　　藍巧品搖搖頭，企圖搖去雜七雜八的思緒，殊不知她困惑的表情落在他眼底是何等動人，像是防衛心十足的小白貓在考慮要不要伸出爪子應敵。

　　「老虎的斑紋不因環境而改變，你的爪子夠利了，我真的沒有企圖。」唉！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為什麼我的大腦說你在說謊？」他似乎在暗諷她是母老虎。

　　約書亞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居高臨下望著她，「那是你心眼小看不見我的誠意。」

　　她有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你－－你離我遠一點，我就是心眼小怎樣。」

　　「你不要新車了？」他故做遺憾地玩起她披肩長髮，有意無意地碰觸滑得如凝脂的臉頰。

　　「新車我要，你走開。」藍巧晶惱怒的推開他走向另一邊，因為她最討厭人家玩她頭髮。

　　小時候的惡夢她記得可清楚了，五年級有個小胖子總愛扯亂媽媽細心幫她編好的漂亮辮子，她一氣之下剪了它，剃了個大光頭上課。

　　那一次嚇傻了所有人，包括師長，父母和同學，直道她青春期的叛逆提早到來。

　　其實不然，她真的是貪方便，順便教訓一下小胖子讓他成為公敵，當時可愛的她可是非常受人喜愛，尤其是一頭黑亮的發更叫人羡慕不已，所以小胖子兩個月後就轉學了，而她也在眾人的期望下繼續養長頭髮。

　　「太現實了吧！小潑婦，好歹給我一點好處。」約書亞在她坐過的椅子坐下，餘溫微沁入他的心。

　　「瞧吧！醜陋面孔曝光了，還說沒有企圖。」幸好沒信他。

　　淡淡邪惡浮上他的藍眸，「一個吻換一輛新車，划算吧！」

　　「很誘人的建議，可惜我沒看到車子。」卑鄙的人是不可能誠實。

　　真為一輛新車出賣一個吻她絕不羅竣，就怕他說話不算話。

　　「女人該含蓄些，別露出貪婪的嘴臉很難看。」看來她不難收買。

　　藍巧晶不屑地撇撇嘴，「你這人太反反覆覆了吧！不但要溫柔又要含蓄，你乾脆在脖子上套條繩子上吊算了。」

　　輓聯上她會寫上：死有餘辜。

　　「一個吻，一輛車。」他的確無恥，用最誘人的餌來釣。

　　「先讓我看見車子再說，賠本的事我不做。」做人的原則要ㄍ一ㄥ住。

　　約書亞張狂的一笑，「小潑婦，我是第一次吻你嗎？」

　　「我有名有姓不許叫我小潑婦。」可惡，就知道他存心戳她痛腳。

　　「過來。」食指一勾，深藍的眸子轉為黯沉。

　　「不。」

　　固執。「要我過去也行。」

　　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早起的吻誓在必得。

　　什麼叫籠中的鳥正由她示範中，明知他是危險性極高的混蛋還自投羅網，兩隻腳不退反進地找他一較高下，分明是活該。

　　想當然耳，跑不嬴長腿又打不過人家，下場不淒淒慘慘怎能顯得出她愚蠢。

　　足足十來分鐘不換氣，藍巧品有些意亂情迷地貪吸一口空氣，雙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肩頭努力配合，恩恩怨怨和車子問題暫時擺在一旁。

　　以力氣來說，女人永遠是弱者。

　　但是，當稍後一把銀色的車鑰匙滑入她手中，陽光下火紅的跑車閃著嶄新的光亮，男人的落敗在於敵不過尚未發覺的心那顆只為她一笑而跳蹲砒的心。

　　蠢字適用於任何人身上，即使他是令人聞風生寒的地下教父。

　　小小的情苗由兩人心田冒出，不算仇恨的仇恨是加溫的工具，它拉近原本陌生的男女，在英國的春晨裏看見第一道曙光。

　　希望，悄悄來臨。

　　「呃，約書亞，你不是回來陪陪我們兩老的，幹麼走來走去不耐煩的樣子？」他們有拿瘁惹人嫌嗎？

　　他望了窗外一眼，狀若無事的走回祖父母身側，「天黑了。」

　　「我們知道天黑了，你還沒吃飯呢！」他們眼睛沒瞎，外面一片黑暗誰會說天是亮的。

　　「我不餓。」坐不住的他又站起身往窗口一眺，像在欣賞月光。

　　只不過今晚沒有月亮，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寥寥可數，少得有幾分淒涼。

　　依常理來說此時不算太晚，但約書亞卻微顯露焦躁不安，難以平靜地一再眺望黑暗的最深處，彷佛在等待遲歸的遊子定不下心。

　　沒人知道他為何反常地食不下嚥，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似乎心口缺了個洞急需填補，所以坐一兒難安像椅子會紮人，心神不寧了。

　　「不餓也要吃一點，你約誰要來城堡嗎？」黛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幽靜的遠方。

　　到底在瞧什麼？

　　「沒有。」約書亞氣悶的一應，手中的煙又換過一支。

　　她微蹙起眉頭，「少抽一點，年輕人抽太多煙有損健康。」

　　「奶奶，我沒事，你喝你的普洱茶。」無視老人家的關心，他的心思顯然飄向窗外。

　　「看你一臉煩心我哪喝得下去，是不是有解決不了的糾紛不知如何處理，說來聽聽大家一起想辦法。」人計窮，兩人計長。

　　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忙，老是一個人承擔肯定吃不消。

　　神情凝重的約書亞只是猛抽煙，理不清紛亂的情緒。「我很好。」

　　抑鬱的聲音怎麼聽都不太好，正在和管家下棋的威廉愉悅的抬起頭，他的人生哲學是得過且過，煩惱不沾身。

　　一直以來他對孫子們採放任教育，愛做什麼就去做什麼，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從政從商都無所謂，搞地下王國營私為惡也好，總是一份事業。

　　要論危險性處處都可能發生，像兒子、媳婦不過去參加友人之子的婚宴，誰知愛爾蘭激進份子會丟擲炸彈，當場死傷無數還抓不到兇手。

　　凡事不看開不成，他擁有的無形財富已超過不少人，誰在有生之年看過會說話的傢俱，更遑論他們有思想的守護這座祖先留下來的城堡。

　　戲稱的魔法城堡實至名歸，想把它介紹給全世界卻擔心宗教人士的討伐，否則他們會是孩子們的最佳玩伴。

　　「孩子呀，心要放寬，來陪我下一局吧！」下棋有助安定浮動的心，這是一門高深的藝術。

　　雷恩重排棋局，起身立於一側等候差遣。

　　玩棋？「爺爺，這批觀光客預定一個禮拜才走是吧？」

　　「嗯，巧丫頭是這麼說應該不假。」他一向不管事，他們愛住多久都沒關係。

　　人多熱鬧嘛！聽聽年輕人的笑聲多舒服，彷佛少了十歲般神清氣爽。

　　「你很喜歡那個女導遊？」約書亞沒用心的移動西洋棋，佯裝不經意的一問。

　　「當然咯！因為你母親的緣故，我和你奶奶都很喜歡中國女孩，巴不得她成為我的孫女。」女娃兒窩心呀！

　　「你不覺得她過於兇悍，老是動不動發火找人吵架？」母親和她是完全相反的性情，相提並論顯得天差地別，一溫馴一火爆。

　　「凶一點才不會被人欺負，一個女孩家出外討生活不容易，無親無戚的－－」話未說完，驚訝聲打斷威廉的話。

　　「她是孤兒？！」根本看不出來，藍巧晶潑辣得讓人以為是被父母寵壞的掌上明珠。

　　威廉文睨著他，「你們一碰上面就吵個沒完沒了，她沒告訴你嗎？」

　　「我－－」他陰沉的半眯起湛藍眸心。「是她愛吵，與我無關。」

　　兩人之間應該有短暫的和平，因為他以新車「收買」了她。

　　「風度呀！孩子，一個巴掌是拍不響，你瞧她對其他人多和顏悅色，獨獨對你怨聲連連。」怎麼瞧都不對盤。

　　約書亞握棋的手猛然一緊，青筋略微浮起，「她不知好歹，任性。」

　　該巴結的人不巴結，見了他火藥味十足，她可以對任何人展顏一笑，妙語如珠，可是一面對他立刻板起晚娘面孔不假辭色，非要戳得他一身血淋淋。

　　而和她吵嘴是不錯的享受，每每能偷到一吻氣得她跳腳拂袖而去，孩子氣的舉止令人莞爾。

　　但是他心裏不太舒服，她對觀光客的態度有明顯差異，笑容滿面的噓寒問暖，語氣輕柔地安排他們的行程，絲毫沒有一絲不快。

　　尤其是其中有幾個單身漢總是故意親近她，無視女伴的白眼邀請她出遊，看在他眼裏著實不是滋味，她怎麼不像對待他那般一巴掌揮過去。

　　「你年紀長她許多何必和她計較，當個有修養的大哥哥讓讓妹妹不好嗎？」三十二歲了還不是一樣任性。威廉在心中搖頭暗笑。

　　「誰是她哥哥，她不夠資格當我妹妹。」莫名的一股氣沖上腦門，約書亞差點要推倒棋盤。

　　「不當妹妹你要她當什麼，奶奶我可是不准你嚇走她，過兩天安德列忙完手中的合併案，我打算介紹他們認識培養感情。」黛安心裏已經自做主張的配了對。

　　「培、養、感、情？」聽來多刺耳。

　　一向對自家兄弟愛護有加的約書亞怒火直揚，雙手青筋微微抽動想殺死親手足，希望安德列企業越做越大，永遠沒空認識她。

　　不平衡的心泛起濃酸，他就是不准人動小潑婦的腦筋，她應該是他的－－

　　他的？！

　　一道黑霧飄至他頭頂，開朗不了的沉悶緊緊圍困著，他怎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佔有心態，興起要獨佔她的念頭，卡娜亞的美豔妖嬈都辦不到。

　　難道在短短數日之間他對她起了依戀之心？

　　「若是安德列和巧丫頭互有好感，咱們就可以準備籌備婚禮了。」她幾乎聽見教堂裏奏起結婚進行曲。

　　「我不同意。」要籌備也是自己和她的婚禮－－

　　咦！等等，他在幹什麼，怎麼跟著昏頭的亂幻想，他不過是想磨去她的利爪，床上多收一名戰利品而已。

　　結婚，他八成是瘋了才會看上那個小潑婦，卡娜亞比她更適合當他的妻子。

　　只是，他並不想娶卡娜亞，因為藍巧晶莫名的出現打亂他的方寸，讓他有了猶豫。

　　黛安當他在鬧脾氣，「好好好，我先幫你找個老婆再讓他們進禮堂。」

　　她說得好像婚事已定，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沒察覺長孫的眉頭擠出十斤的酸液，指間的騎士裂了一條縫。

　　暗自生悶氣的約書亞說不出反對的話，一顆糾結的心沉到穀底，不想把藍巧晶讓給自己兄弟，她不適合安德列。

　　一想到此眉心舒展，他自以為是地找到個說服自己的好理由，安德列和她不合。

　　嘎呀的煞車聲打散他的思緒，壓抑一晚的緊繃身子忽地離座丟下未竟的棋局，以雄獅之姿走向那團遲歸的觀光客。

　　她終於肯回來了。

　　「你是死在外面還是樂不思蜀，都幾點了還在外頭瘋，你有沒有大腦呀！」

　　迎頭就是一陣痛罵，已經不太痛快的藍巧晶先是怔愕一下，然後與約書亞不分上下的怒氣決堤，他是什麼東西敢管她的私事，充其量不過是城堡主人之一。

　　今天的倒楣事一件接著一件，她快要懷疑是他搞的鬼，古堡內就數他最卑劣無恥，盡做下流勾當，他是頭號嫌疑犯。

　　「你一天不吼人會死呀！我要是死在外面用不奢你收屍，英國政府會出錢埋了我。」她以同等聲量回吼。

　　氣惱她的胡說八道，約書亞俯下身吻住她，半晌才抬頭說：「禍害是千年不死，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也輪不到你。」

　　「可惡的臭男人你幹麼又吻我，你認為我好欺負是不是？」她一拳揮去被他握個正著。

　　又？！

　　很曖昧的字眼，尾隨其後的團員興趣濃厚的杵在一旁看戲，兩人珊的霍華夫婦則是好奇的互望一眼，親吻在西方世界算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們自然不會想到其他事。

　　「說，為什麼晚了兩個小時回來。」前三、四天都是六點左右帶團回來。

　　藍巧晶一臉怒容地指著他員頭，「這要問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居然拿我的團員來報復。」

　　「報復？！」約書亞不解地一瞄少了數人的觀光客，有幾人臉色似乎蒼白了些。

　　「少在我面前裝無辜，敢做要敢當，你下多少巴豆？」她一口咬定是他所為。

　　「巴豆？那不是讓便秘的馬好瀉－－」他驀然明瞭，眼角一掃毫不心虛的雷恩。

　　「你也知道巴豆會讓人拉到虛脫，你的良心被狗屎糊了不成，要不要我送幾車狗屎好慢慢美容。」他惡劣到人神共忿。

　　今天十一點提早用午餐，一點左右她帶著日本團參觀南倫敦的建築，誰知陸陸續續有人肚子不舒服猛跑廁所，於是就在大半的人搶廁所的情況下讓少數人空等。

　　原本以為是一時的不適，誰知有幾人拉到腿軟，嚴重脫水必須送到醫院吊點滴，其他人則順便掛了號看腸胃。

　　像是兵荒馬亂的戰爭期，她一個人要同時兼顧十六人的需要，還要為他們打點醫療費用，問明病因。

　　結果讓她槍愕的大為光火，一行人並非吃壞肚子或感染病毒，而是人為因素，吃了大量巴豆水煮過的食物導致瀉個不止，害她走不開身。

　　好好的參觀行程因此延誤，有人今晚甚至必須住院，而這罪魁禍首還敢衝著她直吼，沒死個人他似乎很不甘心。

　　「你沒事吧？」瞧她中氣十足的應該沒事，不然雷恩要付出代價。

　　不過小小的懲戒是免不了，他不該為了傢俱而拿人來出氣。

　　藍巧晶假笑的揮開他的手，「很抱歉沒順你的意，本小姐天賦異稟有個鐵胃。」

　　「晚餐還沒吃吧，我叫廚師煎塊牛排－－」不自覺的關心溢於臉上，叫看熱鬧的人大為驚奇。

　　約書亞一向是不苟言笑的冷漠男子，難得低聲下氣的和他視為是低等生物的女人和顏悅色，破壞他剛強的冷峻線條，顯得－－

　　溫柔！

　　「你好狠毒的心呀，拉不死我又想害我是不是？我寧可啃靴子。」他一定不懷好意。

　　「我陪你一起死總成了吧！靴子太硬你啃不動。」他霸道地強摟著她走向廚房。

　　「我不要和你一起死，你這人簡直是大惡棍，連死都要欺負我！」

　　藍巧晶的忿言消失在他強制的深吻下，兩人的背影看來像是一對恩愛的歡喜冤家，甜蜜得叫人發出羡慕的歎息聲。

　　霍華家兩老眼中同時浮起一道問號--約書亞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巧丫頭是他們要配給安德列的妻子呀！他竟想捷足先登？

　　困惑是兩人唯一的表情，而他們還猜不透根由。

第七章

　　「你看她睡得那麼熟，我們要先剪她的頭髮還是畫花她的臉？」

　　「不好啦！萬一主人生氣怎麼辦，我們不能對他們的客人無禮。」

　　「滾開，膽小鬼，我們要為瓷盤小姐報仇，她死得太冤枉了。」

　　「理智點，臺燈，這個小姐脾氣不是很好，我看到她連小主人都吼，恐怕不會放過捉弄她的我們。」

　　憂心的葡萄酒瓶紳士扯扯頭上環線，當起和事佬的怕傢俱們做出不可饒恕的錯事。

　　雖然他閉著眼在酒櫃裏享受難得的悠閒日子，可是因為這幾日半夜並未四處遊蕩，所以精神特別好，在大白天偷聽主人家發生的大小瑣事。

　　由他七十八年的酒瓶智慧看來，小主人似乎很喜歡眼前的女孩，為了管家先生放巴豆水一事不太高興的訓了他一頓，要他三夜不准和傢俱交談。

　　人類的思想遠比傢俱複雜，他研究了數十年還是不能理解，他們非常善變。

　　「不然我壓死她好了，書櫃倒塌純屬意外，怪不到我們頭上。」笨重的書櫃不成熟的說道。

　　老吊燈輕咳地要他別做傻事，「你要如何向主子解釋書櫃會出現在她房間？」

　　「我－－」他語塞地賭氣背轉過身。

　　「你們別再爭吵了，讓我剪了她頭髮吧！」反正剪刀是鐵做的，沒人拿他有辦法。

　　「冷靜、冷靜，你們會吵醒她，快散開別圍在床頭敵人疑竇。」她好像快醒了。

　　悉悉碎碎的交談聲十分擾人，睡得不太安寧的藍巧品蹙緊眉頭，似醒非醒輕顫著眼皮。

　　睡眠時適應了黑，半張的眼縫瞧見傢俱晃動的黑影，她以為是外面燈光投射的緣故，移動的影子是自然現象不足為奇。

　　一翻身，手指碰觸到冰涼物體，她睡意立消的輕呼一聲，撐著上半身親砒枕頭旁的花剪，攏起的眉頭難以平復，懷疑是誰偷偷潛入自己房中。

　　不過一把花剪能成什麼氣候，是警告還是威脅，她記得上床前沒瞧見它。

　　尿急的她乾脆先起身上廁所，猶帶三分睡意地模進洗手間，燈一亮反而刺目的胡亂依照馬桶位署一坐，結果她跌得滿頭包，痛呼出聲地直喊見鬼了。

　　馬桶居然不見了？！

　　「管他的，實在憋不住了，先尿了再說。」門沒關，她就地一蹲。

　　是誰這麼惡劣偷走馬桶，存心想摔死她。

　　腦濱中自動浮現兩個人名，約書亞‧霍華和管家雷恩，他們都有不良動機。

　　一想到他們的變態行徑她根本沒法再睡，氣惱地扭開房裏的電燈，然後她差點驚叫出聲，懷疑自己神經錯亂地瞪著平空出現的書櫃、衣櫥、餐桌和－－半滿的酒瓶。

　　那吊燈應該在左邊第三條迴廊的天花板上吧！她曾向團員介紹過它是出自維多利亞女王時代，二十一世紀的現今已經找不到如此純手工打造的獨特造型。

　　看來她也要瘋了，被不合邏輯的古怪事件給逼得神智不清，她甚至不曉得這一切是夢或是真實。

　　好吧！她必須承認輕忽團員的反應，古堡裏確實有不明現象產生，只是尚未查清是人為還是不尋常力量在搞鬼，她會找「知道」的人問個明白。

　　「你們這些笨傢俱，不管是自己走來或人為影響，限你們在半個小時內滾出去，否則我很會拆解東西，明天你們一個個等著當廢棄材料，焚化爐的高溫會叫你們永不超生。」

　　咦！是她看錯了？臺燈好像在發抖，房間裏沒有風呀！

　　揉一揉眼睛，藍巧晶定神的湊近一瞧，確定是錯覺，臺燈是死物怎麼可能會動，她一定睡糊塗受了其他人的影響，所以跟著胡思亂想。

　　傢俱是死的，傢俱是死的，傢俱是死的－－

　　她不斷的催眠自己傢俱是死的，但心底就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一股強烈的害怕圍繞在四周，似乎由傢俱本身釋放出來。

　　可是未免可笑，傢俱哪有可能擁有生命，它們是木頭和一些銅鐵組合而成，小木偶的故事不會搬到現實生活裏成真，它們只是死物。

　　「不行了，好悶的感覺，再待下去我真的會放火燒。」她瞪了瞪不發一言的古怪傢俱。

　　咕噥了兩句，她決定出去透透氣，無法掌控的感覺令人胸口生悶，頭一回遇上她無能為力的事，總不能真像瘋子踢傢俱出氣。

　　撈起一件外衣被上，藍巧晶繞行房間一圈看看有沒有藏人或針孔錄影設備，她不想被白整一通還自認是疑神疑鬼。

　　再瞧一眼擺法怪異的傢俱，敲敲厚重的櫃子，莫名的撂下一句要它們小心點，感覺好像在和人對話。

　　最後巡禮一番，門一闔上房內安靜無聲。

　　夜是深沉的，沒有傢俱敢開口吐出一字人話，嚇傻的回不了神，久久、久久成呆滯狀，完全符合傢俱的面貌少了生命力。

　　就在他們鬆了一口氣打算離去的時候，門又突然拉開，一顆頭顱采了進來，只差沒喊一、二、三木頭人。

　　「你們最好別搞鬼，要讓我知道誰害我睡不好覺，郊外的垃圾場就是你們養老、葬身之所。」

　　砰！

　　門再度闔上。

　　這次傢俱們真的嚇到破膽，一動也不敢動地盡著傢俱的本份，直到第三度受驚嚇才敢安下心，因為來的人是他們信任的管家先生。

　　「你們喔！真是太胡鬧了，整人也要看時機。」雷恩在房門口把風。

　　傢俱們慚愧的低下頭，在他的指示下走出房門，惶恐的逃難去。

　　他們心裏都有一個共同的念頭，她－－她太可怕了，居然要拆了他們，避而遠之才是上策。

　　惹熊惹虎，無通意到恰查某，這是警世良言。

　　真是--太、可、怕、了。

　　「誰在那裏？」

　　快要草木皆兵的藍巧晶朝草叢一喝，幾天下來她的神經線磨得超細，一點風吹草動就疑心暗生。

　　送走了日本觀光團，下一批臺灣客要再七天左右才會到，這段空檔她原本要回租房子的地方看她的小狐狸犬咪咪，可是有個不要臉的男人偏不讓她離開，說什麼她住的破爛環境容易遭竊，他要收回車子。

　　想想也對，全新的跑車！叫她隨便往巷口一停可難放心，而就算是全天候監控的停車場，尚有可能內神通外鬼地偷天換日，何況她也沒閒錢付昂貴的停車費。

　　不過她總得逞強一下表示很為難，在他一再的威脅下才「勉強」退租原來房子，堂而皇之的搬進古堡節省一筆開支。

　　可是咪咪和房東家的西施犬感情甚篤，難分難舍的模樣叫人心生同情，於是好心腸的房東決定收留它，讓兩條狗生育下一代。咪咪跟著她是很可憐的，她常常要帶團外出不在家，因此它就像流浪的小狗讓她四處托人看管，有時她甚至忘了自己養了一條狗。

　　所以送人也好，少了傷感多了自在，以後不用牽掛狗兒沒人照顧，帶起團來諸多顧忌。

　　「別再裝神弄鬼嚇唬人，要我一把火燒了這古堡你才肯出來嗎？」

　　藍巧晶兇惡的口氣讓五斗櫃媽媽嚇得渾身發抖，母愛十足地張開手擁抱四個同樣受驚嚇的小孩抽屜寶寶，火是五斗櫃的天敵，禁不起一燒呀。

　　就在她哭喪著臉想現身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由身邊走過，伸手一拍要她安心藏好自己別曝光。

　　「小潑婦，夜半不睡覺莫非在等我？」這些傢俱再不收斂，遲早會成為柴火。

　　「是你！」果然是人為的鬼祟行為。

　　「想我吧！瞧你一臉欣喜若狂的出來迎接我。」約書亞做勢要摟住她。

　　落空。

　　賊手賊腦賊思想，下流。「睜大你的狗屎眼看清楚，我是在盛怒之中。」

　　「因為我沒陪你上床才生氣嗎？這點很好彌補。」對象是她他也樂於犧牲。

　　她退了一步躲開他狂妄的雙手，「你能不能稍微說一句人話？別讓我瞧不起，以為你只有下半身還活著。」

　　「說話還是那麼毒。」他失笑的搖搖頭，故意將她帶離五斗櫃藏身之處。

　　看她半夜四處晃肯定是起了疑心，一向自詡是好睡兒的她可非好動兒，八成有不聽話的傢俱去騷擾，因此她才起了探究之心。

　　秘密大概快保不住，她的敏銳不好瞞，一日惹火她必定追根究底找出原凶。

　　「沒辦法，我是響尾蛇的後代，毒性特強是與生俱來。」唔！什麼味道？

　　腥腥的，像腐攔的玫瑰花。

　　約書亞以深藍的眸注視她，「你是特別憎恨我，還是怕愛上我故意排斥我？」

　　「當然是前者，你以為你是誰。」藍巧晶說得極快，擔心話一慢他會看見自己悸動的心。

　　除卻他討人厭的個性外，良好的家世和出色的人品絕對是一大賣點，對女人而言是幸福、美滿的頭等艙，相信沒人拒絕得了。

　　但她止於心動而不行動，誰曉得他安什麼心，老是一副不正經的囂狂樣。

　　有時連著好些天不見人影，有時一天二十四小時像鬼魅一般如影隨形，說是上班又不太像，哪有人晨昏顛倒，不分例假日。

　　他很神秘，可是又覺得透明，一雙藍瞳不笑時非常冷酷，像是生人止步的拒絕溫度靠近，森然的氣質叫人不寒而慄。

　　是多變，也是不變，他的詭譎令人防備，真正的小人是無所不為，毫不在乎後果。

　　有一點他說對了，既是憎恨他的專橫、無禮，同時還得小心防守自己的心別受他引誘，撒日的邪魅凡人難擋，只有全力的攻擊。

　　她，不願成篇祭台的N號戰利品。

　　「沒有一點點喜歡我的意思？」他已經變得太喜歡她，不容許她不做出同等回應。

　　昏暗的走廊看不見藍巧晶飛紅的雙頰。「你煩不煩呀！我們可是水火不相容的敵人。」

　　約書亞大大的歎了一口氣，「我以為那輛跑車讓我們和解了，原來是我一相情願呀！」

　　「車子歸車子的賠償問題，你還欠我一句道歉。」女人就是小氣，愛記恨。

　　「得寸進尺了吧！想我道歉等下半輩子再說。」他大步地向前走去。

　　急起直追的藍巧晶為討回公道拉住他的手，自動送肉喂虎。

　　「你等等－－啊！小人，你又使陰招。」動彈不得的她落入得意非凡的他強壯的雙臂中。

　　「是你自己投入我的懷抱，怎能怪我做善事接住你，畢竟我只剩下半身還活著。」約書亞大笑地將她說過的話反丟回去。

　　該死的臭男人，笑死你好了。「你到底想幹什麼，耍弄我很好玩嗎？」

　　表情一柔的約書亞貼近她雙眸與她對裏，「也許我瞧上小潑辣女了。」

　　「怎－－怎麼可能？」心漏跳一拍，她眼神閃爍地不敢直視叫人發暈的藍眼。

　　像有魔力在勾引著她，一步一步的沉淪。

　　「如果我說今晚因為惦著你拒絕美豔尤物的獻身，你會不會感動得愛上我？」他用幾近迷惑的語氣說，兩手扣住她的下顎不准她轉開眼。

　　「我－－」角落裏忽然發出「啊！」的聲響，她眨了眨眼用力推開他，「去死吧！你當我是花癡呀！是誰說我構不上某人的標準。」

　　「噢！要命。」捂著胸口，他神色痛苦的彎下腰像在忍受椎心刺骨的痛楚。

　　幹麼，又要裝模作樣呀！「喂！你別裝死，這套對我不管用。」

　　「沒你－－的事，去睡覺。」咬著牙，他反常地催促她回房。

　　「約書亞，你不會真有事吧！我可沒有特異功能一推就－－」血？！

　　地板上那一點一點的鮮血怵目驚心，瞠大眼的藍巧晶怔視由他手掌心泊漏而出的血紅，掌下的位置正好是左胸部位。

　　他受傷了的訊息像冷風濯入她的身體，一時間沒了動作地呆站著，直到他呻吟出聲低喚她名字。

　　「晶兒，你別嚇傻了，現在我－－我沒體力抱你上床。」苦笑的勾起唇，他受的傷比想像中嚴重。

　　「死到臨頭還敢占我便宜，標準的只剩下半身活著的生物，你沒救了。」口中嘀嘀咕咕的淖砒，藍巧晶一手扶向他後背。

　　不能說不驚訝，這小潑婦竟然有不凶的一刻，「小心別摔著我，你賠不起。」

　　「閉嘴，我不想坐牢。」再羅唆她就袖手旁觀，任由他流血過多致死。

　　幹麼那麼多事，一輛跑車還不值得她藍巧品做牛做馬，何況他重得要命，簡直要壓扁她。

　　「你是不是故意將全身重量全往我肩膀壓？摔死是你活該。」

　　他輕笑著，儘量擋住自己身體的重量。「摔死我你會是第一個心疼的人。」

　　「約書亞‧霍華，你在鼓勵我寫下你的死亡日期嗎？」一分一秒絕無誤差。

　　笑聲是他的回答，而她則是咒罵不已，再一次後悔同情他的半死不活，下手的人應該俐落些，別讓他回陽害人。

　　真是該死的男人。

　　角落裏，有這麼一段對話－－

　　「笨花瓶，你幹麼發出聲音，害我們差點陪你一起遭殃。」

　　「對－－對不起啦！人家是太感動了，忍不住要替她點頭。」

　　「女人，就是太情緒化。」

　　「人家哪有，沙發你好討厭哦！」

　　腳一踩，花瓶小姐嘟著嘴去琴室，找她的小提琴王子互訴衷情，一日不見想念得緊，相思成災。

　　插曲，只是偶發性的。

　　卻錯過坦白的最佳時機，古堡的魔力正散發著，情思蔓延。

　　「你怎麼受的傷？」

　　「你怎麼不睡覺？」

　　兩人詫異地一望，為同時關心對方的一問微怔了一下，隨即藍巧晶在約書亞具有深意的微笑中轉頭，獨自生著悶氣不理人。

　　她不喜歡在無形中輸了一著，感覺很沒安全感，赤裸裸的叫人看穿心底的隱私。

　　「急救箱在左邊櫃子下方。」為防櫃子長腳「外出」，他請了人釘上鋼釘牢牢與牆壁相親相愛。

　　「你一定常常受傷。」急救箱裏藥品齊全還有備份，可見他大傷小傷不斷。

　　躺在床上，他的臉上掛著笑意，「而你則是希望我傷重不治。」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討厭，我的心沒你黑。」拿出來可以當墨沾。

　　熟練地為他解開上衣扣子，濕透的紗布全染紅了，她本來想折磨他一下，但是看他唇色都泛白了還硬撐故做沒事樣，手指的動作不由自主的輕柔幾分。

　　三寸長的刀痕深近見骨，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濕了一條毛巾，她懷疑他是九命怪貓來投胎，受這麼重的傷不找醫生縫合，還漏夜趕回家。

　　他是想死在家裏不成。若非意外撞見了她，等傷口發炎高燒起來就麻煩了，他到底是真笨還是放做聰明？人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不怕嗎？」

　　藍巧晶頭也不抬的處理傷口，「習慣了。」

　　「習慣了？」約書亞狐疑地將她滑落的發塞回耳後。

　　「你給我安份點別動手動腳，我以前當過兩年護士。」而且是手術房和急救中心的護士。

　　更可怕的傷她都見識過。

　　「為什麼要改行，當導遊不是更辛苦？」日曬雨淋極盡跑腿的工作。

　　無所謂的把肩一聳，她自嘲的說道：「一次是我開除醫院，一次是醫院開除我，所以我不幹了。」

　　「為什麼，因為你的壞脾氣？」他能想像她耀武揚威的模樣，拿著針筒追殺病人。

　　她假笑地上著藥，「為什麼先生，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或許你要我吻你才肯說。」他很卑鄙，他承認，但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

　　藍巧晶微慍的冷瞪，「你真是個惡霸。」

　　「哪裏，哪裏，還需要學習的地方有賴你大力贊助。」約書亞可惡地一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一啄。

　　邪肆的藍眸說著不甘休，要她一五一十的招供，看得她很想在他傷口灑鹽潑烈酒，痛死他。

　　「一次是小兒科醫生企圖強暴我，所以我一腳讓他絕後自動請辭，一次是剛開完刀的病人色心未泯想非禮，我當然好心地讓他多住院半年，所以－－」

　　被開除了。

　　「名字。」聲音很冷，藍眸轉為深海般冰寒。

　　「誰的名字？」沒頭沒腦誰聽得懂。

　　「傷害你的人。」沒人可以傷她一分二亳。

　　一股暖流溫了藍巧品的心，「你認為我親自下手會輕饒嗎？」

　　那時她雖年輕可不柔弱，小兒科醫生藉拿藥為由將她騙到地下室，以為東方女孩善良好欺，急色鬼的趁她拿藥時脫光衣服欲霸王上弓強佔她。

　　可是他被錯誤的資訊蒙了眼，冷不防地被她提膝一頂，當場跪倒在地哀嚎不止，充血的海綿體折斷再也舉不起來。

　　而另一位自以為有權有勢的議員之子因胃出血開刀住院，她在換藥時必須順便清洗傷口附近以免感染，所以難免會碰到敏感部位。

　　同一處傷口縫合兩次，原因是他淫心不減地撫摸她胸口，下流地當自己是萬人迷，要她含住他男性雄風。

　　因此不能怪她出手無狀，是他自找的，她是為民除害，造福女性同胞，女人也是有自尊，不能輕易褻瀆，這是免費奉送的教訓。

　　「女孩子別太強悍，男權的世界要懂得適時示弱。」剛易折。

　　剛才的暖意一掃而空，藍巧晶不屑地推他額頭，「你不會老套地要我找個男人來靠吧！」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這女人欠教訓，和平維持不到十分鐘。「靠男人有什麼不好，你能保證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嗎？」

　　「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失了身是我倒楣，你想怎麼樣？」喝！受傷的人比她還強勢。

　　「這麼想失身嗎？」約書亞雙手牢牢地扣住她細肩，深沉的藍眸燃起火炬。

　　她心慌地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想想你的傷，我包得很辛苦。」

　　好吧！適時的示弱，他該滿意了。

　　「小奸詐，今天先饒過你，等我傷好了以後－－」言下之意不言可明。

　　「是，我脫光衣服在床上等你。」她譏誚的諷刺他的異想天開。

　　「聽來很委屈似，我比較喜歡自己動手脫你的衣服。」她會成為他的。

　　作夢不算犯法。「你的傷哪來的，和人搶女人爭風吃醋？」

　　「你別轉移話題，那女人若是你還有可能。」他不需要動手槍，女人於他已是過量。

　　向來是女人大打出手爭搶和他一夜風流，他從不用擔心床上沒女人溫枕，因為他是霍華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亦是地下王國有名的教父，英國之虎。

　　只有不識貨的她急著將他推出門外，設立重重屏障防止他越軌。

　　「少給我灌甜湯，你不是很厲害嗎？這麼深的刀口子是你送上去讓人捅呀！」到底誰在顧左右而言他，裝一面。

　　差不多。「男人的事你最好少管。」

　　「你說錯了，是你的事不歸我管，晚安。」還是劃明界線各自保重，他和她是山石與海砂，到死沒交集。

　　「怎麼，生氣了？」口氣一軟的約書亞不肯放她走，他對她總多了一份縱容。

　　「豈敢，我算老幾，給大少爺你提鞋都不夠格。」本份這玩意她懂。

　　門當戶對才是良緣，蓬門蓽戶閃一邊，她從沒想攀附富貴，有錢人不見得比平常人快樂。

　　約書亞不豫地按下她後腦一吻，「我有我的顧慮，不想你扯進我的是非圈子。」

　　沉淪是墮落的預兆，默然的藍巧晶有某種領悟，她似乎逃不開他的溫柔陷阱。

　　「告訴我，是男人女人？」

　　「這－－」

　　女人。「你愛她嗎？」

　　「不。」啊！這狡猾的小女人。

　　她像是下了艱難決定瞪著他，「你真的很討厭。」

　　「可是呢？」他提著心等待下文。

　　「可是我喜歡你的車子，誰叫我愛貪小便宜。」占了便宜就得吃虧。

　　「晶兒，重點呢？」他沒聽到他想聽的話。

　　至於是什麼話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非常重要。

　　打了個哈欠，她偎向他未受傷的肩膀。「重點是我好困，晚安。」

　　「你給我說明白－－」她就這麼放心睡在他身邊？「男人都是狼人的化身呀！」

　　苦笑的揉揉發疼的額際，他真不知該嘲笑誰。

　　是她？或是自己。

　　也許該說自做自受，好端端的自找麻煩；他身邊的女人都具有危險性，而且致命，像今晚遭他拒絕的卡娜亞，一不達她的意就抽刀一劃。

　　原本以為傷得不重不在意她的失手，草草地做了包紮即起身告辭，讓她留也留不住地淚如雨下。

　　愛他的女人註定要吃苦，他享受女人肉體的撫慰但不付出愛，卡娜亞跟了他三年仍看不開，其實他床上的女人何曾斷過，豈只她一人。

　　可是，此刻躺在他身側、毫無戒心的女孩卻勾起他一絲保護欲，他不只要她的身，還要她的心。

　　「好好睡吧！我的女孩，別在夢中罵我。」他沒瞧見鏡中的自己是帶著溫柔的愛慕，眼皮一沉輕孔砒她。

　　古老的鏡臺會心一笑，輕輕的按掉頭頂上的燈光，為和衣而眠的兩人拉上被子。

　　「晚安，孩子，願多情的你們都有個好夢。」

　　愛情呵！

第八章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由窗簾縫隙射了進來，落在絕美白淨的嬌顏上，金色光芒綴點出無數的小希望，似光的仙子在藍巧晶臉龐舞動，叫約書亞看癡了眼。

　　那一刻的美深鐫在心的底層，他知道沒人能及得上她帶給他的心靈撼動，彷佛世界在為他歡唱，一切的音符來自天使的吟頌。

　　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感漲滿身體，即使只能靜靜看她清靈面容而少了肢體糾纏，他仍覺得想笑。

　　是屬於發自內心的微笑並非冷笑，瞧她睡得多恬靜，淺淺的呼吸中有著幽幽馨香，好像正好夢不准人打擾，挺直的俏鼻永遠說著倔強。

　　他喜歡寵溺她的感覺，長長的睫毛像兩隻黑羽扇，睡著的她沒有任性，少了剛烈，完美的東方五官是印象中的婉約模樣。

　　只可惜她醒來的脾氣叫人難以招架，所以他捨不得叫醒她。

　　染上幸福色彩的男子是清醒的，不若以往晨起溜馬做為運動，破天荒的學會賴床，他想，數十年內看不厭這睡在他懷中的嬌豔容顏，那是一種上天的賞賜。

　　於是，他難得地當個安靜的觀賞者，以朝聖的心情看她平穩地睡得香甜，她是他夢中的天使。

　　時間在金光中流逝，晨啼的鳥兒已經離巢覓食，愛走動的傢俱歸於沉寂，約書亞忍不住要撫撫她的嫩頰，看是否滑細如緞。

　　這一輕觸擾人清夢，他如願的證實她細緻肌膚非出於想像，可是也剛好看進一雙黑白分明的清瞳，像沒睡醒地眨著，有些嬌憨。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這是一句宣言。

　　他不假思索地朝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美麗的眸兒驀然張大再張大，露出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我建議你倒桶冰塊乾洗，保證立刻清醒。」一大早盡說鬼話嚇人。

　　伸伸懶腰，她打了個還算優雅的哈欠，眼睛一擦才發現不對勁，怎麼四周的擺設十足的男性化，和她的房間差了十萬八千里。

　　而且身邊還多出一個他？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這不是一句玩笑話。」約書亞托箸下顎裏著她，神情認真。

　　昨夜的情景慢慢地回到記憶中，藍巧晶呻吟著以手覆面，「喔，天哪！我做了什麼蠢事。」

　　居然在他身邊睡了一夜。

　　「用不著逃避事實，你只能屬於我。」約書亞拉下她遮羞的手親吻。

　　「打個商量好不好，我們忘掉昨夜的錯誤重新當敵人。」她一定累過頭才會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行徑。

　　還有那些不請自來的傢俱，她是瘋了才把它們想像是有生命的物體，因此腦袋不清楚而做了連串錯誤的事，人在夜裏所發生的一切都可以當做是一場夢。

　　她沒事，他也沒事，兩人相安無事地睡了一晚而已，誰也不用負責，畢竟只是躺在一張床上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眼睛一眯，「要我再說一遍嗎？天真不該出現在你身上。」

　　「我當自己沒長大總成吧！我不是你要的那一型。」她急著要撇清。

　　「哪一型？」他會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女人嗎？

　　「波大腰細，懂得伺候你需要的女人，我是不及格的潑辣貨。」她有自知之明當不了他要的女人。

　　低聲一笑的約書亞以腳壓住想潛逃的她，「你的波適中，腰也不粗，稍微調教一下會是個中好手。」

　　「喂！你給我節制點，當著人家的面批評身材好壞是一種侮辱，誰要當什麼個中好手！」他當是有價碼的交際花呀！

　　老虎不發威被看成病貓了。

　　有商有量是因為在他床上醒來，所以在理字上比較站不住腳，因此才好聲好氣的和他談談。

　　誰知她的隨和他看成隨便，順著竿子往上爬，嫌東嫌西當她少了舌頭沒發言權，一切他說了算，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女人的嘴巴還是適合接吻，你的話太多。」睡著的她是天使，醒來時變成魔鬼。

　　唉！完美中的不完美。

　　藍巧晶連忙捂住嘴不讓他碰。「別壓在我身上，我要回房了。」

　　「以後你就睡這裏，我會叫人把你的行李拿過來。」約書亞強勢的決定她的未來。

　　「你有病呀！非搞得天下皆知不可。」她還要不要見人？

　　「當我的女人不好？要什麼有什麼。」物質方面他絕不吝嗇。

　　「我天生命賤用不了好東西，你將它們施捨－－呃！恩賜給其他女人。」她怕養刁了胃口做不回原來的自己。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人的壞習慣相當可怕，比傳染病還難醫。

　　冷騖之色浮上約書亞的臉，俯視身下可惡的女人，「你敢拒絕？」

　　「我不能拒絕嗎？」誰曉得她此刻意志薄弱，吹拂在臉上的熱氣叫她全身乏力。

　　可以投降，但是她要試試自己有多少的抗壓性。

　　約書亞一口否決，「不能。」她只能點頭。

　　她猶自掙扎，「強摘的果子太澀口，你吃來也不過癮是吧！」

　　「晶兒，你以為你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他只手能遮天。

　　什麼嘛！真自大。「要我逃給你看嗎？太過自負的男人往往會自打嘴巴。」

　　不信他能張起天羅地網捕抓她，她還沒那麼重要。

　　但藍巧晶錯估了他的能耐，英國之虎的勢力遍佈全國，首相都得敬畏他三分。

　　「你有錢嗎？」

　　「廢話，當然有。」工作多年多少存了一點。

　　他輕聲的一笑，「我會凍結它。」

　　「你會凍結－－」他憑什麼。

　　「你應該去打聽打聽英國之虎的事蹟，我能封鎖你海、陸、空的通行權，取消你的工作權，沒收你的英國護照，你連倫敦的地下水道都走不出去。」

　　所言非虛，句句屬實。

　　藍巧晶眼底流露出不服氣，「你這人幹麼不找別人玩去，我和你有拭瘁深仇大恨？」

　　「我只要你。」多情的話他說不出口。「只要你當我的女人。」

　　「饒了我吧！我看起來像當情婦的人嗎？」她很想洗洗他的腦，盡做些不合常理的事。

　　「是情人。」他不准她用情婦兩字羞辱自己。

　　「請問情人和情婦有什麼不同，還不是你豢養的女人。」換湯不換藥的說法。

　　約書亞氣惱地一瞪，「情人是受盡我的呵護和疼寵，可以頂嘴、可以發脾氣，甚至朝我丟盤子。」

　　「情婦呢？」總要有比較才好選擇。

　　她居然敢問，簡直欠捧。「情婦是每天穿著性感睡衣，擺出撩人姿態提供性服務，不准頂嘴、不准使小性子，永遠只能溫馴的服從，而且沒有自我，你做得了嗎？」

　　「呃！要求真多。」藍巧晶訕笑的吐吐舌頭。

　　他說的每一條她都－－做不到。

　　「要當情婦還是情人自己選擇。」他、絕、不、勉、強。

　　「以上全非可以吧！」她知道希望渺小。

　　「你說呢！」約書亞幾乎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下體的昂藏抵住她柔軟芳草地。

　　烏龜上岸總是走得慢，他就不能給點時間考慮。「我要繼續工作。」

　　「我養得起你。」臉色一陰，他不想見她辛苦地東奔西跑。

　　或接受男團員愛慕的眼光，這點令他火大。

　　「工作讓我有成就感，誰曉得你幾時會變，我得留點後路。」靠山山倒，靠人人老，他太不可靠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失手指死她絕非他的過錯。「我對分手的女人一向慷慨。」

　　「喏！不打自招了，尚未成為你的情人先提分手，」聽就知道不會長久。」她要小心看好心別愛上他。

　　即使愛上了也要有被拋棄的心理準備，以免不能調適做出貽笑大方的醜事要死要活的。

　　「藍巧晶，你要我先打你一頓嗎？」竟敢咒詛兩人不長久。

　　「我是未雨綢繆，畢竟波大腰細的境界離我太遠，不事先打算打算怎成。」她故意拿他說過的話消遣。

　　「閉嘴，你不說話的時候最可愛。」不等她開口，約書亞先一步吻住她氣死人不償命的惡口。

　　早上十點還算是男性性旺盛期，小小懲戒性的吻開始變質，向來不虧待自己的他連續禁欲了十天左右，已超過他的忍耐極限。

　　通常他一天一個女人實屬平常，酒酣耳熱之際帶三、四名女人上床也是常事，很少有不碰女人的一天。

　　即使他沒吩咐，手底下的人也會備受一名擅於服侍的女人等在床上，夜夜交歡是他糜爛生活的一部份，性是男人的權力表徵。

　　不過自從在堡裏與她二度重逢後，對其他女人的需求降到最低，他幾乎要為她守身了，可是她仍處處挑他毛病不肯妥協。

　　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以曖昧姿態躺在羽毛床上，要不發生關係都很難。

　　所以，他的手探入睡衣裏，心滿意足地覆住看起來中等，實則飽滿結實的成熟香桃盡情揉搓，隔著布料給予激情吮吸。

　　當然，沒有人的復元力強到受了嚴重刀傷還能翻雲覆雨，人在情緒激動時肌肉會繃緊，而遭拉扯的傷口發出劇烈警告。

　　他，約書亞‧霍華，威風凜凜的英國之虎敗在不夠看的刀傷之下。

　　「你還敢給我笑，故意用手肘頂我傷口。」他疼得額頭冒汗。

　　她心虛地一笑，「受傷的人別太操勞，我是擔心你好不了。」

　　「烏鴉嘴。」她根本不希望他好轉，使出的力道十分狠。

　　「可以讓我起床了吧！反正你也辦不了事。」她的話極具殺傷力，是男人都會怒目以視。

　　「晶兒，你的惡毒嘴巴真該縫起來。」什麼叫他辦不了事，他傷在上半身與下半身無關。

　　若要尋幽探密仍難不倒他。

　　藍巧晶笑笑地扮無知。她轉了個話題，「去我房裏搬動傢俱這筆帳，我會找對人算。」

　　既然他受了傷就不可能是嫌疑犯，二選一自然不難找出兇手是誰，那人對她的率性一向很感冒。

　　「你要找誰算帳？」一提到和傢俱有關的話題，他心下明瞭個七八分。

　　他們又不安份的逛到她房間去，只是動機不明，改天他該把所有傢俱集合起來，做一次慎重的約束，不想步瓷盤的後塵就得守規矩。

　　「看著就好別插手，你是我的情人。」所以要為她護航。

　　我的情人。

　　約書亞露出迷人的笑容，輕輕地吻上情人額頭，他確信自己非常喜歡她口中滑出「我的情人」這句話，而且甜噥軟調，十分動聽。

　　他記住了，是噥音酥膩的上海腔，一個位於中國的美麗城市。

　　原來她說的算帳是這麼回事，約書亞不知該不該同情眼前得罪她的人，雖然他很明白，除了巴豆水事件之外，雷恩絕對是無辜的。

　　可他搞了情人的任性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無視兩道求救的目光正追著他，翻爛的郵報和泰晤士報連看三遍還不肯放下。

　　他必須說自己沒有偷笑，只是心情好得沒話說，所以嘴角微微上揚三十五度角。

　　小心眼的女人也挺可愛的，「指揮若定」不受外力影響，他要記著別犯在她手上，說不定下一個苦力就是他，彎腰汗流仍被嫌棄。

　　「唉！這個燈飾好礙眼，拿來練習投籃一定很有趣。」小石頭拋上拋下狀似要擲。應該先打破哪個小燈泡？

　　左邊或右邊，中間的螺旋長管好像比較容易命中。

　　「等等，我馬上移開。」長梯一放，挽起袖子的雷恩一臉緊張。

　　「不要吧！」把年紀爬上爬下多危險，你瞧這酒櫃好可愛，我來刻個到此一逛如何？」日後流傳千古當紀念。

　　到此一遊－－「不不不，太難看了，快把刀子收起來。」

　　「不然就把煤鍋拆下來種花，反正太舊了，汰舊換新才跟得上時代。」種迷迭香好了，葉子還能當香料用，一舉兩得。

　　「放－－放下，快放下，你會摔著它。」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煤鍋。

　　這一摔下來還得了，堅硬的花崗岩地磚肯定撞凹了那圓嘟嘟身軀。

　　藍巧晶笑得有幾分純真，「管家先生，我幫你丟了搖椅吧！看椅腳要斷不斷真的很不符合古堡的氣勢。」

　　「住手，不許動他。」他聽見傢俱嗚咽的哭聲。

　　終於忍不住的雷恩發出五十九年來第一次怒吼聲，雙臂氣得發抖，幾乎握不住撣灰塵的羽毛撣，老臉一下多了幾條細紋。

　　他不敢相信有人能惡劣至此，趁著老爺夫人午睡時大肆造反，專找傢俱的麻煩，茸砒要幫忙「清除」，什麼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已經被她搞得神經衰弱，只是基於對客人的尊重他一直容忍，但她實在太過份了。

　　「哎呀！小聲點，人家會怕的，一怕手就會不穩，然後－－」像是慢動作重播，靈巧的手掃了瓷杯一下。

　　雷恩心臟突地一緊，發揮前所未有的腳力上前一接，救回頑皮的小瓷杯一命。

　　「大少爺，麻煩你管束管束，我一把年紀不堪折磨呀！」腰好像閃了。

　　心情不錯的約書亞將報紙翻面，「你是管家，我信任你。」

　　意思是請自理，方才見他「手腳靈活」的搶救傢俱，再總管城堡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管家先生，你討厭我嗎？」玉手一抬，藍巧晶搔著美麗的花瓶。

　　是，非常討厭。「不，你是廠堡內的嬌客，我誠心的歡迎你。」

　　他想不起來自己哪裏得罪她，一向她的炮轟物件是大少爺，怎麼今兒個矛頭全轉向指著他，莫非巴豆水事件曝光，一罪兩罰？

　　被整得冤枉的雷恩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地全神貫注，生怕有一件傢俱在他面前「慘死」。

　　而他認為唯一能治得住她的人正在看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叫人氣餒，沒有他的縱容她哪敢任意妄為，大少爺的居心叵測，存心折煞他這老管家。

　　「可是你怎麼都不笑，嚴肅得像牆上的鐘一板一眼。」分秒不差。

　　「我有在笑。」雷恩勉強拉起嘴角陳年老皮，擠出所謂的笑。

　　只是笑不如哭，夠嚇壞一群沒膽的小孩子。

　　唉！可憐的老人家，「管家先生，有一件事我一直充滿疑問。」

　　「什麼事？」雷恩維持僵硬笑臉，棕眸滿是痛苦之色。

　　「古堡裏的傢俱好像有生命，一到了夜裏就吵個不休。」看你招不招供。

　　「沒－－沒這回事，你看錯了。」雷恩決定裝傻到底，他得保護傢俱們的安全。

　　「我想也是，那麼是人為因素咯！」打老人有違她善良天性，只要他認罪就算了。

　　反正今天就夠他瞧了。

　　「什麼人為因素？」說話老是吊人胃口，她要折騰他到幾時。

　　「傢俱呀，別告訴我你不曉得它們為何長腳走到我房裏。」原則上傢俱沒有腳，她只是擬人化說法。

　　雷恩當場臉色發青，「呃！這個－－我－－抱歉，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三更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你以鬼神不知鬼不覺弄了幾件傢俱到房裏就會嚇壞我嗎？你能不能有點新意別用老法子排外，年紀一大把了還搞小孩子把戲。」

　　吼一吼輕鬆了，藍巧晶一睨突然笑出聲的新任情人，他八成在想她惡習難改，潑辣性情軟不到十分鐘就又冒出來。

　　「嗄？！」雷恩眼一眨地謹慎一問：「你是說我把傢俱搬進你房裏？」

　　是這個意思吧！她並非發現傢俱是活的。

　　「除了你還有誰，沒人無聊到和傢俱說話。」除他例外。

　　根據多日來的觀察，他是個幾乎無弱點的管家，唯獨特別鍾愛古堡裏的傢俱，寶貝得像疼愛自個孩子似不准別人亂碰，有時自言自語地和傢俱聊上老半天。

　　所以不找傢俱下手該找誰，瞧他緊張得口水直咽，她就知道用對了方法算帳。

　　想嚇她還早得很，帶了幾年團早養大了膽子，並非每座城堡都像霍華城堡一樣「乾淨」，難免有些鬼魅傳言，膽子若不大怎麼帶團四處參觀。

　　雷恩暗自鬆了一口氣，「我保證不會再有令人意外的傢俱出現在你房裏。」

　　嚇了他一跳，原來她沒發覺傢俱的異常。

　　「是我房間。」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雷恩眉頭一攏，「大少爺，應該『習慣』了吧！」

　　「我是說從今天起她和我同住一間房，所以你要看好傢俱。」別讓他們四處亂走，提早結束生命。

　　「什－－什麼？！她和你－－呃－－」他頓時鉻愕得舌頭打結。

　　「你有意見？」約書亞主人的權威一張揚，雷恩的肩委靡一垮。

　　「沒有。」他們兩個湊成一對，那他往後的日子不就更難過了。

　　「找個人把她的東西搬到我房裏，人我自己動手就好。」報紙一放下，他確定自己心不在焉。

　　因為他一直注視著那道美麗身影。

　　「喂，客氣點，你當我是傢俱呀！」要人搬來搬去等她死了再說。

　　「過來。」約書亞食指一勾。

　　真沒禮貌的大爛人，「為什麼是我過去而不是你過來，你缺了腳還斷了脖子？」

　　「晶兒，你得考慮我過去的後果。」他會直接扛她回房做激烈運動。

　　城堡幹麼蓋得這麼大，光是客廳就足夠容納上百人瘋狂搖滾，更別提交誼廳是它的五、六倍大，開起舞會肯定吵死人。

　　不過說也奇怪，一般上流社會的人家常會舉辦宴會，邀請親朋好友來吃吃喝喝，連絡感情，可是霍華城堡似乎從未開過一場派對。

　　難道這一家子的人都沒有朋友，還是刻意維持古堡的安寧？

　　「慢吞吞的在數螞蟻嗎？」見不慣藍巧晶的悠哉，約書亞乾脆起身走向她。

　　螞蟻可沒她可愛。「你別靠得太近，光天化日之下要謹守禮教。」

　　「去他的禮教，我只想吻我多話的情人。」他以情人之姿擁吻愛人，如癡如狂。

　　震驚不已的雷恩掉了下巴，連忙取下眼鏡擦拭鏡片，他想，自己是年紀大了，眼睛也有點花，老是看不清楚東西。

　　大少爺不會真瞧上兇悍的導遊小姐吧？那是城堡的一大災難。

　　對傢俱而言。

　　「嘖！我是走錯地方吧，那個發情的男人不是嚴謹的大哥？」真是色情，教壞小孩子。

　　「我相信他是大哥，太悶的男人也會有風騷的一面。」不能小看。

　　年輕俊逸的紅髮男子先是出聲揶揄，後來的銀長髮男子斯文有禮地笑著插去兩把刀子，目標一致地指向低聲咒罵的黑髮男子。

　　「你們該死的回來幹什麼？」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他和晶兒稍有進展時回來搗亂。

　　「此言差矣！我們回家有何不對？」幫做不解的銀髮男子目光銳利地打量他懷中女子。

　　「二哥說得沒錯，在德國待了一個月快累死了，奶奶要我回家相親。」聽說是溫柔賢淑的東方美女。

　　「相親？！」聲如春雷驚萬物，滿臉怒意的約書亞瞪向發話的安德列‧霍華。

　　他的三弟。

　　他是真的不解並非偽裝，「大哥，你在生什麼氣，是我相親又不是你相親。」

　　有沒有搞錯，當事人的他都不發飆了，老大在狂吼個什麼勁。

　　「不准你相親，乖乖的回去做生意人。」約書亞霸道地下命令。

　　「乖乖的是對亞瑟和萊恩的要求。」安德列失笑的一瞟笑得詭異的二哥。

　　藍眸一射冷意，「總而言之，不許你聽奶奶的話，晶兒是我的。」

　　「晶兒是誰？」哇！好精緻的東方美人，奶奶說的相親對象是她吧！

　　但是，她怎麼會在大哥懷裏？

第九章

　　「路易士‧霍華，下議院新銳議員，很高興認識你，晶兒小姐。」

　　隱隱泛著邪氣的金眸滿是笑意，藏在溫和表面下的精明只用來對付政敵而非自己人，不需要太多贅言他便看透湖底的暗潮。

　　其實也不難發覺，以視女人為無物的大哥緊摟著她的動作看來，他這回是真完了，眼底流露的佔有欲前所未有，連他們幾個親兄弟都不曾感受過。

　　唯獨不開竅的安德列還猛追問誰是晶兒，明眼人都該看得出兩人的曖昧，大哥的表現太明顯了，叫人想忽視都不成。

　　不過卡娜亞的存在是一大隱憂，她強烈的愛恨絕不可等閒視之。

　　「把你的手縮回去，她不是你的選民。」打招呼不用握手。

　　髮絲如銀的路易士斯文一笑，「大哥，卻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評論，嘴巴閉緊一點才不會招來禍事。」藍眸對上金眸，一是警告一是取笑。

　　「在自己家裏不需要謹言慎行吧？除非傢俱會說話。」妒夫的嘴臉真是難看。

　　傢俱會說話？！

　　此時此刻對「傢俱」兩字特別敏感的藍巧晶豎直耳朵，她一直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事情不如她想像中的簡單。

　　傢俱肯定是主角，有必要深入探查。

　　「路易士，你的政敵不盯著你了嗎？」他的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多少人等箸揪出他的小辮子。

　　笑，是藏刀的鞘，不具鋒利，「我是聖人，你沒瞧見我頭頂上的光圈？」

　　政治人物的清明與否在於形象功夫做得好不好，他天生是吃這一行飯的，要抓他把柄不容易，笑面虎的名號可是政敵所給，他當然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發揚光大。

　　當他輕輕揚手一揮時，政治領袖的風範展露無遺，甚至風靡大街小巷的英國國民，選他為本年度問政最有績效，也是最年輕的下議院議員。他正準備角逐議長寶座。

　　雖然有一點小小阻礙，但他有信心克服，政、商與黑道大串連，英國的基本根脈完全控制在霍華家族三兄弟手中。

　　「哼！我只看到烏鴉拉屎，你是什麼德行我會不清楚。」聖人沒他的份，標準的雙面人。

　　「大哥，你的冷靜哪去了，麻煩請把它找回來。」人一陷入愛情就會失去理智，眼前的實例足以證明。

　　他沉冷的一瞥，「我要不夠冷靜，那個毛躁小子早趴下了。」

　　路易士依然掛著微笑，眼神一轉親砒愕然領悟的三弟，他不禁懷疑以安德列不安份的個性怎會朝變化多端的商界發展，而且做得有聲有色。

　　莫非拜全球經濟不景氣的緣故，稍有才能的人都能出頭？

　　「你指的那個毛躁小子不會是我吧？親愛的大哥。」一時沒搞清楚方向不是他糊塗，而是腦袋尚未消化眼前的事實。

　　太出人意表了，所以難以置信。

　　「你說呢？」約書亞的眼中有著低慍。

　　紅髮一甩，安德列一向不承認紅頭髮的人脾氣壞，他很謙和，真的，至少和兩位兄長比起來，他算是最不具危險性，「別把矛頭指向我，我很識相。」

　　絕不垂涎兄弟的女人，即使她美麗得像天使。

　　「嗯！懂得做人的道理才活得久，不是你的就別碰。」臉色微緩，約書亞恢復平日應對的嚴肅。

　　「是，大哥。」安德列在眉心一劃，表示遵命。

　　但是有人可不滿意，冷不防的一嗤。

　　「有口說別人怎麼不反省自己，道理、道理是有道無理，你好意思說得出口。」他根本辦不到。

　　面上一惱的約書亞縮緊臂彎一擁，「你有很多不滿是吧！要不要一條條算個明明白白？」

　　「有用嗎？橫豎是我吃虧，算來算去還是你占上風。」藍巧晶沒好氣的橫睇，食指和拇指通力合作地掐上他手臂。

　　頓時，兩雙驚訝的眸子驀然張大，隨即發出爽朗的大笑聲。

　　居然有女人敢對英國之虎動手，不怕死的勇氣值得推崇，畢竟事屬少見，而且是看似柔弱纖細的美人兒，其精神肯定流芳萬古。

　　人不可貌相實來有因，溫婉的小綿羊一蛻皮倒成了大老虎。

　　雄虎與雌虎，草原之王，生生不息。

　　「你喔！少說兩句，別讓人看笑話了。」溫柔的眸光看向笑不可抑的兩人頓成淩厲。

　　差真多！安德列不是滋味的說著，「大哥，你欠我一個相親的物件，改天記得還我。」

　　「從現在開始還如何？」約書亞笑得極冷的一眄，那些糾纏不清的名媛淑女倒是可以「割愛」。

　　嚇！怎麼一陣冷意襲來，「呃！我是開玩笑的，你的女人群可不適合我。」

　　「女人群？！」意思是廣納後宮嬪妃咯？藍巧晶心底泛著酸意。

　　「晶兒，別聽他胡說，他在嫉妒我擁有你。」約書亞用眼神暗示安德列，但他故意裝看不懂。

　　「女人嘛！我多得是幹麼嫉妒，誰不曉得英國之虎在女人圈的威名，可說是無人可比擬的眾星拱月。」他做出羡慕的表情。

　　「安、德、烈--」存心扯他後腿。

　　他挖挖耳朵，「我沒聾，你用不著大吼大叫，我說的只是事實。」

　　他們兄弟三人就數老大最不忌口，只要是高就豐臀的波霸美女一律來者不拒，下了床則是冷面以對，支票一撕要人儘快離開。

　　床上的英雄，床下的煞星，追求的僅僅是一時快感，所以他才會搞不清狀況，不相信他也有像人的一面。

　　疼寵女人。

　　「早八百年前就不是事實了，你再給我裝修試試。」藍眸主人放開懷中人兒走向多話的兄弟。

　　喝！來勢洶洶。安德列安然站在原地，「英國之虎不玩女人就不像英國之虎，過去的歷史是很難抹滅，隨便找個女人一問都可能是你的床伴。」

　　回堡的安德列率性多了，與在商場拚鬥的狠勁大相徑庭，難以相信是同一人。

　　「你還說，嫌最近過得太舒服了嗎？」約書亞一把拾起他的衣領。

　　安德列嘻皮笑臉指指他身後，「不好哦：方失防，二哥趁虛而入。」

　　「該死的，爸媽何必多生你們兩個狡詐鬼。」手一放，約書亞大步的沖向藍巧晶，隔開談得正愉快的兩人。

　　暫時逃過劫難的雷恩趕緊把易碎物品收回，重重上鎖避免意外發生，有了上回教訓難保不會再來一次，預做防備好過事後痛心。

　　確定所有傢俱安全無虞之後，他從容不迫地吩咐女傭泡茶，輕扯衣服保持平整地指揮一切事宜，口袋內的白色巾派特意摺成三角形以示隆重。

　　難得三位少爺都在家，他得好好表現一番，也許能說服二少爺、三少爺反對城堡對外開放一事。

　　不過陡起的一句話叫他微訝的停下腳步，身後不知情的女傭端著熱茶撞了上去，他當場真白了臉色痛不欲生的又退了下去。

　　三兄弟沒人發現雷恩的來去，因為他們都怔住了。

　　「我很奇怪嗎？你們幹麼都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我。」她真的不曉得英國之虎是做什麼的，有必要當她是怪物看待嗎？

　　路易士覺得口有點乾，「大哥，你的女人很了不起，完全不看時事。」

　　「是呀！起碼翻翻報紙，別問出這麼白癡的話嚇死人。」哇！怎麼他挨揍，她的確很白癡呀！

　　住在英國的人沒人不知道英國之虎即地下黑幫首腦的尊稱，勢力強盛到英國當局不敢下令查辦，怕牽動一發而影響國之根本，默許其見不得光的行徑游離於法律邊緣。

　　不看報紙也該聽人談起，吃在英國、睡在英國，她怎會不曉得那股黑暗勢力的存在，未免太過扯了。

　　罵她白癡是實至名歸，她隨口一句，什麼是英國之虎？聽得人差點要心臟無力，漠視時事到幾近盲目的人不多見，讓人驚嚇不已。

　　「你說誰白癡來著，不知就要問有什麼不對，你以為聞聞看報紙就有飯吃嗎？」她常常帶團外出，就算訂了報也不能看完當天新聞何必浪費。

　　「不好意思，我就是閑閑看報的人。」第一手資訊對安德列這個生意人來說十分重要。

　　敗家子。藍巧晶很想咬掉他的愜意。「順便閑閑等死是不是？」

　　「喝！說話真毒。」安德列一瞄兄長臉色斟酌用詞，「大哥沒讓你當個閒人嗎？」

　　意思是包養，但他表達得很含蓄。

　　約書亞冷哼一聲，狂佞的斜睨對他們未來不具信心的小鴕鳥，「等你見識過她的潑辣，就會知道她為什麼閑不下來。」

　　「你非要拿我的個性大做文章嗎？我已經很純良了。」至少她有一小時沒發火。

　　「純粹沒良心嗎？是誰喊著要拆傢俱、用盤子砸人。」約書亞的聲音中沒有責備，隱約透露出一絲笑意。

　　「約書亞‧霍華，你想吵架是不是？」手往腰一擦，藍巧晶十足的茶壺姿態。

　　約書亞一副要教訓自己女人的神色，「女人不管不行，都快爬到我頭上了。」

　　大門口有兩道鬼鬼祟祟的小影子在探頭探腦，做賊似的持著小背包悄悄地進入，俗砒身子怕人家發現他們的存在。

　　一瞧見廳中三位「兇神惡煞」全在，驚訝地趕緊低下身往沙發後面一躲，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像是照鏡子面對面。

　　「亞瑟，怎麼辦？哥哥們都回來了。」三重懲罰他會受不了。

　　「噓！小聲點，快找管家掩護我們安全上樓。」雷恩呀雷恩，快出現。

　　亞瑟‧霍華念咒似地直祈禱雷恩快現身，身為天才的他們也是怕個性完全不同的哥哥們，尤其他們又闖了禍肯定更糟糕，非死即傷。

　　「我已經夠小聲了，是你太大聲，沙發擋住根本看不到人。」咦！有一雙腿。

　　「需要喚人來幫你搬開嗎？」好聽的悅耳嗓音來自兩人頭頂。

　　「開什麼玩笑，一搬開不就被哥哥－－發現－－呃！英俊瀟灑的帥二哥，好久不見了。」尷尬不已的萊恩‧霍華真希望地下有個洞好鑽。

　　「好像不太久，上個月才去聖保羅中學拿張五萬英鎊面額的支票給校長。」因為他們天才的炸了實驗室。

　　「這個嘛！過去的事就別太計較，千萬不要告訴大哥。」他打人屁股是很痛的。

　　「我看來不及了，你自己向他告解吧！」大哥那張臉沉得像風雨欲來。

　　「你不說，我和亞瑟也不說，大哥自然不會知道，對不對？亞瑟。」他尋求同胞兄弟的支持。

　　亞瑟的表情都快哭了，「不對。」

　　「你怎麼搞的，我們要同心協力騙大哥－－你幹麼拉我－－」面向路易士的萊恩一轉過頭，聲音驟然變小，兩眼眯了眯。

　　「繼續說呀，我正等著呢！」兄弟同心很好呀！協力共創未來。

　　「大哥。」嗚！太倒楣了。

　　「嗯！」最好有好理由。

　　「我－－我們錯了。」雙胞胎哭喪著臉，異口同聲的道歉。

　　藍眸深邃的約書亞塔上兩人肩膀，「你們有錯嗎？」

　　「我們－－」

　　藉口還來不及出口，雙胞胎的腳便驟然離地三尺，迎面是一陣虎嘯獅咆。

　　「你們到底想毀了幾所學校才甘心，腦袋瓜生來好看呀！怎麼不考慮造艘太空船逃到火星？闖了禍只會往家裏躲，你們說，我該不該親手結束人類的浩劫－－」

　　目瞪口呆是藍巧晶此刻的表情，她無法思考地跟著肩頭瑟縮，難以形容心底的感受，她是不是走錯地方了，眼前的一幕叫人有說不出的寒慄。

　　顫了一下，她有種想逃的欲望，他對十歲大的小孩子都下這麼重的手，那她不就－－

　　嚇！別想了，先溜再說。

　　眼角含笑的路易士流露出一抹興味，人家教訓孩子她倒懂得居安思危，為免同樣事件在她身上上演，聰明的先避風頭。

　　看來他回來的時機正好，剛好可以欣賞一場馴悍記。

　　就是不知誰是被馴服的人，他拭目以待。

　　雙胞胎的天才不在於IQ高達一百三十七，而是他們的破壞能力及潛逃本事，不管是多堅固的建築都有辦法毀之於一旦。

　　越級念中二的兩人雖然才十歲，可是理解力卻是尋常人的數倍，往往教師起了個頭就知下文，在校成績是數一數二。

　　可惜沒幾所學校敢收，面對他們過往的輝煌紀錄，黑手黨若聘請他們必能征服世界，因為全都毀了。

　　好不容易靠關係申請了聖保羅中學就學，前兩個月也循規蹈矩地盡著學生本份，按時上下課不再惹事，原以為終於有一所學校幸糜詼難。

　　誰知開心得太早，到了第三個月便發生化學室氣爆事件，學校通知了「監護人」到校，兩人誠心的寫下切結書表示絕不再犯。

　　但不到半個月馬廄失火，然後是學校飼養的實驗動物全體暴斃，接著由日本姊妹校送來的十條珍貴錦鯉不見了，池裏浮出十副魚骨頭還帶鰓的。

　　最近一件事是炸了實驗室，惹得校長大發雷霆卻不敢拿他們開刀，勉強收下支票了事。

　　不過這一次他們真的闖了大禍，只為研究鋼筋的材質是否耐震、耐霜雪，兩人弄了一堆化學品東配西配，配成超級硫酸。

　　真正的理論未付諸行動，整幢禮堂由底部開始腐蝕損及地基，五層樓的建築由內崩塌頓成土堆，有幾名路過的學生慘遭波及，頭破血流地送醫急救。

　　一看情形不對，雙胞胎背起背包就先蹺頭，不等學校退學便溜回家好逃避責任。

　　實際上也沒人有膽懲罰兩兄弟，因為他們是霍華家族的人，除了三位兄長。

　　「你們說接下來該怎麼辦，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嗎？」也許該買座荒島放逐他們。二兄弟移師書房討論。

　　「呃，小孩子嘛！偶爾頑皮沒什麼大不了，我們小時候還不是一樣無法無天。」自生自滅就太嚴重了。

　　「安德列你閉嘴，亞瑟和萊恩已經不只是頑皮而已。」再放任下去，怕有一天會傷到他們自己，約書亞的表情由微慍轉為擔心。

　　是他要問的。鼻子一摸，安德列自討沒趣的倒了半杯威士卡喝著。

　　雙胞胎的聰明讓人頭疼，想要他們安份恐怕不容易辦到，打小在古堡中長大，兩人早被那些傢俱們帶壞，無一刻安寧的特別好動。

　　他們並非要毀損公物，只是太「好學」了，努力學習新知識加以吸收，尚未完全融會貫通就想嘗試成果如何，因此惹出一連串的事端。

　　玉不琢怎麼成器，明鑽也要一段韜光養晦期，哪能一步登天轉性。

　　「大哥，暫時先為他們辦休學，咱們三人輪流督導他們的課業。」因為大家都很忙，無法整天盯著。

　　「可行嗎？說不定反而讓他們越來越野，更加無所顧忌。」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不該輕易放棄受正統教育的機會。

　　路易士勾起邪肆笑波，「如果好好教訓教訓，你想他們會痛多久？」

　　露齒一笑，約書亞自嘲的點起一根煙，「非常久，久到我的女人一瞧見我就避得遠遠的。」

　　該怕的人不怕，不怕的人反而怕得要死，以為他真的冷血無情到會打女人，一溜煙不見人影。

　　路易士搖頭笑道，「呵呵－－我看她不是怕你，應該是找到藉口進行某種你我所不願她發現的活動。」非常狡猾的藉口，正大光明讓人不去約束她。

　　「你是說她想找出傢俱的秘密？」該死的女人，害他愧疚了老半天，擔心嚇著了她，約書亞應聲咒倫砒。

　　「有此可能，她不像反應遲緩的人，多少會察覺出不尋常的異狀。」傢俱的好動也是主因之一。

　　「這件事待會再討論，路易士，你真認為休學對亞瑟和萊恩比較好嗎？」事有輕重緩急，他的女人有他看管。

　　「目前是如此，學校生活不一定適合他們上有些人是過不慣團體生活。

　　譬如天才之類。

　　約書亞思忖了片刻。「好吧！就先讓他們在家裏自修，過陣子找個家教。」

　　「嗯！」路易士同意的點點頭。

　　不打算發言的安德列搖著酒杯看向窗外，雙胞胎的教育權輪不到他管，他只負責寵他們，代替已過世的父母給予欠缺的親情。

　　一抹倩影落入眼底，他舉杯一敬，暗笑藍巧晶無可奈何的白眼，隨後兩個小調皮撲倒她，三人在草坪上滾來滾去好不快樂。

　　真羡慕他們的無憂，自從父母死後，城堡已經許久不習聽聞發自內心的笑聲-感覺真好。

　　「一個人喝酒豈不寂寞，我來陪你。」喔！窗外的風景挺有趣的。

　　安德列揚眉一瞅，「想喝自己倒，我可不做你的下人。」

　　「小氣的弟弟，二哥真是失望。」路易士正要去拿酒，一杯萊姆酒已然出現。

　　「謝了，大哥，你是我的知音。」

　　一手酒一手煙的約書亞語氣淡然的問道：「你回來的主因是不是遇上麻煩？」

　　「一點點，要大哥從旁協助。」他毫不介意利用兄長的勢力助其政治之路的順暢。

　　「待會我打通電話要人去辦，你大可安心去整頓，有問題再來找我。」他會是弟弟有力的後盾。

　　「大哥，要不要我頒座聖人獎給你。」路易士揶揄地舉杯輕碰。

　　「功在社稷」一定很好笑，黑社會份子為國家掃除政治毒瘤，盡做違背本性的善事，光憑想像都覺得滑稽，聖人之名戴得不正也不順。

　　血液裏有著一半中國傳統，長兄之職有如父親，一直以來約書亞善盡護佑弟弟們的責任，在他們之間已傳為笑談，因為他真的凡事都設想周到，不讓家裏的人受一絲傷害，宛如護巢的母雞。

　　像這次闖禍的雙胞胎足足挨了半個小時的打，聽了半個小時的訓，若不是那位美麗的東方佳人中途插入讓大哥分了心，依平常的慣例還要兩小時的口水洗禮才有可能停止。

　　「你最好別鬧我，小心我抽手不管。」就愛消遣他，哪天真該袖手旁觀。

　　路易士搖搖食指，「責任心困住了你，我永遠不用擔心沒人替我擋刀。」這是當次子的好處。

　　「你吃定我了是不是？」挑眉一睨，約書亞不在乎被吃定，照顧他們的確是他的責任。

　　回答他的是一記開心的笑聲，呼應窗外尖聲嬉鬧的歡愉。

　　三兄弟站在落地窗前俯視，為生活、為理想奔波的嚴肅臉孔為之軟化，難得放鬆地勾著肩，一起當當無所事事的閒人。

　　突然安德列冒出一句令約書亞深思的話。

　　「大哥，你愛上她了嗎？」

　　「為什麼要問？」說實話，自己也很困惑。

　　他低笑地輕啜一口酒，「她很適合霍華古堡，我喜歡她。」

　　「安德列--」他如臨大敵的捏碎酒杯。

　　噢喔！又一個生命死掉了。

　　「別緊張，大哥。我指的喜歡無關男女之間，而是單純看她順眼。」像喜歡不加冰塊的威士卡一樣，入口辛辣。

　　「沒錯，而且她是唯一敢吼你的女子。」朝兩人一笑的路易士打趣地點出重點。

　　意思是看敬重的大哥吃癟也挺新鮮，他們都挨過他的拳頭，有個人來代為出頭也不錯。

　　「你們敢尋我開心？！」藍眸佈滿冷色，約書亞巴不得將兩人踢出城堡。

　　有他們在一旁阻礙，他要親近晶兒變得很困難，或許還得和他們搶人，尤其是下面那兩個小鬼，看樣子根本當她是偶像的霸住她。

　　而正如路易士所言，她是唯一敢反抗他的人，不畏強勢的他奮戰到底，甚至對他叫囂。

　　看著滾了一身草屑的美麗女子，約書亞的心變柔軟了，就算一輩子親砒她也不厭煩，她大概就是他三十二年來總遇不著的愛吧！

　　在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雖多，卻沒有一個能讓他興起擁有的念頭，除了她。

　　一抹深情的笑意冉冉而生，佔領了蔚藍瞳眸，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依偎一生的伴侶，她這輩子註定是屬於他，永遠也逃不開。

　　至死方休。

　　「大哥，別忘了卡娜亞。」不是他愛澆冷水，潛在的危機不可不防。

　　約書亞一瞪開口的路易士，滿心的喜悅頓成陰霾，「她找過你？」

　　「對，她向我哭訴她做錯了一件事，希望我轉達她的歉意。」原本他可以不當一回事，畢竟是大哥和卡娜亞的私事不值得一提。

　　但是牽扯上第三者，女人的嫉妒將是一場無止境的戰爭，幾乎會引爆殺戮尚不可知。

　　「哼！劃了我一刀豈是錯事，再深個幾寸抱歉也沒用。」看在和她父親麥納克的交情上他不計較，否則－－

　　有她好受了。

　　「什麼，她劃了你一刀？」路易士感到詫異。

　　「大哥，你傷得重不重？」安德列也關心的詢問道。

　　兩人的關心讓約書亞心頭一暖，「不礙事，她要不了我的命。」

　　路易士想得複雜的收起笑容，「卡娜亞對你誓在必得，你想她會放過你所愛的女人嗎？」

　　他看向庭院中一大兩小的人影，憂色明白的寫在臉上，生活環境單純的藍巧晶能應付黑道出身的毒蜘蛛嗎？

　　叫人不敢肯定。

　　一陳微風吹過，撩起水藍色長裙，一雙白藕般小腿展露風情，眼神一深的約書亞心湖泛起漣漪，直接由陽臺耀下庭院，加入歡樂的行列，臨了他說了一句--

　　「我會用生命保護我的女人。」

　　愛情，說也說不得，只得放在心底。

　　發酵。

第十章

　　雷恩正撣著乾淨得不得了的窗簾，細心的檢視每一寸的毛球現象，撫平簾尾微縐的細穗，神色專注地沒瞧見妥砒五大箱行李進屋的美豔女子。

　　傭人們一向只聽主人和管家的吩咐，既然兩者都未下命令，所以他們也就視若無睹的來來去去，將不請自來的客人晾在客廳中央不去招呼。

　　並非故意無禮，有些人的禮儀真的必須改進，囂張跋扈不把傭人當人看，一不高興就摔東西出氣，再有度量的人也會發脾氣。

　　尤其摔的是城堡內的東西，一些傢俱便是因此喪命，所以，卡娜亞被禁止進入古堡，以免傢俱們聯合起來將她分成七塊肉塊。

　　不過她一向我行我素，根本不理會別人下的禁令，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她早把自己當成城堡的女主人，一時興起要來便來沒人攔得住。

　　最近城堡對外開放觀光、住宿，一直以來深鎖的大門因此敞開，致使禁令形同虛設，更方便目空一切的她進出，連人帶行李地闖進客廳。

　　只是她的惡行罄竹難書，來了大半天沒人理會，刁蠻的個性順勢發作。

　　「堡裏的人全死光了不成，沒瞧見我在這裏嗎？還不把行李搬上樓。」

　　雷恩背向她擦拭一塊小污漬，聾了似地哈一口氣抹去玻璃上的霧花。

　　傭人繼續走動。

　　「雷亞，你敢漠視我試試，我叫約書亞開除你。」可惡的老傢伙不想幹了是吧，她會好心的成全他。

　　「是雷恩。」糾正了她的錯誤，雷恩轉向茶几旁的花瓶，非常有愛心的擦拭著。

　　卡娜亞惱怒的將杯子一丟，「管你是雷亞還是雷恩，快過來服侍我。」

　　「很抱歉，你是敞堡主人的拒絕往來戶，沒資格接受款待。」他狀若無事的拿起掃帚清理碎杯子，心裏已有準備要損失不少「朋友」。

　　這些傢俱對他而言如同朋友，為了保護大多數傢俱的安危，他只好忍痛犧牲少部份傢俱。

　　「你說什麼，有膽再給我說一遍，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下等的賤民。

　　「你是生性驕縱，蠻橫無禮的卡娜亞小姐，我記得你尚欠十九萬八千二十一鎊毀損傢俱的錢，另外十八先令的零錢就不跟你算了。」雷恩把似乎是隨身攜帶的估價單遞給她過目。

　　「該死的狗奴才，居然開收款單給我，你活膩了不成！」她一把撕了薄紙往後一拋。

　　他像是變魔術地又取出一疊，「請付帳，卡娜亞小姐。」

　　「你－－你快氣死我了，約書亞在哪裏，我要找他評評理。」非給他一個教訓不可。

　　「大少爺在睡覺，不方便見客。」而且非常忙，忙得沒時間下樓。

　　「我上去見他，不相信他連我都敢趕。」卡娜亞怒氣沖沖地直往樓上闖。

　　攔不住的雷恩在後面追趕，高聲地要她別上去，並要上頭的人攔住她。

　　可是有點身手的卡娜亞輕易推開攔阻的人，加上曾在城堡住過一段時間，自然知曉愛人的房間在哪裏。

　　從小在黑社會耳濡目染的情況下，其心性不似一般女子溫良，對於想要的人、事、物一定極力去爭奪，她不允許有第二種可能性發生。

　　當她到達約書亞的房門口前，刻意地拉低衣服，露出引人遐思的乳溝和香肩，存心以男人無法反抗的性感姿態推開門。

　　氣喘如牛的雷恩只來得及喊出一個不字，然後－－

　　「親愛的約書亞，人家知道錯了，你就別再生我的氣－－啊！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敢勾引我的男人，我要殺了你－－」

　　冷不防被一聲尖叫吵醒，裸著身體的藍巧晶忽覺一陣寒意，尚未睜開眼就感覺臉上傳來麻痛感，反射性的曲腿一踢。

　　要論潑辣她可不輸人，在對方再度衝上來要撕裂她美麗臉孔前，她隨手拿起鏤空的水晶石紙鎮攻擊，改寫局面地占了上風。

　　在浴室中沖洗的約書亞一聽到女子尖叫聲，連忙拉了一條毛巾裹住下半身衝出，緊張萬分的跳上床檢視剛與他纏綿完的情人。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哪裏受傷了，還是不小心撞到床角？

　　「約書亞，你盡顧著她，難道我不如那賤人嗎？」白砒額頭，卡娜亞的心痛大過於傷口疼痛。

　　「誰在說話？」一回頭，他瞧見滿臉是血的女子正怒視他－－懷中的藍巧晶。

　　卡娜亞！

　　她忿恨無比的剩視顯然在床上風流過的藍巧晶，「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

　　「誰准你上樓，我說過你不能再踏進霍華古堡半步，你違背了。」他的口氣嚴厲，指責她的擅入。

　　「我為什麼不能來，你是我的男人，我來找你是天經地義的事。」卡娜亞理直氣壯的說道。

　　「她的男人？」藍巧晶抬起頭一看，原本被長髮遮住的臉上五爪印鮮明微透血絲。

　　果然是波大腰細，一副擅於伺候男人需求的模樣。

　　心口猛然揪疼，他怒目橫掃，「該死，你敢傷了她！」

　　不曾見識過他為文人發怒的卡娜亞退了一步，微微一驚的放開沾滿血的手，任由傷口不斷沁出鮮紅來抗議他的偏心。

　　「我也受傷了，而且傷得比她還嚴重，你為什麼不過來看看我。」她面容猙獰的看著兩人。

　　不滿點燃她的嫉妒心，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刀刺向約書亞身邊的婊子，奪回她要的男人。

　　「自做自受，從一開始我就表示不歡迎你的到來，你還敢明知故犯。」語氣冷淡，約書亞取來藥膏細心的為情人塗抹。

　　倘若打人的她不是麥納克的女兒，此時他會扭斷她的頸骨埋在花園裏滋養玫瑰，沒人可以當他的面傷害他心愛的女人，而且還在他的地盤上。

　　英國之虎可非浪得虛名，守在城堡四周的手下竟然怠忽職守住她進出，失職之責他必嚴懲，絕不寬貸。

　　卡娜亞的眼和鮮血一般紅，「把她趕出去，你是我的。」

　　「該離開的人是你，你打擾了我們的休息。」鷙冷的眸光透著寒意。

　　「哈－－我打擾了你們－－」她狂笑不已，像瘋了似咬牙切齒的宣告，「我才是你的女人，你休想甩開我和這個賤女人雙宿雙飛。」

　　她也要他的溫柔撫觸和關心眼神，這些原本該是她一人獨得，誰都不可以來搶。

　　「你－－」約書亞狠厲的威脅尚未出口，身邊的藍巧晶倒先不高興的一喝。

　　「說話客氣點，誰是賤女人，我可沒有登門入室去找你老公，你最好別胡亂罵人。」她才是受害者。

　　平白讓人占了便宜不說，晚上的夜探虛實也受制於人，不曉得約書亞哪根筋忽然開竅，居然看得出她先前偽裝的害怕全是假，和她大吼了一陣就亙接將她扔上床。

　　不用說她被他吃了，邪魅魔性的他根本勝之不武，受迷惑的她連反抗部省了，三兩下送上處子之身供他蹂躪。

　　好了，這下糗大了，原則沒把持住遠失去追查秘密的大好機會，像是被人抓奸在床般百口莫辯，她真不知該怪自己定性差還是該痛毆他一頓。

　　失身事小，反正一層薄薄的膜不代表女人的一生，真正的幸福還是抓在自己的手中，要收要放全由自己做主不需要依靠男人。

　　但是失了身還遭到誣衊她可受不了，以她的個性是容不得吃虧，斤斤計較也要討回公道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呀！所以深知這道理的藍巧晶告誡自己要比別人凶、比別人狠，絕對不讓死去的父母為她擔心，她會好好的照顧自己，不讓環境擊倒她。

　　「你－－你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我是他未婚妻。」卡娜亞氣忿的自導一出慘不忍睹的鬧劇。

　　「卡娜亞--」

　　約書亞冷眸一沉，要她收回出口的謊言，他的容忍是有限度，即使她跟了他三年，但在無愛的男歡女愛下他已經對她諸多縱容了。

　　若她肯好聚好散，他絕對不會惡言相向給她難堪，可她實在太不知足，一味的強求他無法給予的東西，要他不得不強行推開她。

　　那一刀的劃下算還清他欠她的情債，他當時已表明兩人再無未來，她不該再來糾纏不清，而且還無恥的闖入他臥室自稱是他的未婚妻。

　　與麥納克相交多年純屬私人交情，他的面子雖大卻不足影響自己的情感走向，不愛就是不愛，三年前和三年後亦然。

　　「結了婚都能搞外遇呢！何況你們尚未結婚，他愛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大英律法可管不著。」什麼嘛！想向她炫耀嗎？

　　同樣積了一肚子氣的藍巧晶一個拐子朝罪魁禍首尚未痊癒的傷口撞去，他眉頭一皺卻笑在心裏。

　　她在吃醋。

　　「好刁的嘴，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麥納克之女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藍巧晶輕哼地包著棉被找衣服穿。「英國之虎我都不放在眼裏了，你算哪根小蒜苗。」

　　到目前為止，她還是不知道英國之虎有多大的勢力，只認識身邊這個被她打不還手但罵會還口的下流男人。

　　因為每一個人都以為別人會說，就不再重複一次，所以當所有人認為她已知道英國之虎的權勢時，她仍是一頭霧水，不曉得英國之虎有多厲害。

　　不過有一點很好用，她只要提到英國之虎四個字，想對她不軌的人會立刻臉色慘白的趺坐在地，話也說不清。

　　「你不怕他－－」語氣一顫的卡娜亞指著散發寒肅之氣的男子。

　　藍巧晶看了一眼約書亞，「我幹麼要怕他，他又不是真的老虎。」

　　真虎她還會裝死避一避，他就免了，紙糊的老虎不禁燒。

　　「他比老虎更可怕。」稍微一瞪，卡娜亞腿軟地走不動。「你簡直天真得可笑，完全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是我的問題，反正我又不打算跟他天長地久。」等撈夠錢她要上臺灣找叔叔，然後一塊送父母的遺骸回大陸安葬。

　　門檻不夠高她不敢高攀，也從不妄想有人會推她上枝頭被鳳凰羽衣，人要有自知之明。

　　「晶兒，你想再見識一次我打人的狠勁嗎？」都已經是他的人還想著離開，她太膽大妄為了。

　　藍巧晶笑了笑拍拍他臉頰，「用不奢嚇我，黛安奶奶說你不打女人。」

　　「奶奶的話做不得準，我拿你開先例。」約書亞的手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她嚇了一跳，後來有點生氣他嚇她。「去你的約書亞，你要敢碰我一下就跟你沒完沒了。」

　　「小潑辣貨，我又沒有真打你。」沒志氣，不過和她有過幾次關係就捨不得惹她不快。

　　男人的懦弱呀！

　　「哈！真打了還得了，我是細皮嫩肉的小黃瓜禁不起一丁點破皮，哪像你是苦瓜凹凹凸凸，削不削皮都一樣苦不堪言。」藍巧晶囂張的仰起鼻孔睨人。

　　「你喔！真是－－」笑語未竟，一道白光陡生讓他警覺地抱著她一翻落地。

　　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叫人多痛恨，他們毫不在乎的表現著實刺傷了卡娜亞的自尊，她簡直無法忍受兩人恩愛的模樣，即使他們看起來像是在吵架。

　　血液裏的嗜殺欲望被喚醒，那天她求歡被拒的影像深深刻印在腦海中，七寸長的小刀一直帶在身上，她知道要得到約書亞必須有人血祭。

　　沒有一絲考慮，一手抹去眼皮上的血，一手悄悄的探向小刀的位署，卡娜亞飛快地向目標沖去。

　　一次不中再來一次，她連連揮刀查到被擊落。

　　「你叫我不能饒恕你。」不打女人不代表他仁慈寬厚，而是女人不配他動手。

　　「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卡娜亞忿忿然的喊出心中的悲忿。

　　用了全部的心去愛他，為何他感受不到，為什麼、為拭瘁他竟能殘忍的剝奪她愛他的權利，他是最沒有資格的人呀！

　　愛就是愛了，怎能一句不愛就要離棄她，她付出的一切難道還不夠換他一絲絲的憐惜嗎？

　　她不甘心。

　　「呃！你和她好好聊聊，我去找雙胞胎玩。」什麼都不怕的藍巧晶最怕瘋子，她剛發現的事實。

　　「你要將我留給她？」他的意思是她準備退讓，所以打算避開？

　　藍巧晶聞言誤以為他也會怕瘋子。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你一定能贏。」阿門。

　　「晶兒你－－藍巧品你給我回來。」她竟然敢當他的面走人。

　　剛踏出門外的藍巧晶一聽見他的狂吼聲拔腿就跑，直到聽不到他的聲音才停步，兩道清淚黯然潸落，濕了她自以為堅強的面具。

　　原來，她也會心痛。

　　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滋味，現在藍巧晶是徹底的體會到，由心底邊向麻木的四肢，慢慢地沁入苦和酸，融合成一股五味雜陳的感覺。

　　她是什麼身份她清楚得很，除了兇悍和自尊她什麼也沒有，可笑的是還不自量力的愛上古堡主人。

　　約書亞說她是可以任性、可以耍潑的情人，但是情人的使用期能有多長，如果連那麼美豔嫵媚的女人都留不住他，身為情人的她豈不是更短暫。

　　一開始就警惕自己別去愛他，偏偏不爭氣地在爭爭吵吵中，不自覺愛上他的狂妄。

　　沒資格要求他的愛卻愛上他，女人的悲哀在於無能為力，她逃避著不想看他對付前任情人的絕情手段，因為她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他絕情的對象。

　　愛他不敢愛，不想愛卻又無法控制不愛，矛盾的心情快撕裂她。

　　當初不該和他有交集，平行的兩條線就該讓它平行，那她今天也不會這麼痛，帶團探古堡尋訪歷史多輕鬆，她只需煩惱家裏的狗喂了沒有。

　　人的一生有多長，她要為無知的付出痛多久，如果能不愛該有多好，她情願取一滴忘川的水忘卻前塵往事，還諸原來平凡的藍巧晶。

　　晶瑩的淚珠是懊悔的凝結，今天好好的哭一場，明天她又是活力十足的潑辣女，美好的未來還在等著她，何必喪志的自怨自艾，她還有自己。

　　可是淚流不止，她好久不曾落淚了，連父母的葬禮她都忍住不哭，怕他們走得不安。

　　好想念爸爸的湘菜，以及媽媽那軟甜的上海話，記憶不會淡去只是沉澱，永遠留在她心的角落裏，一落單便會跑出來和她做伴。

　　「笨蛋，哭什麼哭，被留下來的我才該哭給你看。」這個小傻瓜，約書亞心疼的擁住淚人兒。

　　落入溫暖的懷抱中，無聲的哭泣轉為放肆大哭，她就是忍不住嘛！他要是敢笑話她，她一定找他拚命。

　　「好了啦！別再哭了，小心眼睛腫成核桃大。」他笨拙地拍拍她的背，她的眼淚像一根根細針，紮得他心疼不已。

　　真是的，剛才的威風哪去了，不服輸的兇悍不是使得正神氣，怎麼一轉身占上風的人哭得淅瀝嘩啦，毫無美感可言。

　　女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一會兒是風，一會兒是雨，變化莫測，他實在無法理解。

　　約書亞的盛怒融化在藍巧晶滴滴清淚中，化為寸寸柔情的擁抱她，希望她能永遠無助的依靠他，像是糾葛的藤蔓纏著他不放。

　　風情的笑、性感的怒、哀戚的淚，她總是叫人不放心，每一面的她都帶著迷惑人心的力量，在無形中抓住他的注意力，繼而產生眷戀。

　　他的小母老虎是真正愛裝樣做樣的小女人，前一刻悍得像煞星，此時卻是需要呵護的小白菊。

　　多樣的她難以捉摸，可是令他愛不釋手。

　　一抹淡淡的笑洗亮了他臉上神情，他終於能肯定自己是愛上這個任性的小潑辣女，甘認她成為自己曾最不屑的愛情俘虜，只因愛她。

　　「你到底在哭什麼，我又不會打你，一個人偷偷的躲起來哭想讓我焦急嗎？」約書亞的語氣輕得像春天的風，柔柔地。

　　「你－－你別管啦！我高興哭不行嗎？」偎在寬厚的胸膛，藍巧晶依然兇悍的低喊。

　　還是一樣不講理。「不行，我的女人不准哭，你只有我能管。」

　　「不要臉的臭男人，滾遠點，你的女人可不只我一人。」她泄忿似把眼淚鼻涕往他胸口抹。

　　「有人打翻醋缸了，難怪我老覺得有一股怪味道。」這女人－－他無奈的一笑。

　　總算像個女人懂得爭風吃醋，不枉費他砍了數十座森林獨鍾於她。

　　「怪你的頭，是你身上的浪騷味在發臭，誰會為你吃醋。」狗鼻子亂聞。

　　約書亞深情地親吻她的發，「你呀！」

　　「去你的，我要切八段。」再也不理他了，下半身活躍的大混蛋。

　　「就愛撂狠話，我身上的浪騷味可是和你打滾一夜留下的證據，你休想抵賴。」他故意鬧她，玩起她泛紅的耳朵。

　　雙頰倏地染霞，藍巧晶嗔惱的捏他腰肉，「你是世界上最可惡的男人，下流、卑鄙、無恥、齷齪，沒有一根不爛的骨頭。」

　　全身上下都壞透了，只剩某一處還活著，他作惡多端的禍根。

　　「不可惡怎能拐到你，瞧我、心機多重。」他自我調侃地一啄她嘟起的唇瓣。

　　「那她怎麼辦，你想享受眾星拱月嗎？」她兩手像水蛇般掐住他脖子。

　　「別把安德列的蠢話塞入你容量不大的腦子裏，你那麼凶我哪敢三心二意。」不被她分屍才怪。

　　「誰曉得我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卡娜亞被你拋棄。」一想到此，她心情大為低落。

　　神色略微生氣的約書亞捧起她的小臉，「你不會成為她，你是我所愛的人。」

　　「她不也是你愛過的人？」瞧著他認真的藍眸，她的心為之鬆動。

　　「不，我從來沒愛過她。」不愛，才是引發她動手殺他的原因。

　　「真的？！」一點小小的信任之火悄悄燃起。

　　「我只說一遍，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只有你，你給我聽清楚了嗎？」他的示愛像海盜，強迫她非接受不可。

　　「你不要搖我嘛，頭會暈呢！」眼角含喔，她撒嬌地推推他。

　　飛揚的心漲滿甜蜜，掩不住的笑意漾在嘴邊，她很想大聲歡呼又怕人家笑，偷偷的掐他表示不是在作夢，反正痛的是他。

　　「晶兒，你在幹什麼？」橫睇的約書亞抓起她逞兇的小手。

　　藍巧晶俏皮的吐吐舌頭，「我在試試你肌肉的彈性好不好唄。」

　　他笑得一臉邪氣地將她平放在草地上，「用行動證明不是更有用。」

　　「不行啦！大色狼。」她趁機滾向一邊，酡紅粉臉，「我才不與你野地苟合。」

　　「你說什麼？」她真是被他寵壞了，膽子越來越大。

　　「瞪我又不會讓你更有男性魅力，你把她－－呃，怎麼了？」她還有一點點不安心。

　　「我不知道，我把她丟給手下處理就追著愛哭的小文鳥來了。」他不關心卡娜亞會有什麼下場，謀殺英國之虎可是大不敬。

　　他的手下輕饒她不得。

　　「什麼小文鳥，我才不是－－啊！你沒穿鞋－－」難言的感動濕潤了藍巧晶的眼眶。

　　「喂！小潑婦，你可別又哭了，方才那樣我哪記得要穿鞋。」慢了一步她就哭得沒天沒地了，要是再拖延她豈不是哭死。

　　「約書亞你－－」她笑得像傻瓜的撲進他懷中，「你是大笨蛋。」

　　雙手一收攏，他滿心歡欣，「而你是小笨蛋，什麼都不問只會哭。」

　　「討厭啦！我－－」愛你。

　　一句愛語尚未出口，黏她黏得緊的雙胞胎亞瑟和萊恩突然一臉笑容的奔向兩人，不顧大哥鐵青的面容和勃發的欲望，一人一手的拉起藍巧晶。

　　「藍姊、藍姊，我們又發明很有趣的東西，你快來看看－－」

　　遠去的背影像在嘲笑約書亞的挫折，連拂過的風都帶著取笑聲，吹散他的咒罵。

　　在初春的英國。

第十一章

　　夜是如此深沉，一片寧靜。

　　臥室滿布歡愛過後濃烈的麝香味，那是性愛激烈的味道，久久不散的徘徊四周，形成一股曖昧的氣氛像是陰謀。

　　兩座凸起的小山忽然少了一座，一道鬼祟的黑影溜下床，試探性的搖搖床上睡死的男人，確定一下他是否有反應才安心。

　　藍巧晶拎著絨毛拖鞋踮起腳尖，悄悄地拉出藏在床底的摺合紙箱，幼砒非常輕柔的動作小心行事，連呼吸都控制在吸一口空氣，一分半鐘不換氣的階段。

　　絕對不是有所圖謀，只是好奇心使然，一股強烈的欲望驅使她使點小手段。

　　誰說破壞的小魔鬼成不了天使，小小的誘因就能啟發人性的最惡點，要是床上的男人知道幫兇是誰的話，只怕非一頓皮肉痛而已，遙遠的外太空將多一種名為「地球人」的生物。

　　抿嘴輕笑的藍巧晶闔上身後的門，一股逃跑成功的勝利感油然而生，拉開紙箱往身上一套，半蹲著身炎砒最有可能的路線前進。

　　驀然，一陣壓低聲音的交談由琴室發出。

　　「花瓶，你要小心點別待在客廳，人類的暴力行為太可怕了，我們有很多朋友都犧牲了。」小提琴王子哀傷地拉出悲樂。

　　「親愛的，你放心，我會躲在角落裏安靜的站好，那個壞女人傷不到我。」其實她也是很害怕。

　　「寶貝，我的小親親，我真擔心你。」小提琴的弦如同人類的手一彈起，緊緊纏住花瓶小姐的身體。

　　她像是幸福地發出喟音一偎。「我會永遠的陪著你，我的愛人。」

　　「我也是，親親。」琴身一彎抵箸瓶口，狀似親密的廝磨。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一朵朵心形小花似在半空飄揚，擠滿了一室，像是他們的愛永恆不變，濃得叫人不忍打擾。

　　水眸大睜的藍巧品幾乎要驚叫出聲，難以置信小提琴和花瓶會講人話，而且還卿卿我我的談起戀愛，說著至死不渝的情話。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不只會說話還會動，條理分明的有自我意識，除了形體不是人以外，根本是活的。

　　以前那些團員繪聲繪影的描述果然非假，半夜不見人影空聞人聲，傢俱莫名其妙的移動，有著奇奇怪怪的各種影子竄動，原來玄機是出於此處，她鍾詼找到秘密的根由。

　　「誰在外面？」機警的小提琴王子回頭一喝。

　　藍巧晶不敢逗留的趕緊撐起紙箱溜走，花瓶小姐看到四角方方的物體滑過，笑著說是桌子先生啦！繼續與情人相依偎地談情說愛。

　　於是藍巧晶慢慢地拖著紙箱四處巡禮，由挖了小洞的紙箱看出去，彷佛置身在童話故事中，一路上的驚奇叫她開了眼界--

　　有抬著啞鈴喊一、二、三的搖椅、拚命轉圈子的咖啡杯、一跳一跳的彎弓、掃帚學人走路般一搖一擺好像喝醉了，學猴子晃動的燈架、跑來跑去的小瓷杯、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櫃子和沙發－－

　　令人意外的，她瞧見傢俱以外的兩個熟悉小人影坐在黑色休閒椅上比賽跑，一群情緒激昂的傢俱在一旁吶喊，酒櫃以開門關門的聲響代替槍聲，長細的椅腳駝著人邁力地向前奔跑。

　　若是想像成四格漫畫，或許還能看到幾滴汗珠往後飄，傢俱拳頭緊握的全力衝刺呢！

　　一張小木椅跌了個跤撞上臺燈，他氣呼呼的揉揉自己的燈座，大罵小木椅的調皮，直著走路的火鉗女土發出劈哩咱啦的聲音充當和事佬，要他們和睦相處。

　　看到這一幕，藍巧晶不由得由喉嚨深處逸出回憶童年的輕笑聲，引起她身側碗櫃伯伯的注意。

　　「咦，你是新來的嗎？怎麼以前沒見過你出現。」奇怪，她是什麼傢俱。

　　啊！被發現了。「我是紙箱媽媽，你有沒有看到我家的紙箱寶寶？」

　　好好玩哦，她和傢俱對話耶！說出去一定沒人相信，當她壓力過大所以產生幻覺。

　　「是紙箱呀！難怪我不認識你，你在找你的孩子嗎？」他居高臨下地眺望四周有無小紙箱。

　　「是呀！他太頑皮了，老是不聽話的到處亂跑，真叫人傷腦筋。」她裝出苦惱的聲音，其實臉上笑得快抽筋。

　　一提起小孩子的皮性，頗有同感的骨瓷奶奶扯著瓷杯孫子的瓷耳走了過來。

　　「唉，孩子們就是愛玩，打也打不聽，罵也罵不入耳，真想把他們鎖在櫃子裏別放出來。」哎呀呀！小心喲！別再跌跌撞撞了。

　　總有操不完的心，擔心他們摔著了，又煩惱有沒有跟好迷了路，日復一日地孔砒小傢伙長不大的身子，心都變老了。」

　　碗櫃伯伯拍拍自個的肚子，「全放進來，有我看著一個也溜不出去。」

　　「太麻煩你，而且真把他們關起來又有點不忍，就讓他們玩吧！」抱怨歸抱怨，骨瓷奶奶還是心疼孫子。

　　「哈－－你就是愛訴苦，有這幾個小傢伙在身邊日子才不會無聊。」酒瓶紳士由酒櫃博士的「眼鏡」裏跳出，取笑骨瓷奶奶的嘮叨。

　　「說得也是，咱們都活了二兩百年，沒有他們來湊熱鬧還真無聊。」光是幾個老傢伙看久了也會煩。

　　一群傢俱就聚在一起閒話家常，三站六婆似地談論白天發生的事，他們的社交圈只在霍華古堡裏，大大小小的事都難逃其耳目。

　　雖然白天是休息時間，可是近來觀光客的蜂擁而至吵得他們睡不好覺，因此到了晚上也不太活動地補眠，所以白天還有點精神偷聽。

　　「你們有沒有聽說那個高傲的女人被人丟出去，而且摔得好慘。」興匆匆的熱水瓶傳遞第一手消息。

　　「她好好笑哦，哭得一臉紅色淚水地直喊她不要走，兩腳還一直踢踢架著她的男人耶！」鞋櫃笑哈哈的踮起一角轉了一圈。

　　「早該對她凶一點，老是自以為是城堡女主人氣焰高張，真想踢她一腳叫她閉嘴。」

　　「是呀！她害死了瓷盤先生還不夠，接著又拿水晶花瓶出氣，咱們的朋友就是這樣才會越來越少。」

　　心虛的藍巧晶移了一下腳想退出是非圈，她記得自己曾拿了一個瓷盤丟約書亞，也就是說她「殺」了一個生命。

　　因此她要趕快溜，免得被發覺偽裝遭圍攻，一座櫃子就壓扁她了。

　　不過當她聽到有傢俱談到她，一時禁不住好奇心地拉長耳朵，看看能不能聽見有趣的批評。

　　只是她越聽越覺得汗顏，自己生氣時脫口而出的狠話居然嚇得傢俱們渾身發抖，話也說不全的直結巴，一個個害怕地不敢在她跟前作亂。

　　「她好可怕呀！說要拆了傢俱一把火燒了，害我出了一身汗。」

　　「我也快嚇死了，一到晚上戰戰兢兢的探看四周才敢走動，生怕遇上想燒了我們的女人。」一說完，花剪揚揚灰塵。

　　「呃！我想她是開玩笑的，她一定以為傢俱都是死的。」藍巧晶輕聲的為自己辯解，因為在今晚以前她一直是這麼認為。

　　「喲！這是誰呀？長得好拙。」

　　「是呀！她到底是什麼玩意，怎麼都看不出來。」

　　「奶奶，她好醜呀！」

　　小瓷杯炫耀著身上美麗的彩釉，鶴砒兒歌跳起舞，一步一步可愛得叫人發噱。

　　「不許胡說，她是紙箱媽媽，你們有沒有看到她的紙箱寶寶？」壞孫子。骨瓷奶奶輕拍小瓷杯一下以示教訓。

　　傢俱們一逕搖頭。

　　但是挨了打的淘氣瓷杯不服氣，他認為紙箱媽媽真的很醜嘛，於是惡作劇的鑽進紙箱裏，對著包在絨毛拖鞋裏的腳指頭呵癢。

　　「啊！誰摸我的腳？」

　　嚇了一大跳的藍巧晶反射性的站起身甩開紙箱，想看看是哪個混蛋敢嚇她。

　　結果一看，是只小瓷杯，她忽覺糟糕的抬頭一瞄全都怔住的傢俱，一時間乾笑著無言以對，舉起手道哈羅算是打招呼。

　　不知是誰嚇誰得多，全部的傢俱驚惶失措，四處逃竄想找好藏身處，你跌我碰的亂成一團。

　　而剛才調皮的小瓷杯根本是嚇傻了，腳軟的不敢開跑趺坐在她腳旁，全身僵直像垂死的模樣，一腳還抬得高高的。

　　心焦的骨瓷奶奶急得快落淚，不顧其他傢俱的阻攔衝出來求情，心慌意亂地護住小孫子。

　　藍巧晶不禁懷疑自己是否面目可增，怎麼大家都嚇成這樣，她不過是個人而已，和那對發現她同樣吃驚得說不出話的雙胞胎一樣。

　　「求－－求求你別傷害小瓷杯，他還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來不及走避的笨重酒櫃吸了一口氣幫忙說項，「小孩子頑皮就別計較，我們－－呃！我們是無害的。」

　　「對啦、對啦！你在作夢，我們都是在你夢裏。」吊燈在她頭頂搖晃，企圖催眠她。

　　不免好笑的藍巧晶捧起小瓷杯，耳邊聽見大小不一的抽氣聲，數十雙眼睛正盯著她，擔心她會有不好舉動。

　　亞瑟和萊恩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走過來，不時用眼角偷睨她，兩人你拉我、我推你地示意對方開口，可是卻都沒出聲。

　　十點上床是他們的正常作息時間，一超過必須報備，不然就等著挨板子。

　　其實他們比較不怕大哥的懲罰，反正屁股痛幾天就沒事了，二哥的笑臉才叫恐怖，和善的丟下兩本大英全法，要他們在七天內默背完還要交萬言心得報告，並不許他們叫苦的扔兩顆糖果安慰。

　　天哪！天才也不能這麼濫用，腦子不擠爆才怪。

　　「你們想說什麼呢？我正好有空。」藍巧晶擺出好姊姊的姿態朝兩人一勾食指。

　　「唉，這個嘛！亞瑟你說。」萊恩擠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

　　「為什麼不是你說，你是老么。」意思是老么要聽哥哥的話。

　　「因為你是老四，中國字四是死的音，當然由你先去送死。」歪理辯久了也會成為真理。

　　亞瑟不甘心地推他一把，「你算什麼兄弟嘛！誰規定四一定要死。」

　　「你－－你幹麼推我，又不是我的錯。」萊恩也回推了他一下。

　　「難道是我的錯？明明是你說要下樓玩。」手一揮，他打到萊恩的鼻子。

　　可惡，好疼哦！「你說睡不著要探險，我才提議－－」

　　推來推去的兩人互不退讓，活似同一個人在和自己吵架，眼看著他們動作越來越大，拉扯的小手開始有了攻擊行為，藍巧晶放下小瓷杯各拉住兩人的後領。

　　而小瓷杯像受了驚嚇的哭了起來，骨瓷奶奶連忙帶他去藏起來，酒瓶紳士也退了幾步站回酒櫃的位置。

　　「你們兩個想造反還得問我同不同意，自相殘殺像什麼樣子。」至少等她不在場再說，免得背一份見死不救的責任。

　　「藍姊姊，你不會告訴大哥吧？」他們可不想被禁足到成年。

　　她揚了揚鼻子一嗤，「我看起來像笨蛋嗎？我可是偷偷的溜出來－－啊！我怎麼說出來了。」

　　她懊惱的一拍額頭。惹來雙胞胎驚訝的睜大眼，隨即心照不宣的沒大沒小了起來。

　　「喔！藍姊，你完了，大哥一定會很火大。」然後把她揍得下不了床，亞瑟試圖恐嚇她。

　　「不只火大而已哦！他會把你關在高塔上，等你頭髮長得可以當梯子為止。」長髮姑娘的故事就是她的寫照，萊恩火上添油的笑著。

　　亞瑟拍了他後腦一下，「笨啦！城堡裏沒有高塔。」

　　「不過有地牢呀！裏面有很多老鼠。」萊恩模仿的發出吱吱的老鼠叫聲。

　　女生都很怕蟑螂、老鼠，由以前諸多例子足以印證，像花癡班長啦！古板的英國史老師，以及老是咯咯笑的理事長。

　　「呵呵呵，我好怕呀！要死我也會拉你們當墊背，老鼠會先咬死你們兩個。」藍巧晶假裝怕了一下，然後一人揪他們一下耳朵展現兇悍功力。

　　「不要啦！我才不要當墊背，你會壓死我。」

　　「亞瑟，有膽你再說一遍。」死小孩，不受教，敢說她胖。

　　亞瑟趕緊跳出來澄清，「我才是亞瑟，他是萊恩。」

　　「對，我是萊恩，他是亞瑟。」兩人交換一下眼神，存心讓她分不清誰是誰。

　　「萊恩，亞瑟。」她一一點名要記牢他們的長相，「你們幹麼長得這麼像，誰認得出來。」

　　「因為我們是雙胞胎。」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像在嘲笑她觀察力不夠敏銳。

　　哼！這兩個小鬼。「明天我帶你們去穿耳洞，亞瑟左邊，萊恩右邊，看你們怎麼搞鬼。」

　　兩人哀叫了一聲，彷佛感覺到針紮過一般。

　　「別叫了，我的決定誰都不能違背。」藍巧晶得意的哈哈大笑，視線看向打算超亂溜走的法國椅。

　　「大哥也不行嗎？」他們不要穿耳洞啦！聽說會很痛，耳朵會攔掉。

　　大哥說的。

　　「哈！他睡死了，閃電打雷也吵不醒他。」而且是拜他們所賜。

　　「為什麼？」他們有不好預感。

　　「記得你們由曼陀羅汁液提煉出令人昏睡的藥粉嗎？」很好，臉色開始變了。

　　「你－－你把它給－－大哥吃了？」不會吧！他們會死得很慘。

　　「全部。」加在咖啡中，無色無味。

　　雙胞胎當場臉色蒼白，冷汗開始往額頭冒。

　　事實證明做壞事會有報應。不知是哪個好心的傢俱喊了一句小心，三人這才發現有個身穿夜行衣的影子從窗戶翻入城堡，手中還握箸一把槍。

　　潛進英國之虎的古堡這種行為，擺明了是撚老虎鬍子自個找死。

　　但是闖入者一點也不在乎，自信滿滿地不怕他真的動她，因為她是黑道大老麥納克的女兒，人人捧在手心上的一顆明珠。

　　那天被人扔出去之後，卡娜亞就下定決心要回來報仇，沒人可以羞辱了她又全身而退，她要他們都付出代價。

　　而上帝是厚愛她的，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地由後院小門進入，不用刻意深入虎穴便遇上該死的人。

　　卡娜亞的面容在燈光下一覽無遺，睥睨的勝利者眼神滿是憎恨，米砒邪惡笑容走向三人。

　　「又見面了，你做了睡前禱告沒有？」祈禱能安靜的死去。

　　藍巧品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你刷牙了沒，嘴巴真臭。」

　　那把槍應該有子彈吧！射入肉裏肯定很痛，她要推哪一個去挨槍子？

　　一死到臨頭還敢要嘴皮子，你想要什麼方式的死法？」卡娜亞先用槍比比她的眉心，再往下移了幾寸到心臟。

　　「腦漿爆裂很噁心，而且我討厭血的味道，答案是以上皆非。」藍巧晶表面鎮定，其實她後悔得要命。

　　家裏的傭人全睡了，路易士住在最東側的房間聽不見槍聲，安德列到日本去談生意，兩位老人家使不上力還是別想了。

　　唯一能救他們的人只有睡在二樓的約書亞，可是他被她下藥了，等到藥性退了醒來想找人，恐怕她的屍體早變硬了。

　　所以壞事做不得，報應很快就來了，非常現實，一點緩衝期都不給。

　　她一人掛了倒不打緊，連累這兩個小鬼她死都不安心，雖然她不算罪人，也不是愛情的第三者，不過她難辭其咎，卡娜亞是因她才起殺念。

　　通常為難女人的只有女人，明明拋棄她的是約書亞，帳卻算在自己頭上，不公平得叫人飲恨。

　　卡娜亞豔麗的容顏降變，「你當我在開玩笑嗎？我發現你那張東方臉孔實在礙眼。」

　　「你想幹什麼？」心臟一緊縮，藍巧晶偷偷地吞咽一口害怕的口水。

　　「如果我把你的臉劃花了，你想還有男人喜歡嗎？」讓她生不如死豈不更好。

　　她下意識的摸摸臉，愛美是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我大哥會喜歡，他才不像你這麼膚淺。」亞瑟由藍巧晶的身後竄出。

　　「就是嘛，喜歡喝牛奶就去買，誰要在家裏養頭臭得要命的乳牛。」不甘示弱的萊恩也站到前頭一護。

　　雖然他們才十歲，男生保護女生的觀念可是打小在心底紮根，以超乎年紀的勇氣奮勇應敵，保護不算公主的女人，發揮騎士精神。

　　霍華家族的「男人」是為家人而戰，在他們心裏已將藍巧晶視為一家人，她給他們的感覺介於母親和姊姊之間，所以更不能讓她單打獨鬥。

　　「你們這兩個小鬼真該死，以為有你大哥當靠山我就不敢殺了你們嗎？」氣得發抖的卡娜亞幾乎要扣下扳機。

　　斬草要除根，留下他們只會扯她後腿，她一定要成篇霍華古堡的女主人，誰都不能阻止她。

　　「我們不怕，有膽你開槍呀！」兩人逞強的挺起胸膛，一副不怕死的模樣。

　　你們不怕我怕呀！藍巧晶兇惡的扯起兩人耳朵，「你們給我一邊涼快去，少搶我的鋒頭。」

　　「你太過份了，阿晶晶，我們是在為你出頭耶！」哎呀！好難看，耳朵都快掉了。

　　「豬頭亞瑟，你敢叫我阿晶晶試試，我打得連豬都不認識你。」沒禮貌的小鬼。

　　亞瑟拉拉她的手，「我才是亞瑟，你又認錯人了。」

　　「你給我閉嘴，萊恩，別以為我真的分不清你們誰是誰。」誰規定雙胞胎一定要長得一模一樣，稍微不同不成嗎？

　　其實她是認錯了，只是死不承認，硬要拗到對，甚至打算大不了讓兩人換名字。

　　持槍逼近的卡娜亞冷笑著，「你們少做戲拖延時間，一搭一唱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唉！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天才有什麼用，臨到緊要關頭還不是兩枚笨蛋，藍巧品瞪視忽覺冷意的兩兄弟。

　　「要先劃你左臉好呢？還是在右臉刻朵花？」卡娜亞另一手取出類似那天欲用來行兇的小刀。

　　「殺人不是件好事，你的良心會一輩子受苛責。」瞧見酒櫃在移動的藍巧晶有一絲緊張。

　　怕他被發覺有生命，又擔心弄巧成拙。

　　卡娜亞張狂的獰笑，「良心是什麼你來告訴我！殺人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是家常便飯的事。」

　　「你們這種人？」殺人犯還有分人種嗎？

　　「你不會天真的以為約書亞沒殺過人吧？他可是滿手血腥的地下教父，勢力之大不下於義大利的黑手黨。」擁有他滌詼擁有英國。

　　「什麼？！黑手黨？」藍巧晶咋舌的暗忖，她真的不曉得他背後那雄厚的黑暗勢力。

　　原來英國之虎之名是這麼得來的，難怪連艾麗絲都要她自個保重，死也不肯上霍華古堡為她代班，還說什麼會為她祈禱。

　　真是大難來臨各自飛的好朋友，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好歹提醒她一下厲害關係嘛！

　　「用不著裝驚訝，你與他同床共枕不就貪慕他的權勢和財富。」卡娜亞說得怨恨有加，槍口已離她不到一尺遠。

　　「我沒你那麼動機不純正，我和約書亞在一起純粹是我喜歡他，其他的附加條件我從來沒想過。」頂多貪他一部車子，而她至今仍沒開過，只擁有鑰匙。

　　「你沒資格喜歡他。」氣憤不已的卡娜亞以槍身甩了她一耳光。

　　瘋子。「他也喜歡我。」藍巧晶不服氣的反擊道。

　　「不，你說謊，你這個該死的婊子。」刀子」劃血光現。

　　雙胞胎焦急地要喊人，但受制於槍口正對自己，只得惡狠狠的瞪視向來不得他們喜愛的冷血女子。

　　真要命，差點傷了她的臉，還好她身子及時偏了下，但鋒利的刀子還是在肩膀劃了一下，「他說他愛我，一生一世只愛我，你不過是開胃小菜，可有可無。」

　　「你－－你該死，我非殺了你不可。」嫉妒讓卡娜亞不再克制內心的想望，毫不遲疑的舉起槍。

　　扣下扳機之前，酒櫃靠近她手肘部位的抽屜突然彈了出來，砰地一聲子彈射向天花板，吊燈身子一閃避開致命一槍，直呼好險。

　　檜木桌、研磨機、茶几、五斗櫃之類不怕槍的傢俱紛紛挺身而出，挺起沉重的身軀走向卡娜亞，將尖叫不已的她重重困住。

　　幾張椅子跳上櫃子封住出路，讓她無從逃脫地像死刑犯等待槍決，囚禁在四方木頭傢俱中。

　　鬆了一口氣的藍巧品臉色蒼白的向傢俱們道謝，並十分誠心的向骨瓷奶奶說對不起，她保證不再傷害古堡內的任何一件傢俱。

　　於是一陣歡呼聲震耳欲聾，所有的傢俱都高興地跳起華爾滋，但一句怒吼聲傳來--

　　「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尤其是你，藍、巧、晶--」

第十二章

　　氣氛異常沉悶，沒人敢開口說一句話，三個「現行犯」都有自知之明的低下頭懺悔，為一時的無知反省認錯三分鐘。

　　當然，三分鐘是指沒耐性的藍巧晶，時間一到就偷偷的東瞄西瞄，但就是不看正在為她上藥的那張全黑的青天老爺臉。

　　她傷得不重嘛！和他差點和閻王下棋的刀傷比起來算是小問題，抹點紅藥水貼兩塊OK繃就好了，用不著大費周章的清洗、上消炎粉、包上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看起來真的很難看。

　　可是目前最好別嫌棄他小題大做，待罪之身總是氣弱，偶爾讓他一次是風度。

　　反觀雙胞胎就可憐多了，站得直挺挺大氣不敢喘一聲，充斥惶恐的兩雙黑眸和死刑犯無異，死命地瞪著地下，看能不能瞪出個洞好躲爆炸的原子彈。

　　怒火燎原是在所難免，只是在於災情慘不慘重，有沒有挽救餘地。

　　「呃，你別繃著臉嘛！笑一笑比較健康。」至少不嚇人。

　　約書亞手一揮像在趕蚊子，「想好不用受罰的理由，地牢的刑具很久沒用了。」

　　倒抽了口冷氣的雙胞胎打個顫，喉間可見吞口水的動作，本來是說來嚇唬人，沒想到會用在自己身上。

　　「我是你的情人有特權，罰了我你會心痛，所以不用罰。」他要真敢罰她，她一定翻臉。

　　好奸詐的藍姊，用這一招美人計，太卑鄙了；不能用手足之情為由的亞瑟和萊恩不屑的一瞟，苦思脫身之道。

　　「是嗎？」約書亞冷漠的將紗布打上結，藍眸透著冷火。

　　「你愛我嘛！你絕對捨不得我受苦，罰在我心疼在你身。」藍巧晶偷吐舌頭，希望他聽不出顥是倒非之詞。

　　「嗯，你說什麼？」他還不至於昏庸到不懂她的小伎倆。

　　「沒有啦！聽不清楚就算了，反正我也沒事。」不幸中的大幸，大家要惜福。

　　「你沒事我有事。」冷哼一聲，他挑起她下顎讓她看清他眸中的忿怒。

　　也想吞口水的藍巧晶抬手撫撫他剛硬臉龐，「你能有什麼事？你是四海升平的英國之虎！！」

　　「四、海、升、平--」她用這什麼鬼名詞。

　　「好吧，好吧！你要不喜歡就用威風凜凜，人畜迴避好了。」真愛挑剔。

　　「晶兒，你確定是在懺悔嗎？」根本是火上加油，煽風助燃。

　　「我也很懷疑，你來告訴我。」她笑了笑坐上他大腿，兩手圈住他的頸項。

　　她不認為自己有錯，卡娜亞的到來是他們城堡安全措施不周，致使人家能如入無人之地的進出，頭一個該罰的是素有英國之虎之稱的他，隨隨便便就讓人家闖進來。

　　第二條罪也是罰他，若非他愛招惹女色搭上不該搭的女人，今日就不會有罰不罰的問題，說起來她是被他牽連，所以該罰他好色之罪。

　　「誰給你的安眠藥？」約書亞瞧見一旁的雙胞胎頭垂得更低，一副怕被點名的樣子，心下有了數。

　　「呃！這個－－你體質不好嘛！喝咖啡也會醉。」藍巧晶把天大的謊言說得好像確有其事。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的體質不好！沒人喝咖啡會睡得不省人事，除非有人搞鬼。」哼！她真敢睜眼說瞎話。

　　若不是枯燈和馬桶在他身上直跳，一不小心壓到他男性最脆弱的部位讓他痛醒，他會不知不覺的一覺睡到天明，毫不知情最親密的枕邊人竟對他下藥。

　　他說過她想知道什麼事儘管開口問他，可是她偏偏不信任他而自行探索，還用可笑的紙箱偽裝，直到發生事情才由反應靈敏的傢俱來通報。

　　那時他的心跳差點停止，隨手撈起一件衣服就往樓下沖，生怕一個延誤再也看不到她。

　　她對他而言已經重要到不可或缺，若不是傢俱們及時出手相救，以她愛挑釁的口舌恐怕等不到他來控制場面，倔強的她不可能因害怕而認輸。

　　槍聲響起時，他的心宛如死了一次，若非瞧見她和傢俱把手言歡，他相信自己會恨她一輩子，因為她讓他心碎。

　　而他會更恨自己，從此以毀滅世界為己任，不許有人擁有他所失去的幸福。

　　愛之深沉宛如不見底的深海，無法丈量呀！

　　「我、我是怕你睡不好－－」好心虛哦！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問。

　　「藍巧晶，你要巧辯到幾時，你難道不知道我會擔心嗎？」他氣極地朝她耳邊一吼。

　　嗡嗡的耳嗚聲叫人難受。「你一天不吼我會死呀！我沒凶你你倒凶起我了，可不是我去找那個女人上床，你搞清楚誰該為自己的風流負責。」

　　只用下半身思考一切的混蛋。

　　「你－－」約書亞挫折的氣不起來，的確是他對感情處理不當才引來禍事，但現在他們討論的是下藥問題。「亞瑟，萊恩。」

　　「亞瑟不在。」

　　「萊恩死了。」

　　唱雙簧似的，雙胞胎互為對方掩飾。

　　「你們好樣的，敢對大哥下藥。」不在是吧！他們會得償所願的死得很痛快。

　　「不是我。」

　　「我們不知情。」

　　抱怨的目光投向決心撇清的女人，他們真的是很無辜被利用。

　　「別告訴我不曉得令人昏睡不起的藥哪來的，我會非常的生氣。」氣到把兩人都給宰了。

　　亞瑟看了弟弟一眼，他沒義氣的一指躲在一旁的藍巧晶，「是晶姊騙我們說她老是睡不好，要我們研究能讓人睡得舒服的藥。」

　　「晶兒，你怎麼解釋。」三人狼狽為奸，可是他無法不偏心於她。

　　只因愛她太深。

　　「我能怎麼回答呢，天才笨得要命還敢自稱天才，什麼一覺到天明，你看根本沒用嘛！」不然她也不會跟著挨訓。

　　約書亞發現和她溝通有困難。「我指的不是藥效問題，而是你下藥的事。」

　　「反正你沒事就算了，以後叫雙胞胎研究更好的安眠劑－－」他幹麼瞪她？

　　他頭疼極了，「你沒有一點懺悔之意嗎？你下藥的對象可是我。」

　　「好嘛，我有一咪咪悔改啦！大不了下次我找安德列試。」至少安德列不敢對她吼，因為她有靠山。

　　「不准找他。」噢，天呀！他快被這女人搞瘋了，他是不許她對任何人下藥。

　　「路易士好像不太好擺弄－－」像個雙面人，笑裏藏刀。

　　「我的意思是不准你再做這件事－－亞瑟、萊恩，你們想去哪裏？」敢趁機開溜，顯然被某人帶壞了。

　　「廁所。」

　　「尿急。」

　　倒是有志一同呀！「你們想好不用受罰的理由嗎？」

　　「呃，這個嘛！」

　　「呃，那個嘛！」

　　兩人忽然把矛頭指向以為逃過一劫的小人，「大哥罰她什麼？」

　　三人同罪嘛！主犯罪最重，從犯可以減刑。

　　「你們兩個小鬼很沒良心，你們的家務事幹麼扯上我！」她可是浪費不少口水裝傻才蒙過去的。

　　「我們的家務事？」很聰明的作法，把自己排除在外。約書亞俯身咬咬藍巧晶的唇。

　　「不要啦！會痛。」她是外人嘛！有什麼不對？

　　雙胞胎心有靈犀的互視一眼，他們想到了好理由，絕對萬無一失。

　　「大哥，你把藍姊變成大嫂就是自家的事。」長嫂如母，她必須負責。

　　「對呀！一旦她成為我們大嫂就得做好榜樣，不然會教壞我們。」他們是好孩子，真的。

　　什麼嘛！根本是陷害。「相愛容易相守難，你千萬別聽他們的話，婚姻是愛情的殺手。」

　　氣急敗壞的藍巧晶投以忿怒的一眼，她才二十四歲不想太早受束縛，何況她還沒完全瞭解他的世界，這件事提了只是傷心。

　　威廉爺爺和黛安奶奶雖待她極好，但是他們畢竟是上流社會的人家，小康家庭出身的她肯定適應不了有錢人的那一套，不如談談戀愛就好。

　　「晶兒，你不想嫁給我？」約書亞臉變得很臭，像是抓到紅杏出牆的妻子。

　　「你又沒求婚－－」她假裝很委屈地趴在他肩膀，眼神兇惡的騰向多話的雙胞胎。

　　眉頭一抬的約書亞揮手要兩個礙眼的傢伙出去，他們樂得開心詭計得逞地相互擊掌，一刻也不肯逗留的溜了出去，把空間留給有情人。

　　「你要我怎麼求婚？鑽石、鮮花、小提琴，還是直接折現？」他好笑地扯扯她的發，不相信一向潑辣的她會讓自己受委屈。

　　果然如他所料。

　　「當然是折現才安心，鑽石會貶值、鮮花會凋謝、小提琴嘛！」肩一聳藍巧晶露出白癡的表情，「我缺乏藝術修養。」

　　「好，就訂在六月。」愛錢才符合她的本性，羅曼蒂克和她犯沖。

　　嗄？！她說了什麼嗎？「六月幹拭瘁，你要結婚呀！」

　　原本只是一句話，但約書亞的表情正經無比，因此她有些心慌地不敢看他深情藍眸。

　　「和你。」很簡單的回答，但卻代表千言萬語，比說出口的愛更動人。

　　藍巧晶的眼眶一濕，鼻子一抽地挑弄他的衣服不置一語，她不知該說什麼。

　　「你是我的情人，這地位永遠不變，但我更希望你成為我的妻子，因為我愛你。」情人是她，妻子也是她。

　　「我－－我也愛你。」很自然的愛意流露於口。

　　他動容的揚唇一笑，「結婚好嗎？」

　　「嗯！」等等，她剛同意了什麼事？

　　「別想反悔，你只能嫁給我。」一見她如夢大醒的表情，他狂肆地吻住她。

　　所以，她沒有反悔的機會，準備在六月當新嫁娘。

　　不過，她還是有但書，要去臺灣找她從未見過面的叔叔，以及帶父母的骨灰回大陸安葬，而身為她未來老公的約書亞不得反對。

　　最後他們在床上達成協議，兩人都是勝利者。

　　愛情雙贏。

　　「來來來，請看左邊的傢俱，他是我們古堡內最有學問的酒櫃博士，高齡兩百歲，還有美麗的花瓶小姐以及英俊的小提琴王子，他們的愛情故事纏綿俳惻－－」

　　同樣是霍華古堡，同樣的導遊小姐，不過換了一個名稱，古堡解說員，負責講解古堡內家見一的歷史，兼差女主人身份。

　　近來參觀的人年齡層降低，降到十歲，天真無邪的面容相信魔法的存在，興趣濃厚的纏著美麗的大姊姊問東問西。

　　而傢俱們為了表現最好的一面，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迎接小客人，十分興奮自己重新受人注目。

　　在三樓的陽臺上有一對被禁足的兄弟正在唉聲嘆氣，虧他們想出最好理由脫身，沒想到還是逃不過二哥的毒手，而且還被未來的大嫂抓去刺青。

　　一人在左耳刺了梅花，一人在右耳刺了薔薇，代表兩個國家的國花，中英大混血，以致他們顯得憂鬱。

　　雷恩站在門口迎賓，眼角有可疑的淚光，像是欣慰有人重視古老的傢俱，為他們的得見天日感到高興。

　　最開心的莫過兩位老人家，不時聽見小孩子的笑聲，仿佛城堡的生命力注入了新血輪，更加活絡地動了起來，處處可見魔法的神奇。

　　魔法城堡是孩子們的天堂，他們的笑語不曾停過，驚奇連連。

　　「啊！銅鏡會說話耶！你聽見　沒有？」小男孩睜大眼拉拉身邊的小女生，她同樣陷入驚喜的狀態和茶几小弟握手。

　　解說員藍巧晶走了過來說：「傢俱不會說話，你們聽錯了。」

　　她朝骨瓷奶奶一眨眼，頑皮的小瓷杯跳起恰恰，更多的驚呼聲再度響起，但她一再強調傢俱是死的，絕對沒有生命。

　　而被關在精神病院特別病房的卡娜亞到死都不曾出院，因為她一而再的重複那些傢俱會說話，會走路。

　　不過大家都知道傢俱不會說話、不會走動、更沒有個人意識，除了魔法城堡的傢俱。

　　彩虹菊開遍了城堡周圍的土地，一抹彎月笑著看顧地面的人兒，風是悄悄的來。

　　怕打擾堡內的寧靜。

　　晚安，傢俱們。

　　晚安，魔法城堡。

　　城堡低聲的回道：

　　晚安，世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