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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探案 大猩猩殺人案》

賈德諾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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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某星期一，上午九點，佩里．梅森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紙袋，順手把帽子甩在了布萊克．斯通的半身胸像上。胸像放在他的辦公桌後面低矮的組合書櫥上。

　　帽子慢慢地晃了兩下，便歪歪扭扭地扣在這位大律師的大理石胸像上了。

　　德拉．斯特里特，梅森的機要秘書，正在桌邊拆開信件，看到眼前這種情景，不禁喝起采來：

　　「越來越準了。」梅森以一種孩子氣的驕傲接受了她的喝采。

　　「布萊克．斯通，」德拉邊看著胸像邊說，「這會兒大概在墳墓裡翻身呢。」

　　梅森粲然一笑：「現在他大概也習慣了。在過去五十年裡，律師一直脫下帽子放在布萊克．斯通的高貴的胸像上，這標誌著一個轉折的時期，德拉。」

　　「什麼？」

　　「脫帽。」

　　「我不明白。」

　　「好多年以前，」梅森告訴她，「律師是很呆板的人，當他們辯論時，一隻手要插在上衣裡。他們的辦公室裡擺放著布萊克．斯通的胸像。

　　「以後，年輕一代的律師就隨便得多了，他們繼承了辦公室裡放著一些有關法律的書籍，上面擺放著布萊克．斯通的胸像的傳統，但卻對這個老東西的光滑面孔的尊嚴深表蔑視。」

　　「你該做一下心理治療了。」德拉說，「布萊克．斯通的胸像所表示的含義可能與你的想法背道而馳。這個包裹裡到底是什麼玩藝兒？」

　　「我哪兒知道，」梅森說，「我想我正在與古板的陋俗作鬥爭，我是說我花了五美元得到了這個包裹。」

　　德拉．斯特里特的語氣是又感興趣，又有點公事公辦的意味：「我當然希望你不要把這筆開支算作正常的辦公費用。」

　　「但是，這是正常的開支啊。」

　　「你不知道裡邊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買的時候沒看。」

　　「這我記帳可不太容易了，為一個你不知道什麼玩藝兒的東西記五美元的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噢，」佩里．梅森說，「事情是這樣的……」他呲牙一笑。

　　「接著說。」德拉．斯特里特對他說，同時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

　　「妳記得海倫．凱德穆斯嗎？這對妳有什麼意義嗎？」

　　「這是個古怪的名字，」她說，「她對我來說……噢，她不是那個從一個百萬富翁的遊艇上跳下去自殺的姑娘嗎？」

　　「對了，本傑明．埃迪科斯這個古怪的百萬富翁乘他的遊艇兜風，他的秘書海倫．凱德穆斯失蹤了。估計她從甲板上跳了下去。這個包裹裡的東西……好吧，讓我們打開看看吧。」

　　梅森把包裹翻過來，上面寫著：「海倫．凱德穆斯私人物品及遺產。公共事務辦公室。」

　　德拉．斯特里特嘆了口氣：「給你當了這麼多年的機要秘書，有時我覺得我非常瞭解你，可一有類似這種事情發生，我就忽然覺得一點都不瞭解你。這玩藝兒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為什麼還要花五美元？」

　　「公共事務長官經常公開拍賣積壓在他辦公室裡的一些個人的小東西。今天上午拍賣時，我正在法院附近，許多人在競買可能裡面有珠寶、亞麻布和銀器等東西的包裝物。然後，他們拿出了這個包裹，可是沒有人叫價。嗯，妳知道，公共事務長官是我們的朋友，我眨眼向他示意，喊出了五美元，我知道，我獲得了，五美元是最高價。」

　　「好吧，裡面有什麼？」德拉．斯特里特問道。

　　「讓我們看看。」梅森回答。

　　他打開他的隨身攜帶的小折刀，把繩子割斷，打開包裝紙，說：「啊，啊，啊！好像有一本英語語法書、一本詞典、幾本速記筆記本、幾本日記，還有一本像冊。」

　　「五美元！」德拉．斯特里特叫道。

　　「好，讓我們看看像冊。」梅森說：「啊──有一張明星式的照片，這無論如何就值五美元了。」

　　她越過他的肩膀看著。

　　「如果這是一件浴衣，」她說，「我……」

　　「很明顯，」梅森說，「這件浴衣是用三片布縫製而成的，手工很細──我懷疑這是不是海倫。」

　　「她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公開露面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這也不好說，或許是隨便什麼人的，或許是她的某個女朋友擺弄照相機，她們這樣做是為了耍花招。啊，還有一組猴子的照片。」

　　「我現在明白了，」德拉．斯特里特說，「我記得埃迪科斯是她的老板，他收養了一些猴子和類人猿，他在做一些心理試驗。」

　　梅森點點頭，繼續翻閱像冊，他說：「有些照片更漂亮，照照片的人一定很瞭解她，線條像釘子一樣分明。」

　　「這些是什麼？」德拉．斯特里特翻著四本日記。

　　「差不多是洗澡和乘遊艇時的照片。」梅森說：「海倫似乎拍了好多猴子和類人猿的照片。」

　　「你如何區分猴子和類人猿？」德拉問道。

　　「我想，一個比另外一個塊頭大。」梅森說：「我怎麼知道？反正妳看完了這些照片就會有相當的瞭解了。」

　　德拉．斯特里特說：「頭兒，聽聽日記裡怎麼說的。」

　　梅森說：「唸吧，我聽著呢。」可是他把像冊移近了燈以便能更清楚地看清海倫．凱德穆斯的另一張明星照，從海倫的姿勢來看是故作陽剛之氣。

　　德拉．斯特里特一把從他的手裡把像冊抓了過來，說：「這你以後再看，先聽聽。」

　　她讀起了日記：

　　……不知道我還能忍受多長時間，彼得好像懂得牠快出事了，所以，牠總是想方設法靠近我尋求保護。對別的我倒不那麼在意，可是我為彼得擔心。如果他們試圖摧毀彼得的精神，損害牠的神經系統，那麼，我是不會袖手旁觀的，絕不會的。我一直在拯救一隻小猴子，如果埃迪科斯想要把彼得賣掉的話，我一定千方百計把牠買下來。我知道他不會賣的，如果他有這個念頭，我一定會讓彼得擺脫那些慘遭惡運的境地的。我不知道Ｓ．Ｐ．Ｃ．Ａ．是否會插手此事，但是，即使我不能買彼得，我也一定設法做點什麼。

　　「嗯，」梅森說，「很明顯是家務事。我不知道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讓我們去看看。」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若有所思地皺著眉：「到現在為止，」他說，「沒人知道她是否自殺了，我記得她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她是乘遊艇出去的，他們在卡特琳娜島附近遇到了風暴。埃迪科斯給她口述了些什麼，她答應第二天早上八點時打好放在他的辦公桌上。風暴繼續加大，埃迪科斯想她可能不舒服，他去了她的睡艙看看她的情況，可是發現她的床根本沒有睡過。他們搜遍了遊艇，她失蹤了，估計她不是被海浪沖走了，就是自殺了。埃迪科斯對此三緘其口，他們說她自殺了。」

　　電話鈴響了。

　　德拉．斯特里特拿起聽筒：「喂，」停了一會兒，「等一下，格蒂，我和他們談談。」

　　她又說：「喂，我是德拉．斯特里特，梅森先生的機要秘書。你能告訴我你有什麼事情嗎？……誰？……啊，我明白……」

　　她聽了將近一分鐘，然後說：「請等一下，我沒法與梅森先生聯繫，他正在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你不要掛電話，我設法與他聯繫上。」

　　「怎麼回事？」梅森問。

　　德拉．斯特里特用手捂住電話筒。「《探尋者》報社，」她說，「他們要派一名攝影記者和一名文字記者，弄公眾感興趣的照片。」

　　「有關什麼的照片？」

　　「有關你買的凱德穆斯的日記。公共事務長官或者什麼人似乎洩露了一份政府的報告，他們認為從日記中可以得到一些線索。他們想把日記寫成一篇人們感興趣的故事。」

　　「告訴他們快來吧，」梅森說，「我一定會被他們問住的，德拉，這給了妳一個向納稅人解釋這本日記的一個機會，妳可以告訴他們，這是花五美元公開買的。」

　　她說：「他們似乎認為你是為某種目的而買的這些日記，是一個有關凱姆波頓夫人告埃迪科斯的案子，你知道這個案子嗎？」

　　「從來沒聽說過，」梅森說，「但是，別讓他們知道，搞得神秘點，這會引起公共的好奇心，讓他們編個好故事。」

　　德拉．斯特里特對著電話說：「梅森先生正在開會，然後還有另外一個約會，但是，他可以給你幾分鐘，確切地說是半個鐘頭，如果你能安排到這裡來的話。」

　　她掛上了電話：「我希望今天早上你把這些信件先扔一邊去。」

　　梅森一笑：「誰知道呢？可能要這麼辦。傑克遜去政府上班了嗎？德拉，查一下訴訟文件，把凱姆波頓告埃迪科斯的案件徹底弄明白。他可以打電話講一下，總之，我不願意面談，但是我希望新聞記者能寫個好故事，他們都起個標題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需要與新聞報紙有良好的接觸。」

　　德拉點點頭，走到布萊克．斯通的像前說：「早上好，布萊克．斯通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把你頭上戴的歪歪扭扭的帽子摘下來。我們在等報紙的攝影記者，我們想讓辦公室看起來莊嚴一些。」

　　二

　　星期二早上，梅森打開了他的私人辦公室的門，摘下帽子，手裡拿著帽子猶豫了一會兒，眼睛專注地盯著布萊克．斯通的半身像。

　　「你看報紙了嗎？」德拉．斯特里特問。

　　「只看了一眼標題，怎麼了？」梅森慢慢地放下拿著帽子的手。

　　「你應該看一下《探尋者》報圖片版中你的照片，你應該看看『三美元鈔票』，他坐在那兒，每隔十五秒鐘看一下手錶，等著你來和他一起談一下『海倫．凱德穆斯遺產中那個包裹』的問題。」

　　「嗯？」梅森問道，繞過衣櫥，習慣性地把帽子順手一扔。「三美元鈔票是什麼意思？」

　　德拉．斯特里特說：「我是說他像三美元的鈔票一樣是假的。」

　　「此話怎講？」

　　「他名字叫內森．福朗，他的意思是說他和本傑明．埃迪科斯『聯手』做事。他還聲稱是海倫．凱德穆斯的遠親，對海倫的遺物被拍賣他感到震驚。他這個人很油滑，說話拐彎抹角，舉止文雅，皮笑肉不笑，可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做作、彆扭。他更適合對人揚著下巴，嘴裡說著，『好的，做這，做那』。」

　　「好了，好了，」梅森說，「查克遜的關於凱姆波頓告埃迪科斯案子的報告呢？」

　　「噢，他昨天打電話大概說了一下，這是一個名譽損害案，我們這裡有一個複印件。」

　　她把一個訴狀的複印件遞給了他，訴狀是在書記員的辦公室備了案的。梅森瀏覽了一下，點點頭，微笑著、讀著。「情節複雜了。」他說：「很明顯，在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極其不情願的情況下，案子撤消了。她無法從她的僱主那兒得到任何解釋，後來，當她再重新找工作時，新僱主寫信向埃迪科斯先生諮詢，埃迪科斯每封信都誹謗她偷竊。」

　　「對此法律是如何規定的呢？」德拉．斯特里特問，「這是不受法律限制的通訊嗎？」

　　「你是指埃迪科斯的信？」

　　「是的。」

　　梅森笑了一笑：「我親愛的德拉，在凱姆波頓告埃迪科斯的案子中，妳在指望辯護律師使用他們的特權。至於談到與這個案件有關的法律，讓他們去查找吧；但是，說到與這件案子有關的事實，我倒是非常感興趣，我很想知道福朗先生為何如此地關心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

　　「嗯，當然，」德拉．斯特里特說，「他不承認他對日記最感興趣，他只是想要，用他的話來說『這個可憐的不幸的姑娘』的一些私人物品。」

　　「嘖，嘖，嘖！」梅森說。

　　「你要見福朗先生嗎？」她問，「在他把接待室的地毯磨破之前？」

　　「我們見見他，」梅森說，「但是，這位顯然像個蹩腳的演員的福朗先生，應當看到我們真實的樣子，德拉。他可能已經習慣了那些處理埃迪科斯先生案子的莊嚴的大肚皮的律師，並向他們諮詢如何少繳稅而提高收入。」

　　「我想該是福朗先生明白這會兒他遇到的可是迥然不同的人的時候了。」

　　梅森繞到衣櫥邊，拿出他的帽子，把它扣在布萊克．斯通的胸像上，並且仔細地擺好角度。

　　「噯，德拉，」他說，「你可以讓內森．福朗先生進來了。」

　　德拉對梅森的古怪姿勢報一微笑，急速地走到另一間辦公室，帶著她形容為三美元鈔票的那個男人回來了。

　　內森．福朗的額頭高而突出，長著一個哈巴狗鼻子，戴著一副厚厚的無邊眼鏡，咧著大嘴，一副討好巴結的樣子。

　　他的後腦勺禿了一塊，前面的頭髮也很稀疏，但是，他把中間的頭髮盡量留長，把頭髮梳了又梳；使其緊貼在頭皮上以遮蓋禿了的地方放出的光。

　　「梅森先生！」他說，「佩里．梅森先生！能當面見到你，先生，我真不知有多高興，我一直都很欽佩你，從報紙上我得知你辦的案子都很成功，我早就下定了決心，如果我遇到了麻煩，我馬上就到你辦公室來找你。」

　　「太好了，」梅森說著同他握了握手，同時快速地向德拉眨了眨眼，「那麼說你有麻煩了？」

　　「不，不，不，一點也沒有！沒，沒有，我親愛的梅森先生！啊，請別誤解我的意思，我沒麻煩。」

　　「噢，」梅森說，「那麼說我真的誤解你了。坐吧。」

　　梅森坐在辦公桌後，德拉．斯特里特走到放著筆記本的秘書桌旁。

　　「啊，我親愛的梅森先生，我不得不談談我的一點印象，你的秘書斯特里特小姐太有魅力了，能親眼看到她真是令人愉悅。」

　　「你的話聽起來好像她一絲不掛。」梅森說。

　　「噢，不，不！我親愛的梅森先生！啊，請原諒！」

　　德拉．斯特里特淘氣地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瞟了一眼。

　　福朗急忙解釋：「我只是說我在報上瞭解到她的一些情況，過去她是模糊的，而現在她卻變得非常非常確定，非常的實在。」

　　「哎，」梅森提醒福朗，「她在等著為你的事作記錄，這樣她可以起草一份合適的文件，還要整理辦公記錄。」

　　「是的，是的！請原諒，梅森先生。我當然明白你的時間的價值，我是一個知道適可而止的人，梅森先生。」

　　「接著說。」

　　「我是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助手，巧的是，和海倫．凱德穆斯也有關係。」

　　「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梅森問道。

　　「啊，非常遠的遠親，她總是叫我叔叔。是我幫她在本尼這兒找到工作的。」

　　「本尼是誰？」梅森問道。

　　「對不起，是本傑明．埃迪科斯，我們叫他本尼。」

　　「我明白了。」

　　「可憐的小海倫，我真難以想像什麼事值得她這樣做，而且還用了這種手段。如果她真的想結束一切的話，多服點安眠藥不更簡單。哎，如果我表達得過於直率的話，梅森先生，請見諒。」

　　「我估計，」梅森說，「當一個姑娘發現對她來說生活問題太多，決定輕生時，她最可能的就是冒險去死。」

　　「是的，是的，當然，這點我明白，可憐的孩子，我自己能明白。然而，梅森先生，這不能事先安排好，否則就更……啊，我是說更合適了。」

　　「此話怎講？」

　　「所有的報紙使本尼……本傑明．埃迪科斯聲名狼藉、十分煩惱。埃迪科斯先生和她很有關係，只是作為一個僱主，梅森先生，只是作為一個僱主。如果他知道的話，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減輕她的痛苦。我想向你強調的是，梅森先生，如果這個可憐的姑娘遇到經濟上的問題，埃迪科斯先生幾乎會對她作任何事情，作任何讓步……」

　　「她有什麼麻煩呢？」梅森問。

　　他伸出粗短的手掌作了個姿勢：「我說，梅森先生，我進退兩難，我無法對你講，我根本就不知道。」

　　「她不相信任何人嗎？」

　　「是的，梅森先生。不幸的是，她相信我，我卻不相信她的話，我覺得就像女人通常情緒低落時說的那種話。她對我說，生活對她的壓力太大了，她多次感到已無法繼續承擔責任的重量了，她要……」

　　「什麼樣的責任？」

　　「她沒說，梅森先生。很抱歉，我得承認我沒有鼓勵這姑娘。我……這不重要，她的東西都被處理掉了。我知道你有多忙，梅森先生，今天早上我在報紙上很吃驚地發現你買了海倫．凱德穆斯的私人物品，我不知道她留下了什麼私人的物品，作為她的最近的親戚……」

　　「我想你說過你是她的遠親嗎？」

　　「相對來說比較遠，梅森先生，哈，哈，哈！我不認為這是一個雙關語，我意思是說我是一個遠親，但是她沒有更近的親戚了，我有時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近親，這聽起來有點模稜兩可，可我敢肯定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沒有你那樣樂觀，」梅森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嗯，說實在的，梅森先生，我要可憐的海倫的私人物品，那些遺物。我知道，你為了遷就你的朋友，公共事務長官，你叫的價很高，買下了那些沒有什麼真正內在價值的東西。我知道你出的價是五美元。」

　　福朗猛地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美元的鈔票，緊張地遞給梅森。當他看到這位律師沒有接受的意思時，他滿腹狐疑地轉臉看著德拉．斯特里特，說：「我想妳是辦理財務交接的人，斯特里特小姐。」

　　德拉．斯特里特疑惑地看著梅森。

　　這位律師令人難覺察地搖了搖頭。

　　福朗拿著五美元的鈔票站起來，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著那個，因為被拒絕臉上顯出困惑的神色。

　　「可是我不明白，」他說，「難道說我沒有把自己的意思表示清楚嗎？」

　　梅森說：「我買的這個包裹裡面，有幾本日記、一個像冊，還有一些其他私人物品，我想我花五美元是物有所值的。」

　　「日記，梅森先生？」

　　「千真萬確，」梅森說，他用眼睛盯著這位來訪者的雙眼，「這些日記非常的完整。」

　　「但是，我親愛的梅森先生，這些日記對你毫無用處，如果你會……請原諒，我知道你不想窺探一個死去的姑娘的秘密的。」

　　「為什麼不呢？」梅森問道。

　　「為什麼不呢？」福朗吃驚地大叫了起來。「噢，天呀，梅森先生，這……這一定是在開玩笑！」

　　「我絕對沒有開玩笑，」梅森說，「我是靠瞭解法律和洞悉人的本性而謀生的。我站在陪審團前，我詢問證人，我不得不更加深入地瞭解人的本性。」

　　「是，是，是，我明白，梅森先生，這當然是很明瞭的。」

　　「只通過聆聽人們和你的談話，」梅森說，「是不能瞭解人的本性的。」

　　「瞭解不了？」福朗吃驚地問。

　　梅森搖搖頭：「因為你看他們的時候，他們是偽裝好了的，腳步是靈活的。要想瞭解人的本性，就要在人不知覺的情況下觀察他，在他不知道被監聽的情況下傾聽他的談話，深入到他靈魂中去瞭解他的思想，當你看到他的被剝得赤條條的痛苦的靈魂時，你才能瞭解他。」

　　「是的，梅森先生，你真使我吃驚。」

　　「比如，說說你的事，」梅森說，「人們無法完整地瞭解你，瞭解你的動機、想法，通過你的談話也搞不清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梅森先生，你是在指責我虛偽嗎？」

　　「我問你，」梅森說，「你把真實的情況如實告訴我了嗎？」

　　「那當然！當然如實說了！」

　　「你想要這些日記只是情感的原因嗎？」

　　「是的，一點沒錯。」

　　「那麼，」梅森說，「我告訴你，我要這些日記是業務上的原因，它能幫助我瞭解人的本性。那麼，咱們的會見就結束吧，福朗先生，這樣雙方都沒什麼惡感。」

　　「可是，我不明白，梅森先生。」

　　「我已經給你說過了。」

　　「你大概是說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有物質上的利益？」

　　「一點不錯。」

　　「噢，」福朗微笑著說，「在這種情況下，梅森先生，這是你的老本行，按你的意思辦。我原先以為這是一個紳士與另一個紳士的會面，五美元的補償就完全夠了，可現在成了一件在金錢上可以討價還價的事……」

　　「不能討價還價，」梅森說，「我只想保留我買來的東西。」

　　「那麼，梅森先生，以純經濟的、具體的角度，我與你探討一個完全不同的觀點。」

　　「說吧，探討一下。」

　　「好的，梅森先生，從金錢角度，從某種對你可以贏利的交易角度講，就從這兒說，為此你付出了五美元，你期望至少可以得到五美元的回報，對嗎？」

　　「對。」

　　「我是說要多於五美元。」

　　「對，要多得多。」

　　福朗臉上的討好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把粗短的手插進內衣口袋，拿出一個豬皮錢夾，打開，數出五張一百美元的鈔票，扔在梅森的桌上。

　　「好吧，梅森，」他說，「讓我們互相理解吧，這是利潤。」

　　梅森搖了搖頭。

　　福朗吃驚地瞪大眼睛。

　　「對不起，」梅森說，「這不是我要的那種補償。」

　　福朗粗短的手指又伸進錢夾，他又數出五張一百美元的鈔票。

　　「好了，梅森，」他冷冷地說，「這是一千美元，讓我們結束這場該死的鬧劇吧。」

　　這個人的臉上再也沒有友好的表情了，他就像一個玩撲克牌遊戲的人，把賭注推到桌子中間，看著桌對面的對手，猜著他要幹什麼，他手裡有什麼牌。

　　「日記不是為了賣的。」梅森說。

　　「可是，梅森先生，這太荒唐了。」

　　「對我來說不荒唐，」梅森說：「我買什麼東西是因為我想要它，我現在還想要它。」

　　「梅森先生，」福朗說，「讓我們互相理解一下，就這麼定了，我出的價不能高於一千美元，我得到的指示是到這裡必須打住。然而，我想，你是否願意與本傑明．埃迪科斯談談？」

　　「談什麼？」

　　「談你擁有的文件。」

　　梅森搖了搖頭：「對此沒什麼可談的。」

　　「我想有的，梅森先生。我想如果你能親自見一下埃迪科斯，你就會明白的……嗯，總之，梅森先生，讓我們談談價，結束這樁冷酷、棘手的生意。」

　　「這是你的事。」梅森對他說，「好吧，接著說。我想你要得到這些東西不僅僅是情感上的原因，還因為你是海倫．凱德穆斯的親戚。」

　　「你真是這樣想的？」

　　「這是你告訴我的。」

　　「天啊，梅森先生，我不得不告訴你！你是個律師，你難道不明白這種爭論應當保全我們雙方的臉面嗎？」

　　「我不敢肯定我的面子能保全。」梅森說。

　　「不，不，請不要開玩笑，梅森先生！讓我們坦率些。」

　　「我一直對你很坦率。」

　　「好吧，我也會坦率對待你。海倫．凱德穆斯的失蹤引起了好多猜想，新聞記者就是靠填補讀者精神空虛為生的，他們推波助瀾。埃迪科斯先生為避免那些精神商人的糾纏，有必要隱蔽一下。

　　「然而，海倫還保存了一本日記，我不明白檢察官居然沒有發現。」

　　「報告說，」梅森說，「埃迪科斯施展了他所有的政治影響使調查成了一件用大刷子刷白了的一件大上衣，這根本就不能叫調查。」

　　「啊，我覺得你不能這樣講，梅森先生。對此你並不真正瞭解，埃迪科斯先生只是使自己少遭煩擾，僅僅如此而已。」

　　梅森一笑。

　　「好吧，」福朗說，「讓我們坦率一點。這些日記出現了，上帝，我們事先竟一點都不知道。很明顯，它們是在某個箱子裡或者人們誰也不知道的東西裡藏著，現在的日記當然是……」

　　「嗯？」梅森問。

　　福朗咳嗽了一聲：「我不該用那種表達方式，真不幸。」

　　「現在的日記怎麼了？」梅森問道。

　　福朗遇到了梅森的目光，他的眼睛是冰冷的、堅定的、充滿敵意的：「什麼也沒有。」他說，「很明顯，她最後的那本日記，就是你手裡保存的那本，顯然沒有記完。」

　　「埃迪科斯想出什麼價？」梅森問道。

　　「我不知道。」福朗說，「他告訴我最多出一千美元。我們真不知道怎麼補償你的損失，承蒙你的好意把日記給我們，如果你想從中得益，我們也就是花二三千美元。當我見到你的時候，你給我的印象使我明白我的情感把戲是騙不了你的，我馬上就出了最高價，這是我被授權的數目。」

　　「那麼，」梅森說，「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

　　福朗把那一千美元塞到豬皮錢夾，小心地折起五美元的鈔票，把它放進口袋裡，對梅森微笑著說：「我回去再請示，謝謝，再見。」

　　他急速地轉過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梅森充滿疑問地瞟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

　　「好啦，」德拉．斯特里特說，「我想這意味著今天所有的活幹完了。」

　　「今天辦公室的工作是完了，我拿一本日記，你一本，傑克遜一本，格蒂一本，我們統統讀這些日記，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任何有意義的東西都記下來，並把它和那頁放在一起。在我們能聽到埃迪科斯先生的信之前，最好能發現什麼使本傑明．埃迪科斯先生感到煩惱。最後一本日記中最後一篇是什麼時間，德拉？」

　　「我已經查出來了，頭兒，」她說，「大約是她失蹤前的兩週。」

　　「幹吧，我們要有第五本日記多好呀。」梅森說，「從『三美元』福朗的疏漏中，我可以肯定埃迪科斯、福朗和康姆派尼一定發現了那本日記，把它塞進紙袋，綁上重物，把它沉到海峽的最深處了。幹吧，德拉，讓我們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取消今天所有的約會，把桌上的信件都扔一邊去，讓我們開始工作。」

　　三

　　星期二傍晚，當辦公室裡的其他人員都回家後，佩里．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坐在梅森的辦公室裡，整理從海倫．凱德穆斯日記中得到的信息。

　　「該死，」梅森說，「我從中找不到謀殺的線索。」

　　德拉．斯特里特說：「喔，我幾乎找到了意外傷害和自殺的線索了。」

　　「我們沒有證據，」梅森對她說，「一切都模模糊糊。」

　　「模模糊糊就不錯了，」德拉．斯特里特體諒他說，「你讀過日記了，頭兒，你心裡會有這樣一幅圖畫，她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姑娘，面目清秀、身體健康、線條優美，想當一名電影名星，關於這一點我想任何一個身材苗條的姑娘都想成為名星。她富有同情心，理解能力強。

　　「她迷戀於本傑明．埃迪科斯的性格魅力，她痛恨他對待猩猩和猴子的方式，她感到自己與他的生活有某種神秘的聯繫。第一本日記表明她非常想發現秘密的好奇心，然而，忽然一下子沒有下文了。

　　「哼，這裡面還有事，這個姑娘戀愛了。」

　　「妳怎麼知道，德拉？」

　　「從她的態度及日記的寫作方式。她有閒暇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她在作浪漫的遐想。」

　　「但是，她並沒有把這些浪漫的想法寫進她的日記。」梅森道。

　　「沒有用文字寫，」德拉．斯特里特說，「但是在字裡行間能感覺到。因為某種原因，她沒有把真情實感寫到日記裡，但是，無疑她的語氣中是有所流露的；戀愛的人總是談論自然中的美好的事物、春天的美好以及心靈的美好。」

　　「德拉，妳都快成詩人啦！」

　　「我非常理智。」

　　她的臉猛然紅了起來：「還有一件事，」她急速地說，「她憎恨內森．福朗。」

　　「誰不呢？」梅森問。

　　「內森．福朗。」

　　梅森向後一仰頭大笑起來。

　　德拉微笑著說：「她喜歡動物，尤其喜歡一隻叫彼得的猴子，她憎恨本傑明．埃迪科斯用動物所做的實驗。」

　　梅森眯起了雙眼：「埃迪科斯在用現代方法做實驗，試圖使動物得神經病，他對催眠術還有一些特殊的想法，他認為人很難進入如此深的催眠昏睡狀態，他會做某些事情，而這會傷害他的道德感。但是，他認為，大猩猩和人非常接近，它們能進入催眠狀態，並根據要求去進行謀殺。

　　「真他媽的見鬼，不知道埃迪科斯想證明什麼。我有一種感覺，他過去一定有事，他可能有過很大的麻煩，可能犯過罪，他可能是在別人對他施展催眠術情況下幹的。」

　　「對秘書工作來說，這可是一個可怕的背景。」德拉．斯特里特說：「埃迪科斯很富有，但這並不能給他任何藉口來折磨動物。」

　　梅森點點頭：「很明顯，海倫．凱德穆斯起初也感到了這一點，後來她好像又改變了看法。她當然很尊敬埃迪科斯，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實驗有著很重要的背景。」

　　「然後，她被謀殺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不能這樣說，德拉，沒有證據。」

　　「噢，我有一種直覺，一個非常確定的直覺，她沒有自殺。」

　　梅森說：「在我讀的那本日記中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我對此非常感興趣，德拉。」

　　「什麼？」

　　「那只叫彼得的猴子，她非常喜歡牠，牠有一個習慣，當牠看到她喜歡的小玩藝等東西時，牠就把它們偷走。牠偷走了她粉盒、耳墜並把它們藏了起來。很明顯，牠最喜歡藏東西的地方是客廳裡的一隻希臘水壺。德拉，我有一個預感。在約瑟芬．凱姆波頓訴案中誰是律師？」

　　「我查一下，」德拉．斯特里特說，「在外間辦公室。」

　　她出去了三分鐘，回來時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紙，上面寫著：「詹姆斯．埃特納，埃特納公司，埃特納和道格拉斯律師事物所。」

　　當梅森問她電話記錄時，她說：「我擔心我有點草率了，頭兒。」

　　「你是什麼意思？」

　　「我去外間辦公室時，電話機正嗒嗒地亂跳，我拿起電話說，現在已經下班了，沒人接電話……後來我發現打電話的是莫提默．赫謝，他是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經紀人。他非常想安排你和埃迪科斯會次面。」

　　「妳怎麼對他說的？」梅森問。

　　「我告訴他我得和你聯繫，看一下你的安排。然後，他給我解釋說，埃迪科斯先生不能到你的辦公室來，因為他受傷了。」

　　「受傷了？」

　　「他是這樣說的。」

　　「還有更詳細的信息嗎？」

　　「就這些。他說埃迪科斯先生受傷了，無法到你的辦公室來，但是，他想勞你大駕去見埃迪科斯先生。我說我盡量與你聯繫，然後再給他回電話。」

　　梅森說：「這是一個機會，德拉，給埃特納，埃特納和道格拉斯事務所打個電話。」

　　「這個時間了，不會有人的。」

　　「有一個人會工作到很晚的，你看，德拉，我們不是工作到很晚了。」

　　「不晚才見鬼。」她說，拿起電話，撥了號，過了一會兒，說：「請問你是哪一位？……這裡是梅森先生，佩里．梅森先生辦公室……好的，律師……噢，誰？……啊，對不起這麼晚了還打擾你。但是，梅森先生急於想和詹姆斯．埃特納先生聯繫，請別掛機。」

　　德拉．斯特里特向梅森示意了一下，在她桌上的電話機上打開了一個開關。「又是一個夜貓子，」她說，「他在為一個案子開夜車呢。」

　　梅森拿起電話，說：「喂，我是佩里．梅森，是詹姆斯．埃特納嗎？」

　　「是的。」

　　「你是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告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律師嗎？」

　　「是的，先生，沒錯。」

　　「我發現自己對那個案子很感興趣。」梅森說。

　　「你代表誰？」埃特納用冰冷的警覺的聲調問道。

　　「誰也不代表，我只是對此感興趣。」

　　「啊，我本人對此感興趣，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他媽的社會道德案。事實上，我為此取消了今晚的一個飯局。這個案子計畫後天開庭審理，我在為此查一下法律條文。」

　　「你能給我講一下有關這個案子的背景嗎？」

　　「我認為無法滿足你的要求。」埃特納謹慎地說。

　　「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

　　「為什麼？」

　　「我只能說，只是好奇。」

　　「梅森先生，恐怕我要打聽一下你的要求，當然，當這個案子開庭時……」

　　「只有一次機會，」梅森說，「我可能會給你一點小小的幫助。」

　　「哪方面的幫助？」

　　「現在我不能告訴你，但是如果你能告訴我點什麼……我不是想讓你透露什麼機密的消息，但是……」

　　「啊，好吧，」埃特納說，「我給你說一下這個案子的大概情況。凱姆波頓夫人被無理地解僱了，埃迪科斯先生僱了她大約兩年半。埃迪科斯解僱她沒有陳述任何理由。凱姆波頓夫人離開時非常生氣。他也沒有給她寫推薦信。她沒有得到預先通知就被解僱。」

　　「她不知道毛病出在哪兒嗎？」梅森問道。

　　「就她來說，她沒惹任何麻煩。」

　　「接著說，那以後又怎麼樣了？」

　　「嗯，她又找了僱主，他們自然想知道她以前為誰工作，凱姆波頓告訴了他們為誰工作。她幹了兩個星期，她的工作顯然是十分令人滿意的。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她又沒有得到預先通知被解僱了。對此她無法理解，然而，做飯、整理家務她都是一把好手。她又找了份工作，他們自然也想知道她原先在哪兒工作，她告訴了他們。她安心工作，一切都很好，僱主說他們很滿意。然而，他們又不置一詞地解僱了她。」

　　「接著說。」梅森說。

　　埃特納猶豫了一下。

　　「說呀？」梅森催促他。

　　「這件事，」他說，「是不能公開的。我……啊，我想只能告訴你這些。」

　　「如果不方便就別告訴我，」梅森說，「我不問什麼機密的事。」

　　「啊，在法庭上會公布的，」埃特納說。「凱姆波頓夫人在保險方面和我們有關係，她對此事表示懷疑，她來找我，告訴我所發生的事，因此我讓我的一個朋友給本傑明．埃迪科斯寫了封信，說有一位凱姆波頓夫人在他那裡工作，他知道她曾在埃迪科斯先生那兒幹了兩年多，他請求埃迪科斯先生給他提供一些凱姆波頓夫人人品的情況。」

　　「後來怎樣了呢？」梅森問道。

　　「不到一個星期，本傑明．埃迪科斯來了封信。信中草率地說凱姆波頓夫人因為不誠實而被解僱的，埃迪科斯先生非常喜愛的一枚價值連城的鑽石戒指找不到了，這枚戒指大約值五千美元，還有一隻價值七千零五十美元白金錶也找不到了；凱姆波頓夫人拿不出沒有盜竊的有效證據，所以，她應受到檢舉。因為確實丟了東西，所以，埃迪科斯斷然解僱了她。」

　　「這是一封可惡的信？」梅森說。

　　「不是嗎？」

　　「你打算怎麼做。」

　　「嗯，我想徹底搞明白。我給凱姆波頓夫人在我的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那裡找了份工作，這樣，這封信就更具法律意義了。你知道，一個沒有真正僱傭凱姆波頓夫人寫的一封信在法律上可就不同了。」

　　「我明白。」

　　「因此，凱姆波頓夫人找了份工作，每月二百五十美元，接接電話，收拾一下房間，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僱主給埃迪科斯先生寫了封信，收到了一份同樣打印好的信，他們當然保存了下來，並準備向法庭出示。」

　　「這個案子後天開庭？」

　　「是的，我準備盡最大努力搞清楚這事，因為這對我的委託人來講有著極大的作用。埃迪科斯可以賺錢，而我的委託人不得不工作。」

　　「你要求埃迪科斯撤回這個案子了？」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向埃迪科斯施加壓力，我不知道你是否瞭解他。」

　　「我不瞭解。」

　　「啊，他是一個很頑固的人，他對我說他有證據足以證明凱姆波頓夫人拿走他的鑽石戒指和手錶；他還沒有責罵她並以此控告她犯罪，如果我把他拖進法庭，他將徹底毀掉凱姆波頓夫人的名聲。他說，如果她想工作而不要他的證明信，那麼大家相安無事。那麼，她就得說謊，隱瞞原先工作過的地方。但是，如果有人給他寫信，詢問凱姆波頓夫人的情況，那麼他將一如既往。」

　　「我想，」梅森說，「你在查找有關通訊特權的法律嗎？」

　　「是，我現在正在查找這些條文。」埃特納說：「寫這樣一封信和這些材料，也有一個預謀的問題和理智的問題，這一點法律上並不太明確。」

　　「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梅森說，「你記得讀過報紙上有關埃迪科斯的秘書失蹤的報導嗎？她的名字叫海倫．凱德穆斯。」

　　「我記不太清楚報紙上是怎麼說的了。」埃特納說。

　　「但是，你知道一些有關她失蹤的事情嗎？」

　　「我知道一點，是凱姆波頓夫人告訴我的。」埃特納謹慎地說。

　　「現在，」梅森說，「你快接近我要知道的東西了，凱姆波頓夫人給你說了些什麼？」

　　「你為什麼要知道呢？」

　　「我現在不好說為了什麼。」

　　「那麼，我現在也不好給你提供什麼。」

　　「好的，你能告訴我是凱姆波頓夫人被解僱的早，還是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早嗎？」

　　埃特納說：「大約在海倫．凱德穆斯自殺的前兩天凱姆波頓夫人被解僱了。這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問題，梅森先生，我不是要作任何結論，如果有什麼東西被從埃迪科斯的寓所拿走了，我們更有理由相信海倫．凱德穆斯比凱姆波頓夫人的責任更大。現在我只能說到這種程度。戒指和錶是在埃迪科斯先生的臥室裡丟的。而臥室是鎖著的，只有兩個人有臥室的鑰匙，一個是凱姆波頓夫人，一個是海倫．凱德穆斯。凱姆波頓夫人進臥室是因為她要儘管家之責，海倫．凱德穆斯進去則是盡秘書之責。這是一個套間，有一間臥室、一間辦公室、一個衛生間和一間書房。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一些，梅森先生，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你能告訴我一個今晚晚些時候我能找到你的電話號碼嗎？」

　　「我還會再待一兩個小時，我家的號碼是西區九──七二一一。」

　　梅森說：「非常感謝，晚些時候你會聽到我的電話的。」

　　梅森掛上了電話。德拉．斯特里特抬起頭用詢問的眼光看著他。

　　「我猜，」他說，「妳想問的問題是詹姆斯．埃特納給我說了些什麼。」

　　「我要提的問題是，」她說，「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吃飯。」

　　梅森笑了起來。「我們馬上就吃，德拉，吃完飯後，我們開車去拜訪本傑明．埃迪科斯先生，看看他會說些什麼。妳明白，德拉，這是一次機會，絕無僅有的一次機會。如果是偶然的話，看看在客廳的希臘水壺裡是否能發現價值五千美元的戒指和七千零五十美元的白金手錶，我們將讓這個傲慢的，或許是樂觀的百萬富翁爬進一個洞，然後在他身後再把洞掘開。」

　　「太好了。」德拉．斯特里特說，「可是我們也不能餓著肚子幹這事呀。」

　　「當然不會，妳想去哪兒吃飯？」

　　「只要能吃到大塊的帶黃油的牛肉和切好的歐芹就行。因為我們要去拜訪一個百萬富翁，我想我們還得吃一些法國麵包，要香噴噴烤成黃色的，上面還有少量的大蒜。」

　　「總之，」梅森低沉地說，「有人說不放過享受的機會與人的職業有關。現在，如果我們要為埃迪科斯先生許個願，或者，如果我們要向他諮詢商業方面的事情，我們自然得放棄大蒜，德拉。」

　　「啊，那自然是。」她表示同意，同時眨了眨眼睛，「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我已經工作到了晚上，你除了牛肉和大蒜麵包外，還得給我買一瓶紅酒。」

　　「好的，走之前，」梅森說，「妳該給莫提默．赫謝打個電話，告訴他今晚九點半我們去拜訪埃迪科斯先生。」

　　「我是否告訴他，如果不拒絕的話，最好給我們準備點大蒜麵包？因為在那種情形下，他更喜歡和我交往。」

　　「不，」梅森告訴她，「我們和他還沒有那麼熟悉。」

　　「但是，我們會嗎？」她問道。

　　「噢，一定會。」梅森笑著打了包票，「我們會，但是，他無論如何不會喜歡和我們交往。」

　　四

　　佩里．梅森把車停在了大鐵門前，門攔在行車的礫石沙路上，門兩邊有兩根方柱子。

　　一個看門人站在門後，他胸前佩帶著一枚由縣代理司法長官授予的碩大的星形勳章，手裡拿著一個五節的手電筒，一個左輪槍皮套掛在全是子彈的武裝帶上。

　　手電筒的光罩住了汽車停止的地方。

　　梅森搖下車窗。

　　「你要幹什麼？」守門人問。

　　「我首先要幹的事，」梅森說，「是請你把打在我臉上的手電筒光線移開。」

　　手電筒光線搖動了一下，移開了。

　　梅森說：「第二件事是，我要見本傑明．埃迪科斯。」

　　「我想要知道的是，」守門人說，「本傑明．埃迪科斯是否想見你。」

　　「他說是的。」

　　「你叫什麼名字？」

　　「佩里．梅森。」

　　「在這兒等著，」守門人說，「不要從車裡出來，等到我打完電話再說。」

　　他繞到放在一個盒子裡的電話邊，電話是鑲在磚石門柱上的。

　　「是些友好的人，不是嗎？」梅森對德拉．斯特里特說。

　　「嗯，可能他們不得不這麼做。這個地方可是夠荒涼的，頭兒。不管怎麼說，這人看來是夠富的。我估計他可能受到小偷的煩擾。」

　　守門人放下電話，按了一個開關，沉重的大鐵門沿著鏈條打開了。

　　守門人走到梅森跟前：

　　「好的，」他說，「他想見你，現在你沿著這條礫石路往前開，當開到有大柱子拱托著門廊的屋子時，開到石台階前，停下車，有人在那裡接你們，就把車留在那兒。沒有到那兒之前不準停車，也不準駛離礫石路，明白嗎？」

　　「我明白，」梅森說，「但是，我對你熱情的歡迎沒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如果我們駛離這條礫石鋪的汽車路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發生的事多了。」

　　「說幾件如何？」

　　「好的，給你說一件，你會遇到許多不可見的光線，只要你越過任何一條光線，就會引起大混亂，警報長鳴、燈火搖曳、養狗場的門就會自動打開，警犬就會釋放出來。別說我沒警告你，如果你想試驗一下，往前開，試試吧。」

　　守門人轉身走了。

　　梅森對德拉．斯特里特說：「我估計埃迪科斯先生已作了充分的防範。他缺少的是待客的熱情，他好像做好了有效的偽裝。」

　　他鬆開車擋，汽車緩緩滑進大門，汽車嘎吱嘎吱沿著寬闊曲折的路蜿蜒行駛，在美化的園林中穿行，這使眼睛感到不舒服。這些樹木似乎是為了隱蔽什麼。

　　幾分鐘以後，一座大房子隱隱地出現在他們眼前，這座磚石結構的房屋的牆面上，四處掛滿了長春藤。

　　梅森說：「這座柔和的、令人欣悅的建築物像一座州監獄。」

　　他在房子正前面的門廊台階下慢慢停下車。

　　門廊的燈照得一片通明。後面的什麼地方狗在不停地狂吠著。

　　梅森關掉引擎和大燈，打開車門，繞到另一邊幫德拉下車。她打開門，毫不猶豫地下來，輕巧地踏上台階。

　　房子的前門打開了，內森．福朗出來向他們打招呼。

　　「歡迎到斯通亨格來。」他說。

　　「斯通亨格？」德拉．斯特里特驚奇地問。

　　福朗說：「這是這個地方的名字，這座房子非常大，斯特里特小姐，這裡有很多房間，可以滿足埃迪科斯先生的各種要求，有接待室、工作間，還有他的動物實驗室。」

　　「你能告訴我，你說的這種動物實驗的目的是什麼嗎？」梅森問。

　　內森．福朗收起滿臉和藹可親的微笑，透過厚厚的鏡片默默地打量著梅森。

　　「不能。」他說。

　　沉默了一會兒後，內森．福朗退回到門前：「請進。」他邀請著。

　　他們走進了客廳，客廳非常大，很有氣勢，但似乎怎麼也脫不了監獄的味道。

　　通道的右邊是一串窗簾，一個高個但瘦削的人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沒有一點表情。他的眼睛非常的大，當他閉上眼時，你就會感覺看到了一雙貓頭鷹的眼睛似的，向外鼓著，慢慢合上眼簾時，眼睛凸出的輪廓更清晰，眼簾張開時，就像拍攝電影的攝影機的快門一樣。

　　「晚上好。」他說。他似乎把這個簡單的招呼變成了一種冷漠的、謹慎的禮節。

　　「這位是莫提默．赫謝先生，」內森．福朗說，「埃迪科斯先生的經紀人。」

　　「我知道，」赫謝說，「這位年輕的小姐是斯特里特小姐，我很榮幸能與佩里．梅森先生認識。」

　　「是的。」

　　「請進。」

　　他把他們引進資料室和一個大辦公室之間的一個房間。

　　這裡有一個足夠十五英呎長的桌子，桌子的一邊放著一排舒適的皮革製的老板椅。

　　這張大桌子幾乎占了一面牆的長度，房間的其他三面擺設著低矮的書櫃。書櫃的上方掛著一些油畫，描繪的是騎士參加戰鬥的場面。

　　有些畫展現的是身披盔甲的騎士騎在馬上，向前傾著身子，用長矛對刺；有些畫描繪的是徒手的騎士在單打獨鬥；有些身披盔甲的騎士在與步兵搏鬥；弓箭手排成戰鬥序列，用大弓向外射箭，戰場上，箭矢橫飛，他們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一群身披盔甲的騎士沖去；馬在嘶鳴，死去的馬與步兵的屍體混在一起，這些步兵的屍體一個壓著另一個；他們的手裡還握著沾滿淋漓的鮮血的盾牌和長劍。

　　屋裡還擺放著一圈大皮革椅，人們可以非常舒適地坐在上面，每個椅子前面還安放著一個腳凳，每張椅子旁邊還有一個供閱讀用的帶燈罩的燈，整個房間還有一套間接照明系統。

　　「請坐。」赫謝說。他走到桌前，拉出椅子，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坐在一面，內森．福朗和赫謝坐在另一面。

　　「那麼，」赫謝帶著冷漠而謹慎的笑容說，「梅森先生，我要代表埃迪科斯先生向你表示抱歉。」

　　「為什麼？」梅森問道。

　　「因為你被過低地估價了。」

　　「你是說埃迪科斯先生低估了我？」

　　「是福朗。」赫謝說著扭頭審慎地打量著福朗。他睜開眼，又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他這睜眼閉眼的動作似乎是在表示一種蔑視，但是，赫謝的嘴角一直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笑容。

　　他轉向梅森。

　　「好了，」梅森說，「我被低估了，也向我道了歉，其實一點也沒什麼道歉的必要。」

　　「當然沒有。」

　　莫提默拉開桌子上的一個抽屜，拿出一捆鈔票，慢慢地，小心地數出三十張新的和皺巴巴的一百美元的鈔票，放在面前。

　　「這是幹什麼用的？」梅森問道。

　　「為了日記和照片而準備的。」赫謝說。

　　「你為什麼出這個價？」

　　「因為埃迪科斯先生想要那些東西。當然了，梅森先生，埃迪科斯先生永遠都不會承認為此而付了這筆錢，同樣你也沒必要承認接受過這筆錢。」

　　「我的意思是說，」赫謝說，「埃迪科斯先生的帳本上不會記錄付給你的三千美元，它會記上為了補償你買那些東西而付出的五美元，另外的三千美元自然是埃迪科斯先生送給你的禮物，這樣，你就不用交所得稅了。我說明白了嗎？」

　　「噢，很明白。」梅森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埃迪科斯先生為什麼那麼急著想得到那些照片和日記？」

　　「這是有原因的。」

　　「我想，」梅森說，「我最好與埃迪科斯先生談談這件事，我認為我是來見他的，這就是我為什麼到這兒來的原因。」

　　「埃迪科斯先生請求原諒，他生病了。」

　　梅森搖搖頭：「我到這兒來是為了見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你卻對我說他生病了，不能出來見我。我對你說過，我是來見他的，我想與他談談。」

　　「如果你堅持的話，」赫謝說，「我敢肯定埃迪科斯先生願意見你，但是，不管怎麼說，梅森先生，我明確告訴你，這個價是最高價了，埃迪科斯先生是不會再漲一分錢的。你或者收下，或者拒絕。」

　　「好的，」梅森馬上說道，「我拒絕。」

　　「你拒絕得太無理了。」赫謝說。

　　「好的，如果你還要耍手腕，」梅森微笑著對他說，「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發現日記太有趣了，我認為它提供了一條十分清晰的線索。我不在乎錢不錢的。」

　　「線索？」赫謝神色莊重地說。

　　「一條線索。」梅森說。

　　「我可以問一下是什麼線索嗎？」

　　「你當然可以問，」梅森說，「但我不會告訴你，我要親自告訴埃迪科斯先生本人。」

　　「你明白，梅森先生，這會給埃迪科斯先生帶來一些不方便的，但我非常樂意向他轉達你的想法，我敢打賭他一定會見你的，請稍候。」

　　赫謝側身看了一眼福朗。

　　內森．福朗彷彿觸了電似的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邁著與眾不同的有力的大步，走出房間，沿著掛著窗簾的走廊走了。

　　赫謝拉開桌子上的那個抽屜，把錢放進去，又關上了。他把雙手放在前面的桌子上，交叉著手指，默默地，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遠處深重的帷幕拉開了，一個寬肩膀的男人，拄著手杖蹣跚著走進房間。他的右臉的全部和左臉的部分都纏著繃帶，一副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左臉上還有一小塊用膠布粘著的紗布，但仍然能看得出黑色的絡腮鬍鬚的痕跡，雖然鬍子已經被剃掉了。

　　由於臉上包著繃帶，所以很難說清他的模樣，但是，他的下巴很大，額頭很小，一頭亂蓬蓬的剪短的黑髮。

　　「本傑明．埃迪科斯先生。」赫謝介紹說。

　　埃迪科斯點點頭，說，「你好！你好！很抱歉我生病了。」

　　「佩里．梅森先生。」赫謝介紹說。

　　「見到你很高興，梅森先生，聽說過很多有關你的事情，也在報紙上讀過你辦的幾個案子。」

　　「這位是斯特里特小姐，梅森先生的秘書。」赫謝接著介紹道。

　　「晚上好，斯特里特小姐，認識妳非常高興。對不起，我受了點傷，妳知道我做動物實驗，這並不總是有益於身體健康的。」

　　他包著繃帶的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笑容。

　　「有一隻該死的大猩猩，」埃迪科斯接著解釋說，他是透過繃帶慢慢說的，「因為我離牠的籠子太近了，抓住了我的上衣，當我還沒有來得及掙開時，又猛地拉我一下，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籠子裡拉。我使勁往後倒，並試圖用腳踢牠，讓它鬆手，牠抓住了我的腳，抓了我一下，在我臉上抓出了許多很深的血道。我沒什麼大問題，只是不好見人。」

　　他拉出一個椅子，忍著痛僵直地坐了下去。

　　「那隻猩猩，」內森．福朗解釋說，「試圖去扼埃迪科斯先生的喉管，如果讓牠有力的手指抓住了，非得把他的喉管撕破不可。」

　　「住嘴，」埃迪科斯不耐煩地說，「你總是不負責任地匆忙下結論，就像他媽的一個老女人那樣。我不認為猩猩想扼我的喉嚨，我只是不太滿意牠要抓我的領帶。」

　　他衝著梅森說：「大猩猩就是這樣，牠們總是要抓衣服上的東西，尤其是比較鬆散的。如果你打著領帶接近牠們，牠們就會從籠子裡伸出手去抓你的領帶……當然了，如果再發展下去，牠就成了一隻危險的動物。」

　　「你故意地激勵牠這種危險行為嗎？」梅森問道。

　　「我在做科學試驗，」埃迪科斯說，「我想知道謀殺本能在高級靈長目動物的心中埋藏得有多深。」

　　「看起來，」梅森說，「你馬上就會找到答案了。」

　　「我本能地向後掙脫，」埃迪科斯說，「該死，當時我認為牠試圖要抓我的喉嚨，但又一想，我也不能排除他只是抓我領帶的可能性，牠們常這樣幹。你知道，這隻猩猩特別狡猾。猩猩的塊頭很大，但是牠們動作敏捷，梅森先生，敏捷得就像一道閃電。」

　　「我全明白了，」福朗說，「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牠想抓你的喉嚨，本尼。」

　　「是的，他的確使我難受了一會兒，」埃迪科斯承認了這一點。「我撐住柵欄，用腳踢牠，使牠有些吃驚。後來，內森對著牠大叫，並撿起了一根棍子。」

　　梅森說：「似乎只有一隻大猩猩千真萬確地殺死了一個人，你的試驗才算達到目的。」

　　埃迪科斯冷淡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然後聳了一下肩膀：「我想你誤解了我要做的事，梅森先生。坦率地說，我覺得沒有解釋的理由。我對瞭解催眠術比瞭解其他什麼更感興趣，有些人不贊成這麼做，我他媽的才不管他們贊成不贊成呢，這些猩猩是我的，我花錢買的，牠們屬於我。」

　　「我對此表示懷疑。」梅森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從身體上來講，你可能擁有這些大猩猩，」梅森說，「從道德上說，我認為任何人都不能真正擁有一個活著的東西。動物有權利通過生命的現象獨立發展。」

　　「你是律師，我有法律上的所有權，這點你必須承認。」

　　「我和你討論的是道德上的擁有和道德上的責任。」

　　「把鎖在籠子的鐵柵欄後面的東西的所有權給我，把銷售牠的鈔票給我，你可以擁有道德上的所有責任。只要我願意，從法律上講就是我的。」

　　「你想見我是有點什麼事嗎？」梅森問道。

　　「是的，但現在沒了。」

　　「什麼使你改變了主意？」

　　「是你。為了那些日記給你三千美元，你卻拒絕了。好的，你想要這麼辦，咱們就這麼幹。前面出的價取消了，現在的價格又變成了五美元，明白了嗎？」

　　「很明白，」梅森說，「錢是你的，可日記是我的。」

　　「讓我們互相理解，梅森先生，你是一個精明的律師，我是一個自私好鬥的人，如果你把那些日記透露給新聞界，把海倫的死弄得滿城風雨，我就打垮你。」

　　梅森站起身來：「說大話，如果你喜歡向你的僱員施加壓力，」他說，「這對我來說毫無作用，只說明你膽怯了。快點，德拉，咱們走。」他們離開房間，埃迪科斯他們三人跟在後面。

　　在門廳裡，梅森對德拉說：「你能給我搭個手嗎，德拉？」

　　「你現在想幹什麼？」埃迪科斯問道。

　　「我想看看那個石壺裡有什麼東西。」

　　「你怎麼會想到那裡會有東西呢？」埃迪科斯問道。

　　梅森冷笑一聲：「日記，我的日記讓我想到的。」

　　「內森，你和莫提默把壺抬下來，再翻過來，好讓梅森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他們抬起那把大石壺，輕輕地放到地板上。

　　內森．福朗用一個袖珍手電筒朝黑乎乎壺裡面照去，壺裡面馬上光芒四射。

　　「天啊！」福朗說，「裡面有一顆大鑽石，本尼。」

　　福朗把手伸進壺裡，但是他的手夠不到底。「我得把上衣脫了。」他說，「不知道這樣是否能夠得著。」

　　「我們可以把壺翻過來。」埃迪科斯說，「你們抓好了，翻過來，看看到底有他媽的什麼玩藝兒。」

　　他們抓住壺的上沿和底部，向一側倒下，然後慢慢提起，首先滾出來的是一枚碩大的鑽石戒指。

　　「我的獨粒鑽石！」埃迪科斯驚叫道。

　　一支白金手錶順著光滑的壺內面又滑了出來。

　　福朗抓了起來。

　　「再抬高一點。」梅森說。

　　珠寶、錢幣、錢夾、名片夾、女人用的粉盒接二連三地滾了出來。

　　「唉，我真該死！」埃迪科斯說。

　　梅森干巴巴地說：「日記裡說，那隻叫彼得的猴子有時相當淘氣，而且養成了收集東西的習慣，尤其是牠認為海倫．凱德穆斯喜歡的東西，然後把它藏到這隻希蠟式的壺裡。」

　　「說得很對！」埃迪科斯說。

　　梅森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後天有一個案子要開庭，是凱姆波頓夫人告你損害她名譽的那個案子。」

　　「啊，是的！」埃迪科斯說。

　　「哈，哈！」福朗叫著，「事情已經變得很明朗了，我們終於明白了偉大的佩里．梅森為什麼對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感興趣的原因了，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本尼。」

　　埃迪科斯看了他一下，然後說：「閉嘴。」

　　他衝著佩里．梅森說：「你很聰明，我喜歡聰明的人。你有何見解？」

　　「我還沒有。」梅森說。

　　內森．福朗說：「本尼，你沒什麼看法嗎？」

　　埃迪科斯拿起手錶，翻來覆去地看著：「沒有，就你他媽的高明。」

　　「所有的這些都是梅森策劃好的，他精心地給我們設了一個圈套。」福朗接著說道。

　　「接著說下去，」梅森說，「你幹得不壞，福朗，只是小心點你說的話。」

　　「我偏不小心我說的話。」福朗氣憤地說，「當你第一次穿過這個大廳時，你把那些東西扔進了石壺，然後你又編造了一個猴子把它們藏起來的故事。」

　　「我根本沒有走近過石壺。」梅森說。

　　「你從它旁邊走過的。」

　　「那時你和我正站在這裡。」

　　「我走前面，領你們去那一個房間。」

　　梅森說：「福朗，我讓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福朗看著他。

　　「你是一個可惡的說謊者。」梅森說。

　　福朗握緊拳頭，然後又鬆開了。

　　「等一下，」埃迪科斯說，「事情發生得太快了，關於這事，我還得多瞭解點情況。赫謝，我相信你說的話。當梅森路過壺的時候，你站的地方能看見梅森嗎？」

　　「他沒有接近過這隻壺，」赫謝說，「他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走近它，他也沒有往裡面扔任何東西。你可以親眼看到這些東西上全是塵土，它們已在那兒待了好長時間了。」

　　「這就是你惹的麻煩了，福朗，」埃迪科斯說，「你總是二加二得六，然後再想方設法把這個答案兜售給我。該死，你要給我們惹麻煩了。坐下，閉上嘴。」

　　走廊頭上的電話鈴猛烈地響了起來。

　　「見鬼！」埃迪科斯說，然後又支使福朗，「接電話。」

　　福朗拿起電話，說道：「喂，我是內森．福朗……你是誰？……埃迪科斯先生不想見他……等一下。」

　　「是這樣，」內森對埃迪科斯說，「你的律師西德尼．哈德威克在外面。」

　　「我不能見他。」埃迪科斯說，「我的神經承受不了了，今晚我絕對不能再見來訪者了。見他的鬼去！我也沒有讓他來。」

　　「呃，他說有重要的事。」福朗說，「我們怎麼辦？又不能把他從門口趕走。」

　　埃迪科斯轉過身。「你是幹什麼的，福朗？居然告訴我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我是從臭水溝裡把你撿來的，哪天我再把你扔回去。我告訴你，我不見哈德威克，主意已定，我不在乎有什麼重要的事。」

　　埃迪科斯踱到房間門口，又走回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你的牌打得真他媽的精，梅森，」他說，「晚安。」

　　莫提默．赫謝給福朗使了一個眼色。「你得去照顧哈德威克先生了，福朗。」

　　福朗對著電話說：「打開大門，西德尼．哈德威克隨時可以進來。」

　　他掛上電話後說：「我不得不要求你在這兒再等一會兒了，梅森先生。請原諒我信口開河，很抱歉，我要維護本尼的利益，你看我白做了。」

　　梅森看著從壺裡倒出的各種各樣的東西，對德拉．斯特里特說：「德拉，把壺裡的各種東西都列個單子記下來。」

　　「什麼都不許動，」福朗警告說，「那裡的東西一樣也別動，我警告你們。」

　　「我什麼也不會動的，」梅森對他說，「我只看，看看你總不反對吧？」

　　福朗猶豫了一下，說：「我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現在由哈德威克回答所有的問題。」

　　他打開前門：「啊──哈德威克先生，快進來，趕快進來！」

　　哈德威克高個瘦臉，大約六十歲左右，大鼻子，尖下巴，濃眉毛，眼睛很有神。他在走廊裡停頓了一下，和福朗握了握手。

　　他戴著眼鏡，眼鏡上還炫耀地晃著一根黑絲帶，他右耳戴著助聽器。他說：「你好，福朗。今天晚上本尼怎麼樣？」

　　「本尼一點都不好，」內森說，「他不能見你。」

　　「什麼？」哈德威克驚叫道，「不能見我？事情很重要。我告訴過他必要的複雜性，他……」

　　「許多其他的事更重要，」福朗意味深長地說，用大拇指指了指佩里．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站的地方，「我們遇到了點麻煩。」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德威克問道，他這才看見了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

　　「我們有法律上的麻煩了。」內森．福朗說。「這位是佩里．梅森。」

　　「啊，我的天呢！」哈德威克說。他的臉上綻出了笑容，他走過去，伸出一隻有力的、淨是骨頭的手和梅森熱情地握手。

　　「這位是德拉．斯特里特小姐，我的秘書。」梅森說。

　　哈德威克彎了一下腰。「見到妳很高興，斯特里特小姐。嗯，梅森，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到這兒來，」梅森說，「是為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應埃迪科斯先生之邀而來的。福朗先生會向你解釋的，我們找到了贓物，就是原先說是管家凱姆波頓夫人偷的東西，其實都是一隻猴子幹的。」

　　哈德威克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臉色職業性地變得嚴肅起來。他轉向福朗：「這是如何發生的，內森？」他問道。

　　「梅森先生因為另一件事來見我和赫謝，在錢上我們要調整一下。」

　　「怎麼回事？」哈德威克問。他的聲音就像鞭子一樣啪啪地響。

　　「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

　　「在報紙上我看到了梅森先生的照片和日記了。」哈德威克說，「還有，我想知道埃迪科斯的意思。」

　　「我們用錢贖回來。」

　　「多少錢？」

　　「三千美元。」

　　「結果呢？」

　　「他拒絕了。」

　　哈德威克皺起了眉頭，他轉向梅森。「說實在的，律師，我期望你很樂意交回日記，得到應得的報酬。」

　　「如果他們表現得差不多體面一些，我也就把日記給他們了。」梅森說，「但是，他們極其傲慢，我倒想看看什麼使他們那麼感到恐懼。」

　　「想想媒界宣傳就知道了。」赫謝說。

　　梅森的微笑是冷淡的，懷疑的，是對赫謝說的話的一種無聲的反對。

　　赫謝閉上了眼睛。

　　內森．福朗接著說：「梅森通過閱讀那些日記，產生了想看一下這裡接待室門廊裡的壺裡有什麼東西的想法。你可以看到我們發現了什麼，都在地板上。鑽石戒指是本尼的，還有白金手錶、女人用的粉盒、一些珠寶、一個錢夾，錢夾裡還有現鈔呢。事實上，我想錢夾是我的。」

　　哈德威克走向前，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東西。

　　「我馬上可以讓你明白。」福朗說。

　　他彎腰撿起錢夾，打開，微笑著向哈德威克展示錢夾正面裡的身分證。

　　「啊，」他說，「是的，這錢夾我丟了好長時間了。」

　　「裡面有多少錢？」哈德威克問。

　　「我丟時裡面有三十二美元，」福朗說。他打開錢夾，凝視著。「沒錯。」說完急忙放進了口袋。

　　「最好數一下，看看錢是否少了。」梅森向他建議。

　　福朗冷淡地看看他：「正好。」

　　哈德威克說：「這使局勢變得複雜了。梅森，你的興趣在哪兒？」

　　「我感興趣。」

　　「我明白，但你對什麼感興趣？誰僱了你？」

　　「沒人僱我。」梅森說，然後又補充道，「現在還沒有。」

　　「那好，」哈德威克說，「當然，這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建議埃迪科斯先生僱你協助我處理後天將要開庭的這個案子。當然，如果可能的話，你被僱傭後，我想和你討論一下法律方面的問題。」

　　「很抱歉，」梅森說，「我不能受埃迪科斯先生的僱傭。」

　　「那麼，你讓我理解的是你受了凱姆波頓夫人的僱傭？」

　　「也不是，」梅森說，「我碰巧知道了這個案子的一些情況，我和她的律師討論過。」

　　「好的，」哈德威克說，「讓我們公平地對待這件事，在我們沒有處理完這個案子之前，你不要對凱姆波頓夫人或者她的律師談任何有關這方面的事。」

　　梅森笑了笑，聳了一下肩。

　　「你的意思是要把這一切告訴他們？」

　　「我的意思是我將把日記的內容告訴詹姆斯．埃特納，並且還要告訴他我們所發現的一切。」

　　「這樣做沒有什麼好處，」哈德威克說，「可能反而有害。」

　　梅森聳了聳肩。

　　「讓我們從公正的、法律角度來看這件事，」哈德威克接著說：「舉兩個例子。一個人控告另一個人有罪，就原告來說是沒有責任的，他們中的一個人是真正有罪的。在這個國家裡，有關誹謗罪的法律與許多國家是不同的。在這裡，正義是站在被告一方的，而提出受了誹謗或造謠中傷時正義是站在原告一邊的。」

　　「謝謝你給我講了法律。」梅森說。

　　哈德威克微微一笑。「我不是在給你講法律，我只是在說明一種法律的狀況。第二種是通訊特權，梅森先生。」

　　「好了，讓我們假設埃迪科斯先生控告約瑟芬．凱姆波頓有罪，他有兩道防線。在她有罪的情況下，他可以以真理作為答辯，這是完全的防守；在她沒有罪的情況下，他說她有罪，他所做的就是告訴人們通訊是個人的特權。換言之，在這件事上，他基於良好的道德，向一個具有合法利益的人提供信息，這就徹底擺脫了誹謗的問題。」

　　梅森伸了伸雙臂，打了個呵欠，說：「如果不給我付費的話，我是不愛與人討論法律問題的。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僱傭我，我想，最好也別有人僱傭我。」

　　哈德威克說：「當然，梅森先生，目前的情況使你處在一個十分特殊的位置。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你之所以首先考慮到東西是藏在這個石壺裡，是海倫．凱德穆斯在日記裡寫的嗎？」

　　「是的。」

　　「是她親筆寫的嗎？」

　　「坦率地講，律師，我不知道。」

　　「當然了，這種東西什麼也證明不了，」哈德威克說，「它們是不能拿上法庭的，這只是海倫．凱德穆斯寫的什麼東西，可能完全是為了自我表白。」

　　「從哪個方面講？」梅森問道。

　　「她可能拿了那些東西，並把它們藏在了壺裡，然後為了避免有麻煩就寫在了日記裡，以證明自己與此事無關，為了說明這種觀點就說是一隻猴子把東西藏在這裡了。梅森，可以肯定地說，你不用我向你指出來，你也相信日記只是為了自我表白而寫的，是嗎？」

　　梅森說：「我認為我不需要你向我指出任何事情。」

　　哈德威克衝著內森．福朗說：「我想我們最好馬上就和埃迪科斯先生開個會。」

　　「他讓我告訴你他不能見你，」福朗固執地說，「他受傷了。昨天，他訓練的一隻大猩猩險些殺了他，整個過程我都看到了。」

　　哈德威克皺起了眉：「好吧，內森，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耽擱梅森先生和斯特里特小姐了，他們該走了。」

　　「是的。」

　　「晚安！」哈德威克突然說道，和梅森握了握手，又向德拉．斯特里特鞠了一個躬。

　　福朗說：「我給守門人打個電話，好讓他放你們出去，梅森先生。為了安全起見我想警告一聲，一直沿著車道走到大門口。不要停車，更不能下車。晚安。」

　　「晚安。」梅森說。

　　五

　　佩里．梅森開車穿過大鐵門，那個守門人十分警惕地站在旁邊，車剛剛出門，那帶絞鏈的門就在後邊關閉了，一面鐵柵欄馬上落了下來。

　　梅森開足了馬力。

　　「啊，就這樣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一晚上的小小的行動。」梅森說。

　　「我們現在幹什麼？」

　　「我們還要幹幾件事，」梅森對他說，「首先，要設法與詹姆斯．埃特納取得聯繫，希望他還沒有睡覺。我記得大約向前半英哩，有一個雜貨店，那裡有一個電話間。」

　　梅森開足了馬力。

　　「你聞到了那屋裡特別的臭味了嗎？」德拉．斯特里特問道，「那味道就像……我說不出來，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是動物園裡的味道，」梅森告訴她，「動物是關在籠子裡的。」

　　「這會使鵝長丘疹的。」她說著大笑起來。

　　「那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梅森對她說，「對本傑明．埃迪科斯我還要多作一些瞭解，但是，這對我們來說無關宏旨，德拉，我們要幫詹姆斯．埃特納一個大忙，給他開拓一個新局面。」

　　他把車開到了雜貨店。德拉．斯特里特給詹姆斯．埃特納家裡打電話，說了一會話，然後衝著梅森點點頭說：「真巧，他們還沒有睡覺，他剛從辦公室回來。」

　　她對著話筒說：「我是梅森先生的秘書，埃特納先生，請別掛電話。」

　　她放下電話，梅森滑進了電話間，他說：「埃特納，很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你，但是，事情有了特別的進展，就是說埃迪科斯的律師將會與你聯繫，他們想和解。我想，出於禮貌，我今晚先告訴你，並且讓你知道所發生的一切。」

　　「埃迪科斯不會和解的，」埃特納由於夜晚繼續工作，聲音聽起來很疲勞。「他是一個很固執的人，不論幹什麼，他都竭盡所能，堅持到底，他發誓說他絕不會為和解案子花一分錢的，他也不想這樣做。」

　　「這次不同了，」梅森對他說，「事實上，西德尼．哈德威克可能過幾分鐘就會給你打電話的，最晚明天早上你一上班他就會給你打，和你談一下和解的問題。」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找到了埃迪科斯認為是凱姆波頓夫人偷走的白金手錶和鑽石戒指。」

　　「太好了！」埃特納在電話裡高興地大聲說。

　　「的確是。」

　　「他們在哪裡又是如何找到的呢？」

　　「說實話，」梅森說，「是我找到的。」

　　「你找到的？」

　　「是的，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我全部讀過了，她說了一個藏東西的地方。一隻十分淘氣的猴子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藏東西，尤其是它認為海倫．凱德穆斯感興趣的東西。因此，我應埃迪科斯之邀去拜訪了他，我告訴他，我認為最好查看一下這個藏東西的地方。」

　　「在什麼地方？」

　　「走廊裡的一個石壺。」

　　「呀，太好了！」埃特納叫道，「這樣案件就有了新的轉機。說實在的，梅森，這正是此案件令我最煩惱的地方。我對我的委託人的話不能完全肯定，我認為她是誠實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指控她偷了東西的證明完全控制在對方的手裡，這你是知道的。他們可能出示一些偶然的證據，證明埃迪科斯至少有理由認為她偷了這些東西。那麼，整個這個案子我處在被告的地位。」

　　「當然，」梅森指出，「還有一個法律上的障礙。如哈德威克試圖告訴我的，從法律的角度來講，事情並沒有變化，東西雖然找到了，但並不影響他的辯護，這是通訊的權力和……」

　　埃特納興奮地大笑起來。「讓他把這些術語都找出來吧。」他說，「即使我不是被告方，我也能把他的辯詞砸個稀巴爛。我要把這個案子變成最簡單的形式，梅森。一個勤勞工作的女人盡最大的努力使一個百萬富翁感到滿意，而這個百萬富翁卻沒有任何緣由地突然解僱了她。然後，他又指責她不誠實，損害她的名聲，使她無法得到一份賴以謀生的工作，因為他說是她偷了他一個昂貴的鑽石戒指和一塊白金手錶。後來，他又在自己的家裡找到了鑽石戒指和白金手錶，而且這些東西一直就在他自己的家裡。我的委託人沒有錢，也找不到工作，而埃迪科斯卻是一個百萬富翁。你說這事陪審團會怎麼看，我不管他們怎樣他媽的引經據典，他們被鉤住了，被緊緊地鉤住了。」

　　「好了，我想我已告訴你了。」梅森說。

　　「我說，梅森，你可真是太好了。當然，我估計你可能想和我一起辦這個案子，關於費用問題我還沒有仔細考慮過，但是，你提供的情況……」

　　「等一下，」梅森對他說，「你把我想錯了，我不想參與這個案子，我只是出於友情向你提供這一情況。」

　　「呃……嗯，你想要什麼呢？」

　　「什麼也不要。」梅森說，「我只想等一切都結束後，請凱姆波頓夫人光臨我的辦公室閒談一下。」

　　「閒談？」

　　「是的。」梅森說，「我對海倫．凱德穆斯的死以及在什麼情況下死的這件事很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一些那裡的情形。」

　　「你說吧，凱姆波頓夫人隨時可以去你的辦公室。」埃特納對他說。

　　「明天早上十點鐘怎麼樣？」

　　「她會去的，我和她一起去。我想握著你的手，對你說我非常感謝你給我提供的信息。梅森先生，晚安！」

　　「晚安！」梅森說。

　　六

　　德拉．斯特里特說：「我們十點鐘的約會到了，頭兒。」

　　梅森從他桌上的文件抬起頭，「凱姆波頓夫人？」

　　「是的，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和他的律師詹姆斯．埃特納。」

　　「妳是怎麼看待他們的，德拉？」

　　「凱姆波頓夫人有點摸不清楚，她很瘦，大約五十歲的光景，還有，臉上毫無表情，這使人感到生活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快活，她得達觀地調整一下自己以適應生活。」

　　「埃特納呢？」

　　「他是一個有活力的年輕律師，他稱讚你，並且非常坦率地承認，能認識你是他生活中的一大幸事。」

　　「好，讓他們進來，」梅森說，「看看他們說些什麼。」

　　德拉．斯特里特去了辦公室的外間，帶著訪問者進來了。

　　詹姆斯．埃特納大約有三十歲左右，他急忙走向前，握住梅森的手：「梅森先生，我先不說這對我有多大的意義，我想告訴你的是，我認為你昨晚做的事是最了不起的、最好的事之一。自從我和你談話以後，我就發現了這一點。」

　　「啊，能給你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我很高興。」梅森說：「我想這位是凱姆波頓夫人了。」

　　凱姆波頓夫人笑了笑，很疲勞、很忍耐的樣子。她伸出一隻手說：「你好，梅森先生。」

　　「你知道以後的事嗎？」埃特納熱情地滔滔不絕地說：「你剛剛掛上電話，哈德威克就打過來了，他對我說這個時間打電話很抱歉，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很忙，他認為他掌握的情況很重要，這直接關係到我的利益。」

　　「的確是。」梅森說。

　　「是的，他出五千美元來了結這個案子，是五千美元呀。」

　　「你接受了嗎？」考慮到埃特納的委託人在場，梅森單調地問。

　　「這樣我不是太傻了嗎？」埃特納說，「昨天下午如果他保證不再寫信指責我的客戶不誠實，我會了結這個案子的。但是，昨天晚上我知道了情況，我是不會接受他們出的這個數目的，除非他們給五萬美元。」

　　「好傢伙！」梅森說，「以後呢？」

　　「啊，然後電話裡就是一陣嗯嗯呃呃，他又把錢提高到七千五百美元。」

　　「你怎麼做的？」

　　「我拒絕了。」

　　「然後呢？」

　　「然後，他讓我坦率地說是否接到你打的電話了。」

　　「你給他說了些什麼？」

　　「我對他講了實話，我對他說，是的，我接到了梅森先生的電話，梅森先生承諾如果他發現什麼與本案有關係，他都會告訴我。他也的確發現了一些與本案有關的情況，並且告訴了我。」

　　「那麼，以後呢？」

　　「哈德威克說：『很好，我認為梅森先生並沒有掌握什麼與本案有關的材料。我清楚地告訴你，我認為本案根本與他無關。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由於他已經介入了此案，我的委託人要求公平，我給你二萬美元，這是我們的最高價了，也是全部的數目。然而，我還得面對現實，通訊的確是一種權利。』」

　　「你怎麼做的呢？」梅森問道。

　　「我認真地考慮了這個數目，」埃特納說，「我告訴他說我們接受了。」

　　「幹得好！」梅森說，「我認為哈德威克可能告訴你的是實情，這可能是他們能出的最高價。」

　　「我也是這樣想的。當然，還涉及到許多法律問題，如信仰問題、預謀或非預謀、通訊權等等問題。」

　　「但是，正如你昨晚所說的，當你把一切都抖落出來，」梅森說，「一個金錢滾滾而來的百萬富翁為了滿足他的癖好和對他的起訴而迫害一個勤奮工作的女人……你知道，陪審團會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我完全明白，哈德威克更明白。我想我能得到陪審團的寬宏的裁決。但是，這可以放一邊去，因為開庭只是一個假設……啊，約瑟芬，二萬美元我們已經很滿足了，不是嗎？」

　　凱姆波頓夫人又忍耐地疲倦地笑了笑，但是她是看著佩里．梅森而不是她的律師說：「非常，非常滿意。」

　　「我想讓你知道，」埃特納說，「我收了約瑟芬五千美元的費用，她得了一萬五千美元。」

　　「很好。」梅森說。

　　「在這一萬五千美元中我想拿出一些來給你，」凱姆波頓夫人說，「我覺得我該給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梅森先生……」

　　梅森搖了搖頭。

　　「但是，為了這個案子你花費很多心血，你苦讀了那些日記，作出了分析……」

　　「不，請坐下，」梅森對她說，「大家隨意些，輕鬆些。你們倆無論誰的我一分錢都不要，我很高興你們能妥善地處理好這件事。我同意埃特納的看法，儘管你們可能會從陪審團那兒得到更多的補償，但是，一旦把埃迪科斯帶上法庭，他就會把官司一直打下去，一直打到最高法院為止。總之，最令他煩惱的不是別的而是報紙上的嘲弄，說一個富有的人通過各種手段阻止一個勞動婦女去取得謀生的工作。」

　　「我也是這樣想的。」埃特納說。

　　「現在，」梅森說，「妳可以為我做點事，凱姆波頓夫人。」

　　「任何事情都行。」

　　「我想知道有關海倫．凱德穆斯的一些事。」

　　「噢，她是一個小……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

　　「接著說，盡量地說。我的感覺是她有點特別，是嗎？」

　　「她犯過幾次心臟病，我知道。」

　　「妳在那裡和她一起工作了多長時間？」

　　「我想大概有兩年左右。」

　　「她失蹤後非常短的時間，妳的僱主就解僱了妳，對嗎？」

　　「失蹤後兩天。」

　　「僱主解僱妳是否與海倫．凱德穆斯或她的失蹤有關？」

　　凱姆波頓夫人搖了搖頭。「他因偷竊而解僱我。」

　　「回想一下，」梅森說，「讓我們努力把這件事搞個水落石出。不管怎麼說，這非常巧合……」

　　「不是。」她說，「埃迪科斯被海倫弄得心煩意亂，我想他喜歡海倫，我想……」

　　「等一下，」梅森說，「妳說他喜歡海倫，妳認為他們有什麼關係嗎？」

　　「啊……我不知道，這是僱傭者和被僱傭者的關係，是最高的友誼，我認為本傑明．埃迪科斯是一個情感型的人。」

　　「好的，讓我們先談一下海倫。」

　　「海倫非常具有裝飾性，這點她自己知道。她對自己的身材非常非常自豪，她喜歡照像，喜歡在鏡子裡孤芳自賞，我知道，她房間裡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鏡子，有好幾次我看到她……嗯，她對自己的身材非常感興趣。」

　　「說說鏡子怎麼樣？」梅森說。

　　「她站在鏡子前，整天照。」

　　「妳怎麼知道的？」

　　「我開開門，走進去，她就會在鏡子前。」

　　「你是說她喜歡衣服，她照鏡子，看穿衣服的式樣？」

　　凱姆波頓夫人笑了一下：「她穿的衣服都加起來，也不過一張郵票那麼大。」

　　「是裸體？」梅森問。

　　「不是裸體，穿著浴衣。她喜歡用二三塊布往身上一圍，就成了一件漂亮可愛的浴衣。當然了，游泳的時候穿不住，也不那麼經久耐穿。」

　　「在遊艇上她這樣穿著嗎？」

　　「有時是。」

　　「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不是，只有她認識的人。她不是……我還是這樣說吧，海倫一點也不會謙虛，她屬於性格直率的那種姑娘。我知道陽光燦爛的日子她喜歡出去，她的膚色非常漂亮，她愛把自己曬成古銅色。」

　　「她的浴衣是從哪兒來的？」梅森問。

　　「這是最令她煩惱的事情，她身體上有白色的條紋。不，梅森先生，在屋頂上她有曬太陽的地方，她想讓膚色均勻。我想她對她的棕褐色皮膚比她的……她的曲線更驕傲。她的曲線很美，恰到好處。」

　　「像這樣的一個姑娘會自殺不是太不符合情理了嗎？」

　　「是的，非常不符合。」

　　「她自殺的時候妳在哪兒？」

　　「我在遊艇上。」

　　「就在那條遊艇上？」

　　「是的。」

　　「我想瞭解些情況，妳能告訴我嗎？」

　　「我盡力吧。埃迪科斯先生想去卡特琳娜島，他幾乎每次都帶著海倫一起去旅行，也常帶我去。」

　　「妳不在的時候，誰照顧那座房子呢？」

　　「我們還有許多僕人，他們白天來。我負責監督和全面工作，我也負責監督遊艇上的事務，相信我，這只是一項工作，梅森先生。你可以讓世界上所有的水手外表上乾乾淨淨，但是內務，把睡艙收拾整齊，清潔煙灰，把航行後他們弄得亂七八糟的大房間整理好，他們無論如何是做不好的。到處都是雪茄和香煙蒂、眼鏡、空威士忌酒瓶，簡直就是一團糟。」

　　「還有別人給妳幫忙嗎？」

　　「沒有，這些我都得親自做。當然，你知道，即使是一隻大遊艇多多少少也是有點擁擠的，無法帶許多服務人員，尤其是女僕人。因為男人可以在前艙裡擠一下，女人就不同了，我們得有自己的房間。」

　　「好的，咱們還是回頭說一下那天發生的事好嗎？」

　　「埃迪科斯先生想去卡特琳娜島，他打了電話，並讓遊艇作好準備，他希望我們下午二點能出發。但是，忽然因為有重要業務，他推遲了時間，直到五點鐘才出發。恰巧這時，海上突然起了風暴，並有接到通知要小船因風暴不要出海，但是，埃迪科斯先生還是命令開船了。」

　　「那麼，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噢，風暴非常大，我們只好頂著風停下，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到達卡特琳娜島。」

　　「妳是怎樣去乘遊艇的？坐汽車去的？」

　　「是的。」

　　「和埃迪科斯先生一起去的？」

　　「是的。」

　　「海倫也和他一起？」

　　「沒有，我記不清楚了。她大概早走了一個小時，她開賽車走的。因為突然有一些業務上的事，埃迪科斯先生給她口授了一些材料，我想肯定是一些合同或者機密的信件。」

　　「接著說。」

　　「好的，她先去了遊艇，埃迪科斯先生留下來再找一些材料，然後，他和我一起走的。」

　　「還有其他客人嗎？」

　　「沒有。只有水手、海倫和我，我們要見的人在卡特琳娜島。」

　　「妳最後見到海倫是什麼時間？」

　　「那天下午……等一下，我沒有見到她。在上船的路上，埃迪科斯先生決定對他讓她打印的信件或合同或什麼文件進行修改，我們一上了遊艇，他直接就進了她的睡艙，他在那裡口述了……噢，我不知道，我猜想有半個小時。」

　　「妳怎麼知道他在口述？」

　　「啊，我能聽到他的聲音，海倫的睡艙在我的隔壁，我們共用一個洗手間。我記得我去洗漱的時候，我聽到埃迪科斯先生在口述。很明顯，他不能靠速寫，得直接口述給打字員，我聽見了他口述的聲音和海倫敲擊鍵盤的聲音。

　　「碼頭有內、外兩個港口，我們出發了，但暴風雨太大了，因此，埃迪科斯先生讓遊艇進了外面的那個港口，我們等待著風平浪靜，可是風暴總也不減弱。

　　「埃迪科斯先生給他在卡特琳娜島的朋友打電話，他們在那裡的時間是有限的。埃迪科斯先生的遊艇是一艘可以環行全球的航海大遊艇，因此，他決定出港，以中速行駛。」

　　「他口述了多長時間？」

　　「我想一直到暴風雨大了海倫無法打字為止，天氣太糟了。」

　　「出港後妳聽見他口述了嗎？」

　　「啊，是的。」

　　「多長時間？」

　　「我說不出來，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水手』，我睡覺了。」

　　「妳睡著了？」梅森問。

　　「是的，我吃了點藥，當暴風雨變得更加劇烈時，藥物很快發生了作用，我沉沉地睡著了，我……」

　　「那天晚上妳沒有吃晚飯嗎？」

　　「晚飯？天呀！沒吃！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吃了藥，然後睡著了。我想，大約半夜時我醒了，天氣更壞了，我又吃了點藥，又睡著了。大約第二天早上七點鐘，我才醒來，發現外面已經風平浪靜了。那時，我們到達了海島。」

　　「後來呢？」

　　「嗯，不久我們發現海倫不見了，埃迪科斯先生到了海倫的睡艙，我想你知道就是休息的地方，發現她的床根本就沒睡過。」

　　「她可能從船舷上被沖走了？」梅森問。

　　「是的，可能。」

　　「她可能站在外面的甲板上？」

　　「可能。但是，那時正下著暴風雨，我們出發時，天氣糟透了，我在自己的艙裡，後來又和幾個水手聊了聊天。我想海浪沖上了甲板，我們通過海峽時，天氣更加惡劣了。」

　　「好的。」梅森說，「海倫有一套日記，你知道嗎？」

　　「是的。」

　　「好。」梅森說，「我有日記的前四本，第五本丟了，這本日記可能是從海倫失蹤前的兩個星期開始記的。這就是說，第四本恰好是在她死前的兩個星期結束的。妳認為她會放棄保存自己的日記嗎？」

　　「不，我想她不會。她有一個小箱子用來存放她的日記，並且隨時帶在身邊，我記得我勸過她好多次。」

　　「為什麼？記日記有什麼錯？」

　　「如果一個人只記他們在哪裡、在幹什麼諸如此類的事是沒什麼，但是，海倫老是對著日記沉思，有時一下子就是好幾個鐘頭，而這些時間是她該和別人一起出去的。」

　　「這正是關鍵之所在，」梅森說，「這正是我想知道的。她有什麼樣的朋友？」

　　「梅森先生，我認為她沒什麼朋友。」

　　「可為什麼要使自己保持美麗，還有那曬成棕褐色的美麗的皮膚？」

　　「她有野心，她想去好萊塢，當一個女明星。她認為，通過埃迪科斯先生來建立關係，她遲早會有機會的。」

　　「埃迪科斯和好萊塢的關係很熟嗎？」

　　「不，麻煩就在這兒，他不熟，他是一個安份守己的人。但是，埃迪科斯先生……我不願談論一個前僱主，梅森先生，但是，埃迪科斯先生非常非常不善交際。我想，他的生活被……我想你知道，他的兄弟牽制住了。

　　「他兄弟怎麼了？」

　　「他殺了人。」

　　「在哪裡？」

　　「在國外，我想是澳大利亞。」

　　「被處死了？」

　　「我想是的。我所知道的一切是，他殺了人，而埃迪科斯又極其依戀他的兄弟，很明顯，埃迪科斯……啊，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想埃迪科斯先生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他自己。害怕家族的某種禍根，他有的某種殺人的情結，他的兄弟也有同樣的情結。我想，他要試圖找出這種情結的根源。」

　　「因此，他就用猴子和類人猿作實驗。」

　　「主要是大猩猩，他說，在心理方面，大猩猩與人類最接近。而黑猩猩只是很友善，僅此而已，但是，他對低地猩猩很感興趣。」

　　「猩猩是關在籠子裡嗎？」

　　「是的。當然你得用大鐵籠子對付牠們，因為……」

　　「有訓練人員嗎？」

　　「有幾個，還有一個心理學家，他……」

　　「這些人住在什麼地方？」梅森問，「誰給他們收拾房間？誰給他們做飯？」

　　「他們住在自己的家裡，在對著後街的完全獨立的房子裡工作，他們來去隨便。他們不允許在這裡亂走，他們可以穿過一個走廊到主樓來，但必須有人接。」

　　「晚上誰照看大猩猩？」

　　「沒人看。牠們被關在大鐵籠子裡。」

　　「如果晚上失了火怎麼辦呢？」

　　「那可就糟了。既然你提出這個問題來了，那麼，白天失了火又能怎麼樣呢？你總不能打開鐵籠子的門，對猩猩說：『快，出來！』」

　　梅森想了一下。

　　「那些大猩猩都很難馴服嗎？」

　　「我想是的。我只喜歡一隻小猩猩，牠也喜歡我。有些猩猩喜歡人，有些不喜歡。有些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牠們。先訓練牠們聽到鈴響就去一個盒子裡取吃的，後來牠們再這樣做時，卻遭到了電擊。然後，訓練者就會完全改變信號──他們稱之為迷惑定位。我不喜歡這種實驗，海倫也不喜歡。」

　　「好的。」梅森說，「我更對日記的內容感興趣了。非常感謝。」

　　凱姆波頓夫人說：「海倫不和任何人交往，梅森先生，她的志向極大，為此她願意犧牲一切。當然，她生活的背後隱藏著一個不幸的愛情故事。」

　　「她給你說過這事？」

　　「上帝，沒說過。沒必要說，從她的所作所為中你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幹什麼了？」

　　「很明顯，她被某人拋棄了……有時我覺得就是這個人籠罩著她的生活，監視著她。海倫似乎要用她的全部生活來向他證明，她一定會取得成功的，而唯一能使她取得巨大成功的事就是……啊，成為一個電影明星什麼的。她的確太美了。」

　　「我想起來了，」梅森說，「我還有幾張她的照片，妳知道是誰給她拍的嗎？」

　　「我想是埃迪科斯先生。他總是拿著相機給人拍照片，他也確實拍了許多漂亮的照片。」

　　「他的遊艇上有照相機嗎？」

　　「遊艇上有好幾架相機。他家裡有相機，到處都放著相機，他有不同型號的各種各樣的相機。」

　　「有關海倫愛情方面的事，妳是如何知道的？」

　　「根據事實推理。她是一個容貌姣好的正常的姑娘，但她似乎並不熱衷於社交活動，她工作、寫日記、曬太陽，在陰天下雨的時候，她甚至用石英燈照射自己。」

　　「這是她的全部生活？」

　　「除了工作，這就是全部。當然，她沒有真正的辦公時間，不論什麼時候有事，都會找她。埃迪科斯先生不論什麼時間去什麼地方都會帶著她。」

　　「很頻繁嗎？」

　　「是的。他的事情太多，有件關於採礦等事宜的電話，他就得出去一趟，把東西往汽車上一扔，就走了。有時帶著赫謝，有時帶著福朗，有時自己去，當然是帶著海倫了，他所有的旅行都帶著海倫。」

　　「在妳走之前我再提一個問題，妳對海倫的死是否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

　　「當然有。」

　　「我是說，妳感到她根本就沒有自殺嗎？」

　　「你是說她在船舷上被海浪意外地沖下去了？」

　　「我在問妳。」梅森說。

　　她說：「梅森先生，我從來不說給別人製造麻煩的話，我深知謠言是怎麼回事，它可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但是……啊，如果我是警察，我絕不會那樣輕易地放棄。」

　　「為什麼不呢？」

　　「因為……嗯，我絕對相信海倫是不會自殺的，我知道有人拿走了她的日記，從船舷上扔了下去。」

　　「這妳是如何知道的？」

　　「因為她的日記不見了，而我知道日記總是在她身邊的。」

　　「妳怎麼知道日記不見了？」

　　「海倫失蹤後我負責整理她的房間的工作，收拾整齊，給公共事務長官把東西歸在一起。他和我一起進的房間，我們清理了所有的東西。他把她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放到一個箱子裡，把她的所有的書放進另一個箱子裡。」

　　「她沒有親戚嗎？」

　　「誰也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找出一件與她有關的事，以及她是哪裡的人等等。」

　　「內森．福朗聲稱他是她的一個遠親。」梅森說。

　　「內森．福朗這樣說？」她懷疑而吃驚地問。

　　梅森點點頭。

　　「她連他走過的地方都仇恨。他與她的關係還不如……他與那些關在籠子中的類人猿的關係近呢。」

　　「妳不認為在她來這兒工作之前可能和他認識？」

　　「你是說他給她找的工作？」

　　「從某方面來說是的。」

　　「上帝呀，不可能。她憎恨內森．福朗。」

　　「妳對他的感覺如何？」

　　「我不喜歡仇恨別人。」

　　「但是，妳不喜歡他。」

　　「絕對不喜歡。」

　　「福朗試圖向……獻殷勤嗎？」

　　「試圖向她獻殷勤？當然獻了。他忍不住想摸她的手，結果被她打了一巴掌。他是這樣一種男人，在你身邊轉，摸一下，拍一下，用肘推一下，把他的手放在你的胳膊上，然後放在肩膀上，再發展到拍你的膝蓋。當他得到機會時，就用一支胳膊摟住你，但手並不老實。他是……那種不檢點的男人，讓人直想往他臉上啐唾沫。」

　　「好的，我想妳給我提供了所有的情況，」梅森說，「我最大的興趣就是找到失蹤的日記。」

　　「是的，我……我本人對此也深感懷疑。她到船舷上去的時候，日記一定帶在身邊。」

　　「妳還對什麼感興趣嗎？」

　　「是的。」

　　「舉個例子說是什麼？」

　　「好的，」她說，「那些她給埃迪科斯打的重要的文件，我常對此疑心，不知會出什麼事？」

　　「妳這是什麼意思？」

　　「它們不在她的睡艙裡，我認為埃迪科斯先生離開睡艙時不會隨身帶走，當然，他可能帶走。對此，我深表懷疑。我認為她是第二天早上才打完字的。當暴風雨變得劇烈的時候，他們停止了工作。」

　　「好的，我們假設她不是自殺的，假設她的死也不是偶然事故。」梅森說。

　　她沉穩地看著他。「那就只有謀殺了。」

　　「只有謀殺了。」

　　她的臉上還是一點表情也沒有，她緊閉著嘴唇。

　　「妳什麼也沒說。」梅森對她說。

　　「我也不會說。」

　　梅森站起來，同她握手。「好的，很高興我能得到這麼多幫助，妳的案子和解了，我也很高興，凱姆波頓夫人。」

　　詹姆斯．埃特納和梅森握手，並上下搖動著手臂。「我代表我的委託人和我本人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我……這對我們雙方的意義真是難以用語言表達。」

　　「好啊，」梅森說，「能為你做點什麼真是高興。」

　　「啊，你真是太好了。」

　　「順便說一句，」凱姆波頓夫人說，「我也丟了一些我自己的東西，如果你知道的話，能否告訴我你在那個壺裡找到了哪些東西？是否有一個和這枚配雙的珍珠耳環？」

　　她拿出一枚珍珠耳環，德拉．斯特里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是和那個配對的，」她說，「我記得經常把玩它們，觀察珍珠是如何地鑲嵌在上面的。」

　　「啊，謝謝你，」凱姆波頓夫人說，「我非常高興！這是我母親的耳環……當發現丟了一個時，我心裡非常難過，我……」

　　「妳報告過丟耳環的事嗎？」

　　「沒有。」

　　「為什麼？」

　　「嗯，我想……我不知道。『自己活也讓別人活』是我的座右銘。我不想做任何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的事。」

　　「妳認為妳已經丟了？」

　　「我知道我沒有丟，因為我把這對耳環都放在了首飾盒裡了。當我要戴的時候，發現少了一枚。」

　　「因此，妳認為有人把它拿走了。」

　　「嗯，我……我不知道。」

　　「妳什麼話也沒說？」

　　「沒有。」

　　「好的，」梅森說，「那枚耳環的確是在壺裡的那一堆東西中，斯特里特小姐似乎更能確定它和這枚是一對。」

　　「我肯定。」德拉說。

　　「非常感謝你們。」凱姆波頓夫人說，並報以微笑。

　　詹姆斯．埃特納看起來似乎想和大家再握一遍手。「這是我最有趣的經歷之一，梅森先生。我期望著能夠再見到你，再有類似的案子再得到你的幫助……這很有意義，梅森先生，我深表讚賞。」

　　「非常樂意幫忙。」梅森說。

　　他們離開了辦公室。德拉．斯特里特看著佩里．梅森。

　　「怎麼樣？」她問道。

　　「我們的這個小對手。」梅森說。

　　「你是說命運？」

　　梅森點點頭。

　　「命運現在在幹什麼？」

　　「我想，」他說，「我為什麼被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吸引住了是有原因的。」

　　「是的，」她說，「命運想讓你為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改變生存狀況，而你做到了。如果你問我，我敢打賭，五千美元對那個年輕的律師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可能是這樣吧。」梅森說，「但是，我仍然認為我們還沒有找到答案。」

　　「我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你把一切都搞清楚了……啊，我看你在考慮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問題。」

　　「我是在考慮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問題。」

　　「你認為她沒有自殺？」

　　梅森說：「在我心底深處總擺脫不了這樣一種看法：這是謀殺。」

　　「天啊，頭兒，能謀殺她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本傑明．埃迪科斯。」

　　「或者他的朋友內森．福朗，」梅森說，「不要忘了他。」

　　「還有……」德拉．斯特里特說著停下了。

　　「說，」梅森說，「接著說。」

　　德拉．斯特里特搖了搖頭。

　　梅森咧開嘴笑了起來。

　　「嗯，好的，」她說，「一有這種想法，我就恨我自己，但是，如果你在偵破一個謀殺案……嗯，你就不該忽略住在相連的睡艙的那個女人，穿過浴室，她隨時有機會進入海倫的睡艙，她說她服了藥，沉沉地睡了一宿……上帝，頭兒，我為一個好挖苦人的律師工作，卻有這麼可怕的、骯髒的想法！」

　　「你的想法很好，很有邏輯性。」梅森糾正她的話。

　　「頭兒，你不懷疑她？」

　　「在一樁謀殺案中，」梅森說，「任何人都得懷疑。」

　　「這是否是謀殺案你並不能確定。」

　　「不，」梅森說，「有時我懷疑我破不了案。我懷疑人死後無法留下一種心靈感應的思想，它可以把自己和某人的思想連在一起。」

　　「如果你是一個唯靈主義者，」德拉．斯特里特說，「你可以這樣想，海倫．凱德穆斯知道你有查獲真相的能力，她就給你一種潛意識的衝動，可能……」

　　「別扯了，」梅森咧著嘴笑著說，「我該看看宣傳媒體是怎麼說的了。」

　　「是的。」德拉．斯特里特嚴肅地說，「在這種情況下，看看媒體的報導一定很有趣。」

　　「我想很多報導都談心靈感應術的，」梅森說，「她看到了我的靈魂，然後把事情搞亂了。」

　　「她沒有把事情搞亂，你卻把我搞暈了。」德拉．斯特里特說，「你先讓我感到毛骨悚然，這是有關……啊，我不知道，既然你提起來了，那個女人也有事。」

　　「你是指凱姆波頓夫人？」

　　「是的。」

　　「她屬於那種非常特別的人，」梅森說，「但是不是不尋常的人。你可以經常遇到這類特殊的當管家的人。她們由於喪偶、離婚或別的什麼原因失去了自己的家，可是又對持家感興趣。因此，她們就受僱於人為別人管家。在工作中……嗯，她們自然要壓抑自己的感情，所以，你能感到那壓抑的氣氛和……」

　　德拉．斯特里特顫抖了一下。「我希望我沒有想過這事，我後脊梁上一直有一種針刺的冷嗖嗖的感覺。」

　　「好吧，那就別想了，」梅森說，「接著工作吧。」

　　七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那天晚上一直工作到很晚，外間辦公室的電話交換機不停地嗡嗡的響聲，打斷了他們的工作。

　　「我以為我們已經把它關掉了。」梅森說。

　　「你聽，」她說，「還在嗡嗡地響。」

　　「肯定有人打電話，」梅森說，「交換機連續響了五分鐘了，去看看是誰，德拉。」

　　「真不知道都晚上這個時間了還有人認為你在辦公。」

　　「哎，你還記得詹姆斯．埃特納吧，我們得到了一個機會……去看看，德拉。」

　　德拉拿起話筒，說：「喂，」然後皺起了眉頭，「是的……誰……？啊，是的，凱姆波頓夫人。」

　　她轉過身向佩里．梅森示意了一下，指了指電話。

　　梅森輕輕地拿起電話聽筒，這樣，他就能聽見談話了。

　　從電話裡聽，凱姆波頓夫人的聲音有點歇斯底里。「我找不到埃特納先生，我現在的處境很可怕，我不知道該怎麼好，我得見個人，啊……我非常想見梅森先生！我一直在努力這樣做，有人必須來幫幫我，我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處在可怕的危險環境中。」

　　「妳在哪兒？」德拉．斯特里特問。

　　「我在斯通亨格，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地方，這裡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妳在哪兒？」

　　「斯通亨格，埃迪科斯先生處。」

　　梅森加入了對話。

　　「我是佩里．梅森，凱姆波頓夫人。妳能告訴我出了什麼麻煩事了嗎？」

　　「電話裡沒法說，梅森先生，太可怕了，我需要幫助。」

　　「我建議妳給警察打電話，凱姆波頓夫人。」

　　「不，不，不，見不到律師，我不給警察打電話，我只是得見一個律師。我試圖和埃特納聯繫，這樣他能找到你。你是我要見的律師。梅森先生，我會付給你錢的，謝謝你。我只是必須見到你。」

　　「妳不能離開那裡嗎？」

　　「我不想離開……這裡的景象……正是我想讓你看到的。我需要你的忠告。」

　　「妳怎麼去那裡了？」

　　「梅森先生，啊！我無法在電話裡給你解釋。嗯，如果你能出來，就快來吧，梅森先生。我告訴你，這是我一生中要求別人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我都快瘋了。」

　　「好的，」梅森說，「我馬上就去，埃迪科斯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

　　「梅森先生，」她不理睬他的問題，「請按我說的做吧。這裡的前門在奧列佛街，那裡有一個鐵柵欄門，還有一個警衛。但是，在露絲街還有一個後門，這是訓練人員走的門，這裡沒有警衛。這裡有一個鎖著的門，我想辦法到門口去。你只需要十五分鐘就可以到達，梅森先生。請快點，越快越好，你能出發了嗎？」

　　「我現在就動身，」梅森說，「妳在後門等我，妳是說後門在露絲街？」

　　「是露絲街，正好和奧列佛街上的那個大鐵門對著，它看起來就像一個汽車修理廠。門上寫著五四六號，在露絲街上。你到達那裡，轉動門柄，我在那裡等你──如果我能的話，你夠快的話。」

　　「還有妳無法開門的原因嗎？」梅森問道。

　　「是的。」她說著突然掛了電話。

　　梅森把電話掛了好幾次，然後瞥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她已經放下電話，過來站在他身邊了。

　　「你認為電話是被切斷的嗎，德拉？」

　　「我想是她掛上的，頭兒。」

　　「好吧，」梅森說，「很明顯，那裡的情況已到危急關頭了。」

　　「可是，頭兒，她到底去那裡幹什麼？她和埃迪科斯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她一直在誣陷他謀殺了海倫．凱德穆斯，」梅森說，「妳知道，她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她當然一直在認真聽著我們談論海倫和她的日記。」

　　「好吧，」德拉．斯特里特說，「咱們走吧，我們可以在路上接著談……」

　　「妳在哪兒學會了『咱們』這個詞，」梅森問道，「這個詞聽起來很有力，德拉。」

　　「你甭想把我甩掉，」她說，「我是個強健的姑娘。快點，咱們走吧。」

　　她在辦公室裡一陣猛轉，關掉燈，拿起自己的帽子扣在頭上，又把梅森的帽子遞給他，猛地打開房間的門。

　　「我到大廳裡去等電梯。」她說著，風一樣地從梅森身旁走過，樓道裡回響著她的腳步聲。

　　佩里．梅森到的時候，她正站在電梯裡等他。

　　「好姑娘。」梅森說。

　　開電梯的人說：「你倆看來急著要到什麼地方去。」

　　「是的。」梅森對他說。

　　開電梯的人把電梯降到了一樓，梅森在登記簿上簽字，寫上離開辦公室的時間。

　　他們跑向停車場，跳進梅森的汽車，梅森把汽車發動起來，衝著停車場的服務員招招手，一下子就開出停車場，扎進小胡同，車輪磨得吱吱地響。

　　當開到胡同口時，梅森為了控制住車而放慢了車速，然後猛然右拐衝上了大街，幾乎把加速器踏到了地板上。

　　第一個十字路口是綠燈，他飛速衝了過去，第二個路口剛變紅燈，他又衝了過去。

　　「如果我們停車向交通警察解釋的話，」德拉．斯特里特說，「我們就會被耽誤了。」

　　「我知道，」梅森對她說，「我有一種預感，事情一定很緊急。」

　　「還有，」德拉．斯特里特說，「我們如果不能及時趕到那裡的話，我們還不如不去。」

　　「也對。」梅森乾巴巴地說。

　　「頭兒，對這件事你就白幹嗎？」

　　「你是什麼意思？」

　　「只是把她當作一個委託人，萬一她……你懂我的意思嗎？」

　　「萬一我們在那裡發現一具屍體？」梅森問。

　　「是的。」

　　「我不知道，」梅森說，「約瑟芬．凱姆波頓有點特別，我不知道特別在哪兒。你和她談話的時候，始終有這樣一個印象，她始終對你考慮的問題很感興趣。但是，她卻不願意讓你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正像玩撲克牌遊戲，你能感覺到她非常清楚你的牌，但是，你一點也不知道她的牌，並且還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手裡可能有一張Ａ。」

　　「要是你衝動的話，她會使你陷入困難的境地。」

　　「我知道。」梅森表示同意，「這就是為什麼在我決定行動之前要估計一下形勢的原因。德拉，這個案子的一切情況都引起我的好奇。」

　　「根據你瞭解的情況，」德拉冷冰冰地對他說，「院子的後門前有一個寬敞的停車場。」

　　「我知道，」梅森說，「但是，我沒有看見有什麼車開過來，我看沒必要按照空洞的法律手續照做。」

　　為了防止突然剎車，德拉．斯特里特靠在汽車靠墊上，伸出一隻趿著鞋的腳蹬在儀表板上支撐住身體。她說：「我想，最後一個標誌完全符合你的個性標準。」

　　當他們接近斯通亨格時，梅森說：「德拉，我想從它的前門快速繞過去。」

　　「看門人會發現你的。」

　　「我不在停車的地方停下，我只是繞一下以便看一下前門的情況。」

　　「從路上什麼也看不見，是嗎？」

　　「我想我們能瞥一眼。」

　　律師開著車沿著奧列佛街行進著，當接近路旁的停車點和那兩個大石門柱子，他稍稍放慢了一點速度。

　　大鐵門緊閉著。

　　「我沒有看見守門人。」德拉．斯特里特說。

　　「如果我停下車，我想他準會跳出來的。」梅森說著快速通過十字路口，向右轉了過去。

　　當這條小路走了一半的時候，整個建築物的院牆便一覽無餘了。

　　「這地方亮得和教堂似的。」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慢慢地停下車。

　　「這地方用十英呎高的粗鐵絲網圍著，」他說，「到了最上面變成了Ｙ型，它的倒鉤的兩邊都通著電，就像舉著雙手一樣，你既爬不進來，也爬不出去。埃迪科斯先生真會保護他的私人財產呀。」

　　「那不是他嗎？頭兒，看呀！抬頭看！」

　　「哪兒？」

　　「牆的上面那個窗子，看這個人，他正向窗口衝……」

　　「那不是一個人，」梅森說，「那是一隻大猩猩。」

　　他們入迷地靜靜地坐著。橢圓形的燈光籠罩住了大猩猩龐大的身軀，它伸著一隻長長的手臂向前摸索著，往陰暗的樹叢裡一跳，一會兒就把自己藏在暗黑的樹下。這時整個院子變得燈火通明，警報聲尖厲而刺耳，狗的叫聲越來越大。

　　「怎麼？」德拉．斯特里特問。

　　「很明顯，我們的大猩猩溜到外面來了，」梅森說，「並且碰到了一束看不見的光。它觸動了一個電動裝置，這個地方所有的燈火都打開了，警報器也響了，警犬被放了出來。我們看看還會發生什麼事。」

　　他坐著看了一小會兒，然後，突然把汽車發動了起來。

　　德拉吃驚地看著他。「頭兒，你不是想去那座房子嗎？」

　　他點點頭。

　　「我們在這裡等著看看事情是如何發展的不是更好嗎？」

　　「最好在事情沒有進一步發展之前到那裡。」梅森說。

　　他把車開上了露絲街。

　　上端成Ｙ型的高高的電網順著路轉了個彎，在一排汽車修理廠前方留下了一個水泥地面的停車場。離馬路大約有二十英呎的地方有一座兩層小樓，小樓前留下了充足的停車和掉頭的空間。

　　在這座兩層樓的門上清楚地寫著：五四六號。

　　梅森在門前停下車，跳了出來，伸手按了一下門鈴。

　　他能聽到裡面的電鈴聲，但是，徒然地等待著，沒有任何人對此作出反應。

　　「頭兒，」德拉．斯特里特擔心地說，「她說她在這裡接我們。如果她不來接……嗯，那就這樣吧，我們可以叫警察，或者……」

　　梅森搖了搖頭，又按了一次門鈴。「出事了，」他說，「她的計畫被打亂了，至少有一隻大猩猩逃出籠子了。」

　　「頭兒，牠會把你撕成兩半的。那大猩猩在橢圓型燈火下赫然聳立的架勢，牠跳出來抓住了樹枝……」

　　她突然停止了講話，顫抖著。

　　「我知道，」梅森說，「牠使你毛骨悚然，但是，那裡一定發生了不正常的事，凱姆波頓夫人的聲音真的是很痛苦。」

　　「是的，顯然沒有人聽到門鈴聲，她一定到別的地方去了。」

　　梅森試著開門。

　　「門沒有鎖上。」他說。

　　「頭兒，別進去。」

　　「妳在車裡等著，」梅森對她說，「如果過了五分鐘我還沒回來，妳開車到最近的電話亭，打電話去報警。」

　　「不，不，我和你一起去，我……」

　　「妳在車裡等著，」梅森對她說，「妳有五分鐘的時間……」

　　「頭兒，我和你一起去那裡。」

　　「妳幫不了什麼忙，也做不了什麼事。」

　　「可能幫不了什麼忙，但總比在外面坐在車裡等待要好得多……」

　　「不行，」梅森打斷她的話，「妳在車裡等著，過五分鐘就去給警察打電話。如果過了五分鐘我沒有出來，不要再等我，不要猶豫，開車找最近的電話，找警察。」

　　「如果過五分鐘你沒出來，叫軍隊也沒什麼用處，」她說，「這點你明白，我也明白。」

　　「妳在車裡等著。」梅森對她說。

　　「你只是不想讓我身陷險境。」她反駁說。

　　「這是命令。」梅森說著打開門，走了進去，「呼」地一聲關上了身後的門，門裡面有一個插銷，他插上了它，為的是防止德拉．斯特里特不聽他的話，跟著他溜進來。

　　這裡空氣中彌漫著特殊的刺鼻的動物的味道，他彷彿走進了動物園。

　　他沿著一條短走廊向一扇開著的門走去，走進了一間辦公室，裡面有辦公桌、文件櫃和打字機，牆上還掛著十幾幅照片。

　　梅森穿過辦公室，打開一扇門，發現了一條長長的混凝土的走廊，走廊的一側是一長排籠子。

　　籠子裡關著的大猩猩、黑猩猩、猴子顯然都處於一種興奮狀態。

　　這裡所有的燈彷彿都亮著，整個走廊亮如白晝。

　　他看到走廊的盡頭兩扇大鐵門洞開著。

　　他猶豫了一下，沿著走廊走去，盡量地使自己的步子穩健；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盡量地掩飾著恐懼的神色。

　　猴子不停地衝著他興奮地尖叫；當他走過時，一隻大猩猩拍著手。巨大的聲響就像是機關槍在開火似的。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繼續往前地走著。

　　剛走進鐵門，就面對一個大粗鐵籠子，隨著一聲惡魔般的叫聲，一隻原先待在籠子角落裡的大猩猩向他衝了過來，使勁地抓著籠子的鐵柵欄搖晃，連地板都震動了。過了一會兒，一隻長長的、毛茸茸的手臂從柵欄裡偷偷地伸了出來，試圖抓住律師。

　　他往後一跳，大猩猩粗短的手指劃破了他的上衣，想抓而沒有抓住他。

　　他貼著牆站著，這只大猩猩凶惡地瞪著他，突然從籠子的柵欄上滑下來，呲著尖厲的牙齒，咚咚地捶打自己的胸脯。

　　梅森貼著牆，側著身子向前移動。

　　這只大猩猩又抓了一次，這次差點就抓住了梅森的衣服。

　　大猩猩開始大笑起來，梅森迷惑地瞪著它那黑色的身體、黑色的臉、嘲笑的眼睛、咧開的紅色的大嘴和尖厲的牙齒。

　　梅森說：「老夥計！我不知道你是和我玩戲呢，還是嚇唬我，還是想抓住我把我撕成碎片。但是，我絕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

　　大猩猩繼續拍打著它的胸脯。

　　另外的一隻籠子裡關著一隻動物，梅森知道是黑猩猩，有的籠子裡還關著許多猴子，還有兩隻籠子是空的，籠子的門敞開著。而且完全有可能通過這個門跑進了主樓，梅森看見走廊盡頭的門半開著。

　　他看了一下手錶，他離開德拉．斯特里特才一分多鐘。

　　梅森推開門，正如他估計的那樣，這個門直接通往主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水晶枝形吊燈，蜿蜒的樓梯通向二樓。

　　梅森猶豫著，拿不定主意是否返回。

　　「喂！」他喊了一聲。

　　連他自己似乎都不太相信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

　　忽然，從二樓上傳來了可怕的敲打聲，這串敲擊的速度令人難以置信，彷彿整座房子都在抖動。

　　梅森喊道：「凱姆波頓夫人，你沒事嗎？」

　　敲打聲停止了。

　　「凱姆波頓夫人！」他喊著，「喂，凱姆波頓夫人！」

　　敲打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似乎近了，就在樓梯口附近。

　　他三步併作二步地上了樓。

　　樓梯與上面的走廊連著，往走廊裡一看，梅森知道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了。一隻大猩猩正吊在一扇開著的門上，牠伸著長長的左臂。牠用兩隻腳和一隻手猛烈地拍打著走廊的門。

　　當牠看見了梅森後，從門上下來，停止了敲打，牠用奇怪的、蹣跚的步伐向梅森跑來。

　　梅森一動不動地站著。

　　這隻大猩猩繼續向前跑。

　　梅森恐懼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跑不到樓梯中間大猩猩就能追上他。

　　梅森向前伸出一隻胳膊，張開手掌舉起來。

　　大猩猩站住了，直立地站著，用兩隻手快速地拍打著胸脯，整個走廊裡迴蕩著咚咚的像敲鼓的聲音似的。

　　梅森慢慢地向後退了一步，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鐵欄杆。

　　大猩猩突然停止了拍打胸脯的動作，看著梅森，就像一隻貓看著一隻老鼠。

　　律師的手抓住的不是鐵欄杆，而是一扇門的把手，他轉動把手，門沒有鎖上，向裡打開了，他進了門，猛地把門關上，瘋狂地找鎖，結果發現了一個大插梢，他把門插上了。

　　走廊裡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梅森發現這是一個大房間，臥室兼辦公室。他看到了屏風後面露出的桌腳，他又看到了從床上伸出了一隻人腳。

　　這裡有一張大桌子、幾個文件櫃、一個巨大的保險櫃、幾個裝滿了書的書架，牆上掛著畫和鑲了鏡框的照片，還有六張大椅子。

　　當梅森開始繞著大桌子走時，他發現地板上蜷縮著一個女人，她微微側著身，她的頭向後仰著，左手緊握著，右手摳著地毯。

　　光線照在她的臉上，一點不錯，是凱姆波頓夫人。

　　梅森繞過屏風走到床邊。一個男人伸著四肢趴在床上。一把大刻刀插在他的背上，只露著一個刀柄，床單上、牆上濺滿了血。梅森仔細一看，發現他脖子的側面有一道鋸齒狀的傷口。

　　沒必要摸他的脈搏了，他肯定死了。

　　梅森轉過身衝著凱姆波頓夫人躺的地方。

　　當他正在房間裡查看的時候，一陣可怕的敲打門的撞擊聲使整個房間都晃動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又沒動靜了。走廊的牆上掛著一幅裝在畫框裡的畫被剛才的敲擊震歪了，現在「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經過瞬間的靜寂之後，門上又響起了敲擊聲，這次門被從門軸上推了下來，猛地往裡面倒下。

　　這隻大猩猩站在門口，盯著梅森，梅森能看到走廊的盡頭。

　　梅森對著牠說：「等一下，夥計。放鬆一點。」

　　大猩猩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梅森。桌子龐大的體積遮擋了大猩猩的視線，牠沒有看到趴在地上的凱姆波頓夫人，就像剛才梅森沒有看到她的情況一樣。

　　這是一個緊張的時刻，梅森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見，大猩猩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和面部表情微妙變化。

　　「放鬆點，夥計。」梅森說。

　　大猩猩向前移動，從雜亂不堪的地上抬起一隻腳，然後突然又縮了回去，彷彿考慮了一下似乎這樣更好些。牠的長長的手臂向前伸著。左胳膊的關節輕輕地放在凌亂的地上，右臂靠在破爛的門框上。

　　梅森試圖用眼睛控制住牠。

　　他們雙方好長時間都沒有動。

　　梅森開始和牠談話，盡量地使聲音自然一些：「在這種情況下，我真不知道該給你說些什麼好。」梅森對大猩猩說，「我不知道我該怎樣做，我心裡明白，如果我向前走，我就會被殺掉；如果我往後退，我肯定還是會被殺掉；如果我站在這裡什麼也不做，我又很緊張……」

　　梅森突然聽到地上的凱姆波頓夫人的聲音，聲音雖然很微弱，但很緊急：

　　「不要看著牠，梅森先生。」她警告說，「蹲在地板上，開始幹點什麼。從你口袋裡拿幾枚硬幣，或者一把小刀、一塊手錶，反正是閃亮的東西就行，把它們排列起來。」

　　梅森眼睛仍看著大猩猩，扭著頭說：「妳沒事嗎？我擔心……」

　　「別管我，照我說的做，快！」

　　梅森聽到身後的凱姆波頓夫人在動，掙扎著要坐起來。

　　梅森右邊褲子口袋裡有幾枚散放的硬幣，他摸出來，在地板上任意地把它們排列起來，彎著腰，全神貫注地看著硬幣。

　　過了一會兒，梅森注意到大猩猩又向前邁了一步，他感到大猩猩正注視著他精心排列的硬幣。

　　凱姆波頓夫人掙扎著坐起來，然後跪在地板上。「你還有別的東西嗎？」她問道，「一支金筆、一塊錶、什麼都行。」

　　梅森從手腕上摘下手錶，把它放在地板上的硬幣中間，他一邊摘錶，一邊看了一下時間，現在離他和德拉．斯特里特在門口分手已經過了五分半鐘，如果她聽他的命令的話，她現在該去找電話，叫警察去了。

　　「現在，」凱姆波頓夫人說，「慢慢向後退，眼睛盯著硬幣，不要看大猩猩，向後退，慢慢地退。你退開後，牠會向前走，來看看你做了什麼，牠很好奇。牠會擺弄你扔在地板上的東西的……我希望如此。」

　　梅森直起了腰。

　　「不要看大猩猩。」她警告說。

　　梅森繼續看著地板上的硬幣和手錶。

　　「一直向後退，」她說，「慢慢地向我靠攏。」

　　梅森按著她說的去做。

　　他感覺到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感到了她身體的重量，她拉住他的胳膊站了起來。

　　大猩猩眼睛盯著地板上的東西，向前走著，牠像梅森剛才做的那樣，俯身看著硬幣。

　　「快點，」她說，「但是不要跑，輕輕地，沉穩地走，充滿信心地走，讓牠自己在那裡解那個謎吧。快走。」

　　梅森問：「出了什麼事了？出了……」

　　「我不知道，讓我們先離開這裡，我們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那個大猩猩很危險，如果牠知道我們害怕牠，如果牠知道我們躲著牠逃跑……噢，請快點！」

　　「床上有一個死人。」梅森說。

　　「我知道，」她對他說，「是本傑明．埃迪科斯，他被刺死了。」

　　「誰刺死的他？」

　　「現在別問了，跟著我，快點。」

　　她引著路，繞過床，走到一個衛生間門口，「在這裡，快。」

　　她關上門，然後又上了鎖，打開衛生間另一側的門，這裡和一個臥室通著。

　　「快！」她說。

　　她領著路，跑了起來。

　　梅森緊跟著她。

　　「那個大猩猩會……？」

　　「天曉得那個大猩猩會幹什麼，」她說，「誰也說不清會出什麼事，不管怎麼說，大猩猩是喜怒無常的。那些動物是用來作精神病學實驗的，牠們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妳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我以後會告訴你的。」

　　她穿過房間，在門口聽了聽，把這扇門打開了，伸出頭，向兩邊瞥了一眼，低聲說：「我想現在形勢很明瞭了，我們得穿過走廊，從樓梯上下到前面的會客廳……我想，你最好把鞋脫掉。」

　　梅森脫下了鞋，凱姆波頓夫人也邊說話邊脫鞋。

　　「我們要跑過去，」她說，「但是，我們不能讓牠們知道了我們在跑。如果牠們聽到了跑動的腳步聲，如果有任何恐慌的跡象……」

　　「……那可就太糟了。」

　　她走進走廊，梅森跟在她身後。他們一起走到旋轉的樓梯口，樓梯往下通到會客室的走廊，梅森就是第一次在那裡瞧見了這座房子的內部情況。

　　梅森忽然明白了他一直聽到的混亂的聲音，原來是不停地響著的警報聲和警犬的歇斯底里的吠聲。忽然吠聲大作，忽然又小了下來，變成了混亂的狺狺聲，聲音聽起來就好像一隻被汽車撞傷了的狗的叫聲。

　　「這是什麼？」梅森問道。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她說，「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兒！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兒！」

　　她領著路下了樓梯，穿過客廳走廊。梅森向前門走去。

　　「不，不，不走那條路。」她說。

　　她穿過另一個房間，穿過餐廳、食品室和廚房後說：「我們只好碰碰運氣了，這條走廊通向動物園，天曉得是否有動物回來了。」

　　她打開門。

　　梅森越過她先進了走廊，看到空空的鐵籠子的門敞開著，顯然，走廊裡沒有動物。

　　「快！」梅森帶頭先跑。

　　「小心那個大猩猩。」她提醒他。

　　他們停下來穿上鞋。梅森側身貼著牆邊。

　　當他路過籠子時，那只關在鐵籠子裡的大猩猩猛地一躍，再次撲了過來。

　　當大猩猩拍打地板時，連走廊的牆都在抖動。

　　梅森回頭一看，發現凱姆波頓夫人也貼在牆邊上。

　　大猩猩的長長的毛茸茸的手臂從籠子的柵欄縫裡伸了出來，憤怒地摸索著，只差幾英寸就抓住了他們。

　　外面院子裡，狗在狂吠，彷彿牠們正在追趕什麼東西，警報器繼續尖叫著。

　　梅森開開門，向外看了看，說：「我們跑過去。」

　　他們逃到露絲街上，與走廊裡緊挨的籠子裡動物散發的味道相比，夜晚的空氣清新而又帶點甜絲絲的味道。

　　在他們身後，強力照明燈照亮了這裡每一寸土地。一隻狗痛苦地叫著，然後又是一陣強烈吠聲。

　　梅森觀察著街道。自從他把手錶留給大猩猩玩以後，他就不知道從德拉叫警察時到現在有多長時間了。

　　「我們可能會遇到人的，」他說，「讓我們假裝是過路者，被這裡的混亂場面吸引住了。我們快點走，但不要跑。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她說，「這可說來話長了。有一件事我需要立刻得到一位律師的幫助……」

　　「誰殺了埃迪科斯？」梅森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她加快了腳步。

　　「說，」他命令道，「誰殺了……」

　　他忽然停止不說了，一輛警車從街角拐了過來，車頂上的兩個紅色的警燈放射著血一樣的光。

　　車頭的燈光照在了梅森和凱姆波頓夫人身上，然後，一個大探照燈的燈光罩住了他們。

　　警報器尖厲地叫著。凱姆波頓夫人沮喪地看了看梅森。

　　「站著別動。」梅森說。

　　警車裡有人喊道：「把他們抓起來！」

　　梅森舉起了雙手。警車極其緩慢地停在了路邊，梅森看到他們的武器泛著藍光。

　　「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有人問道。

　　「我希望我知道。」梅森回答說。

　　「是的，你應該知道。你們正儘快地從這座房子裡逃走。」

　　梅森說：「你馬上會明白我沒有帶武器。我從口袋裡掏出我的錢夾，讓你看看我是一名律師，我就是報警的人。」

　　「天呀，是佩里．梅森！」警車裡另一個人說，「你去過那座房子了，梅森？」

　　「我去過了，」梅森說，「我想告訴你一個男人死在了二樓臥室的床上，他顯然是被刺死的，從他的傷口位置和刀的刺入的方式看，他是從背後中的刀。我可以肯定地說，這不是自殺。那麼，這就是我的報告。」

　　探照燈哢嗒一聲關閉了，一個警官問：「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她的名字叫約瑟芬．凱姆波頓，」梅森說，「她是我的一個委託人，我將和她談談。」

　　「不要扯別的事。」

　　「可已經開始了。」梅森說。

　　「她要隱藏什麼？」

　　「據我所知，什麼也沒有。」

　　「那她為什麼不說說她的事呢？」

　　「因為，」梅森說，「她恰好有某種權利。在我知道她應該說什麼，不應該說什麼之前，我希望有機會和她私下裡詳細談一下。我還要進一步說的是，如果我是唯一與此事有關的人，我會盡力查明事實真相並且澄清她的身份。然而，事實是，我只是兩個律師中的一個。」

　　「另一個是誰？」

　　「埃特納，道格拉斯律師事務所的詹姆斯．埃特納。」

　　「他在哪裡？」

　　「這，」梅森說，「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正在設法找。」

　　「好的，坐到車的後座上。」警官說，「一會兒，還會來一輛車。如果這個女人不說話，她就會被當作一個證人。這點你清楚的。」

　　「太好了。」梅森說，「你明白你的職責，我也明白我的。如果你想要的話，就把她當證人吧。只有我讓她說話的時候，她才會說。只有我知道了她要說什麼的時候，我才會讓她講。」

　　一個警官打開了汽車的後門。「坐到後排座上。」他命令道，「你是怎麼進到這所房子裡去的？前門好像擋著的……」

　　「你沿著這條街往前開，開到門牌是五四六號的門前。你進去的時候要小心點，因為那裡有許多大猩猩，牠們看起來彷彿很好鬥。」

　　「這是他媽的什麼安排，」一個警官向另一個警官抱怨道，「十九號警車呢？」

　　「看，它來了。」

　　另一輛警車從露絲街的對面開了過來，警報器開到了最大，聲音非常刺耳，現在，聲音漸漸地小了下來。

　　「好的，」司機說，「我想我和十九號一起進去，你待在這裡，看著這兩個人。你最好把那支機槍遞給我。我不喜歡狩獵大猩猩。」

　　梅森扭頭對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說：「妳聽見我說的話了嗎？」他低聲詢問她。

　　「是的。」

　　「在妳給我講之前，在我有機會把妳的所有事都弄清楚之前，妳不能對任何人講，妳明白嗎？這點妳明白嗎？」

　　「是的。」

　　「妳能按我說的做嗎？妳能做到一言不發嗎？」

　　「當然可以。」

　　八

　　警車繼續在這裡巡邏，警官們用雙音頻無線電話不停地做著報告，幾輛警車又呼嘯而至。

　　德拉．斯特里特把車停在街旁，沿著胡同瘋狂地奔跑。

　　梅森想從警車裡出來。

　　「坐著別動，朋友。」留下來看著他們的那個人說。

　　「她是我的秘書，」梅森說，「我就是讓她給警察打的電話。想辦法讓她注意到我們。」

　　警官半信半疑的樣子，然後打開了一個開關，紅色的警燈一明一滅地亮著。

　　梅森把頭從車窗裡伸出來，高聲喊道：「德拉，我們在這兒，過來！德拉！一切都很好！」

　　德拉．斯特里特扭著頭聽了一會兒，試圖辨認一下聲音是從哪兒傳來的，警燈一閃一閃的轉了起來，然後警笛也響了。「頭兒，頭兒，你在哪裡？」

　　「在這裡，德拉，平安無事。」

　　「妳是這個人的秘書？」警官問。

　　「是的。」

　　「是她給警察打的電話，」梅森說，「就是她報的警。」

　　「是嗎？」警官問。

　　「是的。」德拉說，「和你坐在一起的是誰？啊，凱姆波頓夫人，上帝！頭兒，到底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我在那裡等了五分鐘，這是按你的要求做的，但是，相信我，我是看著手錶的秒針的，一秒不差，一到時間我就上路。車的引擎一直就沒熄火。當時好像我永遠都找不到一個電話似的。」

　　梅森說：「別著急，德拉！那座房子裡似乎發生了很多麻煩事，對發生的一切我也不太清楚。有些動物籠子的門是敞開著的，很明顯，有些大猩猩逃跑了，牠們在房子裡遊蕩。我想回去告訴妳該怎麼辦，可是，一隻大猩猩的表現似乎不是那麼友好……或者說，牠想表現得再友好點。」

　　「這裡混亂狀況是怎麼發生的？原因是什麼？」

　　「顯而易見，」梅森說，「警鈴響了……」

　　「妳最好進車裡坐下，女士，」警官插話說，「如果妳是報警的人，我們想詢問妳一下，妳最好在這裡等著吧。」

　　「我的車停在了路邊，」德拉說，「我從車裡衝出來的時候太匆忙了，我連車鑰匙都沒拔，我想引擎也沒關。」

　　「進來吧。」警官對她說。

　　「我得去把引擎關了……」

　　「再說一遍，妳只能待在這裡。」警官說。

　　梅森說：「德拉，很明顯，本傑明．埃迪科斯先生被謀殺了。警察自然會盡力找出他是在什麼情況下被謀殺的。」

　　「啊──！」德拉．斯特里特叫道。

　　梅森打開車門，說：「進來坐下。」

　　「晚上好，斯特里特小姐。」凱姆波頓夫人說。

　　「晚上好，妳……？」

　　梅森用膝蓋碰了一下她的腿，不讓她接著說下去。

　　「接著說，」警官說，「妳剛才想問什麼？」

　　德拉．斯特里特一本正經地說：「我想問她乘什麼車回城。我想告訴她，我開來了梅森先生的車，我們能把她帶回城裡。」

　　「對此妳一點也不用操心，」警官說，「她回城的交通工具都安排好了，梅森先生的也安排好了，還有妳的。」

　　喇叭響了起來：「呼叫七號車，呼叫七號車。」

　　警官向前俯著身子，按了一個按鈕，說：「七號車報告，請講。」

　　「你報告說埃迪科斯的家發生了殺人案？」

　　「是的，我們遇到了兩個剛從那裡出來的人，一位是律師佩里．梅森先生。他說本傑明．埃迪科斯被人謀殺了。

　　「另外，還有一個女人和他在一起，她叫約瑟芬．凱姆波頓。剛才梅森先生的秘書也來了，梅森先生宣稱是她給警察打的電話。我怎麼辦？」

　　「七號車，請接受指示，只要你的搭檔一和你會合，馬上開車帶著梅森先生、凱姆波頓夫人和梅森先生的秘書到總部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他們下車，不能讓他們和任何人聯繫，不能讓他們藏匿東西。我們通知你的搭檔馬上與你會合。完畢。」

　　警官「啪嗒」一聲關了對講機，他回過頭對梅森說：「喂，這些指示你都聽見了吧。」

　　「我的感覺很肯定，」梅森說，「我可以得到一個機會開我自己的車去總部，我跟著你的車，或者按照你指定的路線我在前面開……」

　　「你就坐著吧。」警官說，「這事兒有點意思。你絕對明白總部為何下達了那些指示。」

　　「什麼？」梅森茫然地問。

　　「有人從那所房子內部打了電話，報告了些什麼。不管說了些什麼，這就使得……我的搭檔來了。」

　　通向動物園的門打開了，一個穿制服的警官往警車這裡跑。

　　看著後座這三個人的警官把車發動了起來，把車開到了路邊。

　　另外一個警官猛地打開車門，追著跑動的車跳了進來。

　　「總部給我們發來了指示……」

　　「我知道了。」開車的警官說著加快了車速。

　　「他們希望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幾個人送到總部。打開警笛，麥克，讓它一直響著。」

　　「我沒把梅森先生的車的引擎關掉。」德拉．斯特里特說。

　　誰也沒有搭理她。

　　警車沿著露絲街飛速行駛，向右拐彎，德拉．斯特里特透過警車的後窗向後望去，說：「車的前燈也沒關。」

　　開車的人全神貫注的開著車，另一個人開始瀏覽街道。時速表的指針從四十升到六十，然後就以每小時七十公里的速度沿著林蔭大道開著。

　　梅森向後一靠說：「放鬆一點，心靜自然涼。」

　　「放鬆！」約瑟芬．凱姆波頓咬著牙說，「以上帝的名義，為什麼？」

　　「妳，」梅森說，「應當對這條中國諺語更熟悉。」

　　九

　　佩里．梅森坐在警察總局一間小小的為證人準備的房間裡，順著牆擺著六張破椅子，屋子中間是一張傷痕累累的橡木桌子，桌子邊上都是香煙燒過留下的癱痕。屋角放著一個飲水機和一些紙杯子。除了椅子、桌子、飲水機和一個廢紙簍、兩個髒痰盂外，屋裡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梅森坐在一張彆扭的椅子上，扭了扭身，伸出他的長腿，把兩隻腳交叉起來。梅森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想看一下錶，但馬上就放下的手腕。

　　穿制服的那個警官，坐在桌子邊，呆頭呆腦地抽著煙。他說：「時間不會太長的。放鬆一點。」

　　梅森氣憤地說：「我不喜歡被人這樣對待。」

　　「我想是的。」

　　「你認為我們殺了人。」

　　「你可能殺了人，不是嗎？那所房子裡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哼，廢話。」

　　接著，沉默了一段時間。

　　「你們讓我的秘書在一個房間，我在一個房子裡，我的委託人又在另一個房間，阻止我們互相聯繫，這種行為，是我見到的最廉價、最富有戲劇性的表演了。」

　　「嗯，」警察抽著煙說，「這是給我的命令。你覺得巨人隊怎麼樣？」

　　「打得不錯。」梅森說。

　　「嗯，多德格斯是一個好隊。」

　　「嗯。」梅森回答。

　　警官悠悠地抽著煙，時間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他在熬時間等著下班。上面指示他和梅森一起坐在屋裡，不讓梅森和任何人聯繫。他在執行命令時盡量地使自己舒服點兒。

　　「誰給你下的命令？」梅森問。

　　警官猶豫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抽出，看了一下煙頭還在均勻地燃燒著，說，「豪爾克姆巡佐。」

　　「嗯，」梅森說，「我的時間很寶貴，我的車還在那裡，引擎開著，車燈亮著。」

　　「不，車沒在那兒。」

　　「你是什麼意思？」

　　「你的車就在樓底下，你不必告訴任何人是我告訴你的，但是，你可以不必為你的車擔心。」

　　「好的，」梅森說，「那麼我要把它開回家。」

　　警官咧著嘴笑了笑。

　　「上帝！」梅森說，「你的意思是他們把我的車也當成了證據。」

　　「小夥子們正在檢查你的車，」警官對他說，「到你走的時候，他們可能檢查完了，也可能沒檢查完。」

　　梅森氣憤地說：「這就是我讓我的秘書報案所得到的報答。」

　　「不是，」警官說，「是因為你看到的太多了，你瞭解的太多了。按照巡佐的想法，你應該待在你的辦公室裡，讓別人來找你。你總是哪裡出事就往哪裡跑，你好像有個竅門，總是知道什麼時候有人要被謀殺了。

　　「你知道，當勝利快要到來的時候，我喜歡一個有實力的老運動隊伍。你喜歡集中得分的隊員，他也就能得那麼點分。這樣的隊是很可笑的。有些隊整場比賽時分散得分。你該喜歡有實力的運動員，他們的壘球打得很平常，突然，有人發起進攻，這時，你知道，整個隊就瘋狂起來，把投手從壘中用球棒打出來，把球扔得滿場都是。他們連續得分，然後停頓下來。他們折騰得起，他們贏了這場球。」

　　梅森疲憊地說：「奔跑是取得球賽勝利的關鍵。」

　　「你說得對，夥計。你很喜歡巨人隊，自從杜羅徹打三號位以來，整個隊就像一個人似的。你對球隊的事瞭如指掌。他們打球就像機器一樣準確，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義無反顧地衝上去，他們……」

　　房門開了。

　　一個穿著便服、高個、和藹的人站在門口衝著佩里．梅森微笑。

　　梅森從椅子裡站起來，說：「哎呀，特拉格上尉親自來了，真令人愉快。我想，我該對豪爾克姆的愚蠢開庭審判了。」

　　特拉格上尉擺了擺手，說：「你不能當著一個警官的面說另一個警官的壞話，梅森。」他說，「豪爾克姆巡佐正忙於同……其他人談話。」

　　「我希望他不要對德拉．斯特里特耍手腕。」梅森說。

　　特拉格上尉走到桌子邊，坐了下來。

　　「好吧，梅森，」他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房門開了，一個穿便服的人拿著速記本進來了。他坐在桌旁，打開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自來水筆，擰下筆帽，在椅子上移了移身子，好像是把屁股和胳膊肘放好位置，然後衝著特拉格點了點頭。

　　「你從開頭說吧。」特拉格上尉說。

　　「開始，」梅森說，「我和德拉．斯特里特在我的辦公室裡，電話一直響個不停，很令人討厭。晚上我們一般是不接電話的，但是，我們接了電話，有人要我們去本傑明．埃迪科斯那裡。」

　　「有人？」特拉格問。

　　「是的。」

　　「『有人』指的是誰？」

　　「我沒聽出聲音來，」梅森說，「這不用發誓。」

　　「嗯，你可想好了？」

　　「我想你想要證據。」

　　「你想找彆扭，梅森？」

　　「不，只是小心。」

　　「好的。我明白地問你，打電話的是凱姆波頓夫人嗎？」

　　「我不知道。」

　　「電話裡沒說是凱姆波頓夫人？」

　　「我不能告訴你。」

　　「你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你不知道電話裡說了些什麼？」

　　「知道。但是，我沒有機會和我的委託人談一下。」

　　「她當你的委託人有多少時間了？」

　　「我再說一遍，」梅森說，「這事只有我和我的委託人談完之後，才能和警察討論。如果你能給我五分鐘或者十分鐘讓我和我的委託人私下談談，我們雙方都可以省很多時間。」

　　「這樣做會使你吃驚的，」特拉格漫不經心地說，他彷彿話中有話。「那麼就去了埃迪科斯那裡，你在那裡發現了什麼，梅森？」

　　「一扇門。」

　　「天啊，你真令我吃驚！發現了門，你又幹了些什麼？」

　　「我按門鈴，但沒人答應。我試著開門，門是開著的，我往裡看，我不願意……」

　　「呃，接著往下說，」看到梅森有點猶豫，特拉格催促道。

　　「我不喜歡這種安排。」

　　「怎麼樣？」

　　「我告訴德拉．斯特里特，如果過五分鐘我不回來，就給警察打電話。五分鐘內我沒回來，她給警察打了電話。」

　　「你為什麼沒回來？」

　　「我很忙。」

　　「忙著幹什麼？」

　　「和一群大猩猩玩捉迷藏遊戲，牠們似乎玩得野了點兒。還發現了屍體。」

　　「你在哪裡發現的屍體？」

　　「我估計就是你們發現的那兒。他臉衝下趴在床上。」

　　「臉衝下。」

　　「是的，屍體是趴著的，但是，頭稍微歪了一點，因此，能看到這個人的側面。他脖子上有個傷口，背上插著一把刀，在後脊椎骨偏左的兩個肩膀之間，我說。」

　　「你在哪裡發現的凱姆波頓夫人？」

　　「她在地板上躺著。」

　　「幹什麼？」

　　「只是在喘氣。」

　　「還有呢？」

　　「然後我們離開了那所房子，警察把我們帶到這兒來了。」

　　「我還想多聽點兒。」特拉格說。

　　梅森聳了聳肩膀。

　　特拉格把椅子往後一推，對著警官一笑說，「把梅森先生帶到凱姆波頓夫人的房子裡，告訴管事的警官說，我讓他們單獨待著。我允許他們有十分鐘的絕對私人的談話，談完後，梅森再回這兒。」

　　「謝謝。」梅森說。

　　「不用客氣。」特拉格說。

　　警官護送梅森穿過走廊，走進凱姆波頓夫人待的房間。她坐在椅子上，旁邊守著一個警官。

　　梅森快速地說：「特拉格上尉讓我私下裡談十分鐘或十五分鐘，凱姆波頓夫人。」

　　「噢，我很高興。」

　　梅森看了看警官。

　　「這是私人談話。」

　　有人向屋裡的警官點頭示意，他站起來，從門口走了。

　　剛一關上門，梅森就掏出一支自來水筆，拿出一個筆記本，說：「噢，凱姆波頓夫人，放鬆點，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把筆記本放到桌子上，寫著：「這個房間裡肯定有竊聽器，告訴我你太緊張了無法談話。」

　　凱姆波頓夫人說：「啊，我不能……我不能給你多說話，梅森先生，我太緊張了。」

　　「妳和警察談了？」梅森問。

　　「沒有。」

　　「很好，妳一定給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告訴他們，你是我的律師。」

　　「還有什麼？」

　　「我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問我什麼，找我的律師問好了。」

　　「好，很好。」梅森說，「然而，現在我們得談談事，這樣我好知道向警察說什麼。可能……呃，如果妳太緊張的話，我們就試著來，慢慢地說。」

　　梅森在筆記本上寫著：「告訴我，在詹姆斯．埃特納來這裡之前，你什麼也不想說。」

　　凱姆波頓夫人清了清嗓子，說：「好的，我會告訴你出事的真實情況的……只要我知道，梅森先生。」

　　「好的，」梅森說，「當然，妳可以只說妳知道的事情，知道多少說多少。」

　　「但是，我還有一個律師──詹姆斯．埃特納，我不知道為什麼和他聯繫不上，我不想給你說一遍，然後再給他重複一遍。我想，我最好再等一下，梅森先生，等見到了埃特納先生，我就可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我知道的也不太多……哎呀，我現在太緊張了。」

　　「好吧，」梅森說著收起筆記本和自來水筆，把它們裝進了口袋，「如果妳覺得那樣做比較好的話，凱姆波頓夫人，我不會催促妳的。我只是希望妳能儘快的鎮靜下來，希望妳能告訴我發生的一切。這樣，我們就可以給警察和報界一個答覆了。我想，警察有權利儘快得到證詞。如果妳什麼也不說的話，報紙對妳也是不利的。」

　　「他們還沒讓我看報紙……或者說，他們還沒有讓我見報。」

　　「他們會這樣做的。」梅森輕鬆地說著，伸了下懶腰，打了個呵欠。「不管怎麼說，只要我們和詹姆斯．埃特納一談完，妳就可以對他們說，我們將向新聞界做一個發言。」

　　「謝謝。」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房門突然開了，警官對梅森說：「快點回去，特拉格上尉要見你。」

　　梅森說：「我在這兒待了還沒三分鐘，他們讓我談十到十五分鐘的。」

　　「好了，上尉要見你。」

　　在走廊裡站著的那個一直看守著凱姆波頓夫人的警官走進屋來，坐了下來。

　　梅森向凱姆波頓夫人做了一個表示放心的動作，跟著另一個警官回特拉格上尉等待著的房間了。

　　「你從那所房子裡往外拿東西了嗎？」特拉格上尉問。

　　「哪所房子？」

　　「埃迪科斯的，斯通亨格。」

　　梅森搖了搖頭。

　　「嗯，」特拉格說，「這點我們已證實，這只是履行手續，你不反對嗎？」

　　「我當然反對。」

　　特拉格說：「別找彆扭，梅森。你也清楚，如果你反對我們搜查的話，我們就把你列入證人的名單，這樣，我們就要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放在一個信封裡，然後把你送進一個幽靜的小屋裡……」

　　「好，」梅森說，「接著說。」

　　特拉格的手指快速地摸著梅森的衣服說：「把口袋裡的東西都掏出來，在桌上放在一堆，梅森。」

　　梅森說：「要是在一般情況下，上尉，我會對你說見你媽的鬼去，但是，因為今天晚上我還有很多活要幹，趕快了結這裡的事，那麼，我同意。」

　　「很好。」特拉格說。

　　「還有，」梅森接著說，「我沒隱藏任何東西。」

　　梅森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

　　特拉格一把抓了過去。

　　梅森想搶回來，但是太晚了。

　　特拉格笑著說：「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梅森。」

　　「你沒有權利看我的私人筆記本。」梅森說。

　　特拉格快速地翻閱著筆記本，翻到梅森剛才寫給凱姆波頓夫人的那一頁，把它從本子上撕了下來。「見鬼，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儘快結束談話，但是，我也認為這真是個了不起的想法。」

　　梅森說：「你無權把那一頁從本子上撕下。」

　　「我知道，我知道，」特拉格說，「到了法庭，拿到判決，我們就還給你。你為什麼這麼害怕你的委託人的談話？」

　　「因為我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

　　「好吧，」特拉格說，「現在，我給你說點事情，梅森，這事對你有好處。」

　　「什麼事？」梅森問。

　　「有些證據對凱姆波頓夫人很不利，她今晚，或者還有明天都得留在這裡。」

　　「什麼罪名？」

　　特拉格笑了笑。

　　「你得給她定個罪名，」梅森說，「否則，你就違反了人身保護令。」

　　特拉格說：「接著講，指責我們違反了人身保護令，梅森，我們可以給她定罪，也可以釋放她。在你拿到人身保護令之前，她還得和我們在一起。我警告你，在你瞭解她的情況之前，不要和她捆得太緊，陷得太深。實事上，只有她和埃迪科斯在那座房子裡，然而一個被刺死了，那麼，你的委託人處於何種地位呢？」

　　梅森說：「如果你給我機會，讓我聽聽她的……」

　　「我給你機會了，」特拉格說，「可你不讓她說話。」

　　「是的。」梅森說，「那張桌子後面有一個麥克風，麥克風的電線的另一端坐著十七個偵探在監聽。」

　　「好吧，你到底想怎樣？」特拉格問。

　　「就這樣。」梅森說。

　　「那麼，你不會失望的。我還有些消息要告訴你，你的車準備好了，德拉．斯特里特在那裡等著你呢。回你的辦公室，如果你想，就拿一個人身保護令來。你晚上好好地想想，明天早上之前你能否拿到一張人身保護令，並讓它生效，明早給我打個電話，這會給你免去好多麻煩的。」

　　「同時呢？」梅森問。

　　「同時，凱姆波頓夫人待在我們這裡。」

　　十

　　梅森向著警察局的停車場走去，他的車停在那兒。德拉．斯特里特正坐在駕駛員的位子上向他招手，並發動了汽車。

　　梅森走到車的右側，打開車門，鑽進去坐在她的旁邊。

　　德拉．斯特里特開動汽車，駛出警察局的停車場，向十字路口駛去。她開車的技巧十分嫻熟。

　　她邊注視著行車狀況，邊扭頭和佩里．梅森說話：「他們搞什麼花樣了嗎？」

　　「耍盡了花樣。」梅森說，「他們做什麼與妳有何關係？」

　　她說：「我講了，我把我的情況告訴了他們，他相信我說的是真話，因為他們查了報警的電話和地點。他們把車檢查了一遍，試圖發現手印和血跡。然後，他們讓我走了。但是，我知道，他們要查你和凱姆波頓夫人，她說了嗎？」

　　「沒有，她的嘴很嚴。他們把我們安排在一個裝有竊聽器的房間裡。」

　　德拉微微地點了點頭，紅燈亮了，她剎住了車，車已壓在十字路口的停車線上。

　　梅森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微微一笑。「如果我們前面有車，也撞不壞什麼。」

　　「可它傷了我的感情，」她說，「開那輛灰色轎車的傢伙想超車，想在紅綠燈改變之前獨占車道。」

　　她輕輕挪了一下身子，把裙子撩到了膝蓋以上，這樣，她的腿活動起來就更方便了，她左腳踩在剎車上，右腳踩在油門上。

　　信號燈變了。

　　德拉．斯特里特的反應非常迅速，車向前衝，飛速開過十字路口。那輛灰色的轎車試圖跟著，結果車子拋錨，突然在後面緩緩地停下了。

　　「去哪兒？」德拉．斯特里特問，「去辦公室？」

　　梅森說：「最近的有電話的地方，然後我們去吃飯。在拐彎附近有家雜貨店，那裡有兩個電話間。」

　　德拉．斯特里特飛快地往街角開。

　　梅森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反對我開車。」

　　「我開車似乎有點不同。」她忸怩地說。

　　「是有點不同。」

　　她停下車，和梅森一起走進電話間。

　　德拉．斯特里特用手指快速地撥著號，過了一會兒，她說：「請等一下，埃特納先生，梅森先生想和你講話。」

　　她把電話筒遞給了梅森。梅森說：「喂，埃特納，凱姆波頓夫人一直想和你聯繫。事情有點複雜……」

　　「我聽說了，」埃特納說，「收音機裡播了簡報，我在一個朋友家裡，聽到後我和我妻子馬上就趕回家了，我一直在到處找你。」

　　「你沒找對地方。」梅森說。

　　「你們在哪兒？」

　　「警察總局。」

　　「啊……啊！」埃特納驚訝道。

　　「我們的委託人，凱姆波頓夫人，今晚被留在總局了。」

　　「什麼罪名？」

　　「什麼罪名也沒有。」

　　「你想弄一份人身保護令嗎？」

　　「我想這沒有什麼好處，無論如何，他們明天會放了她的，除非今晚上她給他們說了什麼話，不過，我想她不會這樣做的。」

　　埃特納說：「我能發現真相的，梅森，你能給我簡單地說一下情況嗎？」

　　「她給我打電話，」梅森說，「告訴我無法與你聯繫上，她馬上需要一個律師。她在斯通亨格。因此，我和我的秘書驅車去了那裡。她說好了開後門等我們。門是開著的，但是她人事不醒地躺在二樓一間臥室的地板上。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屍體趴在床上，他被捅了幾刀，一把大刻刀穿透了他的胸。」

　　「我知道動物跑出來了，那個地方被毀了。」

　　「我不能說那裡被毀了，但是，那裡的確非常混亂。」

　　「關於讓她講一下她的經歷，你是怎樣看的？」

　　梅森說：「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從來不讓我的委託人向警察講他的經歷。」

　　「由你決定。」埃特納說。

　　「不由我決定。」梅森說，「我只是副律師。」

　　「不，你不是副律師。你全面負責……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對此類工作，我難以勝任。坦率地說，我敢肯定有許多與此案有關的情況，但我們對此一無所知，而且可能是些令人焦慮的事。」

　　「這正是警察想知道的。」

　　「她沒有告訴你？」

　　「沒有，確切地說她沒有機會告訴我。」

　　「我和報界有些聯繫，我想我可以瞭解一下事情的發展情況。我會和你聯繫的，就訂早上九點吧。」

　　「好的。」梅森說。

　　「好，九點鐘我到你的辦公室。我想我會瞭解一些情況的。」

　　「還有，」梅森說，「如果他們到那時，還不釋放她，我們就得弄張人身保護令了。」

　　梅森掛上了電話，等了一會兒。然後，又撥了一個私人的、沒有在電話簿上登記的號碼，這是保羅．德雷克的，他是德雷克偵探事物所的頭。

　　當保羅．德雷克拿起了電話後，梅森說：「保羅，我有個工作給你，是個急活。」

　　「你的案子怎麼老是在晚上發生？」德雷克氣憤地問道。

　　「也不總是這樣。」梅森對他說。

　　「嗯，只要我一接了你的電話，整個晚上我就甭想再睡了。又讓我幹什麼？」

　　梅森說：「你查一下有關已故的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一切。」

　　「已故的本傑明．埃迪科斯？」

　　「是的。今晚的某個時間有人把一把大刻刀插在了他的背上，警察拘留了我的一個委託人對此進行訊問。她的名字是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

　　「有關埃迪科斯，你想瞭解些什麼？」

　　「一切！」

　　「有關凶手，你想瞭解些什麼？」

　　「一切！」

　　德雷克嘲諷地說：「我想，你肯定讓我在明早九點鐘把這一切都準備好。」

　　「你錯了。」梅森對他說，「我想在八點半。」說完，掛上了電話。

　　十一

　　大約八點三十分，梅森來到了德雷克偵探事物所，它和梅森的辦公室在同一層樓上。

　　「保羅來了？」他問一個守電話的姑娘。

　　「來了，」她說，「他在等你呢，梅森先生。」

　　「好的，」梅森說，「告訴他馬上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我九點鐘有個約會。德拉．斯特里特說，她八點半就會到辦公室的。」

　　梅森去了自己的辦公室，看到德拉已在那裡等著了。

　　「喂，德拉，等多長時間了？」

　　「大約十分鐘。」

　　「昨天可真夠妳嗆的。」

　　「我？你才夠嗆呢，和大猩猩捉迷藏，你沒有做惡夢嗎？」

　　梅森笑了笑：「我沒有做惡夢，但是，我就是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琢磨那些大猩猩……當牠們盯著你，然後拍打自己的胸脯，這是有含意的。」

　　「我說，保羅．德雷克來了嗎？」

　　「噢……噢，我去過了，留下了話。看看打電話是否能找到殺人者，德拉，給特拉格上尉聯繫一下，看看他想幹什麼。」

　　德拉．斯特里特給警察總局打了電話，特拉格上尉沒有在他的辦公室裡。

　　「再給豪爾克姆巡佐打個電話。」

　　「你知道，他非常恨你。」德拉．斯特里特警告說。

　　「是的。」梅森對她說，「我們聽聽豪爾克姆說些什麼，我需要多瞭解信息。」

　　過了一會兒，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梅森拿起電話。

　　「喂，」梅森說，「我想瞭解一下我的委託人的情況，巡佐。」

　　「想瞭解什麼？」

　　梅森說：「我想知道，我是要為約瑟芬．凱姆波頓弄一張人身保護令呢，還是你們釋放她。」

　　「她被釋放了。」

　　「釋放了？我對此一無所知。」

　　「好，你會知道的。一個小時之前，她被釋放了，我給你的辦公室打電話，沒人接，電話簿上沒有你住所的電話，你沒有登記，我查不到，凱姆波頓夫人也不知道。她的另一個律師，詹姆斯．埃特納的電話登記了，我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想來接她。」

　　「那麼，你釋放了她。」梅森說。

　　「是的。」

　　「那麼，她不再受懷疑了？」

　　「誰說她有嫌疑？」

　　「好吧，」梅森不耐煩地說，「就這麼著。」

　　他掛上了電話。

　　德拉．斯特里特向上挑眉毛。

　　「豪爾克姆說她已經被釋放了。」梅森說。

　　保羅．德雷克用他特有的方式敲門。

　　德拉．斯特里特開了門。

　　「你們這些傢伙，」保羅．德雷克說，「都精神奕奕得和雛菊花似的，我想。昨晚睡了個好覺。看看我，我現在是頭暈眼花，昨夜喝的咖啡和得到的情況是等量的。」

　　「好吧，」梅森對他說，「坐下，接著喝咖啡，把資料給我們。」

　　保羅．德雷克是一個大個兒、表情嚴肅，總是顯得陰森的那樣的人，他的眼睛受過專業的訓練，不論觀察到了什麼，永遠也沒任何反應。他以他最喜歡的姿勢坐在一張大的、高背的皮革椅子上，他把長長的腿搭在一邊的扶手上，用背靠著另一邊的扶手。

　　他使勁打了個呵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說：「我想你要讓我從頭說起。」

　　「是的。」

　　「本傑明．埃迪科斯，」保羅．德雷克慢吞吞地說，「五十二歲，他還有個小弟叫赫曼．埃迪科斯，四十六歲；他們倆是相連的。他們沒有受過多少正規教育，出身貧困。」

　　「赫曼失蹤了，本傑明說他不知道赫曼到哪裡去了，這可能是真話。傳聞說赫曼打架殺了人……」

　　「打起精神來，保羅，」梅森突然插話，「你是偵探，你為什麼關心傳聞呢？我要事實，你知道什麼？」

　　德雷克說：「事實上，佩里，我一點也不知道。埃迪科斯是個百萬富翁，他的礦產生意做得很大，在本地他待了十六年了，對此之前的事，別人連一丁點兒都不知道，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他是什麼時間或怎樣發的財。」

　　梅森懷疑地問：「你是說銀行也不知道？」

　　「我是說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總是拒絕回答任何問題。他說：『我從來不欠款，我買東西和賣東西都使用現金。』」

　　「但是，天啊，保羅，對於徵收所得稅的人他怎麼辦呢？」

　　「他告訴他們他有失憶症，他能記住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已經在這裡了，在一個旅館裡醒來，身上帶著二千美元。」

　　「他們相信他編的故事嗎，保羅？」

　　「當然不相信。他們設法得到他的指紋，到那時之前他從未留過指紋，聯邦調查局也沒有他的記錄。」

　　「你能估計一下他有多少錢嗎？」

　　「大概有兩三百萬美元。他的收入很高，他把錢存在很多地方，因此，很難得到一個確切的數字。不管怎麼說，他安排得很有效，因此，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幹事。」

　　「他想幹什麼？」梅森問道。

　　「這正是疑點。」德雷克說，「你知道，佩里，如果要最後攤牌了，只要有兩三百萬美元的財產，他無疑會留下一個願望的，可能正是他心中這個無聲的願望萌動了。」

　　「因為對類人猿和大猩猩的實驗？」梅森問。

　　「我想問題還不只這麼簡單，」德雷克說，「我認為本傑明．埃迪科斯害怕他自己，依我看，他想殺個人，或者他已經殺了人。」

　　「你怎麼會這樣想？」

　　「因為他非常執著地想證明，謀殺衝動是人的本性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說，文明可能使這種衝動處於蟄伏狀態，對一個在安全環境中長大的孩子來說，尤其如此。在激烈競爭的生存中，謀殺的欲望是人類天性中固有的一部分。他還說，人可以被催眠，進行謀殺，而他自己卻不知道幹了些什麼，當他從催眠狀下醒過來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可能是沒有記憶。」

　　「換言之，為了替自己掩蓋一樁老的謀殺案，他可能精心地制訂了一個計畫。」梅森說。

　　「或者說一個謀殺案。」德雷克補充說。

　　「但是，可以肯定地說，保羅，人性中的這類特點早就有人在檢驗……嗯，從人類存在起就有人做，一個勒索者為了發現人的秘密能研究好多年。」

　　「是的。」德雷克說，「政府對此也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這甚至是一個個人品德的問題，但誰也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如果一個人說『我記不住我過去的生活了，它在我的記憶中已經消失了。總之，只知道現在，因此，這就是我關心的一切』，這樣就萬事大吉了，那可太幸運了。」

　　「因此，為了證明他的理論，他花了很多錢。」梅森說。

　　「是的……為了給自己辯護。」

　　「這樣下去，」梅森繼續說，「為了證明他的理論，他該拿人做實驗了。」

　　「是的。他弄到類人猿和大猩猩，教給牠們去殺人；還讓牠們處於催眠狀態，這樣牠們就會執行命令了。」

　　「他使用何種方法？」

　　「方法很多。他有幾個馴獸員和一個心理學家，這個心理學家願意和他一起實驗。我已和這個心理學家談過話了，他叫布里文斯，艾倫．布里文斯。」

　　「昨晚布里文斯在哪兒？」梅森問。

　　「在家裡坐著。」

　　「他沒在斯通亨格？」

　　「一週之前，凡是參與猴子與類人猿實驗的人都被解僱了，」德雷克說，「埃迪科斯把人都解僱了。」

　　「為什麼？」

　　「他說他的實驗已經成功地結束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嗯，這正是我想瞭解的。這個布里文斯可以告訴你一切，佩里。當然了，布里文斯不太合作。今天早上大約三點多鐘我不得不和他聯繫，告訴他事情很緊急，就這些。」

　　「好的。」梅森說，「是否是一隻大猩猩殺了埃迪科斯，地方檢查官會花時間搞清楚的……但是，你一定還知道一些有關埃迪科斯的事，保羅。」

　　「當然，我這裡有一大堆材料，我只是對你講了這些材料上沒有的。

　　「他的律師西德尼．哈德威克知道一些埃迪科斯的背景，知道多少，我說不出，他也不會講。

　　「埃迪科斯投資金礦，還投資石油，他在好幾個銀行裡有帳號，他的好多生意都得使用現金。

　　「稅務局可不樂意這樣做，他們一直跟蹤他。他的經紀人莫提默。赫謝可以大事化小，或者乾脆抹過去。

　　「內森．福朗是個次要的人物，他一直和埃迪科斯鬧糾紛。很明顯，他偶爾也被削減傭金。」

　　「保羅，最好查一下福朗昨晚的行蹤。」

　　保羅．德雷克嘲諷地看著這位律師。「你以為我昨晚一整夜都幹什麼了？」他問，「我一直在尋找警察所知道的一切，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內森．福朗在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我是說他在那兒，每一分鐘都在那兒；赫謝在聖巴巴拉。我檢查過，警察也做過。」

　　「還有什麼重要的情況嗎，保羅？」

　　「很多，數不勝數。埃迪科斯在生意上誰都不相信，他對福朗和赫謝也保守秘密。」

　　「這有什麼可指摘的嗎？」梅森問道。

　　「不能。」

　　「是什麼樣的秘密，保羅？」

　　「嗯，比如說，埃迪科斯想失蹤，這是遊艇上的一個水手告訴我的。他對埃迪科斯很惱火，因為埃迪科斯解僱了他。

　　「當埃迪科斯要去巡遊時，他說過好多次。他上了艇，可在最後一分鐘又下了遊艇，然後讓遊艇空著巡遊。

　　「遊艇放下一隻小船靠岸，埃迪科斯給艇長打電話，指示他往那裡開等等。然後，他們在卡特琳娜島靠岸，大家都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埃迪科斯假裝一直在艇上，把自己關在睡艙裡工作。」

　　梅森噘起嘴，「那誰在艇上，保羅？」

　　「只有艇長，這人守口如瓶。」

　　梅森沉思了起來，然後突然說：「對了，保羅，他在打長途電話，他必須付電話費。

　　「你做的很對。要想盡一切辦法搞到那條船上的電話收費單，再找他是往哪裡打的。讓我們找到他避開福朗和赫謝的時候他在哪裡……你認為是個女人嗎，保羅？」

　　「表面上看，他沒有任何女人，」德雷克說，「但是，他是轉移現金的高手，我的想法是，他在愚弄稅務局。」

　　「你不是有幾張他的照片嗎？」

　　「啊，是的。」

　　「呃，查查那些電話單子，看能發現些什麼。」

　　「好的，」德雷克說，「還有一件事，他……」

　　德雷克的話被一陣低沉的連續的敲門聲打斷了。

　　德拉．斯特里特「砰」地把門打開，向外一看，然後又關上門，對來者說：「早上好，你們來的早了一點。」

　　埃特納和約瑟芬．凱姆波頓穿過門廳走了過來。梅森把他們介紹給了德雷克，然後對埃特納說：「情況怎麼樣？」

　　「還好，」埃特納得意洋洋地說，「情況良好，梅森。」

　　凱姆波頓夫人微笑著點點頭。「對我來說不能再好了。」

　　梅森眯起了雙眼。「妳對他們講了些什麼？」他疑惑地問道。

　　「我什麼也沒對他們講，我按照你說的做了。」

　　梅森審視了一會兒她的臉，然後突然對保羅．德雷克說：「對不起，保羅，但是，我不得不要求你離開了，這絕對不是因為我們不相信你的判斷力，而是因為這是一個委託人和他的律師的談話，而這談話絕對是機密的，不應有第三者在場，這是法律的規定……德拉，作為我的秘書當然可以在場，但是你不行。」

　　「太好了，」德雷克說，「我可以吃點早餐了，我對邊接電話，邊喝咖啡、吃漢堡三明治討厭透了，我要下樓去，坐在桌子邊吃一頓真正的早餐。」

　　德雷克離開了房間。

　　梅森轉身對著埃特納和凱姆波頓夫人說：「坐下，呃，凱姆波頓夫人，我要知道真相，真相的全部，而不是別的東西。」

　　「我告訴你真相。」

　　梅森搖了搖頭。

　　「梅森先生，」她生氣地說，「你認為我會撒謊？」

　　梅森說：「我瞭解警察，我知道他們的工作方法。妳單獨和一個被謀殺了的人在一座房子裡，妳又拒絕向任何人講妳所知道的一切，而妳又說警察放了妳。」

　　「是的，他們是這樣做的，他們甚至派人到我家給我取來了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梅森問。

　　「嗯，他們告訴我，非常有必要讓檢查人員仔細檢查一下我的衣服，說每次對謀殺現場的證人都是這樣做的，這是一個慣例。他們說明天就能把衣服還給我，如果我不樂意的話，就沒必要等了，他們會派女看守給我送回的。如果我告訴她我想穿什麼衣服，她會給我送來的。」

　　「他們那樣做了？」

　　「是的。」

　　「妳把家的鑰匙給他們了？」

　　「鑰匙在我的信封裡……他們把身上的一切東西都拿走了，並裝在一個信封裡。」

　　「妳答應他們去妳家了。」

　　「是的。」

　　「那麼後來呢？」

　　「後來，他們給我帶回了衣服，每個人都很友好。他們對我說，很抱歉拘留了我，他們已經搞清了是誰謀殺了埃迪科斯先生，我完全是清白的。」

　　「這是誰對妳說的？」

　　「女看守。」

　　「那麼，妳做了些什麼？」

　　「嗯，」她說，「他們問我想幹什麼，我告訴他們說我想給你打電話。」

　　「這是什麼時間？」

　　「今天一大早。」

　　「接著說。」

　　「在你來辦公室之前，似乎沒人能和你聯繫上，但是，我有埃特納先生家的電話。我知道他一定起床了，因此，我讓他們給他打了電話。」

　　「他來接妳了？」梅森問。

　　「是的。」

　　梅森看了看埃特納，他點了點頭。

　　「去監禁室接的？」梅森問。

　　「噢，確切地說，」埃特納說，「我在樓下的停車場接到她。」

　　「停車場？什麼停車場？」

　　「警察局停車場，在那裡他們……」

　　「就是昨夜他們開車載我們到的地方，」凱姆波頓夫人插話說，「你不記得了，在他們讓我們出來的地方的後邊，有個車庫。我不願意麻煩任何人，因此，我告訴警察我下樓到停車場去，到那裡去等，讓他們告訴埃特納先生去那裡接我。」

　　「那麼，妳在那裡等著了？」

　　「是的，就是昨夜我們下車並被帶走的地方。」

　　梅森對埃特納說：「那裡你的車不能進去，是嗎？」

　　「是的，我把車停在了外面，走到門口，喊了凱姆波頓夫人一聲，她跑了過來。怎麼了？這有什麼不同？」

　　「這正是我要知道的。」梅森說。

　　「我不明白。」埃特納說。

　　梅森說：「凱姆波頓夫人，妳有點保留。」

　　「你這是什麼意思？」

　　「妳保留了一些明顯的事實……」

　　她堅決否定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梅森先生，我正在把一切都告訴你。」

　　「埃特納先生直接開車把妳送到這裡了？」梅森問。

　　「他先送我回公寓，我停了五分鐘或十分鐘，然後我們就來了。」

　　「她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埃特納說。

　　凱姆波頓夫人點點頭。「梅森先生，一個人死了以後，他的銀行的帳號怎麼辦……我是說任何沒有付款的支票？」

　　梅森說：「一個人死了，支票就不能兌付，他的銀行帳號凍結了。銀行一得知他的死亡，所有的支票全部停兌。」

　　「但是，如果一個人有銀行的本票呢？」

　　「銀行的本票，」梅森說，「是銀行給的支票，銀行不會死。」

　　「如果……噢，我只是納悶……」

　　「妳納悶什麼？」梅森問。

　　「噢，納悶埃迪科斯先生做生意的方式。你知道，梅森先生，他做生意的基本條件是現金。他總是耍花槍，我知道他通常用現金和銀行本票做生意。他從不同的銀行買本票，然後再在支票背面簽名。」

　　「你納悶萬一支票還沒兌付而他死了，那麼他的簽名就會使銀行本票作廢嗎？」

　　「是的。」

　　「為什麼？」

　　「這麼著我心裡就全明白了。」

　　梅森說：「銀行本票會支付的……但現在我想知道那座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她說，「我要告訴你真相，我要把全部真相都告訴你，那麼，你就可以告訴我該怎麼辦了。我幾乎不敢對任何人說一個字，因為我說的事聽起來太……」

　　「妳對記者說了些什麼？」梅森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也沒說。」

　　「他們和妳談過話了？」

　　「沒有。警察對我說，他們今天一早就放了我，這樣記者對此就一無所知了，這會給我一個調整自己的機會。」

　　梅森對埃特納說了句離題的話，「事情變得越來越荒誕了。」

　　「啊，警察真體諒人。」埃特納說。

　　「是的，」梅森說，「但是，他們這樣做不是為了招每個新聞記者的怨。」

　　「這次的確如此。」

　　「他們不這麼做才見鬼呢！」梅森低聲說。「接著說，凱姆波頓夫人，給我講講發生的事。先說說，妳為何去了斯通亨格？」

　　「埃迪科斯先生給我打電話。」

　　「他往哪兒給妳打的電話？」

　　「我的房間裡。」

　　「他怎麼知道妳的電話號碼？」

　　「我不知道。」

　　「他說什麼？」

　　「他說他想見我。」

　　「他給妳說原因了嗎？」

　　「他說，為他對我做的大錯事，他想當面向我道歉，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妳把要見面的事對埃特納先生講了嗎？」

　　「沒有。埃迪科斯先生不讓我向任何人講，但是讓我六點鐘去他那裡。」

　　「六點鐘？」

　　「是的。他說他有幾個重要的約會，要到六點鐘才能忙完，六點四十五分他還有約會，因此我六點準時到達。」

　　「是嗎？」

　　「是的。」

　　「妳從哪個門進去的？」

　　「我繞到露絲街五四六號那個門進去的。」

　　「門開著？」

　　「不，鎖著的。」

　　「妳怎麼進去的？」

　　「我有鑰匙。」

　　「妳是說妳一直都留著鑰匙？」

　　「是的。我有一把鑰匙，從來沒人讓我交回。」

　　「埃迪科斯先生知道嗎？」

　　「他問我是否有鑰匙，我告訴他我有，他說那太好了，就從後門進來吧，然後去二樓他的辦公室……啊，這有什麼不對嗎，梅森先生？我在那兒工作時，不知走過多少回。」

　　「那是妳在那裡工作的時候，」梅森說，「現在不同了。」

　　「噢，天呀，當我有鑰匙，又熟悉路的情況下，我不讓一個像埃迪科斯先生這樣繁忙的人從樓上下來，再穿過走廊，開門讓我進去。」

　　「就沒別人能給妳開門了嗎？」

　　「沒有了，房子裡就他一個人。」

　　「他打電話時給妳說過了嗎？」

　　「是的。」

　　梅森問：「妳聽出了他的聲音？」

　　「是的，當然了。從他的笑聲中就知道是臉上裹著繃帶發出的含糊的聲音。」

　　「他幾點給妳打電話的。」

　　「大約下午二點半。」

　　「妳去那兒了？」

　　「是的，我乘公共汽車去的，整五點半我到奧列佛街的十字路口。你明白，我去過那麼多次，我知道公共汽車的時刻表。」

　　梅森說：「該死，我先不問這事了，接著說下去，妳到那裡的時候，他還活著嗎？」

　　「是的。」

　　「他給妳說了些什麼？」

　　「麻煩就在這裡，他還沒來得及和我說話，他被殺的時候，我剛走進……？」

　　「誰殺了他？」

　　「一隻大猩猩。」

　　梅森說：「來，來，凱姆波頓夫人，說點實際的。」

　　「梅森先生，請別懷疑我對你說的話，我對你講的絕對是真相，我是親眼看見的。埃迪科斯先生躺在床上，這隻大猩猩捅了他好幾刀。」

　　「是哪隻大猩猩？」

　　「梅森先生，我說不清是哪一隻，是三隻中最大的那一隻，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一隻。你知道這不是在正常情況下……殺他的那隻大猩猩處於催眠狀態。」

　　梅森用思索的目光打量著她。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是嗎，梅森先生。」

　　梅森說：「即使我相信，陪審團也不會相信。」

　　「是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不，」她生氣了，「總之，這是多少年以來埃迪科斯先生一直在做，他努力使一隻大猩猩能夠被催眠……」

　　「好吧，」梅森說，「這是妳的故事，咱們不要浪費時間爭論了，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我走進房間，沒有看見他，我喊他的名字，然後，我看見他躺在床上，他看起來似乎睡著了。這隻大猩猩從牆角的衛生間那邊走過來，牠被催眠了，梅森先生。」

　　「這妳說過兩次了，妳怎麼知道的？」

　　「從牠的眼神中看出來的，這隻大猩猩猙獰地看著我，邁著那種特殊搖搖晃晃的步子向床邊走去……牠一直在咧著嘴，彷彿把桌子壓在了這個折磨牠的人的身上。」

　　「妳怎麼辦了呢？」

　　「我尖叫一聲，昏倒了。」

　　「妳知道房子裡有被放出來的大猩猩嗎？」

　　「不知道，一切都井井有條。那個關著兩隻大猩猩的籠子的門後來發現開著，那隻友好的大猩猩在另一個籠子裡。」

　　梅森說：「那麼說是有人放出了這些大猩猩當妳……」

　　「是大猩猩幹的。」

　　「哪一隻？」

　　「殺埃迪科斯先生的那一隻。」

　　「妳怎麼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梅森先生。你不知道牠們是如何工作的，你不能老是糾纏這事。那些鎖著的鐵籠子從外面能打開，一隻大猩猩出來了，牠就打開了其他的籠子，這是牠首先幹的事。」

　　「接著講。」梅森說。

　　她說：「好的。我昏倒了，當我蘇醒過來時，那隻友好的、一直喜歡我的小猩猩正坐在我旁邊，牠正憐憫地低聲叫著，牠用舌頭舔我的臉，我想，這正是我蘇醒過來的原因。」

　　「妳害怕嗎？」梅森問。

　　「不特別害怕，我一睜開眼就認出了這隻小猩猩。」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和牠說話，看到我好好的，牠高興極了。牠拍我的臉頰，摸我的頭髮，高興得不得了。」

　　「後來呢？」

　　「我然後站起來，向四周看了看，發現埃迪科斯先生已經死了。我能看到他的後背上插著的刀子。我馬上給埃特納先生打電話，但找不到他，我就一次又一次地給你打，也沒有人接。當我就要絕望了的時候，斯特里特小姐終於接了電話。」

　　「妳為什麼不給警察打電話呢？」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梅森先生。我不知道你讓我從那裡出來後，是否不讓任何人知道我去過那裡。但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隻大猩猩一直在什麼地方？」

　　她說：「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樓上所有通向埃迪科斯先生的房間的門都鎖上。」

　　「那麼，那隻友好的小猩猩呢？」

　　「啊，我把牠留在了那裡，牠很安全，牠就像個小孩似的。牠看到我沒讓牠走很高興，樂得直拍巴掌……」

　　「接著講。」梅森說。

　　「好。」她說，「我告訴你我將在露絲街五四六號的門口等你，我幾乎不敢走到外面的走廊裡，但過了一會，我覺得好了……這時差不多該我去接你的時間了，因此，我輕輕地打開通往走廊的門，向外看看，一點也沒動靜，我偷偷地走進走廊……我覺得有人打了我一下，眼前直冒金星，後來，我躺在地板上。當我清醒過來後，我看到你站在那兒面對著那隻大猩猩，我一看到那隻大猩猩，我就知道你有麻煩了。」

　　「為什麼？」

　　「因為那隻大猩猩是最壞的大猩猩中的一隻，牠的確非常危險，你弄不清牠會幹什麼。我想，是牠把門或者什麼東西打碎了，大概正是那打碎了東西的可怕的聲音使我恢復了知覺。」

　　「接著說。」梅森說。

　　「其餘的你都知道了。我知道我們處於巨大的危險中，我……嗯，我告訴你怎樣做。」

　　梅森說：「這是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古怪的最荒誕的故事。」

　　「對不起，梅森先生，這是事實。」

　　「全部事實？」

　　「全部事實。幫幫我。」

　　梅森站起來，在屋裡踱著步。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認為有百分之一的真實性，但是，是誰打倒了他，又把妳弄回了房間？妳講話時，我觀察過妳，妳的話聽起來幾乎是可信的。然後，我移開了目光，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梅森先生，你懷疑我說的話？」

　　「是的。」梅森說。

　　她非常生氣。「我對你講的就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一切。」

　　「嗯，」梅森說，「當妳說到在門口向外觀察情況時，我認為妳的話有八分之一或十分之一是真實的，但是，誰會相信呢？陪審團不會相信，法官不會相信，新聞記者也不會相信。」

　　「我不明白別人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總之，埃迪科斯先生固執地訓練那些大猩猩，就是讓牠們幹那件事的，他一直給牠們施用催眠術，讓牠們產生謀殺衝動……」

　　「這完全是瘋了。」梅森說。

　　「這一點都不瘋狂！」她氣憤地對他說：「你問我，埃迪科斯先生過去有過可怕的經歷，他總是擔心自己受到謀殺的指控。我認為，這次謀殺是在國外發生的，我認為埃迪科斯先生會說他被別人催眠了，催眠的作用後來逐漸消失了。但是，他再也恢復不了記憶了。」

　　梅森到窗口站了下來：「是的，」他慢慢地說，「面對無可爭辯的事實，這個案子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想像一下，在法庭上，面對著陪審團，該怎樣辯護呢。」

　　「不用著急，你不必著急，」她說，「警察已知道是那隻大猩猩幹的，因為他們釋放了我，並為拘留我而道了歉，我不知道你為何為陪審團而著急，梅森先生。我不會因任何罪名而受到指控的。」

　　「這是整個事件中最瘋狂的事情，」梅森說，「妳單獨和一個被謀殺了的人待在一個房間裡，如果妳講了這事，又在口供上簽了字，他們可能會邊釋放妳，邊作調查……妳沒有給他們講這事，是嗎？」

　　「我什麼事也沒告訴他們。」

　　「好的，別說。」梅森警告說，「在我想辦法驗證這件事之前，妳要守口如瓶，一個字都別說。按照事實來講，案子可能沒事，但是，這樣一個瘋狂的故事又能使誰相信。」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梅森先生，除了埃迪科斯先生、我本人和那些大猩猩，房子裡沒別人。」

　　「的確是。」梅森說，「一個精明的、瞭解埃迪科斯先生訓練猩猩的方法的人，完全可以在他睡著的時候，先用刀殺了他，然後再說他是被大猩猩殺害的。」

　　「但是，我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

　　「這，」梅森說，「正是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妳出於什麼動機，不對詹姆斯說或者給我打個電話就去了那裡。」

　　「我認為我應該這樣做，但是，埃迪科斯先生不讓我對任何人講。」

　　梅森還在繼續說著什麼的時候，房門嘭嘭地被人敲著。

　　「開門，梅森，」豪爾克姆巡佐用命令的語氣說，「我們是警察。」

　　梅森向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她打開了房門。

　　豪爾克姆巡佐得意洋洋地微笑著說：「好啊，好啊，梅森，這就是我們等待的時機，正是我們想等的時機。快點，凱姆波頓夫人，跟我們走。」

　　「跟你們走？」她問，「為什麼？你們剛剛釋放了我。」

　　「是這樣，」豪爾克姆贊同地說，「現在，妳再跟我們回去，這次，妳的罪名是一級謀殺罪。」

　　豪爾克姆和其他兩個警官衝進房間，抓住凱姆波頓夫人的雙臂，她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戴上了手銬。

　　「法庭上見，梅森。」豪爾克姆說。

　　「等一下。」梅森說著攔在門前，「你有逮捕這個女人的逮捕令嗎？」

　　「就在這裡。」豪爾克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著的紙。梅森向前走去。另外兩個警官用肩膀把梅森頂到了一邊去，豪爾克姆巡佐推著凱姆波頓夫人進了走廊。

　　梅森抓住門。一個警官把他推開。「去弄人身保護令吧，」他說，「但不要試圖妨礙警察執行公務。」

　　另一個警官和豪爾克姆巡佐帶著凱姆波頓夫人匆忙地沿著走廊去了。

　　「你他媽的對，我是得拿一張人身保護令。」梅森氣憤地說。

　　「有志氣，」另一個警官咧著嘴笑著說，「多弄兩張。」

　　梅森對埃特納說：「去找一下記錄，如果他們不是奉命，拿張保護令回擊他們。」

　　埃特納點點頭，向電梯走去。

　　「搬開椅子，」梅森轉身對著辦公室，說，「快點，德拉，幫我把這裡搜搜看是否有竊聽器。如果他們竊聽一個委託人和他的律師的秘密談話，我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瘋狂地檢查著辦公室。

　　折騰了一個鐘頭，他們一無所獲。他們翻遍了每個牆角旮旯及牆上掛的畫的背後，搬開了家俱，掀起了地毯，甚至連牆壁都一寸一寸地查看了。

　　「怎麼樣？」德拉．斯特里特問。

　　梅森說：「找不到。他們弄了些我們不懂的東西。」

　　「會是什麼東西呢？」

　　「我要知道才怪呢。」

　　「你認為她會把給我們講的故事再給警察講一遍嗎？」

　　「我希望不會。」梅森說。

　　律師走到窗口邊，抑鬱地看著樓下街上繁忙的交通車輛。

　　他突然轉過身。「德拉，」他說，「這事變得更可疑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凱姆波頓夫人給我們講了一個聽起來稀奇古怪的故事，我們馬上就否定了她。」

　　「你是說她可能說的是實話？」

　　「這是另一種可能性。」

　　「為什麼？」

　　梅森說：「讓我們這樣看一下，德拉，假如你想殺害本傑明．埃迪科斯，假如你想做的好像是別人殺了他似的，那麼，你就是無罪的。」

　　「是嗎？」她問。

　　「因此，」梅森說，「你會讓約瑟芬．凱姆波頓在房子裡，你會讓她講一個任何一個陪審團絕對都不會相信的故事。然後，你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這肯定會證明約瑟芬．凱姆波頓是有罪的。」

　　「但是，你到底怎樣讓她講一個這樣的故事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從整體上看一下這件事，」梅森說，「從冷靜的、理智的角度來看一下，凱姆波頓夫人的故事如何？」

　　「聽起來有點瘋狂，」德拉．斯特里特急促地回答，「這聽起來就像……像一個夢魘。」

　　「這，」梅森說，「可能正是問題所在。」

　　「你這是什麼意思，頭兒？」

　　「看看這個案中的事實，」梅森說，「埃迪科斯僱了些人，他們一直在用動物，尤其是大猩猩進行催眠實驗。」

　　「怎麼樣？」

　　「凱姆波頓夫人暈倒過兩回。第一次她認為暈倒了，第二次她認為有人擊中了她的頭部。」

　　「接著說。」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說：「假如有人對凱姆波頓夫人施用了催眠術，當她在催眠狀態時，他給她講了這個故事，當她恢復了意識後，她就把這故事當作事實了。」

　　德拉．斯特里特瞪大了眼睛。「頭兒，」她說，「我敢打賭正是這樣！這說明了整個事件……」她突然冷靜下來，默不作聲了。

　　「接著說。」梅森說。

　　「但是，」德拉．斯特里特懷疑地說，「你既無法讓任何一個陪審團相信那個催眠術的故事，也不能使他們相信大猩猩的故事。」

　　「光有眼下這些證據是不行的。」梅森說，「這只是這個案子的開始。」

　　「能把一個女人催眠，再把一個假想的夢魘植入她的意識，而當她醒來時，把它當成了真正的經歷嗎？」

　　「我想可以。」梅森說，「我會進行檢驗的。總之，我對催眠術知之甚少。但是，對於警察能如此自信地來逮捕凱姆波頓夫人，我仍無法解釋。他們一定發現了什麼，過一兩天我們會瞭解更多的情況，有關此案的很多方面我們還不瞭解。」

　　「可能還會有一些曲折。」德拉．斯特里特嚴肅地說。

　　十二

　　將近中午的時候，德拉．斯特里特的電話響了，她拿起聽筒說：「是的……哦，是的……等一下，我看看。」

　　她轉向佩里．梅森說：「哈德威克，卡爾森和利汀事物所的西德尼．哈德威克先生。」

　　梅森點了點頭。

　　「是的，梅森先生在這兒，他願意和哈德威克先生通話，請接過來。」

　　梅森拿起電話，說：「你好，哈德威克先生，……我是梅森。」

　　哈德威克說：「梅森先生，我現在有個非常特殊的情況，我想同你和埃特納先生會一下面。」

　　「什麼時間？」梅森問。

　　「儘早，在你方便的時候。」

　　「在哪裡？」

　　「你願意在哪裡就在哪裡，如果你樂意的話，就在你的辦公室。」

　　「談什麼？」

　　「有件事使我很迷惑，梅森先生，恕我直言，梅森先生，這可能對你的委託人約瑟芬．凱姆波頓有好處，也可能沒好處。我估計你很急於得到與她有關的情況，我也很急於從你們那兒得到一些信息。」

　　「多快？」

　　「在你方便的時候，馬上就安排會面。」

　　梅森說：「過十五分鐘後來，我讓埃特納也來。」

　　他掛上了電話，對德拉．斯特里特說：「給詹姆斯．埃特納打電話，德拉，告訴他我們將和哈德威克舉行一個十分重要的會談，告訴他馬上過來。」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

　　梅森說：「埃特納來了我就回來。」說完沿著走廊向保羅．德雷克的辦公室走去。

　　「德雷克在嗎？」梅森問電話員。

　　她點點頭說：「剛來，梅森先生，就他一人，我告訴他你來了。」

　　「謝謝。」梅森說。他拉開用擋板隔成的會客室的門，沿著長長的過道向德雷克的辦公室走去。梅森進門的時候，他正在掛電話。

　　「你好。」梅森說，「有什麼新發現嗎？」

　　「我正在研究呢。」德雷克說，「我搞到了許多資料，但還沒找到有關的東西，這是一堆大雜燴。」

　　梅森說：「本傑明．埃迪科斯活著的時候的律師西德尼．哈德威克，他可能是遺產執行人，他馬上就要過來見我。從他的行為來看，我敢斷定他心裡有事，這事使他煩躁不安，你認為會是什麼事？」

　　德雷克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再給我兩三個小時，我就能找出來。」

　　「給我十五分鐘，我就能找出來。」梅森笑著說。

　　德雷克說：「初步研究發現，當埃迪科斯被殺時，他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三二％，這足以使他進入沉睡狀態。有證據顯示，他原先對血液中酒精含量的問題，特別關注。

　　「我不需要給你上有關酒精中毒方面的數學課，佩里。血液中酒精濃度達到○．一五％左右，人就會搖搖欲墜了，到了○．三○％至○．四○％，就完全醉了，那就是暈眩、不省人事。

　　「而本傑明．埃迪科斯血液中的酒精濃度是○．三二％。警察確實知道凱姆波頓夫人到達那所房子的時間，他們可能找公共汽車的司機核對過了，的確如她所說，她乘的是公共汽車。

　　「在那種狀態下，埃迪科斯肯定醉得意識不清醒了。很明顯，他喝酒一直喝到倒在床上，完全醉了。吸收以後，血液中的酒精每小時下降○．二％至○．四％。」

　　「什麼事使他如此狂飲呢？保羅？」

　　「我怎麼知道，準是有什麼重要的原因。」

　　「從那些電話單裡發現了什麼嗎？」梅森問。

　　「還沒有，但是，一個小時之內就會有結果。」

　　「你如何找到呢，保羅？」

　　「我最好不告訴你，我在惹麻煩，關鍵是我能找得到。」

　　「你一發現什麼，馬上告訴我。現在給我說說這個艾倫．布里文斯，他是個施行催眠術的人嗎？」

　　「我說他是的，而且是個好手。順便說一句，他懷疑能否能用普通的方法進行催眠，也就是說，他聲稱他已經能使大猩猩進入某種程度的催眠狀態。但是，當他這樣做時，發現無法將某種想法送入潛意識。對於人類，你可以用語言；對於大猩猩，則失去了心理對話的橋樑，動物只是睡覺，這也很難確定是用催眠術使牠睡覺的，還是牠的自然睡眠。」

　　「布里文斯也被解僱了？」

　　「是的。」

　　「什麼原因？」

　　「我發現沒有惡意，內森．福朗給他帶去了壞消息，埃迪科斯甚至拒絕再提這事，隨之，所有的水手也被解僱了。」

　　「那麼，布里文斯恨埃迪科斯嗎？」

　　「可能會恨。」

　　「查一下昨晚他在哪兒。」梅森說。

　　「我已經查過了。」德雷克說，「他是個單身，他妻子兩年前和他離婚了。他說在家看電視，然後就睡覺了。」

　　「沒有確證？」

　　「他只是這樣說的，讓我深入地查一下？」

　　「是的。他妻子為什麼和他離婚，保羅？」

　　「感情折磨。她說他總是向她施行催眠術，把她當作實驗對象，使她顯得荒唐可笑。」

　　「深入查一下這事，」梅森說，「找到她，保羅，我想和她談談。」

　　德雷克記在了筆記本上。

　　「還有什麼事？」

　　「現在就這些。我該回去了，看看哈德威克想幹什麼，這時他該到了。」

　　「還有一件事，」德雷克說，「布里文斯告訴我，他教過埃迪科斯催眠術。」

　　「為什麼？」

　　「是埃迪科斯讓他這樣做的。」

　　梅森說：「保羅，把這些情況都核實一下，我要為這個將載入史冊的案子辯護，但是，我首先得搞清楚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約瑟芬．凱姆波頓沒告訴你？」德雷克問。

　　「沒有。」

　　「為什麼沒有？」

　　「說實在的，我認為她根本就不知道。」

　　德雷克厭惡地說：「哦，老天！可別弄些這樣的辯詞呀：『我拿著刀坐在那兒，突然，我失去了知覺，當我恢復意識時，我發現他躺在了床上，一動不動，我大喊著：說話，本尼！說話呀！』」

　　梅森笑著說：「絕不會這樣的，保羅，是的。收集所有與布里文斯有關的情況……找到他的前妻，保羅。」

　　梅森回到他的辦公室。德拉．斯特里特說：「詹姆斯．埃特納在路上，他正在趕路。」

　　電話鈴響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了聽筒，說：「你好。」然後告訴梅森，「這是埃特納先生。」

　　「告訴他趕快進來，」梅森說，「告訴格蒂，只要哈德威克先生一到辦公室，馬上帶他進來。」

　　德拉．斯特里特掛上電話，走出去，陪著埃特納進了辦公室。

　　埃特納若有所思地說：「梅森先生，你能告訴我警察到底知道了些什麼嗎？」

　　梅森搖搖頭。「他們當然想拆穿騙局。」

　　埃特納說：「他們彷彿知道了一些什麼的……」

　　梅森笑了笑：「你別再提了，我和德拉．斯特里特把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試圖找到竊聽器。我們認為他們可能設法竊聽我們的委託人講的故事。保護令呢？拿到了嗎？」

　　「沒有。我發現它毫無用處。」

　　「你是說她受到了指控？」

　　「是的，是一級謀殺罪。他們已簽署了文件，是正式的逮捕令。」

　　「肯定什麼事使他們突然堅定了信心。」梅森說。

　　「是的，這是件不尋常的事。」埃特納隨便地說。

　　「她能完整地再複述一遍。」

　　「你是怎麼看待它的？」埃特納問。

　　「她的故事？」

　　「是的。」

　　「我還沒想過。」

　　「當她向陪審團講這事時，會怎麼樣呢？」

　　「你是說如果她要對陪審團講的話。」

　　「可她早晚都得站在法庭上。」

　　梅森笑了笑。「以後再說這事，埃特納。」

　　「你認為陪審團不會相信這個故事嗎？」

　　「你呢？」

　　「是的，」埃特納說，「真該死，梅森，我相信，但也不相信。」

　　梅森繼續微笑地聽著。

　　「當然，如果你就那裡的整個背景來考慮，這事聽起來是合理的。這是一個做催眠術實驗的百萬富翁，他一直試圖向大猩猩施行催眠術，很明顯是為了激起它的謀殺衝動。很自然，他早晚都會取得一定程度的成功，從邏輯上說，他可能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梅森說：「接著講，吉姆，你在試圖說服自己相信她的故事，彷彿你就是陪審團似的。」

　　「是的，為什麼不？」

　　梅森說：「當一個律師不得不和自己辯論，並試圖說服自己相信委託人的故事時，最好是別讓別人聽到這個故事。」

　　「我想你是對的。」埃特納說著淡淡地一笑。「我還沒有真正明白我自己的心裡怎麼想，但是，經過你一提醒，我明白了我一直在試圖這樣做，試圖使自己相信一個故事，雖然不是太成功……哎，該死，我還是不明白自己站在哪一邊。當我全面考慮時，這個故事聽起來是胡扯，然後呢，又幾乎覺得很符合邏輯。」

　　梅森說：「好了，過幾天，我們會瞭解到更多的情況。」

　　埃特納說：「我想我使你進退兩難了。」

　　梅森搖搖頭。「沒事，我有過比這更糟的處境。」

　　「而警察的所作所為太不正常了，是嗎？」

　　「是的，太不正常了！」梅森叫道，「太奇特了。」

　　電話響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了聽筒，對梅森點點頭說：「是哈德威克。」

　　「我們以後再討論吧。」梅森對埃特納說，「讓我們先大概地聽聽哈德威克的想法，我們將始終微笑著，態度樂觀……好吧，德拉，讓他進來。」

　　西德尼．哈德威克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早上好，先生們，你們好。我希望我沒有打亂你今天的工作安排，梅森先生……還有你，埃特納先生。」

　　「一點也沒有。」梅森說，「坐下，我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哈德威克坐下，扶了一下眼鏡，把黑絲帶拉到耳後，又弄了弄助聽器：「首先，讓我們先互相瞭解一下。我知道你們兩人和我處在敵對的位置上。我想，你們是代表約瑟芬．凱姆波頓的吧？」

　　「我想是的。」梅森說，「也就是說我們將代表她。」

　　「你們倆人？」哈德威克向。

　　詹姆斯．埃特納稍稍動了下身子，說：「是的，我認為是。」

　　「當時，」哈德威克接著說，「本傑明．埃迪科斯活著的時候，我代表他。我對他的瞭解超過任何一個活著的人。幾個月前，我從他那兒得到一份遺書，遺書與埃迪科斯先生那時的願望是一致的。」

　　「你有理由認為他的願望改變了？」

　　哈德威克清了清嗓子。「不但是他的願望，還有他的遺書。」

　　「你想告訴我們一些事，也想問我們一些事，為什麼不馬上說呢？」

　　哈德威克說：「我想我不是一個打牌的好手。」

　　「你沒有在打牌，」梅森對他說，「你在和我們商量，而我們都把牌攤在桌上了。現在假設你開始盡量地多出牌，然後，我們再看看怎麼個出法。」

　　「好的。現在有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情況，從某些方面來說，與你們的委託人關係密切。你……啊，我覺得，可能在你們決定是否代表她之前就該知道。」

　　「接著講，」梅森說，「我們在聽著呢。」

　　哈德威克說：「你星期二晚上拜訪了本傑明．埃迪科斯，你的拜訪使他很煩躁。當你發現了那枚戒指和那塊手錶時……噢，就嚴重地挫傷了他的自尊和自信，他完全改變遺書中的內容。

　　「那天晚上，他睡覺前，大約十一點半的光景，他招集內森．福朗、莫提默．赫謝開了個會。他說：『先生們，我一直是個傻子，我太偽善了，我對手下人的評斷太專橫了。我很抱歉，我將盡力補償。這裡有一個我親自寫的遺囑，我把它放在一個信封裡，把它交給你們，我要你們把信封封上，並在背後簽上你們的名字，把信封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幾天，如果我出了什麼事的話，我要你們去見西德尼．哈德威克先生，把信封交給他。』」

　　「過幾天？」梅森問，「他在期待著什麼事？」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他心裡似乎想再和我見一次面，把他的遺囑，這個親筆寫的遺囑，變得更合乎常規，在證人在場的情況下正式簽名。他想把這個親筆的遺囑當成一個自然的替代，因此，萬一他真出了什麼事，他就不受他原來的遺囑的束縛。」

　　梅森點點頭說：「你那天晚上去那裡，又讓他立一個新遺囑？」

　　「是的。然而，他心情太糟了，不見我。我當時對此不理解。隨著以後事情的發展，我就明白了。

　　「你動搖了這個人的自信心，梅森先生。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是一個自信心很難動搖的堅強的人。」

　　「那麼，」哈德威克接著說，「我可能沒有權利這樣做，但是，我將給你讀一段埃迪科斯先生的親筆遺囑，這個遺囑我要拿出去檢驗。我認為，這裡有些事對你們，尤其是對你們的委託人極其重要。」

　　「接著說。」梅森對著德拉．斯特里特意味深長地一笑，她明白要用速記本把遺囑記下來。

　　哈德威克把一張折著的紙打開，讀了起來。

　　我，本傑明．埃迪科斯，謙卑地親筆寫下這份遺囑。我一直很武斷，我一直很偽善，我對手下人的判斷太輕率。我尤其後悔疏遠了我的弟弟赫曼。

　　今晚，我的感情受到極大的打擊。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我原來的管家，我或多或少地直接說她偷了東西，而她完全是清白的。我原來以為是她偷的那些價格昂貴的東西被找到了，而且情況很明顯，是一隻淘氣的猴子偷的，我本人對這隻猴子的行為負責。

　　因此，我立下如下遺囑：對約瑟芬．凱姆波頓，我的前管家，我向她表示真誠的道歉，並給她留下五萬美元；對莫提默．赫謝，我的經紀人，順便說一句，他因工作很好，一直得到很高的報酬，我留給他一萬美元；對內森．福朗，我認為一直付給他的報酬過高，他總是拂逆我的意願，我留給他一美元和我的告誡：對一個僱員的最基本的要求是絕對的、堅定的忠誠。我確信我的告誡一定能使他今後不論受僱於誰，都會站準自己的位置。

　　我指定的銀行，西鮑德．麥克尼科斯信託銀行作為我遺囑的執行人，凡與遺產處理有關的所有事宜，均由哈德威克─卡爾森和利汀事物所的西德尼．哈德威克來辦理。

　　哈德威克抬起頭說：「就這些，先生們，遺囑的日期是星期二晚上。遺囑完全是由本傑明．埃迪科斯手寫的，他還簽了名。」

　　梅森說：「無疑，現在情況又有了新的進展。我注意到你剛才說你只讀遺囑中的一段。」

　　哈德威克笑了笑說：「是的，對原來的僱員還有一些其他的遺贈。剩下的條款是，把所有的剩餘的遺產都給他弟弟。」

　　「他弟弟也姓埃迪科斯？」梅森問。

　　「不是。」

　　「我能問一下姓什麼嗎？」

　　「待會兒再告訴你。」

　　「他以前的遺囑是如何分配他的財產的？」

　　哈德威克只是笑了笑。

　　「我這樣說吧，」梅森說，「在那份遺囑中提到凱姆波頓夫人了嗎？」

　　「沒有，根本沒她的事。」

　　「因此，埃迪科斯顯然要作一些補償。」梅森沉思著說。

　　「我覺得你應該明白，」哈德威克說，「這增強了你們的委託人的實力，對先生們的收費來說這可能是一個有價值的信息。換言之，我覺得如果你們為你們的服務只收固定費用，而後發現你們對委託人擁有五萬美元的事一無所知，你們會很尷尬的。」

　　「謝謝。」梅森說，「那麼，你想要什麼呢？」

　　哈德威克說：「我想和你們的委託人約瑟芬．凱姆波頓談談。我想單獨和她談談，我想和她談件絕對機密的事。」

　　「我明白，」梅森說，「你是想你不願我們也在場？」

　　「我想和她談點機密的事。」

　　梅森瞄了詹姆斯．埃特納一眼。

　　「我沒意見，」埃特納說，「我非常感謝……」

　　「我不同意。」梅森說。

　　「什麼？」哈德威克喊道。

　　梅森笑了笑。「我對那事沒什麼感謝。」

　　「我的確給你們提供了信息……」

　　「是的，」梅森說，「你給我們提供的信息幫助我們確定收費標準，我們表示感謝。就個人來說，我可以盡力為你做一切事情。但是，對我們的委託人來說，則不同了。在我知道了你要談的事之後，我會在我的委託人的空白支票上填數字的。」

　　「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梅森先生，我要談的事與你的委託人的案子絕對沒有任何關係，這事必須保持高度機密。事實上，凱姆波頓夫人本人也不會知道我在澄清什麼事。」

　　梅森搖了搖頭。「在讓我的委託人走進靶區之前，我想要知道你要向誰開槍。」

　　「她不會受到傷害的。」

　　「她，」梅森說，「有權利得到法律忠告的好處，法律忠告是唯一的、完全的維護她的最大利益。」

　　「恐怕，梅森先生，你出的價太高了。」

　　梅森笑笑說：「你對只讀遺囑的片斷也出的價太高了。」

　　哈德威克說：「好吧，在遺囑檢驗生效以後，你們無論如何也會知道各個條款的，但是，預先知道就不同了，你們個人可以多得幾千美元。」

　　「我們表示感謝，」梅森說，「但是，我們維護我們委託人的最大利益，而不是我們個人的。」

　　「我認為我的要求是合理的。」哈德威克說。

　　「你想和凱姆波頓夫人談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

　　「那麼，好吧，」梅森說，「我告訴你，我們對這事一清二楚。」

　　「你告訴我？」哈德威克吃驚地說。

　　「是的，」梅森說，「你想問約瑟芬．凱姆波頓關於謀殺海倫．凱德穆斯的凶手的事。」

　　「謀殺海倫．凱德穆斯的凶手？」哈德威克重複地問。

　　「是的，是凶手。你有理由相信海倫．凱德穆斯被人從甲板上扔了下去。你有一些我們沒有的信息，你也有一些與遺產有關的事使你煩惱。當我瞭解到更多有關你感興趣的事後，我會給你一個更好的答案。」

　　哈德威克嗯嗯地大聲清了清嗓子，摘下眼鏡，用力地擦了擦，又架在了鼻梁上。

　　「我說的對嗎？」梅森問。

　　「你只是在猜測。」哈德威克說。

　　「是的，我是在猜測，但是，我的猜測極其接近事實，不是嗎？」

　　「別爭論了，就算你說的對，那又怎麼樣嗎？」

　　「這正是我要瞭解的。」

　　「坦率地講，我擔心這樣一種可能性，它會對你的委託人的財產產生嚴重的影響。」

　　「你肯定不是向我灌輸這樣的猜想，即約瑟芬．凱姆波頓謀殺了海倫．凱德穆斯嗎？」

　　「我沒有說過一個字。」

　　「你的確沒說，」梅森說，「但是，你想讓我產生這樣一種想法……就像一個人拿出一個跳娃娃，在一個孩子面前晃來晃去。」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使你的委託人和我合作的必要性。」

　　梅森說：「我們當然不想袖手旁觀，讓你把謀殺的罪名強加在我們的委託人身上。」

　　「如果她合作的話，我不會把謀殺的罪名強加給她的。我向你們保證，對於我知道的事，我絕不會向警察吐露一個字的。總之，先生們，」哈德威克接著說，「我們沒理由總是針鋒相對。有兩件事我想……」

　　「兩件事？」梅森插話問。

　　「不錯。」

　　「我想你只想一件事。」

　　「你等我把話說完。我想和你的委託人作一次私下談話，我還想要海倫．凱德穆斯的那些日記。」

　　梅森搖搖頭。

　　「作為交換，」哈德威克接著說，「有關這個案子，你可以得到我的全力合作。」

　　梅森說：「讓你這些拐彎抹角的話見鬼去吧，從本質上說，你在敲詐我們。你想要凱德穆斯的日記，你想讓凱姆波頓夫人為你火中取栗。如果她不這樣做，你就把謀殺埃迪科斯的罪名按在她身上。」

　　「梅森先生！」

　　「哼，」梅森接著說，「你敲詐錯了人。」

　　「梅森先生，我只是告訴你可以做的兩件事，而這又對你的委託人有最大的好處。總之，你知道，我去警察局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報紙也會把這一切都登出來。」

　　「好吧，」梅森說，「警察愛問什麼就去問吧，報紙想登什麼就去登吧，我們可以忠告我們的委託人什麼也別說。」

　　哈德威克站起身來，「我再給你們說點事，」他說，「我收到了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弟弟從澳大利亞發來的電報。」

　　「太好了。」

　　「我一得知本傑明死的消息，我就發了電報，並收到了吊唁電。然後，我一見到了遺囑，我就扼要地把全部的情況給他發了個電報。」

　　「你又收到了他的回電。」梅森說，「這使人聯想到你要爭奪屬於約瑟芬．凱姆波頓的那份錢，因為她犯了謀殺罪，按照法律，不管遺囑是有什麼條款，她從遺產中將一無所得。」

　　「我還沒有收到類似的電報。我收到的電報要求我立即送遺囑進行檢驗，並由我代表他的利益，對事情進行定奪。」

　　「嗯，你會收到這樣一份電報的。」梅森說，「如果你沒有收到，作為一個律師，他的職責就是維護他的委託人的利益，你會將他的目光引向法律中的這樣一些條款，如果約瑟芬．凱姆波頓被定有謀殺罪，他的利潤就達到了五萬美元。」

　　「出於某種考慮，我的委託人可能會提前提出意見。」

　　「你要告訴他，他有權利考慮這件事？」

　　「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上你將怎麼辦？」哈德威克問。

　　「我當然告訴他。」梅森說，「那麼，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代表約瑟芬．凱姆波頓的律師，而某個明顯想把殺害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罪名按在她頭上的律師想和她私下裡談話，看看是否能找到機會再把一個謀殺罪名加在她身上，那你怎麼辦呢？」

　　哈德威克說：「如果我能肯定我的前提，而你不能，我就會考慮如何使委託人得到最大的利益，並讓她照辦。」

　　梅森說：「你或者攤牌，或者見鬼去。」

　　「你要動粗可找錯了人，」哈德威克冷冷地說，「我不會見鬼……但是，你的委託人會……就是現在。」

　　他高視闊步地走出了辦公室。

　　「天呀，」埃特納說，「你竟責備他，梅森先生。」

　　梅森眯起了眼睛。「他給我們說的情況，對我們有好處……但是，我們還不知道他心裡在懷疑什麼。」

　　埃特納說：「他當然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背景情況，這使他比我們的處境優越的多。」

　　「好吧，」梅森說，「那就讓他悶在心裡吧。現在是一場賽跑，我們的起步不好，但是，我們跑得快。」

　　他轉身對著德拉．斯特里特說，「給我打電話找保羅．德雷克，德拉。」

　　當德拉．斯特里特向他點了點頭後，梅森拿起了電話筒，他說：「保羅，我在與人進行激烈的競爭，我希望動作快一點。除了埃迪科斯的律師之外，海倫．凱德穆斯對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瞭解比任何人都多。

　　「她知道一些事，而這正使這位律師著急，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本傑明．埃迪科斯表面上看來是個單身，他雖是中年人，但是，他粗壯、精力充沛。我想找到那個女人……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反正就是那個女人。當你找到往遊艇上打的電話的號碼時，看看有沒有旅館或汽車旅館的電話號碼，馬上帶著照片趕過去，看看埃迪科斯是否和某個姑娘在那裡住過。」

　　梅森使勁放下了電話。

　　詹姆斯．埃特納說：「你怎麼就能那麼肯定，梅森先生？大家都說埃迪科斯生活中沒有女人。」

　　梅森笑了笑。「就是因為有人在撒謊，吉姆，我們沒理由把自己當成傻子。」

　　十三

　　五點整，格蒂就關了大廳的門，並上了鎖。五點三十分德拉把要發出去的信件整理起來，格蒂幫著她往信封上貼郵票，貼完後格蒂就回家了。

　　德拉．斯特里特走進了梅森的辦公室。

　　「德拉，累嗎？」

　　「不特別累，你呢？」

　　梅森微笑著說：「我讀日記讀得頭昏腦脹的，你能讀點嗎？」

　　「可以，但為什麼？」

　　「我們要把凱德穆斯的這些日記弄明白。」

　　「可是，我們已經看過了。」

　　「不，還沒有。我們讀的只是一行一行的字，現在要看字裡行間隱藏著什麼。」

　　有人在敲外間辦公室的門，並且在沒完沒了地敲。

　　「要我去看看是誰嗎？」她問。

　　梅森搖搖頭說：「別理它，德拉，我們有急件要看，再說早過下班的時間了。」

　　她又坐在了她的秘書桌前。梅森走過來，坐在桌角上，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有妳在真好。」他說。

　　「這裡真好。」她抬著頭微笑著說。

　　外間變成了連續的敲門聲。

　　梅森說：「看來敲門的人一定知道屋裡有人，德拉，他在連續不斷地敲，最好去看看是誰。」

　　德拉．斯特里特急忙走向外間，打開門。

　　梅森聽到她和人說了幾句話，她拿著一份晚報就進來了。報紙上寫著：「梅森先生：西德尼．哈德威克的問候。我想讓你知道我是一個行動迅捷的人。」

　　德拉．斯特里特又坐在了她的秘書桌前，當她在桌上打開報紙時，梅森靠在她的肩膀上。

　　在報紙的最上面，占三欄的大標題醒目地寫著：

　　警方透露第二次謀殺的可能性

　　當局懷疑謀殺埃迪科斯者與迷人的秘書失蹤有關

　　「啊，他神經緊張了。」德拉．斯特里特說，「他……」

　　「好的，」梅森說，「讓我們先讀一下，看看他走的有多遠，德拉。」

　　他們開始一起讀這篇報導。報導說，警方正在審訊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她與海倫．凱德穆斯的神秘死亡有關。這個迷人的秘書，在幾個月前，在暴風雨的海面上，從本傑明．埃迪科斯的豪華的私人遊艇掉入了大海。

　　報導說，她的死亡當局一直認為是自殺，或者是一個偶然事故。但是，由於本傑明．埃迪科斯的被殺一案，當局又重新調查與海倫．凱德穆斯死有關的一切情況。

　　報導接著寫道：

　　地方檢查官指出，在押的涉嫌謀殺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約瑟芬．凱姆波頓，在埃迪科斯的遊艇上的睡艙就在這個迷人的秘書的睡艙的隔壁。在那天狂風暴雨的晚上，在卡特琳娜島附近的海面上，海倫．凱德穆斯神秘地失蹤了。凱姆波頓夫人發誓說，她服了暈船藥後昏昏欲睡，便上床睡覺了。

　　當時，她的話被接受了。然而，地方檢查官說，近來情況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對海倫．凱德穆斯的死將重新調查。他說：「現在我們不會進行任何的指控或暗示，因為還沒有到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只是認為，公正地講，過去把海倫．凱德穆斯的死亡當作一個災難性的事件是不夠的，這其中可能隱含著更加凶惡的東西。」

　　「我所能說的一切就是，我們正在調查，我們訊問了凱姆波頓夫人，關於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拒絕給我們提供更多的材料。」

　　梅森緊閉著嘴，眼中射出冷漠而氣憤的光。

　　「嗯，」德拉．斯特里特說，「哈德威克說到做到了。」

　　「差不多。」梅森說，「好吧，德拉，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到保羅．德雷克那裡去一下。現在真槍實彈地打起來了，我希望他能給我們提供點彈藥。」

　　「要我給他打電話嗎？」德拉問。

　　「不用。」梅森說，「我去他的辦公室，看看他在幹什麼。德拉，你馬上給報社打電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派記者來，我將對埃迪科斯被謀殺一案發表講話。」

　　「你要我等你見過保羅以後再……」

　　梅森搖搖頭。

　　「你是說，如果保羅不能提供什麼，你將直接否認……」

　　梅森說：「德拉，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否認對我們沒有任何益處，我們要使哈德威克他們處於守勢。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東西，如果保羅．德雷克提供彈藥，我就開槍；如果他不能，我就放空槍。但是，這些空槍的聲音非常大，另一方就得忙著找隱蔽所。德拉，妳打電話，守住堡壘。我找一下保羅馬上就回來。」

　　梅森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向德雷克偵探事物所走去，他猛地拉開門，看到負責接待的小姐坐在電話機旁，他問道：「保羅在嗎？」

　　她微笑著說：「他說他累極了。」

　　「太好了。」梅森說著向一個等待著的金髮女人看了一眼。「告訴他我來了。」

　　梅森打開一扇門，沿著長長的走廊走到保羅．德雷克的辦公室，德雷克正在打電話，邊講話邊把報紙分類。

　　德雷克示意梅森坐下。過了一會兒，他對著電話說：「好的，讓她在照片的背後簽上她的名字，這樣，它就成了一個千真萬確的證明了。她可能不願意寫一份保證書。但是，要抓住她，別讓她後退。記住，一定要讓她證實照片。」

　　德雷克放下電話，衝著梅森疲憊地一笑，說：「你的預感是對的，佩里。」

　　「什麼？」

　　「從埃迪科斯用受話者付費的電話向遊艇打電話的號碼……」

　　「你是說你發現了他與一個女人關係密切？」

　　「是的。」

　　「是一個女人，還是幾個女人？」

　　「很明顯，就是同一個女人──海倫．凱德穆斯。」

　　梅森吹了聲口哨。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之所在。有幾次，當晚上九、十點鐘遊艇進港後，埃迪科斯就從海邊返回了，直到第二天才又回到遊艇上。當埃迪科斯不帶內森．福朗、莫提默．赫謝或者約瑟芬．凱姆波頓同行時，就沒有人檢查房子和遊艇了，也沒人知道遊艇何時進的港了。我查了航海日誌。

　　「有幾次是這樣，埃迪科斯乘遊艇出發，然後在卡特琳娜島下艇，讓遊艇去巡遊，他用電話給艇長下指示。這些電話都是從兩個汽車旅館打的。

　　「我還沒有查明日期，但是，電話從那裡打的是毫無疑問的，其中一家汽車旅館的老板娘對此事十分肯定。她還肯定地說照片上的正是本傑明．埃迪科斯和海倫．凱德穆斯。」

　　「他是怎樣登記的？」梅森問。

　　「自然用的是化名。」

　　「他們需要汽車駕駛執照的號碼，」梅森說，「難道他……？」

　　「是的，他給了他的凱迪拉克的執照號碼。」

　　梅森眯著眼，沉思起來。

　　「你進來的時候，看見那個金髮女人了嗎？」德雷克問。

　　「看見了，她是幹什麼的？」

　　「我給你打過電話，我讓她等一會兒。她是布里文斯夫人。那個動物心理學家的妻子。我讓她到我的辦公室來。

　　「讓她進來，」梅森說，「我想和她談談。聽著，保羅，在這事上我可不想出任何的疏漏，你的人可得收緊了線。埃迪科斯用了什麼化名？」

　　「都是用的是巴恩威爾。他登記時用的全名是Ｂ．Ｆ．巴恩威爾。」

　　「保羅，本傑明．埃迪科斯中間的名是什麼？」

　　「我不知道。」

　　梅森捻了一個響指，說：「我敢打賭是富蘭克林。本傑明．富蘭克林．埃迪科斯。」

　　「為什麼？」德雷克問。

　　「Ｂ．Ｆ．巴恩威爾自然是他登記時慣用的名字。我說，保羅，埃迪科斯做礦產生意，在內華達州他就有很多買賣，讓你的人到內華達好好地查一下，看看哪個汽車旅館有用Ｂ．Ｆ．巴恩威爾登記的人名。你們去查大量的登記簿的時候，就當是玩，但是，必須查到一切與巴恩威爾有關的東西。」

　　德雷克說：「你可要付一個大帳單了，我要我的人……」

　　「好吧，」梅森打斷了他的話。「我正處於戰鬥中，有大事要發生了，我還不知道是什麼事。很明顯，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裡什麼也沒說。然而，任何一個與埃迪科斯有關係的人，出於這樣或那樣的原因，都想得到那些日記。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在日記裡什麼也找不到，因為我讀了它們；別人沒讀過日記，因此，他們認為日記裡所記的事肯定與他們有極大的關係，這是因為日記裡應該記下了一些重要的事……好了，保羅，讓布里文斯夫人進來吧。」

　　德雷克對著電話說：「請布里文斯夫人進來。」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揉著眼睛，大大地打了個呵欠，說：「天啊，梅森，累死我了，我日夜都坐在電話旁……」

　　梅森安慰他說：「現在一切就要結束了，保羅，我們要發橫財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用那些錢。」德雷克說。「這傢伙在和他的秘書玩遊戲，這主意不是他第一個想出來的，早就有了，你知道。你得承認她是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梅森打斷了他的話，「但是，我們射中了什麼。」

　　「是的，很快就會，」德雷克說，「我快趴下了……」

　　房門開了，布里文斯夫人站在了門廊裡。她大約有二十七歲，金髮，長著兩隻藍色的大眼睛。

　　她穿的衣服非常合體，她的身材很好，她似乎對此非常得意。

　　「你好，」她對佩里．梅森說，「你是梅森先生，我看到你進來了，我微笑了一下，我想你可能沒有注意到我。我叫弗恩．布里文斯，是艾倫．布里文斯的前妻。你是德雷克先生吧。」

　　梅森彎了彎腰，微笑著，布里文斯夫人走過來伸出了手。

　　德雷克問梅森：「是你談，還是我談？」

　　「我談。」梅森說，「請坐，布里文斯夫人。我們愛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眨著藍眼睛說：「如果我不想回答怎麼辦？」

　　「妳不必勉強，」梅森說，「我們對妳離婚的事很感興趣。」

　　「啊，這事！」從她的話可以感到她很寬慰。「我想你們恐怕在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我們最想知道的事，」梅森微笑著說，「就是瞭解埃迪科斯的房子裡發生的一切。」

　　「你是說斯通亨格？」

　　「是的。」

　　「我想那裡一定出了許多事。」

　　「妳和妳的丈夫曾經在那裡過夜嗎？」

　　「天呀，沒有。他從不在那裡過夜，他只在那裡工作，就這些……儘管有時直到深夜了他才回家。」

　　「我注意到在妳的訴狀中，妳抱怨說受到精神折磨。」梅森說。

　　「這沒什麼特別的。」

　　「妳能給我們詳談一下嗎？談談訴狀中沒寫的東西。」

　　她說：「艾倫年紀比我大得多。」

　　「妳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是的。」

　　「接著說。」

　　她說：「他……呃，我想我們互相厭倦了，還有……我厭倦了當一個『人鼠』。」

　　梅森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德雷克，然後說，「妳是說他給妳施行催眠術，布里文斯夫人？」

　　「是的，他對我施行催眠。我認為，我一定是在受了催眠術的影響才嫁給了他。」

　　「許多人都這樣想。」梅森說，「妳說點細節好嗎？」

　　她說：「我的工作是秘書，也幫他寫點兒東西。噢，當然，你知道，催眠術是很令人著迷的東西。我變得非常入迷，並請教他催眠術的事，他……啊，他似乎很可愛，求愛的日子裡就是這樣，他的所作所為都那麼美好。」

　　「接著講。」梅森說。

　　「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你感到眼前明亮，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鐘就像是在天堂。然後，你就嫁給了他，取而代之的不是幸福，而是對這一切的極其厭倦。光芒消逝了，你看到的這個人，是一個十分普通的人。而且，他妒忌、自私，總是在不停地窺探你的秘密，說你這也不行，那也不是。」

　　「結婚後妳還繼續工作嗎？」梅森問。

　　「是的。」

　　「給你丈夫工作？」

　　「不，我有自己的工作，我接著幹。」

　　「你能詳細說一下當實驗對象的情況嗎？」

　　「好的。他給我講催眠術，並且問我是否樂意接受催眠。他盯著我，我就產生了一種屈從的感覺，我覺得我會替他做一切事情，我要表達對他的信任，我告訴他我非常樂意。」

　　「然後呢？」

　　她說：「我記不起來了。」

　　「妳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每個施行催眠術的人都會這樣做。他給你催眠，告訴你忘記在催眠狀態下做過的一切事情。我見過艾倫好多次都是給人這樣做的。他會讓人幹最瘋狂的事，說最瘋狂的話。然後，他告訴他們醒來，忘記所做的一切事，甚至把被催眠的事也忘了。」

　　「對妳也是這樣做的？」

　　她點點頭。「我看著他說：『好，來吧，艾倫，給我催眠……』然後，他對我說已經給我催過眠了，我想他是在開玩笑，當我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我才知道，或者有人把我的錶撥快了四十五分鐘，或者我說不清這四十五分鐘怎麼了。」

　　「然後呢？」梅森問。

　　「然後他用一種奇特的方式一直盯著我，過了大約五分鐘，我產生了要幹……幹某事的瘋狂的衝動感。」

　　「什麼事？」

　　她搖搖頭說：「這是一件瘋狂的事，但是，無論如何，我幹了，……啊，我知道幹了什麼事。」

　　「什麼事？」

　　「這是一種後催眠建議，」她說，「這是催眠者工作的方法。他們使你處於他們的控制之下，他們不但使你幹事，而且他們還給你一個後催眠建議……那就是，他們喚醒你，告訴你忘記被催眠過，五分鐘或十分鐘後你就醒了，你就會幹某些瘋狂的事。他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接著說。」梅森說。

　　「過了一陣子，我們就結婚了。」

　　「還接著催眠。」

　　「是的，梅森先生，而且次數比我知道的要多的多。」

　　「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幹事，這正是後催眠建議的結果，有些事是我不願意幹的。」

　　梅森看著她說：「妳給我們幫了忙，布里文斯夫人，對妳煩擾的事我們將付錢給妳……」

　　「這是德雷克對我說的，但是，有些東西金錢是買不到的。」

　　「妳能暗示我們一下嗎？」梅森問。

　　她猶豫了起來。

　　梅森微笑著說：「妳已經嫁給了那個人……」

　　「噢，是的，」她突然說，「我是個傻瓜，我一直讓艾倫給我施行催眠術。我頭痛時，他就使我進入睡眠，我過一兩分鐘醒來後，頭痛就消失了，感覺很好，身體完全放鬆。有時，當我緊張時，我無法入睡。他就簡單地給我施行催眠治療，並且給我一個後催眠建議。然後，我就變得睏極了，睏得頭都抬不起來……事情的過程就是這樣。

　　「正像我告訴你們的那樣，光芒就慢慢地消失了……嗯，我有工作……我不知道這事該怎樣對你們講。」

　　梅森說：「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艾倫認為有。」

　　「有嗎？」

　　「艾倫認為有。」她低聲重複道。

　　「接著說，」梅森說，「發生了什麼事？」

　　「嗯，一天晚上，艾倫在工作，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欲望，我要把有關我的私生活的許多事寫下來，一般來說，這些事我是不會給任何人講的。我想把這些事寫下來，把寫的東西藏在抽屜最裡面的影集下面……我只是忍不住這樣做。我寫了很多關於我私生活的事，關於我的過去的事，然後就把它放在了抽屜的影集下面。」

　　「後來呢？」梅森問。

　　「第二天早晨，我突然意識到我幹了多麼愚蠢的事，我想找到那個東西，燒掉它，我到抽屜裡去拿……啊，答案你知道，寫的東西沒了。」

　　「妳認為這是後催眠建議嗎？」

　　「是的。我只是不知道他給我施行了催眠術，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給我施行的，但是，他把那個後催眠建議放入了我的心裡。因此，我知道是他拿走了我寫的東西，他可以利用這些材料當作攻擊我的證據。」

　　「在離婚案中？」

　　她的臉紅了。「是的。」

　　「妳怎麼辦呢？」

　　「我當時氣得真想殺了他，但是，我又冷靜了下來。有些遊戲，兩個人就可以玩。我對找不到我寫的東西隻字不提。我等待了兩天，我就在房間裡找。我請了一天假，待在家裡，相信我，我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我終於找到了。」

　　「在哪裡找到的？」

　　她大笑起來。「他很聰明，他掀起一角地毯，把它藏在下面，然後再蓋好。」

　　「妳把自己寫的東西怎樣處理的呢？」

　　「銷毀它。然後，我從家裡走出來，找了一個律師，請求離婚。我再也沒回去，以免讓他再用深灰色的眼睛盯著我。」

　　「他能迅速對妳施行催眠嗎？」

　　「表面上看起來，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捻響手指，我就在它的影響之下了。」

　　「接著講。」梅森說。

　　「好的。艾倫認為他擁有我，我什麼也不能幹。但是，當他去找證據時，證據不見了……我控告他對我進行精神折磨，還有很多事他不願意被抖落出來……因此，我勝訴了。」

　　「又結婚了？」梅森問。

　　她臉泛起潮紅，說：「還沒有，判決還沒生效。」

　　「什麼時候生效？」

　　「下個星期。」

　　「那麼，妳準備再婚？」

　　「是的。」

　　「嫁給一個你原來認識的人？」

　　「是的。」

　　「他不是一個施行催眠的人，我相信。」梅森微笑著說。

　　「當然，梅森先生。」

　　梅森打開錢夾，拿出四張五十美元的鈔票，說：「這是二百美元，布里文斯夫人，是為了占用了妳的時間，給妳帶來的煩擾所作的補償，這些也可以為妳添些嫁妝。」

　　她接過錢，折起來，放進了錢夾，抬頭看著梅森，眼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梅森先生，你……你真是太好了。」

　　「我們非常感謝妳的坦誠。」梅森說：「現在妳能告訴我們，艾倫是否對妳進行催眠，然後使妳相信從未發生過的事。」

　　「噢，有的。這是他的把戲之一。他給一個人施行過催眠術，給他說了一通不著邊際的廢話，告訴他醒過來，在一兩個小時內別想這事。但是，慢慢地這些想法就進入了他的心裡，把它當作真正發生的事了，然後，過兩個小時，作為後催眠建議，就開始講這一些了。」

　　「人們會那樣做嗎？」

　　「有些人會的。當然，你不可能對每個人都施行催眠術，梅森先生……」

　　「我明白了。妳知道他是否曾經催眠過埃迪科斯先生的管家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嗎？」

　　「我想有過。有一次我聽他提過一件事，他讓她給埃迪科斯先生提個建議。」

　　「妳還知道別的對我們有幫助的事嗎？」梅森問。

　　「不知道。」

　　「好的，非常感謝，我認為我們沒有必要再耽誤妳的時間了，布里文斯夫人。但是，我們以後還要和妳談。」

　　「隨時都可以。」她說，「下午四點鐘以後都可以，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會來。德雷克先生有我的電話號碼。」

　　「謝謝妳。」梅森說。

　　她站起身，剛要往門口走去，突然用雙手握住佩里．梅森的手。「你太好了，」她說，「還有點可能對你們有幫助的事。埃迪科斯不是他的真名字，我知道艾倫曾經給他施行過催眠術，知道他姓巴恩威爾。如果還想知道什麼別的事，問我好了。」

　　她真誠地對梅森一笑，眼中充滿了感激之情。她打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響起她裙子的唰唰聲。

　　「怎麼樣？」德雷克問。

　　梅森對他笑笑說：「保羅，最後幾分鐘的確真管用了，讓你的人在內華達展開工作吧，然後，你回家，洗個熱水澡，鑽進被窩，睡個好覺。」

　　「你真是這意思？」德雷克吃驚地問。

　　「是的，沒錯。」梅森說著匆忙走出了德雷克的辦公室。

　　梅森打開自己的辦公室的門。德拉．斯特里特一直站在他的桌旁整理文件，一抬頭見他進來了。

　　梅森三步併作兩步地衝到她身邊，伸出雙臂抱住她，把她抱離地面，轉了一圈，把她摟在懷裡。「寶貝，」他說，「我們發現寶藏了。」

　　她有點疑惑地抬頭看著他。「我想，你是為此才表現得這麼熱情。」

　　「不是熱情。」梅森摟著她說，「是裝模作樣。」

　　「嗯，」她說，「一定是有了重要的信息。」

　　「給記者們打電話了？」梅森問。

　　「是的，他們正在來的路上。我告訴他們是熱點新聞，讓他們趕快來。」

　　「好姑娘。」梅森說著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她把雙手搭在他的雙肩上，仰著臉，梅森溫柔地彎下腰。

　　她和他接了一個長吻。她突然把他推到一邊，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克莉耐克斯牌的面巾，擦去他嘴上的口紅。

　　「頭兒，」她大聲說，「你忘了一大幫善於觀察的、目光犀利的報紙記者隨時都會出現在這兒？」

　　梅森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說：「好的，德拉。我們要向他們發布個消息，這會完全打亂西德尼．哈德威克先生的計畫的。」

　　「好，我希望你這樣做。我的嘴唇怎麼樣？口紅抹亂了嗎？噢，你根本就不懂！」

　　「眼尖的新聞記者能看到的，我都能看到。」梅森說。她大聲笑了起來，走到鏡子前，又塗了一會兒唇膏。她說：「外間辦公室的門口有人。」

　　「我就在那裡見記者。」梅森說。

　　他隨著她走到外間，向兩個同時到達的記者打招呼，正在遞煙時，第三個，第四個記者也到了。

　　「有什麼大新聞？」一個記者問，「我希望是有價值的。到你這裡來太困難了，你的秘書說是火暴新聞。」

　　「是的。」梅森說。

　　「是什麼新聞？」

　　「你有有關本傑明．埃迪科斯親筆遺囑的消息？」有人問。

　　「算了吧，那算什麼新聞。兩個小時之前，哈德威克─卡爾森和利汀事務所就發布了消息。報紙都登了。」另一個人說。

　　「太好了，」梅森說，「遺囑算不了什麼。」

　　「你是什麼意思，遺囑算不了什麼？」

　　「就是我說的意思，」梅森對他說，「遺囑中沒有有關他妻子的條款。」

　　「他妻子？本傑明．埃迪科斯是個單身漢。」

　　「這是有些人樂意讓你們這麼想的。」

　　「你是說他不是單身？」

　　梅森搖了搖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別耍我們，梅森，上帝呀，本傑明．埃迪科斯是個重要的人物。他十分古怪，他一直發瘋般地做著大猩猩的實驗。總之，他很引人注目。如果他和誰結了婚，報紙早就登了，雖然不算什麼大新聞，但是，他們起碼要渲染一番的。由於他的財富、他的大猩猩動物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新聞。」

　　「你忘記了他的簡歷中有一段大大的空白，」梅森說，「這個人結婚了。」

　　「他在哪裡結的婚？」

　　「隨便哪裡。」

　　「快，快點，給我們說一下真相。」

　　「本傑明．埃迪科斯，」梅森說，「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並把她作為妻子對待。」

　　「他和她住在什麼地方？」

　　「部分時間住在他的家裡。」

　　「你是指那個約瑟芬．凱姆波頓……」

　　「別那麼急，」梅森說，「這位妻子是海倫．凱德穆斯。我將給你們幾個汽車旅館的地址，他們在那裡是以夫妻的名義登記的，我還要告訴你們，這可以用照片來證實的，你可以拿一張海倫．凱德穆斯的照片去試試，如果你樂意的話。」

　　「哎，別說了，」一個記者說，「他是和他的秘書廝混，並不意味著娶了她，或者使遺囑無效。」

　　梅森笑了笑。「你們都是搞調查的好手，去查查這些情況，去查查就會發現這樣一個事實，汽車旅館的登記簿上寫的是：Ｂ．Ｆ．巴恩威爾先生和夫人。」

　　「巴恩威爾？」

　　「是的。」

　　「那麼，」一個記者說，「這就是你的回答。為了達到同居的目的是要出示……」

　　「誰說同居了？」梅森問。

　　「你說的，不是嗎？我知道在本州是不會有這種事的。即使有，這個人也得用他的真名字以及……」

　　「埃迪科斯的真名叫什麼？」梅森問。

　　「當然是埃迪科斯了。」

　　「是嗎？」

　　「呃，當然，他……說，等一下，你從哪兒得知他的姓是巴恩威爾的？」

　　梅森只是笑了笑。

　　「同居如何解釋？」一個記者問。

　　「在某些州是合法的，」梅森說，「在另外一些州則是非法的。但是，只要一個男人帶著一個作為他妻子的女人一起去旅行，他一定會到一個同居屬於合法的州，這是一個證據，一個法律根據。」

　　記者們交換了一下目光。

　　梅森打開一本書，把它放在桌上。「看，就在這裡，《民法》第一百九十六條第三十款。」

　　「但是，遺囑是怎麼回事呢？」一個記者問。

　　「他沒有提到海倫．凱德穆斯。如果他們作為夫妻生活在一起，就應該有婚姻的確鑿證明。他在遺囑中沒有提到她，因此，遺囑是明白地反對這種說法的。」

　　「但是，他沒有必要提到海倫．凱德穆斯，因為她已經死了。」

　　「誰這樣對你說的？」

　　「我想，你認為她只是在水面上散步。快點吧，你如果想讓我們發表報導，就拿出點事實來。」

　　「你愛發表不發表，」梅森說，「但是，海倫．凱德穆斯不是自殺的。」

　　「你是說她被謀殺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梅森說：「我的意思是，出於他們倆人的緣故，她必須消失，你們自己可以得出結論。」

　　「你是說她抽空生孩子去了？」

　　梅森聳了聳肩，說：「總之，此案幾小時之前我才涉及，但是，我正在源源不斷地收到新的信息，我正在識別和歸類。我認為，你們對此的瞭解應從零開始……」

　　「那就從零開始。如果你堅持這種說法，這就是頭條新聞了。天呀，一個多麼悲傷、多麼傷感的故事啊！」

　　「好的。」梅森說，「運用你們自己的判斷力，暴風雨的那天晚上，誰看見海倫．凱德穆斯在甲板上了？遊艇出港後，誰看見海倫．凱德穆斯了？」

　　「那些水手沒看見嗎？」

　　「沒有！」梅森說，「真正見到她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本傑明．埃迪科斯。」

　　「還有約瑟芬．凱姆波頓。」

　　「凱姆波頓夫人沒看到。」梅森說，「她聽見了隔壁睡艙裡的打字機聲，打字機響個不停。任何人都會敲打打字機，比如說，埃迪科斯。凱姆波頓夫人服了安眠藥，睡著了。當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故事了。」

　　「你有什麼證據嗎？」一個記者問。

　　「當然有。」梅森說，「請記住，我有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

　　「關於生孩子她在日記裡怎麼說的？」

　　「我給你看一篇。」梅森說。

　　他拿出日記，翻到德拉．斯特里特確定的一頁，他在這頁裡還夾了個書簽。「就是這頁，是海倫．凱德穆斯親筆寫的。」

　　今天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Ｂ，起初，他很煩躁，當他開始認真思考時，我明白了，一切都會好的。他會為他而驕傲的。

　　記者們仔細地研究著日記。

　　「我說，」一個記者說，「讓我們看看這些日記，我們可以在你的書房裡看，可能我們會發現……」

　　梅森搖了搖頭。「朋友們，只能看這些，這是你們的故事的開頭。」

　　「這不是一個故事，這只是一種說法的依據材料，我們無法發表。」

　　「不發表就不發表！」梅森說，「指控約瑟芬．凱姆波頓謀殺了海倫．凱德穆斯你們又有多少證據作基礎呢？」

　　「我們沒有說她謀殺了海倫．凱德穆斯，我們說當局正在訊問。」

　　「是的，」梅森說，「現在你可以讓你的讀者放心，根據日記的記載，德雷克偵探事務所正在收集與此有關的材料，這將證明我的看法，日記中的這一段是有特殊含義的。如果你回去重新看一下海倫．凱德穆斯的案子，你就會發現，遊艇出港後，沒有一個水手看見過海倫．凱德穆斯。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有人知道她為本傑明．埃迪科斯幹的秘密工作到底是什麼。埃迪科斯說他讓她在她的睡艙裡打文件，後來當問他是否收到了打印的文件時，他說當然沒有，他最後見到她是在她做速記的時候。說白了吧，如果她是自殺，她跳船時就不會帶著那些打印的文件；如果她想自殺，她也不會再按著筆記打字，她只需把記著文件內容的速記本一扔，一跳了之。從我一開始調查這個案子的那一分鐘起，我就對她失蹤那晚上埃迪科斯給她口述的文件的內容感興趣。」

　　「這裡有那天晚上出港後歸她使用的睡艙的照片，現在你們仔細看看這些照片，就會發現兩三處特別的地方。」

　　「打字機在桌子上放得好好的，旁邊有些紙。但是，我還沒有聽說誰發現了一個上面記著東西的速記本，我還沒找到一個宣稱在睡艙裡找到了打印好了的文件的人。

　　「但是，使我感興趣的是你們可以在照片中看到的，這張照片是遊艇到達卡特琳娜島時拍的，這個睡艙是海倫．凱德穆斯的。隔壁洗手間的門開著，你可以看到另一邊約瑟芬．凱姆波頓睡艙內部的情景。現在，你們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了嗎？」

　　新聞記者仔細地看著照片。

　　梅森說：「一個擱物架上的毛巾是用過的，這些毛巾靠近約瑟芬．凱姆波頓睡艙的門，海倫．凱德穆斯睡艙門口的毛巾沒用過，你們還認為她上了遊艇，作了速記，打了好長時間的字，也沒像以前一樣老洗手，也沒使用過毛巾嗎？」

　　一個記者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然後對梅森說：「我說，你本人真是個好偵探。」

　　梅森笑了笑說：「好了，你們最初是聽警方的。如果你們能找到海倫．凱德穆斯本人，那可就太妙了。如果你們發現我說的是真的，……你就會得到比盲目的指責更有價值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們的新聞主編會多麼想對海倫．凱德穆斯作一個獨家採訪，披露她所謂自殺的真相。但是，我估計，發現她的人會自行決定的，尤其是如果他能和她約好獨家採訪的話。」

　　「這就是我為什麼讓你們一起來的原因。這是他們以Ｂ．Ｆ．巴恩威爾先生和夫人登記住過的兩家汽車旅館的名字，這是一些照片，你們就不用浪費時間到報社資料室去找了。」

　　「巴恩威爾，」一個記者沉思著說，「據說，哈德威克這傢伙收到了赫曼．巴恩威爾的一封電報，他……」

　　這個記者突然不說了。記者們站了一會兒，一個記者猛地向門口衝去。

　　大家蜂擁而出，沿著走廊匆匆而去。梅森衝德拉．斯特里特一笑說：「明天早晨我們可以給西德尼．哈德威克送報紙了，告訴他我們才是工作效率高的人。」

　　十四

　　「啊，」當走廊裡匆忙的腳步聲完全消逝以後，德拉．斯特里特說，「這回你可真是擊中了要害。」

　　梅森微笑著。

　　「頭兒，你這樣做安全嗎？」

　　「『安全』是指什麼？」

　　「我的天呀，你說那個姑娘懷了孕，並說她是本傑明．埃迪科斯非法的妻子。老天爺，要是她還活著呢？」

　　「那又怎麼樣？」

　　「難道她不能採取行動報複你？」

　　「在這種情況下，」梅森說，「熱點就會從約瑟芬．凱姆波頓身上移開，也就用不著我們否認或迴避了，也不會處於防禦狀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得不和另一個人進行決鬥。」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你的職責是受事實限制的。」

　　「是的。」梅森說，「現在讓我們再看一下事實，他們生活在一起是顯而易見的，我想他們是相愛的。」

　　「自從我初次讀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起，就有兩件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件是，當遊艇開到外面的那個碼頭時，沒有一個水手特別提到看見了海倫．凱德穆斯在遊艇上；另一件是，你無法解釋她打印的那些文件去哪兒了。或者她交給了本傑明．埃迪科斯，如果是這樣，本傑明．埃迪科斯就向警察說了假話；如果文件留在了睡艙裡，就有人偷偷地把文件拿走了。」

　　「一個職業的速記員是不會把一份重要的文件完全打印完，然後再攥在手裡跳船的。」

　　「假如她真是被海浪偶然打下海的呢？」

　　「海浪還沒有大到那種程度，德拉，那晚的風向變換不定，時而會有海浪沖到船上，只不過是一些飛沫。但是，這並不是那種滔天的巨浪，轟然沖上甲板，如若是這樣倒有可能把一個姑娘沖倒。」

　　「嗯，你的確說得很對。」

　　「我瞄準了目標。」梅森說。

　　「現在我們怎麼辦？」

　　梅森說：「妳回家，我留下來，還有一些艱苦的工作要幹。」

　　「什麼樣的工作？」

　　「我要仔細地研究這些日記，尤其是她待在汽車旅館的那兩天。我敢肯定地說，在字裡行間我一定能發現什麼線索的。發現了線索後，我再研究其他的日記。」

　　德拉．斯特里特說：「那就快點吧，我和你一起看。」

　　「不，妳回家，休息一下。」

　　「胡說！從頭到尾我都要參與。」

　　「好吧，如果妳堅持，就弄點吃的吧？」

　　「你想吃什麼？」

　　「啊，我想要點咖啡以及樓下快餐店裡的乾酪漢堡包。」

　　「那就要兩份。」她說，「我們開始吧。」

　　梅森爽快地答應了。「我說，德拉，你認為一個姑娘會像海倫．凱德穆斯這樣寫日記嗎？她愛她的老板，可是在日記裡卻沒有絲毫的流露。」

　　「這主要是由愛情的特點決定的。我認為，一個真正陷入情網的女人會很小心地記下她的愛人不想讓她寫的東西的。從另一方面說，戀愛中的女人總是十分相信她的日記。」

　　梅森說：「我要做的就是尋找一個代號，她用某種代號詞或短語來表達她是和她愛的男人在一起的。」

　　「假設她真愛他的話。」德拉．斯特里特說。

　　「通過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對她的瞭解，我喜歡她。」梅森說，「她是一個坦率、健康、誠實的姑娘，我相信，她非常忠誠。這兩天的日記，德拉，讓我們仔細看看，認真研究一下。」

　　德拉．斯特里特說：「如果他真的愛她，為什麼不娶她呢？」

　　梅森說：「這正是這事神秘的原因之一。你總不能讓什麼事一點神秘性也沒有，是嗎？」

　　她笑了笑，搖了搖頭。

　　「好吧，」梅森說，「讓我們開始尋找吧。」

　　梅森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篇第一次登記住汽車旅館那天的日記。

　　德拉．斯特里特過來從他的肩膀上面看去，他們靜靜地讀了一會兒。

　　她突然大笑起來。

　　「怎麼了？」梅森問。

　　「你讀的是他們住在汽車旅館的那天的日記。」

　　「怎麼了？」梅森問。

　　「日期不對，」她說，「直到第二天她回來後，她才能在日記裡吐露心聲。現在寫的是他們那天剛乘遊艇旅行回來。可能就是在他們回家的路上，埃迪科斯建議……」

　　「說到點上了。」梅森說，「我想我的羅曼蒂克的情感被事務性的思考凍結了。對一個搞法律的人來說，哪一天就是哪一天。好吧，我們看看第二天的日記。」

　　他們讀起了第二天的日記，德拉．斯特里特的右食指立即指在了這一頁的一句話上。

　　「在這裡，頭兒，這沒什麼特殊的。」

　　梅森讀了起來。「他說幸福是可以找到的，這對我來說也不例外。我願意繼續前行，水到渠自成。」

　　「天啊，」梅森說，「這段我讀過，這就在我檢查過的那部分裡，德拉，那時，我一點也不明白它的含義。」

　　「好了，現在明白了。」德拉．斯特里特說，這和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有關，很明顯，這不是第一次。她願意繼續前行，她高興，水到渠自成。

　　「的確，」梅森說，「我們再翻翻另一部分，德拉。看看在記錄埃迪科斯要出大事前，我們是否能發現一些重要的東西。」

　　德拉．斯特里特拿來一本日記，把它放在桌子上。

　　「拿把椅子來，坐下。」梅森邀請說。

　　「不用了，謝謝，我喜歡這個姿勢，我願意站著往下看。」

　　她把臉貼近了梅森的臉。過了一會，梅森伸出右臂，攔住她的腰，使她靠得更近。

　　「好了，找到了。」律師指著一段話說。「我們找到了代碼。這就容易了。聽著，『我仍然不想勉強，但是，現在不得不面對了。』」

　　「這就是她的代碼。」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讓德拉面對著他，說：「我們有活兒幹了。」

　　「什麼活兒？」

　　「我們要找到她。」

　　「你認為她沒有跳船？」

　　梅森搖了搖頭。

　　「她應該跳了。」

　　「我知道她應該跳，」梅森說，「但是，我認為她沒有跳。」

　　「假如埃迪科斯告訴她說他要娶她，如果……如果有必要，她去找他，對他說……上帝，頭兒，人們常常就是在這種情況把女人殺了的。」

　　「我知道，」梅森說，「那是一個我們已經抓住的機會，但是，無論如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本傑明．埃迪科斯根本不能娶這個姑娘的原因是什麼。」

　　「可能他不想娶。」

　　「這也有可能。」梅森說。

　　「他有犯罪的極好的機會，」德拉．斯特里特說，「在海峽的那晚是狂暴的，狂風大作，尖叫著吹動著船桅，海浪沖擊著船頭，人的一聲尖叫幾乎就聽不見。本傑明．埃迪科斯誘騙她出來，到遊艇的後甲板上，他可能指著什麼東西對她說，他可能是這樣說的：『那邊有個亮光，海倫。』她緊靠著船尾去看，他突然彎下腰，抓住她的雙腳，一下就把她掀下去了。」

　　「真了不起。」梅森說，「德拉，聽起來好像這一切都是你親手策劃的一樣。」

　　「嗯，我認為這並不荒唐，」她說，「我所說的似乎很符合邏輯的發展。」

　　「是很符合邏輯的發展，如果不是因為一個事實的話。」

　　「什麼事實？」

　　「你的前提是錯誤的。」

　　「我不明白。」

　　他說：「你認為埃迪科斯是在廝混。」

　　「但是，有什麼能證明他不是在廝混呢？」

　　「他是一個百萬富翁這樣一個事實，」梅森說，「還有他去那些汽車旅館用他自己的真名登記的，並在登記簿上寫著這個姑娘是他的妻子。

　　「你會發現這是事實，這使他完全在她的控制之下，她隨時都可以舉起鞭子抽他。」

　　「可能她這樣做了，所以，他抓住她的腳踝把她從艇上扔了下去。」

　　梅森搖搖頭，說：「快點，德拉，我們找到了一個我們想要的答案了。我們去吃一頓真正的飯，然後與德雷克的辦公室聯繫，仔細地讀日記，再發現點線索。」

　　「別忘了一個明顯的事實，不論什麼時候本傑明．埃迪科斯想過一段自由的日子時，他就假裝在遊艇上，其實他不在。他用這種方式策劃一次海倫．凱德穆斯的失蹤不是很自然嗎？」

　　「但是，頭兒，為什麼？為什麼非這麼麻煩？她只需簡單地說她不幹了，要走了，去生孩子。就行了。」

　　「我明白，」梅森說，「這是有原因的，一直就有原因的。我認為，這個原因正是埃迪科斯所擔心的。」

　　「擔心？」

　　「是的。他擔心他心愛的女人出事，也擔心他愛的孩子。咱們去吃飯吧。」

　　十五

　　佩里．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吃完了中國餐。

　　「要個杏仁蛋糕嗎？」梅森問。

　　她搖搖頭，說：「我喜歡更細軟的米麵餅，那種命運餅。」

　　「好，」梅森對她說，「我們最後再喝點茶，來點命運餅。來一盤命運餅。」他對侍者說。

　　「你知道，」德拉．斯特里特說，「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梅森點點頭。「我們的工作得加快，」他說，「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中國侍者端來一大壺茶。「最好的品種，」他說，「烏龍茶。」

　　他把洗乾淨的茶杯和一盤米麵餅放在桌上。

　　梅森把盤子遞給德拉．斯特里特，她拿了一個餅，掰開，拿出一個小字條讀了一遍，微笑著，把它折起來，要往手提包裡放。

　　「哎，等一下。」梅森說。

　　她搖了搖頭。

　　「怎麼了，德拉，」佩里．梅森說，「平時妳什麼事都不背著我的。」

　　「這一次我不得不這樣做了。」

　　「為什麼？」

　　「對不起，頭兒，」她生氣地說，「真沒想到這麼糟，要不我馬上就會給你看，但是，現在就是不能給你。」

　　她打開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錢包，把折起來的寫著字的紙條塞了進去。

　　德拉．斯特里特倒茶的時候，梅森掰開了一個餅。

　　「你的寫著什麼？」德拉問。

　　梅森突然折起紙條就往側面口袋裡裝。

　　德拉．斯特里特大笑起來。「這回我可發現了，」她說，「你還沒有看紙條上的字呢。」

　　梅森笑了笑，打開米麵做的紙，讀著上面的字，然後把它遞給了對面的德拉．斯特里特。

　　紙條上寫著：

　　去爭取你的目標，要記住勇氣是危險的唯一剋星。

　　「好了，」梅森說，「我想我們最好給德雷克的辦公室打個電話，看看他們是否有什麼新發現。」

　　「頭兒，無論如何，我……你不認為這些話是有含意義的嗎？」

　　梅森大笑起來。「當然沒有，德拉。他們印了數以百計的字紙，把它們塞進餅裡，餅蒸好了，你一掰開餅就發現了它們，我不知道有多少種命運，可能不只一百種。」

　　「在你吃過的餅中是否發現過兩個一模一樣的？」

　　「你想一想，」梅森說，「我知道沒有過，對。這種事我還沒有仔細想過。」

　　「你相信命運嗎？」

　　梅森說：「中國人這樣做，他們把一百個不同的字條，放進一百個命運餅裡，他們認為你撿出的那個就代表你的命運。這是算卦的人最常用的辦法。有時，讓你晃動筒子裡的竹籤，掉出來的那個就是你的。」

　　她說：「我有一種感覺，你的命運就是和寫在紙條上一樣。」

　　梅森大笑起來。「妳真正想說的是，妳希望妳撿出的那個紙條上寫的就是妳的命運。」

　　她的臉變得通紅通紅的。

　　「噢，對不起。」梅森說著趕緊伸出手，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我只是開玩笑，德拉，對我說的話別太認真……真的。」他補充說，「我想妳太敏感了。」

　　「啊，沒有。」她說，「你想讓我給保羅．德雷克的辦公室打電話嗎？」

　　「坐著喝茶吧，」梅森說，「消消氣，德拉，我給保羅．德雷克打電話。」

　　「我沒有生氣，我……我是……」

　　「是的，妳的臉都紅了。」梅森說。

　　她突然移開視線，說：「好吧，去給保羅．德雷克打電話吧，你有他的號碼。」

　　梅森走到公共電話邊，投進一個硬幣，撥了德雷克辦公室的號碼。

　　當德雷克辦公室的接線員接了電話後，梅森說：「我是佩里．梅森，不知道保羅．德雷克……」

　　「等一下，」那邊的接線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他聽見接線員在說：「德雷克先生，梅森先生給你來電話了。」德雷克興奮地說：「太好了！你在哪裡找到的他？」

　　「不是我找的，是他打來的電話，他……」

　　「喂，喂，佩里，佩里！」他興奮地喊著。

　　「是我，保羅，怎麼回事？我以為你睡著了呢。你發現什麼了？」

　　「發現了很多。」德雷克說，「媽的，你的預感真準。你明天最好去參加賽馬，把家庭財產都抵押上。」

　　「接著說，保羅，怎麼回事？」

　　「Ｂ．Ｆ．巴恩威爾和海倫．凱德穆斯在內華達的一個小鎮結的婚，沒人作例行的檢查。這個小地方幾乎沒有人想看，它在拉斯維加斯的東北方，通向伊利的路上。」

　　「好的，」梅森說，「給我說一下內幕，保羅。」

　　「手頭有鉛筆嗎？」

　　「等一下，我去叫德拉．斯特里特。別掛電話。」

　　梅森把話筒放在一邊，趕忙返回餐館單間去叫德拉．斯特里特：「德拉，快拿鉛筆和筆記本。」

　　德拉把刻花柚木椅子往後一推，向電話機方向跑去，打開手提包，匆忙拿出速記本，把手提包的一條提帶掛在左手腕上，拿起話筒說：「接著講，保羅。」

　　她用鉛筆在速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她寫一串歪歪扭扭的符號，又寫一個數字和一個人名。

　　「就這些？」她問，「好吧，老板想和你講話。」

　　她離開電話，梅森拿起電話說：「保羅嗎？」

　　「我已經把內幕告訴了德拉，佩里，這件事我已經解決了。主要的事是，婚禮儀式舉行後，治安官想知道所有的官方文件做完以後，他要把它們送到什麼地方去。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這個女人說：『送給Ｂ．Ｆ．巴恩威爾夫人。』她給了一個地址，這是位於加利福尼亞沙漠邊緣的一個小鎮。」

　　「就這些？」

　　「就這些。」

　　「德拉記下了詳情？」

　　「是的，看在愛偷懶的份上，佩里，可別指望我往那裡再跑……」

　　「我不會的，」梅森說，「保羅，我讓你做別的事。」

　　「什麼事？」德雷克用疲倦的聲音問。

　　「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梅森說，「最後再沖個冷水淋浴，鑽進被窩，能睡多長就睡多長時間，因為當我叫醒你時，你就不得不工作了。」

　　德雷克疲倦地說：「這聽起來像音樂一樣美妙。在內華達有消息傳來時，我就馬上回家。開電梯的人說你們出去吃飯去了，我給你常去吃飯的餐館全都打了電話。」

　　「對不起，」梅森說，「我想給你往辦公室打電話來著，但是，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有消息了，我以為你睡著了呢。再見，保羅。」

　　梅森放下電話，抓著德拉．斯特里特的胳膊說：「快，德拉，我們上路。」

　　他跑到樓梯口的收款台，從錢夾裡抽出一張十美元的鈔票，扔在臺上，對收銀人說：「我們沒時間算帳了，這是十美元，給那個侍者的小費……」

　　「必須得有侍者的帳單。」收銀人泰然自若地說。

　　梅森氣憤地把自己的一張名片扔在桌子上，拿起十美元的鈔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美元的鈔票，砰地放在了桌上。「好吧，你不相信我，我相信你。給那個侍者十美元小費，我明天或者後天還來，來取找的零錢，到那時……再見。」

　　梅森向著他停車的地點跑去。

　　「喂，德拉，」他說，「快走。」

　　他打開車門的鎖，德拉．斯特里特猛地一下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隨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她從方向盤後的座位上伸過手，打開了司機座位旁的門。

　　梅森坐在方向盤前，發動汽車，鬆開手剎車，踩下油門。

　　在第二個十字路口，德拉．斯特里特說：「你反對我開車！」

　　「這一次，」梅森對她說，「我們的確太匆忙了。」

　　「唔，我瞭解。」德拉．斯特里特說。

　　他們在城市擁擠的馬路上穿行著，擠上了快車道，很快車速的指針就指向了每小時七十公里。

　　德拉．斯特里特瞥了佩里．梅森兩眼，看到他雖然在擁擠的馬路上駕車，但仍集中精力在思考，思考著如何行動。

　　二十分鐘後，他們衝出了擁擠的車流，視野開闊了，梅森把車速提高到了每小時八十公里。

　　「如果你被抓住怎麼辦？」德拉．斯特里特問。

　　「我不知道。」梅森說，「到時候再說。德拉，注意看著車後。」

　　「這個速度會追上以每小時六十五公里巡邏的交通警車的。」她說。

　　「我們不得不這麼幹。我看著前面車的車牌，你幫我看著後邊路上的車。」

　　三個小時後，梅森放慢了車速，看了一下一個十字路口的標誌牌，然後向右拐去。

　　德拉．斯特里特說：「從這裡看，七點鐘人行道上就沒人了。在晚上的這個時間你誰也找不到。」

　　「我就把他們叫起來。」梅森說。

　　德拉．斯特里特說：「就是這兒，這是個汽車旅館，頭兒，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們把他們叫起來。」

　　梅森按了一下辦公室的門鈴，過了一會，一個男人揉著眼睛急匆匆地往門口走來。「對不起。」他說，「客滿了。你沒有看到『沒有空床』的標牌？你……」

　　梅森說：「這是五美元。」

　　「我告訴你客滿了，我無法給你安排房間，除非……」

　　「我不想在這兒住，」梅森說，「我只想知道巴恩威爾夫人住在哪個小屋裡。」

　　「巴什麼夫人？她住在十一號，但是，她睡覺了。」

　　「謝謝，」梅森說，「這錢拿去買瓶酒喝，很抱歉我們把你吵醒了。」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快速地沿著一條水泥小路走著，路邊院子裡是一圈拉毛水泥牆面的小屋。

　　「這個就是我們要找的小屋。」梅森說。

　　他找門鈴，但沒有門鈴。他試著開紗門，門是在裡邊閂著的。

　　梅森用指關節敲門。

　　一個女人用尖厲而警覺的聲音說：「請問是誰？」

　　「有消息，」梅森說，「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對不起，我得知道你是誰，我……」

　　「打開燈，」梅森說，「有消息，這消息與在內華達舉行的一個婚禮的合法性有關。」

　　裡面的燈「卡嗒」一聲打開了。

　　「等一下。」這個女人說。

　　過了一會，外面的門開了。

　　一個裹著晨衣的年輕婦女的陰暗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門廳裡。紗門還閂著。

　　「好的，怎麼回事？」她問。

　　梅森右手拿著一支鋼筆手電筒，他打開了開關，手電筒光穿過紗門，照在了女人的臉上。

　　她猛地往後一倒退，嚴厲地說：「不許這樣。」

　　梅森說：「我已經發現了我想要知道的東西了，凱德穆斯小姐。」

　　「我是巴恩威爾夫人。」

　　「我想和妳談談這事。」

　　「嗯，我不想和你談任何事情。」她厲聲說，然後要關門。

　　「我想你會的，」梅森說，「如果妳現在不和我談，從現在起，再過兩個小時，妳就得和新聞記者談。」

　　「新聞記者？」

　　「是的。」

　　「他們如何……他們如何能找到我？」

　　「通過我。」梅森說。

　　隔壁的小屋裡傳出了有力而生氣的聲音。「哎，安靜點！去職業介紹所，或者找個喜歡社交的女人，別站在那裡爭論個沒完，我要睡覺！」

　　梅森靜靜地站在紗門前等待著。

　　站在門廳裡的那個女人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手，打開了鎖。

　　「進來吧。」她說，「請不要吵醒了孩子。」

　　梅森給德拉．斯特里特開著門，然後自己也隨後走進了小屋。

　　梅森小心地關上屋門。

　　「你是誰？」這個女人問。

　　小屋既寬敞，又舒服。小小的起居室裡傢俱一應俱全，地板上鋪著上好的地毯。他們看到臥室裡有一個雙人床和一個有欄杆的兒童小床。

　　梅森說：「我是佩里．梅森，律師；她是德拉．斯特里特，我的秘書。我把一切都給妳說明白了吧，我是約瑟芬．凱姆波頓的一個律師。她被指控謀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妳的丈夫。」

　　這個女人緊閉雙唇，充滿敵意地坐著：「接著說。」

　　梅森說：「我與這個案子相聯結純粹是偶然的。我買了妳的日記……」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日記？你要進行某種合法化的敲詐嗎？你以為我會傻到什麼東西都往裡寫……？」

　　「妳記下了一些事，可是妳並沒意識到，」梅森說，「就是說，妳以為別人不會發現妳記的事。」

　　「比如說什麼？」

　　「我到這兒來，妳想想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到這裡來，妳有什麼看法？」

　　「我不明白，我作了嚴密的防範。」

　　「我知道妳這樣做了。」梅森說，「我要說的是，那些日記裡有比妳以為的更多的東西。現在，我想聽一下妳的故事。」

　　「哼，你聽不到的。」

　　「我認為我會聽到的。」梅森自信地說。

　　「你憑什麼這樣認為？」

　　「因為，」梅森說，「我掌握著這個故事的所有有破壞性的部分。我知道妳和本傑明．埃迪科斯待過的汽車旅館，我知道妳在日記裡說妳會追求幸福的，妳不會急於求成。當妳發現要實現的時候，妳不得不面對這種情況。妳把這些寫進了日記。

　　「我知道遊艇上發生的事，我知道這是妳和埃迪科斯精心策劃好的，作出妳自殺的假象，就是你們使用的障眼法。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精心謀劃。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既然你這麼聰明，就自己去尋找吧。」

　　「我知道，」梅森說，「妳是在內華達結的婚，我知道妳讓人把結婚的文件寄到這個地址。我知道埃迪科斯的真正姓氏是巴恩威爾。

　　「現在，我可以作一些推測。這種推測可能不是妳喜歡讓我作的那一種。我可以把我的推測告訴新聞記者，他們一直追著我採訪。」

　　「那就說一下你的推測。」

　　「記者們已採訪過我一次，我告訴他們，根據妳的日記，我感到，妳已經把埃迪科斯先生快要作父親了這件事告訴了他。我還告訴了他們，妳和埃迪科斯先生以夫妻名義住過的汽車旅館的地址，我有認出妳的照片的證人。記者們知道了這一切，明天早上報紙就會登出來。」

　　「你為什麼非得這樣對付我？」她問。

　　「這樣做不是衝著妳的，」梅森說，「我是個律師，辦案子就得實事求是。我沒有製造事實，也不會斷章取義。我只是發現事實。」

　　「那麼，你就不得不透露給報紙？」

　　「我這麼做，是因為就該這麼做。埃迪科斯先生不能娶妳是有原因的，原因是什麼？」

　　「我不明白我幹嘛要告訴你。」

　　「不明白妳幹嘛不告訴我。」

　　她猶豫了一會，然後說：「這正是你的興趣所在？」

　　「我在努力搞清真相。」

　　「你代表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

　　「是的。」

　　「好吧，」她痛苦地說，「如果你想瞭解有關她的真相，我就把真相全告訴你。她殺了他！」

　　「你是說她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

　　「她當然殺了他。其實，她更想殺的是我，這就是為什麼本尼決定製造我已經死去的假象的原因之一。」

　　「我似乎覺得，」梅森說，「這是一個解決簡單問題的極其複雜的辦法。」

　　「問題一點都不簡單。」

　　「他為什麼不和他的第一個妻子解除婚姻關係呢？」梅森問。「他掩蓋事實的一般辦法就是舉著槍躲在暗處。」

　　「因為他不能。」

　　「為什麼？」

　　她聳了聳肩。「要不你說說看？」

　　梅森說：「好的，我是一個律師。我認為，埃迪科斯先生不能公開承認妳是他的妻子的唯一原因是，在法律上他沒有這個權力這樣做；而他在法律上無權讓妳做他妻子的唯一原因是，他還有一個活著的妻子，她可能在贍養費上與他糾纏，她拒絕和他離婚。」

　　她搖了搖頭。

　　「不對？」梅森問。

　　她痛苦地說：「報紙上已公開報導過好多次了，並多次刊登了他的照片。你從來沒聽說有人站出來說：我是他的妻子。你對他以前的婚姻一點也不瞭解。」

　　「這正是令我感到迷惑的事情之一。」梅森勉強地承認。

　　她說：「這也使我感到迷惑，但是，我非常希望他別管它，順其自然。」

　　「妳很在乎他嗎？」德拉問。

　　她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德拉．斯特里特。她說：「他對我很好，這事他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只要……只要不影響我們倆就行。」

　　「我還沒明白這個故事。」梅森說。

　　「你也不會明白的。」

　　梅森看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說：「由於某種原因，這個男人感覺到他無法結婚。然而，當有了結婚的必要時，為了給他的孩子一個名字，為了給妳某種程度的保護，他向前走了，結了婚。但是，在這之前，他又故意繞了好多彎子，讓每個人都認為妳死了。這一定意味著他……啊，啊，我想我明白了。」

　　「是什麼，頭兒？」德拉問。

　　「他認為不論他娶哪一個女人，她都會遭到極大的危險。」

　　「但是，為什麼？」德拉．斯特里特問。

　　梅森舉起他的手。「第一，」他說著伸出食指，「他認為在法律上他沒有結婚的自由；第二，任何一個他特別感興趣的女人都會有極大的危險。作為一個律師，德拉，這點我看得很清楚。」

　　「我不明白，頭兒。」

　　梅森看著穿著晨衣的這個女人。「大概海倫可以告訴我們。」

　　「海倫可能不會說。」

　　「好吧，」梅森說，「我們就試著猜猜吧，德拉。在埃迪科斯人生的某一階段，他結了婚，婚約從來沒有因為死亡或任何離婚判決而取消。現在明白了嗎？」

　　德拉．斯特里特搖搖頭。「這沒有任何理由。如果他結了婚，他就能離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會把這件事了結的。他可能一直對冒險再婚十分謹慎，但是，他肯定從法律上已得到了自由。」

　　「如果他了結清楚的話。」梅森說。

　　「你說『如果他了結清楚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裡有一個法律問題，一個非常有趣的法律問題，就是說，他無法完成他想完成的事。」

　　「什麼？」德拉問。

　　梅森說：「在許多州，要和一個判定為神經錯亂的女人離婚是不可能的。

　　「那麼，假設本傑明．埃迪科斯結婚了，假設那個女人被判定為神經錯亂，埃迪科斯的手腳就被捆住了。再進一步說，假如那個女人已錯亂到危險的程度，那就……我想，我們找到原因了，德拉。」

　　梅森向穿晨衣的女人稍稍俯了下身。

　　她的面部表情很痛苦，她沉浸在痛苦之中。突然，她生氣地說：「見你們的鬼！你們是幹什麼的？是能猜出別人心思的人？你們就非得窺探別人的私生活……？」

　　「我認為，」梅森說，「妳最好給我們說說這事，海倫。」

　　她說：「我痛苦到了極點，你們根本無法理解。」

　　「這個女人是誰？」梅森問，「她被關在哪兒了？」

　　「這正是問題所在，」海倫說，「她沒被關住，她逃跑了，她逍遙在外，她是一個殺人狂。你明白了嗎？」

　　梅森深思著眯起了雙眼。

　　「她完完全全地神經錯亂，她忌妒，她跟蹤本尼，敲詐他。她對他說，如果他結了婚或者想結婚，她就殺死那個女人。她說到做到的，我和本尼的婚姻完全是非法的。」

　　「那麼，為什麼要舉行結婚儀式呢？」

　　「因為，為了給孩子一個名份，這是值得的。」

　　「他的第一任妻子在哪裡？為什麼不把她關在什麼地方呢？」

　　「你哪裡也關不住她。每次把她鎖起來，她都能逃出去。所以，本尼不得不這麼做，得趕快給她現金。這個女人徹底瘋了。她要殺了他，她也想殺我。」

　　「她沒有殺他嗎？」

　　「沒有。是約瑟芬．凱姆波頓殺的……如果你把我結婚的事告訴記者，或者假如她認為我是本尼的孩子的母親，她就會找到我，並殺了我。她詭計多端，錙銖必報。

　　「你看，從法律上說，她也是瘋狂的，本傑明．埃迪科斯什麼也不能幹，想離婚法院也不會受理的，他甚至分不清他們的財產。如果他想幹點什麼，這肯定就暴露他的真名和過去。」

　　「他過去怎麼了？」

　　「他殺了一個人。」

　　「我想是他弟弟。」

　　「不是，那是斷章取義的流言蜚語。本尼隨時都關心赫曼，但是，赫曼認為本尼死了。」

　　「你丈夫真的殺過人？」

　　「他說他真的不知道，他從來沒有給我說過詳情。當我知道他的感覺後，我從來沒有打聽過。」

　　「但是，他的妻子一直和他保持聯繫？」梅森問。

　　「當然。」

　　「如何聯繫？」

　　「電話鈴一響，準是從公用自動電話收費亭打來的，準是她的聲音。她讓他把一定數目的現金放進一個袋子裡，再把袋子放到某一個指定的地點，神秘得就像索要綁架的贖金一樣。」

　　「埃迪科斯有他信任的送錢人嗎？」

　　「是的。」

　　「他當然不敢讓你去辦這種事。」

　　「當然不敢。是莫提默．赫謝來幹，有時是內森．福朗。」

　　「你知道他們幹什麼嗎？」

　　「我不知道，梅森先生。我認為他們也不會去做。本尼非常害怕被敲詐。天呀，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了，我不想這樣做。但是，我是這樣的寂寞……現在，本尼也走了，他是我的一切。」

　　「等一下，」梅森說，「讓我們控制一下感情，巴恩威爾夫人。讓我們說一下實質性的問題，約瑟芬．凱姆波頓呢？她知道妳和埃迪科斯先生的事嗎？」

　　「她有疑心。」

　　「妳是從報紙上知道那些所謂的被偷走的東西找到了？」

　　「是的，是從報紙上得知的。我當然知道這種事該怎樣解決，上帝，我想到了各種情況，就是沒有想到是一隻猴子幹的。那個淘氣的小東西！我太喜歡它了，可是，它真可惡。」

　　「這隻猴子現在在什麼地方？」梅森問。

　　「它……它已得到妥善安排。別擔心，它會有個家的。」

　　「妳認為約瑟芬．凱姆波頓說的是真話嗎？對於……」

　　「她這輩子就沒說過實話，她喜歡說謊。她是個陰謀家，鬼鬼祟祟的人，背後說壞話，心理齷齪的惡毒女人。她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這事我知道，就像知道我自己在這裡坐著一樣。」

　　梅森問：「妳如何知道的？」

　　「我拿不出什麼證據來，但是，我絕對肯定是她幹的。」

　　梅森說：「你不想讓新聞記者採訪妳，對嗎？」

　　「對的。」

　　「好的，」梅森說，「開始收拾東西嗎？」

　　「這是什麼意思？」

　　梅森說：「我要把妳安置在一個以後會比較安全的地方。妳若認為在這種地方他們就發現不了妳，可就完全錯了，妳留下了太多的蛛絲馬跡……」

　　「我想是這樣，」她說，「但是，我……哎，我心裡太煩了……坦率地說，我從來沒想到過本尼真的會娶我，我想他是為了孩子……我也說不清楚，我想他會為孩子而感到驕傲的。」

　　「孩子？」

　　「是的，他是一個十分強壯的男孩，」她說，「他會繼承本尼的全部智慧。如果說我為他做點什麼，那麼，我會為他做的更多，他不會有本尼那種病態的恐懼……你知道的，梅森先生，本尼犯了一個大錯，他走了。當一個人開始逃避生活時，他就碰到了一連串的麻煩和恐懼。

　　「我的兒子不會走這條老路的，他會平靜地面對現實。」

　　「好的，」梅森說，「我會盡量提供幫助的。」

　　「你會做什麼？你又能做什麼呢？」

　　梅森說：「妳收拾行李吧，德拉．斯特里特會帶妳和孩子到另一個汽車旅館去，由德拉．斯特里特來登記，妳作她的妹妹，妳不要用埃迪科斯這個姓氏，也不用巴恩威爾。」

　　梅森看了看錶。「妳大概有十五至二十分鐘的時間，不會再有更多的時間了。德拉幫妳收拾東西。」

　　「你可說到點上了，梅森先生，我現在為什麼不能公開露面呢？我突然明白了我正在做本尼做過的事，我要逃走……」

　　梅森猛地打斷她的話：「走和逃走是不一樣的，在沒有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可以戰鬥之前，只有走。

　　「有一個瘋狂的女人要殺死妳的孩子，勇敢是好的。但是，在對那個女人有更多的瞭解之前，我們要尋找機會保護那個年輕的生命，這是妳的職責。」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拿起幾件衣服走進了衛生間，「讓我穿上衣服。」然後，關上了門。

　　「頭兒，」德拉．斯特里特說，「你敢把她藏起來？」

　　「我不得不把她隱藏起來，德拉。」

　　「為什麼？」

　　「因為如果讓記者知道了凱姆波頓夫人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就會引起敵對輿論的連鎖反應，我不敢冒這個風險。」

　　「但是，藏匿證人不是有罪的嗎？」

　　「她和證人有什麼關係？」

　　「有，她給你說了一切。」

　　「她給我講了許多有關海倫．凱德穆斯失蹤的事，」梅森說，「她給我講了許多她聽說的有關本傑明．埃迪科斯過去的生活，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她是這些事的證人。她可以給新聞記者談，但是，不能給陪審團說。她不是證人，除非她能證明什麼事。目前我們調查的是本傑明．埃迪科斯的謀殺案，有關此案她一點也證明不了什麼。」

　　「就是如此，如果警察發現……」

　　梅森笑了笑。「請記住命運餅裡的話，德拉，『勇氣是危險的唯一剋星』。」

　　十六

　　佩里．梅森會見記者引起了一連串的反應。

　　本傑明．埃迪科斯生前的律師及遺產執行人西德尼．哈德威克，立刻對此發表了看法，說這是「一個完全一廂情願的想法，企圖把水攪混，這是一個狂熱的幻想，妄圖為他的委託人尋找開脫的方法」。

　　地方檢查官漢米爾頓．伯格則更尖銳地說：「這種推脫的企圖是通過敗壞一個死去的姑娘的名譽來實現的，而這個姑娘已經不能再為自己辯護了。這是一種卑怯的、可鄙的、在絕望中企圖以欺騙的方式來渡過危機的辦法。這也立即把她的委託釘在了十字架上。」

　　梅森胳膊下夾著報紙走進法庭，參加公訴人告約瑟芬．凱姆波頓一案的預審。

　　詹姆斯．埃特納和他並排走著，他低聲說：「我想我們要讓訴訟延期並不是太麻煩的，梅森先生。」

　　「誰想讓訴訟延期？」梅森問。

　　「天呀，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們不想開庭，對嗎？」

　　「我們是不想開庭，」梅森說，「但是，我非常想聽聽他們在預審中能拿出什麼證據來。」

　　「好吧，你是老板，」埃特納對他說，「我知道地方檢察官的確想要訴訟延期，但是，他當然想讓被告提出來。」

　　法官馬迪坐在了他的位子上。開庭了。

　　「公訴人起訴凱姆波頓。」馬迪法官宣布。

　　「被告方準備好了。」

　　地方檢察官伯格的臉上呈現出又吃驚又憤怒的神色。「我得知被告方要求訴訟延期，原告決定同意訴訟延期。」

　　「我不知道你這是怎麼理解的。」

　　「這是一個和你的副律師詹姆斯．埃特納談過話的人告訴我的。」

　　「你能肯定嗎？」梅森問，「這個人是誰？他說了些什麼？」

　　「我不想洩露消息的來源。」

　　梅森說：「我沒有請求過訴訟延期，我肯定埃特納先生也沒有請求過。」

　　「我沒有說他請求過訴訟延期。」

　　「如果被告方希望繼續審理，就繼續進行。」馬迪法官裁定說。

　　「我們準備繼續進行。」漢米爾頓沉悶地說。

　　「好的，繼續進行。」

　　伯格讓接到指令後去斯通亨格的一個警官作第一證人。警官描述了到達現場時的情形。他說，那天晚上守門人拿著槍在巡視，狗把一隻大猩猩趕上了樹，還有兩隻大猩猩在屋子裡亂逛。還說了關於大猩猩的籠子的事以及為了控制那些大塊頭的大猩猩所遇到的麻煩。

　　最後，在動物園的專家幫助下，警察和消防隊通力合作，用摻了麻醉劑的水果，在天快亮了時候，大猩猩才返回了籠子。

　　「提問。」地方檢查官說。

　　梅森微微一笑。

　　伯格叫出了發現梅森和凱姆波頓夫人的警官中的一個。他說，他看見他們「在露絲街上逃跑。」後來，德拉．斯特里特也來了。他說，他要求他們去總部接受訊問。

　　「提問。」伯格說。

　　梅森說：「我相信我明白你的話，你是說我和被告沿著露絲街逃跑。」

　　「是的，先生，我是這麼說的。」

　　「你讓我們進了警車？」

　　「是的，先生。」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逃跑？」

　　「從你們的舉動中可以看得出來，你們走得非常快，還有，你還回頭往後看。」

　　「我明白了，」梅森說，「那麼，你讓我們坐進警車後不久，你就逃到總部去了，對嗎？」

　　「我幹什麼了？」

　　「你逃到了警察總部。」

　　「我把他們帶到了警察總部。」

　　「你把魔窟和各種危險留了下來，大猩猩在房子裡亂跑，狗在叫，警報在響，這些你都拋在了身後。」

　　「我是按照命令去做的。」

　　「但是你逃跑了，不是嗎？」

　　「我沒逃跑。」

　　「你把混亂的場面留下了嗎？」

　　「為了把你們送到警察總部，我不得不這樣做。」

　　「還有，即使你不是逃跑，你回了好幾次頭，不是嗎？」

　　「嗯，我看了兩三次反光鏡。」

　　「你回頭看了嗎？」

　　「我想我可能這樣看了……非常短暫。」

　　「當然了，」梅森說，「是得很短，因為你開著車。但是，你回頭看了好幾次。」

　　「啊，可能我回頭了，我是說我回頭了。」

　　「你記不清了？」

　　「我不是記得十分清楚。」

　　「你還會那樣說，用你剛才的話是，『我是說我回頭。』」

　　「是的，我承認你說的。」

　　「你現在準備發誓說你回過頭？你現在證實你回過頭？」

　　「是的。」證人大聲說。

　　「法官閣下，」漢米爾頓．伯格向馬迪法官提出抗議，「我認為這個問題已問過、回答過好多遍了。」

　　「抗議有效。」法官說。

　　「我只是想搞清楚，」梅森說，「我想讓法官閣下明白證人的態度。他記不起曾經轉過身回頭向後看過，但是，他願意說他回過頭，只是因為他可能做過。他現在已經明確地發誓做過記不清楚的事。這就是證人的態度。」

　　「我告訴你，我是轉過身回頭看過。」

　　「可是，你想不起來這樣幹過。」

　　「好吧，」警官挑戰地說，「我現在想起來了，我回過頭。」

　　「你什麼時候真正想起來的？」

　　「剛才。」

　　「那麼，你發誓說你記不起回頭看過時，你沒想起來？」

　　「是的。」

　　「那麼，你想都沒想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是的。」

　　「換句話說，你說的比想的快？」

　　「我不知道。」

　　「那麼，如果你不是逃跑，你為什麼回頭向後看？」梅森問。

　　「只是有點好奇。當你聽見那混亂的聲音，並且知道猩猩在亂跑，當你要離開這裡時，回頭看看是很自然的事。」

　　「那麼，我現在按照你的證言理解，」梅森說，「誰也不能證明我和被告是逃離那個地方的。」

　　「我說過是的。」

　　「什麼？」

　　「你們轉過身，回頭看看……等一下，你們和我做的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那當然了，你的動作不對。」

　　「你一聽見警報聲，你也可以說有什麼事不對，不是嗎？」

　　「是的。」

　　「那麼，」梅森說，「你是想讓法庭這樣理解，你離開現場時，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對你來說是極其自然的；而被告和我這樣做，就成了逃跑的證據。」

　　「這是你的看法。」

　　「什麼？」

　　「我已經描述過了。」

　　梅森舉起左手，伸出一個指頭：「第一，」他說，「你說我們走得很快；第二，你說我們不停地回頭看。那麼，我們還幹了些什麼？」

　　「就這些。」

　　「好的。當你離開那裡時，」梅森說，「你的車也開得很快，不是嗎？」

　　「這是不一樣的。」

　　「你說『是』還是『不是』？」

　　「是的。」

　　「還有，」梅森說，「你不停地回頭看，你沒回頭看嗎？」

　　「看了。」

　　「你知道你回頭了？」

　　「是的。」

　　「現在是你自己想起來的？」

　　「是的。」

　　「但是，你第一次作證時，你沒有想起來。」

　　「我當然想起來了。」

　　「那麼，」梅森說，「你想不承認了？」

　　「我發現了你設的陷阱，我還不至於那麼蠢。」

　　「謝謝。」梅森說，「我只是想讓法庭知道你的想法。就這些。」

　　漢米爾頓．伯格和他的副手金斯伯格簡單地商量了一下，這是一位十分年輕的律師，在過去幾個月裡，在審理案件中取得了一系列驚人的成就。因此，他今天被任命為預審的助理。

　　漢米爾頓．伯格之所以今天在場做他的顧問，是因為把梅森當作了一個危險的對手。

　　在經過低聲商量之後，金斯伯格傳喚了監獄的那個女看守。

　　女看守證明說，是由她在女監裡監管被告約瑟芬．凱姆波頓的。她讓凱姆波頓夫人脫下衣服，臨時又給了她一套衣服，並把她的衣服交給了菲力普．格勞頓，他是警方的毒物學家和技術專家。

　　「那麼，」金斯伯格問，「妳對被告的身體進行檢查了嗎？」

　　「檢查了，先生。」

　　「怎麼檢查的？」

　　「讓她脫了衣，光著身子，洗了個淋浴，我對她身體的每一部分都進行了查看。」

　　「妳看到了什麼？」

　　「妳發現了抓痕、刀痕以及暴力造成的紅腫等標記了嗎？」

　　「金斯伯格先生，她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連皮都沒破。」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要作這種檢查嗎？」詹姆斯．埃特納問。

　　「你只管聽著，你就會知道原因何在了。」金斯伯格富有挑戰性地說。

　　「先生們，先生們，」馬迪法官說，「大家都禮貌一些。辯護人有異議嗎？」

　　「我只是想節省時間，」埃特納氣憤地說，「但是，從目前情況來看，我堅決反對。這個提問是不相干的、不合適的、不重要的。」

　　金斯伯格說：「我們的下一個證人會把它聯繫起來的，法官閣下。」

　　「好，繼續進行。」

　　「就這些。提問。」

　　梅森對埃特納說：「你提問她，吉姆。」

　　埃特納說，「妳為什麼拿走了她的衣服？」

　　「我是執行命令的。」

　　「妳知道，在正式起訴之前，妳只能把她當作……」

　　「我是按命令做的，」女看守說，「所以我才會這樣做。如你想討論法律問題，就和地方檢查官討論吧。」

　　「妳是說妳從地方檢查官那裡得到的指示？」

　　「是的，是他的辦公室下的指示。」

　　「妳拿走她的衣服，並交給了菲力普．格勞頓，那衣服怎樣處理的呢？」

　　「如果你等著我們傳喚下一個證人，你會得到答案的。」金斯伯格說。

　　「很好。」埃特納說，「完畢。」

　　「傳菲力普．格勞頓。」金斯伯格說。

　　菲力普．格勞頓是個瘦高個，顴骨很高，一副認真的樣子。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鏡片的反光有時在沒有表情的臉上，位於眼睛的位置，你只能看到兩個反光的橢圓形。他站在證人上，把自己當作一個毒物專家、化學家和技術專家。

　　「這個女看守證明你收到了某些衣服，是嗎？」金斯伯格問

　　「收到了，先生。」

　　「你對這些衣服進行檢驗了嗎？」

　　「是的，先生。」

　　「在這些衣服上你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了嗎？」

　　「發現了。」

　　「發現了什麼？」

　　「人的血。」

　　「你保留著那些衣服了嗎？」

　　「保留著呢，先生。」

　　「我要求把它們當作物證。」

　　「同意。」梅森說。

　　衣服拿出來作了物證。

　　「提問。」漢米爾頓．伯格說。

　　「你說衣服上是人的血？」梅森問。

　　「是的，先生。」

　　「你怎麼知道的。」

　　「我作了沉澱素試驗。」

　　「當你作這個試驗時，你不是為了發現這血是某種特殊的動物的血，是嗎？我對此的理解是，你有一種試驗方法，它只對人血進行反應，而不會對動物的血發生反應。因此，你只需簡單的試驗確定血跡是人的血，還是動物的血。如果是動物的血，你一般就不費事地把它們劃分了。如果你得到了正確的反應，那麼，你就知道它是人的血了，對嗎？」

　　「是的，先生。」

　　「這種方法確實可靠嗎？」

　　「確實可靠。」

　　梅森說：「我想就克勞頓先生作為專家證人的情況再提問一個問題，但是，我要向法庭說明的是，我現在要問的事情不是我想問的，我只是核實一個小小的信息。」

　　「對於延長提問辯方反對嗎？」馬迪法官問起訴人。

　　「沒有什麼意見。」漢米爾頓．伯格自信地揮舞著手說，「對於梅森先生或者任何人，如果他那麼想，不管在什麼時候想就格勞頓先生的資格問題問上一天，我也沒意見。」

　　「好的，格勞頓先生，你可以下去了，過一會兒再問你。你的下一個證人是誰？」

　　伯格用洋洋得意的聲調傳喚下一個證人，就是送梅森、被告約瑟芬．凱姆波頓、德拉．斯特里特去警察局的另一個警官。他描述了這三個人當時是如何坐在警察的後座上，他坐在前排座上，大部分時間都是擰著身子盯著他們。

　　「到了警察局後，警車是如何處置的呢？」

　　「又開出去巡邏了。」

　　「誰使用的那輛車？」

　　「我和我的搭檔。」

　　「你們幾點下的班？」

　　「淩晨四點鐘。」

　　「下班後又幹了什麼呢？」

　　「我……呃，我想起來沒有檢查車座的座墊，當我們用車送沒有戴手銬的嫌疑人時，一般都要檢查一下。因此，我和我的搭檔掀起了後座墊，掀起後在座墊下面發現了一張證券。」

　　「說說是什麼證券？」

　　「是一張支付給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二萬五千美元的銀行本票，支票的後面還有一個背書，寫的是『即付約瑟芬．凱姆波頓』，下面是一個大概由本傑明．埃迪科斯簽的字。」

　　「你在那張支票上做了什麼標記了嗎？」

　　「是的，先生，做了記號。」

　　「你怎麼做的？」

　　「我在支票的左上角用鉛筆寫上了我的名字的開頭字母。」

　　「如果再見到那張銀行本票你還能認的出來嗎？」

　　「認得出來，先生。」

　　「我給你出示一下，你看是否就是那張支票。」

　　「沒錯，就是它。」

　　「我要求把這張支票作為物證。」伯格說。

　　「同意。」梅森馬上說，他不讓埃特納有時間提出技術上的異議。

　　伯格然後叫了一位字跡專家，他說支票背後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簽名明顯是偽造的。雖然它試圖模仿埃迪科斯簽名的特點，但是，很明顯是偽造的。

　　「提問。」伯格說。

　　梅森說：「那張銀行本票是地區檢查官給你的？」

　　「是的，先生。」

　　「地區檢查官還給了你一些埃迪科斯寫的字作為樣品，而這些樣品絕對是他手寫的，對嗎？」

　　「是的，先生」。

　　「地區檢查官還給了你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給了你一些被告手寫的字，不是嗎？」

　　「噢，是的。」

　　「他告訴你，他想讓你鑒別一下簽名的特點，因為你發現是偽造的。那麼，就看看是不是被告偽造的，對嗎？」

　　「呃，原話不是這樣說的。但是，他的確給了我一些被告寫的字的範例。」

　　「他告訴你這是幹什麼用的了嗎？」

　　「我記得他大概地說了一下。」

　　「目的是什麼？」

　　「就是你剛才說過的，梅森先生。」

　　「那麼，」梅森說，「你不得不向地方檢察官報告說被告沒有偽造簽名，她不是偽造本傑明．埃迪科斯簽名的人，不是嗎？」

　　「噢，不，先生。我對地方檢察官說，這樣講還缺乏足夠的證據，我只能肯定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簽名是假的。但是，我肯定簽名是個窗花格。」

　　「你說的窗花格是什麼意思？」

　　「有人拿一個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真的簽名，對著一個強光源，比如在平玻璃的後面放一個大功率的燈泡；或者就在日常的普通窗子的玻璃，把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簽名放上去，再放上紙，那麼紙上就可以顯出簽名了，偽造者就可以按著簽名描了。」

　　「這個簽名你怎麼能說是描的呢？」

　　「要想區別真假是很容易的，梅森先生。一個人簽名的時，筆畫迅速有力，任何輕微的顫動都會使筆畫變長。」

　　「而偽造簽名時，手移動的很慢，在放大鏡下面就可以看見手顫抖留下的痕跡。這張支票的簽名就是如此。」

　　「但是，你說不出是誰偽造的簽名，對嗎？」

　　「是的，先生。」

　　「你無法把偽造簽名者與被告聯繫在一起，對嗎？」

　　「我想下一個證人會證明這一點。」這位筆跡鑒定專家尷尬地說。

　　漢米爾頓．伯格向後一仰頭，大笑起來。很明顯，這是他為梅森事先設好的圈套，現在，他的興致好極了。

　　「沒有問題了。」梅森說。

　　漢米爾頓．伯格知道他使辯護人感到了驚奇，因此，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哈沃德．丹尼，請你出庭作證。」他用愉快的聲音說。

　　哈沃德．丹尼走上庭，宣了誓。

　　「你的職業？」

　　「我是指紋專家，司法局局長助理。」

　　「是專業的助理嗎？」

　　「是的，先生。」

　　「現在，我要你注意一下剛才公訴人要求作為物證的銀行本票，你以前是否見過這張特別的支票？」

　　「見過，先生。」

　　「什麼地點？什麼時間？」

　　「那天早上四點三十分警察局的一個代表要我看過。」

　　「哪天早上？」

　　「上星期四，就是埃迪科斯先生被謀殺的那天晚上……噢，等一下，其實他是星期三晚上被謀殺的。我是星期四一大早見到的。」

　　「當警官要求你注意這張銀行本票時，他讓你想法兒和這個案子聯繫在一起了嗎？」

　　「是的，先生。」

　　「怎麼聯繫？」

　　「找出支票上看不清的指紋。」

　　「你能告訴我們這個看不見的指紋在哪兒嗎？」

　　「是的，先生。它非常非常的淡，但是，它是一個指紋。我查清楚了，這是被告約瑟芬．凱姆波頓右手中指的指紋。」

　　「這個指紋和你平時通過灑乾粉而使潛在的指紋顯出的不同，是嗎？」

　　「是的，先生。這個指紋我可以說上面沾著血。」

　　「那麼，你把這張支票怎麼樣了呢？」

　　「我檢查完支票，確認了指紋後，支票又被放回警車的後座墊下面了，大概就是發現支票的地方，我想。」

　　「那麼，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被告解除監禁被釋放了。」

　　「什麼時間？」

　　「大概八點鐘，我是說星期四早上。」

　　「你在哪裡？」

　　「和其他五個證人一起，我藏在了一個陽台上，那裡可以看見發生的一切。」

　　「發生了什麼？」

　　「根據被告的要求，她……」

　　埃特納說：「哎，我反對證人證實這些傳聞。」

　　梅森輕輕地拉了一下埃特納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我們不談技術性問題，」梅森提出，「我認為，被告要求在停車場被釋放，而埃特納先生可以去那裡接她，這點絕對是毫無疑問的。我們根本不想做什麼可以拿上法庭作為證據的事情。」

　　馬迪法官首肯地點了點頭。

　　埃特納慢慢坐下。

　　梅森低聲對他說：「這是他們的炸彈，他們以為我們被炸倒了。不要讓起訴人把它當作是有什麼含意的。如果我們不在乎，他們就會著急，會認為我們有對付的手段，他們就會使出所有的手段。總之，這是我們想在預審中達到的目的……讓他們把知道的東西都抖落出來，當陪審團參加審判時，他們就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驚奇了。」

　　「接著說。」漢米爾頓．伯格對證人說。

　　「好的。當她發現周圍就她一人時，她就在停著的那些警車中搜尋，尋找把她帶到警察局來的那輛車。那些車上都印著號碼……嗯，她在找七號車。」

　　馬迪法官打斷他的話說：「我很欣賞被告方的態度，但是，丹尼先生，你已經證明了結果了。就說說你看到的情況吧。」

　　「好的，」丹尼說，「根據安排，兩個人離開了可能被她看到的地方。然後，把他們安排到停車場的另一邊。這樣，被告就看不見有任何人在監視她了。」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伯格問。

　　「她向兩輛警車走去，找著號碼。當她走到第三輛車前時，正好是七號車，就是把她帶到警察局的那輛車。她打開車門，掀起座墊，拿出了這張支票。」

　　「你如何知道她拿出的就是這張支票？你看到了？」

　　「支票是疊著的。我能看見是一張紙。」

　　「你如何知道是一張支票的？」

　　「在釋放她的十分鐘前，我檢查了這輛車。那時，這張支票是放在車後排座的座墊下面的。被告一離開，我和其他五位證人一起返回車旁，經檢查，發現支票不見了。」

　　「有沒有看不見那輛車的時間？」

　　「沒有，先生。那時，我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車。」

　　「你可以提問了。」伯格說。

　　梅森打了個呵欠，瞥了一眼鐘錶，說：「沒有疑問。」

　　「啊！」伯格吃驚地叫道。

　　「好的。」馬迪法官說，「你還有別的證人嗎，伯格先生？」

　　伯格若有所思，迷惑地看了梅森一眼。

　　埃特納向前彎著身子向他低聲說話，但是，梅森在桌子底下輕輕地踢了他一下，讓他直起腰來。

　　梅森的想法很明顯，他認為這些證據都無關宏旨。

　　馬迪法官看了看泰然自若的這位辯護律師，又看了看漢米爾頓．伯格，他正和金斯伯格激動地小聲商量著。

　　「傳你的下一個證人，地方檢查官先生。」馬迪法官說。

　　「傳弗蘭克．卡明斯。」

　　卡明斯證明說，他是那位女看守的弟弟，是司法長官助理。星期四早上，他陪同女看守一起去約瑟芬．凱姆波頓的公寓。女看守自己進了房間，她有凱姆波頓夫人的房間鑰匙。女看守取了幾件衣服帶回給了被告。證人卡明斯在門上的氣窗上鑽了個小洞，他穿著衣褲相連的工作服，在外面的走廊裡放了一個梯子。當被告釋放後回到公寓時，證人開始在梯子上工作，裝作修理走廊裡的電線。當被告一進了房間，關上門，從裡面鎖上，證人馬上就把梯子移到門口，爬上梯子，透過氣窗上的小洞往裡窺視。他看見被告撩起裙子，從長筒襪的最上端拿出一張折疊著的紙，走到書架旁，打開一本書，並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她用蘇格蘭膠帶把支票粘在了書裡面的一頁上，然後把書又放回了書櫥。

　　證人說，他馬上移開梯子，把梯子搬到了走廊的一端，等著被告從房間裡出來後，他就進了房間，翻開書中的有問題的那一頁，取出那張紙。

　　「那張紙是什麼東西？」漢米爾頓．伯格問。

　　證人笑了笑。「是一張二萬五千美元的銀行本票，就是作為物證的這張。」

　　「提問。」伯格說。

　　梅森帶著寬恕的微笑打量著這個人。

　　「不論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你都沒有權利進入房間，對嗎？」

　　「是的，先生。」

　　「你第二次進房間時鑰匙是從哪兒來的？」

　　「我複製了一把。」

　　「沒有逮捕令或主人的允許，你無權搜查房間，難道你不知道嗎？」

　　證人掃了漢米爾頓．伯格一眼。「那時，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你現在想到了，不是嗎？」

　　「是的，先生。」

　　「在成為司法助理之前，你應該研究過有關搜查方面的法律條文，不是嗎？」

　　「是的，先生。」

　　「你的所作所為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如果你要這麼認為，那就算是吧。」

　　「我就是這麼認為的。」梅森說，「就這些，對這個證人我沒什麼問題可問了。」

　　下一個證人是動物園的一個官員，他說是被電話叫到斯通亨格的。謀殺發生的那天晚上他到達時，發現大猩猩都是自由的，為了檢查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大猩猩試驗情況，他以前曾經到這個地方來過幾次。他對大猩猩的數目及其習性都很熟悉，在他的監督下，大猩猩回到了籠子。他又檢查了一下看牠們身上是否濺上了血，結果發現一隻也沒濺上。

　　「提問。」伯格說。

　　「你說檢查『濺上了血』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們的皮毛都被仔細檢查過了，看看是否能夠發現血滴。」

　　「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是地方檢察官要求這樣做的。」

　　「為了節約時間，」漢米爾頓．伯格說，「我向法庭和辯護人傳喚我的下一個證人，一位病理學家，他將會告訴你，使本傑明．埃迪科斯致死的傷口，可能是頸部的傷口流血過多，這是一個致命的傷口。那麼，造成這個傷口的人的身上一定會濺上血。」

　　「噢，我明白了。」梅森說，「接著講。」

　　「我說完了。」伯格說，「你可以提問了。」

　　「這些大猩猩身上連一點血跡也沒有嗎？」

　　「沒有，身上一點也沒有……噢，等一下，一隻大猩猩的身上有一片血汙，不是血點，而是一片。這片血來自它腳上的傷口，很明顯，牠踩在尖玻璃上紮破了腳。」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在大猩猩的腳上還插著一塊扇形的玻璃碎片。」

　　「那玻璃是什麼製成的？」

　　「啊，就是普遍的玻璃。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製成的。」

　　「誰把它撥出來的？」

　　「我撥的。」

　　「你把它從大猩猩的腳裡撥出來的？」

　　「是的。」

　　「大猩猩感到痛苦了嗎？」

　　「當時，牠睡著了。為了制服牠們，給牠吃了摻有強效安眠藥的水果。我發現大猩猩們處於高度興奮狀態，連極其凶猛的警犬都亂做一團，大猩猩們太興奮了。警報聲、狗叫聲和異常的嘈雜聲伴隨而來的環境變化，牠們知道牠們打亂了這裡的秩序。」

　　「牠們怎麼知道的？」

　　「因為牠們已經被從籠子裡放出來了。大猩猩的智商很高，牠知道什麼時候該在籠子裡，什麼時候出來是違犯紀律的。」

　　「完了。」梅森說。

　　伯格說：「我們現在傳喚莫提默．赫謝作我們的證人。」

　　赫謝站在證人席上，宣了誓。他證實說，大約在發生謀殺前的兩個星期，本傑明．埃迪科斯正在謀劃一筆大生意的合同，但是，合同的細節只有他自己心裡有數，證人只知道一點兒細節，對報酬卻一無所知。埃迪科斯總是掌握著報酬，而且完全是由他定價。

　　發生謀殺的前一個星期四晚間的晚些時候，埃迪科斯召集內森．福朗和莫提默．赫謝開了個會，他告訴他們，他想制定一份新的遺囑，他想用法律的形式使它更莊嚴，正如他所說的以後更『具備法律色彩』。自從他打定主意要讓家務井然有序後，他就想立一個新遺囑。

　　「他告訴你遺囑的條款了嗎？」

　　「沒有，先生。他沒講，他只是說對約瑟芬．凱姆波頓的誤解是他的錯誤，丟失的東西被戲劇性地找到了，這說明她是清白的。他想對她作出補償。」

　　「對這個補償，你們談過了嗎？」

　　「他只是說想作補償。」

　　「除此之外，他還給你說過遺囑的其他內容了嗎？」

　　「沒有，先生，他沒說。他只是告訴我們讓我們注意他又立了個遺囑，而且是他親筆寫的。他讓我把遺囑和其他文件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把遺囑放在了一個信封裡，封了口，他讓我和福朗先生在信封上簽了名。」

　　「你簽了？」

　　「是的，先生。」

　　「你們倆都簽了？」

　　「是的，先生。」

　　「星期三我們開始出去巡視……嗯，這不是一般的巡視，是出去收款。」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些支票是簽發給埃迪科斯先生的，有些是給我的，還有些是給內森．福朗的。我們把支票送到一些與我們無經濟往來的團體，把支票換成現金。」

　　「你星期三晚上返回時帶了多少錢？」

　　「那天晚上我沒有返回，我和我朋友們在聖巴巴拉。星期四早上大概七點鐘我得到了埃迪科斯先生死亡的消息，我馬上驅車趕到了斯通亨格，並和當局取得了聯繫，然後又和埃迪科斯先生的律師哈德威克取得了聯繫，他是卡爾森和利汀事務所的。」

　　「你收的支票款有多少？」

　　「大概有八萬五千多美元。」

　　「是現金？」

　　「是的，先生。」

　　「你把錢交給了哈德威克先生？」

　　「是的，先生。」

　　「我認為你可以提問。」漢米爾頓．伯格說，然後，又順便向法庭解釋說，「法官閣下，我傳喚這些證人，只是讓法庭對事件的背景有一個全面的瞭解。」

　　「很好。」馬迪法官說。

　　梅森微笑著對赫謝說：「赫謝先生，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你為收款而作的旅行是完全不正常的嗎？」

　　「很對。」

　　「埃迪科斯先生活著的時候經常派你做這種旅行嗎？」

　　「是的，先生。」

　　「現金是怎麼回事？」

　　「我想，幾乎埃迪科斯的每一次商業往來，我指的是主要的那些，寫在合同裡的報酬都不是確切的數字。」

　　「怎麼個不確切法？」

　　「我認為，報酬的數額還要大。」

　　「那又怎麼樣呢？」

　　「嗯，我認為埃迪科斯先生能得到現金回扣，但是，我不能肯定。」

　　「我們可以認為，」漢米爾頓．伯格說，「埃迪科斯先生操縱著相當複雜的生意，而這生意正如它表現的那樣，是非常不合規定的。」

　　「你能把你的話再解釋清楚點嗎？」梅森問證人。

　　「好的。如果埃迪科斯先生要買十萬美元的石油產品，他就會要求要五萬美元的報酬後付，其中二萬五千美元要現金，或者三萬美元的現金。」

　　「但是，這三萬美元是不會付的。」

　　「是的，當然了，我這純粹是做一個假設。」

　　「我明白了，接著說。」

　　「按慣例在這樣的交易中，先付五萬美元的現金，其他的五萬美元後付，這樣就掙了數以萬計的美元。」

　　「但合同上顯示只有三萬美元的報酬，對嗎？」

　　「是的，先生。」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先生，除非在做生意時他能另定一份協議，顯示出所得報酬比他付出的多。」

　　「但是，合同中另一部分的所得稅怎麼辦？」

　　「我想，先生，他們的帳本中只顯示十萬美元，儘管簽訂的合同並不是這個數字。由於這些數字不統一，所以經常有麻煩。」

　　「換句話說，說白了吧，本傑明．埃迪科斯是想逃所得稅嗎？」

　　赫謝猶豫了一下說，「我想不是的，梅森先生。我本人起初也這麼想，後來，我明白了，這是另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認為，埃迪科斯先生一度結了婚，而且那個妻子還活著，沒有離婚。在這種情況下，按照法律規定，如果這個做過他的妻子的女人願意的話，那麼，所有這些巨額財產就歸他們共有。

　　「因此，埃迪科斯先生的帳目中顯示的利潤相對要少一些，這樣，與他個人單獨的財產相比，他就可以對共同財產的數目提出疑問。」

　　「完畢。」梅森說。

　　「我的下一個證人是內森．福朗。」伯格說。

　　內森．福朗的證詞與赫謝的相似，只是他明顯地對他的前僱主有一種憎恨之情。

　　「發生謀殺的那天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內華達的拉斯維加斯。」

　　「你在那裡幹什麼？」

　　「按排耍弄銀行的錢，以便使埃迪科斯先生渾水摸魚，逃避所得稅。」

　　「根據你的瞭解，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逃避所得稅嗎？」

　　證人猶豫起來。

　　「你說呀？」

　　「不是，先生。」

　　「那麼，你剛才說的話只是一種推測？」

　　「是的，當一個人像他那樣把現金倒來倒去，其中肯定是有緣故的。」

　　「一點不錯。」漢米爾頓．伯格說，「因此，如果要是你這樣做的話，你的目的一定是把事情搞亂以逃避所得稅，你推測說這就是埃迪科斯先生這樣做的原因，對嗎？」

　　梅森問：「你在提問你自己的證人？」

　　「啊，」漢米爾頓．伯格說，「可能這種評論無關緊要，總之，埃迪科斯先生不能在這裡為自己辯護了。」

　　「那麼，」內森．福朗對漢米爾頓．伯格說，「可能你會給我一個更好的解釋。」

　　這引起了法庭裡的人哄堂大笑，連馬迪法官也微笑了一下。

　　「埃迪科斯先生不信任你？」

　　「埃迪科斯先生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埃迪科斯先生，我知道，即使埃迪科斯先生不死，我的差事也幹不了多久了。」

　　「你是發生謀殺的那個星期三離開的？」

　　「是的，先生。」

　　「大約幾點？」

　　「我要趕下午二點鐘飛往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的航班。」

　　「到內華達的拉斯維加斯幹什麼是有指示的嗎？」

　　「是的，先生。我要帶回十五萬美元的現金。」

　　「你帶回了嗎？」

　　「沒有，先生，我沒帶回。」

　　「為什麼？」

　　「因為除非我得到特別的授權，我不想帶那麼多的現金。當我聽說埃迪科斯先生死了的消息後，我就把現金存到了銀行，用本傑明．埃迪科斯的名字辦了個存摺。我把這一切電話通知了埃迪科斯先生的律師。」

　　「赫謝先生是在你之前離開的斯通亨格？」

　　「不是，先生。我們一起離開的。赫謝先生先開車送我去飛機場，然後他再開車去聖巴巴拉。」

　　「你離開時，誰在斯通亨格？」

　　「本傑明．埃迪科斯。」

　　「還有別人嗎？」

　　「沒有別人了。」

　　「這是不是有點很不正常？」

　　「是的，先生，這很不正常。」

　　「提問。」漢米爾頓．伯格對佩里．梅森說。

　　「為什麼不正常，福朗先生？」

　　「因為通常動物需要有人照看，房子需要有人管理，還有幾個僕人白天要來。」

　　「但是，當你離開時，房子裡除了埃迪科斯先生就沒別人了？」

　　「是的。幾天前，埃迪科斯先生就對動物的管理很不滿意，他把所有照看動物的人全解僱了。」

　　「這些人被解僱後，誰來給動物餵食，以及幹打掃籠子等類的事呢？」

　　「我們幹。」福朗表現出厭惡的表情，「這是我和我的僱主之間產生摩擦的原因之一，我僱來不是幹這種活的。」

　　「赫謝先生幫你幹嗎？」

　　「赫謝先生、本傑明．埃迪科斯，我們三個人都幹。」

　　「那收拾房間的僕人呢？」

　　「沒有僕人，沒有人收拾房間。」

　　「在這種情況下，發生過意外嗎？」

　　「有的，先生。」

　　「什麼意外？」

　　「埃迪科斯先生受到了一隻大猩猩的攻擊，它從鐵籠裡伸出手臂，抓住了埃迪科斯的上衣，使勁把他往籠子邊上拉。我大聲喊叫著，用一把打掃籠子衛生的掃帚敲打籠子，埃迪科斯先生使勁向外掙脫，終於讓它鬆開了手。」

　　「受傷了嗎？」

　　「是的，先生。他的腿嚴重扭傷，臉上也被抓破了幾處。」

　　「這是發生在什麼時間？」

　　「星期一早上。」

　　「完畢。」梅森說，「沒有問題了。」

　　漢米爾頓．伯格傳一個攝影師作證，他出示了躺在床上的屍體的照片，從照片上可以看到頸部的傷口噴出的血濺到了牆上和地毯上。還有埃迪科斯先生面部的特寫，可以看到大猩猩在他面部的抓傷。

　　「提問。」漢米爾頓．伯格說。

　　「我注意到死者的面部照片有兩種，」梅森說，「一種是留著短髭的，另一種是刮乾淨了的。」

　　「前一種是移屍停屍間之前拍的，另一種是屍體剖檢後不久拍的。殯儀員為了舉行葬禮而把屍體的臉部刮乾淨了。」

　　「因此，你先拍了屍體的原貌，然後又回去拍了一些照片？對嗎？」

　　「是的，先生。」

　　「為什麼要再派你去？」

　　「我不知道。」

　　「但是，你被派到了停屍間，又拍了一些屍體的照片，對嗎？」

　　「是的。」

　　「臉已經刮乾淨了。」

　　「是的。」

　　「這樣是為了確定死者？」

　　「我不知道目的是什麼。派我去，我就去拍了照片。」

　　「謝謝。」梅森微笑著說，「完畢。」

　　「法官閣下，整個情況就是這樣的。」漢米爾頓．伯格說。

　　梅森說：「我提請法庭注意這樣一個事實，有一點情況我還要核查一下，還要多問幾個問題，我需要點時間查一個技術方面的問題，我還要和我的助手商量一下。現在已快到了下午休庭的時間了，法庭是否可以明天早上繼續審理本案？」

　　馬迪法官搖了搖頭。「梅森先生，你準備此案的時間夠充分了。當開庭的時候，地方檢察官就提出延期審理，但是，你不同意，你堅持審理下去。法庭不允許你出爾反爾。我現在休庭十五分鐘，這樣你就可以商量一下了。」

　　「法庭現在休庭十五分鐘。」

　　馬迪法官向他的房間走去。

　　梅森走到凱姆波頓夫人坐的地方。女看守在幾步遠的地方。

　　「很抱歉，」凱姆波頓夫人低聲對他說，「我想做得巧妙一點，結果事與願違。讓我站在證人席上，我把真實情況說了，澄清事實。」

　　「現在在這裡澄清事實，妳對我說謊了？」

　　「除了有關銀行本票的事，我真的沒說謊，我是給你拿出來的。」

　　「好吧，支票是從哪裡來的？」

　　「埃迪科斯先生床邊的小桌上，他睡著了，他喝了酒。支票就在那兒放著，簽好了名給我的。我馬上就明白了他想把它給我……」

　　「等一下，妳說支票是簽給妳的？」

　　「是，在背後寫著呢。」

　　「妳是說背書的簽名不是妳偽造的？」

　　「當然不是。我看見它的時候，名字就簽好了，我看到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我知道這就是他為什麼讓我去那兒的原因。」

　　「妳不想讓任何人相信這點嗎？」

　　「為什麼不？這是事實。」

　　「好吧，在我們查清這事之前，不要對任何人講。」

　　「梅森先生，我想讓你把我當作證人，我想把發生的一切真實地告訴他們。」

　　梅森搖了搖頭。「以後再談吧。」

　　「你認為我說了謊，不是嗎？」

　　「未必。」

　　「你是這樣認為的。」

　　「好吧。妳對我們說妳不想因支票的事，而使我們遭到突然的責備。」

　　「我只是遺漏了，我沒有對你說謊，有些事我沒告訴你。就這樣。」

　　梅森說：「如果現在我讓妳站在證人席上，他們就會把妳釘死在十字架上。」

　　他對埃特納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幹點什麼。」

　　「我們再爭取一下審理延期到明天上午。」

　　「法官不會同意的，他想今天就把事情了結。他認為這是預審，在法庭正式審理之前，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

　　「那麼，我們怎麼辦呢？我們不能讓她站在證人席上。」

　　梅森說：「每個律師都會遇到眼前這種情況，吉姆，我們得想辦法拖下去，一直拖到法官不得不晚上閉庭。」

　　「沒有什麼辦法。」埃特納說，「他們把球拋給了我們，我們又無能為力。銀行本票、那個笨拙的簽名我們都解釋不清，梅森。如果我們解釋不清，我們就得挨打。我真希望我從來就沒見過這個女人……儘管我得為此收費……」。

　　梅森搖了搖頭。「你得順其自然，吉姆，你不能總是撈油水。命運時刻都在掌握著你。」

　　「約瑟芬．凱姆波頓得到了我們真心的支持，她沒有權利欺騙我們。」埃特納說。

　　梅森笑了笑說：「你在開玩笑？」

　　埃特納敷衍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大猩猩的故事……我們後來又聽到的有關支票的瘋狂的故事，她竟想掩蓋這事！」

　　「好吧，」梅森說，「我們盡量拖延時間，爭取把事情搞清楚一點。」

　　「你如何拖延呢？」

　　「在提問與技術問題有關的證人時，」梅森說，「我給自己留了條通道。有一點他們可能並不明白，聽說過聖路易斯的格拉德霍爾博士嗎？」

　　埃特納搖了搖頭。

　　「你應該聽說過，」梅森說，「他是美國法學研究院的重要建立者，他做的研究，一定會使這些傢伙們感到頭痛的。在有機會提到技術問題時，我就會指出這個問題。但是……我們走吧！」

　　梅森指著通向馬迪法官房間的門，門是開著的，以便馬迪法官重新返回法庭。

　　十七

　　馬迪法官看了一眼手錶。「請你們儘快進行，先生們，我看沒有理由今天不了結。」

　　梅森說：「我向法庭請求，我要提問證人菲力普．格勞頓。」

　　「不就是那個簡單的有關他的身份的問題嗎？」馬迪法官問。

　　「這事不得不和他的身份有關。」

　　「嗯，我們沒說明格勞頓先生的身份嗎？法庭明天的工作日程都安排滿了。」

　　「我想，如果法庭同意，我為委託人的利益要求……」

　　「好吧，但是，法庭警告你，梅森先生，使用任何手段以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是不允許的。這是預審，不是陪審團的審訊。法庭完全瞭解格勞頓先生的身份，法庭也多次聽過他作證了。然而，我認為辯護人也十分瞭解格勞頓先生的身份。格勞頓先生，作證吧。」

　　格勞頓又回到證人席上。

　　梅森說：「你熟悉人體血液沉澱素試驗的程序嗎？」

　　「當然了。」

　　「你能向法庭描述一下……？」

　　「法庭不需要任何的描述，」馬迪法官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法庭對試驗程序十分熟悉。通過反覆注射血液，動物就會產生一種防禦機制，這能使牠對這類的血液產生免疫力。因此，如果把那隻動物的血清放在試管裡，再加入血，它們就會發生反應，結果產生沉澱。這就是全部過程。」

　　「很好，法官閣下，」梅森臉上帶著風趣的微笑說，「我是想讓證人證明這點，而不是讓法庭證明。」

　　馬迪法官氣得直皺眉，然後他說：「好吧，問問證人是否願意回答。但是，對此法庭明白，你也明白，每個有過用科學偵破犯罪經驗的人都知道。」

　　「這只是一般的情況，是嗎？」梅森問格勞頓。

　　「是的，這只是一般的描述。」

　　「那麼，」梅森說，「什麼時候開始作這種試驗的呢？只需簡單回答。」

　　「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格勞頓說，「我給你把這事說清楚，梅森先生，我給你談談沉澱素試驗的事。」

　　「接著往下說。」

　　「大約在上世紀末本世紀初，」格勞頓說，「一位叫烏倫胡斯的先生，他是德國血清學研究的傑出人物，他首先發現，如果你給兔子注射另一物種，我是說人的血液，牠就會產生同等免疫力，也就是說，兔子的血液裡會產生一種物質，而這種物質只和注入牠的同物種的血液發生反應，即人的血液。

　　「瓦瑟曼是眾多證實烏倫胡斯理論的人當中的一個，這種方法就開始運用於確定人的血液了。」

　　「納塔爾教授，美國的一個血清學家，同時也是英國劍橋大學的教授，為了確定這種理論做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試驗，並於一九○四年出版了他的專著。

　　「納塔爾教授還作了血清排斥試驗，他給兔子輪流注射世界上各種各樣知道的動物的血，在任何情況下，他都沒有發現特殊情況，即這個方法是普遍的，比如說，注射了大象血的兔子的血清只和大象的血發生反應。」

　　格勞頓微笑著看了法官一眼，法官也向他報以微笑，彷彿是說，「這下這位律師該明白了。」

　　梅森說：「非常有趣，格勞頓先生。許多德國的研究者說，靈長目動物的血有時也同時和人的血發生輕微的反應，這你聽說過嗎？」

　　「我相信有些書中會提到這個結果的。」

　　「自從烏倫胡斯和納塔爾教授那時起，試驗方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進。」

　　「是的。」

　　「那麼，你和Ｒ．Ｂ．Ｈ．格拉德霍爾博士熟悉嗎？」

　　「我聽說過他，和他不熟悉。」

　　「他是密蘇里州聖路易斯市警察研究所的主任。」

　　「我想是的。」

　　「你熟悉他在一九五一年和一九五二年為改進技術而做的試驗嗎？」

　　「不，先生，我不熟悉。」

　　「你熟悉那篇最早發表在一九五二年四月第十五期《試驗文摘》上的第四、五、六頁的論文嗎？在這篇文章中，格拉德霍爾博士根據該理論，用類人猿的血液做了沉澱素試驗。」

　　「啊，由於你提及，我相信我過去注意過。」

　　「我認為，如果你繼續在此事中做證，你最好能趕上最新的科學發展。」梅森說，「你會發現，格拉德霍爾博士運用新改進的設備對黑猩猩的血液作了一系列的試驗，發現用黑猩猩的血液的試驗結果與用人的血液的試驗結果是一樣的。」

　　「為了完成這一系列的試驗，他後來又給兔子注射了黑猩猩的血液，產生出黑猩猩試驗排斥血清，並發現它與黑猩猩和人類血液的樣品是同樣的結果。」

　　「啊，我不知道！」格勞頓大聲叫道。

　　「但是，你的確是從一個圖書館裡查到的這些科學數據，對嗎？」

　　「是查了，先生。」

　　「萬一法庭要休庭到明天早上，你還到那個圖書館去查找嗎？」

　　「喂，注意，」漢米爾頓．伯格大聲說，「我向法庭提醒，這事離題了。」

　　「我認為辯護人向一個證人建議法庭休庭以使他能回答一個特殊的問題，這是不合適的，」馬迪法官說，「不管證人能回答問題，還是不能回答問題，就到此為止。」

　　「很好，」梅森說，「我將直接向證人提出我的問題。格勞頓先生，你能發誓說你在被告身上發現的血跡，根據你所謂的沉澱素試驗，能說那不是大猩猩的血跡嗎？」

　　證人猶豫著，顯得煩躁不安。

　　「是或者不是？」梅森說，「你是一個專家證人，你已經在很多案子中做過證人了，你應該趕上該領域的最新發展，你應該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不對的。說吧，發誓吧……絕對公平地說，你能說那血跡不是大猩猩的血嗎？」

　　格勞頓用手指梳理著頭髮，彆扭地看了地方檢察官一眼。

　　「噢，」漢米爾頓．伯格說，「我請求法庭，我反對。我認為這個問題問過了，也回答過了。這完全是節外生枝，提問不準確。」

　　「反對無效！」法官厲聲說道，眼睛看著證人。

　　格勞頓看了看地方檢察官，又看了看法官。

　　「不，我不能發誓。」他說。

　　「就你所知，血跡可能會是一隻大猩猩的嗎？」

　　「我知道。」

　　「你也知道有隻大猩猩跑了出來，被碎玻璃紮傷了腳，對嗎？」

　　「是的。」

　　「還流了些血？」

　　「是的，我明白。」

　　「那麼，對你的證言我是這樣理解的，你現在不準備發誓說你檢查的衣服上的血跡是人血，對嗎？」

　　「啊，當然。如果是大猩猩的血，就不會是人血，也就是說，可能不是人血。當然，梅森先生，我相信你談的格拉德霍爾博士的實驗發現。就我個人來說，嗯，我懷疑是否……我不知道。」

　　「你是個專家嗎？」

　　「是的。」

　　「你知道，你必須以自己的知識和研究來作證，而不是靠我或者別人給你講的來作證，對嗎？」

　　「啊，是的。」

　　「好，那麼回答問題吧。你準備發誓說你分析過的血跡是人血嗎？」

　　「回答這個問題，我還得需要點時間。」

　　「為什麼需要時間？」

　　「我需要時間熟悉一下格拉德霍爾博士的實驗。你清楚，梅森先生，我不是從事研究的科學家，我是實驗技術人員和病理學家。我重複別人在權威的書刊上發表過的試驗，當我得到肯定的結果後，我就根據別人的試驗和研究來評價這些結果。」

　　「如果在血清研究領域有什麼新的成果的話，正如你剛才說的，我最近似乎也有所耳聞，……那麼，我和法庭都應當做一下調查。」

　　「我向法庭請求，」漢米爾頓．伯格說，「我認為，那血跡是人血還是大猩猩的血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要看怎麼說了，」馬迪法官厲聲說，「法庭對這個試驗很感興趣，法庭還要向梅森先生表示道歉，因為法庭把梅森先生的提問錯誤地估計為一種拖延時間的手段。顯而易見，法庭對梅森先生提供的信息懷有極大的興趣，一定要把它弄清楚。法庭要求格勞頓先生盡一切努力搞清楚這個試驗。你會這樣做嗎，格勞頓先生？」

　　「我當然會這樣做。我要親自給格拉德霍爾博士打電話，詢問他對這個試驗的評價，我還要去資料室閱讀他有關這方面的論文。」

　　「鑒於這種情況，」馬迪法官說，「法庭休庭至明天上午十點鐘。」

　　十八

　　在從法庭返回的汽車上，德拉．斯特里特說：「頭兒，你真的給那個專家出了個難題。」

　　「當然，」梅森說，「我們還面臨著那張銀行本票的背書問題。德拉，你會注意到這是一個特別的證據，原因很明顯。第一、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簽名是偽造的；第二、約瑟芬．凱姆波頓明顯是唯一通過偽造簽名受益的人。」

　　「你為什麼說『明顯』？」德拉．斯特里特問，「她是唯一通過偽造簽名受益的人。」

　　梅森搖搖頭。「還有一個可以從中受益的人。」

　　「恐怕這點我不明白……支票上的指紋血印是怎麼回事？」

　　梅森說：「如果她說了謊，她謀殺埃迪科斯時手上粘了血；如果她說的實情，那麼，當她昏迷時，有人按住她的手在支票上留下了指紋。」

　　「可是，血呢？」

　　「可能是用她的手指醮了一滴血，也可能是從那隻對她友好的、紮傷了腳的大猩猩身上沾的。」

　　「有什麼辦法能證明發生的事嗎？」

　　梅森說：「我們將做點事，調查一下這個細節，德拉。在這個加油站我將停車，妳給斯通亨格打電話，看看那位兄弟是否在那裡。我知道他從澳大利亞乘飛機來了，他正料理本傑明留下的生意上的事。」

　　「如果他在呢？」她問。

　　「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見他。」梅森說。

　　「但是，頭兒，你是否應該通過他的律師聯繫一下？難道他……？」

　　「律師代表不了他，」梅森說，「律師代表執行遺囑的銀行。有關遺產的事，我沒什麼可以和他談的，我要討論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想讓他幫助我發現某些線索。」

　　「難道警察也搞不清楚嗎？」

　　「大概是吧。」

　　梅森把車開進了加油站，對服務生說：「把油箱加滿，我們去打個電話。」

　　德拉．斯特里特進了加油站的電話間，撥通了電話，不一會兒，從電話間向汽車跑來，說：「他說隨時都可以見你，頭兒。他說他非常願意和你談談，他的名字好像叫赫曼．巴恩威爾。我告訴他什麼時候方便呢？」

　　「就現在。」梅森說，「告訴他我們正在去那裡的路上。」

　　德拉．斯特里特返回了電話間，過了一兩分鐘就回來了。「他好像非常急於見到你，頭兒。他說，在澳大利亞他從報紙上讀了很多有關你的報導。」

　　服務生加滿了油箱，擦乾淨了過濾器。

　　梅森付了油錢，開出了加油站，在傍晚擁擠的車輛中穿行著。

　　德拉．斯特里特早就習慣了梅森開車，她靠在坐位上，矯正了一下汽車右側的後視鏡，以便能發現後面的巡邏車。

　　梅森開著車見空就鑽，然後，到了不太擁擠的大路上，他提高了車速。

　　「交通警察這會兒正守株待兔呢？」德拉．斯特里特警告說。

　　「我知道。」梅森簡潔地說，「但是，我正在做一個試驗，我可不想讓試驗流產。」

　　「什麼試驗？」她問，「你對我還保密？」

　　梅森說：「本傑明．埃迪科斯被大猩猩弄傷後，我去拜訪他時，他十分煩躁，十分緊張。他的右臉還裹著繃帶？」

　　「是右臉嗎？」

　　「是右臉。他大部分的傷集中在右臉。」

　　「怎麼樣？」她問。

　　梅森說：「他除了右臉裹著繃帶外，左臉也遮住了一部分，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嗯，為什麼不？」

　　德拉．斯特里特看到梅森不想再回答問題了，他在專心致志地開車，車速這樣高，他必須專心。

　　「如果我得到允許在那裡轉轉，」梅森突然對他說，「我希望妳離我遠一點。」

　　「幹什麼？」

　　「離我遠一點。」

　　「多遠？」

　　「有段距離就行。妳要做好準備應付任何可能出現的意想不到的情況。」

　　「你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我們發現另一隻大猩猩，」梅森說，「我希望妳千萬別來幫我，不論遇到什麼情況我希望妳趕快跑出去，坐上車，找最近的電話，給警察打電話。」

　　「可是，頭兒，我不明白你的話。你認為房子裡還隱藏著一隻大猩猩嗎？不會有的。」

　　梅森說：「相對來說，我們對催眠術知道的較少。假如說你能給一隻大猩猩催眠，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你如何瞭解牠，牠做的事是無法預料的。」

　　「頭兒，你在哄騙我，不想讓我害怕。你不能不相信凱姆波頓夫人說的，一隻被催眠的大猩猩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

　　梅森笑了笑。

　　「你不相信，對嗎？」

　　梅森說：「德拉，我認為有一個關鍵的線索被忽視了。我想，如果妳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逃跑，我們可能就知道這條線索了。另一方面，如果妳和我離得太近，我們可能就會都掉進陷阱。因此，一定要靠近門，一看到有麻煩，馬上就去報警。」

　　「和誰的麻煩？」

　　「一隻被催眠了的大猩猩。」

　　「可是，你到底要怎麼樣？」

　　梅森笑了笑：「勇氣是危險的唯一剋星。德拉，還記得嗎？我想我不會有事的。」

　　她皺起了眉頭。「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梅森驅車到了奧列弗街：「嗯，到了，德拉。變化不小啊。」

　　「是變化不小，」德拉．斯特里特說，「新主人看起來比他死去的兄弟要擅於社交。」

　　鐵門洞開著，鵝卵石小路彎彎曲曲地穿過綠色的草地。門口沒有看門的。

　　梅森最後警告了德拉一次。「如果赫曼．巴恩威爾領著我在房子裡轉轉以尋找線索，德拉──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會非常合作的──妳千萬不要和我在一起，妳靠近出口，假裝對油畫、室內裝飾等感趣，就是別對凶手感興趣。」

　　「我絞盡腦汁就是弄不明白你為什麼讓我這樣做，但是我還不……」

　　「到了。」

　　他把車停在房子前面。房門開了，一個矮胖結實的男人向他們打招呼，他微微一笑，露了一下牙齒。他講話有很濃重的澳大利亞口音。

　　「啊，我想你就是梅森先生。能見到你真高興。你打電話來時，我幾乎不相信我的好運，我在報紙上讀過很多你辦的案子。這位是德拉．斯特里特小姐，你的秘書？

　　「你們能到這裡來，深感榮幸。當然，你們知道，我剛到不久，我還沒來的及把這裡好好清理一下呢，這裡需要徹底清掃，我還沒僱僕人呢。事實上，我和僱工代理機構談過了，這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你把大猩猩怎麼處置了？」梅森問。

　　赫曼．巴恩威爾用手臂作了一個包容的動作。「牠們都走了，我把所有的裝置，籠子、存貨和桶都賣給了動物園。當報紙上登出這個消息後，我可能就能找到僕人了……噢，快請進，告訴我，我能為你們做點什麼。你們能到這裡來，的確令人高興。」

　　他開著門說：「穿過門廊，到主起居室吧，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得親自給你們弄點喝的……來點蘇格蘭酒加蘇打？還是要雞尾酒？」

　　「來點蘇格蘭酒加蘇打好了，」梅森說，「但是，我們待不長，估計你也很忙……」

　　「不，不，一點也不忙，梅森先生。我已經和執行律師哈德威克先生會過面了，關於我哥哥複雜的生意上的事，我也問過赫謝先生了。當然，這些事都有銀行來處理，但銀行想按我的意思行事。」

　　「對此你可能感興趣，梅森先生，我已經通知銀行了，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們都要奪回遺囑的條款中約瑟芬．凱姆波頓夫人名下的那份遺產。」

　　「當然，」梅森說，「她試圖謀殺，如果她……」

　　「她沒有殺他。」赫曼．巴恩威爾平靜地說，「我知道不是她殺的。」

　　「你知道？」

　　「是的。」

　　「我能問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的嗎？」

　　赫曼．巴恩威爾說：「我很滿意，梅森先生，凱姆波頓夫人沒有殺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想隱瞞他的過去。對我來說，旁敲側擊是沒用的，梅森先生，你太聰明了是無法欺騙的。我和我兄弟之間談不上有什麼感情，我不會裝作有的……可能對公眾最好裝成這樣，但是，對你就不能這樣了。

　　「本傑明是個極端個人為中心者，我們在澳大利亞過了一段時間。我們有一些合作開礦的夥伴，遇到了法律上的困難，其中一個與我們有利益衝突的人被殺了，他是被謀殺的，我不是說本傑明謀殺了這個人，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明這一點。

　　「但是，警察把這個案子辦糟了。他們懷疑是我殺的人，我被他們設法定了罪。然而，在給我定罪後，又發現了新的證據，因此，我就解脫了。

　　「然而，本傑明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所幸的是，他從來沒有留過手印，這樣他就能躲避過去了。」

　　「你不知道他在哪裡？」梅森問。

　　「我認為他死了。本傑明十分狡猾，他有一隻小遊艇，他出海的時候，起了風暴。兩天後，人們發現傾覆的遊艇在漂浮，但沒有本傑明的蹤影，所以，自然以為他死了。」

　　梅森皺起了眉。「那麼，他逃跑了，留下你面對謀殺的指控？」

　　「也不能完全這樣說，警察把證據弄錯了，我的哥哥逃跑了。」

　　梅森說：「我有理由相信你哥哥可能有一隻沒有被關在籠子裡的大猩猩。」

　　「什麼？」

　　「那是……一隻只有二三個人曾經知道的大猩猩。」

　　「啊……天哪，梅森先生，那麼這樣一隻大猩猩會在什麼地方呢？」

　　「這正是我要你幫助我尋找的。」

　　赫曼．巴恩威爾的目光極其專注。「我恐怕無法贊成你的想法，梅森先生，這想法似乎有點荒唐。」

　　「連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自己，」梅森說，「但是，如果行的話，我想隨便走走，我當然想讓你和我在一起。我懷疑警察是否把這裡全搜遍了。」

　　「好的，」赫謝，巴恩威爾說，「請坐吧，我去拿點喝的……你知道，梅森先生，我也有一種不安的感覺，警察的注意力可能只注意一些明顯的東西……然而，我不想說些自己證明不了的事，我不想驚嚇著你的秘書。來點蘇格蘭酒加蘇打怎麼樣？妳，斯特里特小姐，我想一樣吧。」

　　「一樣吧，」她說，「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想去門廳看看，我對那隻藏過東西的希臘壺很感興趣。」

　　「隨便吧，」赫曼．巴恩威爾熱情地說，「隨意點。」

　　他離開了房間，不一會兒，莫提默．赫謝進來了：「下午好，梅森先生，我剛從法庭回來，真想不到你也在這兒。」

　　他走上前和梅森握了握手，對德拉說：「妳好嗎，斯特里特小姐？」

　　梅森揮了揮手。「德拉想看會客廳裡的石壺。」

　　「是的，那自然，」赫謝大聲笑著說，「我很明白，你的推理太了不起了，梅森先生，順便說一句，這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的開始。」

　　梅森說：「我希望今天下午再沿著這條線索幹點什麼，我對巴恩威爾先生說，我想弄明白這裡是否有一隻沒有被關在籠子裡的大猩猩。」

　　赫謝大笑起來。「我想這絕對不會的，這裡所有的動物，連同唯一例外的那隻猴子……」

　　德拉．斯特里特的高聲尖叫傳了過來。

　　「頭兒！你的身後！」

　　梅森轉過身子。

　　德拉．斯特里特跑進了房間。

　　「怎麼了？」梅森問。

　　「剛才我看見牠，」她說，「從你身後的門穿過去了……一隻可怕的、猙獰的大猩猩。」

　　房子裡傳來一聲槍響，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一片靜寂。

　　不知什麼地方有張椅子倒了。

　　德拉．斯特里特向梅森跑去。

　　「回去！」梅森吼道，「回去！按我說的辦！聽話。」

　　德拉．斯特里特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會。

　　突然，一隻大塊頭的猩猩出現在通向廚房的走廊裡，它的眼睛瞪著，帶著一種諷刺的冷笑。

　　「上帝啊！」赫謝大叫一聲，扭頭就跑，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這隻猙獰的大猩猩蹣跚著向梅森走去，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攥著放在地上，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把閃閃發光的刻刀。

　　赫謝邊大聲喊「救命，救命」邊向門口跑去，他跑的時候被一把椅子絆倒了，跌翻在地。他抓住梅森的衣角想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喊著：「快跑！救命呀！讓我離開這兒！」

　　這隻大猩猩逕直向梅森走來。

　　赫謝掏出一支左輪手槍，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跪在地上開了三槍。

　　大猩猩緊盯著梅森，慢慢地向前走。

　　赫謝嚇得亂叫不止，當他站起來的時候，絆了梅森一腳，梅森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大猩猩拿著刀子猛得一下衝了過來。

　　梅森一側身，突然抓住了持刀的那條毛茸茸的胳膊，猛地一擰。

　　大猩猩似乎驚訝地不動了。

　　梅森抓住這個機會，用右拳往它毛茸茸的肚子上猛擊一拳，又抬起右腿用膝蓋用力一頂。

　　左輪手槍又響了，子彈擦著梅森的頭飛了過去，打在了牆上。

　　大猩猩慢慢地倒下了，又向前走了兩步，沉重地倒在了地板上，連房子都震動了。

　　梅森轉身對著赫謝。

　　這位經紀人舉起左輪手槍直接對準了梅森，扣住了扳機。

　　槍響了。

　　梅森猛地一衝，被大猩猩的爪子絆倒了。

　　赫謝向門廊退去，匆忙打開左輪手槍的旋轉彈膛往裡面裝子彈。

　　德拉．斯特里特手裡拿著一個石像，出現在走廊裡。

　　赫謝又向後退了一步。

　　德拉舉起石像狠狠地砸了下去。

　　赫謝腿一彎，扔掉手槍，向前倒去。

　　「德拉，」梅森嚴厲地說，「我告訴過妳，首先要逃命……」

　　「你以為我會扔下你？快，頭兒，快走，我們已把他打倒了。」

　　梅森彎腰撿起左輪手槍，然後走到大猩猩身邊，把牠翻過來，摸著牠的後背，突然拉開了一個長拉鏈。

　　「頭兒，」德拉．斯特里特尖叫道。

　　梅森把那猙獰的頭拎到一邊，拉下大猩猩的皮，露出了赫曼．巴恩威爾的身體。

　　「嗯，」梅森說，「可能現在你同意我在這裡照看了，去報警吧。」

　　十九

　　梅森，德拉．斯特里特和保羅．德雷克一起坐在梅森的辦公室裡。

　　保羅．德雷克由於缺少睡眠，兩眼通紅，但仍然很有神采，他說：「天呀，佩里，你沒有被殺死，真令人感到驚奇。」

　　梅森說：「如果我能絕對肯定的話，如果我事先就知道這一切的話，我就會去找特拉格上尉了，並把這一切告訴他。我還以為他已經搜查了這個地方，並且發現了那張大猩猩皮了呢。」

　　「當然，他們已籌劃了好長時間了。」德雷克說。

　　「是籌劃了好長時間。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本傑明．埃迪科斯已經發現了赫謝和內森．福朗貪汙的事實──可以這麼說，他已經給他們留下了很大的餘地，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埃迪科斯試圖用現金交易的方式來避稅，而赫謝和福朗則從中狠狠地宰一刀。

　　「當然，本傑明．埃迪科斯這種做生意的方式，其弊端就是你沒有準確的帳目，你本人也說不清楚具體的數目。你隨便拼湊帳目，因此沒有書面記錄，你在欺騙政府的同時，也欺騙了你自己。」

　　「你估計他們拿走了有多少。」

　　「赫謝供認說有三十多萬美元，當然，這只是他們計畫中的一小部分。顯而易見，他們早就和赫曼取得了聯繫。如果他們能操縱這件事，在這種情況下，打亂本傑明的計畫，赫曼就會從繼承的財產中拿出一筆錢給他們。

　　「仔細看看這件事，他們一直進行的相當順利。他們制服了本傑明．埃迪科斯，弄斷了他的腿筋，砍傷、打腫了他的臉，然後，把他捆起來，嘴裡塞上東西。

　　「這時，赫曼．巴恩威爾接管了一切，把自己裝扮成本傑明．埃迪科斯，這樣做很容易，因為他們的體形、膚色、長相很相似，非常具備兄弟的特徵。

　　「他們想找幾個不認識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人作為公正的證人。由於臉上裹了繃帶，赫謝和內森．福朗倆人又都把赫曼．巴恩威爾當成了本傑明．埃迪科斯，這樣在整個過程中他們就占了上風。

　　「很明顯，他們想把詹姆斯．埃特納當作一個公正的證人，但是，碰巧我買了海倫．凱德穆斯的日記，又透露給了新聞記者，因此，我便介入其中了，他們覺得，利用我比利用詹姆斯．埃特納更好。

　　「因此，他們便製造了一個假象，即本傑明．埃迪科斯不相信內森．福朗，卻完全相信莫提默．赫謝。他們當然也花了很長時間來練習偽造本傑明．埃迪科斯的筆跡。

　　「當把一切都計畫好後，赫謝和福朗就準備製造一個他們不在犯罪現場的鐵證。因此，他們就不可能被牽連到謀殺案件中；赫曼．巴恩威爾裝扮成本傑明，他讓約瑟芬．凱姆波頓去那所房子。他找個藉口，把她留下一會兒，去把籠子裡的不會傷害人的大猩猩放出來。同時，迫使本傑明．埃迪科斯喝酒，一直喝到醉倒，失去了知覺為止。赫曼穿上那張精心製作的大猩猩的皮──唯一的難處就是，要做出一種自然的、穩定的表情，這樣就會使約瑟芬．凱姆波頓認為她看到的是一隻被催眠了的大猩猩。

　　「他們把凱姆波頓夫人引誘進房間，她看到了這隻大猩猩。看見牠用刀刺失去了知覺的本傑明．埃迪科斯的身體。他們估計凱姆波頓夫人無法抵禦盜走支票的誘惑，支票是精心偽造過的，支票的背書是偽造的。

　　「當然，由於背書是偽造的，這張支票是換不成現金的，這筆錢還在遺產裡面。誰繼承遺產，也同樣會繼承支票上的那筆錢。

　　「本傑明．埃迪科斯誤認戒指和手錶被偷走了，這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機會，他們決定利用這件事，把它和遺囑聯繫起來，這樣就會使整件事情更加真實可靠。

　　「他們沒有利用所有的機會，有些對他們是不利的。其中一個就是，當我在那裡時，西德尼．哈德威克來見他的委託人，而這個偽裝成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人說他很煩躁不能見他──不能見他自己的律師，請注意，他可是見過了我的。而我不僅是一個陌生人，而且我處的位置完全是和他敵對的。」

　　德雷克說：「看來約瑟芬．凱姆波頓說的是實話。」

　　「除了那張支票外，都是實情，她想把支票藏起來。當然，赫謝、福朗和赫曼．巴恩威爾給了她拿支票的時間，不論她擁有了支票，還是想換成現金，都會被發現的。他們最樂意的是，她去取現金。如果她拿到了現金，那麼，赫曼．巴恩威爾就會檢查生意的往來，就會發現偽造的簽名，而銀行的記錄則是把二萬五千美元支付給了約瑟芬．凱姆波頓，那麼，他們就制住了她。

　　「換句話說，如果大猩猩謀殺了本傑明．埃迪科斯的故事能蒙混過關，那很好，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但是，如果出了什麼差錯，約瑟芬．凱姆波頓就是殺人凶手；如果她自己不承認是凶手，一旦她把支票換成現金，他們就把她緊緊地控制住了。」

　　「是的，」德雷克說，「這是個異乎尋常的計畫。但是，不管怎麼樣，當你瞭解了本傑明．埃迪科斯住處的古怪環境和他對動物作的心理實驗後，你如何解釋這件事呢，佩里？」

　　「他在澳大利亞殺了一個人，」梅森說，「有很多情況我們還要核實，但是，很明顯，赫曼對我說的事，大部分還是真實的。本傑明．埃迪科斯，或者巴恩威爾的想法還是合理的，他可能感到自己被別人施行過催眠術，他可能做了件錯事。」

　　「你是如何得到線索的？」德雷克問。

　　梅森說：「實際上，保羅，我早就感到有可疑之處。」

　　「這種感覺怎麼有的？」

　　梅森說：「我去見本傑明．埃迪科斯，我見到了一個被介紹是本傑明．埃迪科斯的人，我無法看清他的臉。他戴著墨鏡，我看不見他的眼睛，他的臉的大部分都被蓋住了。事實上，我是在和赫曼而不是本傑明談話。赫曼在這裡待了好長時間了，他在澳大利亞有個同謀，由他來答覆哈德威克的電報。這是精心設計的圈套的一部分。赫曼真是個好演員，聲音變得那麼好。由於我從來沒見過本傑明，那麼，他們被發現的可能性就很小──不是百萬分之一。但是，在一件事情上他們露了馬腳。」

　　「什麼事？」

　　梅森說：「就是在那個星期四的晚上，據說在前一天那只大猩猩襲擊了本傑明。我瞥了一眼和我談話的那個男人的面頰，發現刮得很乾淨。在法庭上，他們出示了一張本傑明的面部照片，我靠近了仔細的看了看照片，發現臉上的傷口很深。

　　「我感到這張照片很不對勁，我知道那裡有點不對頭，但是，我說不出來，反正和我看到的裹著繃帶的臉是不同的。

　　「那臉上的傷口太深、太痛了，根本就不可能刮臉，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事實上，他沒有刮臉。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在受傷三十四小時後卻刮得乾乾淨淨的臉。

　　「這是毋庸置疑的，繃帶當然蓋住了皮膚，但是，當他講話時，繃帶就會輕輕移動；如果繃帶下的皮膚沒有刮過，那麼鬍子就會露出來。」

　　「那又怎麼樣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幸運的是，」梅森說，「那個所謂的親筆遺囑證明了是偽造的，赫謝很容易地供出了對同犯不利的證據。那麼，哈德威克準備的那個遺囑是有效的。然而，這個遺囑中的某一條款哈德威克不想告訴我們，這個條款是說要把大部分的財產留給海倫．凱德穆斯。哈德威克堅持讓本傑明．埃迪科斯立一個新遺囑，因為，他認為海倫．凱德穆斯已死了。然而，本傑明一點也不想修改遺囑，因為他知道海倫．凱德穆斯活得很好。而且，他讓她對他要發生的任何事都有所準備。

　　「因此，這就出現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律師堅持讓他的委託人修改遺囑，因為主要的受益人已經死了；而委託人知道她沒有死，就和律師磨時間。總之，當哈德威克提出，由於出現了某種複雜的情況，堅持讓本傑明立一個新遺囑時，我就推測到了當時的真實情況了。」

　　「但是，他娶了海倫．凱德穆斯不就犯了重婚罪了嗎？」德雷克問。

　　「如果他的第一個妻子還活著的話，是這樣的，可是，不知怎麼地我認為她死了。赫謝說，已經有十八個月沒有人得到有關她的消息了，這以前她總是每隔四五個月就向埃迪科斯要一次錢。」

　　「他們為什麼用這一點來攻擊你？」德雷克問。

　　「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我起了疑心。他們知道約瑟芬．凱姆波頓把謀殺的事全告訴我了，他們感覺到我懷疑其中有問題。

　　「到今天下午法庭休庭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同我談過話的那個男人刮光的面頰的意義了，我漸漸地明白了真相。在去斯通亨格的路上，我知道一切將真相大白。

　　「我知道他們想幹掉我，如果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殺死我的話，德拉．斯特里特會真切地看到一隻奇特的、猙獰的大猩猩，她去報警，警察會相信是那隻大猩猩幹的，因為這證實了約瑟芬．凱姆波頓的話。

　　「因此，我知道他們會讓德拉．斯特里特看到這隻大猩猩的。如果她那時跑去報警，他們會讓她去的，這就使我得想辦法對付房間裡的任何一個人。如果有三個人的話，我可能就沒機會了。但是，只有兩個人──赫曼和赫謝。當然，赫曼披著大猩猩的皮、樣子非常可怕，但他實際上是個弱敵，猩猩皮、笨拙的腦袋和所有的墊料的重量，使他只能揮舞著刀子，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僅此而已。

　　「因此，我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赫曼安排好了。就去私人酒吧去準備飲料。他穿上大猩猩的皮，在門口站了足夠長的時間，以使德拉．斯特里特能看見他。然後，他消失了，又開了幾槍。然後，披著猩猩皮，拿著刀出現在門廊裡。

　　「在一般情況下，一個人面對著這可怕的景象一定會嚇癱了的，我應該轉身就跑。那麼，那個老好人赫謝就假裝幫助我，把一切攪亂，這樣，大猩猩就有機會靠近我。

　　「到德拉．斯特里特帶著警察到達時，他們就會看到兩個渾身顫抖不止的人，他們都會發誓說他們看見了一隻大猩猩，穿過草地逃跑了，那隻大猩猩殺了我。他們一齊向大猩猩開槍，大猩猩可能受傷了……或者，如果他們需要的話，赫謝會向我開槍，他會說他向大猩猩瞄準，卻不幸打死了我。」

　　「你抓住了機會。」德雷克說。

　　「抓住了一些機會。」梅森承認說，「我已下定了決心，如果要最後攤牌，我就告訴他們，一切都完了，德拉知道一切秘密，她去報警了。」

　　德雷克說：「即使這樣，也夠緊張的。」

　　「可能吧，」梅森說，「這是我唯一能使他們出手的辦法，這樣，我才能得到絕對的證據。

　　「我想我最好和海倫．凱德穆斯聯繫一下，讓她知道目前的狀況……順便說一句，德拉，妳還記得我在我們吃飯的中餐館留下了一張鈔票，並對收銀員說我會回來取零錢的這件事嗎？」

　　她點點頭。

　　「我去取零錢時，那人把你的錢包給我了，可能是你從皮包裡取筆記本時掉出來的。」

　　德拉．斯特里特突然臉紅了。

　　「妳怎麼了？」梅森問

　　「裡面的命運箴言。」

　　梅森搖了搖頭。「妳肯定把它放在別的地方了，德拉，這裡面沒有紙條。」

　　「是的。」她深感安慰地說。

　　「好吧，」梅森說，「你招待一下保羅．德雷克，德拉，把那瓶威士忌拿出來，我們乾了它。我去給海倫．凱德穆斯打個電話，我們至少可以讓她安心一點。」

　　梅森走到辦公室的外間，邊打電話，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稻草紙條，這是那個中國人在給他德拉．斯特里特錢包時，和那個命運餅一齊給他的。

　　紙條上精美地印著：

　　「如果你嫁給他，你就會非常幸福，並且會給他生一個

　　男孩，而這個男孩長得非常像他的父親。」

　　梅森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他的錢包，把紙條折起來塞到了錢包的最裡邊，把錢包裝進了口袋。打給海倫．凱德穆斯的電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