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三方主要人物簡介
第一章　墨城盜寶
第二章　危險人物
第三章　三角鬥智
第四章　各逞奇謀
第五章　智慧競賽
第六章　三雄聚首
第七章　蒙地卡羅之夜
第八章　愛情的點心
第九章　相生相剋
第十章　先禮後兵
第十一章　強盜遇劫賊
第十二章　自尋煩惱
第十三章　強中自有強中手
第十四章　神機妙算
第十五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第十六章　鬼蜮伎倆
第十七章　扭轉乾坤
第十八章　金蟬脫殼
第十九章　最後較量

《鬥駱駝》

費蒙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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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三方主要人物簡介

　　駱駝家族

　　駱駝──身材矮小枯瘦、禿頭、朝天鼻、稀疏的八叉鬍，一排大齙牙，其貌不揚，擁有高明騙術，但機智過人、幽默風趣，是騙子、老千這一行的祖師爺，行騙天下無敵手。

　　夏落紅──為駱駝的義子，所有騙術皆師承駱駝，是駱駝的接班人。風流成性。四處行騙，足跡遍及全世界。

　　查大媽──扒手幫祖奶奶，特徵為獨臂，扒術高超，在扒手幫內擁有極高輩分。

　　孫阿七──有飛賊之稱。鬼靈精一個。

　　彭虎──有「大力士」之稱，擁有一身好功夫，也是駱駝的保鑣。

　　※※※

　　仇奕森──綽號「老狐狸」，足智多謀，身經百戰之江湖梟雄。為牛哥名著《賭國仇城》、《咆哮山崗》、《猛虎邨》等系列小說之主角。專好打抱不平，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本書中，因出手救助友人，與大騙俠駱駝、神槍左輪泰發生糾葛，決心分出勝負。

　　※※※

　　左輪泰──神槍縱橫、百發百中的亂世英豪，人稱「天下第一槍手」，槍法神準無比。擁有親王爵位，笑傲宮廷，涉身江湖。充滿了中年男性的魅力，頗具女人緣。在本書中，亦為友人之故，而與大騙俠駱駝及老狐狸仇奕森相鬥。鹿死誰手，非至最後一刻難以分曉。

第一章　墨城盜寶

　　墨城（這是一個假定的城名，不作任何影射。），每隔四年必舉辦一次「萬國博覽商展會」，規模之大是空前的，這也是配合了四年一次的大選，帶有慶賀的意味。

　　凡是友好國家都會被邀請參加展出，各自成立自己的商館，作商業競爭上的觀摩，產品上的交流，也誇耀自己國家經濟的成就。

　　是年的「萬國博覽商展會」，在「中國館」之外，有著兩件中國寶物展出，這是與「商展」無關的。它屬於墨城一位古董收藏家所有，是經墨城「萬國博覽商展會」主辦單位特別邀請，情商展出，使商展更多姿多采，吸引更多的顧客。

　　兩件寶物，其一，是一件珍珠衫，以一千八百餘顆珍珠編織而成，霞光萬丈，有黑珍珠為紐扣，在衣襟的兩旁，還以奇珠寶石編織成龍的形狀。據說是清帝乾隆皇的所有物：能避水火兼避邪！乃無價之寶，是「八國聯軍」入京時流失海外的。另一件寶物，是一頂皇帝便帽，上面鑲有珍珠翡翠寶石，尤其是帽頂之珠，像燈光般的明亮，珠內還有著龍形的影子，所以稱為「龍珠帽」。它也是屬於清代乾隆皇帝所有。同樣也是「八國聯軍」入京時流失海外的無價之寶。

　　在博覽會之中，自然還有其他國家的寶物被邀請展出的，但是哪會有寶物比這兩件中國古代皇室的寶物更值錢，更具吸引力呢？

　　博覽會主辦單位，特地在「中國館」附近畫地蓋了一所外型像天壇似的建築物，是專為展出這兩件中國寶物用的。

　　天壇的內部，特別請中國的美術家設計，雕樑畫棟，築有樓臺，以丈高八尺見方的玻璃罩將兩件寶物罩著，並製造了一具特別的人形，頭戴龍珠帽，身穿珍珠衫。下面設有電眼，警衛室設在天壇的背後，有警衛日夜輪流盯著遊客的動態，參觀者只要接近玻璃罩，就會映入電眼眼簾，在警衛室內的螢幕顯現出來。

　　若有人企圖偷竊寶物，只要踏上樓臺半步，整個博覽會的警鈴會同時大響，至少會震驚半個墨城。所以在玻璃罩的四周高豎有木牌，寫著有聯合國法定的四種文字「參觀者請勿踏上樓臺」等的字樣。

　　這兩件中國寶物的所有人，是墨城富豪蒙戈利將軍所有。蒙戈利家族世代都是將軍，歷代功勳顯赫，也因此富甲一方，光是他的城堡就夠瞧的。可是蒙戈利將軍卻是極富愛心，任何慈善義舉都義不容辭，因之，這兩件寶物在「萬國博覽商展會」附帶展出，略收門票，收入所得，悉數捐贈給「萬國孤兒教養基金會」。

　　博覽會的主辦單位為保護這兩件寶物展出的安全，除了在會場內設有警衛之外，還另外僱有私家偵探暗中保護，同時，還為它投保了特別的意外竊盜險。負責保險的，是一間華人開設的「燕京保險公司」。

　　所有的防範雖然嚴密，但是盜寶者仍然紛至沓來。

　　※※※

　　墨城的國際機場，起飛與降落的班機川流不息，有遠道專為參觀「萬國博覽會」而來的旅客，也有參加大選後就職典禮的貴賓。

　　一架國際航空公司的班機降落後，旅客自進口處通過海關及檢查處檢查護照與行李，然後走出機場大廈。

　　人潮迎來送往。具國際性身分的貴賓，還得進入「貴賓室」，招待新聞記者發表談話一番。

　　在人潮之中，一位妙齡少女在進口處等候良久，她不時的注意著腕錶，臉呈焦急之色，好像在等候著什麼貴客似的。一連好幾架班機的旅客都已經入境了，她所要等候迎接的客人仍然未至。

　　在博覽會期間，國際機場上繁忙不已，總免不了有些班機誤點。這時，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消瘦，兩鬢略見花白，目光矍爍，唇上蓄著短鬚，西裝革履的中年旅客，雙手各提著一隻小皮箱，隨著旅客人潮，昂然步出入境處的閘欄。

　　女郎的臉上露出笑意，喊了一聲：「仇叔叔！」

　　這名中年旅客，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仇奕森。他怔怔地向女郎打量了一眼，彷彿似曾相識，怔怔說：「妳是誰？」

　　「金燕妮！家父吩咐我來接你的！」她很大方地說。由她的舉止可以看出，這小妮子活潑純真，又充滿了熱情。

　　「嗯！我認出來了，妳是金範昇的女兒，妳和妳媽長得一模一樣，我上次到墨城來的時候，妳還是鼻涕蟲呢！」仇奕森笑說。

　　女郎臉上露出少女的嬌羞，嫣然一笑，隨後向身後一招手，過來了一名司機打扮的青年。她吩咐說：「替仇叔叔拿行李！」

　　司機一鞠躬，接過仇奕森的皮箱，便在前面領路。

　　「令尊可好？」仇奕森禮貌地問。

　　「家父年老多病，本應該親自到機場來接您，但他臨時感到不適，在床上躺下了，老人家患有高血壓症，經不起刺激，遵照醫生囑咐，需要靜養！」

　　「有什麼事情會刺激他呢？」

　　「噢，太多了，比方說，仇叔叔突然來了電報，說要到墨城來遊覽，家父興奮不已，就等於受了刺激啦！……」

　　「在我的記憶中，妳還有位哥哥，比妳只大三四歲！」

　　金燕妮吁了口氣，說：「家門不幸，出了敗家子，那是家父最大的煩惱，他終日不務正事，吃喝嫖賭什麼都來，我們的家產，差不多被他搞得光光的了……」

　　「這樣糟嗎？」

　　「啊，仇叔叔剛到，我實在不該談這些掃興的事情！」

　　「說說也無妨，我們可以增進了解！」

　　「所以，家父說，仇叔叔抵達後，可以替他管教管教這個敗家子。也許這是上帝的安排，不使我們金家完全衰落，家父年老多病，已經沒有能力嘔氣了！」金燕妮好像很感慨地說。

　　「妳倒是十分孝順呢！」仇奕森稱讚說。

　　※※※

　　不久，他們步出機場大廈，年輕的司機已經將汽車駛過來了。

　　那是一輛豪華的「別克」轎車，兩側車門漆有「燕京保險公司」的商標和字樣，含有做廣告的意味。

　　「保險公司的業務可好？」仇奕森以寒暄的口吻問。

　　金燕妮一聲嘆息，說：「家父年高力衰之後，所有金氏企業的機構全交由家兄處理，但是幾乎所有的附設子公司全都被敗光了，就只剩下這間保險公司，等於是『空頭』的了！」

　　司機已開了車門，仇奕森攙扶金燕妮先行進入車廂內。

　　「令堂可好？」他改變了話題問。

　　「家母去年病故，也可以說是嘔氣而亡的！」金燕妮說。

　　「哎……」

　　汽車已駛離國際機場大廈，疾馳於寬闊的大馬路上，這是一個新興的都市，正步入繁榮中，「萬國博覽會」的旗幟到處飄揚，老遠就可以看到許多陳列館的建設，和五花八門的霓虹燈光。

　　金範昇在墨城的華僑社會中，可以說得上是一位傳奇人物，赤手空拳來到墨城創業，由洗衣店做起，發展到有一座金氏企業大樓。積數十年的努力奮鬥能有這樣的成就，可謂得來不易，但是不到第二代就要將它敗光了。這也難怪金範昇患上了過敏性的高血壓症，神經特別敏感，經不起刺激，隨時都可能會倒下。

　　金燕妮倒是一位孝女，她為父親聘請了特別護士，隨時侍候在老人家的身旁，提醒他按時吃藥，為他注射降血壓的針劑。

　　是夜，金宅歡宴這位自遠道而來的貴賓──仇奕森。

　　仇奕森和金範昇是「老弟兄」了，他們是患難之交，在金範昇還未得志時，曾接受過仇奕森的資助。在金範昇的事業到了最顛峰時，他們又處在「天各一方」。因之，在金範昇的心目中，好像永遠欠著仇奕森一個人情。

　　若以江湖上的義氣而言，金錢上的往返，原就算不了什麼大事情，可是金範昇又處在困境之中，他還得請求仇奕森從旁相助。

　　金範昇的大公子金京華，只有二十來歲，長得英俊瀟灑，只是年輕不學好，平日交友不慎，酒肉朋友特多，紈褲子弟總會有幾個「傍友」（陪伴吃喝的損友）跟在身邊胡混，因之沒向好的方面學，吃喝嫖賭什麼壞把戲全來。

　　金範昇年高力衰，把金氏機構的大權交落在這孩子的手中，金京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有花不盡的金錢，日以繼夜的花天酒地，把附屬子公司的業務全荒廢了，再加上賭錢遇上「郎中」，輸了鉅額的金錢，一時周轉不靈，便倒掉了好幾個機構……。

　　金範昇很需要金京華和仇奕森見上一面。仇奕森是他的希望！他希望仇奕森能使金京華「改邪歸正」，那麼金家的事還會有希望。

　　金範昇請他的特別護士幫忙，幾乎打遍了全市所有金京華經常出沒地方的電話，好容易才算把個寶貝兒子找到了。當金京華回返家中時，筵席早已擺開，金京華帶著幾分酒氣，說話顛三倒四的，差點沒將老父氣煞。

　　金京華對仇奕森早已是景仰不已，從幼年時，就經常聽父親談說有關他行俠江湖的事蹟，在廿世紀中，居然還會有這一類俠義的人物，可謂不多見呢。

　　金京華對仇奕森的印象奇佳，所以在見面後，表現得非常親切。

　　「聽說你是一名神槍手，開槍快如閃電，還從未遭逢對手！」他說。

　　「那是傳聞罷了！」仇奕森謙虛的回答。

　　「你可曾遇過對手呢？」他似乎對這問題特別有興趣。

　　仇奕森露出困惑之色，含笑說：「以一個槍手而言，假如遭遇了對手的話，就不會活著了！」

　　「這麼說，你就未曾遭遇過對手囉？」金京華笑著說：「用槍可有什麼秘訣嗎？比如特別技術之類的？」

　　「除了苦練之外，沒有第二途徑！」

　　「與天才無關嗎？」

　　「當然也需要天資靈敏！」

　　金範昇老先生聽得有點不大耐煩，說：「可以談的事情很多，為什麼老是在兇器問題上講個不停？」

　　金京華沒理會他父親的打岔，又說：「仇叔叔，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和你一樣出名的槍手？」

　　仇奕森想了半天，說：「在華僑社會中，有一個名叫左輪泰的，也有人稱他為『天下第一槍手』。他是以一支左輪手槍成名的，鬥盡天下無敵手，據說，他可以在百步之內擊滅蠟燭，從未有失誤！」

　　「你們可曾較量過？」

　　「左輪泰行俠仗義，嫉惡如仇，經常管閒事，打抱不平，鋤強扶弱是我們相同的宗旨，所以我們互相尊敬，不會起衝突的！」仇奕森笑著說。

　　「友誼性的較量也不行嗎？」

　　「槍手是不能隨便拔槍的，槍一出匣就會傷人，好友也會變成仇敵！」

　　「那麼你們是好友了？」

　　「也談不上！我和左輪泰只有過一面之緣，還是在澳門的一所賭場上經朋友介紹的！」

　　「他的槍法你也只是聽傳聞罷了？」

　　「無緣見識，很感遺憾！」

　　「實在說，應該找一個機會給你們較量一番才對！」金京華說。

　　金範昇再次向他們打岔說：「我們別再談槍手的問題罷；關於如何整頓『金氏企業大樓』，你應該好好的向仇叔叔討教才對！」

　　金京華對老父的囉唆深感不滿，說：「仇叔叔是江湖行俠人物，也許對商業不全感到興趣的！」

　　金範昇說：「仇奕森是智慧極高的人物，無論搞那一行，無不精通，他開過賭場、夜總會、酒店、輪船公司，沒有一項事業不成功的！」

　　仇奕森插嘴說：「聽說你的事業最近不太順利，倒閉了好幾個附設機構？」

　　金範昇一聲長嘆，說：「我已經是年老力衰了，沒有精力，自從交給京華之後，一天不如一天，看情形，遲早會被他全部敗光！」

　　金燕妮對她的父親十分同情，忙說：「爸爸不要衝動，否則又會影響你的血壓啦！」

　　金京華有點不大服氣，說：「你別以為我整天花天酒地的，最近做的一筆生意，『萬國博覽商展』的中國寶物保險，可以穩賺廿萬元美金！」

　　仇奕森一聽，覺得詫異，說：「什麼保險？」

　　「竊盜意外保險！」

　　「你說是在萬國博覽商展？」

　　「是的，兩件中國無價之寶，乾隆皇帝的珍珠衫，和皇帝的一頂便帽……」

　　「是公開展覽的？」

　　「公開展覽，還售賣門票，收入所得捐給『萬國孤兒教養基金會』……」

　　「這兩件寶物的所有人是誰？」

　　「蒙戈利將軍！」

　　「墨國人嗎？」

　　金京華笑了起來，說：「仇叔叔，你好像很緊張呢，難道說你擔心它會被人盜竊走嗎？」

　　仇奕森說：「假如被盜，你的保險公司要賠償多少損失？」

　　「四百五十萬美元……」金京華吶吶說。

　　剎時間，金範昇的情緒緊張起來說：「萬一出事，那麼我們金氏企業大樓整個也不夠賠啊！」

　　「嗨！你們在發什麼神經？哪有這麼簡單？誰有膽量在博覽會眾目睽睽之下盜竊寶物？而且我們的防衛森嚴，會場內設有特別的電眼和警鈴……」金京華很著急地解說。

　　「你且說說你的防衛情形！」仇奕森正色說。

　　「仇叔叔為什麼也這樣緊張？」金京華反問。

　　「和我同機到墨城來的，有一個像是妖怪一樣的人物，名字叫做駱駝！」仇奕森說。

　　「駱駝？」金範昇像是「談虎色變」，頓時撫著腦袋，是血壓上升了。

　　金燕妮知道父親的毛病，趕忙招呼特別護士給她父親侍候藥物。

　　「駱駝是什麼人？你們提到駱駝，就像魂飛魄散似的！」金京華感到莫明其妙地說。

　　「駱駝是一個大騙子，鬼計多端，神奇莫測，研究他的騙術，幾乎等於是魔術一樣，足跡走遍全世界，騙術也遍及全世界……」仇奕森說。

　　「他總不致於會騙到博覽會裡去吧？」金京華說。

　　「唉！」仇奕森嘆息說：「駱駝此人，雖然是個騙子，但絕不是個壞人，反而是個經常做慈善事業的大好人！並且有強烈的民族意識，他最痛恨國寶流失在外國人手裡，何況，這兩件寶物又是『八國聯軍』入京時被擄走的，等於是劫奪！它既在博覽會裡公開展覽，萬一惹起這位老妖怪動壞念頭，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哈！」金京華失笑起來，說：「駱駝只是一個騙子，就算騙術高明，也不會飛天遁地，更不是什麼三頭六臂金剛之身，可以槍彈不入！博覽會裡警衛森嚴，我們有重重的佈置，任何人不得越雷池一步，否則教他插翅難逃！」

　　仇奕森說：「你是不知道大騙子駱駝的厲害，他曾經和世界各地的警探鬥過法，還從來沒有輸過，你的這點佈置，也許在他的眼中算不了什麼東西……」

　　金範昇吞過藥丸，舒了口氣，向金京華戰戰兢兢地說：「你要多聽仇叔叔的話！要知道，大騙子駱駝其人的事蹟，我也聽說過許多，他的綽號叫『陰魂不散』，只要他的陰魂在那兒出現，必然天下大亂……」

　　「駱駝出現，並不一定就會到博覽會行騙，同時，在場的警衛，都不是兩三歲的孩子，他們豈會簡單容易受騙呢？一件皇帝的珍珠衫，一頂龍珠便帽，置在玻璃罩內，四面是電眼，腳底下是警鈴。誰踩上臺階去，警鈴便會響遍半個墨城，駱駝就算會飛天遁地，他想取這兩件寶物的話，比登天還難！」金京華像是有恃無恐地說。

　　仇奕森說：「我希望聽聽你的佈置情形！」

　　金京華耐著性子，將詳情仔細說出：

　　「展覽會場，是一座像天壇似的建築物，地面及天花板上都裝置有電眼，警衛室設在天壇的背後，電眼傳遞會場內任何角度遊客的活動情形，警衛在螢幕上可以一目了然，在展覽場中，有防彈的玻璃單，約有丈高，七八尺見方，將兩件寶物罩住，下面是一座約三尺高的舞臺，有感應裝置，若有人踏上去，整個博覽會場的警鈴全會響，全場所有的通道會立刻關閉，任何盜賊插翅難飛！」

　　仇奕森問：「警衛是你僱用的，抑或是博覽會分配的？」

　　「博覽會分配專門派給我們的一組人，總共十二名，每四小時換班六個人……」

　　「由大會分配，警衛可能會疏忽職守嗎？」

　　「應該不會，警衛是特別精選的一組！他們雖然吃公家飯，但是還滿認真盡忠職守的！」金京華頓了一頓，又說：「我另外還僱用了私家偵探在展覽場上巡查，查看遊客中有無可疑人物！」

　　「私家偵探是誰？」

　　「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華萊士范倫，絕對靠得住的！」

　　「我是問他的能力如何？多大歲數？」仇奕森不厭其煩地問。

　　「華萊士范倫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雖然只有二十多歲，但是全市有紀錄的歹徒他差不多全認得出！」

　　「你付給他什麼代價？」

　　「好朋友沒談到什麼代價問題，我打算付給他一千美元就可以了！」金京華好像很無所謂地說。

　　「以一千元的代價，保護價值四百五十萬的寶物嗎？」仇奕森以嗤笑的口吻說。

　　金京華不樂，說：「你認為華萊士范倫會不夠朋友？」

　　「別忘記了『見財起異心』這句老話！」仇奕森很鄭重地說：「大騙子駱駝也許會有相同的野心，惹上他可就麻煩了！」

　　「仇叔叔，在你的心目中，也許任何人都是醜惡的，不值得信任的，同時，都會『見財起異心』，出賣朋友，或者作非法的勾當……」

　　仇奕森苦笑，說：「既然做保險工作，就得注意這類的事情！」

　　「我仍然反對你的論調！」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電眼和警鈴的工程，是什麼人設計包工的？」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是我的好朋友羅朋設計包工的，羅朋的父親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電子工程師，他們父子合作，一向工程精良，十年內絕對不會故障……」

　　「但是你們保險展出的時間是多久呢？」

　　「我們的合約是三個月。」金京華很耐心地解說：「直到博覽商展會閉幕，寶物裝箱，押返蒙戈利將軍的古堡時候為止。」

　　「三個月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仇奕森躊躇著說。

　　金範昇非常著急，拭著汗，喃喃說：「也許在這三個月的時間之中，我畢生的辛勞所得，就全完了！」

　　仇奕森搖手說：「這也未必，不過，既然接受了這類的保險業務，就得有特別的防範。」

　　金範昇說：「我以前從不敢接這類業務的！」

　　「既然做了，就不必害怕，提高警覺就是了！」仇奕森說。

　　金燕妮自作聰明，提出了意見說：「仇叔叔，你的意思是要防範大騙子駱駝嗎？」

　　仇奕森說：「還不止駱駝，社會上的歹徒多得很呢！反正你得負責三個月的展覽期間不能出任何的毛病！」

　　「我們可否找著駱駝的照片，分發給各警衛人員，以及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的手下，讓他們提高警覺，發現駱駝在參觀遊客叢中時，就特別的注意？」金燕妮說。

　　仇奕森含笑說：「用處不大！但也未嘗不可行，這個騙子是用心計的，他並非是劫匪，妳在現場上注意他又有何用呢？同時，假如消息走漏，被駱駝知道我們印發他的照片，無異於向他挑戰，那時候，反而招致麻煩呢！」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金燕妮喃喃自語。

　　「這個人很容易辨識，個子不高，其貌不揚，既瘦又矮，大禿頭、顴骨高聳、銅鈴眼、朝天鼻、八字鬍、兩枚大匏牙是他的標記，一副不修邊幅的德行，教人一望而知，那就是大騙子駱駝！」仇奕森再說：「只要消息傳開，誰都可以認得出的！」

　　金京華道：「我們不可以就此抓人嗎？」

　　「你憑什麼抓他呢？」

　　「他不是個大騙子麼？」

　　「證據何在？」

　　「他總歸是犯案累累的！」

　　仇奕森說：「駱駝每在一個地方出現，幾乎都是以不同的身分出現，有時是大商賈，有時是大學教授，有時是在野政客，都是有點名堂的！」

　　「我們拆穿他的身分，不就可以將他逮捕了嗎？華萊士范倫最拿手做這類的工作！」金京華說。

　　「不！這一來，不等於是向駱駝挑戰了嗎？」仇奕森正色說：「假如說他並沒有打算惹你，豈不等於自惹麻煩？」

　　「可是，仇叔叔已經說了駱駝可能會『見財起異心』……」

　　「我只是希望你提高警覺防範！」仇奕森看了看手錶，將盞中酒一飲而盡，說：「喝完這杯酒，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到會場上去巡邏一遍，也許我能了解你們警衛和防範的設備是否有疏漏之處，在這一方面，我是『行家』，或許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金範昇大喜過望，忙關照金京華說：「對的，仇叔叔的生平，仗義勇為的事蹟多矣，他經常能擊敗最頑強的敵人，你要多聽他的！」

　　金京華心如懸桶，七上八下，實在說，他已經被仇奕森的連哄帶嚇，弄得魂不守舍，失去主見，只有唯唯喏喏的，聽由吩咐了。

　　※※※

　　十餘分鐘之後，金京華、金燕妮兄妹兩人伴同仇奕森，走出金氏企業大廈。

　　這座大樓最高的一層，是金範昇留作住家自用的，乘電梯下降，可以巡視每一個企業部門，金京華經營不善，有幾項企業倒掉了，也有遭政府查封，待打官司的……。

　　入夜之後，差不多所有的辦公室都鎖上門，關了燈，看似一片凋零，令人感慨。

　　金燕妮在電梯中首先打開話匣，說：「仇叔叔一番話，爸爸雖然吃驚不小，但也等於吃了一枚『定心丸』！有仇叔叔在，他老人家就安心了！」

　　仇奕森還不及答話，金京華卻以責備的口吻說：

　　「仇叔叔，你是老江湖了，但在我的心目中，你不夠江湖，一味只會誇大，標榜自己，毫無道義可言！」

　　金燕妮連忙責備她的兄長說：「哥哥，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我當然是有理由的，我也結交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還從來沒有丟臉過！」金京華說。

　　「此話怎講？我倒要聽聽看！」仇奕森說。

　　「仇叔叔明曉得家父患有血壓不正常的毛病，稍遇刺激，情緒一起變化，輕則躺下，重則不治！我今天冒險接下這項保險生意，縱然有疏忽或不到之處，仇叔叔有所指教，也應該迴避家父，背地裡向我教訓，在家父面前說，豈不要讓他擔憂嗎？」

　　仇奕森大笑，說：「這樣看來，你還是一個孝子呢！」

　　「我對父母並無不孝之處，說實在，家父將這樣大的一份事業交給我，我自量能力不足，很難將它搞得好，因而內疚呢。家母臨終時，也以怨言相對，使我感慨萬千，愧無容身之地。誰不希望將家父的事業搞好呢？只是天資所限，經驗不足，徒呼奈何而已……」金京華說時，眼眶也起了紅潤。

　　仇奕森搖手解釋說：「你別弄錯了我的用心，令尊患有高血壓敏感症，所以任何事要先說明白，讓他有心理準備，以免發生事情，在突然間受到重大刺激，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得在他的面前公開說明白，他有了心理準備，正像燕妮所說的，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就算事情爆發，也不會因此不治，要了他的命！」

　　「仇叔叔是有智慧的人，不會像你那樣愚蠢！」金燕妮再次責備她的兄長。

　　「妳真是一個刁嘴滑舌的女孩子，許多事情都是妳胡說八道謅出來的；總有一天，我會痛揍妳一頓的。」金京華說。

　　「仇叔叔在此，由不得你放肆！」金燕妮說。

　　「你們兄妹兩人，實在應該密切合作才是！」仇奕森說。

　　「燕妮一直在父母跟前撥弄是非，打算奪取我的大權，一切由她來『挑大樑』呢！」金京華說。

　　仇奕森沒想到他們兄妹之間會有這樣的成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可見得手足之情還不及權勢來得深厚，也可以說是人性的表露了。

　　「哼，我先揍你……」金燕妮惱了火，捏緊了拳頭，向她的哥哥亂搥亂打的。

　　金京華忙著招架，兄妹兩人圍繞著仇奕森，閃躲追擊鬧作一團，使仇奕森憶出這兄妹倆人的童年，自幼就是吵鬧不已的。

　　※※※

　　不久，他們進入金氏企業大廈的停車場，乘上自用汽車，由金京華駕駛，向「萬國博覽會」的場地駛去。

　　是時，正是「萬國博覽會」的場地上最熱鬧的時間，遊人肩摩踵接，絡繹不絕。各色各樣的霓虹彩燈在閃耀著。特別是「兒童樂園」的部分，許多帶著彩燈的旋轉電動玩具，像「跑馬燈」似地，也有高懸在半空中的，旋迴不停地活動著。

　　由於場地過大，每一個被邀請參加展出的國家，都有他們自己的商展館，所有的建築物也都各自表現出民族性的特色。就算是用走馬看花的方式走完整個博覽會場，也需要兩天的時間，若仔細欣賞的話，整個星期也走不完。場面之大，可想而知。

　　金京華兄妹兩人帶領著仇奕森進入「中國館」。

　　「中國館」的場地佔地甚廣，建築物也富麗堂皇，奇怪的是，在入夜之後，參觀的遊人還是以外國遊客居多，中國人反而寥寥可數。

　　這個原因，是因為門票售價過高，一般的華僑都比較儉樸保守，參觀博覽會，在白天，花一張門票的代價，至少可以走兩個國家至三個國家的展覽場。在夜間卻不然，花同樣的票價，幾乎連一個國家的博覽館也走不完。因之，白晝與夜間的遊人是兩路的。

　　金京華兄妹兩人，帶領著仇奕森先進入那間天壇形狀的寶物展覽所。

　　仇奕森首先注意到警衛人員的佈置情形，在門首的廣場進口處，佈置有一個人，天壇場地上有兩個人，一個人留在高樓迴廊上居高臨下監視，另外一名守在警衛室的螢幕前，由電眼傳遞遊客活動的情形。金京華另僱用私家偵探作加強性的防衛。

　　金京華曾說過，那是他的至交好友華萊士范倫所負責的。但是華萊士范倫並不在，只留了他的兩名助手。其中一名是黑人，名史葛脫，高頭大馬，虎背熊腰，看似是有一身蠻力而反應遲鈍的傢伙。另外一個是歐洲人，名威廉士，是個不修邊幅的酒徒，他手持酒瓶，守在大門口，正和那名警衛聊天，根本沒把當前的重責擺在心上。

　　金京華在仇奕森的面前感到很不滿，便問：「華萊士到那裡去了？」

　　威廉士回答說：「華萊士到『道奇俱樂部』去了，還不是和你一樣，把全副精神擺在追求安琪娜派克的身上！」

　　金京華頓時臉一紅，吶吶說：「真不像話！我把這裡的事情交給他，他倒跑到賭場去了！」

　　仇奕森取笑說：「『道奇俱樂部』是賭場嗎？」

　　金京華回答說：「那是墨城最高級的賭博俱樂部，能入會的都是名流大亨！」

　　「那麼，你也是名流大亨之一了！」

　　「不！我僅是敬陪末座！」

　　「安琪娜派克是什麼人？」

　　「發籌碼的女郎！」

　　仇奕森一笑，說：「那麼你的那位私家偵探好友，也是酒色之外再加上賭博的朋友了！

　　金京華壓低了嗓子，對仇奕森附耳說：「在舍妹面前，拜託給我留一點面子！」

　　仇奕森點點頭，說：「金家的事業，全握在你的手裡，以後類似這樣的酒肉朋友，少交為妙！」

　　金京華在妹妹面前，只有唯唯喏喏的，他無法和仇奕森爭辯。

　　※※※

　　這寶物展覽所內還真夠熱鬧，黑魘魘的，只見人頭擁擠，紅男綠女，什麼樣的人都有。四盞極強的燈光分佈在玻璃罩的四周，把玻璃罩內的兩件寶物照射得更為明亮誘人。

　　外國人很好奇，珍珠為什麼能編織成馬褂呢？衣襟的兩旁還能編成龍狀？紐扣是以黑珍珠釘上的。中國有五千餘年的文化歷史，在以往，一直被歐美人士視為是東方的神秘國家，如今事實證明，文化歷史確實比他們久遠。

　　再看那頂龍珠便帽，著實是夠使人疑惑的，在燈光照射下，帽頂那枚圓亮的珍珠，真似有若神龍的影子在其中。中國人以龍為皇帝的象徵，因之，這枚龍珠在帝皇時代便已是稀世之寶，遺留在今天的時代裡，它仍具有賞玩的價值。

　　參觀的遊客，有高談闊論的，也有交頭接耳的。古諺說：「疑心生暗鬼」，或許就是這個道理，這時候負責保護這兩件寶物的人員，常會懷疑每個人都是存心不良的。

　　在仇奕森的眼中，警衛人員以及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派下的兩名助手，都是疏於職守的，他們並不以職責為重。但以現場上的防衛布置而言，大致上說，應該是絕無問題的了。

　　但這自是針對一般的毛賊而言，若是遇著了「高手」，他們卻可以進出如入無人之境，是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社會愈是文明，犯罪者和防止犯罪者永遠在鬥智！以犯罪的紀錄來查看，犯罪者永遠是先佔上風的，因為他們站在暗處，採取主動；防止犯罪者站在明處，處在被動，而最後以智慧取勝破案。

　　對付駱駝這種「犯罪專家」，若被他得手後，想破案就比登天還難了！以當前的防範情形，在駱駝的眼中能算得了什麼呢？

　　仇奕森被邀請進入警衛室，那裡面總共有著六部螢幕，透過佈置在現場上的電眼，播出遊客們活動的情形。

　　那是很乏味的監視工作，負責看守螢幕的警衛在打盹，任何人分配到這份差事，都同樣會打瞌睡的。這時有客人進門參觀，他們才振作起來，還招待大家喝咖啡。

　　仇奕森很注意那幾座螢幕，電眼的佈置甚為恰當，整間展覽室的每一個角度都沒有疏漏，但是假如監視者粗心大意的話，等於沒有裝一樣。

　　金京華還在誇口，說：「有這樣重重的防範，你想還會有賊人膽子生毛，敢窺覷這兩件寶物嗎？」

　　仇奕森笑著說：「世間上沒有攻不破的防線，愈是認為防範嚴密的『天羅地網』，愈能提高鬥智的興趣……」

　　忽地，仇奕森注意到東北角上螢幕中映出一個奇特的人物。高個子，削瘦身材，狹長的臉孔，兩眼矍爍，炯炯有光，半鷹鉤鼻子，唇上一撮小鬚子，頭髮梳得光亮，兩鬢略見花白，是個中年人，西裝革履的，衣飾甚為講究，有著中年男性的魅力……。

　　「咦！他怎麼也出現了？」仇奕森大為吃驚，失聲說。

　　「什麼人？」金燕妮忙趨上前問。

　　「左輪泰……」仇奕森說。

　　「就是你說的那位『天下第一槍手』嗎？」金京華怔然地說。

　　「這不是左輪泰嗎？」仇奕森驚訝不已。「他怎麼也來了？」

　　「嗨，『天下第一槍手』總不會跑到博覽會來耍槍吧？」金京華笑著說。

　　仇奕森沒有回答，匆匆奪門而出，是時，展覽場上遊客擁擠不已，四下裡盡是黑魘魘的人頭。仇奕森匆忙地向東北牆角的方向擠過去，他要找尋的那個人，正低下頭，注視著兩件寶物玻璃罩下端鑲嵌的一塊銅脾。那是「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標記，連同地址電話全有，是做廣告用的。

　　這種特別的防盜設計，還要做廣告，不等於自找麻煩嗎？

　　仇奕森趨上前，站在那人的背後，觀察他的動靜。很顯然地，他是在默記「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地址和電話。只見他唸唸有詞地背著，一遍又一遍的，他的企圖，只要稍為「內行」一點的人就可想而知！

　　倏地，他發現身後有人駐足不動，感到情形不對，回過頭時，眼光由下而上，由仇奕森的皮鞋，西裝褲，黑白相間的領帶，最後才看向仇奕森的臉孔。

　　「左輪泰，久違了！」仇奕森笑著說。

　　左輪泰露出驚詫之色，顯然想不到在墨城的博覽會裡也會有人認識他。

　　「仇奕森，嗨！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很奇怪會在這裡碰見你！」左輪泰興奮地說。

　　「我也想不到你會對博覽會感到興趣！」仇奕森伸出手和這位「江湖上」的朋友握手。

　　「你也是參觀博覽會來的嗎？」左輪泰問。

　　「不！」仇奕森搖頭，說：「我到墨城來看一位老朋友，順便到此……」

　　「嗯！能遇見你，真是巧極了，我正感到『孤掌難鳴』，是需要朋友的時候，有你在此，大部分的問題，全部解決了……」

　　「怎麼回事？別把我搞迷糊了！」仇奕森說。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瞧，它的四周全設有麥克風和電眼，任何人的一舉一動，全被警衛室錄音窺看，所以，我們最好找個地方談談！」

　　仇奕森的心中有了疙瘩，聽左輪泰的一番話，就可以證實他是有企圖而來的。

　　「到什麼地方去暢懷聊聊？」他說。

　　「在中國館裡，有一所酒館，金門高粱，陳年紹興，雙鹿五加皮，都是臺灣土產好酒，還有由臺灣來的廚子，供應蒙古烤肉，你可有興趣？」左輪泰問。

　　「異地逢知己，那有不奉陪之理？」

　　「好的，咱們去喝上兩盅！」

　　左輪泰領在前面，仇奕森向金京華兄妹兩人一擠眼，跟隨在後，出了天壇展場，要走上好幾十碼的地方，才進入中國館專供中國酒的酒館。

　　「BAR─B─Q」全世界聞名，蔥蒜的氣味早已經散播全場了。

　　「跟在你身後的一男一女，是什麼人？」左輪泰忽然停下了腳步問。

　　「世姪兒女！」仇奕森向金京華兄妹兩人招手，邊說：「你們過來，見過左輪泰叔叔！她們兄妹兩個，都是你的崇拜者呢。」

　　左輪泰愕然，說：「我曾聽仇奕森結交天下朋友，沒想到滿天下是親戚呢！」

　　「金京華、金燕妮兄妹兩人，都是做保險公司生意的，博覽會展出的兩件寶物，就是由他們的保險公司承保的！」仇奕森笑口盈盈地說。

　　左輪泰不樂，說：「仇奕森，你在擺什麼噱頭？」

　　「不！這是事實……」

　　「你好像是要打我的招呼呢！」

　　「我不得不如此，看情形，你好像是有企圖而來的！」仇奕森一語道破：「要不然，你怎會對『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廣告招牌如此的注意呢？」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你的意思是，我有意盜竊那兩件寶物了？」

　　「不！絕無此意！我只希望你能特別幫忙，使展覽順利展出！」

　　「我能有什麼能耐？」

　　「不說大話，除了你之外，不會再有別的危險人物！」

　　左輪泰搔著頭皮，格格笑了起來，說：「真是陰錯陽差，無巧不成書呢！竟會在墨城的博覽會上遇見你！」

　　「有緣千里來相會，在這裡見到你，真是三生有幸焉！」仇奕森說。

　　他們在酒館內佔了一張桌子，左輪泰要了一瓶「雙鹿五加皮酒」，蒙古烤肉是論份計算的，要先購買餐券。金京華很乖巧的早購買了餐券。

　　不久，熱氣騰騰的烤肉端上來了，左輪泰將酒瓶打開，取酒杯倒了酒。

　　「我們曾聽仇叔叔說了很多有關左叔叔的故事，能有緣相識，真令人喜出望外！」金京華雙手端著酒杯敬酒。

　　「以後兩位世侄，還請老哥多多關照！」仇奕森說。

　　「聽你的語氣，好像是這間寶物館，由仇大哥做保鏢了？」左輪泰以譏諷的口吻說。

　　仇奕森心中暗想，假如左輪泰不買他的交情，該怎麼辦？便說：「我早聲明過，我是拜訪朋友來的……」

　　「順便搭上交情，以大鏢客的姿態出現嗎？」左輪泰笑著說。

　　「博覽會是龍蛇會聚之地，仇某有何德能，敢以鏢客的姿態出現？」

　　左輪泰和仇奕森乾了一杯酒，含笑說：「你仇奕森大名鼎鼎，縱橫江湖數十年，從未遭遇過對手，假如說，借某一個場地，和你鬥法一番，倒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仇奕森暗暗吃驚，聽左輪泰的語氣，著實是在打算盜寶了。

　　「論名氣而言，你左輪泰叱吒風雲不可一世，以一支左輪槍揚名天下，假如鬥法的話，我仇某人甘拜下風！」仇奕森說。

　　「你綽號『老狐狸』，智慧高人一等，恐怕最後吃癟的是我！」左輪泰說。

　　「我們實在沒有鬥的必要！」仇奕森誠摯地說。

　　左輪泰搔著頭皮，說：「幹槍手是最愚昧的工作，槍手出名了，只能在荒野或戰場上做鏢客，博覽會是世界上文明與文化交流的地方，還是只有『老狐狸』可以出人頭地！」

　　仇奕森說：「你真的要在墨城做案子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左輪泰好像很堅決地說。

　　「什麼問題逼你如此呢？」

　　左輪泰的表情甚為自得，但故意一聲長嘆，說：「唉，你我犯的是相同的毛病，老是愛管閒事，所以，經常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

　　「又是管閒事嗎？」

　　「招呼打在前面，我得走了！」

　　「別忙！」仇奕森按著他的手，和婉地說：「管閒事的方式很多，但不一定要做案子！」

　　「唉，一言難盡！」左輪泰的樣子頗為堅決。

　　「難得在此碰面，何不多喝一杯？」

　　「酒喝多了，就難免失言！」

　　仇奕森一比手說：「全是自己人不會見怪的！我請教一點，你管的閒事，兄弟我是否可以分勞？」

　　左輪泰一怔，但很快就了解仇奕森的用意，忙說：「我管我的閒事，你管你的閒事！」

　　仇奕森搖頭說：「不！天下人管天下事，假如說，你有朋友遭遇了困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替你分憂呢？」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仇奕森的攏絡手段還蠻高明的呢，只可惜我無法領情！」

　　「解決問題，不比做案子高明嗎？」

　　左輪泰搖頭，又說：「喝完這杯酒，兄弟得告辭了，反正大家暫時還不會離開墨城，總還會有碰頭的機會！」

　　「急什麼呢？……」

　　左輪泰堅持要走，招侍者結帳，但金京華早已付清費用，不需要再付什麼帳了，他再三道謝，還向金燕妮禮貌地一鞠躬，昂然向酒館門口走去。

　　仇奕森匆忙送至大門口。

　　「你住在什麼地方？是住酒店嗎？」仇奕森問。

　　「不必打聽我的住處，反正有緣時，總歸還是要碰面的！」左輪泰走到酒館門外，一揮手，匆匆擠進人叢中，只片刻間就消失蹤影。

　　仇奕森面呈困惑之色，凝呆地停留在門口，似在思索。

　　「仇叔叔，剛才那位左輪泰先生說些什麼？我一點也不懂！」金燕妮趨上前問。

　　「妳不會懂的！」仇奕森說。

　　「聽左輪泰的語氣，好像是他堅決要盜取兩件寶物！」金京華也插口說。

　　「這個不無可能！」

　　「哪有做賊之前先加以聲明的？」金京華有點氣憤，說：「豈不是藐視法律嗎？憑他的幾句話，我們就可以將他捉進官裡去……」

　　仇奕森駁斥說：「證據何在？而且你得注意一點，要懂得『來者不怕，怕者不來！』的道理！」

　　「我去找華萊士范倫對付他！」金京華說。

　　「你的那個酒肉私家偵探嗎？」

　　「華萊士范倫在犯罪學方面懂得很多！」

　　「恐怕不是對手！」

　　「唉，仇叔叔，你未見其人怎可以就下定語呢？」

　　「擅離職守去追求賭場的籌碼女郎，此人就可想而知了！」仇奕森說。

　　「仇叔叔怎能因為華萊士范倫沒在現場就這麼說呢？」金京華有點不大服氣。

　　「我想你們還不了解左輪泰是怎樣難惹的人物。」仇奕森皺著眉，他已經開始為「燕京保險公司」所負責的保險擔憂了。

　　「仇叔叔，你認為左輪泰一定會來盜寶嗎？我不相信一個人在偷東西之前會事先言明的！」金燕妮不解地問。

　　「這就是逞能的表現，在江湖上有名氣的人，往往是如此的！」

　　「難道說，我們不會加緊防範嗎？」

　　「也許加緊防範，反而對他更有利！」

　　「此話怎講呢？」

　　「我只是這樣想！」仇奕森困惑地說：「自然，我希望左輪泰並非真的來犯！」

　　「我想，左輪泰可能是有意開玩笑的！」金燕妮還是不相信仇奕森所說的。

　　「我也希望他是開玩笑呢！」

　　「仇叔叔，你看那是什麼人？」金燕妮忽地朝寶物展覽室的門口一指。

　　由那天壇形狀的建築物處，夾在人叢之中，走出一個老頭兒。只見他穿著一身不合身寬大陳舊的西服，兩眼灼灼，顴骨高聳，鼻子朝天，尖尖的老鼠嘴巴露出兩枚大匏牙，有稀疏的鬍子，其貌不揚，體型也不驚人，瘦小的個子，五短身材，看就是一副怪樣子，走路時一搖三擺的。

　　仇奕森一看，不禁大驚失色。「喲，那可不是大騙子駱駝嗎？……」他吶吶說。

　　金燕妮嚥了一口氣。她是聽仇奕森所說，憑外型的想像，指出了這麼一個怪人。

　　「奇怪，他竟然和左輪泰一起到了！」仇奕森甚為不安地說。

　　「他就是駱駝嗎？」金燕妮也驚惶不迭。

　　「除了駱駝以外，還有什麼人會長成這副怪模樣？」仇奕森說著，已匆忙地向那個聞名的大騙子追蹤出去。

　　別看那老頭兒個子瘦小，近乎有點老邁龍鍾，但是他的行動卻是矯捷俐落的，只見他在人潮中閃縮穿行，剎時間便不見蹤影了。

　　金京華也追了上來，說：「仇叔叔，你真的看見了駱駝嗎？」

　　仇奕森回答說：「不會看錯的！」

　　金京華說：「為什麼會這樣巧？左輪泰和駱駝在同一個時間先後出現？」

　　「我也正在奇怪！」

　　「你想，他也是為了盜寶而來的嗎？」金燕妮問。

　　「很難說呢！」仇奕森答。

　　仇奕森在人叢中穿行了一陣子，不再發現駱駝的影子。

　　他扭轉身，又向天壇展覽會場走去，心中不斷地盤算，左輪泰從來做任何的事情，都是單槍匹馬，獨來獨往的；駱駝卻不然！江湖上行騙數十年，「桃李滿天下」，手下人眾多，對付他比對付十個左輪泰還要難。真不可輕視呢！

　　同時，左輪泰在外面跑，行俠仗義，愛多管閒事，經常還講點交情；駱駝卻不然，他決心要做案子時，是「六親不認」的！

　　駱駝真的是為盜寶而來的嗎？

　　仇奕森得加以考慮，寶物失卻事小，但「燕京保險公司」賠不起，那麼他的老友金範昇就完全垮臺了，海外奮鬥數十年的心血將完全付諸流水……。以駱駝做案子的習慣，假如攸關重要的案子，他不會單獨行事的，若是真到墨城盜寶，相信他的幾個親信手下都會出現。

　　仇奕森知道，經常隨同駱駝做案的，不外乎是他的義子夏落紅，「扒掱老祖母」查大媽，飛賊孫阿七，大力士彭虎……。

　　其中夏落紅最不簡單，他是駱駝的衣缽繼承人，駱駝所有的本領幾乎都傳授給他了，尤其是夏落紅年輕力壯，拳腳上的功夫了得，是駱駝的最有力助臂。

　　飛賊孫阿七是駱駝的「死黨」，是「蜘蛛賊」出身，有飛簷走壁之能，憑一根繩索越房過屋，如履平地。同時，此人小有計謀，三教九流之中的「下三濫」玩藝兒全懂，凡是有危險性的任務，駱駝多半是派孫阿七出馬的。

　　老祖母扒掱大王查大媽有個綽號稱為「九隻手」，在扒竊幫的地位相當的高。「香頭」高，也等於輩分高，所以一般的小掱手都稱呼她為老祖母。但是查大媽只有一隻獨臂，另一隻手臂據說是在抗日時期扒竊失風，被日本軍閥砍掉的，可是這位老太婆的扒掱技術高明，天下無雙，駱駝經常利用她的技術淆亂他人的耳目，使案子進行無往不利。

　　大力士彭虎是個大老粗，是江湖賣藝人出身，兩臂有千斤之力，是一個沉默寡言，不大愛用腦筋的人，他等於是駱駝的保鏢。

　　光只是這幾個人，就很不容易應付。

　　仇奕森趕進展覽場地裏舉目四看，沒發現這幾個人的蹤影，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塊大石。

　　大騙子駱駝既然出現在這展覽會裡，事非偶然，他純是為遊覽觀光而來，或是有其他企圖目的？不得不先加以防範。

　　仇奕森心中有些內疚，他做夢也想不到事情發生得這樣突然。

　　原來，在晚餐時，仇奕森和金範昇老先生相約好，故意提起大騙子駱駝，意思是教導金京華做保險生意不可大意。仇奕森故意將駱駝描繪得出神入化，和金範昇老先生一唱一和的，其實根本沒有這回事。但是在這當兒，大騙子駱駝卻真的出現了，他光臨展覽會場，目的不明！假如說，駱駝是真為盜寶而來，那豈不糟糕？

　　仇奕森雲遊四海，途經墨城，一則是遊玩；二則是拜會老朋友；遇上了這樣的麻煩，他能置之不顧嗎？

　　遇上左輪泰，仇奕森好像還有把握，因為左輪泰是「講江湖」，講交情的，只要問題解決，事情就可以擺平了。駱駝卻不一樣，這個老妖怪，有時不為金錢，他的興致來時，僅是為開玩笑，也會搞得天翻地覆的。

　　希望駱駝只是為觀光而來，那麼天下就太平了！仇奕森心中這樣想。

　　金燕妮看出仇奕森臉色不對，悄悄向他說：「仇叔叔，你好像有著嚴重的心事，是擔心左輪泰和大騙子駱駝嗎？」

　　仇奕森苦笑，安慰她說：「既然已經來了，就不必怕，反正是要應付的……」

　　「以仇叔叔的鼎鼎大名，假如亮出『招牌』，我相信他們也不敢妄動的！」

　　仇奕森說：「千萬使不得，這兩個人，全是『馬蜂窩』，不去惹他們還好，惹上了，會像是冤魂纏身，沒完沒了的！」

　　「難道說，你鬥不過他們嗎？」

　　「鬥嗎？」

　　「家父常談及仇叔叔的事蹟，你在江湖上和歹徒們相鬥，還從來沒有失敗過！」

　　仇奕森搖首說：「我失敗的事蹟，令尊沒有提及過就是了！」

　　這時，金京華和華萊士范倫的兩名助手擠在一隅，指手劃腳地不知道在磋商些什麼事情。大概是兩個助手全找不著華萊士范倫，金京華認為在仇奕森面前是很失面子的事情。

　　※※※

　　時間漸夜了，博覽會裡的遊人漸漸散去，麥克風也在廣播打烊的時間。

　　因為左輪泰和駱駝的出現，金京華特別認真起來，他吩咐華萊士范倫的兩名助手，史葛脫和威廉士在會場裡過夜，不得擅自離去。

　　這兩個年輕人非常不樂，但是因為找不著他倆的上司，也無可奈何。

　　在離開會場時，仇奕森好幾次欲言又止，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將實情向金京華說明了。他說：「在晚餐時我向你說及有關大騙子駱駝的一番話，是和令尊串通好的，我們舉出這個人為例，無非是希望你做保險事業，要特別的謹慎小心，保險公司吃賠帳是很吃不消的！特別是類似這種寶物展覽保險……」

　　金京華頓時不樂，說：「原來仇叔叔是存了心開我的玩笑呢！」

　　仇奕森說：「我純是出自善意的！」

　　「仇叔叔是長輩，我對你崇拜已久，現在不免令我失望！」

　　仇奕森搖手說：「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是會出人意料的，現在大騙子駱駝竟然真的出現了，另外還多出一個左輪泰，都是十分難惹的人物！同時，看情況，他們可能是真的為盜寶而來！」

　　「我看這兩個人貌不驚人，也並非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你有意將他們形容得神乎其神，是存心恫嚇我罷了！」金京華說。

　　金燕妮卻搶著說：「駱駝貌不驚人是事實，但是左輪泰倒是英氣勃勃，倜儻灑脫，你只看他的眉宇間就可以知道這個人充滿了智慧……」

　　「呸，黃毛丫頭，難道說妳看中了這個糟老頭兒不成？」金京華取笑他的妹妹。金燕妮臉紅過耳，趕忙捏著粉拳就打。

　　仇奕森連忙阻止，說：「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了，你們兄妹兩人要同心協力，遏阻賊人盜寶，以免保險公司的賠款才是！」

　　「不關我的事，主持負責保險公司的是『窩囊廢』！」金燕妮嬌嗔說。

　　「丫頭，妳再刁嘴的話，我真揍妳了！」金京華警告說。

　　仇奕森繼續勸阻，說：「同時，左輪泰和大騙子駱駝真在展覽會場出現的消息，還不能讓令尊知道，他老人家患有血壓不正常的毛病，是經不起憂鬱加刺激的！」

　　金京華和金燕妮這才停止爭吵。金京華還有點不識「天高地厚」的樣子，金燕妮卻臉呈憂鬱之色。

　　「仇叔叔，該怎麼辦呢？」她說。

　　「目前，我們只好以靜對動，且看他們要怎樣下手？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除此之外，別無他途！」仇奕森說。

第二章　危險人物

　　左輪泰並非是頭一次光臨墨城。

　　他是一個遊俠，也是一個浪子，經常在世界各大都市亂跑，他在墨城還有一個女性朋友。有人說，他是天生的「桃花命」。

　　在墨城的這位女性朋友比較特別，在左輪泰的心目中，不是「路柳牆花」之類的對象，而是有著特別的情感的。他雲遊四海，想起這位女性朋友就順道到墨城來走一趟。

　　此女名朱黛詩，是一位絕色佳麗，曾當選過一屆「華埠小姐」，家庭也頗富有，世代久居墨城。祖蔭傳下來有一座龐大的農場，種甘蔗，還擁有一座糖廠……。

　　當左輪泰二度光臨墨城之際，不想卻正值朱黛詩家庭遭遇慘變。事情發生得非常突然，也含著有兩代恩怨。

　　原來，朱黛詩的「滿山農場」，是由朱黛詩的祖父朱滿山赤手空拳創業的。「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的農場比鄰，同時，有部分的土地還是租用蒙戈利將軍的。

　　當初在開墾時，只是一塊荒地，水利沒建設好，等於是廢地。租用期間是十年，但是經過了朱滿山的十年經營，有了極好的成就，收成極豐，使蒙戈利將軍的家人看得眼紅。於是，租期屆滿之後，就打算終止租約，要將土地收回。

　　「滿山農場」的糖廠固然是建築在自己的土地之上，但是隨著糖廠的發展，一些附屬的建築物，就建在租賃的土地上了。

　　蒙戈利將軍世代在墨城聲譽極佳，以慈善著名，又以講公道、講理性流傳於民間。朱滿山在建廠時也絕想不到蒙戈利將軍會見利忘義，將土地硬要收回。

　　不過，據傳說，蒙戈利將軍是被底下人蒙蔽了，這老傢伙已經老糊塗，根本還不知道這回事。又另有一種說法，是因蒙戈利將軍府內的一位管事先生曾向朱黛詩求婚被拒，因而遷怒而加以報復的。

　　問朱黛詩，她也搞不清楚，實在因為求婚的人太多了，張三李四搞不清楚是誰？反正朱滿山苦苦經營了十年，上面還有著各類建築物的一片土地，將被強行收回是事實。朱滿山因而一氣成疾，連一條老命也給賠掉了。「滿山農場」便開始由朱黛詩的父親朱三貴接掌，比鄰的兩個農場就成為仇人似的。

　　論勢力和財富，「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的農場相比，那簡直是差得太遠了，「滿山農場」處處都在劣勢。光說蒙戈利將軍古堡後山所開闢的一條公路，就把「滿山農場」大好的農田分割成兩半。這是將軍的特權，凡接近該古堡的土地，在蒙戈利將軍認為有築路的必要時，得由政府議價收買，地主不得有異議，所以，蒙戈利將軍府的汽車，是經常在「滿山農場」上風馳電掣的。

　　一天傍晚，朱三貴從農場歸來，騎著一匹頑騾，竟被將軍府的一位帳房先生開快車，如閃電路過，把朱三貴連人帶騾一併撞翻。該車竟不顧而去。

　　朱三貴經農人救起，折了雙腿，他的兒子朱建邦暴跳如雷，手持獵槍，聲言要找那位帳房先生算帳。

　　蒙戈利將軍的手下親信，幾乎和蒙戈利將軍都是有著一點親戚關係的。據說那位帳房就是娘舅的姪子，名喚佛烈德，也曾經向朱黛詩求過婚。佛烈德在蒙戈利將軍的面前，算是一位大紅特紫的人物。他負責兩個機構，一間是酒廠，另一間是酒精廠。朱建邦持著獵槍先找到酒廠去，來勢洶洶的，使佛烈德的手下也吃驚不已。一些擅長拍馬屁的傢伙早給佛烈德傳遞了消息，讓他躲避風頭。

　　朱建邦又趕到酒精廠，卻在該廠內和佛烈德的爪牙起了衝突，幾至動武。朱建邦人勢孤單，在廠內朝天開了一槍。

　　這一槍卻釀成大禍。酒精廠全是易燃之物，因為那一槍，引起了火災。剎那間，風趁火勢，把酒精廠燒光了不說，接連著將酒精廠附近快要收成的甘蔗田也一併燒掉了好幾畝地。因之，這場禍事便打起官司來了。

　　朱三貴因年老折腿，傷勢頗重，兩個兒女立刻送他去美治療休養，一方面也是不願他老人家再在病榻上為此事操心。

　　佛烈德代替蒙戈利將軍提出控告。這種官司，終歸是有偏袒的。朱建邦被治安機關扣押，罪名是危害公共安全，還附帶民事賠償一間酒精廠和數畝即將收成的甘蔗田！

　　朱家假如答應賠償的話，官司自然可以了結，但由此官司，朱家便告完全破產了，「滿山農場」就此成為歷史上的陳跡，蒙戈利將軍古堡附近，將是一個人的土地了。

　　佛烈德知道朱家的困境，特別又提出無理的要求，假如朱黛詩肯答應嫁給他的話，蒙戈利將軍即會放棄這場訴訟，所有的損失，就由佛烈德當做聘禮，送給朱黛詩小姐。

　　這時，左輪泰剛好光臨墨城，他聽到有關「滿山農場」的不幸事件，也看到朱黛詩每日以淚洗面。左輪泰原是最懂得惜玉憐香的，何況他和朱黛詩小姐的交情特別，他義憤填膺，打算和蒙戈利將軍的爪牙較量一番。

　　左輪泰曾經考慮過，以蒙戈利將軍在墨城的聲譽地位和他平日的言行舉止，絕不像是「軍閥」似的會魚肉百姓，必然是他的手下欺上瞞下，胡作妄為。尤其是那個佛烈德，「狗仗人勢」，存了心和朱家過不去。

　　這件事情假如由蒙戈利將軍親自出面，也許會容易解決的。蒙戈利將軍以慈善為懷，他在社會上有慈善家的好名聲，富甲一方，擁有的土地彷如一個「小王國」一樣，以一間酒精廠和幾畝甘蔗田的收成，在他的財勢而言，等於九牛一毛，不會當做一回事的；但對朱黛詩一家人，就幾乎要傾家蕩產了。

　　左輪泰想過，他若能進入蒙戈利將軍的古堡去，找著這個老頭，當面和他將事實說明，事情該可以迎刃而解，他相信蒙戈利將軍是絕對講理的。但是那座古堡，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佈置得固若金湯。想偷進古堡去，談何容易？

　　左輪泰是自遠道而來的中國人，墨城的情形對他甚為陌生，要找關係，和蒙戈利將軍也攀交不上。據說，墨城的市長有要事去拜會蒙戈利將軍，有時也是看不見這位老先生的，在門衛處等候上幾個小時都不足為奇。蒙戈利將軍不高興接見時，還會「打回票」，這些都不在話下。

　　有些地位和蒙戈利將軍相等的要人，若要和這位老先生約晤時，必須預先約定時間，否則也不容易會面呢。

　　有著這許多原因，左輪泰想和蒙戈利將軍當面談判，實在不容易。他動了很多的腦筋，無奈「侯門深似海」，都不是辦法，除非冒險夜探古堡。

　　聽說墨城的博覽會正展出蒙戈利將軍的兩件中國寶物，左輪泰靈機一動，假如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自然可以引起這位老頭兒的注意了，那時候就不再怕他的手下欺上瞞下刁難，這比夜探古堡簡單多了。

　　以左輪泰畢生的行徑，盜寶並不困難，只要用點計謀即可。

　　那兩件中國寶物，是如何流傳到蒙戈利將軍的手中的？沒有人知道。但是那是蒙戈利將軍的收藏中極為珍貴的兩件寶物。墨城博覽委員會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用盡了多少要人的情面，好不容易才將蒙戈利將軍說服，請他將兩件寶物展出。單為這件事情，據說墨城的市長跑蒙戈利將軍的古堡就跑了有數十次之多。

　　博覽會許下諾言，負全責不惜代價保護該兩件寶物展出的安全，因之，出動警衛，買高價的展覽保險，還特別建築了天壇。

　　左輪泰除了他的槍法出名之外，下層社會污七八糟的把戲他全懂，光說搞「無頭竊案」，他從來沒失過風的！

　　左輪泰自誇，是智慧高人一籌，實際上說，他是「下三濫」的事情懂得多，在行事之先，又肯多費腦筋至「算無遺策」方休，左輪泰既考慮到盜寶，第一件事就是先行「踩道」，得把現場上的路線摸索好，然後再計畫進行的方式。

　　但是非常不幸，他首先進入博覽會的場地，就碰上了仇奕森。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誰也坍不起臺的，固然左輪泰和仇奕森之間並沒有交情可言，但是江湖上說「識英雄重英雄」，兩個人的聲譽地位不相上下，都是後起者的偶像，就得互相尊敬。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左輪泰有把握戰勝很多的庸才，但和仇奕森較量，他還得加以考慮。仇奕森在江湖上的俠義事蹟令人欽佩，他也好像是從來沒有失敗過呢。

　　為什麼事情會這樣的巧合呢？左輪泰剛開始「踩道」就碰上了仇奕森。而仇奕森又剛好是那間負責展出的保險公司的至要好友。

　　以仇奕森的性格而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假如有人企圖盜寶的話，他會不過問嗎？假如仇奕森負責展覽現場，進行盜寶可不會那樣的順利。

　　左輪泰在江湖上朋友的面前，表現出「明人不做暗事」，已經把話說明了，仇奕森自會提高警覺加以防範，左輪泰不免困惑，該怎樣進行盜寶呢？對付那些警衛和保險公司僱用的私家偵探都很簡單，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稍用詭計即可將他們耍弄於股掌之中，但是對付一個仇奕森可沒有那樣的簡單。

　　左輪泰回到「滿山農場」，面呈憂鬱之色朱黛詩非常關心，自然，她是不希望左輪泰冒險盜寶的。

　　左輪泰苦笑道：「我遇上了一個極其高明的對手──仇奕森，妳可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朱黛詩想了半晌，說：「是否是當年雄據賭城，後來被他的愛妾陷害，懸冤獄十年的仇奕森？」

　　左輪泰愕然說：「妳對這個人好像挺熟悉的？」

　　朱黛詩說：「仇奕森越獄報仇的一段故事很迷人的！」

　　左輪泰說：「他的綽號叫『老狐狸』，因為唇上蓄有一撮小鬚子，也有人稱他為『騷鬍子』，很多女性遇上他都會著迷的！」

　　朱黛詩不解，說：「為什麼仇奕森會和你成了對手呢？」

　　左輪泰說：「中國館寶物展覽場所僱用他做保鏢，我要盜寶，豈不就『對』上了嗎？」

　　朱黛詩吁了一口氣，說：「我早已經向你勸告過，不要想入非非，盜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像是要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的首級……」

　　左輪泰不服氣，說：「難道說我發現仇奕森站在對方就放棄了嗎？」

　　「不！並非是因為仇奕森的原因，在博覽會中盜寶是很難辦得到的！」

　　「就是因為很難辦得到，所以才會驚天動地，這個消息會傳揚全世界……」

　　「但是假如你逃不出法網呢？」

　　「這方面，我還從來沒有失算過！」左輪泰非常自豪地說，好像有決心要和仇奕森一鬥。

　　「你別只想到成功的一面，可得要考慮到失敗的後果問題……」

　　「黛詩！」左輪泰很嚴肅地說：「妳得了解，想贏得和佛烈德打的一場官司，要贏得和蒙戈利將軍當面談判，除了盜寶，恐怕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朱黛詩仍然反對，搖首說：「恐怕你只是嫌『左輪泰』三個字的名氣還不夠大，想鬥敗仇奕森而獨佔鰲頭！」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鬥仇奕森只是一種興趣上的問題，最主要的還是解決『滿山農場』的困難！」

　　朱黛詩戚容滿臉，眉宇緊皺說：「我很感激你關心『滿山農場』的問題，但我總覺得盜寶是一種不大光明的手段！」

　　「這總比妳將農場祖業雙手拱人，或是屈身下嫁手段卑鄙惡劣的佛烈德來得高明一些！」

　　「左輪泰，你這樣做，會使我擔心的！」

　　左輪泰含笑說：「妳擔心的，恐怕是仇奕森吧，在未鬥法之前，誰也不知道誰的手段如何？我想我會勝過仇奕森一籌的！」

　　「萬一你失敗了呢？……」

　　「放心，我不會連累妳的，也與『滿山農場』無關！」

　　朱黛詩長嘆說：「唉，左輪泰，你這樣關切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是好？」

　　左輪泰傻笑說：「我為卿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賞我一吻，於願足矣。」

　　朱黛詩嬌嗔說：「在我看來，你才真的是一個『騷鬍子』呢！」

　　她自動投進左輪泰的懷抱。

　　※※※

　　綽號「陰魂不散」的大騙子駱駝，為什麼也會至墨城盜寶？這故事說來話長。

　　距離墨城兩百多公里外，有一個叫做「三岔港」的海島，風景如畫，有「世外桃源」之稱。該海島上，有五分之一的地是屬於一位華裔富豪林邊水的。

　　林邊水這名字取得有點古怪，他出娘胎時，父母曾找算命先生為他排過八字，說他「五行欠水」，「水為財」，有了「水」就有「財」，因之取名邊水，加上林姓，就名為林邊水。

　　林邊水也是刻苦成家的，過埠來到三岔港，開墾荒地，畜牧牲畜，娶妻後，生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五行欠水」，所以取名林淼，有三個水字疊併。說也奇怪，自從生了這個有三個水的兒子後，就此暴發！農場日漸擴展，佔了三岔港五分之一的土地，以後發展的事業無往不利。

　　暴發戶各會有不同的嗜好，譬如說，不少人就喜歡附庸風雅，交結「騷人墨客」，收集名人字畫，蒐集稀世古玩寶物。林邊水就是喜歡收集古寶，尤其是各國具有時代性的古玩，他會不惜代價收購，反正他這一輩子，鈔票是花不完了。駱駝便是應林邊水之邀遊覽墨城的，所有的費用完全由林邊水負擔。

　　駱駝的這次旅行，是含有賭博性質的，賭資是十萬美金，這一局鉅資的賭博，是由駱駝的拜把弟兄常老么促成的，是以「盜寶」勝敗為賭注。假如駱駝盜寶成功，便贏得十萬美元；若盜寶失敗，則輸給林邊水十萬美元；常老么為見證人。

　　林邊水為什麼會幹這種荒唐性的賭博？說來話長，暴發戶是經常會做一些莫明其妙的事情的。一個人在突然發跡的情況下，最怕的就是別人不知道他有錢。林邊水以不惜重價收集古玩來標榜他的財富，更交結顯要富豪商賈，經常展示他的古玩。蒙戈利將軍也曾被邀請參觀他的古玩，但林邊水所得到的只是一陣冷嘲熱諷。

　　他被反邀請到蒙戈利將軍古堡參觀蒙戈利將軍的寶藏。光是那兩件中國古代帝皇時代的古物──珍珠衫，龍珠帽，就使林邊水所有珍藏的古玩完全失色。

　　蒙戈利將軍嘲笑他說：「這是屬於中國的東西，你的收藏雖多，但是對這種無價之寶，竟連見也沒有見過，豈不是使人笑掉大牙？」

　　林邊水臉色如土，無地自容。

　　暴發戶最受不了的是被人當面揶揄，下不了臺。固然，若論財富的話，林邊水較之蒙戈利將軍還相差得很遠，但是暴發戶是管不了那麼多的，他有意和蒙戈利將軍槓上。

　　林邊水曾派說客，請蒙戈利將軍把兩件中國古物相讓，但換來的又是一頓嘲笑，蒙戈利將軍說：「林邊水只有三岔港五分之一的土地，等他佔有了整個三岔港所有的土地再說！」

　　林邊水得到回報後，認為是一種凌辱，便誇下了海口，無論如何要自蒙戈利將軍的手中奪得那兩件寶物。

　　墨城的博覽會是一個絕佳的大好機會，蒙戈利將軍經博覽會的邀請，將兩件中國寶物在中國館處展出，林邊水經過一番考慮，有意請「高手」將它盜出。

　　此消息先傳到駱駝的把弟兄常老么處，常老么親自前往拜訪林邊水，推薦駱駝！

　　林邊水說：「我是有身價有地位的人，偷東西的事是不能幹的，但假如寶物到手，隨便出多少錢，我都可以購買……」

　　常老么說：「你別搞錯了，駱駝是一個收山歸隱的老江湖，偷雞摸狗的事情絕對不會幹，同時，他的身價地位也不在你之下……」

　　林邊水不服氣，說：「駱駝有多少土地？」

　　「五湖四海，凡是駱駝所到的地方，都可以算是他的土地，只要他肯要的話！」

　　「呸！這是吹牛皮唬孩子的話！他有多少錢？」

　　「嗨！駱駝視金錢為糞土，單說東南亞地方，任何慈善機構，都曾有過駱駝的捐款，他自己就擁有孤兒院和養老院十餘所之多，行善遍天下，俠義震江湖，你還問他有多少錢嗎？世界上最大的賭注就出自駱駝的手，他曾下一著棋，輸掉了中東地區的油井十餘頃！」常老么誇張地說。

　　林邊水認為是吹牛皮，說：「癩蛤蟆打呵欠，只見一張大嘴巴，那有何用？假如駱駝有鈔票的話，我可以和他賭一局！」

　　「怎樣賭法？」

　　「假如他能將博覽會中的兩件中國寶物盜出來，我輸；若盜寶失敗，我贏；如此豈不風雅？」

　　常老么即說：「賭多少錢？」

　　林邊水考慮了片刻，說：「賭一萬美金！」

　　常老么大笑起來，說：「一萬美元在駱駝的眼中，連給他的乾兒乾孫每人做套新衣裳都不夠！」

　　「哪來的那麼多乾兒乾孫？」

　　「駱駝有十餘所孤兒院，每個孤兒，都是他的乾兒乾孫！」

　　「那麼要賭多少？」

　　「以駱駝的脾氣，可能會要在你的土地上建一所如孤兒院、養老院或殘廢收容院之類的慈善機構，『用你的錢砸你的肉』，還替你做好事，他會提高興趣的！」

　　林邊水臉紅耳赤，再問：「那麼要賭多少錢？」

　　「籌碼不妨盡量提高！」

　　「五萬美元如何？」

　　常老么嗤笑，說：「林邊水富甲一方，但是出手就不夠大方了！」

　　林邊水的脖子粗了，說：「那麼你出個數字！」

　　「至少十萬！」

　　「十萬？……」這位暴發戶不禁打了個寒顫，頓時想到起家的艱苦了。

　　「你要想想珍珠衫和龍珠帽的價值！難道說，十萬元的賭注會教你破產不成？」

　　「十萬美元？」他喃喃地唸著，額上也現了汗珠。

　　「好像生意談不攏了呢！」常老么趁機煽火。

　　「好的！一句話，我只怕駱駝輸掉後拿不出錢來！」林邊水粗著脖子說。

　　「笑話，十萬美元在駱駝的眼中就像牛毛一樣！」

　　「別說大話，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駱駝又用什麼給我保障？」

　　「駱駝的習慣是要接受邀請的！」

　　「我倆聯合出名行帖邀請，擺下大宴如何？」

　　「旅費誰出？」

　　「十萬元賭注的買賣，還斤斤計較區區的旅費嗎？」林邊水瞪大眼睛說。

　　「你是有目地的，而駱駝可以拒絕不賭！」常老么說：「至少你要替他買一張頭等來回機票，訂下酒店房間，以示至誠邀請，駱駝既然到了，『騎虎難下』，自然就會和你賭上這一局！」

　　「難道說，你在事先沒有和駱駝串通好嗎？」

　　「不！這只是臨時動議，我和駱駝已經有七八年未見過面了，很想沾你的光，弟兄暢敘一番！」

　　「搞你們這一行的，任何話都不足以採信！」

　　「但是交朋友你倒要選擇這一行呢，它代表了人類最高的智慧！」

　　林邊水敵不過常老么的「舌底蓮花」，終於答應駱駝的旅費及全盤招待。

　　※※※

　　駱駝是一個極其閒不得的人物，靜極即思動，一段時間不做案子就會技癢，自從他在夏威夷和國際間諜鬥法之後，簡直是閒得發慌。剛好，常老么和林邊水的大紅帖子到了！

　　常老么是他的拜把兄弟，紅帖子到了，必定是有重要的邀請，但是林邊水是何許人也？駱駝不知道，帖子是由林邊水和常老么聯名發出的，這兩個人之間，有著什麼關係呢？

　　另外，駱駝又收到一封電報，是常老么單獨署名的。電文是簡單的幾行字，說：「駱大哥想必會高興到三岔港和墨城一遊！」

　　這封電報沒說出個理由，常老么的葫蘆裡賣什麼藥呢？駱駝沒多作考慮，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飛機票是現成的，於是欣然就道。

　　※※※

　　駱駝飛抵三岔港後，常老么和林邊水親赴機場迎接。

　　林邊水一看駱駝的外表，心中不樂，心想，憑這人的長相，哪會有這麼大的能耐？他真能在墨城的博覽會盜寶嗎？好在這是賭博，假如他不能在博覽會中盜出珍珠衫和龍珠帽，那麼他的十萬美元是贏定了。

　　晚間，林公館大排筵席，為駱駝洗塵。席間，賓主把盞言歡，氣氛甚為愉快，酒過三巡，菜過八味，常老么說出墨城博覽會的寶物展覽。

　　常老么說：「中國的國寶流失在外國人手裡，實在丟國人的顏面，林邊水有鑒於此，特地請駱老大哥到此磋商！」

　　駱駝兩眼灼灼，剎時呵呵大笑，說：「原來兩位請我到此，是教我去盜寶呢！」

　　常老么說：「林邊水已下了十萬美元賭注，說你辦不到！」

　　駱駝看常老么的臉色，就知道他的用意，說：「假如我辦到了呢？」

　　常老么說：「林邊水輸給你十萬美元，絕無怨言！」

　　林邊水立刻插嘴說：「假如駱大哥辦不到時，該怎麼辦？」

　　常老么說：「駱大哥倒輸給你十萬美元，不是很簡單嗎？」

　　駱駝瞪了常老么一眼，以責備的口吻說：「你是綁著鴨子上架了！」

　　「駱大哥難道會輸不起嗎？」

　　駱駝頓了頓說：「展覽會場我還沒去看過，不知道防範的情形如何？」

　　常老么說：「憑駱大哥的智慧，管它是銅牆鐵壁，你也不會在乎的！」

　　林邊水以譏諷的口吻說：「聽駱大哥的語氣，好像不願意下賭注呢？」

　　駱駝遲疑著說：「展覽會期有多久？」

　　「三個月！」常老么說。

　　「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動腦筋！」駱駝咧大了口，露出兩枚大匏牙說：「可以賭！」

　　「十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林邊水仗著財大欺人，故意這樣說。

　　「現成的鈔票向我的口袋裡飛，我還怕賭嗎？」駱駝說。

　　「我們怎樣賭呢？」林邊水問。

　　「你打算怎樣賭？」駱駝反問。

　　「我們雙方擺出現鈔，訂個契約！」

　　「那有偷東西訂契約之理？」

　　林邊水搔著頭皮，露出困惑之色，他對這兩位以「騙」為業的江湖客無法信任，說：「我們雙方都應該有個保證！」

　　常老么說：「我做證人！」

　　林邊水笑了起來，說：「你們是拜把弟兄，胳臂總歸是向內彎的，也許會玩花樣！」

　　駱駝兩眼灼灼，眼睛在那所巨大的客廳內溜來溜去的，邊說：「總可以有折衷辦法的！」

　　林邊水說：「我反正可以拿出現金十萬美元，但是要獲得適當的保障！」

　　駱駝立即拿出他的支票簿，毫不猶豫地簽出十萬美元的票額，吹乾了上面的墨水，揚著說：「十萬美元在我也是很普通的數字，你又如何給我適當的保障呢？」

　　林邊水瞪大了眼，吶吶說：「你會是空頭支票嗎？」

　　駱駝冷笑說：「美國花旗銀行最好的戶頭，帳戶號碼在此，可隨時拍電報去詢問，現金隨時是充足的！」

　　林邊水有點不大相信駱駝會有如此多的財富，此人其貌不揚，不像是個財主，他憑什麼呢！靠行騙發的大財嗎？

　　常老么連忙打岔說：「林邊老，你別搞錯了，駱大哥的這一身打扮，是故意的，他的財富不在你之下呢！光是他辦的孤兒院，養老院、盲啞學校，佔地就足有你所有的產業那麼大，十萬美元在駱大哥的眼中，還不算是一個怎樣的數字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要贏得你的十萬美元替你積福積德，救活許多世上淒涼的不幸人！」駱駝笑瞇瞇地說：「林邊水老先生大概平日不大做好事吧？」

　　林邊水哼了一聲，說：「在我的土地上，差不多每一個人都是喚我林善人的！」

　　「既然如此，何必斤斤計較金錢的問題？我們將它當做慈善遊戲不就行了嗎？」駱駝說。

　　「你能保證你支票不空頭，我們就賭……」

　　駱駝反手指著客廳一隅的一隻保險箱說：「這保險箱是擰號盤和鑰匙兩用的，我倆各置十萬元進內，保險箱的號碼由你設定，鑰匙交由證人常老么保管，以三個月為期，我若能盜出寶物，大家一起開箱，支票和現金我一併取走；我若盜寶失敗，常老么將鑰匙交還，保險箱內的所有全屬你的，我絕無怨言！」

　　林邊水一想，他雖然拿出十萬美元，但是所有的錢仍然存放在他住宅裡的保險箱內，駱駝和常老么就算噱頭更大，那張支票也是空頭的，他們總不致於會將保險箱內的現金偷走；不論盜寶成功與否，這樣做，至少他並不會上當，也沒有什麼損失。

　　林邊水考慮再三，終於說：「好的，就這麼辦！」

　　駱駝立刻毫不猶豫，就將支票交到林邊水的手中，邊說：「墨城博覽會的會場我還沒參觀過，看情形，得立刻動身赴墨城去才行！」

　　林邊水又注意他開出的那張支票，疑惑說：「你沒看過現場就下賭注，不嫌過早嗎？」

　　「我經常將賭博輸贏當做遊戲！」駱駝很自豪地說：「但話說回來，這類的遊戲我還從未輸過呢！」

　　林邊水離席，趨至他的保險箱前，先旋轉號碼，然後掏鑰匙打開保險箱。為表現他的財富，保險箱內作了一番整理，地產房契股票，支票現金，還有一些值錢的他人抵押的飾物全搬出來，又搬了進去，作了「亮相性的展覽」，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背後站著的兩個人全是聞名的大騙子。

　　林邊水清理出保險箱內的一隻抽屜，一面點出了十萬美元現鈔，連同駱駝的支票一併放進內，說：「這隻抽屜就是了，三個月後，它屬於你的還是我的，就可以分曉，到時候，誰也不要反悔！」

　　駱駝揉著雙手，興奮地說：「你的錢財露了相，使我能提高勇氣百倍！」

　　林邊水睨了駱駝一眼，說：「你什麼時候動身到墨城去呢？」

　　駱駝說：「馬上就走！」

　　「到墨城去恕我不能奉陪，所有的開支全是我的，所以，我派一個人跟你們去，並非監視你們的工作進行，而是教這孩子長長見識！」

　　常老么大感詫異說：「林邊老的意思是，讓你的公子和我們同行？！」

　　「一點不錯！」林邊水說著，擊了擊掌，招來了下人，吩咐他們將大少爺林淼找來。

　　常老么忙說：「這多危險，萬一事敗，豈不連累了你的公子？又間接的連累了你？」

　　林邊水說：「你們大家可以不住到一起，也可以裝做互不相識！」

　　駱駝笑了起來，說：「林邊老是要看我們如何下手呢，苗頭不對時，他就讓大少爺溜掉，撒手不管了！」

　　不久，這位暴發戶的大少爺林淼已走進客廳，這孩子倒是長得眉清目秀，臉肥團團的，不像他的父親那樣庸俗，二十來歲年紀，翩翩少年，西裝筆挺，袖扣、領針各種飾物齊全，梳著小飛機頭，皮鞋刷得雪亮。

　　林邊水介紹說：「這是小犬，來見過駱伯伯，常伯伯！」

　　林淼很禮貌地向這兩位長輩一一鞠躬，沒有一點紈褲子弟的氣質。

　　駱駝說：「孺子可教，將來可能比他的老子更有出息！」

　　「還請兩位伯伯以後多多指教！」林淼彬彬有禮地說。

　　駱駝呵呵大笑，說：「跟我學能學出什麼東西？」

　　「駱駝伯伯名滿全世界，凡聽過您的故事的人，莫不肅然起敬！」

　　駱駝瞪大了眼，說：「你曾聽過我的故事嗎？」

　　林淼指著常老么說：「常伯伯早已經講過啦！」

　　常老么臉色尷尬，聳肩說：「我無非是想促成你們之間的交易！」

　　「交易？……」林淼感到不解地說。

　　「大人的事與你無關的！」常老么忙打岔。

　　林邊水說：「小子對你發生興趣，是他自告奮勇跟你們到墨城去的！」

　　「但是苗頭不對時，你要有一個原則──『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切不可遲疑！」駱駝關照說。

　　「駱伯伯要做什麼事？為什麼第一件事先學逃亡？」林淼的話，惹得大家全笑了。

　　「嗨，你駱伯伯愛缺德，惹麻煩，但他總能化險為夷，只怕你跟著他受累而已！」常老么又連忙解釋，一方面跟駱駝擠眼，表示林淼對盜寶並不知情。

　　「我們的交易，談到此為止，大家都很滿意，現在，我另外有一個要求！」駱駝忽地揚起了手向林邊水說：「聽外面傳說，林邊水老先生是一位古玩收藏家，據說，你有一座極其奢侈的藏寶庫，不知道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林邊水最高興受人恭維，忙說：「當然可以！」

　　林淼忙說：「我帶路！」

　　於是，林淼走在前面，由那所巨大的客廳出了迴廊，七拐八扭的。林邊水的這棟大廈並非是一天蓋起來的，林邊水發了多少財，便蓋多大的屋子，一棟一棟地增加，就用迴廊將它連接起來，自然，用這種方式蓋住宅，就會顯得有點古怪。

　　越過那七拐八扭的迴廊，來到一間舖有大紅地氈佈置得古色古香的會客室。瞧它一律是紅木傢俱，雲石桌椅，還有貴妃床、太師椅之類的擺飾，牆上掛滿了名人字畫，真假莫辨。

　　林淼拉開一道牆簾，露出了一扇巨型的鐵閘門，門上裝置有好幾種巨鎖，其中有絞盤形狀的對號鎖。

　　林淼邊擰號碼，邊說：「假如號碼擰錯就去扳門閂的話，警鈴會大作，整間屋子每個角落以及林家花園內外，所有的警鈴全會響，若有人企圖在此盜寶的話，一定會倒楣的！」

　　駱駝取笑說：「你的意思，是否希望我在這兒先惹點麻煩，搗搗蛋？」

　　林淼大愕，忙說：「我沒這個意思，千萬不要誤會！」

　　林邊水趕忙趨上前，以身體擋住旋轉號盤，以防被駱駝及常老么偷窺。

　　駱駝和常老么一擠眼，同時來了個向後轉，坦然表現出他們並無邪念。

　　開鎖的鑰匙是一直掛在林邊水的腰間的，擰過了絞盤旋鎖之後，掏出鑰匙，那扇閘門便告打開了，裡面就是林邊水的私人寶庫。那寶庫內佈置古色古香，天花板上是中國古典圖案的砌花，懸吊著宮燈，有四根宮廷式的盤龍柱，地方寬大，有如一座宮殿神龕。

　　林邊水是暴發戶，並非古董收藏家，他連如來佛和觀世音的石像，廟宇裡搬出來的泥菩薩、石獅子，都當做古董供了起來，倒也還琳瑯滿目的呢。古董架子恐怕是林邊水自己設計的，四四方方，工工整整，有點像中藥舖子裡的藥櫃，也像廟堂裡供神位的。

　　駱駝背著雙手，哈著腰，隨同林邊水逐一參觀他的寶物。值錢的東西固然不多，但也不在少數，有一對玉如意倒是貨真價實的。贗品不少，怪不得蒙戈利將軍被邀請參觀過後，惹來的是一頓嘲笑。

　　林邊水口若懸河，逐一介紹他的珍藏，說得天花亂墜。某一件寶物是出自宋朝，某一件古物是唐代的，連爛石頭也出自清代宮廷！

　　最可笑的是有兩件銹鐵條，其中一件是帶著齒狀條形的，假如放置在舊貨攤，頂多是幾角錢一斤就可以賣掉，林邊水硬說它是曹操所有的「狼牙劍」；另外一支銹鐵，則說是韓信背的寶劍。

　　暴發戶也有自尊心的，任何有關面子上的事情不能給他當面拆穿，否則真會拼老命的。駱駝笑在肚子裡，臉色十分嚴肅地欣賞，還不時的頻頻點頭。

　　「你的評價如何？」林邊水忽地提出問題。

　　「有兩種看法。」

　　林邊水不懂，怔怔對著駱駝，以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駱駝咧大了口，露出大匏牙，一副討人嫌的形狀，很教人不愉快。

　　「怎麼說？……」林邊水問。

　　「比方說，」駱駝指手畫腳地說：「一個人收藏古物，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收藏『至寶』，也就是無價之寶！沒有人能估計出它的價值如何。」

　　「當然，收藏家都是如此！」林邊水說。

　　「另一種，悉數收藏贗品，反正唬外行！土包子看不出它的真偽呢！」駱駝笑吃吃地說。

　　林邊水臉色大變，說：「你是說我的古物收藏室裡全是贗品？！」

　　「不！真假參半！」

　　「哼！真是口出誑言！」

　　「以你的財富，可以聘請一兩位專門製造古玩的專家，這種人才可以替你製造出獨一無二的古物，有此一件，可以傲視天下，連蒙戈利將軍也不敢向閣下亂下評語了！」駱駝笑吃吃地說。

　　林邊水氣得臉紅脖子粗，暴發戶最忌諱這類的事情，珍藏的寶貝被人指認為贗品，等於是一種侮辱。他已被蒙戈利將軍激怒過一次了，駱駝是第二次。林邊水自覺不是蒙戈利將軍的對手，因此他邀請駱駝盜寶企圖出一口氣。現在駱駝又硬指他的寶藏中大半數是贗品，怎能教林邊水不惱火呢？凡參觀過林邊水的寶藏室的，差不多每一個人都是讚不絕口的，只有這麼兩個人不識相。

　　常老么連忙打圓場，向駱駝說：「今天我們參觀林邊老的『寶藏』，只是附帶性的，主要的買賣，還是在墨城，別忘記了你們打的賭！」

　　駱駝明白常老么的用意，起了一陣傻笑。

第三章　三角鬥智

　　駱駝和常老么是以遊客的身分抵達墨城的。

　　四年一度的「萬國博覽會」甚為熱鬧，什麼國家的遊客都有。墨城的旅社酒店都一律宣告客滿，有些旅客差不多在一個多月之前就早已將酒店的房間訂妥了。

　　常老么有先見之明，早替駱駝在一所叫做「豪華大酒店」的觀光旅社，訂下了一間豪華客房。常老么和林邊水在事前有了默契，一切費用開支全是林邊水支付，所以盡情奢侈一番也無妨。

　　抵達旅館，駱駝首先支開林淼，向常老么埋怨了一番，責備常老么大不該拉上這樣的一票買賣，以他的名氣，若推辭的話呢，有損威望，但是幹這種案子，一定是非常棘手的。

　　常老么說：「你從來是閒不得的，靜極必思動，這類的案子，風雅而有趣，想必駱大哥一定會有興趣的！同時，這幾年兄弟我交上了霉運，一直不得意，憑駱大哥的智慧，一定可以克服重重的困難，馬到成功的，等於幫兄弟一個大忙了！一舉兩得，相信駱大哥一定會有所得，而小弟也可撿點邊。」

　　駱駝說：「假如失敗，我在江湖上數十年的威名豈不全付諸流水了？」

　　常老么嬉笑說：「以駱大哥的智慧，等於一個人有三個腦袋，怎會失敗呢？」

　　「這很難說，『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說不定就砸在這案子上了！」

　　「別說洩氣話，駱大哥有生以來，還未曾失敗過呢！」常老么說。

　　「不過，林邊水這暴發戶是應該收拾他一番的！」

　　「你有什麼計畫呢？」

　　「林邊水和我賭十萬美元，但在事先並沒有言明，珍珠衫和龍珠帽到手之後歸誰所有？到時候一定還要討價還價，我要得到雙重的好處！」

　　常老么笑了起來，說：「我的興趣倒是在林邊水的『寶藏』上，儘管他的珍藏大部分都是贗品，但是其中仍還有價值可觀的！」

　　「啊，原來你早已經是存心不良的了！」駱駝瞪眼說。

　　「幹我們這一行的，暴發戶始終是我們的好對象！」

　　於是，兩人格格相對而笑。

　　※※※

　　駱駝與常老么抵達墨城的當夜，撇開了林淼，就以遊客的身分先參觀了「萬國博覽會」的中國館。

　　駱駝和常老么的目標，是那座狀如天壇似的建築物──寶物展覽場所。

　　駱駝一看到那件古代帝皇所有的珍珠衫和龍珠帽，心中就興奮不已了。這真是稀世之寶，假如不是林邊水那暴發戶的邀請，駱駝哪有機緣開此眼界？

　　「這是國寶，流失在海外，真個可惜呢！」駱駝感嘆不已。

　　常老么取笑說：「你的民族意識又油然而生乎？」

　　「嗯，就算不和林邊水賭博，這也是一件極有趣味的事情！」駱駝已經在捻著他的那幾根稀疏的八字鬍了。

　　常老么知道，駱駝又是在動腦筋了，他對這類的事情是從不放過的！

　　「你四方八面都應該看看！」常老么說。

　　「我一目了然，這點皮毛技術的防衛能瞞得過我嗎？」駱駝很自豪地說。

　　「警衛森嚴呢！」

　　駱駝向常老么擠了擠眼，因為屋頂上層迴廊的地方有名武裝的警衛不時探首下望，他低聲向常老么說：「我們不能操之過急，反正時間還長著！」

　　「我想，不光是只有幾名警衛看守。」常老么說。

　　「當然，迴廊上的四周佈置有電眼，監視著遊客活動的情形！」駱駝說。

　　「罩著兩件寶物的玻璃罩可能也有蹊蹺！」常老么在這方面也有些經驗。

　　「當然！你沒看見玻璃罩底下有著『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設計』字樣的銅牌嗎？他們做廣告，也說明了這是機關！」駱駝含笑說。

　　「你能確定嗎？」

　　「用老故事解釋，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常老么搔著頭皮，將那整座玻璃罩內外，連同它的座臺都加以打量了一番，喃喃說：「據你判斷，它有著什麼樣的機關呢？」

　　「不知道！」駱駝搖頭說：「不過很簡單，問羅氏父子，他們會和盤托出的！」

　　「也許他們不肯說的！」

　　「他們釘上了銅牌，目的就是做廣告招攬生意。若有生意上門，豈有不和盤托出之理？」

　　忽地，常老么怔下了神色，偷偷伸手扯了駱駝一把，低聲說：「駱大哥，你看那人是誰？」

　　「誰？」駱駝滿不在乎地問。

　　「那高個子，有著一撮小鬍鬚的傢伙！」常老么擠眼說。

　　駱駝瞪大了一雙老鼠眼，灼灼地在遊客叢中找尋，只見一個高個兒，西裝革履，唇上蓄小鬚，目光矍爍，兩鬢花白。

　　「見鬼了！──那不是左輪泰嗎？」駱駝皺了眉頭。

　　「著名的『天下第一槍手』……」常老么說：「他也在注意『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那塊銅牌，他想幹什麼呢？」

　　「莫非他也在動這寶物的腦筋？」

　　「這就糟了，還得要和左輪泰鬥爭一番……」

　　駱駝啐了一口，含笑說：「我們真敏感，何必向壞的方面想呢？」

　　常老么又驀的傻了眼，吶吶說：「你瞧，大門口進來的又是什麼人？騷鬍子……」

　　「奇怪，是仇奕森呢！」駱駝伸長了脖子，也呆住了。

　　「鼎鼎大名，綽號『老狐狸』的傢伙，怎會這麼巧？全在墨城碰上了！」

　　這時，只見仇奕森朝左輪泰走了過去，兩人好像是老朋友久別相逢，握手言歡一番，在仇奕森的身畔還有一對年輕的男女。

　　「假如說仇奕森也是動腦筋來的，豈不糟糕？」常老么已開始緊張起來。

　　「不要和他們碰面，我們趕快迴避！」駱駝關照說。

　　於是，他和常老么兩人趕忙背轉了身體，躲進迴廊下一隅。

　　原來，這一天剛巧是金京華兄妹兩人陪同仇奕森參觀展覽會場內警衛防範的情形，正好遇上左輪泰正在打那兩件寶物的主意。

　　遇上兩個扎手的人物，倒是駱駝意想不到的。

　　常老么在江湖上的名氣和地位，較之駱駝相差頗遠，名不見經傳，也很少人認識他的臉孔，因之，駱駝讓常老么混進蒙古烤肉館去，且看仇奕森和左輪泰的相聚究欲為何？

　　常老么坐到櫃檯前，要了一份烤肉，以品酒的姿態，利用壁上懸掛著的大玻璃鏡反映，可以看到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外表親善，說話時卻是語鋒相對，並不像是在合作某一件事情，但是他們的談話內容，常老么無法聽得見，烤肉館內人多嘈雜，鬧哄哄的。

　　坐在仇奕森身畔的一對青年男女的身分頗費猜疑，他倆是屬於仇奕森一方的，和仇奕森有著什麼樣的關係？還得再下功夫！

　　不多久，左輪泰好像和仇奕森不歡而散，匆匆地離去了。

　　常老么將大致上的情形向駱駝報告。

　　駱駝抓了抓頭皮，說：「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危險人物，他們在此出現，對我不利，他們兩人的立場如何？有著什麼企圖，都應該很快查出才是！」

　　常老么開始感到有點徬徨，說：「如何著手呢？也或是我們疑心生暗鬼，他們只是遊覽來的，根本與我們無關……」

　　駱駝說：「有備無患，先提防著終歸是好的！」

　　常老么說：「要知道，這兩個人全是『馬蜂窩』，是捅不得的！萬一將他倆提醒了，和我們對上了，那時豈不糟糕？」

　　駱駝說：「左輪泰只要興之所至，什麼樣的醜把數全幹！仇奕森卻不然，他自從『洗手』之後，就不再做案子了，我擔心的，他是幫展覽館的一方呢！看他的樣子就很像，左輪泰走後，他還雙手叉腰站在門前，現在又開始巡場了……」

　　「駱大哥，按照你的想法，對我們太不利了！」常老么咽著氣說。

　　「且讓我在仇奕森的跟前露露面就躲開，你再混到他身旁，去看他的反應如何。」駱駝想出了絕招。

　　「我會替你注意的！」

　　不多久，駱駝在展覽場裡轉了一圈出來，故意站在顯眼的地方。常老么隱伏在仇奕森和金京華等人的身畔，注意著他的反應。

　　首先發現駱駝的是金燕妮，說實在，駱駝的一副怪模樣是很惹人矚目的。

　　駱駝溜得很快，當仇奕森追趕出去時，這怪物已經失蹤了。實則，駱駝是在人叢之中轉了一圈，躲在暗蔽處正在看仇奕森的反應呢。

　　仇奕森與金京華兄妹之間的對話，全給常老么聽去了，常老么沒敢在他們的身旁停留過久，以免露出蛛絲馬跡。光憑他們的對話，就可以知道仇奕森的立場是如何的了，仇奕森及那對青年男女和這次天壇展覽會場是有著特別的關係的，要不然，他們不會那樣的緊張，還要在當場拿人。那對青年男女和天壇展覽會場的關係，也得進一步調查不可了。

　　不多久，常老么和駱駝會合，他將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還是駱大哥的眼光獨到，你怎會看出仇奕森是站在展覽會場的一方呢？」常老么對駱駝感到由衷的佩服。

　　「也許是我比較敏感一點！」駱駝皺著眉宇，沉吟著說：「嗯，這一下麻煩多了。」

　　「假如說，左輪泰也是盜寶而來的，那麼我們豈不是兩面受敵？」常老么已好像航道觸礁。

　　駱駝也有困惑之色，說：「左輪泰號稱『天下第一槍手』，我們不和他比槍，就沒有什麼可怕的；問題是仇奕森，他綽號『老狐狸』，江湖上的把戲又比誰都懂得多，智慧高人一等，對付他可難了呢！」

　　「我們是否應先摸清仇奕森的底？究竟他和展覽會場是什麼關係？」常老么問。

　　駱駝頓了頓說：「我們從『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著手，不難可以得到答案！另外，仇奕森發現我在展覽會場出現，說不定會先發制人，先了解我的企圖，自動送上門呢！」

　　常老么還是替駱駝擔憂，說：「你認為盜寶不會『觸礁』嗎？」

　　駱駝的表情反而輕鬆下來，開始哼著平劇「空城計」的唱詞：「諸葛從來不弄險，險中有險顯才能……」

　　常老么看駱駝的形色，他並沒有打算放棄盜寶呢！

　　「和『老狐狸』鬥智，一定怪有趣的！」駱駝忽地笑口盈盈地說：「我畢生自誇還未遭遇過極高強的對手，這一次機會不可錯過！」

　　常老么說：「你有把握可以鬥贏仇奕森嗎？」

　　「事情還未開始，誰能逆料？」

　　「別忘了還有一個左輪泰，也是很難惹的朋友！」

　　「左輪泰和仇奕森都是很高雅的人物，可是千錯萬錯，他們只差了一點！」

　　「差什麼？」

　　「沒學騙業這一行！」

　　※※※

　　駱駝回到「豪華酒店」，即以「耍大爺」的姿態出現，進大廳，拉玻璃門的小廝，賞美金十元；進電梯，賞侍候電梯的女侍美金十元；進房間，賞侍候鑰匙的僕人美金十元！出手大方爽快！整間酒店雖然在客滿期間，但他還是唯一的「大爺」，沒有人遇到過。

　　不多久，駱駝讓侍者將帳房司理請上樓來，先打一番官腔，說：「你們這間酒店，住的都是亂七八糟的客人，經常有人鬼頭鬼腦向我注意！要知道，我是一個有地位的大財主，環遊世界途經此地的，住在這裡真有點不大放心呢！」

　　那位司理臉白如紙，連忙聲明說：「我們這間酒店是墨城第一流的酒店，所有的住客都是最高尚的！」

　　駱駝便將他行囊中的鈔票悉數搬了出來，有美金千餘元，港幣數千元，英鎊數百，澳幣百餘，越幣數千元，泰幣十餘銖，日幣萬餘丹，法郎數萬，馬克數萬……乖乖，瑯瑯滿目，雖然不能算是很大的財富，但可以證明他著實是環遊世界，途經許多地方的。

　　這些紙幣是剛由常老么在「萬國博覽商展會」的兌幣處換回來的，各色各樣，零零碎碎，駱駝要交帳房司理保管，命他開出清單。

　　司理先生只看到那些零碎的數字，頭就大了，替顧客保管錢鈔，是一分一毫不能差的，光是數點那些不同國家的貨幣，就需要老半天，何況還要開出清單呢？在交還時，若有短欠的話，酒店還得負責賠償的。

　　「酒店裡有供旅客租用的小型保險箱，不如你租用一個，存放進去，鑰匙由你自己保管，這樣你隨時取用也比較方便！」司理先生說。

　　「不！假如你們有保險箱出租的話，我倒有一件東西，希望能存進保險箱裡去！」駱駝說著，自他的行李中取出了一串翡翠葡萄。那是純翡翠雕琢的，枝葉分明，色澤如真，光鑑奪目，一看而知，那是相當具有價值的古玩。

　　常老么看得有點面善，好像是在那兒見過？他驀地想起來了，那是林邊水「寶藏」內所有的寶物，駱駝什麼時候將他「浮」（偷的行話）起來的？

　　司理先生將那串翡翠葡萄比畫了一下，說：「剛好，小型保險箱裡可以擺得下呢！」

　　駱駝說：「要知道這串翡翠葡萄是無價之寶，是打算送來參加博覽會的！但是我看博覽會的情形十分凌亂，萬一替我丟失了，他們賠不起！」

　　司理先生連連點頭應是，說：「我馬上替你開保險箱！」

　　駱駝說：「你們這裡的防範可安全？」

　　司理說：「我們的酒店自己僱有私人偵探，所以一切只管放心，絕對安全的！」

　　「這樣就好了！」駱駝說。

　　於是，司理先生邀請駱駝至樓下帳房間，去參觀他們的保險箱設備。

　　駱駝雙手捧著那串翡翠葡萄，路過之處，十分引人注目。由這會兒起，整間酒店，誰都知道駱駝是百萬富豪，又是古玩收藏家。尤其是酒店的侍者，都特別巴結。

　　這間酒店帳房裡的安全設備是不錯的，供顧客租用的小型保險箱有數十隻之多，一列一列並排著，像什麼政府機關的文件檔案一樣。每一隻保險箱的鑰匙都不相同。房間的入口處還有一扇大鐵閘，鐵閘的鑰匙由司理保管，租用保險箱的顧客獲得司理的允許打開鐵閘後，可以自行進入小型保險箱的貯藏室裡，去處理自己的財物。

　　駱駝租得一○三號保險箱，小心翼翼地將翡翠葡萄存進了保險箱內。

　　他故意向司理提出疑問，說：「租用保險箱的顧客可以自由進出此室，萬一順手牽羊偷開了他人租用的保險箱時，該怎麼辦？」

　　司理忙說：「每隻保險箱的構造都不一樣，鑰匙也不相同，同時，進出這間酒店的客人，都是上流的人物，我們從來還沒有發生過意外事件！」

　　駱駝舉起了鑰匙，又說：「鑰匙萬一丟了，又該怎麼辦？」

　　「千萬不能丟失！」

　　「對鑰匙方面，我經常是粗心大意的，不如交給你們的帳房保管！」

　　司理面有難色，搔著頭皮說：「保管鑰齔，得用信封封起，貼上封口，由你自己簽字，以便將來啟封！」

　　「嗯！這辦法不錯，貴酒店真可謂顧慮周全呢！」

　　司理帶駱駝來到帳房間的會客室，取出存物信封，交由駱駝自己貼封簽字，一邊又說：「其實我們是有預備鑰匙的，不過是由總經理保管，所以一切安全可靠，只管放心！」

　　駱駝將鑰匙置進牛皮紙信封內，貼好了封口，又在封口處寫上蟹文簽字。司理釘上編號銅牌，另一隻銅牌是交由駱駝將來對號取物用的，那隻信封便鎖進保險箱裡去了。

　　由於駱駝決定要將那些種類繁多的外幣交由帳房保管，為了取用時方便，所以司理先生請他的會計小姐核算好，開出清單，由帳房簽收，駱駝取得單據，可以分類提用。

　　這時，一位西裝革履的彪形大漢進入會客室，打恭作揖地給駱駝遞上一張名片。

　　司理先生介紹說：「這是我們酒店的偵探，占天霸！」

　　駱駝看那張名片，倒是印刷得非常別致，上面有著他們酒店的標誌及「豪華酒店私用偵探，占天霸」幾個正楷洋文。

　　駱駝自我介紹說：「我是駱駝教授！」

　　外國人對教授都是特別尊敬的，尤其是東方人做教授，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才，駱駝給酒店小廝、侍者的小費，出手就是美元十元，非常有廣告效用。占天霸對這位「大爺」早已聞名，只唯恐巴結不上。

　　駱駝又說：「在這間酒店裡，有很多人對我鬼頭鬼腦的，以後你要多幫忙注意，就等於是我僱你做私家偵探一樣，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占天霸連聲稱是，說：「這是我的工作職責，你只管放心，住在我們的酒店裡，是一定安全的！」

　　※※※

　　駱駝和常老么回到房間之後，駱駝笑口盈盈地自衣袋中摸出一塊軟膠，那是牙科醫生用來打牙齒模型用的。那塊軟膠上面已印著了一根鑰匙的模型，正就是駱駝剛才所租用的第一０三號保險箱的鑰匙模印。

　　常老么大為不解，說：「怎麼？駱大哥已經打算在此做案子了？」

　　駱駝說：「先佈置『防術戰』，使這間酒店觸目驚心一番，我們會比較安全呢！那個占天霸傻頭傻腦的，大可以利用，待會兒，我們先給他一百美金的小費，教他隨時隨地為我們張大眼睛！」

　　「你打算自盜？」

　　「假如說，這間酒店賠不起一串翡翠葡萄時，他們會如何呢？」

　　常老么失笑說：「駱大哥，你老是喜歡多方面作戰，又要把這間酒店搞得天翻地覆不成？」

　　「以轉移目標！」

　　「假如發生了竊盜案，你總會有一個栽贓的對象，是誰呢？」

　　駱駝甚為自得，說：「這是一著閒棋，先下手再說，且看是仇奕森還是左輪泰，誰先找上門，就該他們誰倒楣！」

　　「你認為左輪泰也會找你的麻煩嗎？」常老么不解，又提出了疑問。

　　「倘若左輪泰也是為盜寶而來，發現我到了墨城，有『捷足先登』的可能性，他當然會和我鬥法的！」

　　「你的考慮好像很多呢，問題在三岔港時，你怎會想到浮掉林邊水的翡翠葡萄呢？」

　　駱駝格格笑道：「說句醜話，『賊不空手』！林邊水這暴發戶根本不識好歹，在他的『寶藏』之中，這串翡翠葡萄還是相當值錢的古物，只因它有了殘缺，所以林邊水將它冷落在不重要的位置，我靈機一動，順手牽羊，將它帶了出來，想不到竟派上用場啦！」

　　常老么對駱駝欽佩不已，可以證明這老妖怪無時無刻不在動腦筋的。「我們的第一步工作該是什麼呢？」

　　「有了仇奕森和左輪泰的出現，我深感人手不夠，非得增援不可！」

　　「增援嗎？」常老么露出喜悅之色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召夏落紅、孫阿七、彭虎、查大媽等人前來幫忙？」

　　駱駝兩眼灼灼，搖首道：「恐怕還不夠呢！」

　　「怎麼？還要招兵買馬不成？」

　　「不！我的手下之中，夏落紅、孫阿七、彭虎、查大媽等人都太出名了，仇奕森和左輪泰全都知道，他們幾個到埠，必會引起仇奕森和左輪泰震驚！大鬥法就告開始了！仇奕森和左輪泰犯一種相同的毛病，就是風流自賞，因此，我想用美人計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需出動女將！」

　　「用美人計太卑鄙了吧？」常老么不贊成。

　　「大敵當前，不擇手段！」駱駝笑著說。

　　「你心目中想要找誰來呢？」

　　「我在考慮，『遠水救不了近火』，最好是就地取材，你能給我介紹一個適當的人選嗎？」

　　常老么皺起了眉，呆想了好半晌，忽地靈機一動，說：「有了，我有一個結拜姊妹的女兒，『新出道』，美而聰明，看她的外表就是可造之材！」

　　「靠得住嗎？」

　　「結拜姊妹的女兒等於是外甥女，『新出道』，需要學習的事情多著哩，她的母親正是求之不得呢，怎會靠不住呢？」

　　「叫什麼名字？」

　　「賀希妮！」

　　「有多大歲數？」

　　「十八歲！」

　　「太嫩了！」

　　常老么連忙改口，說：「女人的年歲都是深藏不露的，有二十出頭了，長得婷婷玉立，尤其是有一雙勾魂眼，能攝魂蕩魄，膚色更美，淺泛桃花，小嘴說話是嬌滴滴的，我敢相信，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都難逃美人關！」

　　駱駝搖頭，說：「仇奕森和左輪泰都已進入不惑之年，他們喜歡的女人，都是『薑是老的辣』！不會受惑於嫩娃兒的！」

　　「賀希妮的情形特別，人見人愛，我敢負完全保證，你只要見過，馬上就會喜歡這孩子的！」常老么幾乎肯承擔所有責任。

　　駱駝兩眼灼灼，經過一番反覆的考慮，終於說：「那麼叫她來看看！但是不能在這間酒店裡見面，否則全部的計畫都要變更了！」

　　常老么大喜，他能推薦一個人跟隨駱駝學習，感到無上的欣慰。「我馬上通知她的母親！」他說。

　　「要爭取時間，但也不必操之過急！」駱駝說。

　　※※※

　　林邊水的兒子林淼是隨著駱駝和常老么先後抵達墨城的，他負責駱駝和常老么的開支，隨時給予經濟上的支持，同時也有監督的責任。但是林淼並不住在「豪華酒店」裡，這是駱駝的主意，為避免萬一事敗時，將他也牽扯進去。

　　林淼有他自己熟悉的酒店，稱為「愛斯丁酒店」，設備也甚上臻。他和駱駝之間有規定的連絡時間。這時，林淼打電話過來。

　　「怎麼樣？駱伯伯，您對墨城可欣賞？要不要我帶您去觀光？」他問。

　　「很好，不過我並不想觀光，老骨頭要休息一下，要玩時我再找你！」駱駝答。

　　「家父說過您到此來一切由我招待，你可需要用錢？」

　　「別學你老子一樣的亂花錢，墨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只管去玩樂，我想去走走時，再通知你！」

　　「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這孩子倒是挺熱心的。

　　「暫時沒有！」

　　「豪華酒店」的私用偵探占天霸敲門進房，他在駱駝的跟前是打恭作揖的。

　　駱駝將電話掛上，說：「有何指教？」

　　占天霸小心翼翼來至駱駝身畔，欲言又止，他的樣子近乎討好。

　　常老么已經看出占天霸的心思，連忙遞煙斟酒。他摸出百元美金，塞入占天霸的手中，邊說：「這是駱駝教授賞給你的！」

　　占天霸推托不需要，但只是做做樣子，哪有飛進荷包的鈔票不要之理？

　　常老么甚為老練，遞手間將鈔票塞進了占天霸的衣袋，他一聲「多謝」就卻之不恭了。

　　「你好像是有什麼特別的消息要告訴我？」駱駝直截了當的說。

　　「有新住進酒店的客人，一直在打聽你和常先生呢，好像有什麼企圖似的，不過不要緊，我已經替你們二位密切注意著！」占天霸說。

　　駱駝早已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便故意說：「『豪華酒店』不是早已經客滿了嗎？怎會又有新的客人住進來？」

　　占天霸說：「那是酒店裡最劣等的單人房，平日是供員工用的，對方是經過很有面子的人介紹，所以等於是敷衍著讓他住進來的！」

　　「什麼人介紹的呢？」

　　「據說是『金氏企業大樓』的少東金京華先生介紹的，這位小開，經常在此酒店開房間召來大批的朋友狂嫖濫賭，是我們酒店的長年客人，所以不好意思不賣面子。」

　　「金氏企業大樓嗎？」駱駝對墨城的環境情形不太明瞭，所以又問。

　　「『金氏企業大樓』在華僑社會中很有地位的，只是近一兩年來衰落了！」占天霸說。

　　「這座企業大樓包括了些什麼買賣？」

　　「啊，買賣多著呢，有保險業、輪船業，房地產……但是，最早他們是靠洗衣店起家的！」

　　「保險業嗎？」駱駝觸動靈機，似乎已經聯想到博覽會的問題了。

　　「那位住客叫什麼名字？」常老么插嘴問。

　　「是一位彪形大漢，旅客登記簿上的署名是威廉士，據他自己說，是一名私家偵探！」占天霸說。

　　「私家偵探嗎？」駱駝一愕，和常老么面面相覷。

　　「好像是什麼華萊士范倫私家偵探館的私家偵探！」

　　原來，金京華在得知駱駝已出現在墨城後，漏夜找尋著華萊士范倫！金京華還是相信華萊士范倫的，這是他們平日私交關係。華萊士范倫卻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像駱駝和左輪泰那樣「三頭六臂」神乎其神的人物，他認為這是馬路傳聞，墨城萬國博覽會全世界矚目，古代皇室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公開展覽的，駱駝和左輪泰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取這兩件寶物。

　　就算寶物真可以由商展會被盜取出來，他也無法逃出墨城的。捉拿他們的人等於「甕中捉鱉」，恁怎的也插翅難逃。

　　金京華是因為聽仇奕森所說，要求華萊士范倫不可大意。事前的防範較之事後手忙腳亂來得妥當，所以華萊士范倫就利用他的社會關係，盡力找尋駱駝和左輪泰的下落。

　　華萊士范倫不費吹灰之力，只查詢墨城各著名酒店的旅客名單，就尋著駱駝的下落了。駱駝居住在「豪華酒店」，華萊士范倫就立刻派他的助手威廉士住進酒店裡去，是為監視駱駝的活動。威廉士操之過急，經金京華的介紹，在「豪華酒店」裡弄著一所小房間，立刻就刺探駱駝的動靜，殊不知駱駝也早有防範，他早已佈局停當，連酒店的私用偵探也變成他的眼線了。

　　占天霸立刻給駱駝消息。駱駝心想，既然是仇奕森派人找上門，不妨先給他一點厲害看看，那名喚威廉士的傢伙，可以先教他吃上一點苦頭。

　　駱駝謝過占天霸，並請他對威廉士密切注意，有動靜隨時傳報，順手又是一百元美金。他打發占天霸去後，便和常老么咬耳朵。如計行事。

　　自然，常老么就在「豪華酒店」裡展開了活動，上下刺探了一番。

　　他調查的對象，是酒店裡的客人，在其中找出了一對夫妻，是可供他開玩笑、耍詭計用的。那是一位上校，老夫少妻，妻子美而風騷，老頭兒非常的妒忌，凡是有年輕人和他的妻子接觸，都是不對勁的。

　　駱駝得到這消息，格格大笑。

　　在「豪華酒店」附近有一所花店，供應各種季節鮮花。駱駝便到該鮮花店去，訂了十二束玫瑰花，寫上威廉士的簽名，上款是示愛之意。吩咐花店的老板，每天送玫瑰花四束，分早午晚及深夜各送一束給上校夫人，分作三天送完。

　　駱駝付過錢之後，花店老板照辦，按照駱駝給他們的酒店房間號碼，按時送到。

　　早晨，上校夫人不知內裡，以為是誤送，吩咐退回，到了中午時，花店連同晨間退回的一束玫瑰花，又一併送到上校的房間。剛好上校夫妻外出，由侍者代為簽收，到了傍晚，第二束玫瑰花又送到，同樣由侍者代為簽收。

　　夜間，上校夫婦返回酒店房間，已有三束代表示愛的玫瑰花，上面還有威廉士簽名的卡片，上校大為嫉忌，夫人百口莫辯，剛好第四束玫瑰花又送到，上校光火不已，夫妻大吵了一頓。

　　次晨，有人敲門，又是一束玫瑰花送到，上校認定了是那位年輕妻子在外面勾三搭四，老夫少妻經常犯這種毛病的，上校妒忌交加，帶了自衛手槍匆匆外出。

　　他來至鮮花店，查明訂花人，原來總共訂了十二束玫瑰花，還要分作三天送完，送花者名威廉士，同樣是住在「豪華酒店」，還留有房間號碼。上校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又匆匆忙忙趕回「豪華酒店」，尋著威廉士所居住的房間，猛力拍門。

　　威廉士還沒起床呢，睡眼惺忪，呵欠連連，邊抓著癢，邊打開房門。

　　上校先問了他的名字，然後脫下手套就是兩記耳光。威廉士被打得莫明其妙，上校已遞上了他的名片，約定時間地點。這是決鬥的約會。時間：次日凌晨，地點：墨城市中心公園廣場，不準時抵達的是懦夫。上校說畢，完全軍人作風，兩腿一併，鞠躬而退。

　　威廉士接著名片，摸著被掌摑的臉，還搞不清楚內裡，上校已經離去。

　　被人當面凌辱事小，被邀約決鬥事大，那是拼老命的意思，他看過名片，邀約他決鬥的是一名上校，地位不小，他搞不清楚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上校？決鬥的原因何在？

　　威廉士吃了一驚，立刻向主人報告，華萊士范倫也感到詫異，他先給威廉士一頓臭罵，認定了必是威廉士喝醉酒調戲良家婦女，要不然，怎會激怒這位年紀很大的上校呢？事情還沒辦好就先惹麻煩。

　　華萊士范倫展開調查，始知威廉士送鮮花給上校夫人，這種事情可能性極小，華萊士范倫很了解他僱用的兩名手下，都不是風流倜儻的種子，他們追求異性哪會有這樣的文明，還贈送玫瑰花呢？可是鮮花店有證明，贈送鮮花者的名字和居留地址完全相符，這事情便有了蹊蹺。

　　威廉士唯一可以證明他是冤枉的，就是贈花卡片上的簽名字跡不相同。詢問花店老板訂花者的相貌特徵，經過一番描繪，那不就是駱駝嗎？他開這樣的玩笑幹嘛？

　　威廉士大為光火，立刻要去找駱駝算帳，華萊士范倫禁止他這樣做。

　　「我們得考慮駱駝的用意何在？你還沒向他展開調查呢，他已經給你下馬威了！事情是怎樣洩漏的？他怎會和你對上？這好像是一種挑戰呢！」華萊士范倫說。

　　「駱駝假冒我的名字，我可以控告他的，不正好和他打官司嗎？就此叫他吃不完兜著走！」他咆哮著說。

　　華萊士范倫命令威廉士稍安毋躁，因為他曾被金京華關照過，駱駝是一名極高強的對手，不可疏忽大意。

　　「那麼明天凌晨的決鬥，我是否應該赴約？」威廉士問。

　　「當然不去！」

　　「那豈不成為懦夫？」

　　「這得忍耐……」

　　「我受不了！」威廉士怒火沖天的。

　　※※※

　　在此同時，駱駝請占天霸引路，親往拜會那位那卡諾上校。

　　駱駝遞上名片，印的是東方某地的大學教授。那卡諾上校連忙迎接，他不知道駱駝拜會的原因。

　　駱駝善於做戲，故意開門見山地說：「這小子年輕不懂事，請你多多原諒！」

　　上校不懂駱駝所指，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說：「你指的是什麼人？」

　　「我說的是送玫瑰花的小子！」駱駝說。

　　那卡諾上校更覺納悶，那個送玫瑰花向他夫人示愛的人，和這位教授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就是為此事來拜會我的嗎？」

　　「他要求我為他求情而來！」

　　「理由何在呢？」

　　「我們東方人的哲學，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駱駝非常慎重地說：「試想，上校你功勳顯赫，槍林彈雨出身，威廉士不過是一名村夫，若說兩人決鬥的話，你在十步之內可以舉槍擊中他的鼻梁，而威廉士呢，他恐怕連你站在什麼位置也摸不著，這稱決鬥，等於是以卵碰石，誰勝誰負已經分明，生死也成定局。那上校德高望重，何不高抬貴手，放他一馬，饒恕他無知算了！」

　　那卡諾上校氣憤未平，躊躇著。其實，他又何嘗願意決鬥呢？畢生戎馬，使槍弄劍早已經感到厭倦，置下年輕嬌妻去拼老命，又何苦來呢？於是，他又再問，說：「你和威廉士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呢？」

　　駱駝一聲長嘆，說：「那卡諾上校，不瞞你說，玫瑰花是我購買送給尊夫人的，只是借用威廉士的名字而已！」

　　「你──？」那卡諾上校愕然。

　　「是的，玫瑰花是由我所訂，總共十二束，規定每天送四束，分作三天送完！」

　　「你什麼用意呢？」

　　「唉，一個人年紀大了，不免會老糊塗……」

　　那卡諾上校倏地格格大笑起來，說：「中國是東方文明古國，有五千年文化歷史，聖人哲人迭出，代人受過之精神令人欽佩呢。駱駝教授，你真了不起！」

　　駱駝指著玫瑰花籃上的卡片說：「上校，你若不相信的話，卡片上的簽名也是我的筆跡，你可以核對一番呢！」

　　那卡諾上校更不肯相信，搖手說：「不必核對了，我了解你的用心，決鬥之事就此取消！全看你的面子啦！」

　　駱駝連聲道謝，說：「我衷心感激，希望這一次的教訓，可以使威廉士好好反省，重新為人！」

　　「我欽佩你的為人，要敬你一杯酒！」

　　「我不是酒客，不善飲的！」

　　「我只是聊表敬意而已！」那卡諾上校取出美酒，斟了兩杯，敬駱駝，兩人對飲乾了杯。

　　他倆的一席談話，占天霸是一直守在駱駝的身畔的，這時對駱駝的為人，人格之偉大，是欽佩得五體投地。

　　自然，那卡諾上校絕不會相信駱駝的一番話是真的，認為這位東方學者「捨己助人」，精神偉大，他怎知道威廉士被他耍弄於股掌之中。這正符合了駱駝行騙江湖的十二字要訣真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可以把真的變成假的，假的變成真的；天底下的事情就會「唏哩呼嚕」的了。

　　駱駝禮貌辭出那卡諾上校的套房，走出走廊，就發現威廉士怒目圓睜守在那兒。華萊士范倫因為搞不清楚駱駝的用意何在，禁止威廉士採取任何的行動，華萊士范倫正找尋金京華商研這件事情裡駱駝的動機。

　　金京華不懂江湖之事，向仇奕森請教。

　　仇奕森經過一番思考，反而責備金京華和華萊士范倫行事魯莽，他說：「駱駝無非是想『盤』你們的底子，先發制人的做法，大概威廉士進入『豪華酒店』就動了聲息，洩底了，這還算好的，當做開玩笑似地教威廉士吃一點小苦頭，相信下一次會更棘手了！」

　　金京華由此才開始相信駱駝是一個難惹的人物了。

　　※※※

　　這時，在「豪華酒店」那卡諾上校的門外，駱駝偷偷問占天霸說：「那怒目圓睜的是什麼人？」

　　占天霸回答說：「就是你剛才幫了他大忙的傢伙，威廉士……」

　　「我和他素不相識，為什麼充滿了仇恨似的怒目相向？」駱駝說：「我無異救他一命啦！」

　　「這種人，不識好人心！是否需要我替你們作一番介紹，讓他向你道歉？」占天霸討好地說：「他應該感謝你替他解除困難的！」

　　「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我不必認識他，否則等於表功了！」駱駝說。

　　「至少，你要給他一頓申斥！」

　　「不必了，有過那卡諾上校事件，他應該自我反省，要不然，將來還有苦頭吃！年輕人，自命風流，調戲良家婦女，是最犯忌諱的事情！說實在話，我對這種人深痛惡絕呢！」駱駝昂然打威廉士的身旁走過去。

　　占天霸等於是做了駱駝的保鏢似的，他偷偷地向威廉士說：「你對這位駱駝教授，應該好好感激才是！」

　　威廉士有苦說不出。這時，就算有機會向那卡諾上校解說，也解說不清楚了，整個事情已被駱駝搞得混亂不清啦。

　　※※※

　　當天，那卡諾上校和他的夫人就搬出了「豪華酒店」。

　　那卡諾上校原訂是要在「豪華酒店」住上一個星期的，因為發生了這種不愉快事件，提早離去，臨行之前，還送給駱駝一瓶香檳酒以示謝忱。

　　墨城舉辦萬國博覽會期間，一流酒店的房間是最可貴的。那卡諾上校的行李剛搬出他的套房，空出的房間就有人訂了。

　　來的是一位少女，看似是什麼豪門富賈的千金小姐，光是她的行李就夠瞧的，大大小小有十餘件之多，而且一律是玫瑰色的，除了花大把的鈔票訂製，哪會有這樣完整的一大套的行李箱呢？

　　女郎的年歲不大，二十上下年紀，長得婷婷玉立，沉魚落雁，她披著貂皮大衣，戴著貂皮帽，來到酒店的櫃檯前，在旅客登記冊上寫上了「賀希妮」三個字。

　　服侍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誰都樂意，帳房先生和侍者們都是打躬作揖的，賀希妮出手也很大方，和駱駝的作風不相上下，任何人的小費，出手也是美鈔十元。

　　賀希妮進入房間之後，頭一件事就是吩咐侍者幫她撥電話給蒙戈利將軍。只聽她說：「電話打通後，關照蒙戈利將軍起床後就打電話過來！」氣派之大，使侍者們另眼看待，至少蒙戈利將軍在墨城是名人，富甲一方，這位女郎吩附蒙戈利將軍給她撥電話過來，地位可想而知了。

　　這電話自是永遠打不通，蒙戈利將軍從不自己親自接電話，都是由他的管事人員留話的。蒙戈利將軍看到電話留言上賀希妮的名字時，自會詫異，這個女人他從不相識，自然這電話就置之不理了。

　　一個人有了金錢、地位、聲望、名譽，少不得會遇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經常也會接到一些莫明其妙的電話。蒙戈利將軍自然也不會把賀希妮的名字放在心上，更不要說打電話回去了。

　　但是很奇怪的，不到中午的時間，「豪華酒店」電話總機的接線生就接到蒙戈利將軍古堡撥過來的電話，那人自稱是蒙戈利將軍的秘書，請接線生直接把電話接進賀希妮小姐的豪華套房裡去。

　　接線生的好奇心重，將電話接通之後，持著耳機偷聽。

　　那人說：「蒙戈利將軍這兩天身體不適，所以沒法親自給妳打電話，但是蒙戈利將軍交代過，請妳到古堡裡來遊玩，或是今晚共進晚餐！」

　　賀希妮說：「謝謝，代我問候蒙戈利將軍，並祝他早日康復。究竟是怎樣身體不適呢？」

　　「感冒罷了！」

　　「那是小毛病，保重一點就好了！」

　　「可需要我們派汽車來接妳？」

　　「不必了，我到墨城最重要的是要參觀博覽會，家父關照過，今年是對外貿易年，也許要做一宗大買賣！」

　　「妳沒有汽車用，多不方便呢！」

　　「不要緊，『豪華酒店』會為我安排的！」

　　那人說：「什麼時候到古堡來呢？」

　　「那要看我的時間安排什麼時候有空了！」

　　電話掛斷之後，消息恨快的就傳揚開，那位新搬進豪華酒店的賀希妮小姐，原來和蒙戈利將軍是至交好友，怪不得氣派會如此的大呢！因之，整間酒店上下，對賀希妮小姐莫不是畢恭畢敬的。

　　這電話究竟是誰打的呢？又是駱駝耍了花樣，教常老么到酒店外面去冒充蒙戈利將軍的秘書，打給賀希妮的。

　　酒店電話總機的接線生有偷聽電話的習慣，尤其是名人的電話，諸如蒙戈利將軍等的，所以謠言就特別容易傳得快！

　　聽說賀希妮小姐需要用汽車，帳房司理為了討好她，親自登樓，鞠躬如也，他說：「我們酒店有十多部自備汽車，是專為顧客服務用的，假如賀小姐有必要，我們可以指定一部車專供小姐服務！」

　　賀希妮回答：「汽車是需要的，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司理打躬作揖說：「敬請吩咐！」

　　賀希妮便打開了她的一隻行李箱，裏面全是奢侈奪目的衣裳，移開衣裳，露出了一個兩尺來大見方的首飾箱。她將它提了出來放到桌上，邊說：「聽說你們的酒店不大安全！」

　　司理惶恐說：「別聽這些謠言，敝酒店是墨城最高級的酒店，進出都是最上流的人物……」

　　賀希妮擺手說：「這也難怪，在博覽會期間，蛇龍混雜，三山五嶽的人物匯集，難免會反常的，在我還沒進這酒店之前，便聽說你們這裡有酒徒調戲良家婦女的下流事件發生，可是真有其事？」

　　司理拭著汗，連忙否認，說：「那純是誤會……」

　　「在最上流的酒店裡發生最下流的事情，真令人感到齒冷，貴酒店不覺蒙羞嗎？」

　　「唉，沒事啦，完全是因誤會產生的！」

　　賀希妮說：「那不關我的事情，假如有人敢惹到我頭上的話，我會控告你們這間酒店的，你要密切注意！」

　　司理連聲稱是。

　　賀希妮便打開了她的首飾箱，裏面珠光寶氣，霞光燦爛，全是鑽石、翡翠、珍珠……有串的，有戴的，有扣的……使人眼花撩亂。

　　「你們此地可曾出過竊盜事件？」賀希妮再問。

　　「沒有的事……」

　　「假如失竊，是否有保險賠償？」

　　酒店司理連忙解釋：「假如有貴重物品，請交帳房保管；同時，敝酒店還有特製的保險箱租給顧客保管貴重物品之用！」

　　「出租的保險箱嗎？」

　　「正是，安全可靠！」

　　「保險箱可曾發生過失竊事件？」

　　「敝酒店自開幕至今，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嗯，那麼我租用你們的保險箱！」

　　酒店司理以為又拉了一筆額外的生意，興高采烈，更是將酒店的信譽及安全設備說得天花亂墜，又介紹了酒店的特聘偵探占天霸，教他多注意為賀小姐服務。

　　賀希妮氣派不小，「見禮」就賞給占天霸美金百元，使得占天霸歡天喜地，以為是時來運轉，在短短的時間裡，「豪華酒店」就出現了兩位大主顧，鈔票像飛似的自天而降呢！

　　賀希妮先參觀了酒店帳房的保險庫，認為滿意，於是就租下了一隻保險箱。

　　當賀希妮參觀保險庫過後回返房間，那間鮮花店又派人送來了玫瑰花。那束玫瑰花上沒有卡片，沒有署名，卻指明了是送給賀希妮小姐的。

　　賀希妮故意向隨行保護她回房間的占天霸冷嗤說：「怪不得，空穴不來風，你們貴酒店果然埋伏有不少色狼！」

　　占天霸臉色好不尷尬，心想，恐怕又是威廉士那色鬼老毛病犯了。

　　「我去警告他……」他說。

　　「你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她問。

　　「前兩天就是有人送花給那卡諾上校夫人，幾乎出了大亂子！」

　　賀希妮點頭說：「果然，貴酒店是色狼之窩，傳說不會錯的！」她嗅了嗅那束玫瑰花，含笑吩咐占天霸將它插進花瓶裡去，又說：「沒關係，我從來就不怕什麼色狼的，我能自己應付，不需要你操心！」

　　「但這與敝酒店的名譽有關！」

　　「色狼沒關係，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出竊盜案！」賀希妮提起她的首飾箱，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替我把這些首飾送到保險庫去鎖起來！」

　　占天霸為了討好她，趕忙替賀希妮將首飾箱接到手中。

　　「你代我去鎖就行了！」賀希妮又說。

　　「噢！」占天霸感到很惶恐。「妳不自己去嗎？」

　　「我信任你！」

　　「不行！酒店的職員無權進入保險庫去，也是為了避嫌……」

　　「這樣麻煩嗎？」

　　「需要勞妳的大駕，親自去不可！」

　　賀希妮聳肩，表示無可如何，於是由占天霸替她將首飾箱提起，像當差似的，隨行在賀希妮身旁，兩人又來至帳房的保險庫前。

　　「你真的不能進去嗎？」她問。

　　「為了避嫌，最好不要！」

　　「那麼，你守在門外，暫時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我不喜歡被人發現我收藏著些什麼樣的首飾！」

　　占天霸連聲稱是，說：「我絕對不讓任何人進內！」

　　那保險庫的大鐵閘門的鑰匙，是由帳房司理保管的，他打開鐵閘門之後，便沒他的事了。

　　賀希妮自占天霸手中接過了首飾箱，便隻身進內。

　　駱駝租用的是第一０三號保險箱，鑰匙雖交由帳房保管，但是他早用軟膠打了模子，又配製了相同的鑰匙，鑰匙早已交在賀希妮手中了。

　　賀希妮先打開第一０三號保險箱，將駱駝存放的那串翡翠葡萄取出，重新將保險箱鎖好，翡翠葡萄便放在首飾箱裡，然後再打開自己租用的保險箱，胡亂擺了幾件較為像樣的飾物進內。

　　不久，賀希妮提著首飾箱，重新走出保險庫。

　　占天霸為了巴結，趕忙替賀希妮接過首飾箱代她提著，邊說：「鎖好了嗎？」

　　賀希妮點頭說：「鎖好了！」

　　占天霸提著首飾箱，有點納悶，因為那首飾箱還是那樣的重呢。

　　賀希妮已看出占天霸起了疑心，便說：「我只鎖了幾件較值錢的進去！」

　　「怪不得，我覺得首飾箱並沒有變輕！」

　　「它本身就是重的！」

　　帳房司理為賀希妮鎖上保險庫的鐵閘門，邊向這位貴客招呼說：「賀小姐，你感到滿意嗎？」

　　「非常滿意！」賀希妮回答。

　　神不知鬼不覺，駱駝放在保險箱裡的那串翡翠葡萄就被賀希妮取出來了，還是由酒店的偵探占天霸替她提著。

　　兩人徐徐地登上樓去。

第四章　各逞奇謀

　　仇奕森得到金京華的報告，因為華萊士范倫操之過急，派他的手下住進「豪華酒店」去監視駱駝，威廉士反而被駱駝戲弄了一頓。這樣，也等於是捅了「馬蜂窩」啦！威廉士是怎樣被駱駝發現的，駱駝為什麼要開這樣的玩笑，使人高深莫測。因為威廉士是由金京華介紹住進「豪華酒店」去的，酒店方面礙於老面子，特別的給威廉士騰出一個單人房，豈料竟給他們的酒店添了麻煩。帳房司理向金京華提出了抗議。

　　不料，到了次日，新搬進「豪華酒店」去的富家千金賀希妮小姐，也同樣接到了玫瑰花。

　　「狗不吃屎是不行的，因為他有這個習慣！」「豪華酒店」的經理、司理們自行下了結論，斷定又是威廉士搗的鬼，第二次向金京華提出抗議。

　　金京華開始相信仇奕森所言不虛，駱駝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他無非是想把威廉士驅逐出「豪華酒店」去，這時，不得不向仇奕森請教了。

　　仇奕森相信，駱駝盜寶的企圖是愈來越明顯了，要不然，他為什麼要和威廉士鬥法呢？

　　駱駝這個人很難纏，仇奕森考慮再三，決意採用「走江湖」的方式，拜會駱駝一次，說明原委，請他高抬貴手，別在這上面動念頭，也許駱駝會賣他的一點交情，放棄盜寶。

　　仇奕森前往「豪華酒店」走了一趟，他以「拜門投帖」的方式，投了名片等候拜會駱駝。

　　侍者接著名片，一面向駱駝報告，一面通知了帳房，因為有身分不明者拜會駱駝教授，是很突然的事情。帳房司理特地偷偷地親自出來向拜會者偷窺。仇奕森的儀表不凡，一表人才，不像是下流社會人物，可是帳房因有駱駝的交代，還是關照占天霸小心防衛著。

　　不久，駱駝接到仇奕森的名片。駱駝心中暗想：糟糕，仇奕森竟來這麼一手，假如攀上了交情，怎還好意思盜寶呢？那就太不上路了。因之，駱駝看過了名片之後，故意向侍者說：「這人是誰，我不認識！」

　　侍者看了名片，也是非常陌生，從未聽說過。「我也不知道這個人，問題是，駱駝教授要不要見？」

　　駱駝說：「你們的酒店真古怪，不認識的人也可以隨便投名片就拜會朋友的嗎？」

　　「拒絕他就是了！」

　　於是，侍者將事情向占天霸報告。

　　占天霸原是楞頭楞腦的，立刻將名片遞還給仇奕森，並說：「駱駝教授不要見你！」

　　仇奕森等於碰了一記大釘子，心中納悶，駱駝這傢伙也未免太不上道了，「仇奕森」三個字在墨城雖然陌生，但在江湖上並不陌生，駱駝假裝不認識，未免太過分了。由此證明，駱駝盜寶是存了心而來的，居然冒充大學教授，盜名欺世，還裝模作樣，就算不相識的朋友，大家見面談談又能如何呢？

　　「別人不認識你，拒絕和你見面，就應該算了吧？」占天霸說。

　　仇奕森並不生氣，因為在當前的情況之下，生氣只有誤事，並解決不了問題。他哈哈大笑說：「墨城舉辦萬國博覽會，原是貿易往來，文化交流，拉攏人類種族之間的距離，用心是好的，在這一段時間裡不交朋友，還留待什麼時間去交朋友呢？何況大家都是中國人呢！」

　　占天霸聽不僅，便楞著。

　　仇奕森說：「你就把這一番話去告訴駱駝教授就行了，就說是我說的！」

　　占天霸搔著頭皮，說：「什麼意思呢？」

　　「你聽不懂，駱駝教授會明白的！」仇奕森正色說：「駱駝教授桃李滿天下，愛交四海的朋友，今天機會不好，但是我相信，遲早我們會交上朋友的！」

　　他鞠躬而退，名片留在帳房間。

　　※※※

　　華萊士范倫聽說有人企圖在博覽會盜寶，非常的惱火。尤其是金京華特別關照，盜寶而來的兩個人物，是中國華僑社會裏赫赫有名的「老江湖」……

　　華萊士范倫很不服氣，說：「我姓范倫的開設私家偵探社也不是白開的，我的家庭原就是偵探世家，由祖父一代開始就是『吃公事飯』的，到我這一代，有多少的社會關係，特別是我的資料室，有數十年下來的犯罪檔案，宵小之輩，能逃出我的掌握嗎？」

　　金京華說：「左輪泰和駱駝的資料，你就連一頁也沒有，你怎樣和他們鬥法呢？」

　　「哼！公開展覽的寶物又有重要的警戒防衛，這兩個人真有三頭六臂不成？我真有點不相信呢！」

　　金京華說：「展覽假如出差錯，我們保險公司可賠不起，反正在這一段展覽期間，你別再花天酒地，多花一點時間到展覽會場！」

　　華萊士范倫失笑說：「我的私家偵探社好像光是為你的保險公司開設的了！」

　　金京華說：「我們是老朋友，你怎可以說這種話呢？」

　　「問題要搞清楚，你保險展覽收了多少的保險費？而我替你負責展覽安全，你又給我多少偵探費？」

　　「呵，到這時候就要談價錢了嗎？」

　　「帳總歸要算的！」

　　金京華知道，華萊士范倫為追求賭場的籌碼女郎虧空累累，這也是狗急跳牆，老朋友也翻臉了，這時候他始明白，酒肉朋友真不可交。

　　「你只管放心，展覽結束後，我不會虧待你的！」他說。

　　華萊士范倫便伸了手說：「最近不大方便，可否先借一千？」

　　「又借錢嗎？」

　　「沒有錢該怎樣活？」

　　金京華的處境，但求能平安無事把展覽會期拖過去，錢已經是小事了，他不希望因小失大，華萊士范倫透支的這一點錢，他還可以負擔得起。

　　兩個危險人物，華萊士范倫憑他的社會關係，已經找出了駱駝的住處，但是另外一個左輪泰，卻了無蹤影，不知道他匿藏在什麼地方呢！金京華開始終日惶惶的，經常親自守在展覽會，以防不測。

　　金燕妮則不時纏著仇奕森商討對策，仇奕森親往拜會駱駝碰壁，令人憂心；左輪泰的行蹤詭秘，也教人提心吊膽，金燕妮著了急，無形中對仇奕森語帶諷刺。

　　「鼎鼎大名的仇奕森難道說就此束手無策嗎？」

　　仇奕森說：「駱駝和左輪泰雖然狡猾，但是他們若是有計畫盜寶，我可以由第一個步驟遏阻他們！」

　　金燕妮問：「第一個步驟是什麼呢？」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仇奕森說。

　　「那麼該用什麼方法遏阻呢？」金燕妮憨態地問。

　　「我們不妨佈下線索，守在那裏等候他們出現！」仇奕森正色說：「因為他們都需要知道展覽會場的機關設計，要不然誤觸機關時，全場警鈴大鳴，他們的設計就枉費心機了。」

　　「守在那兒有效嗎？」

　　「等於是識破他們的陰謀，這樣，他們的行動步驟就該多考慮！」

　　「明白告訴他們『此路不通』時，他們另外再採取特別的途徑，豈不更糟？」

　　仇奕森搔著頭皮，皺眉說：「在那兒碰面，會教他們形色尷尬，知難而退！」

　　金燕妮搞不懂江湖上的把戲，只有相信仇奕森，希望這是正確的策略。

　　※※※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規模不大，在墨城的地位也平平。羅氏父子，老頭兒羅國基倒是「真材實學」，在電子理論上很有研究，也曾擔任過一任大學教授，電子機械工程設計完善上臻，頗獲佳評。

　　他的兒子羅朋則是一名花花公子，和金京華是物以類聚、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羅國基因為年紀大了，又不善交際應酬，所以這間公司內外業務上的處理，全是由羅朋負責，除了有特別的設計需得由羅國基親自動手。

　　天壇展覽場的機械工程是羅國基設計的，可謂完美而天衣無縫，問題是羅朋在玻璃罩下面釘上了一塊廣告牌，因而惹來了大禍他還不知道咧！

　　※※※

　　仇奕森和金燕妮來到「羅氏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辦公大廈。

　　羅朋追求金燕妮已經不是一天了，金燕妮對她胞兄的一幫酒肉朋友，沒有一個是有好印象的，任是羅朋獻殷勤跪拜石榴裙之下，金燕妮也不屑一顧。

　　金燕妮稱呼仇奕森為仇叔叔，羅朋自也是叔叔長叔叔短的，肉麻當有趣，使仇奕森有了一個「小滑頭」的印象。

　　仇奕森問及天壇展覽會場的設計問題，羅朋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啊，自從萬國博覽會中國寶物展覽所的工程由我們承包以來，生意源源上門，幾乎每天都有人登門求教，我們已經應接不暇了呢！」羅朋在金燕妮面前有意誇大其詞，說：「今天早上就有一位妙齡女郎登門，她要辦寶物展覽會，要求我們提供相同的設計！」

　　仇奕森平淡地說：「是否因為天壇展覽館內釘了一塊廣告牌的關係呢？」

　　羅朋說：「那是另外一回事，實在是這種設計，除了我們公司之外，還有什麼人能設計得出來呢？」

　　仇奕森故意說：「設計固然不壞，但是，我卻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羅朋還是口若懸河似的誇大不已，一面自檔案架上取出一卷藍圖，在桌上攤開，那正是天壇展覽館全部機關的設計藍圖呢，連電眼的位置，電視機的裝置，電線迂迴路線……藍圖上都註有說明，一清二楚。

　　仇奕森咬著嘴唇說：「任何客人登門請教，你都出示此藍圖加以炫耀嗎？」

　　羅朋怔了一怔說：「看看又有何不可呢？」

　　「這豈不就沒有秘密可言了？」

　　「你的意思我不懂！」

　　「假如有人企圖盜寶，需要了解展覽會場內機關防衛的情形，到你這地方豈不一目了然了？」

　　羅朋失笑說：「萬國博覽會內會有人敢公然盜寶嗎？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在公共場所眾目睽睽之下，會場內外，又是軍警林立……」

　　仇奕森說：「既然沒有人敢盜寶，那麼要你這設計何用？」

　　「那只不過是做做樣子，以襯托出寶物的價值連城而已！」

　　金燕妮忍不住從旁插口說：「羅朋，不是開玩笑，真有人企圖盜寶！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兩方面的人！」

　　羅朋有點不大相信，吶吶說：「哪會有這種事情？賊膽包天？」

　　「一點不假！假如說，你已經將藍圖洩漏了的話，將來可要負全盤的責任！」

　　羅朋吃驚不已，吶吶說：「我不相信，你們是有意開玩笑嚇唬我的！」

　　仇奕森說：「我現在需要了解一個問題，有多少顧客曾經上門，曾經提及到天壇展覽會場的機關防衛設計？你又曾經將藍圖交給他們過目？」

　　羅朋已露出不安的神色，遲疑著欲言又止。

　　「說實話！」仇奕森吩咐。

　　「起碼有五六個人以上！」羅朋只好承認。

　　「這五六個人是怎樣的身分？他們可有留下姓名？」仇奕森問。

　　「啊，我記不起來了……」

　　「哼，無名無姓的人登門，你就把天壇內部的防衛設計公開，不就等於出賣你的主顧嗎？」

　　羅朋趕忙翻檢他的抽屜，好容易找出一張名片。那是「好福力珠寶鑽石首飾公司」，總經理廖比得。他指著名片向仇奕森解釋說：「這位廖比得先生要舉辦一次珠寶鑽石首飾展覽，很需要這種設計……」

　　仇奕森說：「其餘的人呢？」

　　「其中有銀行家，希望我的公司替他設計金庫……」

　　「銀行家叫什麼姓名？」

　　「忘記了！」

　　「真是荒唐，銀行家會不留名片？」

　　「他剛好用完了！」

　　仇奕森心中暗叫糟糕，很可能駱駝和左輪泰已經比他先到了一步，天壇內部的防衛設計早被他們了解了。

　　「除廖比得和銀行家之外，還有什麼人？你盡量的想，形容出他們的特徵和身分！」他再說。

　　羅朋早已是汗顏無地了，他一面拭著汗一面回答，又不時的偷偷看了金燕妮一眼。

　　「其中有兩個妙齡女郎，長得都很漂亮……」

　　仇奕森又想，左輪泰的行為比較「俠義」，他不會用美人計之類的卑劣手段，駱駝是騙子出身，什麼污七八糟的手段全使得出來的，他先得考慮到這兩個女郎可能與駱駝有關。

　　羅朋說：「其中一個，是研究電子學的，旅行世界各地參觀研究，偶而發現展覽會場裏的玻璃罩上釘著的銅牌，為了興趣，特地過來拜訪……」

　　「你就將這藍圖給她看了？」仇奕森問。

　　羅朋愣愣地點頭。

　　「那女郎的姓名和住在什麼地方，你全不知道？」

　　「我向她請教過的，但忘記了，好像是姓賀！」

　　「另外的一個呢？」

　　「另外一個由男朋友陪著來，她沒開口說話，完全由她的男朋友說話！」

　　「要幹什麼？」

　　「她要在另外的地方開相向性質的展覽會……」

　　「無名無姓？」

　　「忘掉了。」

　　仇奕森知道多問也沒有用，羅朋根本是個糊塗蟲，對這些問題完全沒有經過他的大腦。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證明的，就是在這些拜訪「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提出各種不同問題的人群當中，一定會有著駱駝或是左輪泰的黨羽，只是羅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可以供他調查。

　　有膽量留名片的話，他的身分就該是真的了，假如名片是真的話。仇奕森心想，假如駱駝和左輪泰都已經獲得天壇展覽會場內機關防衛的資料的話，他應該針對這個問題加以防患。

　　對方的行動是夠迅速了，他也不能怠慢。這時，他留在「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裡已失去了意義。考慮再三，便和金燕妮商量。

　　「駱駝和左輪泰這兩個人妳都已經見過了，他們的企圖妳也了解，妳不妨留在這裡不動聲色，靜窺登門訪問的人的動靜，若發現有可疑的人物時，立刻和我連絡！」

　　「我留在此要等候到什麼時候？」

　　「回頭我來接妳！」

　　仇奕森離開「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辦公大廈時，羅朋戰戰兢兢地問金燕妮說：

　　「這位仇叔叔究竟是什麼人？瞧他一股殺氣沖天的！」

　　金燕妮為讓羅朋有戒心、提高警覺，便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仇奕森，過去曾經是殺人不眨眼的……」

　　「他盤查我幹嘛？」

　　「如果天壇展覽場所的寶物失竊，你就有和盜賊串通之嫌，唯你是問呢！」

　　「為什麼要這樣說？」

　　「你公開設計藍圖，豈不等於給賊人提供行竊的資料嗎？不出事則已，若出了事，你會吃不完兜著走的！」

　　羅朋膽裂魂飛，趕忙將那些藍圖捲起，放進保險箱裡去鎖上了。

　　※※※

　　仇奕森乘上金燕妮平日自用的敞篷小汽車。

　　駱駝的行跡詭秘，使他擔憂，墨城的幾間著名的旅行社，仇奕森都已下了工夫，等於留下了眼線，他和旅行社的女職員搭上交情，在差不多的時間裡，就向這些旅行社跑上一趟，或是打電話和她們連絡。

　　這天，有了特別的消息！

　　墨城國際機場每天有各個不同國家的航空公司往返的飛機。這天在至墨城的某班機的旅客名單之中，出現了夏落紅的名字。

　　夏落紅是大騙子駱駝的衣缽繼承人，駱駝的義子是也，也是一個本領高強的人物，他繼駱駝之後也到墨城來了，來幹什麼？和駱駝共謀盜寶嗎？

　　除了夏落紅之外，駱駝手下本領高強的人物多的是，他們也會相繼而至嗎？仇奕森自旅行社得到消息，發現旅客名單中有夏落紅的名字，因此匆匆趕往機場。

　　仇奕森由「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出來時，就覺得情形不大對勁，好像一直被人跟蹤著。追蹤者像是一個年輕人，約二十來歲，個子高瘦，西裝筆挺，頭髮梳得高高的，眼睛賊大，乘著一部灰色的「摩利士」小型汽車。

　　仇奕森由旅行社出來時，追蹤者更明顯了，那部「摩利士」小汽車尾隨不捨，有時竟並行駕駛。仇奕森感到很納悶，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路呢？以他的追蹤技術，不像是「道上的人物」，完全外行，他有著什麼企圖呢？

　　以當前的情況而言，仇奕森才剛和駱駝及左輪泰兩人接觸上，會是交惡或是交朋友，還在未定之數，那麼這個追蹤者，會是由左輪泰派出來或是由駱駝派出來的？藉以監視仇奕森的行動嗎？

　　駱駝和左輪泰都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又派出如此外行的年輕人呢？仇奕森想不通。

　　他小心駕著汽車，越出市區，向著郊外疾馳。

　　駛往國際機場，還得行駛一段很長的路呢。那部「摩利士」小汽車尾隨不捨，好像生怕追丟了似的，仇奕森不高興被人追蹤，也希望能把這人的身分搞清楚，因此，他不斷地盤算。

　　那條公路算得上頗為幽靜，只因為在「萬國博覽會」期間，國際機場的班機特多，各航空公司及旅行社的服務汽車還有送客接客的私家汽車，絡繹不絕。仇奕森找著一個適當的地點，忽地將汽車拐出了公路，由一條小岔道駛上一座農莊，那兒有兩三間紅磚屋，背面是麥田。假如要「修理人」的話，真是大好的理想地方。

　　仇奕森踩了剎車，在農莊前停下，他冷眼窺看，那部「摩利士」也在公路旁停下了，十足是來找麻煩的。

　　仇奕森歇息了片刻，燃著一支煙捲，不動聲色，朝著紅磚屋的岔巷內進去。是時，農人多半在田地上忙碌著，屋子前後空著，只有飼養的家禽在那兒川流著覓食，正好給仇奕森機會，可以在那兒「收拾」人呢。

　　他閃縮在牆角間，繼續吸著煙，心中在盤算著，那年輕的小伙子假如沉不住氣的話，會很快的就追蹤進來了。

　　仇奕森決意先給他一頓教訓，然後盤問出他的身分。這小子若是駱駝或左輪泰派出來的話，就活該他倒楣了。

　　仇奕森正在盤算著，沒多久的功夫，他已聽到腳步聲，確實有人追蹤向他這方向來了。

　　忽地，那年輕的小夥子出現了，呆頭呆腦的，不住地正向著前路東張西望的。

　　仇奕森自牆隅出來，躡手躡腳溜至那小子的背後。

　　「朋友，你是在找我嗎？」他柔聲地問。

　　那名年輕人像是失魂落魄似的，猛地裡回過頭來，仇奕森一個箭步竄上前，雙手擒住那人的右臂，向脅窩裡穿身過去，這是柔道中的「赤手擒兇」法，順著身體猛衝的力量，雙手使勁一帶。

　　仇奕森沒想到那小子，竟是文弱書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只見他輕飄飄的倒栽了一個筋斗，跌了個「母豬坐泥」。

　　「我的媽呀……」他一聲慘叫，四平八穩躺在地上，像是連爬也爬不起身了。

　　仇奕森心中至感抱歉，但是誰叫他鬼鬼祟祟地跟蹤上來呢。

　　「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跟蹤我？是誰派你來的？」仇奕森問。

　　那小子一跤被摔得昏頭脹腦，齜牙咧嘴，哪還說得出話呢？他哭喪著臉，苦惱不堪，雙手撫著腦袋，想爬起但又撐不起身子。

　　「你是誰？是幹什麼的？」仇奕森伸手將這年輕人自地上扶起。

　　這小子雙手撐著幾乎被摔折了的腰脊，一副尷尬不堪的樣子。

　　「我姓何，何立克是我的名字！」他吶吶說。

　　「你為什麼跟蹤我？」仇奕森問：「是誰派你來的？」

　　「你坐了我的汽車，不！是我送給女朋友的汽車……」他苦著臉說。

　　仇奕森一愣，說：「你指的是金燕妮小姐嗎？」

　　「是的，我送給金燕妮小姐的汽車……」

　　「你們是朋友麼？」

　　「金燕妮小姐是我的女朋友，唯一的女朋友！」

　　仇奕森不免格格大笑起來，他搞錯對象了，竟會把金燕妮的男朋友當做歹徒了。瞧這年輕人文質彬彬的，十足一副書生模樣，怎會誤當做江湖道上的朋友呢？幸好只使出了一著「赤手擒兇」法，假如再加上一拳一腳，豈不連這小子的骨頭也要打折了嗎！

　　「你是我的情敵！」何立克再說。

　　「別胡說八道，你瞧我這把年紀，足夠做你們的爺叔輩了！」

　　「現在的女孩子都有點反常，喜歡年紀較大的男人，我的妒忌是有理由的！」

　　「金燕妮的父親和我是金蘭之交，她等於是我的晚輩！」

　　「哼，你們出雙入對的，金燕妮還把我送她的汽車交給你使用，怎不令我妒火中燒？」

　　「我看你是書呆子一個！」

　　「你說什麼？」

　　「我說金燕妮的家有厄難，你派不上用場！」仇奕森抬手指著何立克的鼻尖，加以警告說：「我不喜歡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背後跟蹤，你得注意，在緊急情況之下，拳頭不長眼睛，刀槍不認人，很可能會有誤傷，既然父母有大把的鈔票供你唸書，就好好的去求學，別蹚這江湖上的渾水，快給我回家去吧！」

　　何立克卻不聽勸，說：「既然你說金燕妮家有厄難，我怎能袖手旁觀？非得幫忙不可的！」

　　「你幫不上忙，只有挨揍有份！走吧！」仇奕森毫不留情向他揮手。

　　「關於金燕妮家的厄難，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別再自討挨揍！」仇奕森說著。為了趕時間到機場去，匆匆忙忙由原路重行出去。

　　「老先生，你貴姓大名？」何立克追著問。

　　「仇奕森！」他回答。　　「你是幹什麼的……？」

　　「什麼也不幹，就是愛多管閒事！」他停下了腳步，回首說：「我已經警告過你一次了，別再跟在我的背後，否則是自討苦吃了！」

　　仇奕森看似威風凜凜的，尤其眼光矍爍，充滿了殺氣，何立克還年輕又是讀書人，被一聲吼喝之下不寒而慄，真的就沒敢再追上前了。

　　不久，仇奕森重新坐上那部敞篷車，風馳電掣地前往國際機場。

　　※※※

　　西北航空公司的豪華客機剛好著陸，旅客正魚貫走進機場大廈入境處檢查。仇奕森守候在旅客入境處。

　　忽地，仇奕森發現一個青年人，戴著草帽，架著寬邊太陽眼鏡，棗紅色格子西裝，黑襯衫，白色窄腿西褲，紅襪子，黑白相間的皮鞋，白色花領結，狀如電影明星，輕鬆灑脫，提著一隻扁薄的旅行皮箱，肩背照相機由閘門出來，東張西望地，似在找尋迎接他的人呢。

　　「夏落紅！」仇奕森笑口盈盈，上前招呼。

　　那青年人一愣，怔怔脫下了太陽眼鏡，向仇奕森上下打量了一番。

　　「咦！你……你不是鼎鼎大名的仇奕森嗎？」他對當前的這位迎客很感到意外。

　　仇奕森上前和他握手。「特來恭迎！」

　　「可有看見我的義父？我還是頭一次到墨城來呢，他應該派人來接我！」

　　「我來接你也是一樣！」仇奕森說。

　　「這位冒名頂替來迎接你的，想必是仇奕森先生了！」忽地，一位女人的嗓子出自仇奕森的身畔。

　　仇奕森回首一看，那是一位獨臂的老婦人，精神奕奕，兩眼矍爍有光。不用問，那必是駱駝手下，綽號「九隻手祖奶奶」扒竊的老長輩查大媽了。

　　查大媽竟然比夏落紅還先一步抵達墨城，她什麼時候到的？仇奕森竟連一點情報也沒有。

　　「九隻手祖奶奶！」仇奕森向她鞠躬，表現出對長輩的禮貌。

　　「老狐狸仇奕森！」查大媽「以牙還牙」說：「你需要注意的不是夏落紅，你可以向門口處看一看！」反手指著候機室的門口。

　　仇奕森順著她的指頭看去，不禁一怔，原來左輪泰也在機場大廈裏呢。

　　左輪泰雙手插在褲袋裡，唇邊叨著紙煙，狀至灑脫，好像是等候什麼人似的。自從那天仇奕森和左輪泰在展覽會場見過面之後，一直沒找著左輪泰的下落，此人行蹤飄忽，甚為刁狡，這時卻得來全不費功夫呢！

　　一位曬得很黑的妙齡少女，打仇奕森和夏落紅的身畔穿過，疾奔向左輪泰。她扔下手中的提箱，和左輪泰來了個擁抱，洋派十足，狀至親熱。

　　左輪泰好像很生氣，他以叱責的語氣向這少女說：「是誰叫妳到墨城來的！」

　　「哼，我就知道你不高興我到墨城來，會阻礙你的好事，對不？」

　　「什麼好事？我有正事要辦！」左輪泰說時，好像氣急敗壞的。

　　「什麼正事，不過是交女朋友，胡搞一番罷了！」

　　「真胡鬧，妳已經長大成人了，還那麼孩子氣……」

　　「你自己兩鬢花白，還在到處釣女人！」

　　「胡說八道……」

　　「要不然，你著急個什麼勁？」

　　聽他們兩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朋友之間的關係，仇奕森猛地想起來了。他曾聽說過左輪泰收養了一名義女，是在馬路上撿拾的棄嬰，取名關人美！

　　左輪泰畢生闖蕩江湖，又愛沾花惹草，所以是獨身主義者，他不願有家庭之累，因此關人美是交由他的一個拜把弟兄撫養長大的，這位拜把弟兄也是掱字輩的朋友，「香頭」頗高，和查大媽相差無幾，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關人美自幼受環境陶冶，學得一手極其高明的扒竊技術。她長得婷婷玉立，嫵媚動人，奈何卻是三隻手女郎。

　　左輪泰給他的義女命名為關人美，也是有一番來由的。

　　棄嬰是在他的住宅門邊上拾著的，好像是棄嬰的父母有意將她交由左輪泰收養的。當年，左輪泰正「春風得意」，不論在事業及情場上都如日當中，鶯鶯燕燕終日圍繞，爭風吃醋，打情罵俏，使得左輪泰昏頭轉向的，真有點搞不清楚人間何世呢！在這時間收養一名義女，算是什麼名堂呢？

　　他的拜把弟兄都勸他撫養，有了兒女，他的生活方式或許會收歛一些，大家都這樣想。

　　「關人！」左輪泰回答。這在華僑社會裡是表示「死人不管」的俗語。

　　「就當她姓關名人也不壞，這是一個好名字！」他的結拜弟兄說。

　　姓關名人，對一個女孩子而言太難聽了，孩子長得很可愛，左輪泰便再多給她一個「美」字，這就是關人美命名的由來。

　　也許是因為環境的陶冶，關人美長大成人，除了學會了一身扒竊絕技之外，江湖氣質也十足，沒老沒小的，刁蠻不堪，連對待她的義父左輪泰也是一樣。

　　因之，左輪泰對他的女兒「避之則吉」，經常利用各種理由藉口逃避，但是關人美也有她的能耐，不論左輪泰跑到那兒去，她都有辦法追蹤而至。這時，關人美又追到墨城來了。

　　仇奕森很快就看出左輪泰接機的少女，就是他的義女關人美，他倆的外貌至為親熱，但言語不諧，這個小女兒趕抵墨城，從壞的方面想，是左輪泰的一大助臂，從好的方面想，該是左輪泰最大的牽制。

　　仇奕森在一遲疑間，查大媽和夏落紅就打他的身邊溜走了。仇奕森分身乏術，既要追蹤夏落紅和查大媽，又要注意左輪泰和關人美。正徬徨間，一眼看到何立克那小子正楞楞地守在候機室的進口處，這時既分不出身，只有暫時利用這書呆子了！仇奕森即向他招手。

　　何立克真有點傻頭傻腦的，他搞不清楚仇奕森究竟是在喚誰？晃著腦袋，前後左右全都看過，方知是喚他之後，趕忙朝仇奕森走了過去。

　　仇奕森鄭重說：「你曾說過要幫金燕妮的忙，現在機會來了！」他指著正步行出機場大廈的查大媽和夏落紅兩人，說：「你可看見一位戴草帽、穿棗紅色格子西裝上衣的青年人和一個獨臂的老婦人同行？」

　　「看見了，你好像就是來接他們的飛機！」何立克說。

　　「不用多說，快替我跟蹤這兩個人，查看他們住進什麼地方去？有些什麼人和他倆接觸？切記，不要走得太近露出了馬腳，到了晚間和我連絡，我住在『金氏企業大樓』金公館裡……」

　　何立克對這類事情毫無經驗，尤其已經挨過一次揍了，心中不免惶恐，吶吶說：「這兩個人是幹什麼的？」

　　「不要多問，趕快去，要不然會被他們溜脫了！」仇奕森催促說。

　　「這兩個人對金家有危害嗎……」

　　「以後你自然就會知道的！」仇奕森揮手。

　　何立克好容易鼓足了勇氣，匆匆忙忙向夏落紅和查大媽追蹤而去。

　　※※※

　　仇奕森不肯放棄左輪泰，是因為在天壇展覽會場分手之後，一直再也沒有發現左輪泰的行蹤。

　　左輪泰也是著名刁鑽狡黠的，仇奕森不光只是要應付駱駝及他的黨羽，「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若被左輪泰從旁切入，豈不糟糕嗎？

　　左輪泰在天壇展覽會時就曾吐露過，他的盜寶是有決心的，任何交情也不買。仇奕森知道駱駝難惹，但是對左輪泰也不敢忽視，對付這兩個人的份量是並重的。

　　仇奕森朝左輪泰和關人美走過去了，他先打了個哈哈，向左輪泰招呼說：「我應該歡迎令嬡光臨墨城！」

　　「在墨城隨便走到什麼地方去，都會發現老狐狸的蹤影，你好像是陰魂不散了呢！」左輪泰笑說：「其實你是為接夏落紅而來，無意中佔了便宜，發現我在此罷了！」

　　關人美聽見仇奕森三個字，眉毛一揚，輕聲問她的義父說：「他就是稱霸賭城、手刃情婦、綽號『老狐狸』的那位仇奕森？」

　　左輪泰很大方，立刻替他的女兒介紹說：「鼎鼎大名的仇奕森，現在是萬國博覽商會天壇展覽場的大鏢客！」

　　「久仰大名，能夠在此相見，真是三生有幸！」關人美不住地向這位江湖名人上下打量。

　　「我曾聽說左輪泰有個『小美人』女兒，現在一見，名不虛傳！」仇奕森和關人美握手時說。

　　關人美呶著小嘴，沉下臉色說：「左輪泰姓他的左，我姓我的關！誰說我是他的女兒了？」

　　仇奕森連忙說，「我也想左輪泰不會有這份福氣！」

　　這樣，關人美始才得意地笑了。她調皮地指著仇奕森說：「你無非是想佔我的便宜，想充我的長輩罷了，其實我們是平輩！」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女孩子在未成年時總盼望自己能趕快成年，但等到成年後，就又開始瞞著年齡了！」

　　左輪泰插嘴打趣說：「仇奕森一向是對女人最有研究的，一語道破妳的心思！」他一面替關人美提取行李，一邊又說：「我們該走了，否則這位『老狐狸』或會和妳搭上交情，關係拉攏後，我們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關人美不解，說：「仇奕森為什麼企圖控制我們呢？我們彼此之間並無利害關係！」

　　左輪泰說：「仇奕森替博覽會做了鏢客，利害關係就大了！因為，若是有人動了他的『鏢』，就砸了他的名聲和招牌！」

　　「誰會有這樣的膽子呢？」關人美問。

　　「左輪泰。」仇奕森說。

　　「不！還有一位大騙子駱駝！」左輪泰搶著說。

　　「就是那個綽號『陰魂不散』的騙子駱駝？」關人美再問，眼神中充滿了興奮，她對這種傳聞中的名人慕名已久。

　　「大騙子駱駝只此一人，並無分號！」左輪泰說。

　　「奇怪，你們兩個人話鋒相對，好像是臉和心不和呢！」關人美已看出破綻。

　　仇奕森向關人美說：「左輪泰召妳到此，是為了叫妳和駱駝的黨羽查大媽鬥法嗎？」

　　「查大媽是誰？」

　　「綽號『九隻手祖奶奶』，以輩分而言，她是妳師父的爺叔輩！」

　　關人美臉上一紅，說：「是我自己要到墨城來的！」

　　左輪泰不願意關人美和仇奕森多囉唆，催促著離去。

　　仇奕森說：「我有汽車，可以送你們一程！」

　　左輪泰譏諷說：「不必了，你無非是想偵查我們的下落，其實，我們既然在公共場所裡露了面，還能逃出你的掌握嗎？我單槍匹馬來到墨城，不會是你的對手，你還是在駱駝方面多加注意吧！駱駝的人手差不多已經到齊了呢！」

　　「我纏住駱駝，豈不對你有利？」

　　「換句話說，駱駝纏住你，對我也有利！」左輪泰說。

　　「但是駱駝纏住了你，我就可保平安了！」仇奕森說。

　　左輪泰吃吃大笑，說：「仇奕森不愧為『老狐狸』！可是別把如意算盤打得太穩當了，事情發展如何，還得走著瞧呢！」

　　仇奕森雖然心中感到不快，但仍不露出來，格格笑著說：「左輪泰永遠是棋高一著的！」

　　他們步出機場大廈，門外有許多供招喚的出租汽車。

　　仇奕森奇怪，左輪泰並沒有自備汽車到此，他帶著關人美乘上一部出租汽車揚長而去。

　　在墨城，有自備汽車是很平常的事情，左輪泰存心到墨城盜寶，不會毫無線索而來，是誰在此接應他的呢？左輪泰沒有進酒店，必有匿藏之處，那是什麼地方？仇奕森必須及時查出。

　　左輪泰和關人美所乘的一部出租汽車已走遠了。

　　假如說，仇奕森駕車追趕跟蹤，就顯得太低能了，他不肯相信，左輪泰的匿藏地點是一戶沒有自備汽車的人家。在墨城，供租賃自行駕駛的汽車公司也很多，為方便行動計，很多人都愛租用這種汽車自用，左輪泰既為盜寶而來，他不會「安步當車」的，租一輛自行駕駛的汽車至為理想，只要能查出左輪泰乘用的汽車，便不難查出左輪泰的匿藏處。

　　仇奕森心想，左輪泰帶著他的義女乘出租汽車匆匆而去，自然是不希望在仇奕森面前敗露行藏，查出他的匿藏地點，那麼左輪泰乘來的那部汽車，必定仍然放在停車場上。

　　看那停車場上，排列著的各式各色的自備汽車，何止有數百部之多，使人眼花撩亂，哪一部汽車才是屬於左輪泰的呢？

　　仇奕森想，假如左輪泰的汽車停在停車場上的話，那麼有三種可能性：一是左輪泰就讓它擺在停車場上，改天再來取車；或是左輪泰計算好，等候仇奕森離開，就偷空來將它駕走；或是派人來駕走汽車！

　　所以，如果有某部汽車在停車場上停留超過數小時之久，就有是屬於左輪泰的可能性，除非左輪泰採用第三種辦法，另外派人來將它駕駛走。

　　不過，以仇奕森的判斷，左輪泰不可能採用第三項辦法，他自以為行蹤詭秘，又不希望何人知道他的動向，那麼他若派局外人來取車的話，就會露出蛛絲馬跡了！左輪泰會採用第一或第二項辦法的可能居多。

　　他什麼時候才來取車呢？仇奕森不能長久守候在機場，等候著虛耗時間也不划算。

　　忽地，金京華和那位酒徒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出現在他的跟前。

　　「仇叔叔，聽燕妮說，你到機場來拿人，我們特地趕來幫忙！」金京華說。

　　「拿什麼人？」仇奕森問。

　　「不是大騙子駱駝的黨羽全到了嗎？」金京華說。

　　「不！弄錯了，是駱駝的義子夏落紅到了，那是一個花花公子，但是我們無權拿人的！」

　　「唉，仇叔叔，我們老處在被動的地位怎麼行呢？」金京華已經開始為他的處境擔憂。說：「眼看著那些『牛鬼蛇神』一個個的抵達墨城，他們的目的非常明顯，是專程到博覽會盜寶而來的，但是我們明明知道卻又動他們不得，這豈不等於受精神上的折磨嗎？」

　　仇奕森說：「目前，我們的處境等於築了一道很不穩固的堤防，發現它到處都漏水，唯一的辦法，是先行補強，以免堤防崩潰，以外的事情再作道理！」

　　「我主張先發制人！」華萊士范倫說。

　　「我想，你的酒意還沒醒呢！我倒要請教一番，如何先發制人呢？」仇奕森問。

　　華萊士范倫說：「先傷了他們其中一個人，其他的就等於被牽制了！」

　　「暗算嗎？」

　　華萊士范倫點頭，說：「有何不可？」

　　「這種手段未免太不光明磊落……」

　　「我們只要保護展覽安全，可以不擇手段的！」他說。

　　金京華有點惶恐，加以反對說：「仇叔叔說過，駱駝和左輪泰都是『馬蜂窩』，惹不得的，我們實行暗算，他們也可以暗算，豈不就大開殺戒了？萬萬使不得……」

　　「那麼，我們就處在挨打的地位！」華萊士范倫說：「也不要怨天尤人了！」

　　仇奕森對這位酒徒一向不擺在眼裡，便說：「關於左輪泰，你得到什麼線索沒有？」

　　華萊士范倫搖頭說：「我已查遍墨城所有的酒店公寓，根本沒有這個人呢，到現在為止，還沒接觸上，我正考慮更進一步調查酒吧和娼館……」

　　仇奕森便指著機場大廈前的停車場說：「左輪泰剛離去不久，是乘出租汽車離去的，我想他開來的汽車會留在停車場上，你是否能發動你的手下在此守候，且看那一部汽車停放的時間最久，且沒有人將它駛離，將它的號碼抄下來！」

　　華萊士范倫皺著眉，困惑說：「這裡的汽車何止好幾百輛……」

　　「但是它是川流不息的，長時間停留的並不多！」

　　「機場上辦公的職員呢？」

　　「下班他們就離去了！」

　　「嗯，這是一項很困難的統計！」

　　「但也是左輪泰意想不到的漏洞，他雖然狡猾，但想不到我們會有這樣的耐心！」金京華便拍著華萊士范倫的肩膊，說：「我想，這項工作你可以讓史葛脫和威廉士來做，也許就能把左輪泰的匿藏處查出來了！」

　　華萊士范倫打電話把他的兩個爪牙叫來，準備在停車場下功夫。

　　※※※

　　仇奕森和金京華至天壇展覽場轉了一趟，又來到「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辦公大樓。幸好這天下午，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羅朋的辦公室連一個訪客也沒有，好像仇奕森的估計並不正確，金燕妮在那兒白停留了半天。

　　也許是駱駝和左輪泰在「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早已取得完整的資料，他們不需要再多下功夫了，或是因為金燕妮守在那兒需要迴避！

　　「也許仇叔叔想得太多了！」金燕妮說。

　　「我無非是在堵漏而已！」仇奕森說。

　　※※※

　　金範昇待仇奕森敬如上賓，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大排筵席的。

　　仇奕森越受尊敬，越感到不好受，駱駝和左輪泰都是難惹的人，假如展覽會場的兩件寶物真被他們盜走了，那麼他畢生在江湖上的名聲就此玩完。他能有面目再在墨城待下去嗎？還有顏面和金範昇家人見面嗎？還有，江湖上同輩的弟兄又如何交代？

　　左輪泰最可惡的地方，就是把仇奕森替「燕京保險公司」撐腰，為博覽會做鏢客的事張揚出去，有意把事情造成事實，似乎是想利用仇奕森牽制駱駝，讓他們交惡拼鬥一番，坐享漁人之利呢。三方面展開勾心鬥角，仇奕森總歸是處在不利地位，稍有疏忽就會失算。

　　金範昇還不知道大騙子駱駝真的抵達墨城，而且他的黨羽也陸續到達，他還滿懷希望，以為將一名敗家子交由仇奕森管教，可以導他走上正途，「金氏企業大樓」的殘局還可以有點希望。殊不知道除了大騙子駱駝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危險人物左輪泰，也在企圖盜寶呢。

　　仇奕森不像剛抵墨城時那樣的神采奕奕，他的臉上籠罩著戚憂之色，內心的苦惱，無從向人道及。

　　金宅的下人走到筵席間向仇奕森報告，說：「何家的少爺要見你！」

　　仇奕森心想，大概是那位「書呆子」何立克到了，這時，相信是他有報告回來了！

　　「為什麼不請他進來呢？」仇奕森向下人問。

　　「何家的少爺說，他的樣子難看，不好意思進來！」下人回答。

　　「是何立克那小子嗎？」金京華是最瞧不得何立克那種書呆子的，特別是何立克一表斯文，呆頭傻腦的，一點也不合他們潮流，同時這書呆子還在追求他的妹妹，在拉親戚關係呢，所以，何立克在他的心目中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物。

　　仇奕森心中納悶，何立克為什麼會樣子難看，弄得羞於見人，連屋子也不敢進？莫非是被夏落紅和查大媽「修理」了一頓？仇奕森只好離席，隨下人外出。

　　「何立克為什麼會和仇叔叔搞到一起了？」金京華問他的妹妹。

　　「我也搞不清楚！」金燕妮搖首說。

　　「一定是妳從中搞鬼！」金京華斥責說。

　　「何立克有什麼不好？堂堂正正，一表斯文，好學向上，我倒認為他是一個好孩子！」金範昇老先生說。

　　※※※

　　仇奕森來至寓所的大門口，幾乎傻了眼，只見何立克蓬頭垢面，一身泥濘，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怎麼回事？吃了苦頭嗎？」仇奕森感到抱歉地問，因為何立克是書呆子一名，直腸直肚的，怎會是夏落紅和查大媽的對手呢？讓他去跟蹤，豈不等於是「送羊進虎口」嗎？

　　何立克搖了搖頭說：「不！不能怪人家，只怪我自己太大意了！」

　　「經過情形如何？你且說給我聽！」

　　「那個老太婆和『花花公子』兩人，是乘機場門前的出租汽車離去，我匆匆忙忙駕著車，好容易算是將她們盯牢了，因為仇叔叔關照過，不要盯得太接近，也不要失去目標，所以我一直保持距離，他們的車子還在路旁停下！」

　　仇奕森說：「他停車，你也停車了？」

　　「當然，我得保持距離，不讓他們發現！」何立克還自以為是地說。

　　仇奕森倒吸了一口涼氣，嘆息何立克露了馬腳還不自知，便說：「之後的情形如何呢？」

　　「很奇怪，他們在半途加油站旁的小餐館停了下來，喝咖啡吃甜甜圈，這一老一小在餐館內有說有笑的，好像旁若無人……」

　　「你也有進餐館去？」

　　「我進餐館要了一份咖啡，靜窺他倆的動靜，我認為他倆會在那地方和什麼人接觸，所以沒敢放鬆！」何立克一本正經地說：「那時，餐館內並沒什麼人，那老太婆吸著煙，忽地過來向我借火，我替她點煙時，不慎打翻了咖啡杯，兩人都灑了一身，她還好心掏出手帕替我拭抹，我也用手帕替她拭抹……」

　　仇奕森心想，這下子糟了，何立克不知道和他打交道的獨臂老婦人，綽號是「九隻手扒竊祖奶奶」呢！

　　「後來又怎樣了呢？」

　　「她再三抱歉後，和那年輕人離開餐館，仍然坐上出租汽車離去了！」何立克臉色尷尬，繼續說：「我趕出屋外去時，不知是誰惡作劇，把我汽車的兩隻輪胎給放了氣！」

　　「那還用說嗎？他倆人將你誘進餐館去，另外的一個就給你的汽車輪胎放氣。」

　　「他們總共只有兩個人同行，我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他倆呢！誰是那第三個人？」

　　「出租汽車的司機！」

　　「哦！那個大塊頭的司機！」何立克恍然大悟說：「我的汽車只有一個備胎，兩隻輪胎癟氣，我就非得請修車工廠救援不可，糟糕的是，汽車鑰匙不見了，身上的錢包也不見了，連打電話用的零錢也沒有，眼看著他們的汽車揚長而去，無法跟蹤，就此斷了線！」

　　仇奕森失笑說：「你為什麼會弄得如此狼狽呢？好像滾過泥沼似的！」

　　「更倒楣的事情還在後面！」

　　仇奕森很耐心地叫他再說下去。

　　「餐館內裝有公用電話，我想，除了打電話求援之外，沒有第二個辦法，但是我身上沒有投幣用的零錢，向餐館的侍者索借，他們因為不認識我，拒絕相借，我感到束手無策時，出現了好心人，他向我說，為什麼會如此的不小心，把兩隻輪胎癟了氣？我有口難言，只求相助，那人說，可以搭他的汽車，把我送到墨城市去，就可請人來幫忙了！我不知就裡，坐上他的那部老爺車，跑了好一陣子路，忽地那人說他忘記了一樣東西，必需要回去取，於是汽車轉了道，竟奔向農村荒郊，我生長在墨城，那荒野的地方還從沒去過呢！四下裡全是沼澤泥塘，老爺車竟陷在泥沼中拋錨了！……」

　　「他請你下車去幫忙推車？對不？」仇奕森問。

　　「咦？你怎會知道的？」何立克甚感驚訝。

　　「你推車時，汽車就跑掉了？！」

　　「可不是嗎！那傢伙可真可惡，汽車重新發動之後，竟將我丟在泥沼中不顧而去……」何立克指著他滿身的泥垢，一副尷尬不堪的樣子說。

　　仇奕森皺著眉，說：「現在，你告訴我那個好心人的樣貌！」

　　何立克以手比劃著說：「個子不高，小腦袋，兩顴高聳，老鼠眼，朝天鼻，有兩枚匏牙……年紀三十多四十不到！」

　　仇奕森一聽，那是駱駝手底下的能將，綽號「飛賊」的孫阿七；至於那大塊頭的司機，必是「大力士」彭虎無疑了。

　　忽地，仇奕森的背後有人噗哧一笑，原來是金燕妮，她一直躲在走廊上偷聽仇奕森和何立克的說話。只見何立克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就使她忍俊不住了。

　　何立克臉紅過耳，指著金燕妮說：「害人的是妳，為了那部小汽車，我差點兒被妳的這位仇叔叔揍得要死要活；替你們跑腿，又被人作弄，搞得一身泥濘，起碼步行了有十幾哩路才回到墨城……」

　　「誰叫你沒有頭腦？連好人壞人也分不清楚？」金燕妮嬌嗔說。

　　「難道說壞人有字刺在頭上嗎？我實在搞不清楚你們和什麼樣的人交惡？有著什麼困難危機！義不容辭的想幫一點小忙而已，不想竟弄得自己如此狼狽……」何立克苦著臉說。

　　仇奕森勸慰說：「不用埋怨了，縱然你的工作是失敗了，但是你的一份熱心，我們還是感激的！」

　　「仇叔叔，你可以告訴我詳細的內容嗎？你讓我跟蹤的那幾個人，究竟是什麼來路？」何立克好像還心有不甘呢。

　　「你暫時不用去管它，以後有發展時，自然會水落石出的！」

第五章　智慧競賽

　　墨城有一家甚為出名的「家庭餐室」，是花園式的。餐室是半露天環繞在花園裡，所有的座位都利用花棚花架間隔開，有雙人坐位，也有可供宴客用的長餐桌。

　　花園的正中央是噴水池，人工的噴泉有七彩繽紛的燈光，魚池的四周有中外各式的盆景，遍植奇花異草，情調極為幽美。所有的餐桌都是利用燭光的。餐室內特別僱有娛樂賓客的樂隊，隨顧客的召喚在席前演奏。

　　駱駝就在這間餐廳內設宴，為他的義子夏落紅洗塵。所到的陪客，有常老么、查大媽、孫阿七，出身江湖賣藝的大力士彭虎也到了，駱駝趁機會和大家討論盜寶的計畫。

　　駱駝訂了一張大餐桌的位置，兩旁兩張桌子讓它空著，他們採用家庭用餐的方式，空著餐桌，一張用來擺菜餚，另一張擺滿了各式的美酒。

　　這樣雖然有點像耍大爺的氣派，但是可以防止「隔牆有耳」，不怕兩旁的餐桌有人偷聽他們的談話。

　　駱駝首先說明他和暴發戶林邊水賭的東道，以墨城盜寶的得失為賭注，賭注是十萬美元。

　　駱駝說：「乍聽幾近有點荒唐，但是一個人的腦筋停擺太長不去用它的話，很容易就會腐朽退化的；這件事情一開始就很有趣，因為我們有兩個極其高強的對手到了，一個是『老狐狸』仇奕森，他替博覽會的寶物展覽所做看門狗；其二是被稱為『天下第一槍手』的左輪泰，他好像也是為盜寶而來的……」

　　夏落紅對他的義父說：「和老狐狸仇奕森鬥智倒無所謂，以智慧分勝負！成敗得失可以哈哈一笑結束，傷些和氣罷了！左輪泰是著名的槍手，你和槍手幹上，好像是犯不著呢！」

　　駱駝說：「我們不和他玩槍，不就得了嗎？」

　　夏落紅說：「但是左輪泰是玩槍起家的，到了最後，他能不用槍嗎？」

　　「凡是槍手，不打沒有配備的人！左輪泰以槍法成名，不會不守江湖道義吧？」

　　「狗急跳牆，若被逼急了，就難說了！」

　　駱駝擺手，教夏落紅只管放心，他拿出一卷底片，取放大鏡叫夏落紅看。

　　「這是什麼東西？」夏落紅問。

　　「這是天壇寶物展覽會的電子防盜設計藍圖！」駱駝說。

　　「怎樣弄來的？」

　　「承包這項工程的是『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該公司的父親是專家，兒子是『繡花枕頭』，好大喜功愛出風頭。常老么有個乾妹妹叫做賀希妮，她到『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去參觀他們的設計，那位花花公子現寶似的搬出所有的設計藍圖，賀希妮就用袖珍攝影機趁他不注意時將它一一拍攝下來了！」

　　夏落紅搔著頭皮，說：「你能弄到手，相信左輪泰方面也能弄到手，同時，『老狐狸』仇奕森是老江湖了，他會沒考慮到這問題嗎？」

　　駱駝頷首吃吃而笑，說：「考慮到這電子防盜工程的問題事小，問題是該如何碰法，那就需要智慧了！」

　　夏落紅用放大鏡細看，邊說：「內容如何呢？」

　　常老么解釋說：「展覽場內周圍，有六隻電眼，四方八面地監視著遊客的動靜，寶物展覽臺上有噸餘重的玻璃罩，它的重量正配合了展覽臺的負荷，若是重了或輕了，全場的警鈴都會響。」

　　「完全憑電力操縱嗎？」夏落紅問。

　　「是的！」常老么說。

　　夏落紅兩眼一轉，說：「假如停電，全場的電子工程設備，包括警鈴在內，豈不失效了？」

　　駱駝鼓掌，翹起了大姆指，格格大笑說：「夏落紅進步了，誰說駱駝的才華後繼無人？我們的靈感完全相同！」

　　常老么說：「墨城是現代化都市，電力建設至為發達，要想它停電恐怕不容易！」

　　駱駝笑著說：「美國是電力最發達的國家，也曾經停電，使整個南部的數十個城市癱瘓半晝夜之久，你認為稀奇嗎？」

　　「按照你的計畫，該是人為的了！」常老么說。

　　「這並非是很困難的事情！」

　　「那麼在場的武裝警衛，你如何對付呢？若在停電時，他們更會提高警覺！」常老么再說。

　　「盜寶只需要幾十秒鐘的事情，我們可以將他們打發開，或是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別的方面去！」駱駝說。

　　「製造另外的事端？還是利用『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

　　「譬如說，隔壁的那間蒙古烤肉館，購買有特別的意外火警險，我們無需要縱火，給他在爐子裡燒上一枚臭彈，那就夠瞧的了！」駱駝說。

　　「盜寶只需要幾十秒鐘嗎？」查大媽有點不相信，插嘴說：「你說得太容易了吧？」

　　「掀起玻璃罩將它取出來，幾十秒鐘足夠有餘！」駱駝說。

　　「你不是說玻璃罩有噸重嗎？」她再問。

　　「彭虎是大力士，兩臂有千斤之力，噸來重的玻璃罩在他的眼中算得什麼東西呢？孫阿七身輕如燕，只需掀開一道縫隙，他就可以鑽進內了，取出寶物，將贗品放還原位，溜出來，我想三十秒鐘足夠了！」駱駝笑口盈盈地說。

　　夏落紅更感到興趣，說：「你還準備好了贗品代替嗎？」

　　駱駝點頭說：「為了使寶物可以從容運出離境，很需要這樣！」

　　「贗品是定製的嗎？」

　　「吳策老正在按圖設計，在預計的時間內一定送達！」

　　常老么對駱駝的盜寶計畫甚感滿意，但是他提出了新問題。「駱大哥，你能想到停電的這一著，那麼你的對手仇奕森或是左輪泰，他們是否也同樣的會想到這一著呢？」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要設法將他們牽制住，我想夏落紅抵達墨城，仇奕森親至機場迎接，顯然是企圖拉攏打交道，那你就把全部時間和他胡混，將他牽住。對付左輪泰，我想利用賀希妮！」

　　「左輪泰的義女關人美抵達墨城，他的這個女兒，向來視她的義父如同愛人，妒性甚大，讓賀希妮去纏他，恐怕不大適宜！」常老么提出了建議說。

　　「以柔克剛，是最適宜不過的！」駱駝說：「左輪泰智慧極高，槍法天下無雙，但是他犯了一項毛病，性好漁色，他除了他的義女關人美不好意思動腦筋之外，凡有幾分姿色的女人，他都會有興趣，他畢生的醜事繁多，經常是敗在女人手裡的，是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也！」

　　「左輪泰既是色狼，讓賀希妮去和他糾纏，豈不等於『送羊入虎口』？」夏落紅說。

　　「假如賀希妮連這點『道行』都沒有，我們吸收她等於自己坍台呢！」駱駝說。

　　「我始終認為使用美人計是很不磊落的手段！」常老么說。

　　夏落紅一向是以風流倜儻自居的，提到了賀希妮，又引起了興趣，說：「賀希妮長得如何？我們有機會見面嗎？」

　　駱駝提出警告說：「夏落紅，你和左輪泰都犯相同的毛病，不要自己先栽進去，那就笑話大了！」

　　查大媽一向是瞧不得夏落紅在外勾三搭四的，原因是夏落紅的未婚妻認她為乾媽，所以用譏諷的口吻說：「別的人可以保險，夏落紅誰也管不了！」

　　駱駝面色嚴肅地說：「假如是平常的案子，我們遭遇失敗，腳底抹油，一溜了事；這一次，我們遭遇的是最強的對手，左輪泰和仇奕森都是江湖上著名的人物，砸在他們的手裡，畢生英名完蛋，八輩子也翻不了身！」

　　夏落紅連忙笑著說：「義父不必氣惱，我不過是說著玩的！」

　　駱駝說：「你經常弄假成真，我對你無可奈何！」

　　夏落紅又說：「不過我仍有不解之處，義父既然對仇奕森和左輪泰有如此大的顧慮，為什麼還要找他們做對手呢？」

　　「小子，這也是給你成名的好機會，能擊敗仇奕森、左輪泰，你就一雷天下響了！」

　　「在這一方面能否成名，倒是無所謂，它絕不能榮宗耀祖，相反的，名氣越大，越給自己添麻煩，到處會被人另眼對待！」夏落紅說。

　　「沒出息！」駱駝以責備的語氣說：「有才華技能，還怕擔心有人找你做對手嗎？」

　　夏落紅反唇相譏，說：「左輪泰綽號『天下第一槍手』，到了惱羞成怒時，也找你比槍，義父，就算你更有才華，機智更高，也不會是左輪泰的對手呀！」

　　駱駝不樂，說：「不和他比槍，不就了事了嗎？」

　　「不接受挑戰，豈不丟人？」

　　「反正動粗的，我們就不幹！」

　　查大媽見他們父子起了爭執，便說：「多說廢話無益，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我仍在計畫，要等到有把握將仇奕森和左輪泰互相牽制住的時候！」

　　※※※

　　在這同時，「滿山農場」糖廠附近的一間中國式的「三元飯館」裡，左輪泰和他的義女關人美、女友朱黛詩，也在研究盜寶的計畫。

　　這間飯館的主人雷鳴通，原是該農場糖廠的一名工頭，他開設這間飯館等於是做投機生意，所有的買賣全依賴糖廠員工的照顧。如今，朱家和蒙戈利將軍府發生糾紛，糖廠歇了工，員工解散，飯館也自然的就關了門了。

　　左輪泰是為了方便，他租下「三元飯館」的二層樓做歇腳處，它的設備良好，屋子夠寬大，伙食供應齊全，左輪泰臨時將廂房分成為臥房、飯廳、起居室，所有的傢俱由朱宅搬過，佈置得還蠻像樣的。

　　雷鳴通自從飯店關門之後，並沒有住在「三元飯店」裡，他留下小女兒雷蘭蘭照應左輪泰的起居飲食。

　　雷蘭蘭芳齡十七，長得白淨玲瓏，活潑可愛，左輪泰甚感滿意，至少他枯燥無味的盜寶計畫進行之中，生活有了調劑，有時逗雷蘭蘭開開心，可以排除不少的寂寞。

　　可是關人美抵達之後，情況就兩樣了，關人美看見雷蘭蘭就不順眼，她認為左輪泰是有意這樣做的，住進「三元飯店」並非是圖方便，而是為雷蘭蘭而來。

　　「你年近半百，勾引未成年少女，這不是鬧著玩的！」她看見雷蘭蘭後，打量了周圍的環境，就立刻向左輪泰提出警告。

　　左輪泰大為氣惱，說：「妳年紀不大，為什麼眼中所看盡是骯髒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看你看多了！」

　　「胡說，我左輪泰從來行得穩，立得正！」左輪泰當著朱黛詩的面被女兒講得一文不值，差點氣惱得想揍人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左輪泰又是不甘寂寞的人，試想小綿羊在虎穴裡不是遲早會變做點心的嗎？應該稱之為『愛情的點心』！」

　　「呸！所以我就不高興妳到墨城來！」

　　「因為我是你的眼中刺！」

　　「我在計畫盜寶，假如妳只有破壞而不是幫我的忙，我就打發妳回家去！」

　　關人美俏皮地搖手說：「不要因為我窺破你的心思就惱羞成怒，我自然是幫你盜寶而來的，就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左輪泰說：「這是我畢生之中遭遇最大的強敵！」

　　關人美說：「既然如此，不管你盜寶成敗，首先第一件事，得罪人，傷了江湖的和氣！」

　　「但是朱黛詩家中的困難，非得解決不可！」

　　「除了盜寶之外，沒有第二途徑嗎？」

　　左輪泰說：「據我知道，蒙戈利將軍的爪牙欺上瞞下，只有盜寶可以震驚墨城，表示有人能為朱家出頭，逼使蒙戈利將軍親自出面談判！他是一位大善人，以慈善家自居，任何事情講究公道，『滿山農場』的事情能在他的面前真相大白，相信就容易解決了！」

　　關人美又嗤笑起來，說：「你認為盜寶容易嗎？那是世界矚目的『萬國博覽會』！」

　　「假如沒有駱駝和仇奕森兩夥人從中攪亂，不費吹灰之力！」

　　「口出狂言！」關人美沒大沒小的講話，使左輪泰火大了，逼得他厲色地吼了出來。

　　朱黛詩一直是提心吊膽的，這時插嘴說：「泰哥從來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太簡單了……」她一面展開手中的一幅自繪圖畫，指著說：「瞧，這展覽場地，四下裡軍警林立，場地裡又是電子防盜設備，稍有不慎，全場便會警鈴大響……」

　　關人美忙搶過繪圖細看，喃喃說：「電子防盜設備嗎？」

　　「可不是嗎，『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設計，泰哥讓我到該公司去請教如何裝置防盜設備，那位小羅先生色迷迷的，就將展覽場地的設計藍圖取了出來，我默記了好幾小時，才把所有的重要事項全記下來了！」朱黛詩非常擔憂地說。

　　關人美看過繪圖後笑了起來，說：「我知道左輪泰的肚子裡有什麼詭計，他並不怕電子防盜設備呢！」

　　左輪泰說：「黃毛丫頭，妳且說說我的心事！」

　　「沒有電，電子防盜設備豈不就作廢了嗎？」關人美說。

　　「停電嗎？」朱黛詩問。

　　「切斷電源！」關人美說。

　　左輪泰點頭說：「丫頭是進步了！」

　　關人美再說：「但是展覽會場四周的電路都是埋藏在地下的，你想切斷它的電源可不簡單呢！」

　　「它總會有地面的控制器和開關的！」

　　「恐怕相當的費周折！」

　　「以智慧取勝，不怕受周折！」

　　「但是展覽會場內外警衛密佈，電力發生故障時，他們一定會提高警覺的！」關人美說。

　　「當然要將他們支開！」

　　「你的腹中已經有了草案嗎？」

　　左輪泰搔著頭說：「萬國博覽會的寶物展覽不只是一個國家，還有幾個『現寶』的場所，我們大可以聲東擊西，先向其他的地方著手……」

　　關人美搖首說：「但是每一個單位所僱用的警衛不一樣，大家『各人自掃門前雪』，你就無可如何了呢！」

　　「假如打了起來，情形可能就不一樣了。」左輪泰說。

　　「你打算用武力嗎？」

　　「做戲又何妨？總得要鬧他一個『天翻地覆』！」

　　朱黛詩還是惶恐不迭，她始終認為事情不會像左輪泰想像中的那樣簡單，舉辦展覽會的人也絕非是傻子，「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總會有失算的地方。

　　「左輪泰，你疏忽了一項事情！」關人美忽地揚高了一隻手指頭，調皮地指著左輪泰的鼻尖：「你會考慮到停電的方法，廢掉電子防盜設備，你的兩位對手，仇奕森和駱駝，他倆難道不會想到這一著嗎？」

　　這句話說中了左輪泰的心事，吶吶說：「討厭的就是這兩個人！」

　　朱黛詩說：「仇奕森是幫助展覽會場的，他能想到停電的這一著，自然會另外想出其他的防範方法！」

　　關人美說：「還是駱駝的關係重大，他手底下的能人甚多，只要撥出一個人來對付你，你就吃不消啦！」

　　「我應該有對付他們的方法！」左輪泰說。

　　「你能夠四面八方樹敵嗎？」

　　左輪泰說：「我的綽號是『天下第一槍手』，他們誰都怕我的槍法，所以，在盜寶之先，我先向他們挑戰，較量槍法……」

　　關人美吃吃而笑，說：「這是恫嚇手段！」

　　左輪泰說：「運用我的長處對付他們的弱點，這就是高著的地方！」

　　「別忘記了，仇奕森也是一位神槍手！」關人美提醒他。

　　「我比他高一等，仇奕森不敢嘗試的！尤其是駱駝方面，他是天下第一奇騙，腦筋發達得很，智慧高人一籌，會出奇謀，下險招，但是吃眼前虧，以生命賭博的事，他是不會幹的，至少，我可以將他們嚇阻，也許就少去一個敵人了！」

　　關人美仍然給左輪泰潑冷水，說：「不過，駱駝的義子夏落紅也是一位玩槍的能手，聽說他也能在百步之內擊滅蠟燭！」

　　左輪泰很自豪，擺手說：「哼，和我比較，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呢！」

　　忽地，左輪泰兩眼圓睜，閃爍出奇特的光彩，他一掏手，別在腋下的左輪短槍已捏在手中，他以指點唇，向關人美和朱黛詩兩人輕噓了一聲。

　　怎麼回事？左輪泰發現了什麼特別的事嗎？

　　在「滿山農場」的土地上，一間已經歇業，無人知曉的「三元飯店」裡，還會有什麼值得動刀槍的事情發生嗎？

　　只見左輪泰擰轉了身，一溜煙，向他闢作臥室的房內溜了進去。他準是聽到了什麼奇特的聲音，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動作。

　　他躡手躡腳，溜至窗戶旁邊，那兒是一面長垂的絲絨窗簾，正遮擋著一列並排的長窗，左輪泰忽地猛然扯開窗簾，揚手一推，一扇窗戶也已推開。

　　窗外站著一個人，正好和左輪泰面對。

　　「仇奕森……」左輪泰有點激動，臉紅耳赤地失聲驚呼。

　　「特來拜望，竟以槍待客嗎？」仇奕森表現得頗為鎮靜，雙手扶著窗框，就要抬腳跨進窗內來了。

　　「特來拜望？竟是以飛簷走壁，爬牆翻窗躲在屋簷外偷窺我的住所嗎？」左輪泰心中正納悶著，仇奕森竟然會尋找到滿山農場的「三元飯店」裡來了。

　　仇奕森伸手彈了彈身上的塵垢。「左輪泰，我純是好意，特地將你遺留在機場的租用汽車送回來了！」他這一說，左輪泰始才恍然大悟，是所謂萬慮必有一失。

　　仇奕森全仗華萊士范倫兩個助手的幫忙，他算出左輪泰一定會乘自備汽車來，所以讓史葛脫和威廉士輪流當值守在停車場上，逐步登記往返停留的汽車。

　　華萊士范倫除了筆記之外，每隔十來分鐘就拍攝一張照片。經過核對之後，發現停車場上總共有兩部汽車一直沒有動過。其一，是某私人航空公司的一部交通車，因拋錨失修停用；另一部是「奧斯摩比」小型跑車，經查對，是屬於「辛格力汽車出租公司」的出租汽車，再進一步調查，租車人是滿山農場「三元飯店」的雷蘭蘭小姐。

　　仇奕森得到報告，認定左輪泰是藏匿在滿山農場的「三元飯店」。

　　配製一根鑰匙並不困難，因此，他大膽將那部「奧斯摩比」小跑車駕往「滿山農場」而來。

　　仇奕森已跨窗進入房內，順手推開了左輪泰手中左輪槍的槍口。

　　「以槍口對待訪客，難道是左輪泰的一貫作風？」

　　左輪泰哈哈大笑起來，說：「那麼仇老弟，你是幹什麼來的？」

　　「還是一句老話，勸你放棄盜寶！」

　　「你確定我是為盜寶而來嗎？」

　　「左輪泰一向光明正大，忽而有詭秘的行動，企圖就十分的明顯了！」

　　左輪泰將左輪手槍扣在指頭打了幾轉，一擰手，槍還鞘，邊說：「假如我不接受你的建議呢？」

　　「好友成仇，我就成為你的對手了！」仇奕森聳肩說。

　　左輪泰鼓掌說：「好的，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高強的對手了！」

　　關人美擔心他們會當面衝突起來，同樣的雙手捧腹，吃吃大笑起來，說：「你們兩個人可以說是管閒事碰著管閒事的了！」

　　仇奕森向關人美擺手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管閒事者犯的通病，但是這和盜寶怎扯得上關係？」

　　關人美說：「天底下，經常會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因為如此才扯上了關係，誰叫博覽會展出的兩件寶物，是屬於蒙戈利將軍所有呢。……」

　　「關人美，我禁止妳再說下去！」左輪泰叱斥說。

　　關人美不以為然，說：「仇奕森由遠道追尋至此，一臉苦口婆心的，相信他也不過是管閒事而來，我們又何妨不把真話說明呢？且看你們二位那一方面管的閒事份量較重，那麼總有一方面可以放棄或讓步，這是很光明磊落的做法！」

　　仇奕森點頭誇讚說：「關小姐人長得漂亮，說話也漂亮！」

　　於是，關人美拉開整個窗簾，指著窗外說：「相你進『滿山農場』時，已經可以看到整個農場一片凋零，好像遭遇了什麼天災人禍似的吧？」

　　仇奕森說：「我正在疑惑，現在正是春耕準備期間，為什麼農場上好像歇了工？去歲的收成也好像沒有處理呢！」

　　關人美說：「由這扇窗戶看出去，有一座很顯眼的建築物，只剩下一個空軀般，你可以說出原因嗎？」

　　仇奕森一皺眉宇，說：「是遭遇了回祿之災，燒得只剩下一座空架子了，瞧它的外型像是一座工廠呢！」

　　關人美便替朱黛詩介紹，說：「這位是朱小姐，『滿山農場』的第三代主人，『滿山農場』與蒙戈利將軍府毗鄰，『貧不與富鄰，民不與勢鬥。』朱家在天時地利環境種種不利的條件之下，上述的兩個誡條全犯了，因此家散人亡。該工廠是屬蒙戈利將軍所有，朱小姐的哥哥因為論理，不幸獵槍走火，將工廠一把火燒個精光，祖父一氣而亡，父親又被蒙戈利將軍的走狗撞斷雙腿，現在還在美國就醫，那麼大年紀受此重傷，迄今猶在病榻上休養。哥哥繫獄，財產又被凍結，這座農場快要陷入蒙戈利將軍府的財產了……」

　　仇奕森黯然向朱黛詩躬身說：「聽見這故事，我很難過；但這和盜寶又有什麼關係呢？」

　　「展覽的寶物屬於蒙戈利將軍所有，左輪泰打算以牙還牙，也給他一個驚天動地的反擊，藉此要求公平談判！」關人美說。

　　「我不懂！」仇奕森搖首說：「據傳說，蒙戈利將軍在墨城是著名的慈善家，甚得人心，絕非是妳形容下的惡霸！」

　　「在尊貴的象牙塔裡的好人，往往會被手下人蒙蔽，空有一個好人心，壞事情被守底下人做盡，一般的老百姓想和蒙戈利將軍見上一面，當面陳情，比登天還難呢……」

　　「那你是企圖盜寶之後，以俠盜姿態和蒙戈利將軍當面談判嗎？」仇奕森問。

　　左輪泰臉色氣惱，說：「這種事情，仇老弟，你自己並不是沒有幹過！」

　　仇奕森抓耳搔腮的沉吟說：「還有一個問題，朱小姐的胞兄到蒙戈利將軍的酒廠去理論，因為獵槍走火，論理的起因何在？」

　　「朱小姐的尊翁被汽車撞傷，汽車不顧傷者死活，揚長而去，是否應該論理追究？」關人美再說。

　　「怎麼能證明是蒙戈利將軍府的汽車呢？」仇奕森表現出處理事情的公平。

　　關人美再指著窗外，說：「這周圍的土地全屬於『滿山農場』所有，你可看見中間闢出一條黃泥大馬路？」

　　「馬路開得並不高明，把所有田地分割得凌亂星散，它應該順著水利灌溉的路線而築！」仇奕森對農業建設好像也有幾分研究。

　　「馬路是屬於蒙戈利將軍府的！」

　　「什麼？在他人的農場上佔有一條馬路？」

　　「這就是將軍府的特權！」

　　「沒有這種理由……」

　　「蒙戈利將軍歷代戰功顯赫，劃土封疆，憑他的將軍府堡壘戰略上的需要，可以在私人的農場上佔有一條『戰略馬路』，以官價強行收購！」

　　「欺人太甚了！」仇奕森也有了不平之意。

　　「『滿山農場』原是一片荒地，由朱家的祖父開墾，經過三代艱苦耕耘，才變成一片肥沃能有收益的農場，因此被有權勢者所覬覦，想以各種不法手段陰謀併吞，直到完全佔有為止！」

　　「豈有此理！」仇奕森氣憤說：「妳所指的，自是蒙戈利將軍手下的狐群狗黨了？！」

　　關人美指著朱黛詩說：「要不，讓朱小姐嫁給將軍府的帳房，事情也可以解決！」

　　「還有人逼婚嗎？太卑鄙了……」

　　朱黛詩被說至傷心處，不禁淚珠簌簌而下。

　　仇奕森和左輪泰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掉眼淚。尤其是美人之淚，鐵石的心腸也會軟，頓時顯得手足無措。

　　左輪泰卻忽然格格大笑起來，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許仇奕森會給我們一臂助力，幫我們盜寶呢！」

　　「別拖我下水！」仇奕森忙搖手說。

　　「既然我們已經把話說明了，你總該站向我們這一方吧！」左輪泰雙手叉腰說：

　　「我不是屬於蒙戈利將軍府一方的！」仇奕森說：「但是，我得保護博覽會的兩件中國古物！」

　　「為什麼？」

　　「為了『燕京保險公司』！」

　　「保險公司，顧名思義是做買賣的，以保護有錢人的財物營利，換句話說，這種買賣也等於是一種賭博行為，仇奕森鼎鼎大名，竟會為賭博買賣做鏢客，豈非自貶身分？笑掉江湖上朋友的大牙了。」左輪泰以譏諷的口吻說。

　　仇奕森並不臉紅，連連搖手說：「『燕京保險公司』的創辦人金範昇是我的至友，少小背井離鄉，單人匹馬，赤手空拳來到墨城開埠，初時以洗衣為業，經數十年艱苦經營，省吃儉用，刻苦辛勞創下了『金氏企業大樓』，經營十餘種買賣，得來可不容易，也代表了華僑在海外奮鬥創業的精神，金範昇堪稱為典範人物！至今年老力衰，下一輩經驗不足，又染上紈褲子弟的豪綽通病，『金氏企業大樓』已敗掉了三分之二，『燕京保險公司』是懸命之一環，假如它崩潰了，金範昇在海外數十年創業奮鬥的成就，瞬時會變成過眼雲煙，豈不令人悲切？因這原因，兄弟只有憑一點老面子出來做說客，希望你能高抬貴手，不令一個艱苦創業的老華僑就此倒地，也算是功德無量也！」

　　「哼，仇奕森竟然做了說客？」左輪泰冷嗤。

　　「除此以外，還有更好的途徑嗎？」仇奕森嘆息反問。

　　「你以說客的姿勢出現，有把握一定說服我嗎？」

　　「左輪泰雖是好漢，但並非是鐵石心腸之人！金範昇的一對兒女，你已經在展覽會場上見過了，他倆視你為神明呢！」

　　左輪泰便指著窗外那一覽無遺已告荒廢的田園，邪笑著說：「你綽號『老狐狸』，精明蓋世，那麼『滿山農場』的問題該如何解決？」

　　關人美在旁取笑說：「聽說仇奕森富霸賭城，家產大可買下一座蒙地卡羅城，是否可以義助金錢，擺平『滿山農場』與蒙戈利將軍的糾紛？」

　　仇奕森苦笑說：「自從『洗手收山』後，浪跡天涯，所有的盤費，全仗舊友資助與接受招待，說出來也不能算是丟人之事！」

　　「就算你能說服我，是否能說服駱駝呢？」左輪泰又問。

　　「駱駝稱為騙俠，光是他創辦的孤寡養老慈善機構，東南亞一帶何止數十家之多，他的心腸比你更軟！」

　　「行仗俠義，辦慈善事業是另一回事，這與盜寶無關，駱駝的行善，一貫作風是採用『羊毛出在羊身上』的策略，換句話說，也就是慷他人之慨！也許盜寶就是他的新慈善事業動機！」

　　仇奕森沉吟著說：「駱駝這傢伙固然難惹，好在他的義子夏落紅好說話，金範昇的事業已面臨危機，我想，駱駝也不忍心讓一位在海外奮鬥了數十年的老華僑一夕倒下，應該是可以說服的！」

　　左輪泰還是堅持己見，說：「假如駱駝不予理會，你又如何？」

　　「只要夏落紅首肯，我的問題大致上還可以解決！」

　　「倘若教我收手，讓駱駝坐享其成，我是不幹的！」左輪泰摩拳擦掌地說。

　　仇奕森呆了半晌，好像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又說：「假如我幫助你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你幫助我對付駱駝，我們之間先有默契，你看如何？」

　　左輪泰怔了一怔，說：「如何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

　　「我還在考慮！」

　　「老狐狸，你是在採用『兩頭馬車』的政策，先把我安撫下來？！」

　　仇奕森忙拍著胸脯說：「我姓仇的向來言而有信，你肯放『燕京保險公司』一馬，『滿山農場』的問題，我倆合力共同解決它！相信以兩個人的力量和智慧，可以擺平！」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你的目的，是企圖拉攏我對付駱駝！」

　　「駱駝是高強的對手，以我倆的共同力量去鬥駱駝，豈不有趣？」

　　「鬥駱駝嗎？」左輪泰還在考慮，「不過話說回來，假如駱駝也來拉攏我，那麼我該如何選擇？」

　　仇奕森怔住了，「駱駝手底下能人甚多，他會拉攏你嗎？」

　　「我憑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盜寶，駱駝手底下的能人再多，至少我會是他的阻力，駱駝向我疏通一番，並不為過，同時，以駱駝的力量，可以幫助我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在此困境重重的情況之下，至少駱駝還是強者，我向強者靠攏，不比與強者為敵高明一些嗎？」

　　仇奕森大窘，說：「你會是這種人嗎？」

　　「有時，火在眉睫間，沒有選擇的餘地！」

　　「聽你的語氣，你還是害怕駱駝呢！」仇奕森加以譏笑。

　　「闖蕩江湖，誰也不怕誰！『識英雄重英雄』，是江湖上的守則！假如你接納我的條件，我就幫你鬥駱駝！」左輪泰語氣逼人說：「能與強人鬥智，也是畢生的榮幸！」

　　「你的條件是『滿山農場』的問題？」

　　「先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左輪泰再說：「我們最好訂下時限！」

　　「我需得有時間了解雙方糾紛之過程！」仇奕森說。

　　「大致上的情況，我和關人美已經向你說清楚了！」

　　「我得進一步了解！」

　　「你可以在一星期內給我答覆！」

　　「你不覺得逼人太甚嗎？」

　　「博覽會的展覽日期不多，同時，和駱駝鬥智，也很需要時間策畫，我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將全盤計畫停擺，倘若我袖手旁觀，被駱駝坐享其成，『滿山農場』事情不能解決，我左輪泰豈有顏面再在江湖上跑呢？」

　　「一星期嗎？」仇奕森眉宇緊皺，似在作慎重的考慮。

　　「你送還的汽車還在農場上嗎？那麼我可以送你一程！」左輪泰已經逐客了。

　　「送客應該由我代勞。」關人美向左輪泰建議說。

　　「好的！偏勞了。」左輪泰說。

　　仇奕森也不願意和左輪泰爭執下去，在適當的時間告退是最好不過的，於是，他向左輪泰說：「我們一言為定，在一個星期之內，我給你答覆！」

　　「現在走出屋去，不必爬窗了吧？」關人美以譏諷的口吻向仇奕森說，又向她的義父擠了擠眼，蹦蹦跳跳，領在前面下樓去了。

　　左輪泰和朱黛詩探首窗外，目送仇奕森和關人美步出「三元飯店」。

　　朱黛詩臉呈憂戚之色，熱淚盈眶，喃喃說：「左輪泰，你盜寶的計畫已被揭發，只要有動靜，隨時都可能被擒！」

　　左輪泰有恃無恐，說：「放心，仇奕森只是為求和而來的！」

　　「不！他知道你的動靜，隨時都會報警！」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江湖道上的朋友，不會報警的，否則就顯出他的低能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因為妳不懂『江湖道』！仇奕森鼎鼎大名，若密告警方，以後他再在外面跑時，就不用混了！」

　　「但是他為了保護寶物不被盜竊，可以不擇手段！」

　　「仇奕森絕不會這樣做，否則他就不會有那樣大的名氣！大家也不會稱他為『老狐狸』了！」

　　朱黛詩還是想不通，又說：「關人美一再表現和仇奕森親切，是有何作用嗎？」

　　「小妮子是希望能對仇奕森多作了解，知己知彼，對我們終歸是有利的！」

　　※※※

　　「金氏企業大樓」的第三層，原是「金氏輪船公司」，只因為近年來業務不振，又發生過海難事件，把輪船全給賠了，業務便告停頓，所有的員工解僱，剩下的只有一座成真空狀態的辦公室。

　　為了避諱，仇奕森讓金燕妮打開了該樓，利用這空著的辦公室做他的臨時辦事處，那裏向裝著有好幾部電話，連絡也頗方便。

　　仇奕森有許多問題沒敢和金京華商量，金京華浮浪慣了，交朋友也沒有選擇，嘴巴又留不住事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容易將事情搞砸。他唯一可商討問題的是金燕妮，可信賴的青年是何立克，這一男一女，幾乎就成為他的助臂了。

　　為了要拉攏左輪泰，仇奕森答應過協同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

　　「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之間的衝突，雖然曾經過左輪泰和關人美的一番解說，但他倆說的話是否可靠？有無偏袒？或是故意出此難題？仇奕森都得加以考慮，因此，仇奕森需要該案的資料。

　　仇奕森讓金燕妮和何立克兩人翻舊報紙剪新聞資料，加以整理一番，藉以了解全案。整個「金氏輪船公司」的辦公室都擺滿了各種文字的舊報紙。

　　金燕妮很覺納悶，仇奕森為什麼對該案發生了興趣，這和博覽會的盜寶防範會有關係嗎？

　　仇奕森還希望獲得法院方面的資料，「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都聘有律師，雙方面的律師仇奕森都希望去拜訪一番。

　　「燕妮，妳對『蒙地卡羅之夜』可有興趣？在邦壩水庫的『皇后酒店』舉行，又是『仁慈會』的把戲，慈善募捐，不過在此假日中，一定怪熱鬧的！」何立克翻著報紙，忽地發現一則新聞，打算邀金燕妮去玩樂一番。

　　金燕妮冷嗤說：「誰有興趣去賭博？不過這種場合，家兄是一定不會放棄的！」

　　仇奕森倒是注意到了「邦壩水庫」幾個字，他怔怔地問：「邦壩水庫是什麼地方？」

　　「啊，那是墨城新近興建最大的水庫，是風景幽美的觀光區，差不多光臨墨城的觀光客，該水庫是第一遊覽勝地！」何立克解釋說：「那兒有足以向世界誇耀的水力發電廠、自來水廠，最豪華的酒店、夜總會、兒童遊樂場、動物園等各項設施。」

　　仇奕森會注意水庫，就是聯想到發電廠的關係。便說：「該水庫的水力發電廠供電量大嗎？」

　　「現在墨城全市的電力，已幾乎全都由邦壩水庫供應了！」何立克說。

　　仇奕森兩眼炯炯再問：「那麼，假如邦壩水庫的發電廠電路故障的話，墨城是否會陷於停電，全市黑暗呢？」

　　何立克和金燕妮面面相覷，他倆都不清楚仇奕森又有著什麼樣的想法。

　　「這種事情在墨城從未發生過！」何立克怔怔地回答。

　　「仇叔叔，你又想到了什麼？我們很難懂呢！」金燕妮也怔怔地說。

　　「你說『蒙地卡羅之夜』是什麼人主持的？」仇奕森接過何立克手中的報紙，找尋他發現的新聞報告。

　　「『仁慈會』主持的！」何立克說。

　　「『仁慈會』是什麼性質？社會團體嗎？」

　　「是的，都是社會上有地位、對慈善事業熱心的社會名流組成的，經常募捐或舉辦各種吸引人的演出，收入所得悉數撥歸慈善機構，家父也是其中一份子，他是監事！」何立克說。

　　金燕妮忙說：「蒙戈利將軍是該會的名譽會長！」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那麼『蒙地卡羅之夜』，蒙戈利將軍也會出現了？」

　　「不一定，這個老傢伙年紀大，病痛多，他只要名譽，事情都是由手下人辦理！」

　　「不過也可能出現，對嗎？」仇奕森面呈得意之色，說：「我想駱駝和左輪泰都不會放棄這種機會，和他們在那地方碰頭，倒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仇叔叔假如有興趣，我替你弄請帖！」何立克一方面是討好仇奕森，同時他想，金燕妮也一定會答應與他作伴了。

　　「一定需要請帖才能入場嗎？」

　　「這是社會名流的派頭！」

　　「那麼我需要七八份請帖！」

　　「仇叔叔是打算另外邀請朋友去嗎？」何立克再問。

　　仇奕森點頭說：「這樣就無需左輪泰和駱駝另外再去動腦筋了！」

　　※※※

　　這天，「豪華酒店」駱駝的房間裡，侍者送來了「蒙地卡羅之夜」的三份請帖，是用仁慈會的信封裝著的，上面寫著「駱駝教授收」。

　　駱駝暗覺奇怪，是誰會送他這樣的三份請帖呢？他正在動腦筋，企圖設法弄得幾份請帖，不想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原因，是「蒙地卡羅之夜」是在墨城最著名的邦壩水庫舉行，駱駝曾在附近勘查過，若想博覽會停電的話，在會場附近或是在墨城動腦筋，非常的不簡單，所以，駱駝獲悉「仁慈會」在邦壩水庫舉行「蒙地卡羅之夜」的消息，就企圖設法獲取請帖，先到邦壩水庫去查探一番。

　　駱駝曾和帳房經理商量過，他自稱有賭博癖好，又希望到邦壩水庫去觀光一番，因之，請帳房設法替他索取請帖。但是「仁慈會」是由社會名流組成的，發請帖由他們自列名單，認為夠得上資格賭博的人才會發出邀請，很多地方他們都不買帳，不過那位經理應允儘力替駱駝設法。

　　駱駝又動腦筋，讓賀希妮冒認蒙戈利將軍府的關係索取，但那是非常冒險的事情，常老么也出動設法，向印刷廠動腦筋。

　　忽地，竟有人自動將請帖送上門，是誰送的？沒有人知道。

　　駱駝向送請帖進來的侍者詢問。侍者回答說：

　　「有人把請帖送到櫃檯就自行離去，什麼話都沒留下！」

　　駱駝猜想，也許是經理真為他盡了力，於是不疑有他。那位經理也正好領功了事。

　　駱駝已經計畫好，偵查邦壩水庫的分電所，一定非要孫阿七出馬不可。

　　孫阿七是「飛賊」出身，有飛簷走壁之能，分電所的輸電路線，那一個樞鈕是輸往墨城、和博覽會有關連的，需得很快查出。

　　夏落紅也需要參加這個盛會，他的頭腦靈活，可以給孫阿七接應，計畫將來停電的設計。

　　賀希妮曾經冒認和蒙戈利將軍關係至深，她沒有請帖是不像話的。因之，駱駝計畫好，分給賀希妮一張請帖，夏落紅和孫阿七一張，駱駝和常老么一張請帖。

　　每帖兩人，照說是應該邀請女伴同行的，好在他們是遊客身分也就無所謂了，賀希妮隻身掛了單，駱駝教她邀酒店的保鏢占天霸同行，藉以顯耀身分特殊。

　　※※※

　　「滿山農場」也有人送去請帖二份。

　　左輪泰的情形和駱駝相同，他查探過博覽會周圍的環境，要動腦筋停電的話，很費手腳。邦壩水庫舉辦「蒙地卡羅之夜」很吸引他的注意。墨城有專供遊覽取閱的旅遊手冊，上面有一頁就是專門介紹邦壩水庫的，說明了墨城的電力供應，有三分之二依賴邦壩水庫供應。

　　博覽會盜寶只需停電一分多鐘，電子防盜設備失效，他便可以從容盜出寶物。

　　「滿山農場」若未遭遇慘變時，每逢有這樣的盛會，會自動有請帖送上門。慈善募捐的大戶，名冊上也少不了會有「滿山農場」的。可是「滿山農場」經過巨變，已至家散人亡的程度，還有官司累身，「滿山農場」的幾個字就在名冊上剔除了，不再會有請帖送上門啦。

　　左輪泰需要了解「邦壩水庫」，得設法弄一張請帖到手，可是請帖竟自動上門了，難道說，「滿山農場」還沒有在名冊上剔除嗎？

　　朱黛詩很覺奇怪、她說：「仁慈會」一連舉辦好幾次慈善大會，我們都沒有收到請帖，為什麼這一次又特別了？」

　　左輪泰說：「說不定是辦事人員的疏忽！」

　　「不！」朱黛詩說：「每逢有這種盛會時，蒙戈利將軍的帳房佛烈德就會來邀請我做他的女伴，藉此炫耀他們的權勢，名單被剔除，也是這批人搗的鬼，他們用心險惡，怎會疏忽呢？」

　　「妳認為佛烈德還會來邀請妳嗎？」

　　「一定會來的！他會借此機會逼我就範，接納他們的條件！」朱黛詩說時，有無限的感傷。

　　關人美腦筋一轉，說：「會不會是仇奕森搗的鬼？他識破你的企圖了！」

　　左輪泰不樂，說：「妳把仇奕森看得太神奇了，他能老走在我們的前面嗎？」

　　關人美呶著小嘴，兩眼灼灼地說：「你想，駱駝和他的黨羽也會趁著『蒙地卡羅之夜』的機會，到邦壩水庫去嗎？」

　　左輪泰被提醒了，凝呆了半晌，吶吶說：「妳倒提醒我了，我們是三方鬥法，也說不定是駱駝，他在試探我是否同樣在邦壩水庫上動念頭！」

　　「這兩份請帖，不是駱駝送來的，就是仇奕森送來的，他們兩方正在進行和你競賽！」關人美說。

　　朱黛詩搖頭說：「我曾經多次遊覽邦壩水庫，那是一座非常雄偉的工程，機構繁多，特別是水力發電方面，有變電所、分電所、蓄電所等等，不是該電力機構的工程人員，誰會搞得清楚可以在那兒切斷電源呢？我老覺得這件事情太過冒險了！」

　　忽地，一部豪華汽車駛至「三元飯店」前，嘟，嘟撳了喇叭。

　　雷蘭蘭已飛步奔上了樓梯，她吶吶向朱黛詩說：「蒙戈利將軍府的帳房先生佛烈德又來找妳了！」

　　朱黛詩柳眉倒豎，異常氣憤地說：「對不？他們是一點也不放鬆的！」

　　左輪泰詛咒說：「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了！」他拉開窗簾向外望，只見那部豪華汽車漆著有蒙戈利將軍府的旗幟。後車廂的玻璃窗口探出一隻腦袋，半禿頭，鷹鉤鼻，絡腮鬍子正好圍住他的嘴巴，遠看好似沒有眉毛，兩隻圓亮的老鼠眼……憑他的長相竟然想不擇手段追求朱黛詩，也不自己照照鏡子。

　　朱黛詩推開窗戶，高聲說：「佛烈德先生，又有何指教？」

　　佛烈德下車一鞠躬，揚高了他手中的一份請帖，說：「朱小姐，我能有榮幸邀請妳給我作伴，參加『蒙地卡羅之夜』的盛會？」

　　朱黛詩叱斥說：「下次再擅自踏進我農場的土地，我就用槍打你！」

　　佛烈德嬉皮笑臉說：「黛詩小姐，不要緊的，我在等候著妳的回心轉意，總有一天，我想，妳會接受我的邀請的！」

　　朱黛詩惱了火，一隻玻璃杯飛到街面上去了，「乒」的一聲，砸得粉碎。

　　佛烈德還是那樣厚顏，深深一鞠躬，然後走回汽車裡去，司機發動汽車，又撳了喇叭，汽車揚長而去。

　　朱黛詩異常激動，轉身向左輪泰說：「我說過佛烈德絕對不放棄機會的！」

　　關人美很為朱黛詩打抱不平，說：「妳就這樣忍氣吞聲嗎？」

　　「在這種環境之下，我又能如何呢？」朱黛詩已是熱淚盈眶了。

　　左輪泰咬牙切齒說：「這種人，非得收拾他不可！」

　　關人美說：「現在的問題，『蒙地卡羅之夜』請帖是從何來的？」

　　左輪泰說：「管他呢！邦壩水庫我們是非去不可的，不論是誰邀請我們，我們都得感激他呢！」

第六章　三雄聚首

　　邦壩水庫是墨城著名的觀光風景區，由於它的工程宏偉，堪稱全世界第一流設計的建築物，墨城政府也以此項工程誇耀於國際人士之前。

　　光是水庫的水壩，就長達數百公尺，可供四部汽車並列往返行駛，它最可貴的一點，就是全部工程是由墨國自己的工程人員設計建築，沒有假借外來的工程師，表現了墨國人最高度的智慧。

　　邦壩水庫巍峨壯觀，分出了好幾大工程部門，主要的是水力發電、自來水廠、農田灌溉、國家公園；在公園裡還附有兒童遊樂場。此外，還有林立的觀光酒店，有國營的，也有私營的，大部分都設有舞廳、夜總會和游泳池。

　　所以，邦壩水庫也是墨城市民假日的最好去處。

　　不過在平日，它並非是全部開放的，除非是在特別的假日或特殊情形，在政府特准之下全部開放供人參觀。這天，是「仁慈會」舉辦「蒙地卡羅之夜」，是墨城的一大盛舉。

　　由於「仁慈會」是墨城最具錢勢的有閒人士組成，所以，「仁慈會」舉辦慈善活動，號召力非常大，只要接著請帖的人，沒有不到會的。這天由下午開始，邦壩水庫就已經是車水馬龍，冠蓋雲集了。

　　「蒙地卡羅之夜」是在邦壩水庫最宏偉的「皇后酒店」舉行，時間訂明了是晚上七時開始，憑帖入場，餐廳裏免費供應豪華餐點和雞尾酒，除此以外，樣樣都是錢了。可是差不多接到請帖的客人，下午就開始到達，有逛公園的，有帶著孩子們玩兒童樂園的，有參觀各項建設的。

　　水庫的湖上有供出租的遊艇，可以遊覽湖光山色，風景之美，經過人工的修飾，也可說是邦壩水庫的特色之一。

　　「皇后酒店」裡什麼樣的賭具都有，它之所以稱為「蒙地卡羅之夜」，就是可以和世界上任何的賭城媲美。在進門的正廳處，有著十餘排長龍的「吃角子老虎」，由一角錢到十元賭注的機器全有。

　　人與機器賭博，沒有勝算的可能，但是「吃角子老虎」卻是站客常滿，扳手不停地響著，銅幣不斷地向投幣口裡塞個沒停。叮叮噹噹，機器在旋轉著。偶而也會有客人拉出個「JACKPOT」，銅板灑滿錢兜內，令人羨慕。

　　墨城政府原是明令禁賭的，但「仁慈會」的面子很大，「蒙地卡羅之夜」的悉數收入又捐贈給慈善機構，最大的噱頭，就是平日查封了的賭博工具也全部出籠。

　　正午過後，就可以聽到機器在響個沒停沒了，換句話說，也就是「仁慈會」已經有了收入。

　　「誰說人與機器賭博沒有勝算？人力勝天，機器是人造出來的，你只要用腦筋，可以將『吃角子老虎』變成『吐角子老狗』，將它擊敗！」

　　一位個子矮小乾瘦的老頭兒拉出了一個「JACKPOT」，正取下帽子接取灑出的銅幣，他那頭髮稀疏的禿頭發亮，皺起朝天鼻，露出大匏牙笑個沒完，怪模怪樣地，很吸引人注意。

　　那就是鼎鼎大名的老騙子駱駝，他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就拉出兩個「JACKPOT」了。

　　「怎麼搞的，我已經輸掉好幾十元了，難道說，有什麼特別的技巧不成！」一位妙齡少女在他的身旁發怔，上前搭訕說。

　　這少女正是賀希妮呢。他們好像是初識似的。

　　「這是公算問題，天機不可洩漏，否則『慈善會』會變成『施善會』啦！」駱駝吃吃地說，一面只顧拾他的銅幣。

　　「拉『吃角子老虎』全憑運氣！我們這位駱駝老教授，是因為情場失意，所以賭場得意！還氣好而已！」常老么在一旁向賀希妮解釋，藉以引起其他人注意。

　　「嗨，什麼情場賭場的？這全憑智慧！人類之所以能發展太空科學，也全憑智慧戰勝老天！」駱駝正色說。

　　很多正在拉「吃角子老虎」的賭客，被他們的高談闊論吸引，停下了扳手佇立傾聽。

　　「我想，其中一定有什麼特別技巧的！」賀希妮再說。

　　駱駝一笑說：「其實說穿了也很簡單，利用公算，機器吃飽，也會腹瀉，看哪一臺機器吃得最多，有客人接二連三輸足，就是最妙的時機，接上去時，正是機器吐錢的時候，拉出了名堂，就得收手，重新去守候另一臺吃脹的機器，這就是公算！」

　　此語一出，很多賭客頻頻點頭，認為大有道理，紛紛開始找尋吃脹了的機器，你等我，我等你，也搞不清楚那一臺「吃角子老虎」有人在那兒被「吃光輸足」，很多客人都歇了手，靜等別人輸光了才接上去，等候的人比拉扳手的客人還要多。

　　「吃角子老虎」原是最輕而易舉收入至豐的賭博，現在只因駱駝的幾句話，「仁慈會」的收入立刻就打了折扣。駱駝發表完他的謬論，持著帽子坐在酒吧旁，倒出所有的銅幣，逐枚點數，有意吸引旁人注意。

　　賀希妮也趨至酒吧的高腳椅上，要了一杯薄荷酒，仍然像很感到興趣似地向駱駝搭訕說：「駱駝教授，你除了『吃角子老虎』之外，其他的賭博可也精通？」

　　駱駝說：「任何賭博，多運用公算，總可以佔很大的便宜，小姐，妳貴姓大名？可以請教芳名嗎？」

　　這時，占天霸替駱駝介紹說：「這位賀希妮小姐是蒙戈利將軍特別邀請的客人，和您是同住在『豪華酒店』的！」

　　賀希妮的艷麗早已在賓客之中奪目了，特別是她的衣飾，說明了她是一位富家千金，有保鑣隨行，再加上是蒙戈利將軍的特別客人，剎時間，所有在場的男士眼睛為之一亮，立刻被吸引了。

　　「待會兒賭場開門，妳跟著我賭，保準不會錯的！」駱駝將銅幣悉數交給酒保，要求調換大鈔，一面又向賀希妮打趣說。

　　「駱駝教授，謝謝你的請帖！」一位紳士出現在駱駝的跟前，笑口盈盈，禮貌地鞠躬說。

　　駱駝抬頭一看，見是左輪泰，心中不樂，「這話從何說起？」

　　「謝謝你的邀請！」左輪泰再說：「請帖可是由閣下送的嗎？」

　　駱駝兩眼一轉，左輪泰話中有因，必然是有所指的，他決不能承認。因之駱駝露出了笑臉，說：「左輪泰，別搞錯了，我也是接受邀請而來的，可能你我是被同一人邀請的呢！」

　　「誰呢？」左輪泰也聽出駱駝話中有因。

　　駱駝說：「稍有腦筋，不難可以想像得出！」

　　騙子說的話不可靠，左輪泰早有警惕，他打量了駱駝身畔的常老么，又打量了外貌美麗的富家千金賀希妮，還有賀希妮身旁站著提皮包的彪形大漢占天霸，奇怪的是，駱駝的義子夏落紅不在場，還有駱駝至為有力的助手孫阿七、查大媽……都沒在大廳內呢。

　　「剛才聽駱駝教授說及有關『拉吃角子老虎』的學問，獲益匪淺，相信駱駝教授對各項的賭博都很精通，但是這樣的大庭廣眾，不嫌有點誇張嗎？好在『仁慈會』只是為慈善而募捐，談不上『光棍擋財路』！也許駱駝教授的目的，是藉此吸引在場貴客注意，好讓夏落紅、孫阿七作場外的『參觀』？對不？」左輪泰笑口盈盈地毫不保留，直截了當戳破了駱駝的陰謀。

　　駱駝有點不大自在，便打哈哈說：「也許你有相同的想法，不過我比你走先一步，因而惱羞成怒嗎？」

　　左輪泰搖首說：「我還未到著急的地步，今夜承蒙邀請參加『蒙地卡羅之夜』，純是技癢，為賭錢而來！」

　　「你曾經是賭場的大亨，各類的玩藝都很精通，『仁慈會』的收入所得，相信只有全部雙手奉送了！」駱駝說。

　　左輪泰再次搖頭說：「賭博需要『旗鼓相當，棋逢對手。』那才有趣味，我想找高手對賭一番！」

　　「沒有人高興和開過賭場的大亨交手的！」

　　「我已經選中閣下為我的對手了！」

　　駱駝一聽，左輪泰向他「挑戰」，是麻煩找到頭上來了；左輪泰並不簡單，他除了「挑戰」之外還會有什麼陰謀，不得而知。駱駝心想，若將左輪泰拖上了賭桌，也等於將左輪泰纏住，這樣或許會更便利夏落紅或孫阿七的行動。

　　他正猶豫間，左輪泰的身後又竄出一位風采奕奕的紳士。

　　「兩人不成局，在下參加一份！」說話的是仇奕森，他向駱駝和左輪泰同時哈腰打招呼說。

　　「仇奕森也到了！」左輪泰嚥了口氣，這時，他明白，請帖是這位「老狐狸」發的了。

　　「我們是鼎足三立，正好賭個高下呢！」仇奕森再說。

　　「有兩位在場，我相形見絀了！」駱駝說。

　　「不用客氣，駱駝教授不論在那一方面都是技高一籌的！」左輪泰正色說：「我們難得能湊在一起，較量是遲早的問題！」

　　「較量不敢當，我們向駱駝教授領教！」仇奕森說。

　　「原來你們二位勾結在一起了？」駱駝以譏諷的語氣說。

　　「到目前為止，還是三分天下，這得要看發展如何，始能下定論呢！」左輪泰說。

　　賀希妮打量了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很久，遲遲沒有發言，她知道是駱駝的兩個對頭到了，在進行的計畫中，她是有責任幫助駱駝應付這兩位名滿天下的江湖客的。

　　她忽地向駱駝說：「駱駝教授，這兩位紳士，為什麼不替我介紹一番？」

　　駱駝一點頭，便裝模作樣給賀希妮介紹：「這位是左輪泰，綽號『天下第一槍手』，到了『狗急跳牆』時，會真刀真槍硬幹的！」

　　賀希妮大方地與左輪泰握手道了久仰！

　　「這位是仇奕森，大家都稱他為『老狐狸』，他有一腦子的邪門玩藝兒，很多人聽見他的大名都是皺眉頭的！」

　　賀希妮說：「我聽不懂，在我的眼中，這兩位紳士都很高尚灑脫！」她說著，又和仇奕森握手，並自我介紹。「你們二位好像要邀請駱駝較量賭博，我很感到興趣！」

　　駱駝說：「這兩位朋友，都是曾經開設過賭場的大亨，五花八門的玩藝，項項精通，妳是局外人，不會是對手的！」

　　賀希妮說：「我願意不惜代價學習！」

　　仇奕森說：「還是不學為妙，聽我的勸，賭博這玩藝兒，只能逢場作戲！」

　　賀希妮指著身旁占天霸提著的一隻首飾箱，說：「不妨事，我帶了足夠的學費！」

　　左輪泰也說：「小姐，我們還是不希望妳參與其中，會亂了我們的場面呢！」

　　駱駝卻說：「假如說，我接受兩位的挑釁，以一對二，還是有一兩個見證人比較妥當！」

　　「不管在任何情況之下，駱駝教授是只有佔便宜，不會吃虧的。」仇奕森取笑說。

　　「也好，在賭場上能和高手對壘，也是一大樂事也！」駱駝改變了語氣說。

　　「正好賭場已經開門，我們就請吧！」左輪泰向前一比手。

　　於是，他們一行便向賭廳走去。除了賀希妮和她的保鏢占天霸跟隨著之外，總少不了會有幾個好看熱鬧的貴客。

　　※※※

　　歐美人士多以輪盤賭為主要項目，也有押骰寶的，有賭二十一點的，有擲「幸運七」的，有賭撲克的……最簡單莫過於押單雙的了。

　　在一所包廂內，還有玩具式的賭博──電動跑狗，圍在那兒的，多半是一些初入社交場合的少女或是不善賭博的貴賓，他們懷著一種好奇的心理。

　　進門的地方，就是一張賭「幸運七」的賭桌，綠絨舖成的桌面，有精緻的圍框，兩枚骰子，擲出雙數算輸，單數算贏，擲出「七」點通殺。若以倍數計算，就是吃七倍。駱駝並沒有下注，他拾起了骰子在手中一比，向桌面上一滾，擲出七點，「幸運七」也。

　　駱駝是特地先顯出他的威風，露一點顏色給仇奕森和左輪泰看看。

　　左輪泰也不甘示弱，同樣拾起骰子，在手中一晃向前一擲，也是七點。

　　仇奕森最後拾起骰子，在手中抖了一抖，似是在試探它的重量，很輕鬆地向前一擲，同樣是七點！

　　三個人都露了一手，「半斤八兩」，誰也沒贏，誰也沒輸，第一局平手。

　　只是賭桌的管理員傻了眼，好在這三位貴客都沒有下賭注，否則賭場會賠慘了。

　　占天霸覺得奇怪，他也拾起骰子，向前一擲，竟是「癟十」，輸定了！

　　駱駝一聳肩，沒在「幸運七」的賭桌上停留，他說：「二位打算選那一門賭博？」

　　「應該由駱駝教授選擇，因為你有公算，可以穩操勝券！」左輪泰說。

　　駱駝一笑，說：「但是兩位是曾經在賭場上打過滾的人物，我得提防著你們的『私算』呢！」

　　仇奕森說：「應該選擇最公平的賭博見勝負！」

　　駱駝便指著那電動跑狗的包廂，以取笑的口吻說：「最公平的莫過於電動玩具，全仗電力操縱，各憑運氣，公算與私算都沒有用！」

　　「那是孩子們玩的！」

　　「但是童叟無欺！」

　　瞧那電動跑狗場，周圍約有十尺橢圓形塑膠板製成的場地，每次賽跑有十隻玩具跑狗，跑狗的腹部有一隻鐵輪子，塑膠板的場地則有十條深窪供傳電的跑線，鐵輪子便嵌在跑線內。

　　賽跑開始時，鈴聲一響，塑膠板底下亮出了一道像是雷達似的電光，不斷地旋轉著，當電光與要跑狗的鐵輪子接觸時，跑狗便向前飛竄，時間只是一瞬，就看跑狗與電力接觸的是否良好，有爭先領頭的，有遲滯不前的，也有「拋錨」的，還有最後趕上的……。

　　電動玩具很難估計出它的性能，隨便那一條狗都會有電力接觸不良，成為「拋錨」的可能，電力的旋轉幾乎是一秒鐘一圈，所以賭客的情緒也頗為緊張熱烈！

　　電動跑狗賭博和普通跑狗場沒有兩樣，都是以賭注積分，以電腦計算的，有時下一元賭注，會贏得十餘二十元之多。

　　駱駝說：「這種賭博毫無技術性可言，哪一條狗什麼時候『拋錨』，誰也無法預測，連控制電流者想作弊也很難呢！」

　　仇奕森隨口說：「但是假如停電，大家都沒得玩了！」

　　聽見「停電」二字，駱駝和左輪泰的心中都暗起了疙瘩，也不知道仇奕森是有意抑或無意的。

　　賀希妮在旁插了嘴，說：「駱駝教授的意思是：人與機器賭博可以有公算，與電力賭博就會失算了，對嗎？」

　　仇奕森說：「最可怕的恐怕還是觸電呢！」

　　駱駝笑了起來，說：「我早說過仇奕森是有『私算』的！」

　　仇奕森說：「我的預測經常是不準確的！」

　　左輪泰指著那張日本式的單雙賭桌，說：「賭單雙倒也簡單，憑聽覺佔勝負！」

　　駱駝說：「你們曾經開設賭場，在這一方面當然比我內行，不過，我反對日本式的揭盅，他們用藤簍子，在揭盅時可以搗鬼，假如改用中國式的磁器揭盅，在下願意奉陪！」

　　左輪泰說：「駱駝教授有公算方式，比我們技高一籌，還在乎賭嗎？」

　　「中國式的磁器揭盅，清脆悅耳，我們聽點子，才是憑真功夫呢！」仇奕森笑著說。

　　「揭盅翻白眼，不是雙就是單，這並無學問可言！」左輪泰說。

　　那日本式單雙賭桌的管理員，是一位道地的日本妞兒，穿著日式和服，看見貴客路過，老是鞠躬如也的，駱駝能說日語，嘰哩呱啦地要求那位日本妞兒給他們換上中國的磁器揭盅和碟子。

　　仇奕森和左輪泰檢查兩枚骰子，那是鯨魚骨製造的，是一流的貨色。

　　磁器揭盅和碟子取到之後，駱駝向仇奕森和左輪泰一比手，客氣說：「二位請！」

　　左輪泰說：「請駱駝教授試盅！」

　　駱駝說：「二位是開賭場的老前輩，我想欣賞二位的手法！」

　　仇奕森笑說：「我們只懂南方人的賭博，不像駱駝教授縱橫天下，大江南北足跡過處，寸草不生，鳥蝶不飛，我們得仔細領教觀賞才是！」

　　駱駝翻了白眼，說：「你未免將我形容得過於惡毒了吧？」

　　「我只是描述你的威風！」

　　左輪泰說：「駱駝教授就不必客氣了！」

　　這時，左輪泰的義女關人美也闖進了賭廳，形色匆匆，東張西望。

　　駱駝首先發現，心中明白，不用說，關人美是左輪泰的助臂，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事情，找左輪泰報告來的。

　　「我們用什麼作為賭注？」駱駝問。

　　「請先試盅再說！」左輪泰還是內行的。

　　於是，駱駝就將兩枚骰子端置碟子之中，骰面是五點六點，稱為「斧頭」單數。

　　他用揭盅蓋上，雙手端起，很穩重地搖了兩搖，然後鄭重放下，左輪泰和仇奕森都聚精會神聽那兩枚骰子跳動的聲音，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駱駝揭了盅，骰子變成二六成雙了。

　　試盅根本不需要說話的。駱駝重新將揭盅蓋上，手法交代得清楚俐落，絕不會有毛病，他又端起碟子鄭重搖了搖，骰子在碟子裡「的的嗒嗒」，聲響清脆均勻，揭開之後，是「么二」「丁牛」單了！

　　駱駝第三次試盅，他玩了一點小手法，假如不是內行人看不出來。

　　他搖第二下時，碟子向前稍仰，也或是有意向仇奕森和左輪泰來一次「考試」，且看這兩位「高手」究竟有多高道行？

　　揭盅之後，搖出來的是「大天」雙六，雙數。

　　駱駝笑著說：「這一次是正式搖盅了，二位準備下注吧！」

　　仇奕森和左輪泰不動聲色，他倆注意著駱駝再要玩什麼花樣。

　　駱駝雙手抹衣袖，雙手端起搖盅，正待要搖時，邊說：「左輪泰，你的義女來找你呢！」

　　左輪泰和仇奕森同時回頭，真的，關人美正朝他們的賭桌過來了。

　　駱駝趁機會搖了盅，的的嗒嗒……骰子跳躍的聲響有點不尋常，在力量方面好像是加重了，仇奕森和左輪泰的心中同時有了疙瘩，詛咒駱駝那老騙子真個不要臉，手段玩得卑鄙可恥。

　　駱駝含笑，他只看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的臉色，就可以知道他倆的心中在嘀咕些什麼，就只差沒有罵出口罷了。

　　「二位，現在是正式來了，請下注吧！」他很得意，瞇縫細眼，皺起朝天鼻子，露出兩枚大匏牙，笑吃吃地說。

　　好在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有經驗的賭徒，他倆在回首之間，耳朵仍在細聽駱駝伺機玩了手法，他倆不會不知道，聽骰子起落的聲響不同就了解了。

　　左輪泰向他的女兒使了眼色，說：「妳的年齡只夠資格去玩電動跑狗！」

　　關人美察覺仇奕森和老騙子駱駝也在場，固然這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他們三個人怎麼纏在一起了？

　　「關小姐，假如妳高興的話，不妨觀賞我們的較量，是由左輪泰挑戰開端的！」駱駝向她打招呼說。

　　關人美注意到左輪泰身旁佇立著的賀希妮，這個女人長得不尋常，瞧她的打扮珠光寶氣的，像是在炫耀著她的財富，身旁還站有保鑣，她是什麼來路呢？她不由自主地朝他們的賭桌過來了。

　　「現在，該請二位決定，我們怎樣賭法？」駱駝再問。

　　「假如是賭錢，太俗氣了！」仇奕森說。

　　「那麼賭什麼？」駱駝兩眼矍爍。

　　左輪泰同意仇奕森的說法，問：「駱駝教授是否做莊？」

　　駱駝一想，這種賭局，他未必能穩操勝券，尤其是仇奕森和左輪泰有聯盟的跡象，假如硬賭硬賠的話，可能吃虧就在眼前。因此，他搖首說：「這要看賭注而定！」

　　左輪泰鄭重說：「我們賭一條路，假如我贏了，你讓路；輸了，我讓路！」

　　駱駝一聽，就知道左輪泰所指何事，所謂的讓路，無非是指盜寶！他想贏了賭局，教駱駝讓開手腳，玉成他單獨下手。由此可見，左輪泰下此賭注還是蠻有把握，駱駝玩花樣也沒有用處。

　　「你呢？老狐狸？」駱駝又問仇奕森說：「你下什麼樣的賭注？」

　　仇奕森雙手抱臂，矜持說：「賭你的回程機票！」

　　駱駝一怔，說：「你想贏取我的回程機票嗎？哈，為了交朋友，我可以奉送！」

　　「不！」仇奕森毫不客氣，正色說：「假如我贏了你，你就利用你的回程機票，由那兒來打那兒回去，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駱駝不樂，說：「假如你輸了呢？」

　　「謝謝你贈我機票！」

　　「由那兒來打那兒回去，不再管他人的閒事？！」

　　仇奕森點頭說：「駱駝教授是明白人，早就猜想到了！」

　　駱駝心想，他真的遭遇到高強的對手了，仇奕森和左輪泰一樣，很有把握能贏得這揭盅內的賭局。

　　揭盅內的兩枚骰子是單是雙？只是一點之差，要揭開來才可以證實。假如說：駱駝做莊，接受賭注，那就硬輸硬賠，他認了賭注，就得按照賭場的規矩，莊家也認雙數的話，就可以「賣雙」，只等賭客下單。可是當前的賭局，是三雄各比苗頭，談不上買與賣。

　　駱駝考慮了片刻，便說：「我們要賭得公平！」

　　左輪泰說：「請駱駝教授賜教！」

　　駱駝說：「我們三人各取銅幣一枚，用手按在桌上，若賭雙者，人頭面向上，若賭單者，背面向上，大家機會均等！」

　　仇奕森含笑說：「駱駝教授揭盅的技術高明，竟然也不賭硬注！」

　　「在兩位『賭客』的跟前，沒有硬賭的道理！」駱駝說。

　　「賭得公平也好！」左輪泰首先摸出一枚銅幣置在桌上，以手按著。仇奕森第二個摸出銅幣，向空一拋，以手接住，即按在桌上，同樣的以手掌蓋著。駱駝最後取出銅幣，很穩重地置在桌面上，也用手掌遮蓋著。

　　這時，駱駝、左輪泰和仇奕森三個人的臉孔都很嚴肅，互相猜疑或會出什麼岔子。當他們的手先後離開銅幣時倒也奇怪，三枚銅幣同樣是人頭面，都是押「雙」。三個人都笑了，笑得不大自然，心中卻互相讚佩，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駱駝格格笑著說：「要就是我們三個人全輸了，要就是再度平手！」

　　左輪泰說：「這樣足可以證明我們的聽覺並沒有失靈呢！雖然我的女兒正好搖盅的時候趕到！」

　　仇奕森說：「假如不出毛病的話，我賭的是『地牌』雙么！也或是僥倖猜中！」

　　駱駝揭了盅，果真，一點不假，兩枚骰子都是一點，稱為「地牌」，雙數。

　　他們三個人押的全是「人頭面」，可謂是「棋逢敵手」，半斤八兩，誰也不輸給誰！

　　賀希妮表示駑詫，故意怔怔地說：「奇怪，你們三位怎麼猜得如此的準確呢？」

　　常老么向她解釋說：「全憑聽覺，賭徒都是目觀四方，耳聽八方的，跟槍手一樣！」

　　「耳朵能聽出骰子的點數嗎？」

　　「比喻說，么點是一個圓形，圓溜溜的，六點是麻酥酥的，落在磁碟上所發出的聲響就不一樣！妳可曾聽說過偷保險箱的竊賊，也能憑它的聲響聽出它的開關樞鈕？」

　　「那麼賭徒憑他的聽覺也可以盜竊保險箱了？」

　　「反正是無價的寶藏！……」

　　仇奕森以抗議的口吻向常老么說：「你以保險箱竊賊來比喻賭徒是不應該的，現在大多數的保險箱都裝設有電動的防盜設備！憑聽覺已失去效用！」

　　常老么說：「我是隨便比喻罷了！」

　　仇奕森說：「不過，若切斷了電源，情形又是兩樣了！」

　　駱駝將揭盅推開，睨了仇奕森與左輪泰一眼，說：「我們二度平手正好是保持了和氣，不必再賭勝負了！」

　　左輪泰說：「我們的賭注總該有個分曉，否則將來和氣傷得更大！」

　　駱駝正色說：「仇奕森說得對！電源是第一關鍵，這一關行不通，我們傷和氣，反而有人坐山觀虎鬥呢！」

　　左輪泰含笑說：「我和仇奕森之間也有賭注！」

　　駱駝故意一怔，說：「那麼，你們二位並非是對付我一個人來的？！」

　　左輪泰說：「局面還未定！」

　　駱駝哈哈一笑，說：「以當前的情勢看，三個人之中，至少有兩個人需要離開墨城！」

　　仇奕森說：「所以，能在賭局上定輸贏，大家不傷和氣。」

　　「賭揭盅有什麼藝術可言呢？」關美人插嘴說：「既然是鬥智，應該在撲克牌上用功夫，偷詐拐騙全來，這才有意思！」

　　左輪泰制止關人美說下去，「妳別多話！仇奕森和駱駝教授都是高手！」

　　「不！我希望你輸，這樣可以安全離開墨城！」關人美回答說。

　　「妳別給我洩氣！」

　　「因為偷詐拐騙之中，你有一項不行！」

　　「那一項不行？」

　　「騙！」關人美說時，俏皮地睨了駱駝一眼。

　　駱駝不樂，心想，這小妮子是有意朝他來的，真可謂不知天高地厚，遲早要給她點苦頭吃吃。

　　「妳的意思是，左輪泰偷詐拐全行了？」駱駝笑口盈盈地頻頻點頭說。

　　「還得要看運氣！」她欠身回答。

　　「不過按照『公算』，情場得意者，在賭場上必然失敗！妳得相信這一點！」駱駝說。

　　賀希妮自手提袋中摸出一把旅店鑰匙，拈在纖纖手中，說：「我在這酒店裡預訂了一個客房，正好供大家玩撲克牌！」

　　「捨棄現成的賭局不用嗎？」仇奕森開始盤算賀希妮的用意。

　　「人多嘈雜，不如在房間裡清靜，對我們學習者也有好處！」賀希妮說。

　　駱駝同意賀希妮的說法：「賀小姐說得對，我們何必大庭廣眾，鬥給外人看呢？」

　　「悉聽尊意就是了！」仇奕森說。

　　他們一行，各懷鬼胎，竟真的隨同賀希妮登樓去了。

　　※※※

　　賀希妮特別關照酒店的帳房，他們的餐點開到樓上的包廂去，同時，她們在包廂裡賭撲克，也按照規定抽頭，絕不短欠一文錢。

　　這是一間豪華包廂，分有寢室、客廳，傢俱都是流線型的，不論色彩大小的搭配，都很現代化。

　　不一會兒，侍者將撲克牌和籌碼送到了。

　　賀希妮賞了小費，為了表現氣派，先行墊付購買籌碼百分之六的抽頭。

　　仇奕森和左輪泰對賀希妮的身分不禁暗起懷疑，這年輕貌美的女郎真箇是富家千金嗎？真正有錢的人，不會處處表露自己的財富，除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真有錢的！或是有圖謀的人故意裝腔作勢……

　　關人美首先進行試探，說：「賀小姐，我們好像有點面善，是曾經在那兒見過面嗎？」

　　賀希妮一笑，說：「沒有印象！」

　　關人美說：「也許是在拉斯維加斯，因為我們是賭博世家，經常在賭城進出的！」

　　駱駝取笑說：「關小姐說這話未免年齡不符，妳太年輕一點了！」

　　關人美說：「賭博還有年齡的限制嗎？」

　　駱駝說：「至少經驗要老到！」他說著，拆開了一副嶄新的撲克牌，扔出兩張鬼牌，隨之以熟練的手法洗牌，橫拉直砌，當中插入，等於是表演，也像是魔術師玩魔術一樣。

　　仇奕森和左輪泰只注意著駱駝的手法，他的炫耀近乎有點誇張，純是在欺侮外行人罷了，可是賀希妮和關人美卻認為是奇術，嘆為觀止。

　　駱駝可以將整副的撲克牌拉開尺餘高，又重新彈回在掌心裡。駱駝玩過手法之後，將撲克牌推到左輪泰的跟前，有意要看他的「道行」！

　　左輪泰不甘示弱，他取起撲克牌在手中一砌，然後用相同的手法，將撲克牌當做玩手風琴似的一拉一扯，伸縮自如……最後，他將撲克牌按在牌桌上，用指頭一劃，整副撲克牌便散開如同一把扇子。

　　左輪泰的手法乾淨俐落，一點不拖泥帶水，可見得他在撲克牌上用功不是一天的時間，以技術而言，可能與他聞名的槍法相當。

　　這時，大家的眼光便集中到仇奕森的身上，意思便是要輪到他了。假如說，仇奕森洗牌的特技不如他們倆個，便是輸了頭一遭，賭起來就不用談了。

　　仇奕森略一遲疑，伸出食指，插進那攤在桌面上如同一把大扇子似的撲克牌的最後一張，手指頭翹起，那張撲克牌豎立，跟著每一張撲克牌好像觸了電似的，一一順序豎立，全翻了面。

　　仇奕森用另一隻手接住了最後一張牌，手一兜，整副牌像上操似的又翻了回來。仇奕森雙手顛動，那副撲克牌在他的雙手指揮之下，像行軍似的翻過來又倒過去……。

　　左輪泰和駱駝是明白人，仇奕森玩的是最佳技術，那絕非是三兩年功夫可以練得出來的。假如說，一個賭場的老手，整副牌翻過來又倒過去好幾遍之後，憑他的記憶力，可以順序記出每一張撲克牌，先後不亂。

　　仇奕森開始洗牌了，他是用雙手腰切法，切的手法很快，其實整副牌根本保持原狀沒動。自己切了牌，將上面的半疊切到下面去，手掌一磨，整副撲克牌又攤在桌面上，回復扇形。

　　這三個人玩牌的技術各有所長，可以說半斤八兩，不分上下。自然，他們三個人的心中也很明白，誰也佔不了上風，想贏得這場賭博，談何容易。

　　駱駝保持他的笑臉，說：「我們是賭『梭哈』或是賭撲克？」

　　左輪泰說：「還是聽駱駝的！」

　　仇奕森說：「我沒有意見，反正是奉陪！」

　　駱駝說：「若以公平而言，賭撲克！可以換三張牌，比較容易勝負！」

　　左輪泰說：「我們一局牌見勝負，賭注相同！」

　　駱駝說：「你仍要贏取一次行動的機會，假如輸了就自動退出！」

　　他倆所指的，仍還是以盜寶為賭注，誰輸了賭注，就自動退出盜寶，讓出機會給對方單獨行事。駱駝轉而尋求仇奕森的意思，兩人目光灼灼交流。

　　仇奕森說：「我仍然以你的回程機票作為賭注，誰輸了，持那張機票走路！」

　　賀希妮在一旁裝糊塗，說：「我不懂你們所說的呢，你們究竟賭些什麼名堂？」

　　駱駝說：「這是別開生面的賭法，給妳們一個大好欣賞的機會！」

　　「我能參加一份嗎？」她問。

　　「妳的道行還不夠！還是參觀比較穩當！」駱駝正色說：「高手當前，看情形我也可能吃癟！」

　　「駱駝教授很謙虛，這才是真正的大賭客！」關人美翹起大拇指說。

　　「在未發牌之前，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先作失敗的打算，免致最後失望！」駱駝說。

　　左輪泰提醒駱駝說：「我們只有一次失敗的機會，不許翻本的……」

　　「這是玩槍手的說法，賭徒永遠有機會翻本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駱駝一笑，說：「在晚輩的面前，我們應該鼓勵人『敗不餒』，讓他們學習翻本！」

　　「你對賭注好像有點反悔？」

　　「不！在未發牌之前，勝負未成定局，我們誰也沒有把握，何不先作失敗的打算？到時才可以減輕痛苦啊！」

　　左輪泰還是不懂駱駝這番話的用心所在，他皺著眉，看仇奕森的反應。

　　仇奕森向來是最沉著不過的，他以食指抹著小鬍子，直在含笑。

　　駱駝兩眼一轉，朝仇奕森取笑說：「老狐狸向是以狡詐著名，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不成嗎？」

　　仇奕森說：「我們賭君子不賭小人，誰也不許玩手法！」

　　左輪泰說：「這是當然的，我走遍大江南北，騙局看得多了，但自己從不搞下三濫的玩藝！」

　　駱駝呵呵一笑，心想，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曾經是賭場的老板，逢賭必有詐，下三濫的玩藝他們全懂，在情急之下沒有人不玩手法之理！他們越說不玩手法，可能就是要玩手法，不能不防呢！

　　若說真要玩手法，駱駝可也不含糊，在他的「行業」當中，「出道」頭一項技術就是騙賭，下三濫的把戲在他們的眼中已經是皮毛技術了。

　　這時，三個人都各懷鬼胎，很難下決定，究竟對方作什麼打算？在賭技上分勝負是很尋常的事情，但是假如玩手法被抓著的話，就是很難堪的事情了！到時候如何下臺呢？

　　「三雄聚首」，每個人的表面上都很冷靜沉著，然而內心之中都是惶恐的。

　　仇奕森暗地裡在桌子底下踩了左輪泰一腳，邊向駱駝說：「我有一項建議，不知你們兩位是否贊同？」

　　駱駝平淡地說：「老狐狸一直肚子裡有特別的盤算，可是一直遲遲沒有出口，你不妨說說看！」

　　仇奕森燃著煙捲，緩慢地說：「我們三個人在賭桌上可以說都是高手，所以，若以技術取勝，都不足為奇，是應該贏的，但是整副牌裡，可以完全佔勝的只有四張王牌，我們三個人不足以分配！」

　　他說著，伸手在那副攤在桌上散開如同扇形的撲克牌裡，挑選了四張撥到駱駝跟前，隨手翻開，四張都是Ａ。

　　當然，駱駝和左輪泰也知道那四張牌都是Ａ，那並非是牌面上作什麼暗號，這全憑在洗牌時的記憶力。他們都曾學過這種技術。

　　仇奕森接著再說：「可以佔全贏的牌只有四張，但是可以賭輸的牌，全副都是，所以，我們得以相反的方式進行！」

　　駱駝和左輪泰同時一怔，因為在習慣上，他們只注意王牌，那是勝負的關鍵，顛倒的賭法，又得重新下一翻功夫。

　　「這倒是很新鮮！」駱駝表示贊同說。

　　左輪泰說：「以輸為贏，換句話說，就是拿到最小的牌就是贏了。」

　　「一點不錯！」仇奕森說：「這樣便不容易作弊了！」

　　「仇奕森的賭技是著名的，我願意領教一番。」駱駝說：「不過，我也略把規則修正，撲克的賭法，最多可以換三張牌，在換牌之先，可以要求洗牌的。」

　　左輪泰和仇奕森自然也同意駝駝所定的規則，反正機會均等，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

　　駱駝再說：「為了大家的清白，我們三個人誰也不洗牌，各憑運氣！」

　　駱駝的眼光向房內一掃，他睨了仇奕森一眼，因為只有仇奕森是隻身一人的。

　　「房內有兩位女士，讓她們兩位洗牌如何？」駱駝說。

　　兩位女士，就是指賀希妮和關人美了，駱駝居然如此大方，關人美是左輪泰的義女，他敢信任關人美，可不簡單呢！

　　另外一位女郎賀希妮，仇奕森和左輪泰都很懷疑她的身分，可是到目前為止。他們尚無法證實賀希妮和駱駝是有著什麼關連的，她可能是駱駝搞騙局的「搭配」嗎？

　　駱駝既然有這樣的要求提出來，兩個女士之中，有一個是左輪泰的義女，仇奕森無法拒絕。

　　左輪泰卻說：「關人美是我的女兒，應該避嫌……」

　　駱駝說：「左輪泰一向為人正直，我們相信你的女兒就是了！」

　　左輪泰暗暗奇怪，搞不清楚駱駝的葫蘆裏究竟賣什麼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好聚精會神，密切注意駱駝從何下手搞鬼。

　　駱駝將撲克牌向關人美跟前一推，說：「小姐，勞駕妳洗牌吧！」

　　左輪泰向關人美點頭。關人美自小受環境感染，學會的邪門玩藝兒很多，左輪泰交結「三山五嶽」的朋友，刀槍拳技，偷詐拐騙，都有專家可以聆教。可是關人美獨對賭詐這一門學問不感興趣，恁是怎的也學不到家。

　　她有點惶恐，實在是「三雄聚首」所下的賭注太過特別，每發一張都關係重大，假如出了差錯，不知道會怎樣收場呢？

　　這時，每個人的臉孔都很嚴肅，一方面也是聚精會神注意著關人美洗牌。

　　房內空氣沉寂得像凝結了似的，鴉雀無聲，除了關人美雙手洗牌時唰唰作響。

　　駱駝忽地又打開了話匣子，以取笑的口吻說：「關人美，名字取得美，洗牌的姿勢更美！」

　　「你這把年紀還吃老豆腐嗎？」關人美瞪目回答。

　　大家隨之一笑，氣氛稍顯得緩和。

　　關人美放下了牌，由賀希妮斬之，這樣就開始發牌了。

　　駱駝坐頭家，發的是「出籠牌」，仇奕森次之，左輪泰是末家牌。撲克的賭法，是每人發牌五張，出價之後，有權換一至三張或者是放棄。

　　左輪泰摸出煙斗放在桌上。

　　駱駝立刻取笑，說：「左輪泰先生，我們大家和氣相處，等於是禮讓談判，無需要道具吧？」

　　左輪泰不樂說：「我的煙斗並非是道具，我曾聲明過，我對賭博從來是最君子不過的，絕對不用詐術！」

　　駱駝又說：「左輪泰鼎鼎大名，連同你的煙斗也是很出名的，圈內的人，誰不知道你的煙斗就是兇器呢？我說它是道具乃是含蓄之言，戳穿了，它是一支煙斗手槍，我的意思就是聲明，賭博輸贏也不必翻臉，何需要以兇器相向呢？」

　　左輪泰說：「老妖怪，你想錯了，我在看牌之先，一定得吸一筒煙斗，好聚精會神下注，這可以說是習慣呢。『疑心生暗鬼』最容易誤事，假如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莫非是駱駝教授的心中已經生了暗鬼不成？」他說著，取出煙絲。裝滿了煙斗，劃著火柴，悠然自得地吸著。

　　大家的眼光便同時集中注意在左輪泰手中的一支煙斗上，只見他吞雲吐霧的，說明了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煙斗。假如它是煙斗手槍的話，它又豈能吸煙呢？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明白駱駝有時故意取笑或是胡說八道，藉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這是一般騙子最習慣玩的手法。他們兩個假如也上這種當的話，就不能稱為是老江湖了。

　　駱駝裝模作樣地看了牌，正色說：「該我出價了！我還是保持我的賭注，左輪泰要的是『讓路』，仇奕森要的是機票，你們兩位假如不願意賭這一局，可以聲明放棄！」

　　仇奕森說：「我沒有放棄之理！」

　　左輪泰不需要看牌，即說：「我也不放棄！」

　　駱駝咧大口，露出大匏牙，有意提醒大家，說：「別忘記了，我們是顛倒的賭法！誰拿了最爛污的牌就算全贏！」

　　「當然是的，我們已經有言在先了！」仇奕森說。

　　駱駝將他的五張牌捏在手中，看了又看，故作神秘之狀說：「我要換牌了，拜託關人美小姐再為我洗一次牌，我們有言在先，在換牌之先，是可以要求洗牌的！」

　　左輪泰和仇奕森同意駱駝的做法，於是，關人美又將未發出的牌洗了一遍，交給賀希妮斬牌。

　　「我換一張！」駱駝說著，擲出了手中的一張牌。

　　關人美順手換了一張牌給他，駱駝以手背擋著，按在桌面上偷偷一看，點頭表示滿意。

　　仇奕森和左輪泰感到很驚訝，駱駝只需換一張牌就能感到滿意，運氣未免太好了。

　　輪到仇奕森，他同樣要求關人美洗牌，他需要換出三張。

　　當換到第二張時，他又要求第三張牌重洗，好像是認牌似的。

　　最後輪到左輪泰。

　　左輪泰說：「我先換一張，洗牌後，再換一張！」也好像是認牌似的。

　　左輪泰換牌後，用煙斗將牌一挑，翻了面，那是二、三、四、五、七，沒起對，也不同花也不順，可謂是最蹩腳、天下最小的牌面了。

　　自然，任何一個人只要有了「對」，就非輸不可的，以顛倒的賭法，左輪泰的牌面是贏了。

第七章　蒙地卡羅之夜

　　仇奕森也攤了牌，他同樣是二、三、四，五、七，和左輪泰所持有的牌完全一樣，兩人面面相覷，心中暗暗佩服，又告平手。

　　輪到駱駝攤牌了，這老妖怪笑口盈盈，搔著頭皮說：「你們兩位都輸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不肯相信，不可能再會有比他們更小的牌面了，駱駝怎會贏得這一局呢？除非這老妖怪又玩什麼花樣？

　　「攤了牌才可以知道！」關人美說。

　　駱駝將手中的牌先攤開，三張牌全都是Ａ，全場譁然，因為是顛倒的賭法，誰手中有「對」，都會有全輸的可能性，何況駱駝持有三張Ａ呢？這老妖怪還口出狂言，說仇奕森和左輪泰都輸了。

　　但是仇奕森和左輪泰面色嚴肅，他倆猜想，駱駝的好戲一定在後面。

　　駱駝又翻出第四張牌，那是一張老Ｋ。

　　關人美沉不住氣，說：「駱駝教授，王牌都在你的手中，這是顛倒賭法，你不就全輸了嗎？」

　　駱駝翻出了手中最後的一張牌，大家全傻了眼，因為那是一張鬼牌！

　　「一張廢牌在我的手中，不成名堂，不就輸了嗎？」駱駝說。

　　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瞪目惶然，搞不清楚這老妖怪玩弄的是什麼手法？為什麼會弄出一張鬼牌？

　　他們都看得很清楚，駱駝在拆開那副新撲克牌時，將兩張鬼牌特別扔在一旁，那是兩張多出的廢牌，為什麼又添進牌裡去了呢？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老資格的賭徒，就算「道行」再高的郎中老手稍玩手法，也逃不過他倆的眼光。駱駝能在他們兩人面前弄了鬼而不露破綻，可謂不簡單。

　　駱駝什麼時候把鬼牌換進的呢？這不由得使仇奕森和左輪泰感到慚愧，真箇是「強中還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

　　左輪泰忙拾起牌盒子細看，兩張鬼牌是投進牌盒子裡的。駱駝是用他的一張牌由裡面換出來的嗎？那麼他換出的牌，一定在盒子裡！但是左輪泰所看到的，牌盒子裡除了另外一張鬼牌外，再什麼也沒有。牌是關人美發的，假如出差錯，關人美有責任。賀希妮只替他斬牌，她是沒有機會替駱駝換牌的，可以不負任何責任。

　　駱駝換出的一張牌到哪裡去了呢？他不可能讓那張牌就此失蹤了啊。

　　仇奕森也很覺難堪，立時去數點關人美面前經發牌後所剩下的一疊牌，一張也沒有少，全副牌只多了一張鬼牌。

　　駱駝「變魔術」竟能當面騙過了兩名大賭徒，這個人的手法也可想而知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稍加冷靜之後可以想像得出，在大致上，駱駝早就已經偷了一張鬼牌，這張無關重要的廢牌誰會注意到呢？他聲明換一張牌時，事實上是扔出兩張，鬼牌就趁機換進手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就是疏忽了這一點。到底賭徒還不是騙子的對手呢！

　　仇奕森和左輪泰在內心中對駱駝的騙術是十分折服的，畢生走江湖，他倆又多學會了一課，不過這種手法近乎有點卑鄙就是了。假如說就此認輸，仇奕森和左輪泰都心有不甘。

　　「既然發出廢牌，這一局就不能算了！」左輪泰提出建議說。

　　駱駝回答：「我們有言在先，只以一局決定賭注輸贏！」

　　「廢牌發出來豈能作數呢？應該再賭一局……」關人美也幫腔說。

　　「關人美小姐，發牌的是妳，責任也在妳！」駱駝聳肩說。

　　「嫁禍於我，未免太不磊落了！」關人美咬著牙說。

　　「論牌面，我有三條Ａ在我手中，我贏定了；以顛倒賭法，我持有廢牌，也輸定了，請問有什麼牌比廢牌更小更爛污的？」駱駝一抱拳，行江湖之禮說：「承讓了，給兄弟我贏了賭注吧！」

　　左輪泰怎肯就此認輸呢？假如認輸，他就得放棄盜寶，讓駱駝獨行其事，這樣未免太窩囊了，「滿山農場」的問題無法解決，在朱黛詩面前也無法交代。

　　他觀察仇奕森的形色，假如他認輸，仇奕森也得認輸！仇奕森輸了賭注，就得乘回程機票離開墨城，再也不得管墨城盜寶的這碼子閒事。仇奕森會甘心嗎？

　　仇奕森沒有反應，他好像存了心，等候左輪泰發動。

　　左輪泰以槍法著名，在「狗急跳牆」的情況之下，一定會指駱駝詐賭，雙方衝突，就會決鬥，仇奕森就可「坐山觀虎鬥」，讓他們兩敗俱傷，博覽會的寶物保險就會保住了。

　　「仇奕森，你的意見如何？」左輪泰一拍仇奕森的肩膊問。

　　仇奕森平淡地說：「有重賭的必要，至少要將廢牌抽出！」

　　駱駝搖頭，正色說：「我們賭輸不賭賴，君子一言出口，駟馬難追！我們事先言明，以一局賭輸贏，多賭傷感情，就到此為止了！」

　　左輪泰考慮翻臉，打算向駱駝挑戰決鬥，這老妖怪活得挺耐煩的。他不會高興做槍下之鬼罷？於是，他站了起來，以煙斗指著駱駝，冷嗤說：「論資格，你比我們老，若利用廢牌贏我們的賭注，就太不夠漂亮了！……」

　　駱駝堅決說：「賭局是我贏了，到此為止。假如說，兩位不承認賭輸，可以收回賭注，我駱某人『提得起放得下』，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各比苗頭，『魔術人人會變，各有手法不同。』我們走著瞧就是了，只是有一點該提醒二位的，不要輕易向他人挑戰，強中自有強中手，強出頭者免不了要栽筋斗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等於是受了一頓教訓，兩個人都頗感到難堪。

　　是時，有人敲門。

　　常老么過去打開房門，進來的竟是駱駝的義子夏落紅。

　　他和大家見面打了招呼之後，向駱駝說：「你們竟在這裡賭上了，蒙戈利將軍已經到場，他正要來拜會您老人家呢！」

　　仇奕森等聽了，又是一怔，搞不清楚駱駝又在擺什麼噱頭，蒙戈利將軍可以說是墨城的權勢人物，很多人想和他見上一面都不容易辦到呢。駱駝有什麼能耐，竟然會和蒙戈利將軍巴結上了呢？這個老騙子真是不可思議。

　　駱駝向大家深深一鞠躬，說：「非常抱歉，這是一個重要的約會，不論在那一方面都不能爽約，所以告退了！今天的盛會，蒙各位的賜教甚多，永誌難忘，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說時，又笑口盈盈地趨向賀希妮跟前，行了吻手禮，又說：「謝謝妳的款待！」

　　賀希妮說：「這裏的賭局就此而散，豈不可惜嗎？」

　　駱駝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短暫的歡聚，可以留待回憶呢！」

　　夏落紅也替他的義父說話：「很抱歉，蒙戈利將軍的身體不好，不會在邦壩水庫停留多久的，所以駱駝教授非去不可！」

　　仇奕森和左輪泰無法再將駱駝留下，駱駝再次深深一鞠躬，夏落紅替他打開房門，駱駝倒退出門外去了。

　　※※※

　　仇奕森和左輪泰怎會相信駱駝和蒙戈利將軍有約會呢？他倆也匆忙跟下樓去。

　　特別是左輪泰為「滿山農場」的問題，很希望能有機會和蒙戈利將軍當面洽談，冀圖這位墨城特殊權勢人物能了解真實情況，免被手下弄權欺下瞞上，毀了聲譽。他想，蒙戈利將軍會因此重行調查真相的！

　　這時，「蒙地卡羅之夜」會場內軍警林立，如臨大敵似的，蒙戈利將軍帶來的隨員不知道有多少，光是上校就有好幾名，有替他把門的，武裝整齊，身上掛滿了勳章。

　　奇怪的是，蒙戈利將軍的外貌並不驚人，他的個子矮小消瘦，眉毛也白了。一撮大白鬍子，眉毛和鬍子幾乎遮掩了他的整張黑臉，假如不是全副武裝的話，十足是一個苦老頭兒呢，他的舉止也很龍鍾，行幾步路也是戰戰兢兢的，手扶著一支楠木手杖，兩旁的衛士像築了一座肉屏風似的，生怕刮風將他老人家吹走了。

　　誰能夠和蒙戈利將軍接近呢？隔著好幾個人就會被擋駕住了，他才是墨城真正的「國寶」，墨國人民的象徵。

　　蒙戈利將軍在進入「皇后酒店」後，立刻就被送進特別預備的貴賓室。那是「皇后酒店」最華麗的客房，佈置得如同皇宮，平日是專供接待國賓用的。為了蒙戈利將軍的安全，早經安全人員三番四次檢查，並留有人駐守戒嚴，誰要想進入這間貴賓室的大門，可需得有特別的允許。

　　駱駝向衛士長投了名片，等候接見。

　　左輪泰和仇奕森等候在走廊上，且看這位老妖怪又在擺什麼噱頭？

　　事情真好像出了奇蹟似的，蒙戈利將軍的侍衛長宣布，蒙戈利將軍第一個要接見駱駝教授。命令傳達，蒙戈利將軍的隨員就在會場裡找尋駱駝。

　　在蒙戈利將軍的隨員想像中，駱駝教授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要不然，許多達官貴人都在恭候著，為什麼蒙戈利將軍偏偏首先召見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教授呢。

　　「在下早已在此恭候著！」當駱駝來到侍衛長的跟前時，大家全感到出乎意料之外。這人貌不驚人，他的一副尊容也不討人喜歡，個子矮小消瘦，大禿頭，兩隻老鼠眼，朝天鼻八字鬍，還露出兩枚大匏牙，……「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怎麼回事？蒙戈利將軍會首先召見這樣一位人物？

　　駱駝趨上前，侍衛長的軍服有一枚鈕扣扣歪了，駱駝替他拉正。

　　侍衛長趕忙行了一個軍禮，帶領駱駝進入貴賓室。

　　仇奕森和左輪泰面面相覷，相對苦笑，不知道駱駝的葫蘆裡賣什麼藥？

　　「到底是駱駝棋高一著，他一下子就能巴結上權貴，這是你我不能辦到的！」仇奕森向左輪泰搭訕說。

　　「我們的手段不夠卑鄙！」左輪泰回答說。

　　「看情形，我們得攜手合作才能應付這老妖怪！」仇奕森說。

　　「不！我們的賭注平手，誰也不贏誰！」左輪泰說。

　　「但是我們全輸給老妖怪了！」

　　「那是一個卑劣的手段，利用鬼牌來取勝，我們可以拒絕認輸！」

　　仇奕森說：「假如想擊敗駱駝，惟有我倆攜手合作，否則機會不多呢！」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不過有一點，值得提醒你注意的，蒙戈利將軍到達『皇后酒店』後，首先就接見駱駝，足可證明老妖怪另有他的一套，其實，我只要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就無須要盜寶了，關鍵就在蒙戈利將軍的身上，也許搭駱駝的路線，就可以直接和蒙戈利將軍洽談，獲得諒解，問題就迎刃而解，可以省掉許多事情呢！」

　　仇奕森暗暗吃驚，說：「這樣說，你可能和駱駝聯盟了？」

　　左輪泰說：「難說，這得要看駱駝和蒙戈利將單的交情而定，我還不知道老妖怪究竟擺什麼噱頭？居然可以和蒙戈利將軍攀上交情？說不定老騙子失算，又一腳被踢出了門外！」

　　仇奕森也想不透駱駝究竟賣的什麼藥，老妖怪的「道行」是高深莫測的，他的壞主意，仇奕森還得重行估價呢。

　　駱駝究竟是玩了什麼把戲呢？原來他在事前，給「仁慈會」去了一封工整的中文信，聲明有一件中國古玩要捐給「仁慈會」代替慈善捐款。該件古玩還有證明文件，是用臘染的宣紙圖案，印製得古色古香，煞有介事的甲骨文、鐘鼎文的印章就有五六枚之多，說明這件古物有千數百年的歷史，經過歷代的名人考證。

　　駱駝要求，為慎重計，最好能交給蒙戈利將軍親收，地點就在「蒙地卡羅之夜」「皇后酒店」的會場裡。

　　駱駝之所以要用中文工筆書寫，也是別具用心的，因為蒙戈利將軍身旁包圍了弄權的小人，一般的書信公函經常到不了蒙戈利將軍的手中。中文信，那些弄權小人全看不懂，信中還附有古色古香的圖案，自會有善於討好的傢伙親呈蒙戈利將軍過目，然後找懂得中國文字者翻譯之。

　　蒙戈利將軍偌大的一把年紀，酒色財氣對他已經是過去了，他現在唯一的嗜好就是古董。一件中國上千年的玉雕葡萄，引起蒙戈利將軍的莫大興趣，特別是一位從不相識的中國老教授願意自動捐獻，因之，蒙戈利將軍就決定親自到「皇后酒店」來接見這位駱駝教授了。

　　※※※

　　駱駝被引進貴賓室和蒙戈利將軍握手分賓主坐下之後，衛士們忙著斟酒遞雪茄煙。

　　這位老將軍已迫不及待地要看駱駝捐贈的古物。

　　駱駝不慌不忙，自衣袋中摸出了「豪華酒店」保險箱鑰匙的銅牌，雙手遞交蒙戈利將軍，邊說：「這串玉葡萄有上千年的歷史，曾經入土數次，又重新出土，價值連城，我不敢隨便攜帶身上，所以將它交給了『豪華酒店』帳房的信託保險箱，是為安全著想呢！」

　　年紀大的人，就會有小孩子脾氣，蒙戈利將軍有點失望，老遠由墨城趕到邦壩水庫，還不能立刻欣賞到這件價值連城的中國古物，他跺了腳，吩咐侍衛長立刻驅車趕赴墨城「豪華酒店」去打開保險箱，將玉葡萄原車帶回來。

　　侍衛長哪敢怠慢，連大氣也不敢喘，匆忙展開了腳步，越出「皇后酒店」，登上汽車，吩咐警察用摩托車為他開道，風掣電馳向墨城去矣。

　　由邦壩水庫至墨城往返，起碼也要兩三個鐘頭。駱駝在這段時間悠然自得，和蒙戈利將軍扯東拉西的，談古說今，他口若懸河，頭頭是道，而且有豐富的幽默感，經常逗得蒙戈利將軍大樂。蒙戈利將軍也把應該接見的其他貴賓給忘掉了。

　　「蒙地卡羅之夜」是慈善賭博大會，蒙戈利將軍需要接見的貴賓也無非是禮貌上的寒暄，不接見也並不失儀。以蒙戈利將軍的地位而言，他是可以拒絕接見其他的貴客的。問題是，許多企圖巴結蒙戈利將軍的上流社會人物，他們很納悶駱駝教授究竟是什麼身分？為什麼蒙戈利將軍會對他如此的重視？又把他們應該可以親近蒙戈利將軍的時間完全佔據了！

　　※※※

　　兩三個小時很快的就過去了。

　　他們趕到墨城「豪華大酒店」又折回來了，蒙戈利將軍等著要欣賞駱駝教授捐贈給「仁慈會」的中國千年寶物玉雕葡萄，可是糟糕得很，汽車往返奔馳白跑了一趟，玉葡萄沒有帶回來，可是把「豪華酒店」的總經理和帳房司理給載來了。

　　這兩位酒店的高級負責人臉色紙白，汗如黃豆，神不守舍，魂不附體，連走路都雙腿發軟。原來，蒙戈利將軍的侍衛長會同帳房司理，打開那隻編號一０三號的保險箱，裡面竟空無一物，那串玉葡萄已經是不翼而飛了。

　　酒店的保險箱失竊，影響信譽事小，蒙戈利將軍等著要看那件寶物事大！給客人賠償那是屬於保險公司的事情，問題是，在蒙戈利將軍面前如何交代？「豪華酒店」的總經理和帳房司理都是養尊處優的差事，若飯碗被砸的話，別的地方也不必去混了，以後在墨城還能抬頭嗎？

　　駱駝聽見警察的摩托車駛到，流露出極其天真的形狀，拍著掌，向蒙戈利將軍說：「我捐贈的寶貝送到了，相信蒙戈利將軍一看之下，就可以知道它是無價之寶了！」

　　蒙戈利將軍自然高興，他等候了好幾個小時，就是要欣賞這件寶物。

　　「失竊了……」那位總經理哭喪著臉孔，就只差沒有號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蒙戈利將軍的侍衛長有「狗仗人勢」的形色，指著說：「我把你們帶到，就是要你們自己親自解釋呢！」

　　「什麼東西失竊了？」駱駝裝傻問。

　　「駱駝教授，你租的那隻保險箱，裡面是空著的！」侍衛長說。

　　駱駝先是沉下臉色，繼而皺起朝天鼻子，咧口笑著說：「你開玩笑……」

　　「真的，裡面空無所有！」侍衛長說。

　　駱駝故意怔著，忽地向那位總經理咆哮說：「價值連城的中國古物，竟然會在你們酒店裡的保險箱丟失？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駱駝教授，你可有將它取出來……？」帳房司理邊拭著汗吶吶問。

　　「任何人要進保險庫去，都得經由帳房的大門，鑰匙在你的手中，哼，肯定是你監守自盜！我今天出門才取了我的銅牌第一次用呢！」

　　「啊喲，老天……」

　　蒙戈利將軍在失望之餘也光了火，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把經過情形給我說清楚！」

　　「駱駝教授租用的保險箱一打開，裡面保存著的古玩失蹤了！」侍衛長攤著雙手說：「我們白跑一趟！」

　　「我們沒發現絲毫可疑的形跡……」總經理愁眉苦臉，實在無從解釋。

　　「蒙戈利將軍！墨城的治安情形如此的壞嗎？」駱駝轉向這位老人家，以譏諷的口吻說：「好在我原打算將這件古物捐贈給『仁慈會』的！現在是被賊人拿走了，我僅能說我的心意是盡到了！」

　　「快通知警署，叫署長來見我！」蒙戈利將軍吩咐說。

　　「將軍！張揚出去可不得了，『豪華酒店』可要關門大吉了……」總經理直在打恭作揖的。

　　「我們酒店裡有自己僱用的偵探！」帳房司理說。

　　「占天霸在什麼地方？事情發生之後，我沒看見他的影子！」總經理還要向司理打官腔。

　　「占天霸隨同一位姓賀的小姐到邦霸水庫參加『蒙地卡羅之夜』……」司理說。

　　「那麼該是在這裡了？」

　　「應該在這裡！」

　　「那麼還不快去把他找來嗎？」

　　「你們兩個都該死！」蒙戈利將軍斥罵說：「在萬國博覽會期間，你們替國家丟臉！」

　　「我願意出重賞將寶物找回來！你們誰替我負責？」駱駝問。

　　「我們一定負責！」總經理搶著說。

　　蒙戈利將軍表現出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他安慰駱駝說：「他們應該有責任將失物找回來，不用你出賞格。不論在任何情形之下，你的義舉，我代表『仁慈會』向你道謝，致謝函在日內一定送達！至於這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代表墨城人民向你致歉！」

　　「使蒙戈利將軍掃興，太不應該！」駱駝說。

　　「唉！」蒙戈利將軍一跺腳，他要告辭了。

　　蒙戈利將軍要離開「皇后酒店」像是一件大事，他的侍衛長早已經把話傳出去了，他的衛士和隨員早已經在外面擾擾攘攘地排開了一條道路，許多需要巴結蒙戈利將軍的貴客，都趕著過來給蒙戈利將軍送行。

　　尤其是一些等候著希望蒙戈利將軍召見的所謂達官貴人，他們趨上前，就算和蒙戈利將軍打個照面或是招招手也是好的。可是蒙戈利將軍的臉色鐵青，他不高興和任何人招呼甚至於點頭。

　　駱駝也跟在蒙戈利將軍的身畔送行，只有他一個人能送到蒙戈利將軍的汽車旁邊，他的身分好像比較特殊，蒙戈利將軍還向他一鞠躬還禮始才鑽進汽車。

　　「再見！」他一揮手，汽車嘟嘟離去了。警察的摩托車又是鬼哭神號地在前面給他開道……。

　　駱駝臉帶笑容，一副洋洋自得的形狀，在場所有的人都以極羨慕的眼光向他行注目禮。

　　「豪華酒店」的總經理和帳房司理可有著相反的表情，喪魂落魄如喪考妣，「皇后酒店」的侍者幫他們找尋占天霸的下落。

　　占天霸是為賀希妮提化裝箱做保鏢到邦壩水庫來的，他連做夢也沒想到，「豪華酒店」保險箱失竊的那串玉葡萄，正是藏在他所提的化裝箱裡。他保護著這件東西離開墨城到邦壩水庫來了，到這時為止，他還被蒙在鼓中呢。

　　經過「皇后酒店」侍者傳遞消息，占天霸匆忙下樓，在會客室內見著了他的兩位頂頭上司。

　　這兩位平日作威作福的經理大人，這時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帳房司理見著占天霸還要打官腔，說：「唉，你的任務是負責『豪華酒店』的安全，不讓歹人混進酒店去，維持酒店的信譽，保障貴客的財物安全……誰叫你專替一個女客服務，跑到邦壩水庫來了？」

　　占天霸回答說：「我替賀小姐服務，是經過司理先生的特別允許的，您說她是一位特殊的女客……」

　　「唉，酒店的保險箱失竊了……」

　　「丟了什麼東西？」

　　「駱駝教授的一件中國寶物，就是那串玉葡萄呀！」

　　「是誰偷開了保險箱？」

　　「你來問我嗎？你是酒店的偵探，該由你負責緝拿賊人……」帳房司理氣急敗壞地說：「唉，酒店裡已經有歹人混進來了！」

　　「駱駝教授租用的保險箱是第一０三號，它是被撬開了？或是用配製的鑰匙啟開？總該會有一點痕跡留下的……」

　　「呸！你在此空口講白話，還不如快回去進行偵查！」總經理說。

　　占天霸自是也有點手忙腳亂的，「豪華酒店」的保險箱失竊，關係了他的飯碗問題，假如不能將失物追回，今後酒店偵探的這行將不再有他的份兒了，哪一間酒店還敢僱用他做偵探呢？因此占天霸不及向賀希妮辭行，就匆忙跟隨酒店的總經理及帳房司理趕回墨城去進行偵查保險箱失竊案。

　　賀希妮正在考慮它的出處問題。駱駝租用的保險箱已經宣告失竊案發，那麼將它留在身旁就很不安全，假如被人發現，就會被認為是贓物，捉賊拿贓，到時有口難辯，因此，一定得將它移交出去。

　　好在「豪華酒店」保險箱的失竊案沒有向外張揚，此事事關酒店的名譽，又關係「仁慈會」和蒙戈利將軍的不愉快，所以偵辦這件失竊案是在極其高度的機密之下進行。

　　駱駝曾向賀希妮關照過，「栽贓」最好的對象，就是仇奕森或是左輪泰。他們倆人都是駱駝的重要對手，能擊敗一名對手就少去一名障礙。

　　據駱駝所知，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風流自賞的人物，以賀希妮的美色，不難引他們其中一人入彀，且看誰先倒霉自動送上門？

　　※※※

　　「三雄聚首」的一場特殊的鬥智賭博戰，駱駝始終佔了仇奕森及左輪泰的上風。

　　在場的局外人有關人美和賀希妮。駱駝還利用她們作了「代罪羔羊」，做了發牌的工具。關人美「見多識廣」，曾經小心翼翼地謹防著有人從中作弊，但是終於還是弄出了一張鬼牌，讓駱駝有了口實，以戰勝者的姿態結束了賭局。

　　關人美很懷疑賀希妮的身分，因為酒店的套房是她預訂的。這位年輕的女郎一直在炫耀她的財富和社會關係地位，按照這種行徑，是和駱駝同一行，是騙子的成份居多，說不定就是駱駝的手下黨羽，那麼駱駝所持有的一張鬼牌就是她作弊發出來的。因此，關人美決心向賀希妮進行偵查，企圖揭破她的假面目。

　　當蒙戈利將軍抵達「皇后酒店」時，賀希妮加以迴避，要不然就會當眾出洋相了，因為她曾經冒認和蒙戈利將軍是世交呢。

　　關人美留在賀希妮的套房並沒有離去，她以那張鬼牌為話題，和賀希妮研究那張鬼牌的來處，為什麼它會落到駱駝的手中？

　　賀希妮矢口否認她是知情的，這一場古怪的賭博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觀賞。

　　「據我看，妳絕非善類！」關人美忽地妄下斷語說。

　　賀希妮怔了好半晌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心中暗想，這個小妮子竟然如此狂妄，出言不遜，也可謂夠大膽了！

　　「妳憑那一點敢指我不是善類呢？」賀希妮表現得很沉著，以抗議的口吻說。

　　「妳和駱駝是勾結的！」

　　「我和駱駝教授素昧平生，是在墨城的『豪華酒店』才邂逅相識的！」

　　「難道說不是有意如此佈局的嗎？」

　　賀希妮扳下了臉說：「我可以控告妳誣衊譭謗！」

　　關人美含笑說：「不要緊，我的監護人左輪泰是世界馳名的神槍手，他正技癢，恨不得找一個人決鬥較量槍法，相信最後為妳出頭的，還是那個老騙子駱駝！」

　　「妳連駱駝教授也誣衊了！」

　　「綽號『陰魂不散』的老騙子並沒什麼大不了，他能騙倒眾生，但是面對左輪泰的槍法，還是膽怯的！」關人美說。

　　「我要叫我的保鏢了！」賀希妮執起電話聽筒，企圖恫嚇。

　　可是關人美並不在乎，說：「妳只管請！」

　　賀希妮見計不得售，又擲下聽筒，說：「我們之間無冤無仇，為什麼要交惡呢？」

　　關人美吃吃笑了起來，說：「我指出妳和駱駝之間是互相勾結的，假如說，妳不是清楚駱駝的底子的話，又何需要如此的緊張呢？分明是做賊心虛，自露馬腳了。賀小姐，我並不希望妳蹚進這瓢渾水，若捲進漩渦就難以自拔了，莫說我不曾警告妳！」

　　賀希妮在心中盤算，關人美這小妮子並不簡單，她正需要找一個對象「栽贓」，關人美是左輪泰的義女，正好是自動送上門來的，不如先給她一點苦頭吃吃！

　　賀希妮想著，便格格一陣傻笑，笑得前仰後合的，說：「關小姐，妳真了不起！」

　　關人美說：「我只是有先見之明罷了！」

　　賀希妮說：「我佩服妳的眼光獨到，我們都非善類，但是我並不如妳所想像中的那樣壞，騙子駱駝和我之間沒有絲毫瓜葛，但是我到墨城來的目的，是要訪尋能人，箇中的能手，自然，駱駝是我的對象之一！所以我一直想借機會和他接近！」

　　關人美不懂，說：「妳有什麼企圖呢？」

　　賀希妮一擺手，神秘地先將房門下了鎖，邊說：「我不知道妳是否能遵守道義，不揭穿我的秘密？」

　　「妳且先說秘密的內容！」

　　「不！妳得先答應不戳穿我的秘密！」

　　「假如合乎情理，我不會違背道義的！」

　　「我有一件大案子要幹！」

　　關人美一怔，她想不到年紀與自己不相上下的賀希妮，也是一個幹黑道的！故意表現得很沉著，說：「是屬於那一類的案子？」

　　賀希妮一招手，招呼關人美到她的床前，自枕下取出她的首飾箱，打開，只見裡面是一幅紗巾，包著一團亮晶晶的東西。

　　解開紗巾，竟是一件古玩，原來是一串玉雕的葡萄呢，果子與枝葉分明。葡萄白中透亮，枝葉的纖莖如同活葉似的。以一隻象牙托子襯起，看似甚為名貴，具有價值。

　　「這是古董嗎？」關人美拿起來賞玩了一番。

　　「這可以說是一件樣本！」

　　「什麼樣的買賣的樣本呢？」

　　「有著數百件同樣價值的古董倉庫，等著我們去取！」

　　「天底下那有這種的事情？」

　　「所謂的古董倉庫，就是一位古董收藏家的私人陳列所，那是一位暴發戶，有收集古玩的癖好，是為顯耀他的財富也！我取出這件樣本，正是要找高手合作，駱駝自然是我的最好對象之一！他的手下能人甚多，『兵多將廣』。但是我曾聽說駱駝是『吃人不吐骨頭』，若事成之後，他給我來個『黑吃黑』，我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關小姐，妳來得正好，左輪泰先生也是箇中能手，若有興趣，我們二一添作五，誰也不佔誰的便宜！」賀希妮口若懸河地說，煞有其事似的。

　　關人美思考猶豫著。她心中想，左輪泰正是為盜寶而到墨城來的。墨城「萬國博覽會」是墨國四年一度的大事，向博覽會盜寶，無異等於向太歲頭上動土，而且還有老狐狸仇奕森做大鏢客，又有駱駝從中作梗，左輪泰就算有天大的本領，左右樹敵，想盜寶成功並不簡單呢！

　　左輪泰所以要冒這種險，無非是為「滿山農場」朱家打抱不平。說得更簡單，就是為朱黛詩。左輪泰的計畫中，盜寶可以「驚天動地」，轟動墨城，引起蒙戈利將軍的注意，然後替朱家申訴冤屈，了卻一場官司。其實，「滿山農場」的官司有錢就行，錢可通神，不愁不會打到蒙戈利將軍的跟前去！

　　假如說，賀希妮所說的是事實的話，這倒是一條撈大財的捷徑，不會有多大的風險，而且又不會有駱駝和仇奕森這些人從中作對。

　　賀希妮見關人美遲疑不決，猜得出她是有點動心了，便說：「妳是否要找妳的義父磋商一番呢？」

　　「左輪泰並非是我的義父，他只是我的監護人！」關人美正色回答說。

　　「是妳的監護人也好，妳是否要找他一起來磋商一番呢？」

　　「我還需要了解全盤的真情實況！」

　　「有什麼問題妳儘管發問！」

　　「在什麼地方？」

　　「距離墨城不遠，一個小時的飛機，像是另一個獨立的小王國！」

　　「主人是誰？」

　　「是著名的暴發戶，名喚林邊水，在該城裡，提起林邊水的大名沒有人不知道的，是一位大土佬！」

　　「古玩的價值總計有多少？」

　　「難以估計，要知道，一些古物是無價的，我們暫時以數百萬美元為底價好了！」

　　關人美真是有點動心了，再問：「行事可方便嗎？」

　　「假如按照計畫行事，加上有左輪泰和妳的智慧，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這樣說，妳是已經有了全盤的計畫了？」

　　「可以這樣說，但是仍得要將計畫和左輪泰作一次全盤的研究，方可保萬無一失！」

　　「妳可否將計畫大致上和我說一遍？」

　　「不！那頗費唇舌，我們得先徵得左輪泰的同意始才進行研究，要不然，機密外洩，被另外第三者作為藍本，我的損失可就大了！」

　　關人美搖頭，說：「左輪泰在未能了解詳情之先，不會貿然答應和妳合作的！」

　　「妳只要將這串玉葡萄給左輪泰過目，他是識貨人，自然就會感到有興趣了！」

　　關人美皺著眉說：「妳為什麼不肯將計畫告訴我呢？」

　　「我認為和左輪泰直接磋商比較妥當！」賀希妮慫恿說：「我並非是對妳不信任，我可以將玉葡萄交給妳，讓妳將它送給左輪泰過目，假如左輪泰感到有興趣的話，我們再談第二步計畫！」

　　關人美遲疑不決，可是經不起賀希妮一再慫恿，終於，她接過那串玉葡萄，仍然用紗巾包起，再用廢報紙包在外面，打算送去給左輪泰過目了。

　　她手持包裹，重新來到樓下的賭廳，跑遍了全場，沒看見左輪泰的影子。

　　這時，仇奕森和左輪泰是泡上了，他倆跟定了駱駝，因為駱駝在蒙戈利將軍離去後，就打算離開邦壩水庫。他正在停車場前等候酒店所派的交通車。

　　關人美遍尋左輪泰不見，手中提著一隻大紙包又有點不大方便，於是，她便將它交給了貯物間，領取了一隻對號領物的銅牌。

　　是時，朱黛詩也進入了「皇后酒店」，她告訴關人美，她被一無聊男子盯梢！關人美看見林淼那一副傻頭傻腦的樣子，心中就感到好笑。她可以看得出，林淼雖是西裝筆挺，可是仍帶著土味，很可能是一位土財主子弟，他不會是獵艷能手，也不是色狼之流。

　　經關人美銳利的目光向他不斷地上下打量時，林淼立刻臉紅耳赤，迴避開了。

　　「這只是一個傻小子，妳別理會他就行了！」關人美關照朱黛詩說：「假如他有越軌的行動，我會給他苦頭吃的！」

　　※※※

　　邦壩水庫的慈善豪賭是通宵達旦舉行的，凡被邀請的貴賓，每一個人憑帖上的餐券，可以領取一客大餐。進餐的時間不拘，貴客高興在什麼時間去享受那客大餐都可以，只要將餐券交給侍者，餐點就會送到，甚至於邊賭邊吃也行。但飲料方面，卻是需要貴客們自掏腰包的，特別是各類的美酒還要加稅。

　　左輪泰好忙了一陣子，也覺得飢腸轆轆，他暫時還不想離開邦壩水庫。

　　他猜想駱駝的離去，可能是逃避他和仇奕森兩人的糾纏，但是駱駝的黨羽卻一定是仍留在邦壩水庫做偵察工作。知己知彼始能百戰百勝，左輪泰得繼續了解駱駝手底下人的活動，同時，左輪泰自己也很需要知道邦壩水力發電廠輸電的情形。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如何擺脫仇奕森那「老狐狸」，這老傢伙也不容易對付。

　　左輪泰有信心能對付仇奕森，是因為仇奕森並不代表墨城警方，他只是憑個人的義氣，為朋友擔掮道義，所以做了博覽會的保鏢。摜倒仇奕森，只要有特別的詭計即行。

　　※※※

　　關人美總算在餐廳裡找到左輪泰。他要了一杯雙份的白蘭地，正在用餐。

　　關人美在他的身畔坐下，侍者過來，她交出了餐券，一面悄悄地告訴左輪泰，她和賀希妮的一席談話。關人美很天真的認為這是一樁好買賣，不必冒很大的風險，許多的問題都可迎刃解決。

　　左輪泰怔著，他覺得事情絕不是這麼回事，問題之中另有問題。

　　「那串玉葡萄現在在什麼地方？」他急切問。

　　「很安全，我將它存到了貯物間，不會丟的！」關人美舉著手中的領物銅牌說。

　　左輪泰搖頭說：「問題並不簡單，假如說，賀希妮那小妞兒和駱駝是有關連的話，那麼這是一種栽贓的手法，那串玉葡萄不知道是由什麼地方弄來的，打算嫁禍於妳，這樣就將我牽制住了！」

　　關人美有點吃驚，說：「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左輪泰說：「這是最下流的江湖手法，我們和一個騙子接觸，就得步步小心，要不然，隨時都會進圈套！」

　　關人美說：「假如駱駝有膽量這樣做，豈不是等於向你宣戰了嗎？」

　　「要不然，駱駝就是有計畫地企圖將我引開，好讓他單獨坐享其成！這兩種想法，其中必有一項是對的！」左輪泰說。

　　「但是也或者賀希妮所說的是真話，林邊水真有其人其事！」

　　左輪泰呆了半晌，說：「假如說林邊水擁有如此大的收藏，必定也是一位名人，朱黛詩應該會知道其人，向她打聽一下就可以了解底細了！」

　　關人美有點著急，說：「待我去把朱黛詩小姐找來！」

　　左輪泰忙說：「妳得將銅牌留下！」

　　關人美不解，說：「為什麼呢？」

　　「假如這是駱駝的栽贓手法，那麼妳已經成為他們的箭靶子，隨時都會有危險！」

　　「銅牌留給你，你不也會有危險嗎？」

　　「我會對付！」

　　※※※

　　關人美離開之後，左輪泰將那隻領物銅牌壓在餐碟底下，大敵當前，他得隨時提高警覺，慎防墮入圈套，中了奸計。

　　關人美雖說是要替左輪泰找尋朱黛詩，打聽林邊水其人其事，但她偷空卻又溜上樓去了。

　　關人美是企圖找賀希妮算帳去的，假如賀希妮真是駱駝的黨羽，有計畫栽贓謀算她的話，她絕不饒她。

　　關人美仗著藝高膽大，平日就不肯吃任何的明虧，這是生活環境造成她有著一種狂野不羈的性格，賀希妮的表面看似弱質纖纖，一副嬌滴滴的樣子，關人美心想，「修理」她是絕不會有問題的。

　　她匆匆忙忙又來到賀希妮的套房，可是賀希妮早已離房他去，值班該層樓的侍者也不知道賀希妮到什麼地方去了！

　　關人美撲了個空，心中懊惱不迭，她重新下樓來到賭廳，四下找尋了一遍，仍然沒看見賀希妮的影子。賀希妮那裡去了呢？

　　賀希妮將玉葡萄交到關人美的手中後，滿以為奸計已告得逞，她將經過情形透過常老么，向駱駝作了一番報告。

　　駱駝認為賀希妮太過莽撞，太操之過急了，左輪泰和關人美都不是「善男信女」，怎會輕易上當呢？駱駝認為栽贓的手法不對，這在騙術中是至為劣等的技術，假如說，能讓關人美自動將玉葡萄偷走，那麼手段就高了。不過賀希妮既然已經這樣做了，駱駝也無可奈何，誰叫他在事前沒給賀希妮一番授計呢？

　　駱駝吩咐常老么關照賀希妮，命賀希妮迅速離開「豪華酒店」，以免被「倒打一耙」！

　　※※※

　　「豪華酒店」的保險箱失竊，駱駝教授鎖在保險箱內的一件無價寶物不翼而飛，這關係了該酒店的信譽，同時，又牽上了蒙戈利將軍的關係，酒店的總經理和帳房司理為了自己的差事著想，再三磋商，決意央人走蒙戈利將軍的門道，請蒙戈利將軍暫息雷霆，寬以時日，絕對破案將「原物歸趙」。

　　占天霸越查案子越是糊塗，酒店裡的保險箱是什麼時候失竊的，竊賊又是用什麼方法打開保險箱將寶物竊走？全尋不出答案。

　　占天霸翻閱顧客登記的名冊，計算失竊的可能時間，再按名冊逐個查詢，藉以尋出可疑的人犯。但是總經理沒批准讓他這樣做，他認為占天霸這樣做，非但會得罪客人，而且還會將流言擴大，到時候更收不了場了。占天霸正好有了藉口，總經理不讓他以科學方法偵查，就無法破案了。

　　總經理發雷霆也沒有用，占天霸一口咬定是住在「豪華酒店」裡的住客盜竊的，假如時間趕得上，也許贓物還留在酒店內，搜贓還來得及。可是那位總經理哪敢讓占天霸這樣做呢？在商言商，以顧客至上，得罪顧客是最不智之舉。

　　他們求教於保險公司，保險公司認為在要求賠償之先，一定得先透過警方的證明，否則拒絕承認此竊案之發生。

　　責任問題好像是雙方在踢皮球，踢過來滾過去，誰也搞不清楚……。

　　※※※

　　邦壩水庫的「皇后酒店」內，慈善豪賭仍在進行。

　　關人美尋著朱黛詩和雷蘭蘭。左輪泰是要找朱黛詩打聽林邊水的事情，可是朱黛詩的背後卻跟著一個林淼。

　　朱黛詩坐進了餐廳，林淼也相隨坐進餐廳。他們之間的坐位，只相隔一張餐桌，但卻甚影響左輪泰他們的談話。

　　關人美搶先向左輪泰報告朱黛詩被「色狼」盯梢。左輪泰先打量了林淼一番，初時，他懷疑林淼是仇奕森或是駱駝所派的「眼線」。但是林淼的那副「德性」，由頭至腳也不像是一個「行家」，更不像是吃公事飯的「便衣」。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理會他就行了！」左輪泰說著，忽地露出了笑臉，說：「也許這是天上掉下來的一隻肥鴨，可以供我們利用，在墨城這地方，能廣交人緣也是好的！」

　　朱黛詩不懂左輪泰的意思，但是關人美卻是一點即通。

　　朱黛詩這時看著左輪泰的一副形色，納悶不已，忍耐不住，便問：「為什麼稱為是天上掉下來的一隻肥鴨子呢？」

　　左輪泰說：「男女之間的愛情，有一種是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專情不二；另外一種，稱之為『愛情的點心』，如同遊戲人間，供著玩的，有這種大好的機會送上門，不等於像是天上掉下來的肥鴨子嗎？」

　　朱黛詩搖頭說：「我不懂得你的意思。」

　　左輪泰說：「我們現在正感到人手不夠，需要有自願供我們跑腿的人物，人選的對象，是傻頭傻腦，在社會上又略有金錢地位的人物！」他說時，眼睛瞟了林淼一眼。

　　朱黛詩嚥了口氣，連忙搖首說：「你的意思要我勾引那個人為我們做惡事？噢，不……」

　　※※※

　　這時，賭廳方面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

　　原來是金燕妮的哥哥金京華也到「皇后酒店」參加「蒙地卡羅之夜」。他的那位酒肉朋友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也追蹤而至，華萊士范倫原是迷戀著某一間賭場的籌碼女郎的，是夜，該籌碼女郎也被調用在「皇后酒店」之內。

　　華萊士范倫需要在該女郎面前擺闊，所以向金京華借賭資，金京華身邊所帶的現款不多，頭一次借給華萊士范倫二百元，不及他押了兩注就輸了個精光，華萊士范倫再借，金京華不得已打了回票。華萊士范倫正好借題發揮，和金京華起了爭執。

　　「你聘我做私家偵探保護博覽商展會的寶物展出，我以最低廉的收費，純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而你呢，又結交江湖上黑道的朋友，另搞名堂將我蒙在鼓裡，你們掩掩藏藏的，到底在搞什麼鬼？我連一點也不知道，假如說你對我感到不滿的話，我們的委託就到此為止了！」

　　金京華連忙解釋說：「我們交朋友不是一天了，最近生意做得不順利，你又不是不知道，至於博覽會的安全委託費，你早已經借支一空……」

　　華萊士范倫不樂，說：「博覽會展出的古物是無價之寶，你所給我的委託費用，又是多少呢？」

　　「可是我們在事前，雙方說得很明白，還簽有合約的！」

　　「那時候，我們是朋友！」

　　「現在就不是朋友了嗎？」

　　「現在你有那個姓仇的給你做保鏢，就不需要我了。我們就到此為止！」

　　金京華生了氣，說：「你已經支取全部報酬，怎可以中途毀約？」

　　「不交朋友就沒什麼信義可言了！」

　　他倆爭吵愈來越烈，引起了賭廳中一些賭客注意，何立克和金燕妮剛好進入「皇后酒店」，打算向仇奕森報告下午觀察所得之資料。金燕妮發現她的哥哥正在大庭廣眾中和華萊士范倫發生爭吵，趕忙上前去勸阻。何立克攔阻了華萊士范倫，金燕妮則將金京華拖進了餐廳。

　　那楞頭楞腦的林淼和何立克是相識的。當何立克進餐廳去尋找金燕妮時，林淼趕忙迎上去打招呼。

　　左輪泰看見金京華兄妹兩人，又看見林淼和他們湊在一起，心中更有把握。

　　餐廳裡頓時熱鬧起來，金京華交遊甚廣，平日結交的酒肉朋友甚多，每在熱鬧場合有酒飲的地方，總可以遇著金京華的那些酒肉朋友。金京華看見左輪泰甚為尊敬，特地上前一鞠躬，並招呼酒吧，特別開了一瓶香檳送到左輪泰的桌上。

　　關人美說：「姓金的對你如此尊敬，倒會使你覺得不好意思了！」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的意志不會輕易動搖的！」

　　他立刻吩咐侍者，回敬金京華兩瓶白蘭地。

　　這時，左輪泰不厭其詳地向朱黛詩查詢暴發戶林邊水的底細。

　　朱黛詩生長在墨城，林邊水其人其事聽聞之傳說多矣，可是這鼎鼎大名的暴發戶，朱黛詩卻從未見過。她說：「假如有機會，我倒真想看看這位暴發戶究竟『土』到什麼樣的一個程度？」

　　「林邊水真的是一位古玩收藏家嗎？」左輪泰問。

　　「據說，他所收藏的古玩可以和蒙戈利將軍比美！」朱黛詩正色說：「曾經有一次，林邊水為了炫耀他的珍藏，大排筵席宴請富豪賢達，公開展覽他的寶庫，蒙戈利將軍也躬逢其盛，彼此之間還發生了不愉快的爭執！」

　　左輪泰說：「據妳所知，在林邊水的寶庫之中，有什麼古玩是最著名的？」

　　朱黛詩抬頭想了想，說：「慈禧太后的翡翠馬桶！據說是一個著名的騙子請一位名家仿造的，被林邊水高價搶購而去！」

　　左輪泰失聲而笑，幾乎將剛啜進口的香檳酒全噴了出來。

　　「你向我打聽這些，莫非又是在轉什麼念頭？」朱黛詩反問。

　　左輪泰說：「我對古玩一向是極感興趣的！」

　　「墨城的事件還沒開始，就準備好下一步驟了嗎？」

　　「以常理推斷，假如一個人賺的是辛苦錢，不會將大把的鈔票花費在古物上，以歷史文物來標榜自己的財富，這種東西，可以說是多餘的，見者有份！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有了下一步驟，頭一件事就會進行很快，儘早結束！」

　　※※※

　　仇奕森也發現賀希妮的身分有問題，企圖盤她的底子，所以不惜下工本去進行調查，他由「皇后酒店」開始著手，發現賀希妮所訂的房間，是由墨城的「豪華酒店」代訂的。邦壩水庫的「皇后酒店」與墨城的「豪華酒店」原是有著連鎖生意的，所以互相訂房都很方便。大騙子駱駝也是住在墨城的「豪華酒店」裡。

　　仇奕森心想，假如賀希妮著實是駱駝的黛羽的話，應該不可能會這樣笨，住在同一間酒店裡。不過，駱駝的足跡遍及天下，他的騙術花樣百出，他的要訣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經常會使人捉摸不透的。所以，賀希妮的真實身分，不能因她住在「豪華酒店」裡而下定論。

　　仇奕森再進一步，請「皇后酒店」的職員撥電話到墨城的「豪華酒店」去打聽。但這時「豪華酒店」亂得一團糟，據說是出了極大的紕漏，整間酒店上下的員工神不守舍，連一個負責人也尋不著。

　　至於出紕漏的內容，該酒店的職員守口如瓶，拒絕吐露。

　　仇奕森的調查不得要領，只有暫時放棄，待回墨城再說。

　　他在賭廳裡巡了一下，進入餐廳，左輪泰首先和他打招呼。金京華對仇奕森也頗為尊敬，連忙起立讓坐，並介紹林淼相見。金燕妮立刻報告華萊士范倫和金京華發生爭執的經過。

　　仇奕森愁眉不展，說：「華萊士范倫是一個小人，以後要多加小心！」

　　金京華忙加以解釋說：「我和華萊士是老朋友了，吵鬧是經常會有的事，他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情的！」

　　仇奕森說：「在當前的情況下，我們的處境如同是四面楚歌，我們要防君子，也要防小人，最要避免節外生枝！」

　　金京華為自己的顏面，不便在林淼和何立克的面前多說什麼，裝著飲酒，將問題打發過去。

　　仇奕森「轉檯子」來到左輪泰的坐位跟前。關人美和朱黛詩他都曾經見過，就好像是老朋友般的一一打了招呼。左輪泰招呼他坐下，一面為他斟了香檳酒。

　　「你打聽賀希妮那妞兒可有什麼收穫？」左輪泰先道破仇奕森的行蹤，顯露出他的智慧。

　　仇奕森並不介意，一聳肩說：「目前還捉摸不透，賀希妮在墨城和駱駝住在同一間酒店！」

　　「『豪華酒店』嗎？」左輪泰側首說，心中也在盤算其中的奧秘。「你有什麼高見？」

　　仇奕森說：「很難說，駱駝這老妖怪向來是鬼計多端的，他的作為很難捉摸！」

　　「『豪華酒店』應該可以吐露一點消息！」

　　「『豪華酒店』出了大紕漏，酒店現正一團亂，當事人可能正在大傷腦筋呢！」

　　「怎樣的紕漏呢？」

　　「不知道，沒有人肯吐露！」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老妖怪駱駝所到之處，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寧的！」

　　仇奕森一怔，好像是被左輪泰一語提醒，「豪華酒店」所出的紕漏可能與駱駝有關，也或是駱駝故意製造事端，是一種「聲東擊西」的手法，有意吸引他人轉移注意力。「嗯，可能就是這樣……」他喃喃說。

　　「我們已經在邦壩水庫見過面了，你可以看出駱駝有什麼動靜和計畫嗎？」

　　仇奕森說：「駱駝手底下還有三個能人還未露面，飛賊孫阿七，九隻手查大媽，大力士彭虎，我想，計畫是在他們三個人的身上，也說不定現在，他們三個人正在活動之中。」

　　左輪泰取笑說：「仇奕森居然會放他們三個人自由活動，可謂難得！」

　　仇奕森嘆息說：「我人勢孤單，徒呼奈何！」

　　「你有金京華的私家偵探可以借用，怎說得上孤單？」

　　「年輕的小夥子除了酒色財氣之外，什麼經驗也沒有，怎會是老騙子駱駝的對手呢？假如有你和我合夥，相信擊敗駱駝該不成問題了！」

　　左輪泰不置可否，只吃吃而笑。

　　關人美卻插口說：「想不到，一向不求人的仇奕森，竟然拉攏手段還滿高明的！」

　　是時，林淼正在向金京華打聽朱黛詩，他說：「坐在姓仇的身邊的那位女郎是什麼人？」

　　金京華再三打量朱黛詩，只不斷地搖頭，說：「搞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個蓄小鬍子的叫做左輪泰，是一位聞名的神槍手！」

　　「你和他們好像很有交情，進門就送過去一瓶香檳酒！」

　　「禮尚往來，他不立刻就還我兩瓶白蘭地嗎？」

　　「我很想結識那個女的……」林淼喃喃說。

　　「嗨，想不到林淼也變成獵艷的能手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的？」

　　林淼的臉上不禁一紅，很不自在地說：「我是相信命運的，我想這是緣份！」

　　金燕妮插嘴說：「和左輪泰混在一起的，差不多都是『女江湖』，你最好少沾為上！」

　　「弱質纖纖，端莊秀麗，可以看得出必定受過良好教育，不可能是一個下流社會的人物，妳看差眼了！」

　　「既然這樣，何不請仇叔叔替你介紹，他和左輪泰挺熱絡的！」何立克說。

　　林淼搔著頭皮說：「家父研究『麻布柳莊』，我對相法也很熟稔，這位小姐相貌堂堂，以相法說，可以貴為一品夫人，旺夫益子，有幫夫運，將來兒女成群，會大大的發跡的。」

　　「既然這樣，舍妹『穿針引線』最有辦法，請她為你牽線，包你馬到成功，我們等著吃你的喜酒就是了！」金京華說。

　　林淼有點忸怩，向金燕妮一揖，說：「就拜託你了！」

　　金燕妮呶嘴說：「這種事情，有花花公子參與其中不會有好結果的，你假如真的希望譜一曲鳳求凰，趁早別和一些浪蕩子在一起，否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林淼知道金燕妮指的是金京華，他兄妹倆一直是不和的，只有含笑說：「金京華在外面玩，向來『盜亦有道』，從不會橫刀奪愛的！」

　　「我從未聽說過有不搶食的餓狗！」金燕妮說。

　　賭廳裡忽地起了一陣喧鬧，原來是夏落紅押輪盤賭，連中三元之後一把輸光，旁觀者為他惋惜。

　　夏落紅一把輸光也面不改色，好像對輸贏沒當一回事，他說：「贏了，是意外之財，輪了，當捐作慈善事業，我們本就是為慈善捐款而來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仍在針鋒相對，他們坐在一起飲酒，卻是面和心不和，各懷鬼胎，互相在盤算。

　　仇奕森向左輪泰說：「夏落紅故作招搖，招蜂引蝶，惹人注目，他的義父卻早離開邦壩水庫了，孫阿七和查大媽等人沒有露面，你猜是什麼道理？」

　　左輪泰說：「在真相未明之前，不作批評是最理智的，駱駝玩的噱頭，不到最後揭曉，誰能明瞭真相呢？」

　　這時，有侍者舉著燈牌穿行餐廳之中，燈牌上寫著：「賀希妮小姐電話」幾個字。

　　左輪泰納悶說：「誰會在這時候給賀希妮電話呢？」他呆了半晌，關照關人美說：「妳可以去冒充賀希妮接電話，且看對方是誰，或者可以探聽些許消息！」

　　仇奕森連忙擺手說：「不必，是我吩咐侍者這樣做的！」

　　左輪泰皺眉說：「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可以搞清楚賀希妮是否仍留在酒店裡！」

　　左輪泰失聲而笑，說：「我差點兒也被老狐狸作弄了！」

　　仇奕森說：「這僅是雕蟲小技，和駱駝玩的那張鬼牌相同，在事前不加以考慮就很容易上當，事後再冷靜一想，不過如此！」

　　左輪泰說：「不過，據我的猜想，賀希妮應早離開『皇后酒店』了，她的身分等於敗露，倘若留在此處，容易出洋相，你是多此一舉了！」

　　「我另外還有其他作用！」

　　「我願意領教你的高明！」

　　仇奕森說：「假如賀希妮已經離開『皇后酒店』的話，總歸會有人代替她接電話的！」

　　「你希望藉此尋出線索，以了解賀希妮的身分？」

　　仇奕森點首說：「這是很簡易的方法？」

　　左輪泰嬉笑說：「差點兒是關人美，那時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仇奕森說：「在亂絲堆裡終歸可以撥出線頭的，問題是你要精心去分析！」

　　※※※

　　不一會兒，持燈牌的侍者穿進了賭廳的貴賓間，夏落紅向侍者招手，先付給小費。他的出手向來大方，大家以為夏落紅會去代替賀希妮小姐接電話的。但是夏落紅只關照侍者說：「假如你找著賀希妮小姐時，請告訴她，我找她已經老半天了，我正打算請她喝酒呢！」

　　侍者遍尋賀希妮不著，只有將唯一的反應──夏落紅所說的一番話回報仇奕森。

　　這正等於駱駝所說騙術的十六字要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究竟賀希妮和駱駝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關係，到這時為止還是一個謎。

　　夏落紅是駱駝的義子，也是著名的色狼，由他想請賀希妮喝酒的一番話看來，賀希妮的身分更難確定是真是假呢。

　　※※※

　　「豪華酒店」的保險箱失竊案，光靠他們自己僱用的酒店偵探占天霸去偵查，可以說是越查越糊塗。線索越查越多，越查越亂。酒店漏夜召開董事會議，討論該如何應付蒙戈利將軍的責難。

　　在這同時，蒙戈利將軍府卻接獲好幾個告密電話。

　　告密者說：「豪華酒店」保險箱失竊的一串玉葡萄，是由一位高手竊得，準備直接送到邦壩水庫的「皇后酒店」去，親自呈遞給蒙戈利將軍，當面計價議價，但是蒙戈利將軍並沒有召見他，所以錯過了機會……

　　告密者又說：那串玉葡萄在這時仍留在邦壩水庫的「皇后酒店」，假如立刻展開行動，追截還可以來得及呢……

　　蒙戈利將軍的機要秘書和侍衛長，為處理這件告密案沒敢怠慢。侍衛長和機要秘書經過一番磋商之後，硬著頭皮晉見蒙戈利將軍，將告密者的一番話直接傳達。

　　蒙戈利將軍立刻連跳帶罵，說：「你們兩個呆瓜，還傻在這裡？為什麼不快通知『豪華酒店』？請他們派人去搜查？……」

　　機要秘書和侍衛長立即搶著打電話到「豪華酒店」。好在玉葡萄已經有了蹤影。不管告密者的消息，是真是假，「豪華酒店」有責任替顧客將失物尋回，他們既不願意驚動警方，自然就將責任丟給占天霸了。

　　占天霸認為人手不夠，再趕到邦壩水庫去也是枉然，「蒙地卡羅之夜」有賓客近千人，在千人之中搜尋竊犯談何容易？除非是偷東西的人拿著玉葡萄到處招搖，總經理便下令教帳房司理同去，並挑選了幾個中級職員同行，給他們壯膽！於是他們又匆匆趕赴邦壩水庫而去。

　　他們在汽車疾馳間，已經是將告黎明，東方發白，「蒙地卡羅之夜」就告結束，賭客散去，他們只是徒勞往返矣！

　　※※※

　　金燕妮經不起林淼的拜託要求，替他穿針引線，介紹認識朱黛詩。

　　何立克是替仇奕森跑腿的，金燕妮就讓他「帶路」，先向仇奕森打交道，聲明是金京華有意請大家飲酒，將兩張桌子合併，大家一起暢飲。

　　左輪泰肚子裡有算盤，正求之不得呢。於是，兩張桌子合併了，金京華請飲酒，表現得十分闊綽，開了一整打玫瑰香檳，剎時餐廳裡劈劈啪啪地，好像放炮竹開什麼慶祝會似的。

　　其實金京華是慷他人之慨，都是由林淼掏腰包，好在林淼多的就是鈔票，林淼對朱黛詩驚為天人，只求能夠親近，八打十打玫瑰香檳自是不在乎的。

　　※※※

　　不久，占天霸和「豪華酒店」的職員趕到「皇后酒店」，展開調查玉葡萄的下落。

　　占天霸運用頭腦猜想，假如西裝革履的紳士身上要收藏這麼一件古物的話，至少得用包袱或公事包將它裝起來，這樣才不難發現破綻。

　　占天霸最擔心的是女人的手提袋，利用它收藏一串玉葡萄並不費事，再者，就是女人的化裝箱了，它非但裝得下一串葡萄，連活的鬈毛狗也放得進去……

　　問題是，他能有權檢查每一位女賓的手提袋和化裝箱嗎？他深感困惑。

　　透過帳房司理的關說，「皇后酒店」也派出他們僱用的偵探和職員幫忙做「眼線」，以不得罪貴客為原則，儘量找尋可疑份子，第一個步驟，先搜查空著的房間。

　　一個輸得喪魂落魄又丟了丈夫的胖婦人首先遭殃，她的口袋型手提包原是滿載著紙幣的。

　　在輪盤賭局中下了數十局「黑注」，鈔票輸得精光，又擔心被丈夫責備，便在手提包中塞滿了衛生紙。

　　占天霸一眼看去，很像是手提袋裡裝著那串玉葡萄，便偕同「皇后酒店」的酒店偵探將那胖婦人請進了經理室，檢查她的手提袋。結果翻出來的全是衛生紙！

　　由此消息傳揚開，「豪華酒店」的偵探占天霸是要找尋一件約八九寸長，三四寸高的橢圓形失物。負責貯物間的女郎報告，衣帽間正有這樣一隻包裹。於是他們一行蜂湧過去，老天！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果然，一串玉葡萄安然包在一幅絲巾裡，別著領物銅牌。

　　在貯物間女郎的記憶中，寄存那件古物的是一位年輕的少女，可是她的容貌和打扮就印象很模糊了，因為參加「蒙地卡羅之夜」的仕女們都是花枝招展的，羅綺珠翠，爭妍鬥艷，一個個像穿花蝴蝶的，很難記得清楚。

　　不過由此，案情好像已明朗化了！失物既已尋獲，向蒙戈利將軍及駱駝教授都有了交代，「豪華酒店」的聲譽亦可挽回，占天霸的身價也被提高。

　　「豪華酒店」的帳房司理笑得合不攏嘴，趕忙打電話給董事會，報告玉葡萄尋獲的經過，自然趁機大事表功一番，董事長並立刻打電話向蒙戈利將軍報告，並標榜他的酒店服務精神……

　　占天霸認為已經無需要再騷擾任何的客人了，他們可以採用「守株待兔」方式，守在貯物間處，等候領取玉葡萄者出現，將他逮捕交給官方，這件信託保險箱失竊案就可以告一段落。

　　「皇后酒店」自是求之不得，賭局仍繼續進行，不過這時似已是接近尾聲了。

　　※※※

　　占天霸等一行人來去匆匆進出於貯物間，左輪泰早已經注意到了。他沒把握認定是那串玉葡萄招惹出的風波，可是既有了「動亂」的跡象，就不得不防。因此，他讓關人美迴避，提早離開邦壩水庫。

　　盛會即將告散，左輪泰宣告「散會」，打算進賭廳去碰最後的運氣，同時順手將銅牌交給朱黛詩。仇奕森也看出貯物間有特別的「動亂」，情形頗為可疑，他特別派何立克去打聽，究竟出了什麼岔子？可是酒店的人一個個守口如瓶，因為他們正設下了「天羅地網」，恭候竊賊出現自投羅網。

　　※※※

　　左輪泰已進入賭廳，朱黛詩聲明她很疲倦，要求餐廳的侍者為她僱一輛計程車，她想提前返家呢。

　　左輪泰故意說：「墨城一年一度才舉辦一次『蒙地卡羅之夜』，我們不賭兩局，豈不辜負『仁慈會』的寵邀嗎？」

　　「我實在是太累了……」朱黛詩撫著頭，她原就是弱不禁風的樣子，酒後使她的臉頰現出玫瑰紅潤，更顯嬌艷了。

　　林淼認為是大好的機會，便說：「那麼我送妳回家也是一樣，也是順路！」

　　金燕妮幫腔：「林先生有自備汽車，相信不會很費事的！」

　　「太麻煩，不好意思！」朱黛詩說。

　　「能夠效勞，不勝榮幸！」林淼忙說。

　　「那麼雷蘭蘭小姐也麻煩林先生同時相送了，正好她們兩位都同路！」左輪泰也幫同「打邊鼓」，好像有兩位女士同行，大家都比較放心一些。

　　林淼為表現他是正人君子，連忙鞠躬表示歡迎。於是，左輪泰親自送他們到「皇后酒店」的大門外道別。

　　金京華兄妹還希望在賭廳裡發現什麼苗頭，他們和仇奕森聚在一起，繼續監視著左輪泰和夏落紅的動靜。

　　何立克則是什麼也沒打聽著，給仇奕森繳了白卷。

　　※※※

　　林淼伴送兩位小姐坐進車廂之後。

　　朱黛詩忽地一跺腳，說：「該死！我忘了件事，還得回『皇后酒店』一趟！」

　　林淼表現得很親切，說：「妳忘了什麼事呢？」

　　朱黛詩說：「我在貯物間存放的一件東西忘記領回來了。」一面遞起手中左輪泰交給她的領物銅牌。

　　「我替妳跑一趟就是了！」

　　「噢！太麻煩你，過意不去呢！」

　　「沒關係，我衷心樂意為妳服務。」

　　朱黛詩嫣然一笑，便將領物銅牌交到林淼手中。

　　不一會兒，林淼拭著汗，行色匆匆，又重新回到「皇后酒店」，直奔貯物間。林淼的一副神色，在占天霸的眼中，正是所謂形跡可疑的人物。

　　他來到貯物間，氣喘如牛，向貯物間女郎擲出領物銅牌，一面淘出小費。女郎將銅牌舉起一看，臉色如土，銅牌上的號碼，不正就是領取那串玉葡萄的嗎？立刻向貯物間附近「守株待兔」的一夥人遞手打了暗號。

　　占天霸一夥人不由分說，一湧上前，七手八腳連拉帶扯，將林淼結實擒住，林淼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喂……你們打算幹什麼？……」他喘著氣說。

　　「朋友，我們恭候已久，你自投羅網了！」占天霸趾高氣揚地說。

　　「投什麼羅網？你們是幹嘛的？……」林淼再問。

　　占天霸他們七拉八扯將林淼先架進了經理室。

　　林淼不知內裡，拉大了嗓子怪叫說：「你們真是目無法紀，我要控告你們妨害自由！」

　　占天霸猛地打了林淼一拳頭，說：「竊賊，你已經被人贓並獲了，假如再胡鬧的話，就是自討苦吃！」

　　林淼這才吃了一驚，說：「你喊我做竊賊，我偷了什麼東西？」

　　「你肚子裡明白，快供出你的共犯，要不然拆你的骨頭！」占天霸做出一副準備修理人的樣子。

　　「我要召我的律師……」

　　「賊打官司，你是輸定了，不如好好地和我們合作，招出你的共犯，省掉大家的麻煩！」

　　林淼不服氣，拾起了桌上的電話，說：「我要打電話通知我的父親，教你們有吃不完的官司！」

　　「豪華酒店」的帳房司理覺得情形有點不對，林淼一副長相肥團團的，眉目五官端正，西裝革履，身上的配飾都是最昂貴的奢侈品，沒有一點像是一個「賊骨頭」；再看他的那副氣派，有得理不讓人的樣子，恐怕還是有點來頭的人物。

　　占天霸正奪下林淼手中的電話聽筒，提起手來正要摑林淼的耳光。

　　帳房司理忙上前攔阻，一面問林淼說：「你的父親是什麼人？」

　　林淼雙手叉腰，氣呼呼地說：「鼎鼎大名的林邊水，和蒙戈利將軍是世交，你們有眼不認識人，誣我為竊賊，我要和你們打一輩子官司！」

　　林邊水富甲一方，在華僑社會之中笑話成簍，不見其人也聽過其名。聽見林邊水三個字，帳房司理和占天霸面面相覷，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憑林邊水的財富，摘一根汗毛足可買下一間「豪華酒店」！他的兒子會做竊賊，偷竊一串玉葡萄嗎？帳房司理心中有了疙瘩，擔心可能又會出什麼差錯。

　　占天霸則認為林淼可能是假冒林邊水的兒子，藉以嚇唬人，還要盤問林淼的身分。

　　林淼再說：「我的父親是『仁慈會』的監事，我經常代替父親出席開會的！這還會有假嗎？」他說著，扔出了「蒙地卡羅之夜」的特別請帖。

　　「仁慈會」理監事所持的請帖，都是特別精緻加上燙金的，那請帖上的一行字印得很清楚，確實是「監事林邊水先生」。

　　原來，林邊水對「蒙地卡羅之夜」這種聚會並無興趣，因為林淼已到了墨城，他乾脆就讓兒子代替他出席，所以將請帖寄到墨城林淼的住處，想不到林淼「色星高照」，為了獵艷，竟惹來了如此巨禍呢。

第八章　愛情的點心

　　按照法令規定，酒店僱用的私家偵探可以捉賊拿贓，但是處理案子卻得交由警方。

　　占天霸無權過問林淼的身分，帳房司理見苗頭不對，只有報警了，好在贓物已經追還，對他們酒店的名譽無損。

　　林淼仍被扣留在經理室裡，占天霸等人既不許他打電話，也不允許他和外面任何人接觸。

　　不久，邦壩水庫警察分局派來了警官，在經理室內問明了案由。著實是「人贓俱獲」，林淼所持有的領物銅牌，正是領取那件無價古玩玉葡萄的。警探自然要查根問底，林淼還不忍供出那領物銅牌是一位新結識的小姐所有，他是代替那位小姐去領取貯物的。警探很快就了解那是竊賊「移花接木」的手法，讓林淼做了「替死鬼」。

　　這時再派人到停車場去找尋，林淼的汽車還停在那裡，但哪還再有朱黛詩和雷蘭蘭的影子呢？她們還不溜之大吉嗎？連左輪泰和金京華他們全都早已離開邦壩水庫了。

　　警探決定將全案解送墨城警探總署辦理。

　　但是林淼既已表明了身分，身世良好，沒有不良紀錄，又是大財主林邊水的公子，他們沒有理由再禁止他借用電話。林淼立刻撥電話求援，好在林邊水在墨城生意買賣交往的朋友甚多，替他辦事的大律師也有好幾名。

　　林淼求援的電話撥出後，立刻又成為笑談，竟然一位大財主的公子被人誣為竊賊，而且人贓並獲。

　　當然，不等林淼被解至墨城，墨城的警察總署裡早就等候了大批的社會名流，有準備替林淼打官司的，也有等著慰問的……。

　　林淼經過一頓訊問，作了筆錄，很快就見著了他父親的律師，交保後，林淼立刻就恢復自由了。

　　林淼在離開警署時鄭重聲明，不惜傾家蕩產，無論如何得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

　　因為事情鬧到了警署，新聞記者的耳朵特長，消息不脛而走。次日，墨城各大報全以最大的篇幅刊載這件新聞。

　　※※※

　　林邊水好似「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降」，一天之間接了好幾封急電長途電話，全是報告他的獨生子林淼被人誣為竊賊之事，林邊水暴跳如雷，憑他的產業，富可敵國，是誰竟敢誣賴他的兒子為竊賊？

　　不久，墨城華文報紙航空版寄到了，報上刊登有林淼的照片，新聞記者對他極盡冷嘲熱諷，同時，那一幅臘染圖畫的玉葡萄也一併刊登在顯著的位置。

　　林邊水橫看豎看，越看那件古玩越是熟悉，他彷彿記得他也曾收集過類似這樣的一件東西，某年在把玩時不慎，曾敲碎了一片葉子，還脫落了一顆葡萄。於是，他打開了他的「寶庫」翻閱寶藏清冊，確實是有著這麼一件東西，不過它在受了損毀後，就被他放到次要的古玩架上了。

　　他遍尋那次要的古玩架，怪事，他才是真正的失竊了呢！那串玉葡萄竟然不見了。

　　林邊水暗自盤算，自從那一年公開招待社會名流參觀時，遭受蒙戈利將軍一番奚落之後，就再沒有打開過「寶庫」招待任何人參觀過，除了那次讓駱駝和常老么欣賞。

　　「王八蛋，一定是駱駝和常老么將它偷走了，這兩個人究竟在搞什麼鬼？為什麼將它胡亂送到林淼的手中，又使林淼被人誣為竊賊？」林邊水連鼻子也氣歪了，不肯相信玉葡萄會是林淼由他的庫房偷走的，心中認定是駱駝和常老么作怪。

　　林邊水一怒之下，包了一架小客機，當天直飛墨城，林邊水並沒通知任何人，也不先到他兒子去的地方查問究竟。他直接到了「豪華酒店」，到櫃檯查問了駱駝的房間號碼，登上樓，怒沖沖到房門前敲門。

　　林邊水等不及駱駝開門就推門進內，正好是常老么過來應門。

　　常老么嚇了一大跳，吶吶說：「林邊老，你怎會忽然到了？」

　　林邊水揚著手中的報紙，叫嚷著道：「你們在搞什麼名堂？這不是有意出我的洋相嗎？」

　　常老么只有裝含糊，道：「你是說令郎的事情嗎？」

　　林邊水怪叫：「我是說那串玉葡萄……」

　　駱駝自房內緩步出來，擺著手說：「不要扯嗓子怪叫，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串玉葡萄分明是我的東西，記得請你們參觀我的庫房當日，它還好好的放在我的古玩架上，竟然失竊了不說，我的兒子還被當做了竊賊……」

　　駱駝苦笑說：「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叫嚷也沒有用。只怪令郎太過急色，上了女人的當！」

　　「還怪我的兒子不好嗎？！」

　　「他中了美人計！」

　　林邊水氣憤說：「我查問的是這串玉葡萄為什麼會跑到墨城來的？」

　　駱駝說：「釣魚不下餌，魚兒怎會上鉤？提起這串玉葡萄，是您拋棄在二等貨架上的次貨，從沒將它看在眼內的，我替你到墨城盜寶，總要製造一點新聞，先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借用了你的那串玉葡萄，小財不去，怎來大財？你一定要斤斤計較一件行將報廢的次貨嗎？」

　　林邊水說：「你製造新聞，怎可以拿我的兒子做犧牲品？」

　　「我已經說過了，令郎太過急色，中了美人計，被人當做『愛情的點心』吞掉了！」駱駝嘆息說：「事情發生得非常湊巧，到墨城盜寶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大敵當前，我們正傷透了腦筋！」

　　「另外還有人盜寶嗎？」

　　「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你可聽說過？」

　　「左輪泰嗎？」林邊水張大了嘴，可見得對左輪泰的大名是如何的深刻。

　　「可不是嗎，他正和我同樣的要盜取萬國博覽會的寶物，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叫做仇奕森的傢伙，你可曾聽說過？」

　　「仇奕森也是鼎鼎大名的，專愛管閒事打抱不平，在賭城和東南亞地方有過不少驚天動地的案子！」

　　「嗯！」駱駝點頭說：「仇奕森替萬國商展會的寶物展覽室做鏢客，他們都不是好惹的人物，你說我是否遭遇了強敵？」

　　林邊水忽地轉怒為喜，格格笑了起來，說：「這樣說，老騙子，你這次盜寶是輸定了！」

　　駱駝不樂說：「別叫我老騙子，要知道我在墨城的地位是一位老教授！」

　　林邊水更是笑個不停，說：「假如說，你已自承失敗的話，請關照一聲，我就拿你的支票去兌現，能夠贏得老騙子駱駝的錢，我恐怕是天下第一人！」

　　駱駝說：「現在說成敗未免言之過早，問題是節外生枝的事情不少，何不請令郎及早回家去，他留在墨城是多餘的！」

　　「你們兩位在此，還照顧不了他嗎？」

　　「大敵當前，多一個累贅就是多一個弱點在敵人的掌握之下，特別林淼是你的少爺，很容易就會把你牽出來的，我不願意被對方偵悉你和我的關係，將來若是出了岔子，麻煩的是你，我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林邊水有點困惑，說：「林淼的官司未了，教他如何離開墨城呢？」

　　駱駝說：「這算什麼狗屁的官司，委託律師倒打一耙，反控『豪華酒店』誣告，把官司拖得越長越好，大不了是多花幾個錢的事情！」

　　林邊水搔著頭皮，眨著眼，怔怔地說：「究竟林淼所遇見的那個女人是誰？你可了解其中真相？」

　　駱駝說：「當時我已離開『皇后酒店』，真實情況如何，我也不大清楚，但按理推測，這女人和左輪泰必然是一夥的，這樣正好，只要尋著這個女人，左輪泰就會被纏住了，至少我們少掉了麻煩的對手！」

　　忽地，有侍者敲門，常老么過去應門。

　　侍者說：「有好幾個新聞記者追蹤到此，要訪問林邊水先生！」

　　駱駝跺腳說：「他們怎會知道你到此呢？」

　　常老么說：「新聞記者無孔不入，林邊老包了一架飛機到此，機場上有紀錄，不就追蹤到此了嗎？」

　　「這樣豈不洩底了嗎？！」駱駝皺著眉說：「你簡直是自招麻煩呢！」

　　「被新聞記者發現你們之間的關係，那絕非是好事，將來盜寶案被揭穿後，林邊老會惹來一身的麻煩，那時想擺脫都相當困難呢！」常老么搔著頭皮說。

　　林邊水這才略略吃驚，只因一時怒昏了頭，沒考慮到這個問題，經常老么一語點醒，便有點不自在了，他指著駱駝說：「怎樣對付新聞記者？你得給我一個合適的說法啊！」

　　「這是智慧的考試，你要難倒我了！」駱駝背著雙手，口中喃喃有詞，迅速動著腦筋。

　　「啊！有了，」他忽地一拍大腿，笑吃吃地向林邊水說：「你是為高價收購那串玉葡萄來的，因為讀到報紙上有關你兒子的新聞，發現那件中國古物是無價之寶，所以欲出高價收買，因此，抵達墨城後，首先就到『豪華酒店』來拜會我，如此，我們的關係不就搭上了嗎？這一段話大可以向新聞記者搪塞了！」

　　林邊水說：「玉葡萄你不是已經贈送給『仁慈會』了嗎？」

　　「捐贈給慈善機關的東西，是可以用高價折現買回的！」

　　林邊水晃著肥圓的腦袋，猶豫著說：「玉葡萄原屬我所有，現在又高價將它買回來，豈不是雙重損失嗎……」

　　「唉，這只是製造新聞的方式，蒙戈利將軍怎肯放手呢？你的出價越高，越抬高玉葡萄的身價，蒙戈利將軍越不肯放手。你我的關係向社會有了交代，將來可省卻許多麻煩！」

　　林邊水算是被點通了，說：「製造了新聞，對我有什麼好處？」

　　駱駝說：「對令郎的官司大有幫助，可以說明你們父子的身價，林淼著實是被栽贓，被誣為竊賊的，等於是一舉兩得呢！」

　　「好吧，我就聽你的！」林邊水被說服了。

　　※※※

　　林邊水在離開駱駝的房間時，攝影機的鎂光燈閃個不停。一些聞風而至的新聞記者，追著林邊水一面問一面走筆疾書，煞有介事似的。林邊水原來就是一位新聞人物，對這種場面早見慣了，一點也不慌張，按照駱駝教他應對的一番話對答如流，沒有露出破綻。

　　林邊水聲明說：「我將不惜代價，一定要購得那串玉葡萄！」

　　新聞記者詢問有關他兒子的官司。林邊水說：「事情終歸會有水落石出之日，我將出重賞，找尋那個請林淼代替去領物的女郎，我想，天網恢恢，那個害人的女妖怪遲早會落網的！」

　　林邊水的談話，在當天下午就見了報。

　　左輪泰當然是最注意這件新聞的一個人，他很詫異，為什麼林邊水匆匆忙忙趕抵墨城，首先就到「豪華酒店」去拜會駱駝？

　　這件事情不無令人有可疑之處。固然，林邊水向新聞記者聲明，他想出重金購買那串玉葡萄！可是事情真會是那樣的簡單嗎？他認為其中必有蹊蹺。

　　報紙上將朱黛詩形容成為一個美麗的女妖，是騙子，是竊賊，林淼為她的美色所蠱惑；左輪泰不得不教朱黛詩避避風頭。好在「滿山農場」佔地頗廣，有好幾座山頭，現在農場雖然歇了工，但是住在農場上有家庭的工人仍有不少，朱家平日對待工人甚好，像是自家人一樣。左輪泰便讓朱黛詩寄居到山地上的人家去，提防林淼來給她找麻煩。

　　※※※

　　「左輪泰，我看你也夠苦惱的，既然困難重重，何不放棄算了！」關人美忍不住向左輪泰提出勸告：「放棄盜寶並不是丟人的事情！」

　　「放棄嗎？那顯得我們太沒有鬥志了，會笑掉駱駝的大牙的！火已燃在眉睫，我們唯有提前搶先下手！」左輪泰堅決地說。

　　「我的意思是，放棄墨城的盜寶，乾脆轉向林邊水的寶庫，不是一樣可以解決朱小姐的問題嗎？」關人美又說。

　　「不！」左輪泰說：「由報紙上的新聞報導，就可以看出林邊水和駱駝是有關連的，要不然，林邊水不會一下飛機就到『豪華酒店』去拜會駱駝，這有違人之常情，不論任何人，當自己的兒子出事時，一定會先去看兒子的！林邊水先奔『豪華酒店』，可能就是為責備駱駝去的！」

　　「你的研判不嫌太過武斷？」

　　「這就是所謂的推理！除此以外，我想不出更適當的理由！」

　　「報紙上刊載林邊水的談話，他是企圖收購那串玉葡萄，所以才先拜會駱駝的！」

　　左輪泰失笑說：「這種時候，究竟是兒子重要還是古玩重要？分明是欺人之談。據我看，林邊水發表的那番談話，可能還是駱駝教導他這樣說的！林邊水是一個大草包，不可能會和新聞記者對答如流！」

　　「我認為你過於武斷，暴發戶的行徑向來怪誕，經常會做出一些教人不可思議的事情！」關人美說。

　　「現在唯一想不通的問題，就是事情為什麼會那樣的巧？林邊水的兒子林淼追求朱黛詩，又剛好把駱駝栽贓的贓物嫁禍到林淼的頭上去，這究竟是陰錯陽差還是有意安排的？」

　　關人美說：「問題非常的簡單，我們只要將那個禍首賀希妮尋出來，真相不難明瞭！」

　　左輪泰說：「假如賀希妮是駱駝的黨羽，事情已經鬧大，駱駝還會讓她留在墨城嗎？一定早已打發她避風頭去了，正等於我們叫朱黛詩避風頭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再也尋不著賀希妮了？」

　　「很難說，假如駱駝還有利用得著她的地方時，我們還會有機會的！」

　　「你說要加速進行，是有什麼樣的新計畫？」

　　「駱駝既然不擇手段，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給他一點卑鄙的苦頭吃吃！」

　　「你也肯用卑鄙的手段嗎？」

　　「駱駝總得要嘗嘗我的厲害的！」

　　※※※

　　林淼在離開警署之後，果真就去拜會金京華兩兄妹，希望打聽朱黛詩的下落，金京華把事情推在妹妹身上。

　　金燕妮根本也搞不清楚朱黛詩的「來龍去脈」，當時只因為仇奕森和左輪泰等人與朱黛詩同桌共飲，她只有帶林淼去見仇奕森。

　　仇奕森已經閱讀過報紙上的新聞，可是他還沒有想到案子就是發生在左輪泰的桌子上。

　　林淼頗為厚道，他在警署裡由始至終沒有供出朱黛詩和雷蘭蘭的姓名，或許是情有所鍾，於心不忍的關係，這時候金燕妮引見，仇奕森始才恍然大悟。自然，他還不會了解栽贓的禍首還是駱駝的爪牙賀希妮呢。

　　他立刻將全案的新聞報導重新看了一遍，對林淼有了新的認識。

　　由林淼的解說可想而知，報紙上形容得活龍活現的女竊賊，想必就是「滿山農場」的女主人朱黛詩了。

　　仇奕森心想，朱黛詩身家清白，不可能是個女竊賊，這種「移花接木」、嫁禍於人的手法，絕非是朱黛詩所會的，很可能是左輪泰從中搞鬼呢，全案內情絕不會像林淼所說的那樣簡單；左輪泰做事敢作敢為，從來也是光明磊落的，不會無故誣賴無辜，內中必有蹊蹺，仇奕森也需要查出原因。

　　仇奕森的心中有了算盤，便說：「找尋那位朱小姐並不太困難，只要尋著左輪泰，就可以有她的下落！不過，我的時間頗為寶貴，要辦的事情不光只是一件，在我幫你的忙之先，你得盡你的能力也幫我們的忙！」

　　林淼打躬作揖說：「替仇叔叔效勞，是最榮幸不過的！」

　　「令尊是一位著名的古玩收藏家，在墨城當然也會有不少的古玩商和他有交往的，我很想知道，在古玩商之中，誰最惡劣狡獪？比方說，會製造古玩的，雕工好手法高明，能夠以假亂真的！」

　　「有間『薩拉記』就是專門製造假古玩的，每有新奇的發現，就製造兩件，一件售給家父，另一件給蒙戈利將軍，他們是出了名的！」

　　「令尊和『薩拉記』的交往可多嗎？」

　　「每年總有好幾次交易，他老人家的錢就是這樣亂花掉的！」

　　仇奕森取笑說：「以經濟學而言，這也算是經濟交流的方式之一，要不然，貨幣就不會流通了。你一定會樂意領我到『薩拉記』去跑一趟。」

　　金燕妮不了解，為什仇奕森忽然對古玩店發生了興趣？她認為仇奕森應該借此機會幫助林淼捉拿栽贓嫁禍的女竊賊，藉此打擊左輪泰，以除禍患。

　　仇奕森說：「我現在採取的是圍堵政策，邦壩水庫之行，已揭露了駱駝和左輪泰企圖利用停電時間進行盜寶，這樣也很可能逼使他們加速提前行事。古玩贗品商也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也許他們也正循這方向下手，我若能在事前將他們堵住，可以省掉許多的麻煩呢！」

　　金燕妮還是不懂，說：「古玩商在案子中能發生什麼作用呢？」

　　「若利用偷天換日的手法，就非得請古玩商幫忙不可，不瞞妳說，我已踏遍墨城所有的古玩店，到處碰壁，沒有一家店舖肯承認他們能自製古玩的，林淼來得正好！」

第九章　相生相剋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傳出了可怕的消息，他們在午夜遭到蒙面賊械劫。

　　是夜，羅國基老先生還在辦公室內作理論上的研究。

　　羅老先生的性情孤癖，平日也是沉默寡言，不愛多說話，大概一般的科學家都會有這種古怪的性情。每當他有靈感時，就會廢寢忘食，日以繼夜地埋首在他的研究室中。

　　蒙面賊大概是三個人，爬牆破窗進入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共分三個房間，其中較大的一間，是供擺氣派用的，有辦事員和打字小姐的辦公桌，還有整套的沙發茶几供顧客談買賣用的。羅國基的那間研究室是在大辦公室的閣樓上，室內置滿了儀器及各式各樣的參考書籍，任何人沒得到允許，是絕對禁止擅入他的研究室裡去的。

　　羅老先生上了年紀，聽覺有點毛病，對一個科學家而言，聽覺有毛病反而會幫助他更為專心。

　　三個蒙面賊爬牆破窗進入辦公室，羅老先生根本連一點聲息也沒有聽見，那三個賊人當然也沒有想到，在午夜時分裡辦公室內還有人在。

　　賊人經過了一番翻箱倒櫃，羅老先生終於警覺，他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推門出來，站在閣樓的欄杆上向下觀望。

　　「你們是幹什麼的？……」他問。

　　三個賊子大驚失色，其中一個賊人火速趕上樓梯去，不由分說，用槍柄猛力將羅老先生擊昏。大概過了個把多個鐘頭的時間，羅老先生醒了過來，賊人早已鴻飛冥冥矣。

　　羅老先生打電話報了警。警探大隊趕抵現場展開偵查。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內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所有的文件卻翻得亂七八糟，裝有鋼鎖的文件鐵櫃也被撬開，所有羅老先生歷年精心設計的機械藍圖翻得遍地皆是。

　　總經理室內有著一隻保險箱，那保險箱的鐵門上也有撬過的痕跡，但是賊人並沒有將它弄開。

　　警探將這案子當做一般普通的竊盜案子處理。他們辦理竊盜案有一個程序，首先就是採集指紋和地上的足跡。但是那三個賊人卻像是箇中老手，全戴有手套，沒有留下絲毫指紋，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被踐踏過的，卻是印上了足印。

　　因為三個賊人都是蒙著面的，羅老先生無法說出他們的面貌，警方更是束手無策。

　　經過損失調查，可以說是沒什麼特別的損失，一位女職員遺忘在辦公桌上的一隻女用手錶被取走了；羅朋辦公桌上的收音機失蹤；另外還有一支自來水筆也被竊走。失物都是零零星星的，說不上是一些很值錢的東西。

　　可是最奇怪的，就是文件櫃內「萬國博覽會」的寶物電子防盜設備器械藍圖，也同時被竊走了。

　　警方認定這是普通竊案，藍圖等於是廢紙，賊人大概是隨手拿它包了東西。

　　羅老先生的頭頂被用槍柄擊傷，流了一些血，送到外科醫院裡去縫了好幾針。

　　這消息首先由羅朋告訴了金京華，又由金京華告訴了仇奕森，仇奕森甚感驚詫，三個蒙面賊偷竊一間公司的辦公室並不足為奇，問題是「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文件櫃被撬開，櫃內有許多羅國基精心設計的藍圖，而單單的丟失了「萬國博覽會」的寶物展覽室設計藍圖。假如說，三個蒙面賊是專為那幅藍圖而行竊的話，那就不是普通的竊案了。

　　普通竊盜何需蒙面？這是其中最大疑問之一。

　　蒙面賊翻牆破窗傷人，只偷去了一些不值錢的東西，這是疑問之二。

　　文件櫃內多的就是藍圖，單單只取走了博覽會的設計藍圖去包東西，這是疑問之三！

　　仇奕森假想，竊盜財物只是一種掩飾行為，蒙面賊的目的自是在那幅博覽會的防盜設計藍圖了。那麼，這是誰幹的事呢？駱駝嗎？還是左輪泰呢？

　　以駱駝和左輪泰畢生闖蕩江湖，也不知道幹過多少驚天動地的案子，他們不可能會使用這樣低劣的手法！假如他的判斷正確，駱駝和左輪泰早就已經了解博覽會的防盜設計構造了，他們已經進展到利用停電盜寶，不可能又回頭重新研究藍圖。

　　仇奕森經過反覆考慮，顧慮很多，心中反而形成不安。若是三個蒙面盜的目的志在那份電子防盜設備藍圖的話，而又不是駱駝或左輪泰方面幹的，那麼企圖盜寶者另外還有第四者出現。這豈不糟糕嗎？

　　仇奕森需要了解實際上的情況，他匆忙趕赴「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去，希望作一番現場調查。

　　這時，羅朋正在接受各方親友各種的慰問，忙得不可開交。

　　警方已經蒐集了各種可供參考的資料離去，辦公室內的男女職員和工友正在幫同這位年輕的總經理整頓劫後凌亂的各種文件及雜物。

　　以現場的種種跡象來看，那是外行賊幹的，像羅國基那樣的一個老頭兒，風吹就會倒，還需要用兇器將他擊昏嗎？仇奕森心想，假如三個竊賊不是以盜財為目的，他們可能會將贓物拋棄在大廈內，或是大廈的附近。假如要證實這項想法無誤，可以就近找尋，或許可以將贓物找尋出來。

　　仇奕森繞著屋子以了解周圍的環境。什麼地方是拋棄贓物最理想的地方呢？那必是最方便而且又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

　　仇奕森推窗外望，大廈正對出門的地方，有一座小型的公園。面積不大，有翠綠的草坪，周圍置有供遊人歇息的座椅，正中央築有一座藍花大理石的噴水池。設計的形狀甚為新奇，像許多疊碗似的。噴水的地方，在最高舉的一隻巨碗之上，水噴出來之後，由一隻大碟子盛著，然後漫落四周圍繞著的碗碟，又由碗碟灑落大池之中。

　　假如說，三個蒙面賊是朝那地方逃走的話，也許就會將贓物拋棄在公園裡。仇奕森心想。

　　※※※

　　這時，金燕妮，何立克和林淼聽說仇奕森在「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他們也匆匆忙忙地趕到。

　　林淼是為仇奕森奔走打聽各古玩店，找尋擅於偽造古玩贗品的工匠而忙碌的。差不多和他父親有生意往來的古玩店，他都帶著仇奕森跑過了，沒什麼結果。這天，他有了新的發現，懷著極興奮的心情，馬不停蹄地趕到「金氏企業大樓」，找著金燕妮和何立克，又匆忙追蹤到此。

　　他找著仇奕森，上氣不接下氣說：「我找到了一個贗品古玩專家，專門仿造古玩的……」

　　「現在暫時把古玩的問題放下，先幫忙我在這大廈的附近，凡是有可供收藏贓物的地方，都要特別注意，假如有什麼發現，立刻通知我！」仇奕森吩咐說。

　　立時，金燕妮和何立克、林淼三人面面相覷，搞不懂仇奕森究竟在弄些什麼名堂？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被劫，只丟失了一架收音機，一隻手錶和一支自來水筆，我想，賊人拿著這幾件東西，不過是一種掩飾的行為，並沒有用處，可能就扔在這附近，我們將它尋出來予以證實！」仇奕森解釋說。

　　金燕妮還是想不懂，說：「既然沒有用處，他們又何必取走呢？」

　　「藉以掩飾他們真正的竊取目的！」

　　「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仇奕森向金燕妮附耳說：「是博覽會電子防盜設計的藍圖！」

　　「你想得太可怕了吧？」

　　「就是因為可怕，所以要迅速加以證實！」

　　不一會兒，金燕妮他們有了發現，在髒污的水溝裡掏出了一支自來水筆，接著，又在垃圾箱裡發現一隻用信封裝著的女用手錶，全是羅氏辦公室內的失物。

　　仇奕森將尋獲的自來水筆和手錶交給了羅朋，說：「還差一架收音機，但是我相信，很快就能找著的！」

　　仇奕森教羅朋領他到羅國基老先生所住的醫院，希望能夠了解三個蒙面竊賊的樣貌，從另一方面偵查竊賊的底細。羅朋立刻帶領仇奕森等趕赴醫院去看他的父親，可是羅老先生提供不出新的資料，他所說的，在警署裡已經有了筆錄。

　　在離開醫院時，林淼問仇奕森說：「偽製古玩的專家你還需要嗎？」

　　仇奕森說：「當然需要，但是當前這件事情的發生更為重要……」

　　「奇怪的是，那位專家竟縫製一件珍珠衫，和萬國博覽商展會展出的一件頗為相似！」

　　仇奕森一聽，頓時緊張起來，急說：「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我沒有機會，你逼著我去掏陰溝，翻垃圾箱！」

　　「不多說了，快領我去！」

　　仇奕森一面和羅朋揮手道別，一面如攫小雞般將林淼推進汽車裡去。

　　「我們先把條件說好，我幫你去看那位專家，你帶我去看那位朱小姐……」林淼再說。

　　「別多嚕嗦，我們爭取時間！」仇奕森催促說。

　　林淼搖著雙手，不肯立刻開車，說：「我一定得先把條件談好！」

　　金燕妮也著了急，拍著林淼的肩頭說：「仇叔叔向來是言出必行的！」

　　「燕妮！妳肯負責嗎？」林淼一本正經地問。

　　「難道說，你不相信我嗎？」

　　「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人了，所以惹來了一身的麻煩！」

　　這句話惹得何立克格格大笑，但是也並不因此使仇奕森和金燕妮感到輕鬆。

　　「既然這樣，以後有關朱小姐的問題，我就不管了！」金燕妮佯裝生氣說。

　　林淼呆了半晌，自覺沒趣，便發動車子，駕車徐徐駛出市郊。

　　※※※

　　林淼是接受仇奕森的央託，憑他父親和古玩商的交往，踏遍整座墨城的古玩店，企圖找尋出一位贗品古玩專家。

　　「薩拉記古玩店」是古玩商之中買賣做得最出色的古玩商之一。該店的店東交遊廣闊，又善辭令，客戶大部分都是像林邊水那樣的人物，差不多的交易，可以說是沒有談不成功的。因之，「薩拉記」被同業妒忌，謠言也因此而起，有人說「薩拉記」是最擅長製造假古玩的。

　　林淼憑他父親的交情，三番兩次和「薩拉記」打交道，但是，又有誰肯承認自己的店舖賣的是假貨呢？林淼一再碰壁，但是為了討好仇奕森，再接再厲，繼續走動古玩商叢中。

　　有和「薩拉記」敵對的古玩商指示了林淼一條線索。居住在市郊三水村某地，有著一位殘廢的雕鑲師李乙堂，據說就是專門替「薩拉記」製造贗品古玩的。

　　李乙堂吃古玩飯有三十餘年歷史，由學徒而至雕鑲，也曾經自己開過店舖，也許是缺德事情做得太多，某年，一把天火將他的店舖焚毀，李乙堂也在火場中跌傷了腿，變成殘廢，老婆燒死、姨太太席捲而逃，可以說是家散人亡了，此後，李乙堂便靠替人做幫工。由於雙腿殘廢行動不方便，雕鑲工作便留在家中做。

　　李乙堂有一段時間生活似已面臨絕境，但是自從和「薩拉記」搭上了關係之後，日漸又闊綽起來，因此謠言也就不脛而走。

　　汽車急向市郊的三水村行駛。

　　「你確實發現李乙堂在縫製一件珍珠衫嗎？」他問林淼說。

　　「非但縫製珍珠衫，而且連龍珠便帽也已經製好了！」林淼若有其事地答。

　　「難道說，李乙堂是公開這樣做的嗎？」

　　「不！李乙堂有一間他自己的雕刻室，平日是絕對禁止任何人進內的，連他的家人在內，門前還掛著有謝絕參觀的字樣！」林淼解釋說：「昨天，我得到了李乙堂的地址，特地登門拜訪，李乙堂正好在他的雕刻室裡工作。經女傭傳報，李乙堂看過我的名片後，知道家父是玩古董的客戶，以為有什麼好買賣上門，他的那所工作室是重門疊戶的，顯得有點神秘，李乙堂有一條腿殘廢，扶著拐杖自內穿出來，請我在客廳裡喝茶，我們正交談間，事有湊巧，李乙堂家中的女傭和丫頭打架……」

　　「女傭和丫頭打架嗎？」何立克失笑問。

　　「李乙堂的身體雖然殘廢，但卻是一個下流的色徒，他的家中有女傭和丫頭各一名，但都和李乙堂有染，她倆吵架而至打架，都是為了爭風吃醋！」

　　「一個殘廢人能如此風流，也不容易了！」何立克說。

　　「那名女傭和丫頭長得標緻麼？」金燕妮好奇地問。

　　他們好像被李乙堂的故事吸引，忘卻了當前面臨的難題。

　　林淼說：「那女傭是道道地地的『老母雞』！雞皮鶴髮加上缺牙，那個丫頭卻是鼻涕蟲，看她倆的樣子就夠使人噴飯的！」

　　「如此叫做享齊人之福嗎？」何立克吃吃笑了。

　　「情人眼內出西施，有何不可？」金燕妮說。

　　墨城的華僑，鄉親觀念甚濃，那座三水村，幾乎全是同鄉華僑。三水村的面積並不大，頂多不過五六十戶人家，依山傍水，景色卻是十分綺麗，該村的進口處是一條新開闢的馬路，建築物散佈在山的兩旁，像梯形似的，有花園洋房，也有中國式的建築，雕梁畫棟，亭台樓閣……

　　林淼在村口停了車，帶領著仇奕森等沿石級而上，繞到第一層街最末端背著流溪的地方，就是李乙堂的住宅了。

　　林淼沒有撳門鈴，他直接推門帶仇奕森他們進內。邊說：「不必撳電鈴了，『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誰叫李乙堂想享齊人之福？女傭和丫頭全變做他的小星，所以屋子內外全是亂糟糟的，根本不會有人做事咧！」

　　果真，連住屋的大門也沒人管，隨手推門就可以入內。

　　客廳內的佈置也很簡陋，髒污得令人難以相信，幾張沙發椅好幾處露出了破棉絮。

　　「屋內有人沒有？」林淼拉大了嗓子問。

　　可是屋內並沒有反應，靜悄悄的，似乎像是一所空屋呢。

　　仇奕森不斷地東張西望。「奇怪，好像沒有人咧，難道說都外出了不成？大概又是那兩個寶貝女人吵架，吵到外面去了！」林淼自言自語地說。

　　「李乙堂的工作室在什麼地方？」仇奕森問。

　　「哪！」林淼隨手一指，在客廳通道處有著一扇房門，門上掛著一道黑色的布簾，正好掩蓋著房門。「好像很神秘呢！」

　　仇奕森逕自拉開黑布簾，以手推門，奇怪的是，那扇門僅是虛掩著的，沒有下鎖。這所房間好像曾經改建過，牆壁有尺餘厚，除了那木門之外，另外還有一道大鐵閘，鐵閘關上時，木門根本推不開呢，這就是林淼之所以說它是「重門疊戶」的原因。

　　假如是一個普通的雕刻家，何需要這樣故作神秘呢？很顯然的，李乙堂是在幹著違法的勾當。

　　那道鐵閘門也沒有鎖上，他們一行輕而易舉地就可以進入室內。

　　室內靜幽幽，陰森森的，不見有人在內，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四十支光的燈泡仍在亮著，繞室四周的牆壁，豎立著許多雕塑石像，大多數是供墳地上擺供用的，也有石獅子，烏龜托碑，大概就是李乙堂偽造的古玩的一部分。

　　用它來騙外國人，大概價值還是蠻高的。

　　室內正中央，有兩張極大的工作桌，全堆滿了「藝術品」，琳瑯滿目，亂七八糟，什麼玩藝全有。但大多數是殘缺不全的，大致上是一些送來修理的破古玩、雕刻用具、金屬熔爐、電焊用具，各類珍珠玉石凌亂擺置各處。

　　「奇怪！李乙堂也不在這間工作室內！」林淼喃喃自語說。

　　「也許他已經聞風而逃！」金燕妮自作聰明說。

　　仇奕森最重要的是要找尋李乙堂所縫製的珍珠衫和一頂龍珠帽，但是他走遍了室內，並沒有發現。

　　「你說李乙堂正在偽製龍珠帽、珍珠衫，它在什麼地方？」他問林淼。

　　「奇怪，珍珠衫是置在木桌上的，龍珠帽是戴在一具石像的頭上，還用紗布蓋起……」林淼不斷地東張西望。「也許金燕妮說得對，李乙堂取走了那兩件贗品，聞風而逃了！」

　　「難道說，你已經洩漏了風聲？」何立克向林淼責備。

　　「不可能的事，我離開此地，就到『金氏企業大廈』去的！」

　　「誰發現你進入這間工作室？」仇奕森問。

　　「沒有！」林淼非常肯定地說：「李乙堂的兩個女人吵架，李乙堂趕出去勸架，我伺機溜進來窺看，停留頂多不過一分鐘的時間，誰也沒有發現！」

　　「這就奇怪了，它為什麼會失蹤了呢？整棟屋子空著，連李乙堂和他的兩個女人也同時失蹤！」仇奕森搔著頭皮，希望能找出答案。

　　「也許是你看差眼了，室內根本沒有那兩件東西！」金燕妮說。

　　「我可以指天發誓，我看得很清楚，龍珠帽是戴在一具石像的頭頂上，珍珠衫是置在木桌上，還有針線連在一起！線頭都沒拆呢！」林淼著了急，恨不得剖開心肝讓大家看。

　　兩件贗品偽製的程度如何？和萬國博覽會展出的相似嗎？」仇奕森問。

　　「以假可以亂真！」林淼說。

　　「會是誰委託李乙堂偽製的呢？」仇奕森皺著眉宇，很快的又聯想到左輪泰和駱駝兩人，只有這兩個人嫌疑最大呢。

　　「慢著！」仇奕森忽然吩咐大家安靜，他側著腦袋，聚精會神地，像是發現什麼似的。「我好像聽見有人呻吟之聲，就在這工作室內。」

　　立時，大家全安靜下來，集中精神，注意傾聽。

　　仇奕森拾起了一柄雕刻的鋼刀，在泥空心磚的牆壁上沿著輕敲。

　　「仇叔叔，我好像聽到呻吟的聲音在這一邊！」杯淼指著幾具倒臥下的殘破石像，拍著一面牆壁說：「瞧，地上還有血跡！」

　　仇奕森和金燕妮趕忙追過去。果然，地上有著斑斑的血跡，但是已經被人踐踏過了，呻吟之聲發自牆內，甚為微弱。順著空心磚的位置輕敲，試探那扇暗門大小，順著磚縫去找尋，然而，沒有發現它的開關。

　　林淼已等不及，他抬手在牆上猛拍。「喂！裡面有人嗎？」他高聲大叫。

　　牆內沒有反應，還是那輕微的聲音呻吟著。

　　仇奕森以試探的方式在牆上用各種不同的角度用力猛推，但是並沒有推開，他又試著用雕刻刀在牆縫上撬挖。

　　嗯，有一塊磚是處在牆縫裡的，輕向外拍，整塊磚可以取出來，裡面有著一根鐵閂，拴著一隻鑲牢了的鐵環，將它拔開，那扇暗門就可以活動了。

　　拉開暗門，裡面漆黑一片，靠外面的燈光射進去，可以看到有一列木架，堆放了各種不同的古玩，一個人躺在地上，正在斷斷續續地呻吟著。

　　「幫忙將他抬出來！」仇奕森說著，首先鑽進室內去。

　　「啊，這不就是李乙堂嗎？」林淼叫了起來。

　　李乙堂被拖出了密室，只見他的頭頂上有著一個極大的創口，是被人用鈍器猛擊，流了一陣血，這時血漬已凝固了。

　　他被拖出密室之外，呼吸著新鮮空氣，似感到是死裡逃生，瞪大了眼，向著面前的幾個陌生臉孔不住地打量。

　　「你們是什麼人？」他吶吶問。

　　「我們將你由密室內救了出來，是誰將你關進去的呢？」仇奕森一面將李乙堂的兩支手杖自密室內扔了出來，一面掣亮了打火機，尋著電燈的開關，將電燈啟亮了。

　　李乙堂似不願意回答他們的問題，只支吾著說：「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屋子裡的人呢？……」

　　「你的兩個老婆全失蹤了，說不定又是席捲而逃，我們進屋沒看見人！」林淼說。

　　「我好像曾經見過你！」李乙堂說。

　　「我上午時曾經來過，那時，你的兩個老婆正在吵架，你忙著給她們勸架呢！」

　　「嗯，對了，你曾經偷偷進入我的工作室……」

　　金燕妮看見李乙堂的頭頂受了傷，本來血跡已經凝固了，可是經過了移動之後，傷口創裂，鮮血又告涔涔而下。「你被人打傷了，還是先醫治傷口要緊！」她說。

　　「可需要找一個醫生？」何立克自告奮勇。

　　「不！」李乙堂連忙擺手，說：「小傷，不礙事的。我要請問你們幾位，擅入我的工作室有何企圖？」

　　仇奕森已經察看過密室內的情形，它也可以稱為是一間儲藏室，差不多李乙堂偽製的古玩成品，都收藏在內，它設計了暗門，就是恐怕被人發現，想不到李乙堂被人打傷竟也關在這間密室之內，它的內部空氣不夠流通，假如不是及時發現的話，李乙堂必然窒息致死，真夠冤枉了。

　　「你是一位古玩贗品專家，唐宋明朝的古玩，隨心所欲，由你雕刻出來！」仇奕森取出了一具宋代的玉佛在手心中把玩，一面向李乙堂詢問。

　　「製造古玩並不犯法，願者上鉤，這也等於是藝術品，自然有附庸風雅者收購！」李乙堂理直氣壯地回答。

　　「但是有人說，你仿製正在博覽會陳列著的珍珠衫和龍珠帽，那就不是尋常的事情了！」仇奕森說。

　　「沒有的事！這是我的工作室，你可看見有珍珠衫和龍珠帽？誰造謠言天打雷殛！」李乙堂矢口否認，還指天發誓。不過，由李乙堂的形色可以看出蹊蹺，他是意圖抵賴，而且顯得有點慌張。

　　「我曾經親眼目睹，抵賴不了的，你一定是將它藏起來了！」林淼正色說。

　　「這是我唯一的一間貯藏室，它裡面並沒有收藏著什麼珍珠衫、龍珠帽！」李乙堂搖著頭堅決否認，說：「你們幾位是幹什麼的？擅入我的住宅，還含血噴人，我要報警啦！」

　　「我們將你從密室裡放了出來，救了你的性命，只希望你能誠意合作，我們絕不會為難你的！」仇奕森說。

　　「我們沒什麼好合作的……」

　　「我們可以放你出來，也可以重新將你關進去，讓你窒息而死！」仇奕森恫嚇說。

　　「你們想謀殺嗎……？」李乙堂吶吶說。

　　「打算殺你滅口的人在前，我們是後到的！」仇奕森說：「我們並非查究你偽製博覽會的古物，只是希望知道是誰委託你偽造的。」

　　「沒有這回事，我不在乎你的恫嚇！」李乙堂仍堅決抵賴。

　　「這樣也很簡單，我將你重新關進貯藏室去，窒息的滋味相信你已經嚐到過了！」仇奕森說著就立刻動手，他雙手揪著李乙堂的胳膊和大腿，如攫小雞般提了起來，就要再將李乙堂扔進密室裡去。

　　「我會喊救命的……」李乙堂掙扎著說，形色頗為慌張。

　　「那是你自找皮肉受苦，有人可以打破你的頭，我可以折斷你一隻胳膊，讓你雙料的殘廢！這樣，你以後想雕刻什麼贗品也不行了！」仇奕森猛一使腕勁，將李乙堂的手臂擰得格格響。

　　李乙堂齜牙咧嘴，呼痛不已，然而還是不肯招實。

　　金燕妮的心腸軟，她的心中甚感疑惑，也許李乙堂是冤枉的，便拉著林淼輕聲說：「你真的看到了珍珠衫和龍珠帽嗎？」

　　林淼氣急敗壞，說：「我可以指天發誓……」

　　何立克搔著頭皮，眼睛直在室內打轉，說：「那麼為什麼它會失蹤了呢？」

　　「也許它被人奪走了，你沒看見李乙堂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嗎？」林淼自作聰明說。

　　「既然被人奪走，李乙堂為什麼不肯承認呢？」何立克提出第二個疑問。

　　「這就不知道了……」

　　仇奕森心中明白，林淼所說的沒有假，李乙堂偽造珍珠衫和龍珠帽必是事實，而且這事必和盜寶有著關連。那必是盜寶者企圖運用「偷天換日」的手法。李乙堂寧死抵賴的原因，自然是因為知道這是違法的勾當，盜寶東窗事發之際，他恐怕被牽連上身也。

　　但是有一點問題，李乙堂被毆傷了，又被禁閉在密室裡，似有殺人滅口的企圖，駱駝和左輪泰做任何案子是從來不傷人的，難道這又是第四者所為？仇奕森的智慧也略有了迷糊，很簡單的問題也漸趨複雜了。

　　他狠下心腸將李乙堂重新扔進密室裡去，邊說：「你活得不耐煩，也不能怨天尤人了吧？」

　　「慢著……」李乙堂不待仇奕森關門，已經告饒矣。仇奕森還是將密室門猛力掩上並下了閂。他守在門外靜候李乙堂的反應。

　　李乙堂在室內猛力拍門，發聲怪叫，可是沒有用，室外只能聽得到極輕微的聲息。

　　「仇叔叔，假如將他悶死在內，那該怎麼辦？」金燕妮於心不忍，向仇奕森詢問。

　　「沒關係，他暫時死不了的！」仇奕森說。

　　林淼叉著腰說：「這個李乙堂，十足的是老奸巨猾，能懲戒他一番也好！」

　　「怎麼回事，他既然是偽製了珍珠衫，為什麼不在屋子之內，又被人毆傷關禁在密室之內？」何立克說。

　　「假如我的判斷正確，可能是被人奪走了！」仇奕森說。

　　「誰會搶走這東西呢？」

　　「當然是對萬國博覽會有著特別陰謀的人！」仇奕森說。

　　「我已經完全糊塗了，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呢！」林淼抓耳搔腮的說。

　　「你們不用著急，李乙堂一定會招供的，我們耐心等候幾分鐘！」

　　不一會兒，密室內傳出嚎哭之聲，李乙堂貪生怕死，竟然被仇奕森猜著了，他哭著告饒著，願意從實招供。

　　仇奕森向大家擠了擠眼，仍然抱臂等候著。

　　「放我出來，我什麼話都說！」李乙堂邊拍著門叫喊，一面嗆咳不已。

　　「那就放他出來吧！」金燕妮貼耳偷聽，替李乙堂求情。

　　「這種人一定要讓他吃夠苦頭，否則又要重費我們的手腳！」仇奕森說著，第二次拔開門閂，拉開暗門。李乙堂整個人跌了出來，滿地打滾嗆咳。

　　「假如再不說實話，還是不饒你！」仇奕森嚴詞厲色說。

　　李乙堂哭喪普臉，只希望能先知道仇奕森等人的身分。

　　仇奕森說：「我們絕非是代表警方，本來打算委託你做一兩件買賣，只因為你沒有合作的誠意，逼不得已才使用這種手段！」

　　「你們打算委託我做什麼買賣呢？」

　　「珍珠衫，龍珠帽！相同的兩件東西！」仇奕森說。

　　李乙堂大愕，再次怔怔地打量了仇奕森和他身旁的兩男一女一番，注意他們幾個人的臉色，心中仍疑惑不迭。由此可以證明，李乙堂狡黠多詐而且頭腦精明冷靜。

　　「你們要這兩件東西幹嘛呢？」他問。

　　「你做這種買賣還要查問根由的嗎？」仇奕森說出了內行話。

　　李乙堂被逼無奈，只有說出實情。他說，「薩拉記古玩店」的老板介紹了一位不肯吐露姓名的貴客，以一千美元的代價委託他仿造珍珠衫和龍珠帽，雙方言明十天之內交貨，訂洋先付四成，俟交貨日銀貨兩訖，兩不相涉，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向第三者洩漏。對方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擺在櫥窗裡，在燈光下，霎眼之間十足相似就行了！

　　這是一樁好買賣，在李乙堂而言，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但是事情卻出了意外，距離交貨日期還有三天，在林淼光臨他的住宅，偷窺他的工作室離去後，不久，突然來了三名彪形大漢，以手帕蒙面，闖進他的工作室，將他毆傷，逼他打開了貯藏室，將兩件贗品古玩奪走了。

　　李乙堂指著林淼說：「先前，我曾考慮過，那三個蒙面大漢是你帶來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兩路的……」

　　「又是三個蒙面賊！」仇奕森困惱不已，這三個神秘的人物是打那兒冒出來的呢？

　　「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得那樣巧呢？剛好就是我離去之後……」林淼有點不大相信，以為是李乙堂存心含血噴人。

　　「我可以肯定說，最低限度，這三個人是因你招惹而來，沒有一點關係，又毫無線索，誰會找到我？又直接登門入室呢？」李乙堂到底是在「黑道」上混過的，已找出了可疑的眉目。「我想請問，你是怎樣找上門的？」

　　「『薩位記古玩店』的對頭指點，將你的地址給我！」林淼說。

　　「你是否被人跟蹤呢？」

　　「狗屁，誰跟蹤我幹嘛？」

　　仇奕森也有了警覺，根據李乙堂所說的經過，林淼被人跟蹤的成份很大，問題是，誰會跟蹤林淼？又有誰知道林淼是在為仇奕森跑腿呢？

　　「難道說，你所知道的就是被三個來歷不明的蒙面客襲擊，奪走贗品珍珠衫，然後將你擊昏鎖在貯藏室內？」仇奕森問。

　　「我可以指天發誓，事實的經過就是如此！」李乙堂斬釘截鐵地說。

　　「家中遭遇賊劫，你可打算報警嗎？」何立克問。

　　「呸！我做這種買賣，能報警嗎？豈不等於自找麻煩嗎？」

　　金燕妮也說出她的見解：「也許是你的那兩位大小老婆給賊人做內線的，要不然，她倆為什麼全跑掉了？」

　　「全跑掉了嗎？……」李乙堂露出驚訝之色。「妳怎知道她們全跑掉了？……」

　　「我們進屋，屋內空無一人，所以才直接進入你的工作室！」金燕妮說：「要不然，也不會及時救了你的性命呢！」

　　李乙堂搖手失笑說：「醜九怪的婆娘跑掉了誰要？她倆不過是吵了架，一時氣憤回娘家去了吧！假如是內賊，她們要拿的東西多著呢，何需要一件不值錢的贗品珍珠衫、龍珠帽呢？」

　　「那麼據你的判斷，是什麼人下的手呢？」何立克又問。

　　「還用說嗎？和訂製這兩件古玩的人同一路線！」李乙堂漸漸神智恢復正常，他雙手摸著咽喉，邊說：「既然我們大家把話都談開了，可以交得上朋友，現在我想請各位飲一杯酒，不知道各位是否同意？」

　　林淼等人都看仇奕森的反應，仇奕森暗暗點頭。

　　李乙堂指出在他工作桌的抽屜裡收藏著有好幾瓶美酒，是供工作時邊飲提神的，因為他的行動不方便，請何立克代勞。

　　李乙堂打開酒瓶，先灌了兩杯下肚，頓時好像情緒也變了，連頭上的傷也忘卻了。

　　「閒話少說，現在你將贗品丟失了，到了交貨時限，如何應付呢？」仇奕森問。

　　「那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可以漏夜加工，稍緩一兩天交貨，應該是不成問題的！」李乙堂一面答話，他又倒了一杯酒，雙手給仇奕森遞了過去。仇奕森揮手婉拒。

　　李乙堂真是個老酒徒，他喝開了就不停口，連著又是兩杯下肚。

　　「假如我也需要一套珍珠衫和龍珠帽，需要多少時間可以交貨？」仇奕森問。

　　李乙堂兩眼灼灼，好像已經料想到仇奕森的意圖，他露出貪婪的形色，故意遲疑著說：「這要看你肯出的代價如何了？」。

　　「你原先的那位主顧，和他相同的代價！但是得先交我的貨，將他的延遲押後！」仇奕森說。

　　「不可以稍為增高嗎？因為這是有違信用和道義的買賣！」

　　「假如你能在最短的時間交貨，我可以增加兩百元！」仇奕森說。

　　李乙堂搖首說：「『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那怎麼行？這樣怎會令客戶滿意呢？」

　　「你好像有把握提前交貨？」

　　李乙堂笑了，帶著幾分酒意說：「幹我們這項買賣的，你該知道，總是有備份的！」

　　仇奕森一怔，聽李乙堂的語氣，他偽製的珍珠衫和龍珠帽，還不光只是製了一套，除了被三個蒙面賊奪走的之外，另外還有一套藏在室內。

　　仇奕森兩眼灼灼，憑他的經驗，又開始在室內打量。李乙堂是一個狡黠的人物，室內的秘密機關恐怕還不光只是那道暗門密室呢。

　　「別打歪王意，我們既然袒誠相見，就要規矩談買賣，誰也別想佔誰的便宜！」李乙堂機警地說。

　　「你想要多少錢？」

　　「你瞧著辦，可不要太小氣就行了！」

　　「給你一千五……」

　　「我要現金！」

　　「當然給你現金！」

　　「現錢交現貨！」

　　仇奕森摸摸身上，他所攜的現款不多，便問林淼和何立克兩人，大家合湊。林淼和何立克都是富家子弟，隨時身上都會有著大把鈔票的。

　　湊足一千五百美元現款，李乙堂數點過鈔票之後，露出了笑臉，遞手說：「那麼，你們幾位請到客室去稍坐，我去拿東西交貨！」

　　仇奕森兩眼一瞪，說：「李乙堂，我先給你警告，我們別來玩花樣，後果會很嚴重！」

　　李乙堂拍拍胸脯說：「不會的，我李某人不是那種人，我今後還要吃這種飯呢！」

　　林淼和金燕妮都很不放心，遲疑著看仇奕森的反應。

　　仇奕森便說：「好的，我就相信你一次！」

　　「我的行動不方便，可否將手杖還給我！」李乙堂指著被扔在地板上的手杖說。

　　何立克勉為其難地為他拾起手杖，擲在他的身畔。

　　「我們就守在門外，希望你能保守信用，否則後果是很難堪的！」仇奕森最後警告說。

　　「為什麼不相信朋友呢？」李乙堂含笑。

　　仇奕森帶著三個年輕人出了室外，就守在門前的黑布簾邊。

　　金燕妮說：「這雕刻匠一臉老奸巨猾，真不可以相信！」

　　仇奕森逕自接過金燕妮手中的皮包，邊打開邊說：「我要借妳的小鏡子一用！」

　　仇奕森取出小鏡子，一閃身又穿進密門裡去。他將鏡子伸進密室去，借以偷窺李乙堂的動靜。

　　這時，李乙堂伏在地上，原來在他的工作桌的坐椅底下，有一塊揭板，揭板底下是一道像棺材大小的槽穴，裡面竟是「八寶箱」呢，滿載贗品古玩。

　　李乙堂已經將一件縫製好的珍珠衫和一頂仿製的龍珠帽取出來了。他的行動不大方便，還要將揭板重新掩蓋，坐椅歸還原狀……

　　仇奕森失笑，很明顯的，是當三名蒙面賊登門打劫時，李乙堂寧死不肯供出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收藏的地方。他寧可打開壁上的秘密暗門，接受賊人的痛毆，然後被關進暗門之內。

　　這種人，要錢不要命！有了錢，什麼事情都肯幹的。

　　不一會兒，李乙堂扶著拐杖，一手提著珍珠衫，腋下挾著龍珠帽，一拐一拐地自他的工作室走出來了。

　　他說：「我李某人向來是言而有信的，只要條件談妥，絕對遵守道義，現在可以交貨了！」

　　仇奕森接過珍珠衫，驚嘆不已，到底這是出自名家之手的贗品，真是可以以假亂真呢。

　　李乙堂最後很鄭重地說：「你們要遵守道義，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不過，以後若有好生意時，我們還是會關照你的！」林淼說。

　　仇奕森既取著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便用了一副包袱將它小心包起，然後向李乙堂告辭，離開了這位贗品專家的住宅。

　　金燕妮很覺納悶，問仇奕森說：「你出高價購買這兩件東西，有何作用呢？」

　　仇奕森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是『作戰』的道理，既然對方已經有了這種意圖，我們何不先將它弄到手呢？」

　　金燕妮不懂。說：「怎樣下手？」

　　仇奕森說：「我仍在考慮！」

　　他們四人重新坐進汽車時，仇奕森鄭重地向林淼說：「我現在懷疑，你到李乙堂住宅來的時候，是否曾被人跟蹤呢？」

　　林淼怔怔回答說：「我會被誰跟蹤呢？」

　　「這要你去回想，要不然，三個蒙面賊怎會趕巧在你離開李乙堂的住宅後便搜劫李乙堂的工作室呢？」

　　「不可能有人跟蹤我的！」林淼斬釘截鐵地說。

　　「那麼找尋贗品古玩專家的事情，你可曾向任何人洩漏過嗎？」仇奕森又問。

　　「沒有！」林淼非常肯定。

　　「可能是我們非常接近的人！」

　　「除了我們幾個人之外，金京華曾詢問過這件事！」

　　「金京華嗎？」仇奕森兩眼灼灼。

　　林淼說：「他想知道我為什麼事情替你跑腿，跑得如此的起勁？」

　　金燕妮失笑說：「難道說，你們懷疑金京華會是蒙面賊嗎？」

　　「嗯，除了金京華以外，和我們最接近的，又能夠刺探內幕的，還會有什麼人？」仇奕森說。

　　「我相信沒有！」何立克說：「你們不要懷疑到我的頭上才好！」

　　「你這個『秀才』！扮什麼也不像，別說扮蒙面賊了！」金燕妮說。

　　四個人全笑了。

　　※※※

　　汽車已重返市區，來到「金氏企業大樓」大廈，大家還未下車時，仇奕森向他們關照說：

　　「我們曾經到過李乙堂處，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已經取到手，此事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不論是誰，不得向第五者洩漏！」

　　「仇奕森叔叔，你有什麼作用呢？」金燕妮問。

　　「成敗在此一舉，我們一直是處在不利的地位上呢！」仇奕森答。

　　「你們究竟在搞什麼名堂？我簡直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林淼說。

　　「等到水落石出之日，你自然會了解的！」仇奕森說。

　　林淼要求仇奕森帶他去找朱黛詩，他說：「你委託我替你辦的事情都已經搞妥，現在，你總不能再推托不帶我去找那位朱小姐了！」

　　仇奕森說：「那位朱小姐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必然行蹤飄忽，我們假如堂皇登門拜訪，定會吃閉門羹，因此，一定要出其不意的將她尋著！」

　　「怎樣算是出其不意呢？」

　　「等於突擊行動一樣！」

　　林淼不樂說：「哼，你是打算黃牛了不成？」

　　「年輕人不要急躁，『打草驚蛇』就會被跑掉了。倘若鴻飛冥冥，你就再也難找著了。只要有緣，我會為你做這個牽線人的！」

　　※※※

　　仇奕森讓金京華通知「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因為博覽會展覽室的電子防盜設計藍圖失竊，所以該會場的電子防盜設備需要變更設計，將它改裝一番。

　　改裝工作當然不簡單，等於一個嚴重的病患要動大手術似的。博覽會是屬於國際性的公共場所，每日遊人何止十數萬人？因之，改裝工作得在博覽會打烊過後，在夜間進行。

　　「燕京保險公司」是負責兩件中國寶物展出的安全的，同時，天壇展覽室內的電子防盜設備，也是由「燕京保險公司」委託「羅氏父子電子工程公司」設計裝設，所以，由「燕京保險公司」出面，具呈文向展覽大會當局申請變更改裝，金京華和羅朋奔走了一番，很快的就獲得當局批准。

　　是夜，博覽會打烊後，整個展覽會場進行清場，守衛人員如臨大敵似地，在各要道處作安全佈置。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駛來了好幾部工程車，工人到了不少，攜來許多稀奇古怪的工具及各種零件。大小箱子及電器檢查設備在天壇展覽室的門前堆疊，工人熙熙攘攘的，工程車也不斷地進出，顯得十分忙碌。

　　羅國基因為受傷躺在醫院裡，所以這項改裝工程就由他的兒子羅朋主持。

　　羅朋原是個花花公子，不學無術，長時間的花天酒地，早將所學的電子工程學拋到九霄雲外了，讓他主持變更設計，改裝電子防盜工程，豈不就要手忙腳亂嗎？好在「老狐狸」仇奕森像是一位「萬能博士」、「萬事通」，他沒有事情不懂，「喧賓奪主」，竟由他指揮變更工作了。

　　當夜要開夜工，仇奕森早宣布過要趕通宵，準備工作做得非常完善。天壇展覽室內外，均備有豐盛的酒食。簡直像宴會似的，陳年的美酒，山珍海味，分為兩席，一席設在天壇戶外露天處，色香味俱佳；另一席擺在室內，是供在內部的工作人員果腹，提高工作情緒。

　　展覽台上的玻璃櫥罩經拆下後，那價值連城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便移置在警衛室內，由金燕妮和何立克負責看管。

　　金燕妮天真活潑的竟披起了珍珠衫，戴上龍珠帽，獨個兒玩「扮皇帝」，警衛室內裝設有各種不同角度的電眼，由電視的螢幕上，可以看到天壇內外的活動情形，大家都忙碌得不可開交，只有羅朋和金京華兩人相對飲酒，看他倆一杯來一杯往，總會喝得酩酊大醉為止。

　　金燕妮又將珍珠衫披在何立克的身上，將龍珠帽給他戴上。

　　「瞧你那副德性，穿上了龍袍也不像皇帝！」金燕妮笑得前仰後合的。

　　這時，戶外起了一陣爭吵之聲，原來是金京華僱用的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聽說「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要變更設計，改裝電子防盜設備，正在趕夜工，所以漏夜趕來了，但是把守外圍的警衛禁止他踏進天壇，所以發生爭吵。

　　這是仇奕森向警衛關照的，除了工作人員及「燕京保險公司」所指定的幾個人之外，任何人禁止進內！

　　華萊士范倫咆哮說：「我是受聘的私家偵探，是負責展覽所安全的，為什麼不許我入內？」

　　警衛說：「上面交代下來是如此，我們只是盡職責行事！」

　　華萊士范倫帶著他的兩名助手史葛脫和威廉士同來，三個人三張嘴，拉大了嗓子亂吼，幾乎動武。

　　金京華不明白仇奕森為什麼連華萊士也不信任，向仇奕森請示說：「華萊士受聘負責天壇展覽所的安全，這展覽所的電子防盜設備，是由他監工，眼看著它裝置起來的，這時候的改裝工作，不可以讓他進來參觀嗎？」

　　仇奕森說：「華萊士對電子設備懂得多少？」

　　「他根本不會懂的！」

　　「那麼看也是白看了？！」

　　「所以說，這只是面子上的問題，防盜設備改裝，負責安全的私家偵探被禁止進內，傳聞出去，對華萊士來說，是非常難堪的！」

　　仇奕森趁此機會向金京華盤問說：「我叫林淼查訪墨城的贗品古玩製造專家，你可曾有向任何人洩漏過？」

　　「沒有……」金京華吶吶回答。

　　「華萊士可知道這件事情？」

　　「華萊士曾經向我問過，但是我們全不懂你的用意何在。」金京華終於承認曾經向華萊士吐露過。

　　仇奕森推窗外望，這時，華萊士仍在向警衛交涉，他要請金京華出來論理。仇奕森注意的是華萊士的兩名助手，威廉士和史葛脫都是彪形大漢，他倆和華萊士合在一起正好三個人，三個蒙面賊循著他們的路線二度出現傷人，那麼華萊士就不無可疑之處。

　　「華萊士可有派人跟蹤林淼？」仇奕森再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金京華惶然答。

　　「除了華萊士之外，還有誰會知道我讓林淼尋訪贗品古玩製造專家呢？」

　　「仇叔叔，難道說，你懷疑三個蒙面賊就是華萊士和他的助手？」

　　「我們一直處在困境，不能不加以提防！」

　　「不可能的，華萊士和我的交情甚厚，我們吃喝玩樂，稱兄道弟，已經有多少年，可以說是肝膽相照的朋友，他怎會做出這類的事情？」

　　「酒肉朋友經常會吃內扒外的！」仇奕森說。

　　「華萊士喬扮蒙面賊，偷襲羅氏電子公司，劫奪李乙堂的工作室？會有什麼企圖呢？噢！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仇叔叔，你太富於幻想了！」金京華直在替他的朋友辯論。

　　仇奕森說：「我並沒有肯定我的見解，但是華萊士的行徑不無使人生疑之處！」

　　不多久，警衛向金京華報告，華萊士堅持要他出外會面。

　　仇奕森便說：「既然如此，你就讓他們進來參觀就是了！」

　　華萊士的臉色鐵青，向金京華埋怨不迭，說：「既然你完全相信仇奕森，那麼又何需要僱用我這個私家偵探呢？假如在事後出了亂子，一切責任與我無干！」

　　金京華沒敢辯駁，在朋友的道義上，他也很覺過意不去，實在說，仇奕森的用心何在？他也搞不大清楚呢！

　　華萊士和他的兩名助手走進了天壇展覽室，眼看著那座展覽室拆得七零八落，地底下裝設的器材像亂棉絮似的，誰能找出它的頭緒？拆卸開的零件整齊排列在展覽臺的兩側，好像是在展覽那些零件一樣。

　　仇奕森很注意華萊士的神色，自從三個蒙面賊出現之後，他幾乎對每一個人都不大信任。

　　何立克扮「皇帝」穿著那件珍珠衫，頭戴龍珠帽，也是閒著無聊，和金燕妮兩人在警衛室內嬉耍，他倆嘻嘻哈哈的，似是兩小無猜，也像是在打情罵俏。

　　警衛室和天壇展覽室隔著有一道玻璃門，室外各處都佈有電眼，由各種角度可以監視室外的動靜，電視機一打開，螢幕上會映射出來。

　　華萊士的兩名助手史葛脫和威廉士在玻璃門前鬼頭鬼腦張望。金燕妮已經在螢幕上發現，立刻提出警告說：「任何人不得入警衛室，否則警鈴會全面大響！」

　　史葛脫和威廉士非常不樂，但他倆沒敢胡亂闖進去。

　　「為什麼要改裝防盜設備？」華萊士向羅朋盤問，因為這項設計，還是由他們的公司負責。

　　「我不知道，據金京華說，是因為我們的電子防盜設備的藍圖失竊的原因！」羅朋答。

　　「怎樣改裝呢？」

　　「我也搞不清楚，你看，不是仇奕森一個人在主持嗎，他指手劃腳的，代替我負了全責！」

　　「仇奕森會懂得電子設備的改裝嗎？」華萊士再問。

　　「我不知道……」

　　「呸！你為什麼全不知道呢？到底電子防盜設備是由你們公司負責？還是由仇奕森負責？」

　　「最大原因，是我們的藍圖失竊了，假如出了差錯，我們公司就名譽掃地了！」羅朋沮喪說。

　　「仇奕森只是一名老江湖，值得你們如此相信嗎？」華萊士說。

　　「金京華兄妹對他信任，他是我們的僱主，我無可奈何呢！」

　　「窩囊廢！」

　　「反正出了問題，由他們自己負責！」

　　※※※

　　仇奕森的工作頗為認真，幾乎每一件零件，他都仔細加以檢查。其實仇奕森並非真懂，他是故作姿態，裝模作樣罷了。

　　華萊士終於忍不住，走到仇奕森的身畔探問：「你對電子機械工程，究竟懂得多少？」

　　仇奕森呵呵笑了，說：「在外面跑跑，四處混混，肚子裡就需要有一本『百科全書』，任何事情不能全盤精通，也得加以了解，機械是刻板的學問，只要電路接通，沒有故障，不會錯到那裡去！」

　　「你如何改裝呢？」

　　仇奕森說：「你不是外人，告訴你也無妨，一切還原，只是多添一些小玩藝進去！」

　　「什麼樣的小玩藝？」

　　仇奕森故作神秘，向他附耳說：「觸電！誰想覬覦這展覽臺上的兩件寶物，誤踏機關就會觸電！」

　　華萊士暗暗咋舌，說：「真的嗎？假如是購票參觀的觀眾誤踩機關，豈不要出人命了？」

　　仇奕森搖頭道：「觀眾不可能會踩上展覽臺上去的，除非是不肖份子！」

　　這時，又有警衛進內報告，說是林淼先生要求拜會仇奕森先生。

　　華萊士聽見林淼的名字就有點不自然，他又急切說：「林淼是一位新聞人物，他來幹什麼？」

　　仇奕森回答說：「林淼曾經到李乙堂處去過，他被人暗地跟蹤，所以到這裡來是辨認跟蹤者的！」

　　「李乙堂是誰？」華萊士怔怔地問。

　　「你不知道李乙堂其人嗎？」

　　華萊士搖頭。「李乙堂是幹什麼的？和我們有什麼關連？」

　　仇奕森頓感詫異，假如說，華萊士范倫連林乙堂也不知道，那麼他就和三個蒙面賊是不相干的了，這樣豈非又走錯了路線了嗎？

　　他兩眼灼灼，猜不透華萊士的心思，凡是有「犯罪心理」的人，都容易露出破綻的，也是善於狡詐的，華萊士值得可疑嗎？

　　仇奕森吩咐金京華監工，然後走出展覽室和林淼會面。

　　※※※

　　林淼這次是奉父親之命，到博覽會裡來察看仇奕森等人興建改造工程的。

　　林淼之抵達墨城，原是奉林邊水之命監視駱駝和常老么之動靜，並負責經濟上的支援。至於林邊水和駱駝之間的默契，進行盜寶的陰謀，林淼完全被蒙在鼓裡，他的父親沒讓他知道，陰錯陽差，林淼竟和仇奕森、金京華他們廝混到一起去了，這事大出駱駝的意料之外。

　　林淼為追求朱黛詩，鬧了天大的笑話，被人捉進警察局裡去；林邊水有龐大的家產，光只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盜寶事件自然不希望林淼牽涉在內。駱駝認為他是個累贅，建議林邊水把林淼帶回家去，但是林淼哪裡會肯呢？他非要尋著朱黛詩才甘休。

　　林邊水非常氣憤，林淼竟和仇奕森、金京華他們廝混到一起去了，豈不是「吃內扒外」嗎？而且林淼幫同仇奕森跑腿，他的作為，對駱駝是絕對不利的。林邊水有口難言，有苦說不出。

　　林淼是自幼被縱慣壞了，他怎的也不肯離開墨城回家去，林邊水又能奈何他？

　　常老么是根據林邊水的指示介紹尋著李乙堂的，這位著名的贗品古玩製造專家，經常和林邊水有接觸，一般的古玩商還被蒙在鼓裡！

　　吃這一行飯的人，壞主意特別的多，比方說，某某古玩商向林邊水推薦某一件古玩，林邊水有意收購，李乙堂偽造的贗品捷足先登，「價廉物美」，橫腰裡搶奪過一票好買賣。反正林邊水並不是什麼真的古玩鑑賞家，他之所以收藏古玩，無非是標榜自己的家當和身價罷了。收藏一件贗品，和收藏一件「貨真價實」的寶貝，對林邊水沒有兩樣。

　　古玩商與古玩商明爭暗鬥，要找著一位「冤大頭」的主顧頗不容易，李乙堂自縫隙之中坐享「漁人之利」，關係頗為微妙。

　　駱駝盜寶需要有膺製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他的計畫是以「偷天換日」的手法將寶物盜走，展覽臺上換上贗品，這是一種障眼法以拖延一段時日，好便於將寶物偷運出墨城去。

　　常老么得到林邊水的指點尋著李乙堂，以千元的高價訂製兩件贗品，想不到林淼竟摸索著相同的路線，幫同仇奕森將兩件「成品」先行取走。常老么到了取貨日期，如約往訪李乙堂，李乙堂偽稱遭遇盜劫。

　　常老么是大騙子駱駝的把弟，排行老么，在江湖道上混了也有一段歷史，經驗還是夠豐富的，李乙堂能瞞得過他嗎？

　　李乙堂的話未說完，已經被常老么軋出苗頭，看出內情必有蹊蹺。常老么是個大塊頭，「老虎不吃人，形狀嚇煞人。」像李乙堂那種人，生來就是賊頭賊腦的和一把刁嘴，除了揍他以外，沒有其他的好辦法，三兩下拳頭就把李乙堂的真情實況全揍出來了。

　　經過李乙堂的描繪，那購去膺製古玩的三男一女的樣子，仇奕森有著他特別的標誌，個子高大，唇上一撮小鬚，髮鬢略有花白……那女郎自然就是金燕妮了。一個戴眼鏡消瘦的青年男子，自是金燕妮的男友何立克無疑。問題是另外一個肥團團臉孔的青年人是誰？常老么經過一番盤算之後，很難猜出那第四者究竟是何人。

　　常老么了解詳情後，匆忙向駱駝報告。

　　駱駝也感躊躇，仇奕森能尋著李乙堂很不簡單，其中必定是有牽線人的，那第四個人是誰呢？

　　駱駝分配給孫阿七和彭虎、查大媽的任務，是隨時監視仇奕森的行動，蒐集他的情報。

　　在這一兩天之間，他們發現林淼和仇奕森、金燕妮等接觸頻頻。假如：找尋贗品古玩製造商必需要有牽線人，那麼熟悉這一方面的，必是林淼無疑，林淼是憑著他的父親林邊水和古玩商的關係，循線索尋獲李乙堂的匿藏處的。

　　林淼會為仇奕森跑腿，可謂陰錯陽差，他根本不了解父親和駱駝之間進行的盜寶陰謀，所以「吃內扒外」，竟幫到敵對的方面去了。

　　駱駝很敏感，腦筋一轉，就猜想到那第四個人必定是林淼！

　　駱駝正打算找林邊水理論，消息傳來，仇奕森正在博覽商展會大動機械工程，這時候博覽會的天壇古物展覽室大興機械工程，駱駝搞不清楚仇奕森又是在搞什麼鬼？

　　關於「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失竊案已經見了報，駱駝非常注意那則新聞，那三個蒙面賊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駱駝也感到諱莫如深！是否因為「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防盜設計藍圖失竊，仇奕森有計畫變更設計，實行改裝呢？

　　駱駝剛摸清楚該防盜設備的底細，有了妥善的應對方法，假如仇奕森實行變更改裝的話，那麼駱駝又得重頭再加以擬計了。

　　駱駝靈機一動，就想到林淼，決意要利用林淼一番。

　　仇奕森正在應付華萊士范倫，聽說林淼抵步，他並不覺得驚訝。最令仇奕森感到可疑的，是三個蒙面賊和林淼所發生的關係。

　　林淼是憑他的父親和墨城的古玩商的交往，而循線索尋獲贗品製造專家李乙堂的。林淼往訪李乙堂，蒙面賊跟蹤至，他們究竟是跟蹤或是同林淼走的相同的路線？蒙面賊是根據什麼線索找尋李乙堂的？又怎麼知道他正在著手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

　　林淼既到了博覽會的天壇展覽會，仇奕森立刻外出接見。

　　「你怎會知道我在此的？」仇奕森問。

　　「我到過金氏企業大樓，看門的告訴我……」林淼支吾以對。

　　「看門的並不知道我們在此動工程呢！」

　　「我可以猜得出，你們忙碌的就在這幾個地方！」林淼說。

　　「一定是有人給你傳遞消息的！」

　　「誰？」林淼反問。

　　仇奕森皺著眉，考慮了老半晌，又說：「報紙上說令尊趕抵墨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住在『豪華酒店』的駱駝教授！」

　　「家父是古董迷，他有意高價收購那串玉葡萄！」林淼說。

　　「古董迷嗎？」仇奕森兩眼灼灼。

　　「他的古董，大可以和蒙戈利將軍的收藏軋苗頭，不過大部分都是贗品……」

　　「駱駝教授和令尊在過去時可有交往？」

　　「家父曾招待駱駝教授參觀過我們家中珍藏的古物！」

　　仇奕森更覺情形不對，以駱駝和林邊水的關係而言，那麼林淼和他們也是一夥的了。

　　「你是得到駱駝教授給你的消息，所以到博覽會來的？」他問。

　　林淼連忙否認，說：「是家父叫我來的……」

　　「令尊是得到駱駝教授的消息？」

　　「不知道……」

　　仇奕森立時將林淼整個人加以重新估計，由他在邦壩水庫的「蒙地卡羅之夜」出現開始，央求金燕妮給他介紹結識朱黛詩……直到他被誣為竊賊，鬧出笑話，看林淼的樣子，有點傻頭呆腦的，心腸不壞，為人極其敦厚，為什麼他的父親會和駱駝搞在一起呢？林淼是奉駱駝之命做「反間諜工作」的嗎？不過，看林淼的外型，他不會是給騙子「踩線」的，若以林邊水的家當而言，他怎會和騙子軋在一起，串同合夥盜寶呢？

　　「你們在這裡動的是什麼工程呢？」林淼問。

　　「改裝防盜設備！」仇奕森說。

　　林淼傻笑說：「博覽會是公共場所，那會有賊人如此斗膽，敢在這上面動腦筋？」

　　「天底下的事情很難逆料，就是會有這種賊人，專門向這種地方下手的！」

　　「那不等於自找麻煩嗎？」

　　仇奕森延請林淼進入天壇展覽室，這時，工人正忙碌著，拆卸的機件重新安裝，羅朋對機械配件懂得不多，一切全靠藍圖，其中發生了問題時，還得向仇奕森請示。

　　「這麼複雜嗎？」林淼問。

　　仇奕森說：「科學越是昌明，盜賊的智慧越高，這是相對的，這防盜設備的機械看似複雜，但是有頭腦的盜賊仍然能夠攻破機械的弱點，照樣得逞，我們可以列舉世界許多尚未偵破的稀奇古怪的竊案，有一些盜賊，是專門找麻煩的事情幹的！」

　　林淼對機械懂的不多，那些複雜零碎的零件使他發生興趣，他彎下身子，撿拾一些零件過目。

　　仇奕森有意要讓華萊士范倫和林淼見面，他招呼華萊士過來，特別給林淼介紹。

　　林淼說：「我們曾經見過面了，是金京華介紹的，華萊士先生是金京華主持的保險公司的私家偵探！」

　　「林淼先生是鼎鼎大名富豪林邊水的公子，沒有人不相識的，尤其是最近報紙上刊登過你的照片！」華萊士范倫說。

　　「別提了，說出來怪難為情的！」

　　金京華走上前，笑說：「我替華萊士拉一筆生意，林淼何不聘用華萊士為專案偵探，豈不很容易的就將那兩名美麗的竊賊查出來了嗎？」

　　「我有很多的檔案，任何竊賊逃不出我的掌握，除非是新出道，以前沒有過犯案記錄的！」

　　林淼搖手說：「警探已翻看過所有的記錄，根本沒有這兩個人呢！」

　　「警署的記錄有時是糊裡糊塗的，經常會誤誣好人！」華萊士說。

　　「凡是私家偵探都詆毀警署，否則他們哪來的生意？」一個工人忽地插嘴說。

　　華萊士很不自在。

　　林淼向金京華說：「沒關係，仇叔叔已經答應過替我找出那兩個女人，包在他的身上！」

　　「真的？」金京華問。

　　仇奕森搔著頭皮，說：「誰能有把握呢？不過根據線索，應該是可以查得出那兩個女人的來龍去脈的，問題是線索是否正確？」

　　「據我看，你們所有的人，心情都緊張在展覽會之上，假如展覽會出了亂子，其他的事情就休想再提了！」林淼說。

　　金京華剛嚥進咽喉的一口酒幾乎噴了出來，結結巴巴地說：「展覽會會出什麼樣的亂子呢？」

　　「誰知道？我是隨便說說而已！也說不定是出了竊賊，將寶物盜走了！」林淼說。

　　「呸！我們裝有電子防盜設備，又僱有私家偵探保護……」

　　「那有什麼用？強中自有強中手，竊賊的手法也隨之高明，就算你有更周密的防範，竊賊照樣可以得手，這種例子太多了，我不以為你們的電子防盜設備有什麼作用！」

　　金京華不樂，說：「你是在危言聳聽！」

　　這時，已近凌晨五時，過不久就要天亮了，又有警衛進室報告說，羅國基老先生已自醫院來到。

　　原來，這電子防盜設備的改裝工程，仇奕森還是徵求過羅老先生的同意加以修改的。怪不得仇奕森可以根據藍圖，指手劃腳指揮工作拆卸改裝，滿像那麼回事似的，工人們還以為他是個內行呢。

　　最後的安裝工作還是需要羅老先生親自到場，這樣才不會出什麼差錯。

　　仇奕森吩咐清場，說：「除了羅老先生需要留下的人，大家一律迴避，否則將來出了亂子，是要負責任的！」

　　經過了仇奕森的吩咐，展覽室內除了羅國基必需要的工人之外，大家紛紛離場，走出戶外。

　　羅朋希望留在室內幫忙他的父親。仇奕森拍著他的肩膊說：「你和我一樣，反正都是不懂的，何不迴避？否則，偷竊的蒙面賊可能又會找你的麻煩了！」

　　羅國基老先生聽覺不太靈敏，他是一位標準的電子研究家，外表看來有點神經兮兮的，實際上他對工作至為精密細心，在未抵達之前，他早已將精神集中在那些複雜凌亂的機構之上了。

　　林淼仍在纏著仇奕森，說：「仇叔叔，我對你一直是最尊敬的，希望你言而有信，我們什麼時候去找那位朱小姐？」

　　「有緣千里來相聚！你急也沒有用，只要時機到了，我自會讓你們相會的！」仇奕森說。

　　「自然，在你的心目之中，一定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了？」林淼問。

　　「知道！」仇奕森說。

　　「何不指點我一條路？讓我自己去進行！」

　　「憑你自己，恐怕一輩子也找不著，若搞得不對，發生了意外，我豈非對不起很多的朋友？」

　　林淼不大服氣，說：「我連李乙堂那種最險惡的人也能單槍匹馬去找著！」

　　「那是因為你有駱駝教授做後臺的關係！」

　　「那又與駱駝教授何干？」

　　仇奕森並不將林淼和駱駝之間的關係拆穿，他在考慮，林淼也許是不知情的。

　　仇奕森不時東張西望的注意著街面上，他搔著頭皮，喃喃說：「我在等一個人出現，只要他出現了，許多事情都容易解決！」

　　「什麼人？」

　　「左輪泰！」仇奕森說：「天壇展覽所大興機械工程，左輪泰一定會得到消息的，他應該會出來窺探一番！」

　　「我不懂你的意思！」林淼說。

　　「駱駝教授都會派人出來刺探行情，左輪泰怎會心甘寂寞？」

　　「難道說，你認為左輪泰會在這上面動腦筋？」林淼指著展覽室說。

　　「有些閒著無事的人，因為他的智慧過於發達，會在這些地方發洩！」

　　林淼不由自主地也跟著仇奕森向博覽商展會的四周不斷地打量，希望能發現左輪泰。

　　仇奕森說：「假如尋著左輪泰的話，不就等於尋著了朱小姐了嗎？」

　　林淼說：「原來你是『一石二鳥』的做法！」

　　「這是最簡便的方法，比我們到處去摸索找尋朱小姐的下落，不是方便得多了嗎？」

　　林淼說：「四下裡黑黝黝的，連行人都絕了跡，左輪泰會在這時間出現嗎？」

　　「年輕人要有耐心！」

　　「說不定左輪泰會躲藏在附近黑暗的角落裡，他不露面和我們相見，那我們不是白等嗎？」

　　仇奕森笑著說：「假如我們在此附近發現左輪泰的匿藏處，不比朱黛詩的匿藏處要簡便得多嗎？」

　　林淼搔著頭皮說：「仇叔叔有『歪理十八條』，你總是有理由的！」

　　仇奕森說：「你還沒告訴我，令尊為什麼派你到博覽會裡來，他又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此改裝防盜設備？」

　　林淼不願回答此一問題，說：「我幫忙你在這四周查看，左輪泰是否會躲藏在什麼地方！」

　　仇奕森沒得到答案，但是心中已經有了懷疑，假如駱駝和林邊水之間是互相勾結的，可能就會派林淼做「奸細」……。

　　忽地，由那條直通博覽會正門的大馬路上，迎面急疾駛來一輛汽車，直奔至仇奕森的跟前戛然停下，那兩盞強而有力的車燈，照得仇奕森的眼睛幾乎不能睜開。

　　車廂後面的一扇門推開了，踉蹌走出來一個人。仇奕森還不及避開車燈細看，那人已匆忙過來張開嗓門說話。

　　「仇老弟，你們在搞什麼名堂？」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嗓音，話未說完已是一陣咳嗽。

　　聽嗓音，仇奕森發現那好像是金京華的父親金範昇。這位老人家怎會在這個時間趕到博覽會裡來的？

　　「嗨！金老大哥，你怎會趕來了？」仇奕森忙上前去迎接。

　　「仇老弟，你在搞什麼鬼？」金範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我們在修改防盜設備的工程！」仇奕森回答。

　　「你居心不良嗎？」金範昇說。

　　「這話從何說起……」

　　「我得到有人告密……」

　　「告密？竟然有人在你的面前告密？」仇奕森失笑。

　　金範昇將仇奕森拖在一旁，極其慎重地說：「仇老弟，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你總不至於出賣我吧？」

　　仇奕森說：「這話從何說起？」

　　金範昇說：「有人向我告密，指出你打算實行自盜……」

　　仇奕森一怔，說：「是誰告密的？」

　　「不知道，一個嗓音古怪的人打電話來向我提出警告……」

　　「你會相信這種謠言嗎？」

　　「我想，仇老弟江湖四海名氣混得響亮，急公好義，嫉惡如仇，應不會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事情的！」

　　「這就好了！」仇奕森說：「你別中了歹人挑撥離間的奸計，讓我們自起內訌！」

　　金範昇皺著眉宇，抓著頭皮，一面指著天壇展覽所鬧哄哄的情形，說：「那這又是為什麼呢？」

　　仇奕森說：「『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防盜設計藍圖失蹤，我們的工程改裝，是以防萬一！」

　　「那麼為什麼有人告密，指你是實行自盜呢？」

　　「那是胡說八道的，存心可想而知！」

　　金範昇說：「告密者是誰？」

　　仇奕森說：「應該問你才對！」

　　金範昇遲疑著說：「無論怎樣，至少是已經有人在這兩件展出的寶物上動腦筋！」

　　仇奕森說：「我正在防範！」

　　金範昇一跺腳說：「唉！我很後悔為什麼會把這份事業交給了京華，又為什麼會讓他接上這筆生意，假如出了事，會連根一起完了！」

　　仇奕森的心中也在暗暗地盤算，向金範昇告密的是什麼人，這種挑撥離間的手段用得有點幾近卑鄙！告密者的用心是可想而知的，天壇展覽會場的情況愈來越惡劣，好像盜寶者越逼越緊，隨時都可能會有意外事件發生。

　　仇奕森忽地注意到金範昇所乘來的一部出租汽車，靜靜地停在一旁，那位司機正用手肘撐著車窗，扶著腦袋在打盹呢。

　　仇奕森一竄上前拉開車門，那位司機便踉蹌跌了出來。那位司機的身手倒是不凡的，他並沒有摔倒在地，一個打挺就站穩了。

　　司機並沒有生氣，他仰起脖子格格大笑，說：「『老狐狸』果然厲害，你怎會認出我的？」

　　仇奕森說：「除了左輪泰會採用這種卑鄙可惡的手段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呢？」

　　原來，那位司機竟是左輪泰喬扮的，可想而知，向金範昇老先生電話告密也是左輪泰幹的了，他將時間配合得十分恰當，等到金範昇走出「金氏大樓」時，左輪泰所駕駛的出租汽車就迎了上去，金範昇不知內裡，就乘著他的出租汽車馳到博覽會天壇展覽室來了。

　　左輪泰的臉孔一沉，正色向仇奕森說：「你罵人不太惡毒了嗎？這會有損朋友之間的和氣！」

　　「既然你要站在敵對的立場，我們還有什麼和氣可言的？」仇奕森說。

　　左輪泰聳肩說：「結論別下得太快，我尚在舉棋不定呢！假如你一定要將界線畫清楚的話，就等於是逼我敵對了！」

　　金範昇見仇奕森和他所乘的出租汽車司機發生了爭執，便戰戰兢兢地趕了過去。

　　「你們為什麼爭吵？」他問。

　　「這位就是剛才向你告密，打算挑撥離間的小人！」仇奕森介紹說。

　　「你是什麼人？」金範昇皺著眉宇問。

　　「待我介紹，這位是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仇奕森搶著說。

　　「左輪泰？」金範昇聽見「左輪泰」三個字，打了一個寒顫。「你為什麼喬扮出租司機？」

　　左輪泰冷冷地道：「本人流落在墨城，生活無著，不得已，需要找一點生活費用！」

　　仇奕森向林淼招手，說：「左輪泰，你來得正好，有人正在此等候你呢！」

　　林淼匆匆過來了，說：「仇叔叔，什麼事？」

　　仇奕森說：「你要找的人已經到了！」

　　林淼細細打量了當前站著的司機一番，左輪泰已完全改了裝，戴著鴨舌帽，身著陳舊的工作服，和在邦壩水庫見面時完全是兩回事。他不相信眼前站的就是左輪泰，除了他的唇上有著一撮小鬚可以識別外。

　　「左輪泰先生怎麼判若兩人了？」林淼並無惡思，趨上前就要和左輪泰握手。

　　「只有左輪泰可以告訴你朱小姐的下落，你只管纏著他就是了！」仇奕森向林淼慫恿說。

　　左輪泰接金範昇到博覽會來的目的，無非是窺探仇奕森在天壇展覽室動工的情形，這時既被仇奕森識破，就打算一走了之，他正打算跨上汽車，掉頭而去，仇奕森動作更快，一個箭步跨上前，拉住左輪泰的胳膊說：

　　「不必溜！林淼的家產富甲一方，在經濟上對滿山農場有極大的幫助，這年輕人對朱黛詩更是一片癡心，假如你對朱家並無私心的話，何不玉成他的好事？」

　　左輪泰不自在地吶吶說：「嗨！老狐狸除了做大鏢客之外，還有意做大媒人呢！」

　　仇奕森說：「君子有成人之美！」

　　「你的目的只是想攀一點親戚關係嗎？」

　　仇奕森低聲加以警告說：「林淼到現在為止還未向任何人洩漏過那名女竊賊的姓名，假如他張揚出去，會讓你也脫不了身啦！」

　　左輪泰感到很為難，氣惱說：「老狐狸，你好厲害！」

　　仇奕森格格笑著說：「彼此彼此！」

　　林淼再次上前向左輪泰說：「左先生，不管在任何情形之下，我對你仍是感激的！」

　　左輪泰無可奈何，一拍林淼的肩膊說：「小子，上車吧！」

　　林淼大喜，臨坐上車之際，回首向仇奕森說：「仇叔叔，謝謝你了！」

　　「我向來是言而有信的！」仇奕森向他擠眼說。

　　「老頭兒，你還欠我車資一元二角！」左輪泰跳上車時，向金範昇招呼說。

　　一陣馬達發動之後，出租汽車打了個倒退而去。

　　是時，天色已告大亮，博覽會場內的防盜設備工程改裝也告結束，所有的工人疲乏地踱出天壇。

　　最後由室內出來的是羅老先生和金燕妮兩個人。

　　羅老先生搓著雙手，狀至興奮，說：「好啦，現在一切回復原狀了，保險萬無一失！」

　　這時候，警衛恢復了佈防，博覽會當局也派出人來察看他們的防盜設備改裝工作是否竣工？因為距離開放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了。

　　仇奕森隨同大家重新進入展覽室去，室內的情形和原先沒有兩樣，那隻巨型玻璃罩下的人形，頭戴龍珠帽，身披珍珠衫，在強有力的兩支探射燈照射下，華光奪目，令人神往。

　　牆壁上佈置的電眼位置並沒有改變，仍然還在原地，只是那隻巨型玻璃罩的底下卻多裝上了一把鬼頭大鎖。

　　華萊士范倫向羅國基老先生打聽說：「我看除了多了一把鎖之外，並沒有什麼改變呢！」

　　羅國基說：「看似沒有改變，實際上卻改變得多了！」

　　仇奕森走過來向羅國基握手說：「最好是天機不可洩漏，否則你的設計就沒有價值了！」

　　仇奕森吩咐說：「現在我們應該離場了，博覽會場不久就要全面開放了！」

　　於是，大家紛紛收拾離開天壇展覽場，又交由大會的警衛接班，由他們完全負責。

第十章　先禮後兵

　　次晚，夜闌人靜，都市在睡眠之中。「金氏企業大樓」的電燈十有八九已經熄滅。

　　在此幽靜死寂的街面上駛來了一部汽車，拐入了岔巷，在巷中劃著白線的停車處安靜地停下，車燈也告滅去。

　　不久，車中閃出兩個人影。他們在巷中幽黯處閃縮而行，好像路徑挺熟的。

　　兩條黑影是一高一矮，矮小者身形快疾，他們在「金氏企業大樓」的斜角處觀察了一番。

　　忽的，那身材矮小的傢伙拋起了一根繩索，繩索的首端有著一隻十字掛鉤，剎時間，已經鉤在三樓末端的迴廊欄杆上了。

　　繩索拉緊，那黑影如猿猴般攀繩而上，他的動作像流星似的，不費一點工夫，已經跨進了三樓的迴廊。跟著，那身形較高的黑影也爬上樓去。兩人會合在一起，收起繩索之後，又如法炮製，登上了四樓，沿牆簷疾走，有如兩頭黑貓爬牆。

　　不多久，他們繞至屋後，選定了一扇窗戶，又垂繩而下，個子矮小的先攀下去。

　　「孫阿七，千萬當心，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經常是狡詐百出的！」個子較高的伏在牆簷上，向他提出了警告說。

　　「只管放心，『老狐狸』絕想不到我們會來得如此的快的！」

　　原來，這兩名身形快疾的黑影，那矮小的就是著名的飛賊孫阿七，另外一個，就是駱駝的義子夏落紅。夏落紅的飛簷走壁技術，完全是向孫阿七學的，所以也可以說是師徒兩人。他倆是奉駱駝之命，夜探「金氏企業大樓」。

　　仇奕森自抵達墨城，一直就是居住在「金氏企業大樓」的第三層樓。孫阿七是「夜行人」出身，對夜行人的一套有著豐富的經驗，先攀上四樓，再由四樓下垂揭三樓的窗戶入屋，路線使人捉摸不定。

　　孫阿七揭窗而入的地方，是這間公司的文件室，貯存的都是檔案帳冊，早已是蛛絲塵垢密佈。

　　孫阿七自文件室內溜出來，閃縮而行，伏身在大辦公室的地板上。他細心觀察仇奕森安寢的地方，沒有動靜，也沒有聲息，心想，「老狐狸」也許是睡熟了。

　　在這層樓房之中，就只有仇奕森一人住著，無論如何得先將他制住。孫阿七的腰間帶著有繩索，他打算將仇奕森綑綁起來。

　　他伏地蛇行，向著總經理室過去。

　　孫阿七的出身是「飛賊」，也是鎖扣專家，任何械件複雜的鎖扣，經他看過之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它打開。他的身上帶著有百合匙，當來至門首間，他打量了四周的情形，不可能會出什麼差錯，於是摸出了小型的手電筒，先察看總經理室的門鎖。很意外的，門並沒有鎖。

　　孫阿七用指頭一點，那扇門就自動地退開了，他沒敢大意，靜伏在地上觀察了有好幾十秒鐘。

　　他摸出「哥羅方」，倒在一幅紗布上，打算先將仇奕森昏迷之後，然後再將他綑綁起來，那麼他們的計劃就得逞了。

　　孫阿七貼著地板，又掣亮了手電筒，以指縫遮擋著，以微弱的一點光亮向床上照射過去，仇奕森似睡在床上，被褥捲做一團。孫阿七小心翼翼的，仇奕森是著名的老江湖，假如將他吵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蛇行至床畔，輕爬起身來。床上的那床被單卻是沒頭沒腦的……

　　孫阿七覺得情形不對，當他有此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室內的電燈忽而大亮，孫阿七機警地打算逃走。那寬大的辦公桌背後的旋轉椅已擰轉了面，椅子上端坐著的正是仇奕森。

　　仇奕森並沒有睡態，他的打扮極其整齊，白襯衣，衣袖上有閃亮的袖扣，脖子上結有一方棗紅色的圍巾，手中握著短槍。

　　「孫阿七，我猜想是你應該到達的時候了！」仇奕森說。

　　孫阿七大窘，畢生「走夜路」，竟然還會踏進仇奕森的圈套，豈不就要束手受縛了麼？

　　「將你手中的紗布扔下，這種手段也未免太卑鄙了，難道說，這也是大騙子駱駝的傳授麼？」仇奕森說著，握著短槍，離開了座位移步向孫阿七走過去。「正好，幹飛賊的勾當，身上必帶有繩索，大可自行綑綁，可以省掉我很多的麻煩呢！」

　　孫阿七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將手中的紗布扔向床上，抬高了手，露出笑臉說：「老狐狸仇奕森果真不凡！有你的，但是不必緊張，我身上從不帶兇器的，我是奉駱駝之命，特地來找你談話的，這也無非是先禮後兵！」

　　仇奕森冷笑說：「駱駝既然想找我商談問題，何不光明正大自己光臨，用綁票方法，就不夠磊落了！」

　　孫阿七說：「這只怪你不肯友善對待道上的朋友！」

　　仇奕森已來到孫阿七的身後，一根帶有十字掛鉤的繩索捲成絞花似的別在孫阿七的腰間，仇奕森將它扯了下來，打算要將孫阿七綑綁起來。

　　忽的，門首處有了聲息，仇奕森機警地一手叉住了孫阿七的脖子，一支短槍指向門首處。

　　門外格格起了一陣笑聲，有人說：「老狐狸仇奕森怎會以兇器待客啦？」

　　仇奕森冷嗤說：「原來到的還不止是一個人呢！正好，我可以捉一雙了！」

　　夏落紅露身，雙手抱臂，吃吃笑著跨進了門，滿不在乎的一副樣子，點頭說：「我們特地拜訪，是希望談交易而來的，仇老前輩以槍相向，未免太不客氣了吧！」

　　仇奕森憤然說：「穿夜行裝飛簷走壁、帶著繩索和哥羅方，還說什麼拜訪談交易？未免欺人太甚了！」

　　夏落紅說：「因為仇老前輩老當益壯，火氣旺盛，我們帶了夜行應用物品，無非是避免動武罷了，只要能獲得諒解，我們是希望和平談判的！」

　　仇奕森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駱駝一樣皮厚！」

　　夏落紅說：「我們做買賣就得撇開面子問題！假如仇老前輩肯放下槍械，我們平心靜氣交談，我想買賣是可以順利談得成功的！」

　　仇奕森說：「談什麼買賣？假如你能說得出理由，我可以放你們離去！」

　　孫阿七雙手攀開仇奕森的手肘，說：「何不先放開我的脖子呢？」

　　仇奕森鬆開手臂，將握著的短槍在掌心中一拋，說：「我也不怕你們會逃到那裡去！」

　　「其實我們也是善意而來的！」夏落紅還是慢條斯理地說。

　　「那麼請坐，不得玩花樣，要不然，我的槍下是不會留人的！」仇奕森說。

　　夏落紅毫不客氣，自動在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坐下。「仇老前輩藉口替『燕京保險公司』做大鏢客，監守自盜，已經將博覽會的兩件寶物偷天換日搬出來了，換上了兩件贗品，冀圖蒙蔽天下人眼目，這事若傳揚出去，以仇老前輩過往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未嘗不是一種損失吧？」

　　仇奕森苦笑，說：「這話是誰說的？」

　　「我義父駱駝的神機妙算！」

　　「有何證據？」

　　「贗品古玩專家李乙堂處的兩件贗品寶物被仇老前輩高價取走，又漏夜動工，假裝修改防盜設備工程，不就明顯的已經偷天換日，把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換了上去？現在天壇展覽室展出的兩件寶物乃是假貨，欺騙了國際人士，我們若對外宣布，仇老前輩就得吃官司，連帶『燕京保險公司』也得破產。我們實在不願意這樣做呢！」

　　夏落紅煞有介事地邊燃著了煙，悠悠地吸著。

　　孫阿七插口說：「事情非常的簡單，我們若向蒙戈利將軍告密，整個事情就揭發了！」

　　夏落紅再說：「仇老前輩可以將參觀博覽會的遊客當做傻瓜，但是蒙戈利將軍只需要到會場去看上一眼，就可以認出那是贗品！」

　　孫阿七又說：「我和夏落紅若走不出這間大樓，駱駝立刻就會去告密……」

　　夏落紅又說：「有著這許多的原因，駱駝了解仇老前輩的苦衷，特地派我和孫阿七到此，先行證實這件事情，為免傷和氣，我們很誠懇的仍然願意付出代價，也可以說等於收購贓物一樣，仇老前輩應得的利益在合理的情形之下，我們照付，博覽會的寶貝讓它繼續展出，據我們知道，仍然有呆瓜計劃著在商展會盜寶，那就是將來我們雙方的替死鬼……」

　　孫阿七又說：「我們的地下交易達成之後，將來盜寶案案發之後，駱駝還有意協同仇老前輩緝盜，等到劫賊落網時，我們雙方均已離開墨城，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的頭上，今後，我們彼此之間還是好朋友，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夏落紅和孫阿七一搭一唱，你一言我一語，將仇奕森的全盤詭計揭露無遺。

　　仇奕森既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因為承認與否都有著利害關係。他忽的笑了起來，說：「你們二位午夜潛進我的寓所，落在我的手中，還加以威逼利誘，可謂狂妄已極！駱駝縱橫江湖一輩子，也可謂太過目中無人矣！我仇某人畢生頂天立地，從不出賣朋友，金範昇是我的老弟兄，今天『金氏企業大樓』遭遇厄運，眼看著艱辛奮鬥數十年的一點成就將告化作雲煙，倘若展覽會出了意外，金家的事業全完！試想，一位老華僑在海外艱辛奮鬥數十年，成就不易，我能讓它毀於一夕麼？假如說駱駝真願意講交情，何不高抬貴手？看在仇某的一份薄面之上，『放此一馬』，彼此來日的交往多著，留得此份交情，日後只有好處不會有壞處的，你們倆位就此回去回報如何？」

　　夏落紅擺手說：「駱駝是騎虎難下，他曾下了極大的賭注，一定要完成墨城盜寶，這一筆賭注，關係他老人家名下數十所孤兒院、養老院全年的經費寄託，在這個世界上，善人難做，孤兒院和養老院不事生產，每天有千張口要吃飯，光說白米就得消化好幾百擔，你能忍心眼看著孤寡無依的老幼捱飢受寒、成年不吃飯麼？何況還不止一千張嘴呢！」

　　孫阿七也說：「存善自有天知，不修今世修來世，仇老前輩向來也是替天行道，仗義行善的，我們的地下交易成功，等於成全了駱駝的善舉！」

　　夏落紅又說：「不瞞您說，我帶有現鈔若干，在我們原先的計劃中，在潛進仇老前輩的住所之後，先找尋那兩件寶物收藏所在的地方，發現之後，將現鈔放下，將寶物取走，彼此之後不找麻煩！」

　　孫阿七東張西望四下裡打量，說：「我想，兩件寶物離開了博覽會之後，沒有更適當的存放地方，一定會收藏在此寓所之中，仇老前輩方能妥於看管！」

　　仇奕森忽然改變了語氣，指著夏落紅說：「你帶了多少錢來？」

　　夏落紅拍了拍衣袋，說：「數字不大，只是給仇老前輩的一點路費，可供你繼續旅行零用……」

　　「多少？」

　　「兩萬美元，但這足夠蓋一棟相當大的孤兒院房舍了！」

　　仇奕森一笑，又指著孫阿七說：「孫阿七，飛簷走壁、爬牆撬窗，開保險箱，都是你的拿手好戲，現在我可以看得出，你在打量兩件寶物收藏在什麼地方，以你的經驗，兩件寶物究竟收藏在那兒呢？」

　　孫阿七抓著頭皮，裝出一副怪模怪樣的神情，嬉皮笑臉地說：「仇老前輩是著名的『老狐狸』，該不會將寶物收藏在最庸俗的保險箱裡，因此，據我的研判，它必在最顯眼而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仇奕森說：「你能指出來麼？」

　　孫阿七說：「在仇老前輩的面前，不敢拆穿西洋鏡，不管研判得是否正確，對大家都不甚好看！」

　　仇奕森格格大笑，說：「我曾說過，駱駝的智慧高人一等，手底下能人眾多，如今可以證實了，但是你們二位竟自動栽進我的手裡，不能否認是失算了吧？」

　　夏落紅搖首說：「不能算栽！我想，我們是為和平談判而來的，仇老前輩不會扣留我們吧？」

　　孫阿七說：「我們若逾時離開『金氏企業大樓』，駱駝可能就會採取斷然措施，向蒙戈利將軍或者是博覽會當局告密，那時候，整個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矣！」

　　夏落紅再說：「駱駝在墨城已經有了古玩專家的名聲，也許會招待新聞界，指出博覽會欺騙觀眾，展出贗品欺瞞國際上的遊客，那時候場面可就尷尬了！」

　　「你們是在恫嚇我了？！」仇奕森說。

　　「我們是很誠懇地說明利害關係！」夏落紅說。

　　「著實是如此，到時候局面搞僵，亡羊補牢已經來不及了！」孫阿七說。

　　仇奕森兩眼灼灼，沉吟了半晌，忽說：「為了放交情，我並沒想將你們二位交官處理，請你兩位帶話回去給駱駝，請他也放我一個交情！」

　　「怎樣放交情？」夏落紅似已覺得能將仇奕森說服很不容易。

　　「請駱駝繼續按照原訂計劃盜寶，藉此轟動墨城！」仇奕森說。

　　「將贗品盜出來麼？」

　　「只要寶物失竊，誰知道它是贗品呢？」

　　「但是我們盜出兩件贗品有何用呢？」夏落紅反問。

　　「據我所知，駱駝早已有了買主，假如我的判斷正確，買主是一位暴發戶土財主，連狗屁也不懂，他根本分不出真假，只要交了貨，銀貨兩訖，駱駝和你們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這豈不等於欺騙？」孫阿七說。

　　仇奕森大笑說：「駱駝走了一輩子江湖，還在乎這個嗎？」

　　夏落紅搔著頭皮，露出刁狡之色，搖頭說：「這樣仇老前輩未免太便宜了，讓我們擔當盜賊角色，而你坐享其成！等到買主發現收進的寶物是贗品時，我們一方面被官方通緝，一方面被買主追索、八面不討好時，仇老前輩可逍遙自在了！」

　　「哼！我姓仇的頂天立地，言而有信，等到展覽會結束，『燕京保險公司』的責任已了，我絕對將兩件寶物原璧歸趙，通緝案自可勾消！到時候你們也鴻飛冥冥，那位土財主根本不在乎幾個錢，他有兩件贗品寶物自己把玩，也聊可解嘲矣！」

　　孫阿七見仇奕森如此堅決，知道多說無益，便慫恿夏落紅說：「仇老前輩既然這樣說，我們就按照他的意思回報駱駝就是了！」

　　仇奕森再說：「我補充一點！兩件寶物的物主是蒙戈利將軍，等到物歸原主之後，假如駱駝仍對此物有興趣的話，不妨到將軍府去盜寶，那時候，我姓仇的絕不干涉！」

　　「那麼我們就告退了！仇老前輩的意思，我轉達駱駝就是了！」夏落紅說。

　　「能夠向駱駝勸說的是你！」仇奕森再說：「兩全其美的事情，希望你鼎力促成！」

　　夏落紅雙手一拱，行了江湖之禮，說：「決定如何，還得看駱駝，我無能作決定呢！」

　　仇奕森說：「何不由正門出去？」

　　「我們打那兒來就打那兒走，祈勿見笑！」夏落紅說著，向孫阿七一招手。

　　這兩個人一溜煙出了仇奕森的寢室，由文件室跨窗外出，沿簷壁而走，仍然利用掛鉤繩索向黑巷走下，只剎時間，兩人便躍落地面，收起繩索，又乘上汽車，揚長而去。

　　仇奕森燃著了煙，在窗前沉思。偷天換日之計雖是成功了，但是瞞不過駱駝，什麼地方存放那兩件寶物才安全呢？這是不能向外界洩漏的秘密，正如夏落紅所說的，他反會被指為竊盜，那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仇奕森打開了衣櫥，那件價值連城的珍珠衫，就放在衣櫥裡。珍珠衫是用衣架掛著的，內層掛著一件西裝上衣，外面用一件風衣蓋著。龍珠帽就放在衣櫥內的帽架上，只用一頂陳舊的雨帽蓋著，那更危險，誰揭開雨帽就會發現。

　　到底孫阿七是有經驗的竊賊，他一語道破，指出仇奕森將兩件寶物放在最顯眼而又不容易發現的地方。當時，仇奕森的心中忐忑不安。假如這天晚上仇奕森不是估計著會有不速之客夜訪，早有準備默坐在黑暗之中守候的話，那麼駱駝的黨羽就輕而易舉地得手了。

　　仇奕森自覺僥倖，大敵當前，真是一步也不能疏忽。

　　※※※

　　左輪泰帶著林淼到了「滿山農場」。他心中非常了解，這是仇奕森的奸計，打算利用林淼將他纏住。

　　「滿山農場」的命脈懸在朱黛詩的身上，她不能再發生什麼事情，否則「滿山農場」就完全結束了。左輪泰縱然有天大的本領，也不能為朱黛詩分擔兩件官司！林淼的要求並不過分，他只希望能和朱黛詩見上一面，問明事情的原委。因之，左輪泰決意帶林淼至「滿山農場」和朱黛詩見面。

　　他還打算讓朱黛詩運用「愛情的力量」絆住林淼。一方面藉此了解林淼和駱駝之間的關係，這對左輪泰的兩方面作戰很有一點幫助呢。

　　朱黛詩是匿藏在「滿山農場」山區的葡萄園農舍裡。對「滿山農場」環境不大熟悉的人，很難會發現那所農舍的，四周都搭架起如梯狀的葡萄藤架，如迷宮似的，不識路徑的人，能走得進去未必能走得出來，尤其是「滿山農場」經過了事變之後，管理乏人，葡萄藤枯萎約在半數之上，亂草沒徑，更不容易發現路途了。

　　朱黛詩躲避風頭，暫時居住在該農舍之內是最安全不過的。

　　左輪泰喬扮出租汽車司機，完全是「辛格力汽車出租公司」的幫忙，那是「辛格力汽車出租公司」和「滿山農場」有著悠久歷史的生意往來的關係。左輪泰冒充是「滿山農場」的失業工人，為了養家活口，持著朱黛詩具名的介紹信親自去拜訪該汽車公司的老板，繳了保證金和「行費」，借用他們的出租汽車謀生。

　　左輪泰打著如意算盤，借用出租汽車可以每天更換牌號，不論生意做了多少，和老板四六拆帳，每天也不過繳個數十元就可以了事，這和租用普通汽車沒有兩樣，而且還不容易露馬腳呢。

　　但是左輪泰做夢也想不到，他剛出馬就被「老狐狸」仇奕森識破，遇上這種強有力的對手時，可真不簡單呢！

　　當他駕著出租汽車載著林淼回到「滿山農場」，就使關人美瞪傻了眼，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輪泰才過中年，怎麼老糊塗了？他沾上林淼豈不等於作繭自縛？將來怎樣脫身呢？」關人美跺著腳喃喃自語。

　　左輪泰卻有著另外一種盤算，事到臨頭，就得臨機應變。

　　他將汽車連同林淼一併交給關人美，說：「帶他去見朱黛詩，一切的問題，可以讓朱黛詩向林淼先生自己解釋！」

　　關人美的頭腦也被搞昏了，說：「朱黛詩會同意麼？」

　　左輪泰：「事到臨頭，不同意也沒有第二選擇，林淼先生是一位明事理的青年人，我們也只有以誠待人了！」

　　關人美可以看得出，左輪泰好像有點六神無主呢。這次真的遭遇了勁敵，稍有差池就會遭遇敗績，左輪泰失敗不打緊，可若連累了朱黛詩，「滿山農場」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別再多話了！快帶林淼先生到朱黛詩處去吧！」左輪泰沉著臉，揮手向他的女兒吩咐說。

　　關人美無可奈何，跨進車子，一踏油門，那部汽車便穿行在黃泥山道之上，揚起一陣丈高塵埃。

　　※※※

　　葡萄園是在「滿山農場」中心區地帶，由於農場日久沒有工人打理，荒草沒徑，殘敗了的農作物堆疊得如山丘似的。好在路面上有著汽車的軌跡能隱約辨認，那自然是左輪泰叫關人美經常給朱黛詩運送補給品所留下的。

　　「林淼先生，你為什麼要對朱黛詩小姐苦苦糾纏？難道說已經吃過一次苦頭還不夠麼？」關人美向她的客人提出了問題。

　　林淼搔著頭皮，臉色略顯尷尬說：「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緣分……」

　　「你是一位腰纏萬貫的富家子弟，相信美貌的女人也見多了，光是一位朱小姐就使你如此的死心塌地了麼？」

　　「我不相信朱小姐是一個壞女人，由她的言談舉止，我相信她是一位有教養、有學識的大家閨秀，邦壩水庫事件，我想她一定是有苦衷的，我需要將這件事情弄清楚！」

　　關人美一笑，說：「你只要看看這所農場荒敗的情形，心中就可以有一個了解！」

　　「怎麼說呢？」

　　「『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打官司是一件大新聞，你從不看報紙的麼？」

　　「我一年難得到墨城一兩次，墨城的消息甚為隔閡呢！」

　　「你看這農場還成什麼樣子？」

　　「好像很久沒有人管理了，是停工了麼？」

　　「它已經變成了強盜窩啦！」關人美故意說。

　　林淼看著眼前的一片荒涼，還真像是一座「盜匪窩」，不由得心中就打了一個寒噤。

　　汽車仍向著山路疾駛，穿過了凌亂的農作物叢林，葡萄園已經在望。成串的葡萄在藤上成熟腐爛，散落得遍地皆是。

　　汽車從一處荒草沒徑、葡萄藤低垂處穿了過去，忽而眼前一亮，好像是另有天地似的，只見一列紅磚建築的古老平房，是昔日葡萄園的工人宿舍，屋前有寬大的廣場，有水井、魚池、鞦韆架……靜悄悄的，滿地皆是凌亂的落葉，顯得十分凋零。關人美撳了喇叭，屋內先後跑出兩個人。

　　林淼一看，不禁喜出望外，那不正是朝夕相思的朱黛詩和她的女婢雷蘭蘭嗎？

　　朱黛詩的形容憔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由屋內奔了出來，發現汽車上坐著的是關人美和林淼時，不禁一怔，畏縮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雷蘭蘭也覺得情形不對，扯著朱黛詩便往回跑，像是大禍臨頭似的。

　　關人美向她們招手，說：「有客人拜訪，是左輪泰關照我帶林淼先生到此的！」

　　「怎麼回事？……」朱黛詩吶吶問，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像難為情似的。

　　「林淼先生對妳可謂是死心塌地，情至義盡了，這時，我們只好以坦誠對待，博取他的同情！」

　　林淼匆忙走下汽車，向朱黛詩鞠躬說：「邦壩水庫一別，朝夕不忘，所以不惜千方百計來拜訪，聽說妳遭遇了很大的困難……」

　　關人美說：「林淼先生由遠道而來，是妳的客人，由妳負責招待了，假如需要什麼補給品，可以讓雷蘭蘭跟我去取！」

　　關人美分明有意連雷蘭蘭也支配開，好讓林淼和朱黛詩單獨相處。

　　朱黛詩遲疑著，感到很為難，關人美便向雷蘭蘭打了手勢，一擠眼，吩咐她乘上汽車，雷蘭蘭警覺，知道關人美是另有用意，便也爬上車座。

　　關人美打了倒車，邊說：「你們好好的談談，反正有的是時間！」

　　朱黛詩還來不及回答，關人美已經調轉了車頭，又由原路駛出了葡萄園宿舍。

　　汽車離去後，林淼和朱黛詩默然相對。

　　林淼好容易打開了話匣子，說：「『滿山農場』是屬於什麼人的？」

　　朱黛詩回答說：「朱滿山，是我的祖父！」

　　「那麼是你們世代的事業了，為什麼會搞得如此荒涼？好像曾經遭遇到很大的變故？」林淼說。

　　朱黛詩說：「你不居住在墨城，想必不知道『滿山農場』的事件！來！」她一招手，帶領著林淼由宿舍背後的石階上山。

　　朱黛詩帶領著林淼上至山頂，上面有一個很大的操場，有鞦韆架、旋轉木馬、亭台、滑梯，像是兒童的遊樂場。

　　「這花圃是屬於員工的福利，這園地是他們自建的兒童樂園！」朱黛詩解釋著說。

　　林淼不免嘆息，說：「毀掉了多可惜，你們對員工的福利，可謂無微不至了，我的家園也有數以千計的員工，可是家父卻從來不考慮這些……」

　　朱黛詩抬手一指，隔著山，可以看到一座雄偉的堡壘，堡壘上旗幟飄飄。

　　「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蒙戈利將軍府！」林淼答。

　　「你且看將軍府開出的道路，正穿越了我們的農場，橫貫而過！」

　　「土地是屬於你們的？」

　　「蒙戈利將軍是墨城的顯要，將軍府的周圍可以劃闢為他的軍事地區，他要築路，就可以強制收買我們的土地……」

　　「欺人太甚了！」

　　「糾紛就起於此！靠著山的那一邊，你可以看到一座燒毀了的工廠，那就是『滿山農場』演變成現在一片凋零的原因！」

　　林淼皺著眉宇，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他只對蒙戈利將軍府所築的一條道路，橫貫在他人的農場上感到不平。朱黛詩將林淼帶進那座屹立的亭台間坐下，一邊說出「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發生糾紛的始末。

　　林淼大感不平，憤然說：「堂堂的將軍府，居然欺侮老百姓？」

　　朱黛詩說：「蒙戈利將軍在墨城的聲譽甚佳，世代功勳，是人人心目中的偶像，同時，他的善行也很著名，被稱為是『積善之家』，據我所了解，蒙戈利將軍並無惡行，只是他手下的爪牙弄權，相信蒙戈利將軍是被蒙在鼓裡的……」

　　林淼說：「墨城是民主法治國家，和他們打官司，爭取社會同情，我相信衛道之士仍還是有的……」

　　朱黛詩搖頭，感嘆說：「蒙戈利將軍的爪牙控制了輿論，我們處在劣勢，家兄因吃官司囚在獄中，大部份的財產被查封，除了能博取蒙戈利將軍的同情，讓他了解全案的始末，由他老人家親自處理全案，始能挽回天機，否則，有誰願意『以卵擊石』？官司等於是白打的，蒙戈利將軍被弄權小人包圍，含冤者有冤無處投訴！」

　　林淼憤慨不已，他磨拳擦掌，以「暴發戶」的脾氣來說，天底下任何事情「大爺有錢」就可以解決，但是「滿山農場」的事情他能解決得了嗎？

　　「這和邦壩水庫的玉葡萄事件又有何關係呢？」他提出了新的問題。

　　朱黛詩不禁臉紅耳亦，說：「說到玉葡萄，就該談到左輪泰！」

　　「我聽說左輪泰是一位江洋大盜……名聲非常的不好，他和你們又是什麼關係呢？」

　　「別胡說八道，左輪泰是江湖上著名的遊俠，行俠仗義，專事打抱不平，畢生中的俠義事蹟不勝枚舉，提起『天下第一槍手』的綽號，可教歹人喪膽！」

　　「妳說他是一位俠盜？……」林淼像是突然間明白了，恍然大悟地說：「那麼在邦壩水庫栽贓陷害，一定也是左輪泰的意思了？」

　　朱黛詩噗哧一笑，臉泛霞雲，憨態撩人，使林淼喘息不迭。

　　朱黛詩笑了一陣，說：「這只怪是你自己惹上門的，左輪泰說你是『天上掉下來的肥鴨子』，他正愁『贓物』移不出去！」

　　「怎麼回事我弄不懂！」

　　朱黛詩斂下了笑容，說：「這話又得從頭說起，我得反問你一個問題，你和老騙子駱駝又有著什麼關係？」

　　「駱駝麼？他是家父遠道邀請而來的朋友，是一位大慈善家！」

　　「是一個老騙子！」

　　「別說得太武斷，駱駝老先生設立的孤兒院養老院，在東南亞地區就有數十所之多！」

　　「他是靠詐騙維持的，他的行騙足跡已踏遍了全世界！」

　　「這件事情又與駱駝有什麼關係呢？我們豈不是將話題越扯越遠了麼？」

　　朱黛詩說：「不！那串玉葡萄原是駱駝有計劃栽贓陷害左輪泰的！左輪泰臨時找你做替死鬼！」

　　林淼愕然。「駱駝又為什麼要陷害左輪泰呢？」

　　「因為他們是對頭！」

　　「他們之間有著什麼心結麼？」

　　「你是有意裝糊塗還是真不懂？駱駝到墨城是為什麼來的？」

　　「他到墨城觀光，參觀萬國博覽會，由家父出資全盤招待！」

　　「哼，駱駝的目的是為偷竊博覽會展出的兩件中國寶物，令尊可能就是他的幕後主持人！」

　　「有這種事？……」

　　「我不妨告訴你，左輪泰和他的目的相同，左輪泰計劃盜寶的原因，是為了『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打官司！」

　　林淼更覺不解，說：「盜寶又和打官司有著什麼關係呢？」

　　「兩件中國清代皇室的寶物是屬於蒙戈利將軍所有，經由博覽會當局向蒙戈利將軍借出來公開展覽，藉以招徠遊客的，『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的一場官司，不論在財勢、人事關係種種方面，都不是蒙戈利將軍府的對手。蒙戈利將軍是一位極講理的人物，只是他被手底下一群小人包圍，想和他見上一面比登天還難，不然，只要能和蒙戈利將軍面對面將案情說清楚，他絕對不會逼得我們走投無路的，因此，左輪泰想出了盜寶的絕計，希望藉此轟動墨城，引起蒙戈利將軍注意，隨後以尋獲寶物為由，趁將寶物親手交還蒙戈利將軍之際，藉機和他談及『滿山農場』的遭遇，我們的冤屈就可以申訴矣！」

　　林淼嘆息說：「這真可謂是異想天開了！」

　　「除此以外，我們申冤無路！」

　　「假如蒙戈利將軍不接納你們的申訴，左輪泰豈不是白費心機了麼？」

　　朱黛詩說：「蒙戈利將軍若是有理性的人，我想他不可能會心腸似鐵，否則，他不會受到墨城全國人民的愛戴！」

　　林淼猛地一拍大腿，說：「假如妳說的全是真的，那麼仇奕森擔任博覽會的大鏢客，也是為了對付駱駝和左輪泰了？」

　　「可不是嗎？最高強的對手全纏在一起了！」朱黛詩說。

　　林淼突然大笑起來，說：「我曾經幫了仇奕森許多大忙，豈不是『吃內扒外』，幫了倒忙麼？」

　　「初時，我們也曾懷疑過你是仇奕森的黨羽！」

　　「不！我和仇奕森接近的原因，完全是為了妳……」林淼說溜了口，不覺臉上一紅。

　　「這話從何說起？」朱黛詩問。

　　「假如不是仇奕森，我怎會和妳們相識？」林淼忸怩地說：「在邦壩水庫『皇后酒店』貯物間，我被警探人贓並獲拿住之後，我不相信妳是有意陷害我的，所以找仇奕森尋出真相，仇奕森就借此機會提出種種的要求，『老狐狸』真是名不虛傳！」

　　朱黛詩一聲嘆息，說：「現在全盤真相已經告訴你，你該可以了解，我們並無存栽贓陷害之心，只是陰錯陽差，你『自投羅網』罷了！」

　　林淼說：「我並無怨懟，不過我認為盜寶不是辦法，解決不了『滿山農場』的問題！博覽會有仇奕森做大鏢客，很不容易下手的；正如妳所說，連駱駝那種『老江湖』角色，也被仇奕森弄得團團轉，左輪泰再有本事，在眾目睽睽下想將寶物盜取出來，談何容易？萬一失手，豈不更連累妳們了？」

　　朱黛詩的臉上又再度籠罩愁雲，說：「我也曾經勸告左輪泰，但是江湖上的人，只要交上了手就不肯罷休，他們有個人在圈子內的榮譽感……」

　　「據我看，『滿山農場』的官司一定要繼續打，農田不能讓它荒廢，關於蒙戈利將軍方面，可以設法疏通，以蒙戈利將軍在墨城的地位，和他硬碰硬是不划算的，最好是讓他了解全案真情，達到和解目的！」

　　朱黛詩嘆息說：「我早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林淼說：「我願意全力支持妳！」

　　「別在我的面前擺出暴發戶的作風！」

　　「噯！我說的是真心話，大好的農田，怎可讓它荒廢？官司一定要打下去的，墨城所有著名的律師和家父都有交往……」

　　「我怎能接受你的支持？」

　　「這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朱黛詩幾乎落淚，她溜出了亭台，跑下山坡去了。

　　林淼追著說：「朱小姐，我說的是真心話！」

　　天色漸晚，雷蘭蘭去取補給遲遲沒有回來。沒有交通工具，林淼想離開葡萄園談何容易？光只看山巒下荒廢了的田園，枯萎了的農作物縱橫重疊，一望無際，靠步行的話，要走到什麼時候？

　　其實，林淼也沒有打算離去之意，能和朱黛詩單獨相處，機會難得呢，良辰美景，林淼真樂不思返。

　　朱黛詩是千金小姐，平時也是僕婢成群的，但在家境逆轉之後，她躲在葡萄園避難，也得自己下廚了。為了招待客人，朱黛詩在廚房裡動手，林淼在一旁幫忙，感到樂趣無窮。

　　晚餐非常的簡單，只有幾樣精緻的小菜。林淼毫不在乎菜餚的好壞，他能面對著朱黛詩共進晚餐，就感到非常的滿足了。

　　葡萄園的地下倉庫裡存著有工人自釀的葡萄美酒，是陳年佳釀，醇香撲鼻，林淼不是酒徒，幾杯進肚就有點陶陶然的，他的心別別跳盪，腦海裡卻不斷地徘徊考慮，他該怎樣給朱黛詩一點幫助？像朱黛詩這樣的絕色美人，家世也甚好，一夕的逆轉，落至如此的境況，實在教人同情。

　　忽的，一陣汽車馬達聲響自遠而近，來至葡萄園宿舍的門前停下。是左輪泰父女和雷蘭蘭三個人，他們為朱黛詩送補給品而至。

　　左輪泰和關人美自動入席。

　　左輪泰和林淼乾了大杯的葡萄酒，然後說：「朱小姐避難到此，你是到此來訪的第一個客人，相信經過情形你已經全盤了解了，我們為你蒙受不白之冤感到很抱歉，同時，你在警署沒有吐露朱小姐的姓名，我們也感激不盡！」

　　林淼說：「我的父親一夜之間暴發，是社會上人心中的暴發戶，惹一點笑話本不足為奇的！」

　　左輪泰說：「你是一位明達事理的好青年，所以，我將你當做自己人看待，向你說實話。坦白說，為了解救『滿山農場』的困境，我打算在萬國博覽會盜寶！」

　　「我反對你這樣做！」林淼直截了當地說。

　　左輪泰大感意外，說：「為什麼？」

　　「萬國博覽會是由墨城政府所辦，配合四年一度大選，墨城政府原是為誇耀自己的經濟建設，政治意味重於產品貿易；整個博覽會軍警林立，佈防甚為周密，特別是那兩件中國寶物是借自蒙戈利將軍的寶庫，展出場地的四周有電眼日夜監守，警衛廿四小時毫不鬆懈，想將寶物偷出來談何容易？萬一失手，豈不就連累了朱黛詩小姐麼？那麼，非但『滿山農場』的問題解決不了，還連累朱黛詩小姐吃官司！」

　　左輪泰含笑說：「你說這番話，恐怕是另有隱衷吧？」

　　「我說的是肺腑之言……」

　　左輪泰又乾了一杯酒，吃吃笑了起來，說：「據我所知，林淼先生和駱駝的關係密切，駱駝是有計劃盜寶的陰謀分子之一，林淼先生又和仇奕森的交情至厚，仇奕森是『燕京保險公司』僱用的大鏢客，你究竟是在替誰說話，替誰作掩護呢？」

　　林淼頓時臉紅耳赤，連忙否認說：「駱駝和家父是朋友，我和仇奕森的交往是為了打聽朱小姐的下落……」

　　「你替仇奕森跑腿，查訪贗品古玩製造專家，介紹仇奕森收購了駱駝所訂製的兩件贗品寶物，事實非常明顯，你一方面為仇奕森跑腿，一方面替駱駝蒐集情報，兩方討好，然後坐山觀虎鬥，坐享『漁人之利』！這種事情能瞞得了外人，瞞不了我，要知道，我跟蹤你已經不是一天了！」

　　林淼大窘，額上也現出了汗跡，吶吶說：「左輪泰先生，你未免把我說得太可怕了吧？」

　　左輪泰又說：「仇奕森在博覽會將你交給我，意思就是讓你將我纏住！」

　　「不，不，我為的是要找尋朱黛詩小姐的下落……」

　　「仇奕森收購的兩件贗品寶物那裡去了？」

　　「不知道……」

　　「他是否已經將天壇展覽處的兩件真品調換出來了？」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仇奕森縱然膽子再大，展覽所是每天開放公開展覽的，他能欺騙所有的觀眾麼？」

　　「為了『燕京保險公司』，仇奕森逼得出此下策，兩件寶物在他的手中才比較安全！」

　　「不可能吧！」

　　左輪泰責以大義說：「林淼，我把你引到『滿山農場』和朱黛詩小姐見了面，『滿山農場』當前所遭遇的困難，你也了解了；我們並不希望獲得你的幫助，但至少要獲得你的同情，假如你還在替仇奕森隱瞞，又繼續為駱駝做眼線，那就很對不起朋友了！為了解決『滿山農場』的困難，我一定要達到盜寶的目的，以三方面鬥爭來說，駱駝手底下兵多將廣，佔了優勢，仇奕森把握著天時地利，站在明處，我們是最弱的一環，稍有失算就會一敗塗地，你總不忍心眼看著『滿山農場』長此凋零下去，而至拱手讓人吧？天壇展覽室內的兩件寶物是否已經被仇奕森調包，換上了贗品？」

　　林淼甚為著急，抬起手說：「我可以指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左輪泰皺著眉，又說：「那麼駱駝在午夜時叫你到天壇展覽室去，又是為什麼呢？」

　　林淼著實搞不清楚，仇奕森為什麼要高價收購兩件贗品？他連想也沒有想過。「不！是家父讓我去看看仇奕森為什麼要大興機械工程……」

　　「此事和令尊又有何關係呢？」

　　「不知道！」

　　「嗯，看情形，你是不會站到我們的這一方來了！」左輪泰故意說。

　　「唉，我百口莫辯，恨不得挖出心肝來供各位細看！」

　　「不瞞你說，不管在任何情況之下，我原訂的盜寶計劃不變，這消息，你是否會提供給仇奕森或是轉告駱駝？」

　　林淼說：「我向任何人也不會吐露，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是極端危險的事情，仇奕森已經邀請『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更改了防盜電子設備，是由羅國基老先生親自動手改裝的，誤觸機關就會觸電！」

　　左輪泰冷笑說：「那是仇奕森擺的噱頭，他明曉得電子防盜設備只要停電就會失去效用，防盜設備設計得再精明也沒有用！」

　　林淼的疑竇被一語道破，心中不免對左輪泰的精明欽佩得五體投地。

　　「仇奕森耍了噱頭，這使我得提前盜寶，現在發生了新的問題，就是那三個蒙面賊究竟是屬於那一方的？相信仇奕森和駱駝都有著相同的想法！」左輪泰再說。

　　「的確，仇奕森也搞不清楚，為什麼大家所走的路線完全相同……」

　　「為恐夜長夢多，我已經到了非動手不可的時候了，我很抱歉，得留你在葡萄園裡住上兩天！」左輪泰說。

　　林淼反而沾沾自喜說：「我願意多住上幾天！」

　　朱黛詩吃驚說道：「你懷疑仇奕森已經將寶物調了包？這樣還要繼續向商展會盜寶嗎？」

　　「這是兩全其美的做法！」左輪泰正色說：「我曾鄭重考慮過，仇奕森的立場也是對的，保護天壇展覽所的兩件寶物的安全，對仇奕森並無好處，他的目的只是為朋友，不讓『金氏企業大樓』倒下去，我決心幫仇奕森一個忙，按照原訂計劃盜寶，不管仇奕森是否已經將展出的寶物調了包，反正我的目的只是要盜寶，藉此事件轟動墨城，讓蒙戈利將軍知道墨城有了能人出現，而且是針對他而為的！至於如何和蒙戈利將軍談判，那該是後事了，最低限度，我要讓蒙戈利將軍在『滿山農場』走個幾趟，讓他親自看看『滿山農場』被他的狐群狗黨逼害的慘況……」

　　林淼懷疑說：「左輪泰先生，你真有把握可以將兩件寶物盜出來嗎？」

　　左輪泰說：「事在人為！」

　　「商展會當局的警衛不分晝夜二十四小時防守，而且室內裝置有最新型的電子防盜設備！」林淼說。

　　左輪泰失笑說：「仇奕森已經替我們留了後路，他改裝防盜設備，沒有變動改用其他方式代替電力，因此，可以說明他是希望有人在該展覽所實行盜寶！」

　　朱黛詩關心說：「也許那是詭計，是一個陷阱！」

　　左輪泰說：「仇奕森的目的只是要保護寶物，挽救『燕京保險公司』的危機，他並非是為墨城的治安機關捉賊！」

　　「你打算怎樣動手呢？」朱黛詩問。

　　「反正林淼已經不是外人了，在你們面前說也無妨！」左輪泰說著，自衣袋裡掏出了一份備忘錄。「在天壇展覽所的四周，有警衛二十四小時輪班防守，他們每四小時換班一次，以時間推算，午夜二時換班的一次，對我們最為有利！」

　　關人美搖首說：「按照經驗，午夜二時至凌晨五時，是夜行人最活躍的時間，你選擇得並不高明！」

　　左輪泰向她擺手，說：「聽我說下去，值夜班的警衛室有咖啡和夜點招待，是商展會安排的，是由對街一間叫『哈利小吃店』承包的，這個時間，該小吃店早打烊了，每夜均由店東哈利的小女兒菩娣親自將咖啡、熱狗或牛肉餅等物送過去。菩娣年約十六七歲，天真活潑，那些侍衛經常和她開玩笑，吃豆腐，排解午夜的寂寞，對我們是十足有利的！」

　　關人美好像很了解左輪泰的手法，說：「你打算先從菩娣下手？」

　　左輪泰便指著關人美說：「由妳代替菩娣送咖啡過去！」

　　關人美好像早已料想到了，冷冷地說：「這種好差事總是輪到我！給你做內應，東窗事發時，首先被捕的是我！」

　　左輪泰在一個旅行袋中取出一隻銀亮的咖啡壺，邊說：「這隻咖啡壺是為妳特製的，蓋頂上裝著有一枚小藥丸，在熱咖啡時，插上電流，藥丸就會溶化，洩出噴香，任何人嗅著，會感到疲乏，昏昏欲睡，咖啡中置有安眠藥，一旦喝下去，內外夾攻，至少會有二十分鐘時間昏睡不醒，這二十分鐘正是供我取出寶物的時間。」

　　關人美不斷給他的義父潑冷水，說：「你居然還是採用雞鳴狗盜的老套，你可以將警衛『擺平』了，但是又怎樣對付電子防盜設備呢？你只要稍稍移動那隻玻璃罩，整個博覽會的警鈴便會同時亂鳴，所有交通要道一併封鎖，那時候我們盜出了寶物插翅難逃！」

　　左輪泰說：「當然，我們還是需要斷電！」

　　「怎樣斷電？到邦霸水庫去剪斷電流麼？」關人美仍是以反對的語氣說。

　　左輪泰笑著，取出了一隻黑紋皮的提盒，放在餐桌上揭開，裡面竟是一支遠距離射程、三八口徑的來福獵槍，他裝上了滅聲器，邊說：「我有這支神槍幫我的忙！」

　　「用槍切斷電流麼？」

　　左輪泰移過博覽會全圖，指著商展會的辦事處說：「他們會幫我的忙！在三樓靠近窗戶的辦公室首端，有一隻泡沫滅火器，昨天我在參觀該辦公室時，在滅火器的頂端放下了一筒燃燒瓦斯，在適當地點，用神槍將它擊中，該辦公大樓就會發生火警！你們再看，在該大樓的左側，有一支高豎的電線桿，上面裝有變壓器，在兒童遊樂場上，也裝設有變壓器，是用以控制電動玩具的電流用的，我在變壓器的頂端都裝設上燃燒瓦斯，只需要幾枚槍彈，一連幾處關係整個商展會電流控制調節的地方會熊熊大火，造成嚴重的假火警，只要商展會的值夜職員報火警，電流立刻關閉，天壇展覽室的電子防盜設備就等於廢物了！」

　　「你選在什麼地方射擊你的神槍呢？」

　　「中國館的蒙古烤肉店不是很理想麼？它是力霸鋼架建築物，在它的頂端上，正好環視所有的槍靶！」

　　「在夜間，博覽會所有的進出要道完全封鎖，你用什麼方法可以上到蒙古烤肉店的屋頂？」

　　「力霸鋼架建築物拉了許多鋼纜，直接通達展覽會場之外，沿著鋼纜就可以上去！」

　　關人美皺著眉宇說：「你已經這把年紀了，還能夠像猿猴般爬電纜麼？」

　　左輪泰說：「我已經試過，進場內去裝置燃燒瓦斯，並不費力氣！」

　　「火警發生時，警察和消防人員就會封鎖交通要道，我們就算盜出了珍珠衫和龍珠帽，該怎樣將它運出封鎖線呢？」關人美再問，她好像很老於此道，對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詳。

　　左輪泰說：「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珍珠衫和龍珠帽由妳穿戴著，我們有十分鐘的時間，從容不迫地離開博覽會，是時博覽會內部一定是鬧哄哄的，只有天壇展覽室的警衛在睡意朦朧！我們需要雷蘭蘭幫忙，她喬扮成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倒在路旁約距離商展會四五百碼的地方！關人美是她去找醫生的同伴，我就變成趕到的醫生了！」

　　「……」林淼吶吶說。

　　左輪泰說：「等到案發時，我們已經在趕赴醫院的途中，警察的摩托車嗚咽怪叫，掩飾了所有的聲響，任何人也不會想到失竊的寶物會在警察護送的一部汽車裡！」

　　「我們到什麼醫院去呢……？」

　　「離開墨城不到半哩的地方，我已經找了一間空屋，掛上了莫森醫學博士的招牌，到達目的地，把警察支走，招牌就可以取下了！」左輪泰說。「昨日，博覽會裡就有參觀的孕婦遊客忽而腹疼臨盆，由警衛室的警車護送到醫院去的，一時還傳為美談呢！」

　　林淼說：「我對你的計劃頗表懷疑！」

　　左輪泰笑著說：「因為你從來沒有做過案子！」

　　※※※

　　葡萄園的員工宿舍有足夠的房間可供招待客人，是夜，他們暢飲至午夜始才散去，雷蘭蘭替林淼收拾了一間雅潔的房間讓他歇息，這位客人就被他們留在葡萄園裡了。

　　午夜後，左輪泰仍在獨酌，他一面擦槍，那支長射程的來福獵槍在他的整個行事計劃之中，關係至為重要，不能出些許的差錯。

　　朱黛詩替左輪泰擔心，上了床無法入睡，又偷偷的溜出房外來了。

　　「為什麼睡不著？」左輪泰問。

　　「我一直在擔心，老感覺到你的行事計劃有不甚妥善之處！」

　　左輪泰笑著說：「我的行動總共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成敗很快就可以分曉，假如失敗，其中的原因只是有人從中搗亂而已，仇奕森修改電子防盜設備沒有更改電源，顯然是給我們留了後路，他還希望有人將寶物盜出來呢！」

　　「也說不定是故意佈置了一個圈套！」

　　「仇奕森佈置這種圈套，對他毫不發生作用，天壇展覽所內的寶物已調換了贗品，倘若失竊，對他反而有好處，等到保險展出期滿，他再將寶物原物歸趙，保險公司的責任結束，同時又收到宣傳效果！」

　　朱黛詩很難想得通其中的道理，她擔心的還是左輪泰的安全問題，又說：「博覽會的兩件寶物失竊，真會引起蒙戈利將軍的注意嗎？若這老頭兒根本不當它是一回事，我們豈不枉費心機？」

　　「不會的，蒙戈利將軍只有一項嗜好，終日和古玩為伍，只看他對那串玉葡萄的關心，就可想而知了！」左輪泰似想起了另一樁事情，揚高了手指，說：「我還需要委託妳一件事，替我寫一封信！」

　　朱黛詩很感意外，說：「寫給誰呢？」

　　「給蒙戈利將軍！」左輪泰露出神秘的笑意。

　　「給蒙戈利將軍寫信？為什麼呢……」朱黛詩驚訝不迭。

　　「妳預備筆墨信箋，最好戴上手套，別印上了指紋，這是一著險招！」

　　朱黛詩更弄不懂了，匆匆進房去取出文房用具，戴上了手套。

　　左輪泰吩咐朱黛詩按照他所唸的照錄如下：

　　蒙戈利將軍閣下：

　　聞說閣下珍藏世界各國古物，「積寶如山」，萬國博覽會展出之清宮皇室珍珠衫及龍珠帽即閣下之珍藏寶物之一，據查，該兩件寶物乃「八國聯軍」侵佔北京時擄劫清宮之國寶，經過冗長歲月，理應歸還，頃已簽收，特此奉告，並頌

　　福安

　　義俠大教授上

　　朱黛詩大為吃驚，吶吶說：「盜寶還打收條麼……」

　　左輪泰笑著說：「駱駝曾經栽贓嫁禍於我，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給他一記好看的，今晚將信發出，按照我的調查，後天早上蒙戈利將軍府才會收到，信經過翻譯，至蒙戈利將軍的手中至少是後天中午的事情了。那時候，博覽會的兩件寶物早落在我們的手中，蒙戈利將軍首先會懷疑到駱駝的頭上，教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夠他受的！」

　　「什麼道理蒙戈利將軍會首先懷疑到駱駝的身上呢？」

　　「駱駝是什麼人，明眼人一看而知，蒙戈利將軍不是傻子，由玉葡萄事件，他早就會盤算到駱駝的真實身分了，同時，我的信函上已經寫得很夠清楚，『義俠大教授』也就暗示了就是行為怪誕的駱駝，可以觸發蒙戈利將軍的靈感呢！駱駝正好訂製了一件假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他比仇奕森晚到了一步，取去了第二套贗品，假如警方搜索的話，會人贓並獲，教駱駝就『吃不完兜著走』！駱駝向我栽贓時，做夢也想不到報應會這樣的快！我還他一記更棘手的，且看駱駝如何招架了！」左輪泰說時，帶著酒意，洋洋自得。

　　在這同時，暴發戶林邊水也接到一封無名怪信，信上寫著：

　　林邊水先生大鑒：

　　閣下為富不仁，搜刮民脂民膏吸盡貧窮骨髓，仗著孽錢不時製造醜聞，使人神共憤！上天垂憐，賜你獨子尚不知自愛，招搖生事，醜聞時見於報端，令人齒冷。如今，叫你香火斷絕，或是出資美元十萬贖回你兒狗命，如何接洽，請交由大騙子駱駝先生全權負責，為你的後代命根，相信林邊水先生不會吝嗇幾個臭錢吧？祝財安。

　　無名客

　　林邊水看完這封信，嚇得膽裂魂飛，幾乎昏倒在地。

　　這不是一封勒索信嗎？他的兒子林淼被歹徒綁票了麼？該信上說，要十萬美金的贖款，這數字和駱駝的賭注相同，豈不是太巧了嗎？信上又說：如何接洽，請交由大騙子駱駝先生完全負責，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交駱駝去負責呢？

　　林邊水魂不附體，神不守舍，匆匆忙忙，真的就找駱駝去了。

　　駱駝看完那封恐嚇信，也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事出意外，是誰敢在這時候綁票林淼勒索？「無名客」是誰？為什麼要指定他做接洽人呢？

　　駱駝到底是老江湖了，稍加思索即格格笑了起來，向林邊水加以安慰說：「不要慌張，這不是真的綁票勒索，這位『無名客』無非是想將我困住罷了，他的目的，是不讓我放開手腳去盜寶！」

　　「無名客是什麼人？」

　　「不是仇奕森就是左輪泰，總歸是他們倆人的其中一個！」

　　林邊水有點不敢相信，遲疑地說：「他們索款美金十萬，正是我們兩人的賭注！」

　　「那是開玩笑的……」

　　林邊水說：「由那天晚上你讓林淼到博覽會去查探仇奕森修改電子防盜設備後，林淼就好像是失了蹤似的，一直沒見他回來，說不定真被人綁票了……」

　　「也許他就是落在仇奕森的手中！」

　　林邊水說：「這不是兒戲的事，要知道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等於是我的命根子呢，萬一出了什麼岔子，駱駝教授，你賠我不起啦！」

　　駱駝仍和婉地勸慰說：「你只管放心，我擔保林淼不會出什麼事情的，就算真的被綁票勒索，這恐嚇信上已寫得很明白，指定我為接洽人，他至少還會和我接洽的，只要有人露了面，不難替你弄個水落石出！」

　　「唉，老天，我真可謂是自作孽，為什麼會沾惹這個麻煩……」

　　「這件事，最好暫時不要張揚出去，否則會自亂步伐，那我們可能就中了別人的奸計了！」

　　「駱駝，我願意放棄賭注，賠償你的損失，請替我把兒子弄回來！」林邊水仍戰戰兢兢地說。

　　駱駝搖頭說：「別胡鬧，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賭注是另一回事，假如我認栽在仇奕森或左輪泰的手中，將來在江湖上如何抬頭見人？」

　　「那怎麼辦呢？」林邊水抓耳搔腮的，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可以很快給你消息，告訴你林淼的下落！」駱駝拍著胸脯，很有把握地說。

　　「駱駝，別再弄鬼作虛了，假如林淼出了事，我把這條老命和你拼了……」

　　※※※

　　林邊水所接獲的怪信，是仇奕森所發的。他已經計算過，林淼隨左輪泰到「滿山農場」去後，左輪泰絕對不會很快的讓林淼離開「滿山農場」的，否則他的機密就會全盤洩漏。

　　仇奕森讓左輪泰纏住林淼，一方面又用「無名客」名義給林邊水寫了一封恐嚇怪信，造成林淼被綁票勒索的樣子，指定駱駝為贖票的接洽人。林邊水愛子心切，自然就會將駱駝纏住，由林邊水父子兩人分別牽制住兩個盜寶的陰謀者，在局勢上會對仇奕森大為有利。

　　仇奕森相信，駱駝會很快的查出林淼是被扣留在「滿山農場」左輪泰的手裡。假如林邊水真把這件事情當做綁票勒索案辦理，左輪泰就會「吃不完兜著走」。仇奕森「一石兩鳥」，把駱駝和左輪泰兩人全「算」上了，左輪泰是被蒙在鼓裡的，若發展得順利，甚至於會造成左輪泰和駱駝火拼。那樣，仇奕森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山觀虎鬥，「黃鶴樓上看翻船」了。

第十一章　強盜遇劫賊

　　月黑風高，這是左輪泰計劃好的盜寶之夜。在左輪泰的行事計劃中，他總共需要三個人：左輪泰、關人美、雷蘭蘭。也很有把握，自以為是「算無遺策」，只需要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將寶物取到手。

　　第一件事，左輪泰和關人美、雷蘭蘭互對手錶，在時間上不能有差錯，否則會有全盤失算之慮。

　　兩部汽車悄悄駛出「滿山農場」。左輪泰自行駕駛的一部是營業用的計程車，他穿著一身黝黑，可供夜行的服裝，工具箱內載著有齊備的各種必需用具。關人美和雷蘭蘭共乘「辛格力汽車出租公司」供顧客自行駕駛的私家車，也攜帶著齊備的用具。

　　關人美年紀不大，可是跟隨她的義父左輪泰走遍江湖，多年來，曾經歷過大大小小離奇怪誕的案子，可謂經驗豐富，資格老練，一點也不含糊。這也是她對左輪泰極有信心的原因，在許多次歷險中，左輪泰好像還從未失敗過。

　　雷蘭蘭卻不同，從未幹過「偷雞摸狗，作奸犯科。」的事情，有點提心吊膽的，怯怯不安。在汽車中，如坐針氈。

　　關人美駕著車，發現雷蘭蘭的情況。

　　「為什麼愁眉不展的？我們每做一件事情，都要以最愉快的心情以赴！」關人美打開了話匣子，藉以安撫雷蘭蘭的情緒。

　　雷蘭蘭嘆息說：「我只擔心萬一出了差錯，對不起左輪泰先生，更對不起朱黛詩小姐一家人！」

　　關人美打了一個哈哈，說：「不必擔心，左輪泰的安排，從來很少會出差錯的，妳只是一種怯場心理，譬如說：一個新登臺的演員，在戲還未開幕之前，都會心情極度緊張，坐立不安的，但等到鑼聲一響，亮了燈光，戲幕拉開，他就回復正常了。妳只要將它當做演戲，我想一定會非常出色的！」

　　雷蘭蘭說：「我也或者會變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的演員，渾身戰慄，那怎麼辦？」

　　「那正好，即將臨盆的孕婦都是如此的！」

　　「唉，萬一被人識破，那該怎麼辦？」

　　「孕婦臨盆，誰能識破？除非是替妳接生的醫生！可是喬扮醫生的就是左輪泰！妳只需注意，在妳腹痛倒地時，經路人發現，別讓任何人接觸妳的肚皮！」

　　雷蘭蘭抓耳搔腮的吶吶說：「我只擔心我扮演不出來……」

　　「我想，妳會扮演得非常出色的，因為左輪泰相人，從未有過差錯，他認為妳行妳就一定行！」

　　雷蘭蘭穿著寬大的孕婦裝，撫摸著她那個經偽裝、圓溜溜的肚皮，渾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她的臉部塗了舞臺用的化裝油，油亮亮的，到了臨場時還要將頭髮稍為弄亂，加上一點汗珠。

　　※※※

　　不久，汽車已來到該是雷蘭蘭假裝臨盆倒臥路旁的地方。只見左輪泰的那部車假裝機械故障，左輪泰正掀開了引擎蓋從事調整。

　　關人美駕著汽車在他的身畔停下，像是偶然相遇搭訕的樣子。

　　左輪泰叮囑雷蘭蘭說：「這地點是最有利於妳演戲的地方，有著昏黯的路燈，加上妳臉上的油彩化裝，妳的表演一定會很出色的！」他一面又指著馬路對面的一株大樹，說：「妳暫時躲在那巨樹的背後休息，看準了時間之後再出來！」

　　雷蘭蘭唯唯諾諾，這時，她已經沒有可以反悔的餘地。

　　雷蘭蘭下了車之後，關人美單獨駕著汽車先行向前路去了。

　　午夜馬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汽車路過，左輪泰替雷蘭蘭把風，等她安全躲進巨樹背後去時，方才登上汽車，追蹤關人美而去。

　　萬國博覽會的會場在望，雖在午夜，它的燈光仍像明星似的。再有半個多小時，就是值夜警衛換班的時候到了。

　　關人美的汽車繞進了天壇展覽所正對門的岔道，那兒有一間孤零零的小吃店。在白天，它是專供公路上的過路者充飢，做小吃買賣的。夜靜之後，公路上不再有買賣可做，所以該店便跟著打烊。

　　為了貪圖方便，天壇展覽所值夜警衛的夜點，是由「哈利小吃店」承包的。因為路近的關係，由它供應，警衛可以得到熱飲和熱食，增加熱量以熬過漫漫的長夜。店主哈利先生在店舖打烊後就離店返家了，夜點熱飲由他的小女兒菩娣負責，所有的供應品都是現成的，放在暖爐或烤箱之內，到時候由菩娣送過去就行了。

　　天壇展覽室的警衛每四小時換班一次，午夜二時接班的，差不多在一點五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到換班前還有一些細微的手續，下班的在打卡鐘上打印，接班的要簽字、查點各物無訛。菩娣送去的咖啡夜點要正好在二時左右送達。

　　這小女孩相當的負責，一點多鐘她就開始準備，咖啡燒得熱騰騰的，牛肉餅或熱狗麵包一份一份地用餐紙包好，另外，杯碟湯匙等的用具盛在一個送食物的藤箱子裡。

　　那間小吃店，是一間長條形的平房，靠馬路的一端，三面都有著窗戶，垂著薄紗窗簾，但是只要屋內的電燈亮著，就可以看到屋內的動靜。

　　關人美將汽車繞至屋側，隔著窗簾，她已經可以看到菩娣正在清理將要送出的夜點和飲料。關人美悄悄地溜至下了鎖的玻璃門前，抬手敲了門。菩娣感到很意外，這種時間，怎會有訪客呢！

　　關人美隔著玻璃門不斷地向她招手。菩娣便捨下她的工作，向玻璃門處趕了過來。當她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位年輕的少女時，稍感安心；她問關人美有什麼事情？關人美搖頭，表示隔著玻璃門聽不見。

　　菩娣無奈，只有拔下門閂，擰開門鎖，將玻璃門打開了。

　　「小姐，妳有什麼事嗎？」她問。

　　關人美忙說：「我趕路經過此地，飢餓不堪，聞到咖啡香味，所以來拍門，希望能買到一些可供充飢的食物！」

　　菩娣搖頭說：「非常抱歉，我所準備的食物，全部是外送的！」

　　關人美已自動穿進屋內去，故意裝做嘴饞的樣子，邊說：「不可以騰出一兩份麼？我實在是餓極了！」

　　「很抱歉，這是固定的份量！」

　　「我願意出雙倍的價錢！」

　　「價錢再多也不行，這是要送到對門博覽會給值夜班的警衛們享用的，我們訂有合約，規定了份量！」

　　「連些許多餘的也騰不出來麼？」

　　菩梯是一個好心腸的女孩子，以極同情的口吻說：「假如有多出來的，我願意免費贈送！」

　　關人美一聲嘆息說：「我的運氣真壞！不過，我想騰出一杯熱咖啡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菩娣說：「既然這樣，我就給妳弄一杯咖啡吧！」

　　關人美連忙道謝。

　　菩娣在替關人美斟咖啡時，不斷地問長問短。

　　「為什麼妳會在午夜到達墨城？妳是由什麼地方來的？」

　　關人美已開始注意屋外的動靜，最要緊的，就是不要趕在這時間恰好有人路過，正好窺看了她動手的情形。按照時間上的計算，左輪泰的汽車已經趕到了，正好在路旁替她把風，假如屋外有意外的動靜的話，左輪泰會撳喇叭為號，教關人美提高警覺。

　　「我由夏廊城至此路過，是準備到嘉拉西海濱去會我的未婚夫的！」她回答菩娣。

　　嘉拉西海濱是墨城著名的一個避暑勝地，很多遊客不遠千里而來，匆忙路過不以為奇，菩娣聽著就信以為真了。

　　「妳真是愛情至上！」她笑著說，熱咖啡端至關人美的手中時，還給關人美遞了糖和奶水，一面又開始收拾她的器皿。

　　關人美趁她不注意間，已準備好了一條「迷魂帕」，手帕上注有「哥羅方」，她溜至菩娣的身後，忽的就蒙住了菩娣的嘴鼻。菩娣正待要掙扎，關人美的另一隻手將她抱牢了，以全身的力量將她壓在櫃檯上。只剎時間，菩娣便失去了知覺。

　　「非常抱歉，實在是逼不得已，要妳稍事休息數十分鐘，妳也著實太辛苦了！」關人美喃喃自語說著。

　　菩娣已昏過去了，關人美惟恐她醒過來，張揚出去誤了事，隨手用手帕將她的嘴巴紮了起來，又找了一些繩子等物將她的手腳綑綁起來。

　　小吃店的櫃檯後面有一間小廚房，廚房的側面是貯物間，堆著零碎的罐頭雜物，另外還有一張沙發靠椅，是哈利先生預備著給自己午後歇息小睡用的。關人美便將菩娣放在沙發靠椅之上。

　　她由廚房裡出來時，已打扮停當，頸上繫了防風的絲巾，腰間紮了小圍裙，將菩娣收拾好的兩隻食物籃子提起，屋內所有的電燈悉數滅去，臨出門時，還特別替她將玻璃門鎖好。

　　左輪泰的汽車還停在附近替關人美把風，關人美出來打了手勢，表示一切順利。看時間，沒有絲毫誤差。左輪泰啟動馬達，駕車向前路去了。

　　關人美先回她的車裡，將左輪泰給她預備好的咖啡壺提了出來。關人美看準了時間，雙手提著食物籃子，一搖三擺走過那寬闊的馬路。

　　剛好換班的警衛迎面而至，他們行先一步，魚貫進入天壇展覽所裡去了。

　　換班還需要一點手續，簽收，點查，大致上總得要兩三分鐘，下班的警衛才會整隊離去。

　　關人美守在柵門外，等下班的警衛離去之後，新接班的人還未走上崗位，雙手提著食物籃子施施然地就向天壇展覽室走過去了。

　　「菩娣小姐今天怎麼來得特別早？」一個警衛首先和她打招呼。

　　「那不是菩娣，今天另換了一個人咧！」另一個警衛說。

　　關人美忙說：「我是菩娣的姐姐，菩娣今天身體不舒服，我是來代替她的！」

　　「怪不得，比菩娣成熟多了！」

　　這時，幾個警衛同時起了一陣謔笑之聲，跟著，他們便向關人美圍攏過來了。

　　「今天給我們帶來什麼好吃的？不要又是牛肉餅酸菜熱狗？」

　　關人美擺手說：「大家別做出一副『餓狼』的樣子，告訴我插頭在什麼地方？」

　　「這展覽室內到處都是插頭，隨便妳用！」一名警衛故意做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惹得所有的警衛笑做一團。

　　關人美長得俏俊，又是頭一次露面，所以特別使他們感興趣。關人美自稱是菩娣的姊姊，是代替妹妹送夜點來的，那些警衛竟然沒有一個人起疑心呢。

　　當那些警衛將注意力全集中在關人美的身上，七嘴八舌亂吃豆腐時，也正就是左輪泰攀鋼索，爬進博覽會的圍牆，直登「中國館」蒙古烤肉店的屋頂去的時候。

　　蒙古烤肉館和天壇展覽室之間，約有四五十尺的距離，因為是力霸鋼架建築物，所以四方八面都拉了許多鋼纜，有些鋼纜是直通會場外地面上的。左輪泰將汽車停在隱蔽的地方，帶了所有應用的道具，用一隻黑色的布袋搭在肩上，即攀鋼纜向著那座鋼架建築物上去。

　　天壇展覽室內亮著燈光，居高臨下以看到那些警衛在屋子裡包圍著關人美調笑嬉耍。

　　關人美已尋著了電流的插頭，將電氣咖啡壺插上，咖啡壺的迷魂藥一經熱氣蒸發，藥物會化為煙霧，發散在空氣間，一經嗅著，就會昏頭脹腦的。警衛們不知內裡，還以為是連夕熬夜、精神不繼所致，更需要飲一杯熱咖啡提神了。

　　這時，關人美需得用手帕蒙著鼻子，手帕上有特殊的解藥，可以避過迷魂煙霧。

　　「嗨，怎麼回事？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腳踏浮雲！」一個警衛以手撐著腦袋說。

　　「晚間值夜，白天賭錢，一個人能有多少體力可以挺得住？」另一名警衛取笑他說。

　　留在天壇展覽室的規定是四名警衛，另外還有四名是分頭站崗在進口處及四圍的，不過在用夜點時間，他們就全湧進室內了，只留有一名看守在進口的柵門間。關人美特地趨出戶外，招呼那名警衛進室去用咖啡。

　　這時，左輪泰已經爬至蒙古烤肉館的圓形屋頂間，他取出長槍，準備好在正確的時間，射擊製造火警。那些警衛已經在開始喝咖啡了，只要咖啡進了肚，配合剛才所嗅到的迷魂煙，會很快的就躺下，至少會昏睡好幾十分鐘。

　　左輪泰戴上了紅外線眼鏡，幾個已裝上燃燒瓦斯藥筒的射擊目標會很清楚地顯露出來。第一目標，是裝置在商展會中心的辦公大廈二樓靠末端的一扇窗戶，在牆上掛著一隻滅火器的頂端，那燃燒瓦斯筒只有一個飲料罐頭大小，塗有紫外線反光漆，戴上紅外線眼鏡，它的反光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左輪泰綽號「天下第一槍手」，他的槍法原是十分驚人的，距離千碼以內可以百發百中。他在槍口裝上了滅聲器，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天壇展覽室內的幾名警衛已是搖搖晃晃的，相信不用半分鐘就會躺下。

　　左輪泰開始瞄準。

　　他扣了扳機，「劈」！流火一閃。還不錯，第一槍就沒有虛發。只見辦公大廈的那扇窗戶內，立刻濃煙瀰漫，燃燒瓦斯已經發生作用了，它開始焚燒，火光熊熊的，真像是著了火。

　　左輪泰再開第二槍，目標是距離辦公大廈旁的一根電線桿，上面有一隻方型的電流變壓器，在它的頂端也裝有一枚燃燒瓦斯。

　　第二槍同樣擊中目標。只見火光一閃，瓦斯罐內流出了青色火燄，像是電線走火似的。

　　左輪泰再開第二槍，目標是裝置在兒童遊樂場的電線變壓器上。

　　博覽會場內一連有著三個地方起火，奇怪的是，博覽會場內仍是冷清清、靜悄悄的，竟沒有一個人發現火警。左輪泰感到納悶。火警發生之後，展覽會場內關閉電流，他才能下手盜寶，假如時間給耽誤了，他的全盤計劃就會傾覆。

　　這時，相信天壇展覽室內的幾名警衛已經藥性發作躺下了。關人美將他們一一拖進警衛室內掩蔽起來，避免被人發覺。

　　忽的，警鈴響了，同時也有人高呼著失火。發現火警的人並不是留在辦公大廈裡值夜的職員，而是在另一個西方國家的文物展覽室裡。許多單位的值夜人員全被驚醒了，相繼奔走傳告，一時秩序大亂。

　　左輪泰不能在時間上失算，他將來福槍拆下收好，自黑布袋摸出了繩索，拋向天壇展覽室的屋頂，繩索首端的掛鉤正好鉤住了天壇的圓形球狀屋頂，趁在地面上秩序大亂的時候，迅速懸繩越過天壇展覽室的屋頂。

　　他的身手矯捷，又穿著黑色的夜行衣，像是一道流影懸空而過。

　　奇怪的是，這時還未停電，控制電力的人員不知道那兒去了。

　　有三個地方火光熊熊，左輪泰一點也不擔心，只要火警消息傳遞出去，是非停電不可的。他由天壇的屋頂，翻身落至最高一層的天窗處，揭窗下望。這時，關人美已經收拾了在昏迷狀態中的幾名警衛，正在爬牆利用膠布將高懸在牆壁上的電眼一一貼起。

　　左輪泰正打算穿越天窗進屋內去時，忽的天壇外面有了動靜。左輪泰回身一看，不禁大驚失色，原來大門外來了好幾名全副武裝打扮的警衛。

　　「怪了，大門二門都沒有人把守！」其中一名警衛說。

　　「現在失火對我們是太有利了，快爭取時間下手！」另一個人說。

　　他們總共是三個人，鬼頭鬼腦地直向天壇展覽室闖進來。

　　左輪泰感到很納悶，這三名警衛從何而來？瞧他們的服裝，和一般值夜警衛的服裝無異，但是值夜的警衛早已上班了，怎會又來了三個人？沒有同時有兩組人接班的道理！

　　那其中的一個人說爭取時間下手，他們下什麼手？

　　關人美在室內也發現了這三位不速之客的光臨，她企圖及時給左輪泰發出危險信號，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三名不速而至的警衛已經推開玻璃門闖進了天壇展覽室。左輪泰一聲輕呼，她抬頭發現左輪泰正露首在天窗，那天窗距離地面約有丈餘高。關人美不慌不忙躍身跳上一座電播機，跟著單腿向牆上一蹬，很輕巧地一隻手便給左輪泰接住了。

　　左輪泰使勁一帶，將關人美帶上天窗，鑽出屋頂，這時，博覽會的場地上鬧哄哄的，值夜人員自睡夢中驚醒，忙著救火。

　　「究竟是怎麼回事？」關人美伏在屋背上輕聲問。

　　「誰知道？暫且窺看一番，這幾個人的來路好像有點不正！」左輪泰說。

　　那三個武裝打扮的警衛溜進展覽室後，每個人都拔出了槍，兇神惡煞似的。

　　「奇怪，屋內沒有人……」其中一個人驚詫說：「也許去救火了！」

　　「不！你們看，全在警衛室內睡著了！」

　　「哪會有這種事！」

　　那三個人中，為首者的個子不高，不過，可以看得出他的行動頗為矯捷靈敏。另外的兩個人高頭大馬，其中有一名還是黑人。

　　「這樣看來，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一場惡鬥可以省掉了！」黑人說。

　　「閒話少說，碰巧有人和我們同時來盜寶，我們比他們先到了一步呢！」為首者說：「我們快開始拆除通往展覽室的電流，將電源切斷之後，警鈴就不會響了！」

　　那三個人就開始在警衛室內動手，其中一個人還握著斧頭，找尋電源經過的牆壁進行撬挖。

　　左輪泰恍然大悟，原來這三個人也是為盜寶來的，他們喬扮警衛，有動武力搶的企圖。事情就發生得那樣的巧，他們選在和左輪泰相同的時間動手。

　　左輪泰是有計劃的，按部就班攻破寶物展覽室的防衛弱點，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寶物竊出，等到事後，辦案人員尋不出線索，還搞不清楚盜寶者是用什麼方式將兩件寶物輕而易舉地竊走的。但是這三個傢伙卻坐享左輪泰所有現成的部署。

　　從他們準備用斧頭去切斷嵌在牆壁裡的電線來看，這三人是十足的外行人，電子防盜設備的電線縱橫交錯，不容許有絲毫錯亂，否則警鈴隨時會響。防盜鈴若響起來，整個博覽會商展會場都聽得見，所有值夜的員警都會圍過來捕盜，別說這三個人逃不出去，連左輪泰和關人美也插翅難逃呢。

　　左輪泰渾身冒出熱汗，恨不得立刻向他們喝止，提出警告。然而這三人各持兇器，分明是亡命之徒。

　　「這三個人是什麼來路？」關人美問。

　　左輪泰搖頭，喃喃說：「可能就是仇奕森全力在偵查的三名蒙面賊！」

　　「會是駱駝方面的人嗎？」

　　「駱駝是一有名的巨盜，他手底下的能人很多，怎會如此的外行呢？」

　　「怎麼辦呢？我們費煞心機，好容易即將成功，現在，現場被他們全破壞了，眼看著要到手的寶物被他們竊走……」關人美揉著雙手，著急地說。

　　左輪泰搖首說：「好在寶物是贗品，被他們盜去也無妨！」

　　眼看著那三個賊人已用利斧劈開了牆壁的一角，可以看到埋藏電線的ＰＰＣ管。

　　關人美又著急說：「萬一警鈴響了起來，所有救火的人都圍攏來緝盜，那時候我們該怎麼辦？和他們一起被捕，可太不名譽了！」

　　左輪泰說：「當前的情形很容易了解，這三個亡命之徒遭圍捕的話，一定會實行火拼，我們還有時間可以逃脫，現在，我要先把他們嚇個半死，再作其他的道理！」

　　左輪泰說著，自黑布袋中取出了一隻修汽車用的「千斤頂」，這是他準備好在停電之後，將寶物展覽臺上那隻笨重的玻璃罩頂起，關人美的身材嬌小，「千斤頂」將玻璃罩架起約有半尺來高的縫隙，關人美就可以鑽進內，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取出，留下「義俠大教授」的名片，然後將各物還原。

　　左輪泰自天壇的屋背溜至展覽室去，輕輕揭開了天窗，他握著「千斤頂」，對準了那隻玻璃罩砸下去，那三個賊人膽裂魂飛，捨下了手邊的工作，倉惶奔出展覽室。

　　正在這時，燈光滅去，整個博覽商會宣告停電了。按照左輪泰的估計，停電的時間至少拖延了有七八分鐘之久。

　　「嗨，停電了！」一個歹徒叫嚷著說。

　　這麼說，我們不需要拆電線了！」那黑人說：「對我們實在是太有利啦！」

　　「完全是火警的幫忙！」

　　「我們用斧頭將玻璃罩劈開就行了。」其中一個賊人還亮著了手電筒。

　　這時，那幾名亡命之徒竟真的開始用斧頭去硬將那座玻璃罩劈碎砍開。

　　鏗鏗鏘鏘，一陣玻璃破裂的聲響頗為刺耳，好在博覽會場內是一片熙攘著救火的聲音，否則很快就會有人發覺在這裏出了大毛病。

　　那幾個亡命之徒想發財熱昏了頭，他們經過一陣驚嚇之後，早把剛才那聲砸碎玻璃的怪響拋諸九霄雲外去矣。

　　左輪泰嘆息說：「我們算是觸足霉頭，『行盜遇著打劫』的，現場被他們破壞，只要電流恢復，電子防盜設備的警鈴全都會響，那時四面交通封鎖，會連我們也牽連在內呢！這時我們再不離去的話，就沒有機會了，再過幾分鐘，那幾個正在睡大覺的警衛也會醒過來了！」

　　關人美說：「我們就這樣離去，豈不太便宜這幾個賊種了！」

　　左輪泰說：「我們再待下去，會和他們一起落網，那時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啦！」

　　和蒙古烤肉館屋頂相連的一根繩索還未撤去，左輪泰讓關人美行在前面懸繩爬行。

　　關人美曾經練過爬繩索的功夫，一點也不費力氣，身手頗為矯捷，只瞬刻工夫，已爬上了蒙古烤肉館的圓形鋼架屋頂。

　　左輪泰也跟著懸繩而過，關人美幫她的義父接過黑布袋，收起繩索，一面還喃喃地說：「就這樣離去，我實在有點不甘心呢！」

　　左輪泰說：「這樣也好，展出的贗品被劫，可以一心一意直接打仇奕森的主意，去奪取他收藏著的真品！」

　　關人美說：「那三個劫賊究竟是什麼人？你可有一點印象？」

　　「其中一個是黑人，不是很容易識別嗎？」左輪泰回答。

　　「墨城的黑人恐怕有好幾十萬！」

　　「妳可記得金京華僱用的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有兩名助手，其中一名白人叫做威廉士，另外一名是黑人，名叫史葛脫！」

　　「噢，你懷疑這三個劫賊就是金京華僱用的私家偵探麼？」

　　「可不是嗎？那為首的人和華萊士范倫十分相似，雖然他化了裝，穿上了警衛的制服，但是輪廓上還是可以識別得出來，這只怪我們平日沒將他們放進眼內，連他們的面孔也沒有多看一眼！」

　　關人美怔住了，嘆息說：「金京華豈不是等於『引狼入室』嗎？僱來私家偵探原是保護寶物展出安全的，他們反而實行自盜……」

　　左輪泰說：「這就是所用非人，只怪金京華太相信朋友，加上他所付出的費用，與展出的寶物價值過於懸殊，難免會讓人見財起意！」

　　他們父女兩人收拾停當，又自蒙古烤肉店的屋頂懸鋼索而下，越出展覽場地的圍牆，還未及落至地面，已聽到一陣急疾的消防車聲響自四方八面而來。

　　「你認為那三個賊人會落網嗎？」關人美急急不忘還是那三個亡命之徒。

　　「那要看他們的造化了，我想他們逃不出很遠去的，不過，他們的行為已經將妳牽連進去了，『哈利小吃店』的菩娣會將妳的樣貌供出來，警方會立即通緝妳！」

　　「明天案發，駱駝和仇奕森會以為你故意用這種低劣的手法，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關人美說。

　　「不管怎樣，這件案子只要案發，就會天下大亂。我最感興趣的，還是要看看那老奸巨滑的大騙子駱駝如何應對呢？蒙戈利將軍在明天午間就會接獲那封怪信，首先就會懷疑到駱駝的頭上，駱駝正藏有兩件贗品，他不手忙腳亂、焦頭爛額才怪！」

　　這時，消防車已漸漸駛近，車燈四尋，左輪泰和關人美得繞到路旁去躲避。

　　「我想，這時雷蘭蘭以為我們已經得手，會開始偽裝腹痛臨盆，假如她已經惹來好心的路人，這場戲還得繼續演下去呢。」左輪泰說。

　　「假如雷蘭蘭還未引起路人注意，我們還來得及制止！」關人美說。

　　她們父女匆匆忙忙趕上汽車，這次是由關人美駕著計程車，左輪泰駕著自用汽車，一先一後，如飛似地向來路回去了。

　　雷蘭蘭的表演頗為逼真，她不愧是一位好演員。她按照左輪泰規定相約好的時間，一分一秒絲毫不差，真的就倒臥在大路旁的草坪上，哼哼唉唉地撫腹呻吟起來。

　　事情發生得非常湊巧，剛好就有一位駕著乳白色小跑車的青年人路過。那人像是一位大富人家的闊少，衣飾頗為講究，又是彬彬有禮的，他的汽車路過，發現雷蘭蘭倒臥路旁，立刻就停下車。

　　他不需要問原因，只看雷蘭蘭的那副樣子，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了。他所奇怪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少女，為什麼會在午夜隻身倒臥在大馬路的旁邊？想必是家庭裡發生了問題，夫妻不和，婆媳失和……他向雷蘭蘭勸告，並願意送她到醫院。

　　但雷蘭蘭怎麼也不肯，她說，她有一個女伴同行，已經趕到前路去請醫生來了。青年人打算將她自地上攙扶起來，教她到汽車裡去躺著，但是雷蘭蘭仍然拒絕，她寧可躺在泥地上呻吟打滾。

　　不一會兒，巡路摩托警車路過，青年人將摩托車攔下，請那位路警設法。那位路警也幫忙勸說，但雷蘭蘭一口咬定，她的女伴很快就會將醫生請到的，倒教兩位男子為她乾著急呢。

　　大馬路上發生這類的事情，警察不能丟下不管，尤其是在午夜，又在他的管區範圍之內；博覽會發生了火警，他無法兩方兼顧，只好用無線電話求援。沒多久，又來了一部摩托警車。

　　兩位路警經過一番磋商之後，決定分頭負責，留下一個人來招呼那即將臨盆的孕婦，另一個人趕赴火場去。

　　後到的一名警察比較有經驗，他利用無線電話和總部連絡，請他們代叫一部救護車開到現場。

　　雷蘭蘭聽見那位警察叫救護車，心中暗暗著急，假如救護車真開到了，他們強行將她架上直送往醫院去，那豈不糟糕？「西洋鏡」不就拆穿了麼？她邊呻吟著，邊阻止那位警員叫救護車，說：「我的同伴已經替我找醫生去了，醫生不久就到，救護車就算到了，我也不會跟你們去……」

　　但是那位警員並沒理會雷蘭蘭，他安慰雷蘭蘭說，「這不是鬧著玩的事……」

　　雷蘭蘭知道反對也沒有用。她不時偷看手錶，假如左輪泰按照計劃行事，沒發生什麼意外枝節的話，他們父女二人已經得手，而且該趕到她倒臥的地方來了。

　　火警的警鈴已經響了，說明左輪泰是按計劃進行的，這位江湖上的老俠盜，老謀深算，經驗豐富，照說是不應該會有失誤的！為什麼還不按時趕到呢？

　　雷蘭蘭還得繼續「演戲」，她的表演逼真，產婦將告臨盆，是有時間上間歇性的陣痛的，一陣好了，又是一陣刺痛……

　　奇怪的是那位青年人，他的心腸竟會好到這個程度？他將警察招來之後，照說已沒有他的事了，然而他完全沒有離去的意思，一直守在雷蘭蘭的身旁，不時還用手帕替雷蘭蘭拭汗。

　　雷蘭蘭的臉上塗抹著舞臺所用的化裝油，心想，假如化裝油被這位好心腸的青年人拭去時豈不糟糕麼？每當那青年人用手帕替她拭汗時，雷蘭蘭必抬手遮擋。她的做法，好像是很不近人情似的，然而那位青年人並不見怪。孕婦的性情總是會有一點古怪的，而且雷蘭蘭還帶有一點近乎陌生的嬌羞。

　　消防車風掣電馳自遠而近，一部接一部地過去了。

　　「妳放心，救護車不久也會到了！」那好心的警員說。

　　「我不要救護車……」雷蘭蘭叫嚷著說：「我只相信我請到的醫生！」

　　「妳以前可曾分娩？」警員問。

　　「什麼叫分娩？」

　　「以前可曾生過孩子？是否頭一胎？」

　　「我第一次……」

　　「那麼妳怎會只相信自己請的醫生呢？請的是婦產科醫生麼？」

　　「現在不是盤問病人的時候，我們應該要為病人解除痛苦！」那位青年人仗義執言，責備警員說。

　　「我並非盤問，只不過勸告……」

　　倏地，關人美駕著的計程車駛到了，她一看當前的情形，有路人也有警察，正如左輪泰所料，雷蘭蘭發現關人美到達，心中暗叫了一聲感謝上帝，這真是救兵及時趕到了呢。雷蘭蘭為了表現她的表演天分，更痛苦得有聲有色，連眼淚也迸出來了。

　　「雷小姐，我已經替妳將醫生請到了！」關人美匆忙離開計程車，趨在雷蘭蘭的身畔說。

　　那位青年人便向關人美責備說：「妳怎麼可以將一位即將臨盆的產婦棄在路旁不顧，單獨離去？」

　　關人美解釋說：「我原是送她到醫生那兒去的，不料半途上，她腹痛難熬，逼令我將汽車停下，她要躺在路旁休息，以後就再也不肯上車了，她說是汽車顛盪的影響動了胎位，叫我怎麼辦呢？」

　　「簡直開玩笑！」那青年人說。

　　「我從未懷過孕，也從未生產過，怎會懂得這些？」關人美故意不樂，加以反斥說。

　　左輪泰的汽車也駛到了，他已改變了全身的打扮，戴上了一副銀絲眼鏡，樣貌也蒼老了許多，活像是一位醫生呢。

　　汽車在路旁停下，他提著醫藥包，故意慌慌張張趨近雷蘭蘭躺著的地方，沙啞著喉嚨說：「胡鬧，胡鬧，怎麼可以賴在地上就不肯走了？年輕人真不懂事……」

　　雷蘭蘭幾乎不能辨識那位老人就是左輪泰的化身，她嗚咽著說：「莫森大夫，我痛死了……」

　　那位警員向左輪泰打招呼說：「這位醫生貴姓大名？」

　　左輪泰瞪眼說：「現在不是調查身分的時候，得趕快將這位產婦送醫院！」

　　「我已經叫救護車來了！」

　　「叫救護車有何用？要送我的醫院，她是我的病人！」左輪泰說著，躬下身子，將雷蘭蘭自地上扶起，邊又說：「誰幫我的忙？幫我扶她坐進汽車去！」

　　那位好心的青年人早趨上前，以他強有力的手臂，將雷蘭蘭攔腰抱起。

　　「這位又是什麼人？」左輪泰問。

　　「我是路過的。」青年人答

　　「真是好心腸！上帝保佑你！」左輪泰讚美說。

　　「莫森醫生，這位太太有大礙嗎？」他問。

　　「她的胎位本來就不正，假如情況不對，可能要動大手術！」

　　「那麼要儘快趕赴醫院去！」

　　「謝謝你的幫忙！」

　　他們合力將雷蘭蘭抬進左輪泰的汽車裡去之後，那青年人便向那路警關照說：「前面鬧火警，交通可能壅塞，我們要爭取時間，最好設法使我們交通無阻！」

　　那位警察一個立正，即騎上了摩托車踩響了馬達。

　　很意外的，那位青年人竟自動地鑽進左輪泰的車裡，坐在雷蘭蘭的身畔。

　　左輪泰怔著，關人美也感愕然。假如說這傢伙跟牢了不放，那豈不糟糕麼？

　　「你也跟我們一起到醫院去麼？」左輪泰發動汽車時，回首問。

　　「也許你們需要一個助手！」

　　「不必了！」左輪泰說：「我的醫院裡多的是護士！」

　　「不用再麻煩了……」雷蘭蘭也說。

　　「一點不礙事，我反正是閒著。」那青年說。

　　「你太熱心了……」

　　「不瞞你說，家母就是因生我難產遇難的，所以我對產婦特別同情！」

　　「你貴姓？」

　　「沙利文．蒙戈利。」

　　左輪泰聽見蒙戈利的名字，心中就打了一個疙瘩，他趕忙開亮了車廂的電燈，重新將這青年人打量了一番。青年人也感到詫異，為什麼左輪泰的神色會這樣的特別？雷蘭蘭也忘了她的痛苦，不住地向沙利文瞪眼。

　　「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對嗎？」沙利文問。

　　左輪泰回心一想，這是不可能的事，這名自稱是沙利文．蒙戈利的青年分明是東方人，而蒙戈利將軍是道地的墨國人，他們之間不可能會有什麼關係，據左輪泰所知，蒙戈利將軍並無子女，或許是名字上的巧合……

　　警車已經在前面開道，特別鳴起了警報，嗚嗚作響，是時消防車一輛接一輛地駛至，博覽會的官員得到火警消息也趕赴現場，道路上頓時熱鬧起來，假如沒有警車開道的話，很難可以順利行進呢。

　　左輪泰已無暇再去考慮沙利文．蒙戈利的問題，他駕著汽車，匆忙追隨在警車之後。心中卻在盤算，在離開這是非之地後，該怎樣將這青年人打發走呢？要不然，西洋鏡還是會被拆穿的。

　　「你是在唸書還是在工作？」左輪泰邊駕著車邊問。

　　「我在三藩市唸書，休假到墨城來的！」沙利文回答。

　　「老家在墨城麼？」

　　「我是一個孤兒，家母因難產拋下了我……」

　　忽的，博覽會防盜鈴大響，至少有半個墨城的地方可以聽得到這可怕的聲響。

　　摩托車仍然在前面疾馳，警號嗚嗚嗚著，有如鬼哭神號，正好和展覽會方面的警鈴相應和。消防車、救護車，各拉各的警報，有如大合唱，墨城的這天晚上，可謂夠熱鬧了。

　　汽車穿過市區，將要駛向「滿山農場」的道路時，左輪泰停下汽車，向那位路警招呼說：

　　「交通繁雜的地段已經過去，前面不遠就到達我的醫院，博覽會正在鬧火警，我想你得趕回去維持秩序，我表雷蘭蘭小姐向你道謝，待孩子平安生產之後，我會致函警察總署重新致謝的，你們的熱心服務，令人讚佩！」

　　那路警忙說：「致函就不必了，為社會服務是我們的職責。你的醫院還有多遠？」

　　「就在前面，頂多還有百餘碼地方，那所高大的黑房子！」左輪泰說。

　　「你可否給我一張名片？」

　　「非常抱歉，出來時匆忙，沒有帶名片！」

　　「你是莫森醫生麼？」路警說時，一面用小簿子記載下來。

　　「是的，莫森醫學博士，婦產科權威，前兩天墨城市長的小姨子分娩就是我接生的！」

　　路警搖頭說：「市長的小姨子分娩我倒沒有聽說，這不是什麼新聞嘛！」

　　「生下一個男嬰九磅零五盎士！」

　　路警草草記載完畢，行了一個禮，即調轉摩托車頭，匆忙又向博覽會方向急馳而去。

　　關人美駕著的計程車追蹤而至。她探首車外，說：「為什麼汽車停下了？」

　　左輪泰說：「我向剛才的那位路警道謝，感謝他的熱心服務！」

　　關人美又說：「雷蘭蘭小姐如何了？情緒比較好些了麼？」

　　左輪泰說：「不要緊，距離生產還有一段時間，頭一胎分娩總會比較緊張的！」

　　沙利文突然插嘴說：「莫森大夫，你說你的醫院就在前面那座高大黑色的房子？」

　　左輪泰說：「是的，有何不妥嗎？」

　　「沒有！」這青年人連忙解釋：「我只是好奇罷了，因為那棟房子經常鬧鬼，墨城的市民稱它為鬼屋，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租出去了？」

　　左輪泰一怔，說：「那麼你對墨城非常熟悉了？」

　　「不！不太熟悉！」

　　「那麼你怎知它是鬼屋？」

　　「聽說罷了！」

第十二章　自尋煩惱

　　雷蘭蘭忍不住也說：「也許我們全是厲鬼，你正在與鬼為伍……」

　　沙利文含笑說：「那是無稽之談，我並不相信有鬼魂之說，但是市民之間相傳它是鬼屋，我是姑妄聽之！」

　　關人美向沙利文招呼說：「你也太熱心了，我們也該向你道謝，趁現在我的計程車空著，待我送你回家去吧！」

　　沙利文說：「既然已經抵達目的地，何不讓我好人做到底？送雷小姐進入產房，假如能得到她分娩平安的消息，我也會比較心安！」

　　左輪泰心中盤算，和這傢伙多說也沒有用處，看情形，他是決心糾纏到底的了，在必要時，唯一的辦法，只有「收拾」他了。於是，左輪泰向關人美一擠眼，繼續駛車，直達那棟高大黑色的建築物之前。

　　那座巨廈年久失修，看似就像是一座敗了家的破落戶，黑魘魘的，不見燈光，經沙利文的提醒，還真像是一棟鬼屋呢。好在事前左輪泰已經有了一番佈置。大門前掛有一幅雕刻的招牌，寫著「莫森醫學博士婦產科專門」等的字樣。進門處是雙頁的玻璃門，原是用破木釘牢了的，木板經拆卸後，玻璃也給拭抹乾淨，推門進入就可以啟亮門燈。

　　雷蘭蘭也不需像原先那樣「逼真表演」了，她感覺好像已經抵達安全地帶。關人美走出了計程車，幫沙利文攙扶著她。

　　左輪泰啟亮了門燈之後，又回身向沙利文說：「到了醫院的門口，你可以止步了！」

　　沙利文說：「我很希望能參觀貴醫院的設備！」

　　左輪泰說：「我的醫院設備極其簡陋，沒什麼好參觀的！」

　　沙利文說：「正好我有一筆數字龐大的醫藥器材，打算贈給一間私人醫院，正愁找不到受主呢！」

　　關人美已經惱了火，她的心中計劃著，假如實在脫不了身的時候，最後辦法只有將沙利文擊昏，就將他棄在這間空屋子裡。

　　左輪泰比較沉著，又向沙利文說：「你走進我的醫院也無妨，但是只許在候診室待著，不得四處亂跑！」

　　沙利文連連點頭答應。

　　進入屋內，候診室是經過了一番佈置的，有幾張長條形木凳，牆上掛有產婦衛生常識的圖片，接連著候診室的幾扇門，也釘著有木牌，如配藥室、看診室、手術室等。左輪泰原是準備用來對付警察用的，這時竟變成光只為敷衍這位青年人的佈置了。

　　自然，那幾間診療室及手術室之類的房間是空著的，頂多只用白布幔圍起藉以掩飾。

　　左輪泰扶雷蘭蘭進入手術室去。雷蘭蘭臨進去之前，還假惺惺地向沙利文再三道謝。

　　關人美負責看守沙利文，她早已準備好「哥羅方」，準備在必要時將沙利文迷昏。

　　沙利文也可以說是一個性情古怪的青年人了，他的熱心似乎有點過分，究竟他的心中有著什麼樣的打算？或是有著什麼不軌圖謀？很令人費解呢！

　　關人美猜想，也許沙利文看出破綻，知道她們一行是幹違法勾當的。不過這種可能性又極小，沙利文自稱是在三藩市唸書，他到墨城是度假來的，瞧他的外型也像是個大學生模樣，就算是有違法的活動，又與他何干呢？這傻小子真令人高深莫測！

　　「妳是開計程車的麼？」沙利文坐在候診室中很覺無聊，東張西望一番，開腔和關人美閒聊起來。

　　「這也是謀生的方式之一，有何不可呢？」關人美回答。

　　「瞧妳不像是本地人！」

　　「我的祖先流落至此，我已經是第三代了！」

　　「妳和雷蘭蘭小姐是什麼關係？」

　　「我們同住在一所公寓裡，她的丈夫是一位船員，出遠門去了，你還需要調查什麼嗎？」關人美很不客氣地回答。

　　沙利文連忙否認，說：「我並不是調查，只是一種好奇心，為什麼一個孕婦會隻身倒臥在荒涼的道路旁……」

　　關人美說：「我已經解釋過了，病人的性情古怪，她感到腹痛難熬，就離開汽車倒臥在路旁，怎的也不肯走，逼令我替她去找醫生！」

　　「不用生氣，我並沒有懷疑妳……」

　　關人美氣惱說：「但是我對你卻很懷疑，你的熱心好像有點過分了！」

　　沙利文擺手說：「我也解釋過，因為家母是因生我難產遇難的，因此我對產婦十分同情，我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企圖對社會有所貢獻，特別是在產婦方面！」

　　「你說起來好像頭頭是道，肚子裡卻不知道在賣什麼藥？」

　　這時，左輪泰帶著雷蘭蘭在手術室裡已經卸下了孕婦裝，將腹部偽裝的累贅也卸下，抹去了臉部的化裝油彩，替她更換上一套「白衣天使」的裝束，白衣白鞋白襪，戴上一副眼鏡，雷蘭蘭便好像另外的一個人了。

　　左輪泰有意讓雷蘭蘭走出室外去，候診室的燈光昏黯不明，沙利文很難識別出來的。

　　雷蘭蘭向關人美招呼說：「大夫請妳進手術室去一會！」

　　關人美便警告沙利文說：「你就在這裡坐著，不許亂跑！」

　　沙利文點首應允，他向護士說：「雷蘭蘭小姐怎樣了？」

　　雷蘭蘭擺了擺手，她不能說話，因為會露出破綻呢。她進入掛有「配藥室」木牌的房間裡去了。配樂室裡，另有一扇門可以通出屋側走廊，由側院通出正門。她在那兒守候著。

　　不一會兒，左輪泰和關人美倉促出來，他們相約好在大門口會合，又分乘兩部汽車揚長而去，就此將那個好事熱心的青年沙利文擺脫在那所「鬼屋」裡。

　　※※※

　　沙利文仍呆坐在候診室中。聽到大門有汽車發動的聲響，還不只是一部汽車發動，是兩部汽車發動，心知有異，開門趕出大門外，兩部汽車早已遠去。沙利文疑惑不已，重新進入「鬼屋」，推開配藥室的房門，又闖進手術室……

　　這空屋內，已不見莫森醫生和孕婦雷蘭蘭的影子，連那個女計程車司機也失蹤了。那所謂的手術室，只有一張破床，以白闈帳遮隔著，其餘連什麼醫藥設備也沒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沙利文百思不解，他真遇著了鬼不成？

　　※※※

　　左輪泰和關人美他們三個人是溜脫了，將沙利文甩在「鬼屋」裡。然而，左輪泰卻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還不自知呢！

　　沙利文．蒙戈利是誰？左輪泰調查過蒙戈利將軍的家譜，只知道蒙戈利將軍沒有子女，但是這位沙利文．蒙戈利卻是蒙戈利將軍領養的螟蛉子，沙利文是一個孤兒，父親是蒙戈利將軍的心腹部屬，在一場戡亂的戰爭中為國捐軀，沙利文的母親卻因難產去世，這個遺孤就由蒙戈利將軍撫養，收為他的義子。

　　他們父子很少有機會見面，沙利文在三藩市留學，頂多有時回墨城度假。沙利文在外面自由慣了，他厭倦古堡裡重重防衛的生活，因之，沙利文在墨城的時間也是在外面閒蕩玩樂，絕少時間留在將軍堡裡的。沙利文和蒙戈利將軍的感情不過是有著養育之恩就是了。

　　蒙戈利將軍被一群弄權的小人包圍著，沙利文對他們很看不慣，也絕不參與任何一方的爭權奪利，因之，蒙戈利將軍的部屬也從不將這年輕人看在眼內，甚至於平時絕少提及。

　　有著以上的原因，知道蒙戈利將軍有著這麼一個養子的人也不多。

　　凡屬於在蒙戈利將軍領地上的產業，自然都是屬於蒙戈利將軍所有的。那棟「鬼屋」就是其中之一！

　　由於鬼屋的問題至多，任何人住進去都出毛病，因之，「鬼屋」是蒙戈利將軍龐大的產業之中，最不被重視又很著名的一部份財產。沙利文是蒙戈利將軍的財產繼承人，不會不知道那棟「鬼屋」的，所以左輪泰指出那棟屋子是他開設的醫院時，沙利文疑惑不已，要不就是他活見鬼，要不就是這三個男女都非善類，利用那棟凶宅作違法的勾當。所以沙利文不動聲息，意圖窺探真相。

　　沙利文待在空屋之中，冒出了一身熱汗，取出手帕拭抹時，發現手帕上有舞台所用的化裝油彩。沙利文在學校課餘時是研究戲劇的，不會不懂化裝油彩。在雷蘭蘭倒臥路旁時，他曾數次替雷蘭蘭拭抹汗珠，所以手帕上沾了她不少的油彩呢。

　　這不分明是在演戲嗎？那位孕婦的表演也未免太逼真了！

　　「博覽會發生火警，防盜警鈴又曾響徹半個墨城……噢！不知是哪裏發生了劫案！」沙利文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剎時不禁毛髮悚然了。

　　※※※

　　當左輪泰和關人美的車駛返「滿山農場」時，朱黛詩和林淼倉忙奔出院外相迎。

　　「怎麼樣？成功了嗎？」朱黛詩急切地問。

　　「失敗了！」左輪泰吁了一口氣回答。

　　「失敗了？……」朱黛詩如著了晴天霹靈，渾身戰悚不已。

　　林淼嘆息說：「我早已說過，電子防盜設備不好對付，仇奕森那傢伙也是扎手的人物，你們能平安逃回來已經不容易了！」

　　左輪泰說：「不！有人比我們捷足先登，搶在我們的前面了！」

　　「那麼一定是駱駝他們了！」

　　「不！劫賊是最低級的賊人！」

　　「啊喲，上帝，到底是怎麼回事？」朱黛詩尖聲高呼。

　　關人美將情形大體上描述了一遍，使朱黛詩和林淼兩人目瞪口呆。

　　「假如我的判斷正確的話，劫賊就是『燕京保險公司』雇用的三個私家偵探！」

　　「這麼說，可能是仇奕森故弄的詭計，兩件真的寶物他已經調包取走了，又做成賊劫藉以移贓嫁禍……」朱黛詩惶恐地說。

　　左輪泰搖頭說：「我相信仇奕森也會感到意外，『爆出了冷門』，對他們會有好處也有壞處，在當前的情形下，在劫案還未破獲之前，仇奕森所藏著的兩件寶物還不能露白，反正局面已經造成，我們正好改變目標，要向仇奕森下手了！」

　　盜寶失敗，林淼反而是最失望的一個，他對「滿山農場」朱家的遭遇全盤了解之後，已完全傾向他們這一方了。

　　「有什麼地方可以讓我效勞的嗎？」他問。

　　「我怎樣才能信任你呢？」左輪泰問。

　　「我恨不能剖出心肝給你們看……」林淼說。

　　「你最好暫時仍留在葡萄園中，假如消息走漏，反而會給我們添很多的麻煩！」關人美說。

　　左輪泰搔著頭皮，「我仍在考慮，也許林淼可以有幫助我們的地方！」

　　林淼忙說：「左輪泰先生，假如你有可以給我表現的機會，我會終生感激不盡的！」

　　※※※

　　仇奕森自從將珍珠衫和龍珠帽由博覽會調包取回來之後，反而寢食不安，終日監守在「金氏企業大樓」裡。

　　這天凌晨，仇奕森被電話的鈴聲驚醒，心中詫異，誰會在這時間打電話來呢？

　　他先觀察過室內四周的情形，室內的防盜設備仍維持原樣，窗外天色似將微明，賊人不可能在這時間有動靜的。他趨過去拈起聽筒，電話竟是金燕妮打來的。

　　金燕妮惶恐地說：「博覽會的寶物展覽室被盜了，商展會當局來電話通知保險公司派人過去察看現場……」

　　仇奕森覺得很意外，說：「妳說是盜劫麼？還是被偷竊？」

　　金燕妮說：「是搶劫案呢，寶物展覽台的玻璃罩被擊碎，有警衛受傷……」

　　「是麼？」仇奕森很覺費解。

　　「博覽會當局是這樣通知我哥的，他現在正喪魂落魄地去找華萊士范倫去了！」

　　仇奕森不解，駱駝和左輪泰都不會用械劫為手段的，又出了冷門麼？

　　「你看會是什麼人下手的？」金燕妮再問：「會是駱駝嗎？或是左輪泰？」

　　仇奕森頓了頓說：「駱駝已經知道寶物調了包，他何需要這樣做呢？左輪泰也是鬼精靈，他們會上這種當麼？不可能的，同時，械劫不是他們的手段！」

　　「我們是否也應該趕到現場看看？」

　　「妳且別著急，下樓來我們商量！」

　　這時，大門外門鈴大響，仇奕森便將電話給掛斷了，他趨至大門口，揭開防盜洞窗，只見撳門鈴是金京華。仇奕森趕忙將鐵閘和玻璃門一併啟開。

　　金京華披著風衣，頭髮蓬亂，連領帶也沒打好，他是接得展覽會當局的通知，剛由床上爬起來。

　　「仇叔叔，不好，博覽會被劫了，我們負責承保展出的珍珠衫和龍珠帽被劫走了！……」

　　仇奕森說：「先不要著急，冷靜下來。經過情形是怎樣的？」

　　「噢，誰知道！我剛才接到博覽會當局的通知，叫我派人查看現場，還要簽署文件證明是賊劫無疑；之後就是賠償責任了……」

　　仇奕森說：「那麼，你還不趕快去看看嗎？」

　　金京華喃喃說：「怎麼得了，我們賠償不起的……」

　　「事已至此，著急也沒有用處，最重要的是去了解現場，察看是那一類的賊人下手，也許還會有機會將贓物追回來！」

　　「唉，我不敢去，想到後果我就害怕，萬一被父親知道時，那該怎麼得了？我家的產業就算傾家蕩產也不夠賠的……」

　　仇奕森安慰他說：「你不是找華萊士范倫陪你去嗎？」

　　「華萊士范倫那混蛋不知道溜到那兒去了？尋他不著呢！」金京華忽地睜大了眼，說：「你怎知道我去找華萊士范倫的？」

　　「你妹妹剛才用電話告訴我的！」

　　金京華詛咒說：「燕妮真混蛋，老愛偷聽我的電話！仇叔叔，怎麼辦，案子爆發後，報紙上一定大肆渲染，家父終歸會看到報紙的，他不急得發瘋才怪！」

　　仇奕森再說：「現在著急也沒有用，你還是要去了解現場！」

　　「仇叔叔，為什麼電子防盜器失靈了？你是怎樣修改的？」

　　「你應該去問羅國基，是他負責修改的！」

　　「哎，仇叔叔，你陪我去走一趟！」

　　仇奕森說：「我離不開這裡！」

　　※※※

　　這時，金燕妮也匆匆下樓了。

　　金燕妮並不為博覽會的劫案著急，因為她很清楚兩件寶物早已經調包，安全收藏在仇奕森處。她著急的是父親的高血壓症，假如這件案子爆發了，金範昇並不知道博覽會被劫的是贗品，猛然精神上受刺激，會影響老人家的病，弄得不好，生命也會發生危險呢。金燕妮對父親至為孝順，她急切要找仇奕森商量的，就是她父親的問題。

　　金京華責備金燕妮不該偷聽他的電話。其實，這只怪他們寓所裡的電話分機是同一線路的，金京華私生活上的許多秘密，都是在電話中洩漏，被金燕妮偷聽知悉的。

　　仇奕森禁止他們兄妹爭吵，說：「現在不是爭吵的時間，最重要的還是令尊大人的問題，他老人家是經不起刺激的！」

　　金燕妮說：「我已經關照過所有的下人，禁止他們談及此事，同時沒收家中所有的報紙……」

　　仇奕森說：「收音機廣播和電視新聞報導，都會讓他知道消息的！」

　　金京華跺腳說：「我們就算能瞞，能瞞多久呢？」

　　金燕妮說：「能瞞到博覽會結束就沒事了……」

　　「博覽會結束，又能怎樣呢？」

　　仇奕森忙瞪了金京華一眼，含糊解釋說：「假如時間寬容，也許能將被劫的賊贓奪回來！」

　　金京華露出一線希望，說：「仇叔叔，你有把握可以將寶物奪回來麼？」。

　　仇奕森說：「墨城的治安向稱良好，劫案總該破獲的，我們不能說完全沒有希望！」

　　金京華嘆息說：「希望還是渺茫的！唉，只怪我不好，當初為什麼要承接這種保險？還要降價和其他的保險公司競爭……」

　　仇奕森說：「現在後悔也沒有用，這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今後處理任何事情，應該三思而後行；尤其是信任那些像華萊士范倫一類的酒肉朋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給自己添煩惱罷了！」

　　金京華幾乎要落淚了，說：「華萊士范倫是王八蛋，到了緊要關頭，竟然連人也尋不著了！」

　　仇奕森再說：「當前最重要的，是暫時該如何隱瞞令尊，最好是讓醫生通知他需要短時間的靜養，能外出去旅行，遊山玩水，什麼事情也不過問，找一個消息隔膜的風景地區！」

　　「誰陪他去呢？」金京華覺得仇奕森說得很有道理，他的視線便移向金燕妮的身上。

　　「我不去！」金燕妮立刻加以拒絕，實在是她不放心離開墨城。

　　「令尊有他的特別護士可以作伴！」仇奕森說。

　　「這也是辦法，但是只怕他老人家不肯離開墨城！」

　　「你們兄妹兩人配合醫生相勸，請老人家以健康為重，我想，令尊也不會執拗的！」

　　金燕妮猜想，仇奕森教他們兄妹這樣做，一定是另有用意的。在當前情勢之下，她有著許多問題急待和仇奕森磋商，可是又必需要將金京華支開不可。

　　「展覽會當局一再催促，你還不趕快到展覽會場去麼？」她問。

　　「寶物既然已經被劫了，再急著趕過去也沒有用……」金京華露出了他的一副窩囊相。

　　「但是對現場的情況還是需要了解的，且看警方能蒐集些什麼樣的線索？」仇奕森說。

　　金京華一聲長嘆說：「誰陪我去呢？我一想到現場的情形，便會毛髮悚然……」

　　　仇奕森說：「我是局外人，在這時間露面反而不好！」

　　金燕妮指著金京華說：「你是『燕京保險公司』的經理，事到臨頭，想逃避責任不成？」

　　仇奕森說：「燕妮可以陪妳的哥哥去，表示對這劫案也極表關心！」

　　金燕妮搖頭說：「不！有許多事我還需要和仇叔叔商量！」

　　仇奕森說：「沒有什麼好商量了，妳們是兄妹，應該對哥哥的事業有所關心，這是很合情理的，至少要讓局外人有此觀感！」

　　金燕妮不樂，憤然說：「我不去！」

　　「別鬧孩子氣，應以全局為重！」仇奕森向她擠眼。

　　「那麼，你呢？為什麼不陪我們一起去？」

　　仇奕森翹高了大拇指說：「我要在家中坐鎮，我還有許多問題必須要應付的！」

　　金燕妮真不願意離開，經仇奕森一再慫恿，始勉為其難地隨同金京華同去。

　　仇奕森關上大門，重新開始思考，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該收藏在什麼地方才比較安全呢？

　　驀的，又有人撳門鈴，好像發了瘋似的，鈴聲刺耳不絕。

　　仇奕森打開大門，只見是金範昇老先生，他臉色紙白，兩眼發直，仇奕森一看而知，出大毛病了！

　　「我要自殺了……」金範昇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說。

　　「金大哥，不要著急，先坐下來，有話慢慢說！」仇奕森趕忙趨上前將他攙扶著。

　　「博覽會被劫了……」他搖搖晃晃地，隨時都會倒下。

　　「不要著急，博覽會被劫，早在我們意料中的事情！」

　　「完了……一切全完了，這一下子我們傾家蕩產啦，數十年的心血就此結束……」

　　「不會結束的，我們還可以盡最後的努力！」仇奕森安慰他說。

　　「仇老弟，是你玩的花樣麼？」金範昇忽的雙手揪住仇奕森的衣領，像要發瘋似的。

　　「我不會幹這種事的，先告訴我，你怎會知道這件事情的？」

　　「剛才有人打電話向我告密！說是竊賊劫了龍珠帽和珍珠衫，是你玩的花樣……」

　　仇奕森吁了口氣，說：「告密者是誰？可有留下姓名？」

　　金範昇搖頭說：「他不肯留下姓名，說是只要問你，你就會知道的！」

　　仇奕森眉宇緊鎖，心想，告密的人除了是駱駝和左輪泰之外，不會再有第三者，這種手段真夠毒辣的，他們無非是想利用金範昇老先生逼他供出調包出來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收藏的地方。

　　仇奕森趕忙扶金範昇在沙發椅上坐下，鄭重地說：「你要冷靜下來，珍珠衫和龍珠帽已經被調包出來，收藏在我這兒，博覽會被盜的不過是兩件贗品！」

　　金範昇剎時轉憂為喜，自沙發椅上跳了起來，大聲說：「我早就猜到是這樣的了！要不然，你不會修改什麼電子防盜設備的，仇老弟，你收山多年，還脫離不了玩這種手段，真是賊性難改呢！」

　　仇奕森再次嘆息說：「我是為你老大哥作賊的，為了防賊才出此下策！」

　　「快給我看看！」

　　「不必看，等到博覽會結束，『燕京保險公司』的保險責任已了，我們會將它交還給蒙戈利將軍……」

　　「不行，我放心不下！」

　　「機密不能外洩，否則賊人改變目標向我們進逼，那時就自找麻煩了！」

　　金範昇忽然臉色一沉，自衣袋中摸出一支短槍，說：「仇老弟，我原打算自殺的，現在，我不得不將槍口對著你！」

　　仇奕森愕然說：「金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範昇說：「我要知道你將兩件寶物收藏在什麼地方！」

　　「我收藏的地方安全可靠！」

　　「仇老弟，我不是鬧著玩的，這兩件寶物丟失會使我傾家蕩產，畢生的心血化為烏有……」

　　「我正在盡全力為你保存這兩件東西！」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它收藏在什麼地方呢？」

　　「金大哥，你這樣不相信朋友，使我傷心！」

　　「仇老弟，你將珍珠衫和龍珠帽由博覽會裡調包時，就不應該瞞著我，我很難了解你的企圖！」

　　仇奕森惱了火，一聲長嘆說：「既然這樣，我只好置之不管了！」

　　「我的無禮，等到事後，我會鄭重向你道歉！」

　　「好吧！珍珠衫和龍珠帽我交還給你，可是我得鄭重聲明，你是中了賊人挑撥離間的奸計了，告密者正企圖由你自己收藏這兩件寶物，他們好方便於下手呢！」

　　「兩件寶物假如在我的手中丟失，那我就與天無怨，與人無尤！」

　　仇奕森感慨萬千，轉身進入他的寢室。他的寢室原是該樓的總經理室改裝的，室內有總經理自用的洗手間，衛浴設備一應俱全，仇奕森揭開抽水馬桶的水箱蓋，原來，水箱內已經被他堵塞了，裡面是空著的，珍珠衫和龍珠帽用一幅塑膠桌布包裹著塞在裡面。

　　「老天，兩件無價之寶竟被你收藏在馬桶之內！」金範昇老先生既驚又喜，趕忙接過那隻包裹展開細看。

　　珍珠衫和龍珠帽真是稀世珍寶，在燈光照耀下燦爛奪目。

　　金範昇轉憂為喜，收起手槍，雙手抱起那兩件稀世寶物，渾身也起了戰慄，喃喃說：「仇老弟，你真胡鬧，但也胡鬧得可愛……」

　　仇奕森說：「金大哥打算將這兩件東西收藏到什麼地方去呢？」

　　金範昇說：「嗯，我樓上臥室裡有著一隻大型的保險箱！」

　　仇奕森跺腳說：「對付高明的賊人，保險箱是最不保險的……」

　　「保險箱總比抽水馬桶安全吧？要不然，天底下的保險箱工廠都該改行製造抽水馬桶了！」

　　「唉，駱駝手底下的飛賊孫阿七和左輪泰都是開保險箱的高手！」

　　金範昇說：「我會日夜把守著，寸步不離，絕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觸它！」他一面拍了拍衣袋裡的手槍，又說：「我還有這個陪著！」

　　仇奕森說：「要知道，博覽會被盜，這兩件寶物成為贓物，收藏贓物也是極端危險的事，假如被警方拿獲，就有口難辯了。」

　　金範昇一怔，隨後又回復常態，說：「誰會懷疑到我的頭上呢？又有誰會跑來搜查我？！」

　　仇奕森說：「駱駝那老騙子向來是不擇手段的，他在走投無路之際，說不定就會用這種手段！」

　　金範昇只笑了笑，說：「仇老弟，你無非是在嚇唬我罷了！」

　　「對付高強的敵人，不得不事事考慮周詳！」

　　「難道說，你要我現在就將珍珠衫和龍珠帽交給警方，讓他們負責保管？」

　　「那也不行！博覽會剛遭盜劫，還傷了警衛，正在風頭上，我們將失物交出去，豈不等於自找麻煩？警方一定會嚴厲追究，那時候，我們等於不打自招，自盜的行為仍是犯罪的！」

　　金範昇下了決心，便說：「再三考慮之下，還是由我自己保管最為安全！」

　　仇奕森跺腳說：「賊人就是希望你自己保管，要不然也不會向你告密了！」

　　「假如寶物在我的手中失竊，我就只有認命，那時就算死也甘心了！」

　　「金大哥，你一定會後悔的……」

　　「仇老弟，也許我有不近人情的地方，但是為了我的身家性命，我不得已一定要自行決斷，請你原諒！」金範昇說著，不顧一切地就將兩件寶物抱上樓，鄭重地將它鎖進他寢室內的保險箱裏去了。

　　仇奕森氣惱不迭，他枉費了一番心力，吃力而不討好，連多年的老弟兄也對他不信任了。

　　「唉，這件事情，我只好撒手不管了！真是多此一舉，自尋煩惱！」他喃喃自語說。

　　按照仇奕森的估計，金範昇收藏著那兩件寶物，不會超過三五天的時間，就會落到駱駝或左輪泰的手中，他過去所作的努力完全付諸流水！仇奕森的心中感到十分窩囊，自覺沒趣，留在「金氏企業大廈」中也是多餘的了。

　　「我反正到墨城是為度假來的，何需自尋煩惱，就此撒手不管也罷！」

　　這時，天色已告大亮，都市在甦醒的囂鬧中，他開始收拾行李，打算離開「金氏企業大廈」。

　　忽的，金氏企業大廈的門房工友登上樓來，雙手捧著一隻大包裹鞠躬說：

　　「仇奕森先生，有人專程送來，說明要親自交給你點收的！」

　　仇奕森覺得很意外，是誰會選在這個時間送來這麼一包東西？那是一隻經縫起了的舊枕頭套子，裡面還捲著有絨布等物，裡面裝著什麼東西呢？

　　仇奕森小心地解開縛著的細繩，抽出捲著的絨布，將它解開，裡面赫然是一件珍珠衫和一頂龍珠帽！不用說，這是兩件贗品，而且是贗品古玩製造專家李乙堂的精心傑作。

　　儘管這兩件「寶物」是假貨，但它仿製得和博覽會公開展覽的完全一樣，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耀下燦爛刺眼。那位門房工友頓時傻了眼。

　　仇奕森略感震驚，忙說：「是什麼人送來的？」

　　「是一位青年人，個子高大，穿著粉紅色的襯衫，白領帶，棗紅色的上裝……」工友答。

　　仇奕森心中想，那必是夏落紅了，駱駝的消息靈通，他已經知道博覽會的寶物被劫。劫案發生，駱駝收藏著兩件贗品，知道會招惹很大的麻煩，因此，他搶先「出贓」，立刻讓夏落紅將兩件贗品直接送到「金氏企業大廈」裡來，還指定了一定要交仇奕森親收。

　　駱駝的這種作為，可以說是夠可惡的！或許他以為博覽商展會的劫案是仇奕森的詭計，因之，駱駝一得到劫案消息後，立刻就派夏落紅將贗品送過來了。這是「反陷害」的毒計。

　　那名工友是不知內裡的，有他的親眼目睹為證，仇奕森收受了兩件贓物，假如消息傳揚出去，警方接獲情報，仇奕森準會吃官司無疑，同時，那兩件真品也會一併給逼出來了。駱駝的手段是如何的狠辣可想而知。

　　仇奕森想到這些問題，額上也現出了汗跡，他得當機立斷，在那工友的面前，該如何處理這兩件偽製寶物？

　　那位工友應該還不知道博覽會發生了劫案，但是博覽會公開展覽出中國帝王時代的兩件無價之寶，他是曾經參觀過的，十分的眼熟呢。

　　仇奕森摸出了一張五十元大鈔，遞給那工友說：「這是給你的一點小費，這件事情你只當做沒有看見，千萬不可向外面洩漏，因為其中有了差錯！」

　　工友莫明其妙說：「是怎樣的差錯呢？仇先生！」

　　「這是仿製品，要送給某一個人的，但是竟送到這兒來了！」

　　「是假貨麼？」

　　「可不是嗎？」仇奕森說：「現在我說一個地址，你馬上替我送到郵局去投遞，寄到那裏！」

　　那位工友得到五十元賞錢，沾沾自喜，他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自然就唯唯喏喏的。

　　仇奕森重新將枕頭套封好，提筆寫上林邊水的地址，下款是「駱駝教授寄贈」。

　　「將這包裹送到郵局，貼足郵資，以外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迅速回來，也許待會兒我還另外有事情需要你幫忙呢！」仇奕森又另外付給工友郵資和車費。

　　工友離去後，仇奕森仍為金範昇的安全擔憂，一陣感嘆之後，他收拾了行李，悄悄搬出「金氏企業大樓」。

　　「這件案子到此為止，絕不再過問了！」他自言自語。

第十三章　強中自有強中手

　　墨城萬國博覽會的劫案，是一件轟動墨城，甚至轟動國際的大新聞，公開展覽於博覽會的兩件中國帝王時代的寶物被歹徒械劫。次日上午，墨城各報紛紛出售號外，因為在案發時間，差不多的報紙都早已截稿。

　　也有一些印刷條件優厚的報紙出了第二次版，新聞記者又有了發揮才幹的機會，生花妙筆將這劫案繪形繪聲，描述得有如親眼目睹，現場上的情況圖文並茂。

　　據報導，治安當局已迅速成立專案小組，負責偵破此案。

　　專案小組的主持人是探長史天奴！史天奴在墨城警署是一位著名幹練的探長，經他偵破的大小案件有數百宗之多，有神探之稱，聲譽頗佳。他在警界服務有二十餘年之久，滿頭白髮，銅鈴眼，膺鉤鼻，雷公嘴，一撮稀疏鬍鬚，紅光滿臉，神采奕奕，行動矯捷俐落，一些宵小之輩遇著這位警長就有畏懼之感。

　　新聞記者認為由史天奴探長負責主持專案小組，是最適當的人選了。

　　史天奴抵達現場，就向新聞界宣稱，警方已掌握了最有利之線索，劫賊完全在警方的掌握之中。

　　「哈利小吃店」的老板哈利先生帶著他的小女兒菩娣報了案，警方將值夜警衛飲用過的咖啡加以化驗。史天奴根據哈利先生父女向警衛的描繪，開始「捕風捉影」，實行全面緝捕那位妙齡女郎。

　　※※※

　　金京華是在案發後的晨間趕抵現場的。

　　金京華看過現場之後，呆若木雞，早已是喪魂落魄像是一個癡人，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金燕妮是奉仇奕森之命，陪同她的胞兄勘查現場情形的。只有她心中知道，被劫的只是兩件贗品，真正的無價之寶早已被仇奕森調包換了出來，收藏在「金氏企業大樓」仇奕森的寓所裡。金燕妮不善「做戲」，所以臉上沒有愁容，和她哥哥的情況完全兩樣。

　　羅朋的父親沒有到場，也許這位老頭兒認為這是一樁非常丟人的事情，只派他的兒子羅朋一個人到達現場。

　　羅朋甚感內疚，心中有著羞愧，認為這是金京華平日著了他的吹噓所得到的後果。

　　羅朋為了表達他的歉意，向金燕妮說：「我很抱歉，在事前沒有考慮到停電的這一著……」

　　金燕妮瞪目說：「現在放馬後砲有什麼用？你們也應該分擔賠償責任！」

　　羅朋臉紅耳赤，自覺沒趣，待在一旁沒敢再多說話。

　　金燕妮趁機向華萊土范倫盤問，說：「你是負責保護寶物展出的，劫案發生，你有何看法？」

　　華萊士范倫說：「我們的保護僅限於白天開放展覽的時間，夜間關閉，就完全交給大會的警衛負責，他們封鎖現場，禁止閒人進內，包括我們在內！」

　　金燕妮冷冷說：「這是你推卸責任的最好藉口！」

　　華萊士范倫說：「史天奴探長已掌握最有利的線索，至少現在已經有一個妙齡少女是最可疑的人犯，警方已發佈了通緝令全面通緝，只要發現這個女郎，不難破案，追回贓物！」

　　金燕妮說：「早知如此，我們有警方的保護，又何需雇用私家偵探呢？」

　　華萊士范倫和金燕妮從來是話不投機的，在金燕妮的心目中，華萊士范倫等一批人是金京華的酒肉朋友，假如不是這幫人的話，金京華主持的事業，不會頹敗到這個程度。因之，他們每在見面時，言語之間總是不愉快的，金燕妮找著機會，便要擺出幾句話來教他們難堪。

　　※※※

　　史天奴深長非常沉著，以他的經驗處理這件劫案，好像是胸有成竹，偵破只是時日問題。

　　博覽會的官員幾乎全部到了場，他們卻是焦頭爛額的，在此國際嘉賓雲集的當兒，發生此類的劫案，實在有礙墨城的國際聲響，主管機關必會追究。另外，就是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幾經情面向蒙戈利將軍借出來展覽，以壯展覽會聲色的，現在被竊了，該如何向蒙戈利將軍交代呢？賠償固然是保險公司的責任，但是蒙戈利將軍的財富在墨城是首屈一指的，他不會在乎金錢上的問題。他老人家唯一的嗜好就是古玩，珍珠衫和龍珠帽被劫，蒙戈利將軍豈會接受賠款了事呢。

　　史天奴探長最後向大家宣布說：「現在，我們得等那位負傷的警衛醒過來，他是唯一和劫匪有接觸的目擊者，由他的供詞，或會給我們更多有利的線索！我已下令封鎖墨城各交通要道，賊人持有那兩件寶物很難走出墨城，偵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華萊士范倫問金京華說：「你的那位仇叔叔為什麼不露面了？平日只見他的跋扈，事事要獨攬大權處理，電子防盜設備他也要濫加修改，一旦出了問題，就埋起了腦袋麼？」

　　金京華沮喪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的責任應該是如何將那兩件失物追回來！」

　　華萊士說：「我當然應該盡力，但是我所發現的線索和史天奴探長所發現的完全相同，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等候那被殺傷的警衛醒過來，只有他提供的線索最有價值，問題是，假如那位警衛死了可怎麼辦？豈不斷絕了希望麼？」

　　金京華申斥說：「你別說得太可怕了，要知道，家父的事業命脈完全寄託在這件案子上面了！」

　　※※※

　　當金京華兄妹重返「金氏全業大樓」時，仇奕森已不別而行，悄悄搬出了他的臨時寓所。

　　相反的，他們的父視金範昇精神奕奕，沒有一點病容，金京華兄妹尚以為金範昇還不知道博覽會發生劫案，因為所有的報紙早經關照下人加以扣留，為的是避免給金範昇刺激呢。

　　詢及仇奕森的去處，老人家回答不知道。金京華和金燕妮商量，還是維持原議，最好是請老人家外出去旅行，到消息較為隔膜的風景區去小住一番。說是遵照醫生的囉咐……。

　　金燕妮說：「禍是你闖的，由你去說！」

　　金京華像是一頭鬥敗了的公雞，頹喪已極，他的良知受到譴責，由這時開始覺悟，過去的自己荒唐跋扈，掌握「金氏企業大樓」大權時，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濫交酒肉朋友，揮霍無度，而至父親畢生心血換來的事業一敗塗地，到如今，連保險公司也垮台了，可謂是連渣滓也無存啦。他將向父親如何交代？他感覺到非但對不起父親，對不起金燕妮，連自己也對不起了……

　　金京華的天性還是善良的，他不忍讓父親為這件事情發生意外，硬著頭皮請他父親的專治醫生幫忙，說明原委，請醫生打了電話。

　　但是金範昇卻回答那位醫生：「由今天起，我什麼地方也不去，閉門思過，相信再過一個月的時間，你會發現我比誰都健康！」

　　※※※

　　左輪泰在計劃盜寶的前夕，曾寫了一封類以恫嚇的怪信寄給蒙戈利將軍。

　　該信是用中文所寫，還得經過秘書室的翻譯，能送達蒙戈利將軍的手中，最快也該是案發次日的中午了。

　　左輪泰的估計並沒有錯，但是博覽會遭賊劫的消息，在次晨就已經傳遍了蒙戈利將軍府。

　　一向莊嚴寂寥的古堡裡起了一陣囂鬧，上下人互相奔走傳告，議論紛紛的。

　　當秘書室翻譯出那封怪信時，轟動了整個將軍府。天底下那有賊劫還打收條的道理？博覽會公開展覽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昨夜被暴徒械劫，收條竟寄到蒙戈利將軍府來了。這豈不是奇事麼？

　　蒙戈利將軍是個老好人，然而上了年紀有點昏庸，包圍在他的四周的都是一些弄權小人，欺上瞞下，奪利爭權。他們之間也互相攻訐，分出好幾種派系，有「家屬派」，是屬於所謂的「皇親國戚」所組成的；也有「幕僚派」，是蒙戈利將軍昔日的幕僚、智囊、隨員組成的；蒙戈利將軍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們賣命而成，因之，刮地皮的都是這兩批傢伙。

　　外一派，是最不當權但對蒙戈利將軍卻是忠心耿耿的，差不多都是老粗，是蒙戈利將軍的侍衛官居多，經常會為蒙戈利將軍把抱不平。

　　由於蒙戈利將軍堡內的環境複雜，所以爭寵的鬥爭，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一旦發生了事情，馬屁蟲會大事張揚，喧鬧不已，使人有天翻地覆的感覺。

　　老人家起床特別早，照例每天在平台上做早操，那是軍人本色。

　　早餐之後，聽幕僚報告，處理一些要事，再聽一些攻訐的讒言。蒙戈利將軍早就習慣了，他會裝聾扮啞，不是公事的問題，他會當作耳邊風，聽過了事。

　　早餐之後，還要稍睡片刻，再就是批公事，閱讀報紙及私人信件。

　　他絕少有聽電話的時間，因為聽覺不夠敏銳，拉著嗓子說話容易發脾氣，所以，左輪泰寫信是有他的道理的。

　　怪信經秘書室翻譯後，各派系的馬屁精已喧嚷著源源趕至蒙戈利將軍的書房，這時，蒙戈利將軍正在聽他的秘書為他讀萬國博覽會劫案的新聞。蒙戈利將軍聽得津津有味，很意外的，他一點也不光火，好像很有把握，墨城治安當局無論如何也會替他將兩件寶物尋回來似的。

　　首先是秘書室的翻譯官闖進門，高嚷著發生了奇蹟。

　　「竊賊打收條在墨城還是頭一次，而且，收條是直接打給蒙戈利將軍的！」

　　秘書室的主任是「親屬派」的，他認為那位翻譯官有越級爭寵之嫌。事情發生理應先報告主任秘書，然後轉呈蒙戈利將軍。

　　各派首腦紛紛趕到蒙戈利將軍的書房。

　　同時，書房門外也擠滿了一大群人，那是身分較為次一級的，他們沒有資格和高級幕僚同室議事，所以只有擠在門外看熱鬧，不過也是議論紛紜的。

　　「這個義俠大教授是什麼人？他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等於在『太歲頭上動土』呢！」

　　「他說，這件國寶理應歸還……顧名思義，一定是中國人！」

　　「賊人械劫博覽會，還槍傷了一名警衛，縱火焚燒了博覽會三個地方，這無異是殺人放火的強盜，他還自命為俠義大教授，假如捉著這個人，非將他槍斃不可！」

　　「在墨城，華人並不太多，我想這個人不難查出，問題只是要知道，他是長居在墨城的還是外來的遊客！」

　　「博覽會向蒙戈利將軍商借展出這兩件寶物時，曾經擔保過，一定負責原物歸還的，假如有了損毀也要賠償，如今被劫了，他們該如何交代……」

　　「我看要連同博覽會的幾個官員的腦袋一併賠過來……」

　　蒙戈利將軍的個子矮小，兩道濃粗的白眉毛下，一雙閃爍著的圓眼睛，整個人縮在一張高靠背皮圍椅上，兩隻眼珠兒溜過來又溜過去，一言不發，只靜聽他手底下的人爭先恐後發表他們的意見。

　　「將軍，我們是否把展覽會的官員，連同內政部長、市長，警察署長一併召來問話？問他們如何向您交代？」秘書長提出了建議，也說明了他有弄權的機會！

　　蒙戈利將軍忽的格格大笑，笑得前仰後合，聲嘶力竭的，這樣大的一把年紀，大家都很擔心他會忽然間笑斷了氣呢。

　　「將軍為什麼這樣好笑呢？」他的幕僚一個個面面相覷，開始竊竊私語。

　　蒙戈利將軍非但不生氣，反而格格笑個不絕，實在有反常態呢！每個人都感到有點糊塗。

　　蒙戈利將軍大笑了一陣，開始咳嗽，咳得比笑還劇烈，眼淚涎沫迸出。專司讀報職責的秘書趕忙替他搥背，也有侍衛忙著斟水，遞咳嗽藥水。

　　蒙戈利將軍經過一陣喘息之後，說：「這是一項挑戰，你們大家可體會到？」

　　挑戰？為什麼稱它為挑戰呢！博覽會遭賊劫，劫走的是博覽會當局向蒙戈利將軍商借的珍藏無價之寶，賊人將寶物劫走之後，將收條寄到蒙戈利將軍府，這就是挑戰麼？挑戰的理由何在？……

　　蒙戈利將軍揚起那隻信封，指者上面的郵戳說：「看這封信投郵的時間，是在搶劫博覽會之前，賊人在事前就有了完整的行動計劃，他已經算準了這封信落到我的手中時，劫案早已經爆發，而且已經遠走高飛，躲藏起來了！」

　　所有在場的「馬屁蟲」每個人的心弦都為之一震，因為誰也沒有注意到郵戳時間，蒙戈利將軍不愧是帶過兵的，策劃過大大小小數百場戰役，他很少吃敗仗，有人稱他為「福將」，其實在這種地方可以看得出，他還是極有心機的。

　　「皇親國威」派的佛烈德率先說了話，他是蒙戈利將軍娘舅的姪子，授命為帳房最當權的管事，經濟大權在他的手中，所以也至為跋扈。

　　「將軍在墨城是著名的大善人，你的善舉如旱後甘霖，遍惠全國，備受全國人民愛戴，什麼賊人會如此斗膽，敢向你挑戰呢？」

　　蒙戈利將軍兩道白眉毛下的銅鈴眼瞪得圓亮，說：「這答案也不難看出，一定是有人假借我的名義做了什麼缺德的事情，引起路見不平之士，有意做出驚天動地的案子，故意給我難堪！」

　　蒙戈利此語一出，幾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臉色如土，大致上說，誰都有虧心事，只是沒有爆發而已，特別是佛烈德，他的「孤假虎威」是眾所周知的，什麼缺德的事他全幹得出來。「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之間的糾紛，幾乎可以說是他一手造成的！追求朱黛詩不擇手段，惹了很多的笑話，也是他的傑作。

　　只有「死硬派」額手稱慶。

　　蒙戈利將軍再說：「假如說，賊人是為謀財而劫奪博覽商展會的話，就不必寄這封信給我，而且事先已經詳細調查我的生活習慣，更了解我的將軍府中手續繁多，一封信遞到我的手中是什麼時間！」

　　「劫盜留名的事件，世界上各地都曾經發生過，這也不能確定就是一種挑戰！」佛烈德說。

　　蒙戈利將軍說：「既然如此，賊人的這封信就不必爭取時間了，這分明是顯能！大致上，我在最短的時間還會接到第二封信或第三封信！」

　　「將軍是根據什麼理論下此斷語的呢？」

　　「賊人若是光為了給我打一紙收據，大可以在劫案事後，相隔若干時日，等到兩件寶物有了妥善的出處，然後再開此玩笑，不必在此滿城風雨、偵騎密佈的時候！」

　　蒙戈利將軍這樣說，他的部屬不禁頻頻點頭，認為將軍的高見著實是高人一等，他並沒有老糊塗，分析案情夠冷靜仔細。

　　「將軍認為賊人寫這一封信的目的何在呢？」一個「死硬派」問。

　　「非常簡單，要就是教我收購贓物，敲我一筆竹槓；要就是申冤，要直接和我申訴某一個假借我的名義作惡的部屬！」

　　「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蒙戈利將軍的這一番話，很自然的，又有人心驚肉跳了。

　　「這信上說，這件國寶理應歸還，劫賊自然是一位中國人，他的署名是義俠大教授，我們可以派人深入華僑社會去調查，遍訪中國籍的教授，全案不難水落石出！」蒙戈利將軍的安全官說。

　　蒙戈利將軍翹起了大姆指，說：「你很聰明，這是尋出賊人的捷徑，我想，兩件寶物是會安然無恙的；他會原璧歸還，可是我認為最重要的，莫過於是查明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有著什麼冤情？假如說，是我的部屬假借我的名義作惡多端，那麼我就一定要嚴懲。趁這時候，我向大家先行聲明，假如有人泯沒良心，做了違法事件，要向我坦白！或是有同僚知道某人在外行惡，向我告密，我會獎懲分明，我活到這把年紀，畢生忠於國家，忠於職守，到了行將蓋棺論定的時候，我不願意有人玷污了我的好名聲！」

　　「我想不會有人如此無恥的……尤其每一個部下都忠於你！」

　　蒙戈利將軍一聲冷笑，忽向他的秘書問道：「警方負責辦理此案的是什麼人？」

　　「是史天奴探長，過去也曾經替將軍做過警衛！」

　　「通知他在半個小時之內來見我！」

　　主任秘書立正行了一個軍禮，就開始和警方連絡。

　　「你們也不必亂糟槽地好像天快塌下來似的，也不要再擠在一起聽熱鬧了，可以散會啦！」蒙戈利將軍揮手將他們驅散。

　　大家都知道蒙戈利將軍下驅逐令，就是快要到發脾氣的時候了，誰不離去，活該倒楣，於是一哄而散。

　　蒙戈利將軍的銅鈴眼一溜，發現在門口站著一個人，便將他喚住，說：「你不要溜！進房來！」

　　那是蒙戈利將軍的養子，沙利文．蒙戈利。

　　沙利文在亂哄哄的人潮離去之後，徐徐走近蒙戈利將軍的座椅。

　　「你為什麼老迴避著我，不和我接近？」老將軍問。

　　沙利文回答說：「因為想和你接近的人太多了，我應該讓出機會！」

　　蒙戈利將軍格格一笑，說：「不成為理由！」

　　沙利文也笑著說：「父親已經上了年紀，每天處理的要事甚多，在空下來的時間，理應多休息才對，我為你的健康擔憂！」

　　蒙戈利將軍擺手說：「別談我的健康，你對這件案子的看法如何？」

　　沙利文搖首說：「我沒有偵探頭腦，只是覺得離奇罷了！」

　　「我的處理可對嗎？」

　　「父親可以統領大軍百萬，自然就可以管理一個將軍府！」

　　「我不需要你敷衍我，我希望你給我意見！」

　　「父親的僚屬已經給您很多意見了！」

　　蒙戈利將軍臉色一板，說：「你心中有話想說，為什麼不將它說出來？」

　　沙利文故意含糊說：「父親怎知道我的心中有話要說？我向來沒有發言的欲望。」

　　蒙戈利將軍捋了捋他那稀疏的白鬍子，又說：「我知道你不願意和那些搞派系、爭權奪利的人同流合污，但是要知道，我已經風燭殘年，燭光隨時都會熄滅，我的爵位和我偌大的一筆財產，你是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你能永遠保持靜默，與人無爭，承受得了這重擔嗎？」

　　沙利文說：「取之於民，還之於民，這是最好的政策，父親的功績，將會萬世流芳！」

　　「父親是一位明智的將軍，能統治百萬大車，受全國人民愛戴，你的見解也有出眾之處，譬如說，你已經可以看出博覽會的劫案和這封怪信，一定是有人含冤申訴，為不平者而鳴才會產生仗義之士，在這種情況之下，何不趁機深入了解，究竟是誰假藉你的名義缺了德？中國人有一句老話，說是別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敗壞了你的好名聲！」

　　蒙戈利將軍格格大笑起來，說：「你真不愧為我的好兒子，為我想得長遠！」

　　「我不願意多說，實在是怕多惹是非！」

　　秘書室有人進室報告，說是史天奴探長已奉召趕到，還有博覽會的一些高級官員求見。

　　蒙戈利將軍說：「叫史天奴探長進來，其餘的人吩咐他們等候著！」

　　沙利文說：「你和史天奴探長交談，我可否旁聽？」

　　「當然可以！」

　　沒過多久，門房將史天奴探長帶進了書房。史天奴探長對蒙戈利將軍自是舉恭畢敬的。

　　蒙戈利將軍給史天奴介紹沙利文，說：「這是我的繼子沙利文．蒙戈利！」

　　史天奴立正說：「我們已經見過面，當時因為劫案發生未久，每一個警員的情緒都是緊張的，所以冒犯之處，請多多包涵！」他以為蒙戈利將軍是為這件事召見問罪。

　　蒙戈利將軍愕然說：「怎的？當時沙利文也在場麼？」

　　「不！他的汽車停放在路旁！」

　　蒙戈利將軍更感到驚訝，說：「劫案發生的時間是在午夜三時，你怎會將汽車停在附近呢？」

　　沙利文連忙解釋說：「一個孕婦倒臥路旁，我送她上醫院去……」

　　「上醫院而將汽車丟在路旁麼？」

　　「我乘了醫生的車！」

　　蒙戈利將軍稍為寬心，點頭說：「這也等於是做善事，能幫助人終歸是好的！」

　　史天奴很嚴肅的說：「最奇怪的就是，事後連醫生和孕婦，帶護士連醫院一併不見了！」

　　蒙戈利將軍一怔，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直盯在沙利文的身上：「那又是怎麼回事？」

　　沙利文有口難言，說：「我也搞不清楚！」

　　史天奴再說：「更奇怪的是，那間偽裝的醫院是蒙戈利將軍的產業，正就是那間鬼屋呢！」

　　蒙戈利將軍兩眼灼灼，好像已開始懷疑這件案子有沙利文的份在內。

　　史天奴說：「我正在懷疑那位冒牌的醫生和喬扮的孕婦可能就是劫案的主犯，其中還有一位女性的計程車司機，可是沙利文並沒有給我們足夠的資料，所以，我們只能在摸索之中進行！」

　　蒙戈利將軍不厭其煩地向沙利文細問經過詳情，沙利文吞吞吐吐，他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只是覺得事情有點蹊蹺，他不相信那三個人與劫案有關。

　　「我看他們三個人並不像是匪類！」他堅決說。

　　「你年紀輕輕能知道多少呢？」蒙戈利將軍以責備的口吻說。

　　史天奴也感嘆不迭，說：「我們的那位交通員警也是糊塗蛋，他用警車替賊人開路，居然連那個冒牌醫生和女計程車司機的汽車牌號也沒有抄下，因此記大過一次！」

　　蒙戈利將軍展開了墨城地圖，那上面有著他產業的詳細記載。他開始研究那座鬼屋，為什麼歹徒會利用到那座年久失修，已經荒廢了的屋子呢？他認為這可能就是最值得重視的線索。

　　驀地，他撳電鈴將秘書室的人召了過來，說：「我要『滿山農場』的全部檔案！」

　　在史天奴探長的記憶中，「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之間有著糾紛，官司還沒有下文，但是，博覽會的劫案又怎會和「滿山農場」發生關係呢？那是兩個案子。

　　史天奴需要看蒙戈利將軍接獲的那封怪信，他說：「假如將軍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採集紙上的指紋！」

　　蒙戈利將軍說：「會寫這種信的人，上面就不會有指紋，縱然有，恐怕也是我的秘書室的人員，或是我的指紋！」

　　史天奴說：「我還是希望能碰碰運氣！」

　　蒙戈利將軍同意史天奴將怪信取至警署去加以化驗。

　　「假如蒙戈利將軍沒什麼吩咐，我就告退了！」他說。

　　「案情若有發展，可否隨時賜告？」老將軍顯得很客氣。

　　「我會隨時向將軍報告的！」

　　蒙戈利將軍吩咐沙利文送客，一面戴起了老花眼鏡，開始閱讀「滿山農場」的檔案。

　　「通知法院方面，將『滿山農場』的答辯狀及他們的全部資料一併送過來！」蒙戈利將軍又向沙利文吩咐說。

　　自然，蒙戈利將軍是有著不同的見解，他調閱老檔案，是企圖尋出整個案情的底蘊。

　　※※※

　　金京華兄妹開始找尋仇奕森的下落，萬國博覽會發生劫案後，仇奕森不別而行，使金京華感到十分徬徨。仇奕森原說過盡全力協助金京華追捕劫匪，將失物奪回來的，卻突然不告而別，豈不等於逃避責任麼？

　　金燕妮的心中也納悶不已，仇奕森為什麼突然不別而行？他的內心中有著什麼隱衷？難道說，仇奕森存心不良，打算趁機吞沒那兩件價值連城的寶物麼？金燕妮不肯相信，仇奕森畢生行俠仗義，絕非是那一類的人。

　　何立克是讀閱號外始才知道發生劫案的，他沾沾自喜，認為仇奕森不愧是老謀深算，早已將兩件寶物偷換出來，賊人等於中計，劫去贗品，「燕京保險公司」並無損失，將來寶物「原璧歸趙」，聲名大噪，金家的事業就可以保存了。

　　他懷著喜悅的心情趕到「金氏企業大樓」，發現仇奕森已不別而行，大為驚訝不已。

　　「人心叵測，真是不可思議！誰會想得到呢？我們等於被利用了……」何立克向金燕妮說。

　　「我想，仇奕森不像是那一種人，也許他心中有著別的苦衷！」金燕妮禁止何立克張揚，向他關照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尋仇奕森的下落，就不難了解他的用心了！」

　　「燕妮，走江湖的人都靠不住！」

　　「我不許你多說！」

　　何立克和金燕妮瞞著金京華，遍走墨城，向各級酒店旅社查詢，他們相信，仇奕森目前還不致於離開墨城。

　　※※※

　　仇奕森隻身出現在「滿山農場」那一片荒涼頹敗了的農田道路上。他的目的，是拜會左輪泰來的。

　　仇奕森不被金範昇信任，很覺懊惱，原打算置身事外，不再過問金家的任何事情了。他住了駱駝所住的「豪華酒店，與駱駝同一層樓，鄰室共處，仇奕森是希望了解駱駝的動靜，且看這位聞名的大騙子如何應付當前的局勢。

　　他拜會左輪泰也是有目的的，一方面也需要了解左輪泰的動靜。另一方面，他不相信左輪泰會用如此低劣的手法盜寶，左輪泰畢生行俠仗義，大大小小的案子幹過無算，大部份是乾淨俐落，絲毫不露痕跡的。

　　他朝著「三元飯店」徒步慢行，特別行在目標暴露的地方，預防因誤會發生意外。當他接近「三元飯店」時，首先出現的是雷蘭蘭，她自路旁的矮樹叢中驀地鑽了出來，手執半自動獵槍。

　　「幹什麼來的？」她叱喝說。

　　「我來拜會左輪泰，我們是老朋友！」

　　「鬼鬼祟祟擅入私人的農場，非偷即盜，把你交給治安機關！」

　　仇奕森格格大笑說：「扮老虎嚇人也需要有個樣兒，像妳這樣嬌滴滴的，簡直三不像，在我的記憶之中，妳就是雷蘭蘭了，我們曾在邦壩水庫見過面！」

　　「三元飯店」那間破破爛爛的二層樓屋子，忽的打開了一扇窗戶。左輪泰露身在窗前，抬手招呼說：「是仇大哥駕到，失迎失迎！」

　　仇奕森說：「左輪泰居然還守在老地方，可謂是膽大包天了！」

　　左輪泰轉身快步下了樓梯，迎接仇奕森，邊說：「我們是花鈔票遊覽墨城的觀光客，不偷也不搶，什麼地方不能居留呢？」

　　仇奕森說：「博覽會的案子幹得漂亮！」

　　「捉賊拿贓，捉姦拿雙，仇大哥無贓無證，血口噴人，這樣的客人又是在不歡迎之列了！」

　　仇奕森笑著說：「話未說完，案子的後半截很不漂亮，相信與你是無關的！」

　　「那麼，你是為刺探消息而來的了？」

　　「可以這樣說！」

　　「既然如此，請裡面坐！」左輪泰一比手說。

　　仇奕森便大步邁進了屋子。他的眼睛不停地四下裡打探，心中暗覺詫異，這屋內除了左輪泰之外，沒有第二個人。左輪泰的義女沒在屋內，連朱黛詩也不見了。林淼隨左輪泰進入「滿山農場」之後，就沒有離開過這間農場，左輪泰會將他藏匿在什麼地方呢？

　　「你是第二次光臨這地方了！」左輪泰以待客的姿態說，一面替仇奕森斟了一杯酒。

　　「這一次和上次拜訪時的情形，好像大不相同了，女主人為什麼失蹤了？難道說，還在躲避風頭不成？」仇奕森以謔笑的口吻問。

　　「偌大的一所農場需要處理的事情頗多，朱黛詩正在忙著，同時，她也不知道有貴客突然光臨！」左輪泰說。

　　「林邊水的公子林淼還留在農場上吧？」

　　「墮進了情網的年輕人，是沒有時間上的觀念的！」

　　仇奕森笑著說：「想不到左輪泰也會用美人計呢！」

　　左輪泰說：「做媒的是老狐狸仇奕森，將來假如出亂子的話，還要找做媒的算帳呢！」

　　他們相對笑個不已，好像彼此之間已有默契。

　　左輪泰給仇奕森遞了一盅酒，便開始討論到博覽會的劫案。

　　「以我的研判，前半截是你的手法，下半截卻好像另換一套人馬！」

　　左輪泰笑著說：「我並沒有瞞著你的意思，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已將博覽商展會內的兩件寶物調包了，我的冒險等於是幫你的忙呢，劫案發生，將你的自盜行為完全掩飾，假如劫匪不落網，拖延到博覽會閉幕，你為金家做鏢客的義行就功德圓滿了！」

　　仇奕森說：「你的目的也已經達到，至少這劫案已轟動整個墨城，甚至在國際上也有傳聞！」

　　左輪泰搖頭說：「但是這種低劣的手法，若被人誤會是我左輪泰幹的，豈不玷污了我的名譽了麼？」

　　「事情的經過是如何，可否賜告？是否是你用人不當，臨時發生了變化？」

　　「坦白說，劫賊行兇時，我正在現場……」

　　「這是非常明顯的，你行動在前，劫匪隨後跟上，破壞現場，捷足先登；換句話說，等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你搞錯了，純是巧合，我發現劫匪，劫匪並沒有發現我！」

　　「那麼，你是在梁上了？」

　　「劫匪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要拿他們易如反掌，只是劫案破獲，抓回來的贓物是兩件假貨，那時，你又如何交代？」

　　仇奕森笑著說：「只要博覽會發生劫案，兩件展出品被劫去，追回的贓物是真貨與假貨，那是屬於警方的事情了，我們大可以裝聾扮啞！」

　　「可是蒙戈利將軍可以追究真品的下落！」

　　「博覽會結束，他可以收還失物的！」

　　「我枉費了一番心機，到了真相大白，豈不又變成平淡無奇了？」

　　「你只需要達到和蒙戈利將軍談判的目的，挽救『滿山農場』的厄運，難道說，還要繞出很大的圈子麼？」

　　「最低限度，要讓蒙戈利將軍知道『滿山農場』是有能人支持的，解決當前的問題事小，將來還需要在他的勢力範圍下生存，假如備受欺侮的話，必然引起嚴重的反抗……」

　　忽的，雷蘭蘭匆匆奔上樓梯，向左輪泰報告說：

　　「又有客人到訪了！」

　　左輪泰和仇奕森同時推窗外望，只見那條遍積塵垢的黃泥道上，大搖大擺走進來兩個人，一高一矮，正是駱駝父子兩人。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真是『群英會』，紛紛向我這裡報到了！」

　　仇奕森心中納悶，駱駝父子光臨「滿山農場」拜訪左輪泰，一定是有用心的！他是為博覽會的劫案而來？或是為林淼事件而來？仇奕森曾經給林邊水寫過一封類似勒索的恐嚇信，暗示林淼遭遇綁票，意在挑撥駱駝和左輪泰拼鬥，假如弄巧成拙，他們雙方化敵為友，合在一起時，他等於自添麻煩了呢！

　　「左輪泰，別忘了，我們是在同一條陣線的！」仇奕森說。

　　左輪泰失笑說，「現在陣線尚未分明，我得看發展而定！」

　　「林淼還在農場裡嗎？」

　　「博覽會的劫案發生後，他就無需再留在農場上了！」左輪泰說著，已徐步落下扶梯，步出「三元飯店」正門，等候著恭迎駱駝父子兩人。

　　仇奕森趁機打量左輪泰的房間，他希望能發現左輪泰在博覽會所用的槍械，若能尋出那支用以射擊燃燒瓦斯筒的槍械，左輪泰在博覽會的行動，將有口難辯，無法抵賴了！

　　「仇奕森先生，你打算找尋什麼呢？」雷蘭蘭雙手叉腰，監視著仇奕森。

　　「我並不打算找尋什麼！只是奇怪，左輪泰是講究享受的人，居然能委屈住在這間破屋子裡！」仇奕森回答說。

　　「大丈夫能屈能伸，並沒有什麼稀奇！」雷蘭蘭說。

　　這時，左輪泰已在大門前迎候駱駝，雙手抱拳說：「失迎失迎！」

　　駱駝還禮之後，翹起大拇指說：「好手法，幹得乾淨俐落！」

　　左輪泰裝含糊說：「什麼事情好手法，乾淨俐落？」

　　「我自是指博覽會的案子而言的！」駱駝瞪圓了眼，怪模怪樣地說：「看似是外行人幹的，其實是內行人幹的，又裝做了外行人幹的，使人捉摸不透呢！」

　　左輪泰說：「駱駝教授搞錯了，那純是外行人幹的，與我無關！」

　　「不可能的事，有你的神槍為證！」

　　「我做了一個開頭，有人接了班，而且來路不明，當時，我以為是駱教授故意派出人來，和我刁難呢！」左輪泰說。

　　駱駝皺起了朝天鼻，咧了大口，露出大匏牙笑著說：「左輪泰曉得我尚在籌備之中，我貿然動手搶了先，哪還有你的份兒呢？」

　　夏落紅指著農場進口處說：「外面停著一部汽車，左先生好像另外還有訪客？」

　　駱駝說：「那是仇奕森的汽車，我認得出呢，想必『老狐狸』也在此了！」

　　仇奕森已經在樓梯口露面，雙手抱拳說：「我們在此碰面是最理想不過的了，博覽會的劫案已經發生，我們不必絞盡腦汁傷感情，大可以恢復舊好啦！」

　　駱駝格格笑了一陣，說：「『老狐狸』老愛佔便宜，『得了便宜還賣乖』是最不夠朋友的，我今天拜訪左輪泰的目的，是研究如何和你分贓！」

　　仇奕森說：「左輪泰的目的只是要在墨城鬧出些許的案子，並非為發財而來！」

　　「但是綁票勒索他逃不了責任，我一方面也是為贖票而來！」

　　左輪泰驚訝說：「我綁了誰的票？勒索了誰？」

　　駱駝說：「林淼自從跟你走進『滿山農場』之後，林邊水便接到一封恐嚇信被勒索鉅款，很顯然的，是有人企圖從中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呢；幸好林邊水還能夠沉得住氣，要不然，『滿山農場』會被警方搜翻天了！」

　　左輪泰盯了仇奕森一眼，格格大笑起來，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一著很夠陰險！駱駝慣於暗算人，可差點兒也被人暗算了吧！」

　　仇奕森也笑著說：「駱駝為攏絡交情也是不擇手段的！林邊水萬貫家財，就只有一個寶貝兒子，若是林淼被綁的話，沒有不設法贖票之理！」

　　駱駝說：「我願意代替林邊水付贖款！」

　　左輪泰說：「林淼遭遇了愛情的綁票，駱駝縱然有無邊的法力，恐怕也難以贖出來了！」

　　「這樣說，倒是林家積了德！」

　　「既然光臨寒舍，請登樓，地方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左輪泰說著，極其禮貌地躬腰恭請他們上樓。

　　駱駝一點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就向樓梯上去了。

　　左輪泰不免猜疑，駱駝到訪的目的何在？仇奕森看得出，駱駝絕非只是和夏落紅一個人到「滿山農場」裡的。

　　仇奕森說：「假如駱駝另外有人同行的話，可要先接受忠告，關照你的夥伴不要在農場裡胡闖！」

　　駱駝站在樓梯口間，回首含笑說：「仇奕森什麼時候替左輪泰做起發言人來了？」

　　仇奕森道：「我不過是好意提醒你的注意罷了！」

　　夏落紅說：「義父到此的目的，是為和二位談和來的！」

　　左輪泰招待他們在起居坐下，一面替大家斟酒，邊說：「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交惡！」

　　「互相『修理』得厲害，假如再不結束，三敗俱傷，反而被他人得利！」夏落紅再說。

　　「先試牛刀的恐怕是駱駝，比方說，邦壩水庫的『蒙地卡羅之夜』，一串玉葡萄就幾乎使左輪泰栽了呢！」仇奕森笑著說。

　　「老狐狸不用挑撥離間，你的目的不過是『坐山觀虎鬥』，要我和左輪泰好看罷了！」駱駝說。

　　左輪泰卻搶著說：「駱駝大師在我們的跟前，可以說是老前輩了，耍這種手段，不覺得有欠高明麼？」

　　駱駝並不臉紅，說：「那是一個晚輩胡鬧，我發現阻止時，已來不及了，事後深感抱愧！」

　　「我想這種雕蟲小技也不是出自老前輩的手筆！」左輪泰說。

　　「我想向兩位請教博覽會的劫匪究竟是何人？」駱駝問。

　　「義父的意思是，先協同捉賊，然後再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夏落紅再次解釋。「最好是三全其美！」

　　仇奕森譏諷說：「駱駝也可謂是『衛道之士』了！」

　　駱駝又指著仇奕森說：「我居住的酒店，今天被警方好一陣搜查，你猜是什麼原因？」

　　左輪泰知道，是寫給蒙戈利將軍的那封怪信生了效，搭腔說：「可有什麼東西被搜出來？」

　　駱駝悠然說：「幸好我有先見之明，晨間看到報上的消息後，立刻將兩件贗品派專人送至仇奕森處了！」

　　「那就便宜仇奕森了！」左輪泰頗感失望，他的狡計並沒有得逞。

　　「仇奕森又很快的將它郵寄給林邊水了！」駱駝笑著說。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這得要老狐狸自己解釋！」駱駝顯得十分俏皮，表示他並無吃虧之處。

第十四章　神機妙算

　　仇奕森說：「這個簡單，可以稱做『九九歸原法』，警方搜查駱駝的住處，自是有人告密，知道駱駝藏有兩件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假如贗品被起出，警方會不分青紅皂白追究來源，至少要偵查駱駝的動機，那麼，我們的這位大教授可要吃不完兜著走啦。駱駝有先見之明，將兩件贗品及時派人送至我處，這是最惡毒的『倒栽贓法』，意思是要我來承受警方的為難！因為駱駝和林邊水有賭注，就是要偷竊博覽會展出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我將那兩件贗品郵寄給林邊水，他以為駱駝已經得手，獲得全面的勝利，他們的協定不就結束了嗎？等於說，我是『成人之美』了！」

　　左輪泰大笑，翹起了大拇指說：「真品偽品一併落在老狐狸的手中時，警方若追上了門，老狐狸才真的吃不完兜著走呢，駱駝的手法夠高的，到時候，駱駝再自警方的手中將珍珠衫和龍珠帽收回來，如意算盤打得好，永遠是站在取勝的步驟之上！」

　　仇奕森說：「所以我得及時將兩件贗品郵寄，以免混淆不清……」

　　駱駝又說：「老狐狸的如意算盤打得快又準，你以為郵包付郵，上面有林邊水的地址，博覽會遭賊劫，警方若檢查郵包，發現贓物，會給林邊水帶來一場官司，也將我一竿子打在內，脫不了身，這樣好拖延至博覽會結束，你將失物交還給蒙戈利將軍，『燕京保險公司』的責任既了，老狐狸功德圓滿，此後稱霸江湖，讓駱駝和左輪泰『俯首稱臣』，全受你愚弄了，那可了得？……」

　　左輪泰插口說：「駱駝要將兄弟拖在一起，不勝榮幸之至！」

　　駱駝再說：「但是天底下的事情經常會出乎意料之外的，或會使老狐狸失望！墨城在博覽會期間，一切都是亂糟糟，郵局進口的郵包檢查甚嚴，海關為了打稅，出口郵包一律免檢放行，也或是因為他們忙不過來，博覽會的劫案還沒有影響郵局的行政，因之，那隻郵包直接通行無阻直達林邊水的公館，林邊水的人留在墨城，奇怪的是漏夜又派專人送返墨城來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同時一怔，駱駝竟又派人將兩件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送返墨城，用意何在呢？

　　「將贗品送返墨城，不等於自找麻煩麼？」左輪泰以探詢的口吻說。

　　駱駝說：「這就是我要找二位協商的原因！」

　　左輪泰說：「博覽會劫案發生後，我的目的已經達到，可以置身事外了！」

　　仇奕森說：「贗品在誰的手中，誰都可能會惹一身的麻煩！」

　　夏落紅再說：「收藏真品和收藏贗品，若被警方搜到，是完全一樣會惹禍的！」

　　駱駝格格笑了一陣，說：「所以說，我們彼此之間都會有麻煩，誰也輕鬆不了，可是話又說回來，我們來到墨城，原就是打算惹麻煩來的，誰也不會在乎，我們三個人『鼎足三立』，將力量分散了，讓人家看熱鬧，倒不如將力量集結一起，先幫忙博覽會破了案，拿獲劫匪，取還贓物，反正那份贓物也只是一份贗品，將它交給警方銷案，那就便宜我們了！」

　　左輪泰和仇奕森面面相覷，聽駱駝的語氣，倒好像是真的誠心議和來的。不過左輪泰和仇奕森都有戒心，老騙子說的話難以相信，他肚子裡不知道又有什麼新的陰謀打算，被他算計上了的話，是很難翻身的。

　　「捉賊拿贓，在駱駝的跟前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費吹灰之力，特別是博覽會的劫案，是最低劣的手法，駱駝手底下的能人甚多，劫賊難逃你的掌握呢！」左輪泰說。

　　「左輪泰說得動聽，但是劫案發生時，你在現場目擊賊人的行動，應該是賊人在你的掌握之中才對！」駱駝說。

　　「這就是你要利用我的原因麼？」

　　「化敵為友，維持我們在外面跑跑的義氣！」

　　仇奕森說：「駱駝聰明蓋世，但是也未免將天下人看得太過愚蠢，我們就算拿獲劫賊，人贓並獲，將贗品交給警方，他們看不出來麼？」

　　駱駝格格大笑說：「一件贗品，它就是贗品，若兩件贗品一併呈交，自會有人相信其中的一件是真品，這是人類心理上的弱點，特別是不識貨的人會自作聰明，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他的弱點，指出他沒有學問，會幫我們指出其中一件是真品，於是就銷案了，我們也可以自由出境了！」

　　仇奕森立刻明白，說：「原來駱駝除了被警方搜查住處，還被限制出境呢，相信這才是你真正要實行議和的主因！」

　　駱駝並不隱瞞，說：「被限制出境並不是大事，略施雕蟲小技就可以出境了，主要原因，我不希望再和兩位互相暗算，最後因傷感情而動干戈是犯不上的！」

　　「過去，你為什麼沒有這樣的打算呢？」仇奕森謔笑問。

　　「因為過去沒有鬧出命案！」

　　「現在也沒有出命案啊！」

　　「不！告訴你們二位也無妨，在現場上被槍傷的那位警衛，死在醫院裡了，是被謀殺的！」駱駝正色說。

　　「被謀殺麼？」左輪泰兩眼灼灼，只有他能猜到兇手是誰，動機何在。

　　「既出了命案，警方的查緝更會嚴密，我們若再互鬥的話，只會便宜了那幾個兇手，因此，這才是我主張議和的動機！」駱駝說。

　　「你哪來的消息？」仇奕森問。

　　「這種消息並不難取得，和警方的醫院稍為打聽，就可以探出全盤的消息。」駱駝說。

　　「是怎樣謀殺的？」

　　「窒息致死！」

　　「由此更可以證明，兇手正混跡在警方的偵查網之中！」左輪泰的心中更可以判定，博覽會的劫案與「燕京保險公司」所雇用的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脫不了關係，他借著偵查劫案的關係，與警方的幹探混跡在一起，所以能有機會向那位受傷的警衛下毒手，實行滅口。「那警衛是現場上唯一的證人，他被殺害，就不容易找出第二個證人了！」

　　駱駝說：「不！還有第二個，甚至於第三個證人，兇手並不知道，否則勢必還會再引起殺戮，你說對嗎？左輪泰！」

　　左輪泰不樂，說：「第二個證人及第三個證人是誰？」

　　「就是你，左輪泰！和你的女兒關人美！報紙上有詳盡的報導，『哈利小吃店』的菩娣被一名年輕的女賊綑綁，假冒菩娣的姐姐送夜點到博覽會去，又用迷藥迷昏了所有值夜的警衛，那不就是你的女兒關人美嗎？警方正在全面通緝關人美，他們認為關人美是劫匪之一，誤將兩路的人馬合而為一了！其實你剛準備動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左輪泰失笑說：「駱駝料事如神，我雖然偷雞不著，但是蝕米的還是駱駝，你的嫌疑最重……」

　　駱駝說：「這就是我們互相暗算的壞處，左輪泰在行事之先，利用一封怪信，原是打算報一箭之仇，一棍將我打垮，永不能翻身的，幸好我能及時將兩件贗品脫手，化險為夷。這只怪警方的行動太慢，他們晚到了一步，沒讓左輪泰稱心。這不打緊，我們正好借此機會化敵為友，重新合作，一致行動對外，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

　　仇奕森插嘴說：「駱駝海量容人，可不簡單，但是不知道你有什麼計劃？」

　　駱駝說：「我們三雄聚首，一致合作，先幫助警方破案，緝獲兇手，兩套贗品一併交給警方，讓他們自己去決定那一套是真的，那一套是假的，自然就不再會麻煩我們了。借此機會，我們和蒙戈利將軍打上交道。我想，憑我們三個人的智慧，不難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

　　左輪泰說：「只要『滿山農場』的問題解決，朱家不再受蒙戈利將軍的爪牙欺凌，我不求沾任何利益！」

　　仇奕森搶著說：「問題是，駱駝的問題怎樣解決呢？」

　　「那真的一套珍珠衫和龍珠帽不是在我們的手中嗎？」

　　仇奕森一怔，沉下了臉色說：「你仍在動它的腦筋嗎？既然我們三方面立下和平協議，就應該互不侵犯！」

　　駱駝搖頭說：「我和林邊水的賭注不能失敗，要知道，我有十餘所慈善機構，很多無依無靠的人依賴我生活，和林邊水的賭注假如失敗，我得賠償美金十萬，連我的老本也一併賠進去。筋斗栽了，以後有許多地方都行不通，因此，我一定要贏得賭局！」

　　仇奕森說：「我從未聽說過駱駝做過賠錢的生意，你賭的不過是空頭！」

　　「就是因為空頭，所以輸不起！」

　　「林邊水不過是一位暴發戶，他之嗜愛古玩，無非是附庸風稚，其實連什麼也不懂呢！你將贗品之中的任何一套交給他時，林邊水會信以為真，你就贏得賭注，可以回去撫養你的老弱孤寡！」

　　駱駝連連擺手說：「不行！要知道贗品是林邊水介紹我們向李乙堂訂製的，同時，在製造後他也曾觀賞過，這老傢伙表面上糊塗，實際上精明得很，瞞不過他的！因此，我的設計，是請你將真品借出來，呈交林邊水，他經過驗收之後，我贏得賭注，然後我們再設法將它偷出來，將贗品換進去，林邊水一輩子也不會發覺，我們保存了好名聲，此後也或還有買賣可做！」

　　左輪泰對駱駝的計劃頗為欣賞，哈哈笑了一陣，說：「我想，駱駝有此計劃不是一天了，在事前就已經佈局停當，你的副手賀希妮小姐也曾誘惑我向林邊水下手，據說，在他的公館中也有著一個極其堂皇的寶庫！」

　　駱駝說：「不！那時候是企圖調虎離山，減少在墨城的對手，你們可以想像得出，一位暴發戶的寶庫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呢？他蒐集的古玩，上當的居多，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是不值分文的贗品，最值錢的只有一串玉葡萄，已經被我『浮』了出來，利用上了！」

　　仇奕森兩眼一轉說：「駱駝的一番話，難免不會有自欺欺人之嫌，林邊水就算再土，他的寶庫裡總會有幾件值錢的東西，玉葡萄就是一項證明，恐怕是駱駝怕我們會沾了你的光，打算留作自用吧？」

　　駱駝忙說：「我已經聲明過，不值錢的占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還有百分之十五……」

　　左輪泰很感興趣，說：「駱駝的內線已經佈好了，我想那位賀希妮小姐躲避風頭，就是躲藏在林邊水的公館裡！」

　　駱駝說：「有時我的佈局是備而不用的！」

　　「但是這一著，想必一定會用得上的！」左輪泰說。

　　「最重要的問題還是要先解決第一局，仇老弟若願意參與第二局，應先借給我珍珠衫和龍珠帽！」駱駝說。

　　仇奕森躊躇著，駱駝是個聞名江湖的大騙子，做任何事情都不擇手段，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不是這麼回事。假如說，他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借給駱駝矇騙林邊水，而在事後駱駝「黃牛」，逃之夭夭，那時候能到那兒去找他呢？仇奕森擔了盜賊罪名，向金範昇的一家人也無法交代，那豈不等於自尋煩惱嗎？

　　「你還有什麼需要考慮的？這是三全其美的做法，我們三方面都不吃虧！」駱駝再說。

　　仇奕森搖頭說：「我對第二局沒有興趣，自從洗手江湖，我就不再幹偷雞摸狗的買賣了，林邊水暴富之後，目中無人，令人憎厭，但是我與他之間無冤無仇，河水不犯井水，同時，他的兒子林淼為人忠厚正直，和我交上朋友，我怎忍心下手？……」

　　左輪泰取笑說：「你在博覽會實行自盜，不就破壞了自己的戒條了麼？」

　　仇奕森說：「那是為了『燕京保險公司』，他們賠不起款！」

　　「因此，偶爾客串一番並不為過也！」左輪泰說。

　　仇奕森不樂，朝左輪泰說：「你行俠仗義，譽滿江湖，是一位受尊敬的人物，譬如說，替『滿山農場』打抱不平，就使我欽佩不已，林淼現在也是你的朋友，你忍心向他的父親下手嗎？江湖上有言：『發洋財，上山下海！兔子不吃窩邊草！』為什麼不走遠路呢？向林邊水下手，於心不安吧？」

　　左輪泰說：「『滿山農場』滿目瘡痍，就算和蒙戈利將軍府的官司下地，也亟待復興，很需要一筆鉅額的金錢。」

　　仇奕森說：「林淼和朱黛詩小姐一見傾心，玉成他們，一個有農場，一個有鉅資，『滿山農場』要復興，並不困難！」

　　左輪泰說：「林淼對朱黛詩一見傾心，朱黛詩未必會欣賞林淼，她會為農場出賣自己嗎？」

　　「自由戀愛是沒有限制的，你將林淼留在農場上，他們日久自會產生感情，林淼相貌堂堂，一團福氣，朱黛詩只要能和他相處，我想他們會成為美眷！」

　　「朱黛詩怎會愛上一個暴發戶的小土包子？」

　　「那是你的偏見！」

　　「『滿山農場』假如不是慘遭變故，朱黛詩也是富家千金，她不會為金錢事人的！」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左輪泰，恐怕是你不肯放過朱黛詩罷？！」

　　「此話怎講？」左輪泰瞪了眼。

　　「你的心裏有著朱黛詩的倩影，恐怕是你在鬧戀愛呢！」

　　左輪泰好像是被猜中了心裏的秘密，羞憤不已，恨不得就要和仇奕森火拼。駱駝滿臉笑容，一雙圓溜溜的眼珠，溜過來又溜過去，抖搖著大腿，洋洋自得。仇奕森曾計劃過挑撥他和左輪泰火拼，如今是適得其反，他怎會不開懷呢？

　　「自由戀愛，固然年歲懸殊也無大礙，但是假如你肯為朱黛詩下一輩子的幸福著想，也就會死心了！」仇奕森再說。

　　左輪泰忽的改變了怒容，格格笑了起來說：「仇奕森，只有你才是風流成性，足跡所到之處都有你的艷跡遺痕，我想，你為金家如此賣力，恐怕是戀愛著金範昇的女兒金燕妮吧？……那才是白髮紅顏呢！」

　　「別胡說八道！我在情場上也早已『收山』，心如止水！」仇奕森說。

　　「偶爾客串一番也無妨！」

　　「你是豬八戒倒打一釘耙！」

　　「嗨！」駱駝大叫說：「我們在研究案情大局，為什麼你們竟談起戀愛經來了？」

　　忽的，雷蘭蘭急步跑上了樓，向左輪泰鬼祟說：「我們的農場又來了客人！」

　　「什麼客人？」左輪泰急問。

　　「好像是那天晚上陪我們到醫院去的那個喚做什麼沙利文的青年人！」

　　左輪泰暗暗吃驚，假如被沙利文尋到「滿山農場」裡來的話，那絕非是好事，他從哪兒獲得了線索呢？其中必有文章。於是，他向駱駝和仇奕森兩人說：「也許我有了麻煩，假如二位不願意將麻煩沾上身的話，不妨自己加以提防迴避！」

　　駱駝和仇奕森搞不清楚沙利文是何許人，和左輪泰之間又有著什麼淵源，只因這一段事情是沒有見報的。報紙上曾提及在博覽會的現場附近發現有可疑的汽車一輛，就沒有下文了，這原因，自是因為史天奴探長發現了車主是蒙戈利將軍的公子，史天奴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無此魄力，在案情的真相尚未了解時，他沒敢向新聞界作任何的吐露。

　　駱駝和仇奕森看左輪泰的形色，就可以知道事態頗為嚴重，左輪泰向來是一個臨危不變鐵錚錚的漢子，為什麼一個青年人摸索進入了「滿山農場」會使他起了慌亂呢？其中必有特別的原因。

　　「左輪泰，我是一個問題人物，假如被人發現在此和你聚會的話，恐怕對你不大好，你可有什麼地方可以供我暫時隱藏的？」駱駝故意說。

　　左輪泰兩眼灼灼，說：「『滿山農場』的周圍有百數十畝地，隨處都可以躲藏搜索，留在這間屋子內也無大礙，只要不露面就行！」

　　駱駝說：「比方說，你藏匿林淼的地方，不是很可靠嗎？」

　　左輪泰一聲冷笑，「你休想刺探我的秘密！」

　　仇奕森向駱駝加以取笑說：「駱駝的手法好像是玩回頭了，裝腔作勢，等於是掩耳盜鈴呢！」

　　駱駝不解，向仇奕森瞪眼。

　　左輪泰和雷蘭蘭已經奔上了樓梯，「三元飯店」的樓頂上搭有一座假樓，只有三尺來高，平時是供員工當做宿舍睡覺用的，板壁上有好幾扇透風窗，左輪泰在窗上裝置望遠鏡，正好對準了「滿山農場」進口的大門處。

　　他趕忙對準了角度，果真，是沙利文那小子摸索著走進了農場。

　　只見沙利文東張西望的，心緒有點徬徨，農場內滿目瘡痍，沙利文像是企圖發現什麼似的。在那廣大的農場進口處，他不辨方向胡亂摸索，也證明了他還從來沒有到過這地方。

　　「奇怪，他怎會找到這地方來的？」雷蘭蘭心情忐忑說：「假如我被發現了怎麼辦？」

　　左輪泰說：「也許是地上的輪胎痕跡給他發現了路線……」

　　「我們該怎樣對付他呢？」雷蘭蘭頗為著急。

　　「看情形，沙利文只是一個人走進農場，他並不一定有壞的企圖！也說不定是青年人的一種好奇心理！」左輪泰不斷地在考慮著。

　　「別忘了沙利文的汽車是留在博覽會附近被警方發現了的，他必已被牽連在內！他一個人追蹤到此，就會給我們添很多的麻煩！」

　　左輪泰強自鎮靜說：「妳很敏感，漸漸的可以走進江湖圈子了！」

　　「我們最好能趕快將他打發走！」

　　「怎樣打發呢？妳我都不能出面！」

　　「通知朱黛詩，她可以有權禁止生人踏進她的農場的！」

　　「嗯，這是最簡單的辦法……慢著！沙利文不光只是一個人，農場外另外還有一部汽車，好像是跟蹤著沙利文來的！」左輪泰忽的將雷蘭蘭喚住，調整了望遠鏡的焦點，向農場外的另一部汽車看去。

　　「咦，銅鈴眼，鷹鉤鼻，雷公嘴，滿頭的白髮……他不就是史天奴探長麼？沙利文竟將他引來了！」

　　雷蘭蘭忙搶過望遠鏡細看。「可不就是史天奴嗎？怎麼辦，原來沙利文和史天奴是一起的！」她說。

　　「妳怎知道史天奴不是跟蹤沙利文而來的呢？」左輪泰說。

　　「問題是，沙利文怎會有線索追蹤到我們的農場？說不定是史天奴給他提供線索的！」雷蘭蘭惶恐地說。

　　「通知朱黛詩去攔阻他們！」左輪泰說著，溜下了假樓。

　　「滿山農場」部份地區的電話對講機都已重新裝妥。「三元飯店」內的電話機是置在地下貯物室內的。左輪泰要下樓去，就得再次和駱駝及仇奕森打招呼。

　　仇奕森正取笑駱駝的手法等於「掩耳盜鈴」，駱駝大為不滿，要仇奕森說出道理原因。

　　仇奕森說：「不會光只是你們父子兩人進入農場的，一定還有你的爪牙，像孫阿七或彭虎等人，你除了拜訪左輪泰之外，另外分出人去偵查林淼的下落，我的判斷不會錯的！」

　　「製造林淼綁票案、寫恐嚇信給林邊水的，一定是你了，將來案發，你可要負相當的責任！」駱駝說。

　　「事實非常明顯，到了緊要關頭，我們誰也饒不了誰！」

　　「我們何不化敵為友？」

　　「只有你肚子內陰謀最大！」

　　「在我的想像之中，我們三個人拼鬥，將來是三敗俱傷，不知道誰會坐享漁人之利？」駱駝表現出頗為懊惱地說。

　　「駱駝畢生之中還未失敗過，到最後，恐怕吃癟的還是左輪泰和我！」

　　「你只是謙虛而已，最後被算倒的，該是我和左輪泰兩個。」駱駝說。

　　不一會，左輪泰已打完電話由地下室上來，他向駱駝和仇奕森兩人招呼說：

　　「有一位你們兩位不高興看到的客人到了，我想，你們或許會同意迴避一下的！」

　　「是什麼人呢？」夏落紅已推窗探首外望，但是視線所及，他什麼也看不到。

　　「限制駱駝出境的史天奴探長，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十足討厭的人物呢！」左輪泰說。

　　仇奕森冷嗤說：「那準是跟蹤駱駝來的，駱駝的目的，是企圖拖我們下水，那麼，我們就只好接受他的議和，『同流合污』了！」

　　「你在製造仇恨！」駱駝說：「你又怎知道他不是為跟蹤你而來的？」

　　左輪泰說：「不管他是跟蹤誰而來，這時，最好是不要和史天奴接觸，他只會給我們添麻煩！」

　　左輪泰匆匆收拾，他預料到史天奴探長或會追蹤至「三元飯店」，在他的住處最好是不留下任何痕跡。

　　數分鐘後，左輪泰領路，帶領他們走出「三元飯店」，朝農場的山區走。

　　駱駝雙手叉腰，面對蒙戈利將軍堡格格而笑，朝左輪泰說：「論風水而言，『滿山農場』是吃癟了！將軍堡殺氣沖天，這所農場能夠五穀豐收，已經是不容易了！若想和它屹立對峙，那只有出奇制勝，搞他個雞犬不寧！」

　　左輪泰聽得出駱駝是話中有意，這個老騙子向來詭計多端，說不定他就會有奇謀，可以給蒙戈利將軍堡過不去。

　　「駱駝有什麼奇謀，我願意聆教！」左輪泰說。

　　「鬧鬼是最好的辦法！」駱駝說。

　　「鬧鬼？」左輪泰一怔，說：「我不懂呼風喚雨，又不會招魂顯靈，怎麼鬧鬼呢？」

　　駱駝洋洋自得，笑著說：「所以，出來走江湖，還是我們這一行的比較有學問了！」

　　左輪泰說：「我就只差這一門學問，得向老前輩請教了！」

　　駱駝拈著他的稀疏鬍鬚，頷首說：「嗨，左輪泰居然前倨後恭，竟稱呼我為老前輩了，由此足可以說明，蒙戈利將軍府鬧鬼，對左輪泰是會有幫助的！」

　　左輪泰知道搞騙子的這行業，會有著這種邪門玩藝兒的學問：可以無中生有，搞得天翻地覆，他非得向駱駝請教不可。

　　左輪泰說：「有人曾告訴我說，駱駝能有呼風喚雨的本領，假如蒙戈利將軍府真鬧鬼，我可服了你了！」

　　駱駝說：「我給你開出幾張方子，按照單方行事，包你不出三天之內，蒙戈利將軍府內鬼哭神號，人心惶惶，大家都活見鬼！」

　　仇奕森取笑說：「駱駝是打算用魔術或是邪術？」

　　駱駝瞪目說：「邪術是無稽之言，科學昌明的世紀裡，你肯相信邪術嗎？」

　　「引用走江湖的一句術語，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但是它是有科學根據的！」

　　左輪泰搞不懂仇奕森和駱駝爭論的重點何在，便向仇奕森說：「在這一方面，我相信駱駝比你我都強，一定會搞得有聲有色的！」

　　駱駝卻向左輪泰擺了擺手，說：「別忙，替你施法是另一回事，我是有條件的！」

　　「什麼樣的條件，你只管說！」

　　「我要捉拿博覽會劫案的三名犯人！」

　　左輪泰一想，駱駝的條件倒是蠻棘手的，他繞了個圈子，始終維持著他的原議。

　　「捉那三個賊人並不難。但是我得先看你的法術是否靈驗？」左輪泰說。

　　駱駝忽的在一叢樹根下發現幾朵野菌，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野菌摘下，用手帕包起。「啊，藥引子有了！」

　　左輪泰說：「這是毒菌，吃了對人體有礙的！」

　　駱駝說：「用它做藥引子，就不怕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山人自有道理！」

　　這時，仇奕森心想，駱駝和左輪泰好像合到一起去了。駱駝是企圖利用左輪泰捉拿那三名劫賊，由第一步計劃進行至第二步計劃。駱駝刁鑽古怪著名，他的話雖說得響亮，但是否別具用心卻很難逆料。這老妖怪實在不好鬥呢！仇奕森頓時感到孤單起來。

　　左輪泰帶領著他們一行四人，穿進一處叢林，前路有石級可供走上山坡，山坡有小溪淙淙流水，想必山坡上有住戶人家。

　　正如左輪泰所說，「滿山農場」周圍面積有十餘畝地，躲藏幾個人不被發現是很容易的事。

　　由石級上去半山，居高臨下，可以看到「滿山農場」的情景。

　　這時，沙利文已漸漸走近了「三元飯店」，雷蘭蘭自然也迴避開了，一棟空著的屋子，且看沙利文有何企圖？

　　不多久，史天奴探長已追蹤上前，將沙利文喚住。事實上，沙利文還不知道史天奴探長派人跟蹤，監視他的行動。

　　史天奴探長在博覽會劫案發生當夜，在現場附近發現沙利文的一部自用小汽車就很覺疑惑，沙利文是蒙戈利將軍的養子，照說應該不會和劫案發生任何關係，然而沙利文在警署的供詞閃爍，好像是在隱瞞著什麼事情。

　　沙利文所說的那間醫院，原是蒙戈利將軍府轄下的不動產中著名的一間鬼屋。沙利文供述中的那孕婦、醫生、女計程車司機在事後失蹤，連醫院的招牌、內部的設備悉數搬走，這是最使人疑惑的。

　　史天奴曾調查過沙利文的底細，沙利文並無不良紀錄，在三藩市的學校中也是優等生，他該不會和劫案發生什麼關係，然而，史天奴探長擔心的是他被人利用了，因此，他派有專人負責監視沙利文的行動。

　　沙利文又怎會走進「滿山農場」的呢？

　　蒙戈利將軍考慮到，那封怪信或許是有人故意和他過不去。看沙利文所描述的那間鬼屋，正好就是一條筆直的道路直通至「滿山農場」去的，想到這裏，蒙戈利將軍就考慮到事情或許和「滿山農場」有關。

　　處理「滿山農場」一案，原是由佛烈德主持的。佛烈德和蒙戈利將軍有親戚關係，做事也很能幹，可以說得上細心精明，但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尖酸刻薄，愛貪小便宜，蒙戈利將軍也知道佛烈德犯有這種毛病，但是管錢財的總歸是自己的親戚比較放心，他對佛烈德並無不信任之處，只是處理上大問題，當會派人複查一番。

　　佛烈德企圖據佔「滿山農場」，自然也是為將軍府的利益，只要整跨朱家一家人，「滿山農場」就會被將軍府吞併。

　　蒙戈利將軍並不反對收購「滿山農場」，但為著將軍府的名譽，曾向佛烈德關照過，一切要按最合法的手續。自然，蒙戈利將軍聽進許多讒言，描述「滿山農場」姓朱的那一家人，是如何的強頑不講理，如何地和將軍府作對，蒙戈利將軍受讒言包圍，所以在他的印象之中，這一家人是惡劣無比的。

　　車禍事件，蒙戈利將軍被隱瞞著，朱建邦持槍大鬧酒精廠而至獵槍走火，焚毀了整座的廠房，蒙戈利將軍卻全聽到了。因之，官司也是蒙戈利將軍主張打的，法院方面受了壓力，偏袒得出奇，所以他們的一場官司是贏定了，「滿山農場」開始變成一片凋零，他們遲早要將農場出售的，只看官司何日結束，蒙戈利將軍的接收，僅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蒙戈利將軍尚不知佛烈德追求朱黛詩未遂，這才是造成雙方仇恨的最大因素，怪事發生，蒙戈利將軍經過縝密的研究，認為「滿山農場」最值得可疑，自然不會再信賴佛烈德，剛好沙利文也被牽連進這件怪案。蒙戈利將軍認為沙利文調查「滿山農場」案是最適當的人選。這就是沙利文會出現在「滿山農場」的真正原因。

　　沙利文摸索進入了「滿山農場」。沿途走著，東張西望的，只見滿目荒涼，整座農場上形同一座廢墟，不見人跡，也不見炊煙，他茫然地四下裡亂闖。

　　倏地，沿著山路有一部陳舊的汽車出現，路過之處，塵埃滾滾。駕車的是一位纖纖弱質的女郎，正就是朱黛詩。

　　朱黛詩是接獲左輪泰的電話，由葡萄園裡趕出來的，在「滿山農場」尚未易手之前，她還是這農場的主人，有權可以禁止任何人擅入農場，就是警探，沒有「搜索令」，她同樣可以將他驅逐出境。

　　朱黛詩的汽車在黃泥道上疾馳，駱駝早已發現了，由那部汽車的來處，駱駝可以揣測出朱黛詩藏匿的地方。

　　「滿山農場」內山巒起伏，但多半不是高山，農地佔廣大的面積，什麼地方可以匿藏人，以駱駝的經驗而言，只要看出些許破綻就不難尋得出。

　　左輪泰注意到駱駝的那副神色，立時提出警告說：「駱駝，我很感激你能幫忙我對付蒙戈利將軍府，然而這座『滿山農場』還是不歡迎不速之客，尤其是夜行人一類的人物，在午夜視線不清時，更容易出意外的，我雖然玩槍有點名氣，但不大容易傷人，可是關人美只學了一些皮毛，開槍很快，命中率也很高，只一槍就解決了問題，到時候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了！」

　　駱駝瞪眼說：「你以為我會派人夜探『滿山農場』麼？」

　　左輪泰說：「不！我只是事前關照，免得出意外之後加以後悔！」

　　夏落紅對左輪泰的聲明不甚滿意，說：「左先生利用女兒來嚇唬人，倒是別出心裁！」

　　左輪泰說：「我知道你和孫阿七都是夜行的能手，讓你有個了解也是好的！」

　　駱駝制止夏落紅多說話，說：「我們既然是來議和的，就得先建立私交，不再談利害衝突，我要先替你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

　　上了山坡，有一片梯形的農地，有泥磚茅舍三數座，那是農田工人的宿舍，農地荒廢了，那些工人也不知去向。農舍內蛛絲塵垢，已很久沒有人收拾，所有的家具桌椅都蒙著一層厚灰。

　　駱駝用手帕撢乾淨了一把椅子，邊說：「要蒙戈利將軍府鬧鬼並不困難，但是須要很多的零星道具，是極其小的破費，但是收購卻需得一番周折，左輪泰，你還得自己去麻煩一番呢！」

　　左輪泰說：「你不妨開出清單！」

　　「我需要紙筆！」駱駝說。

　　夏落紅帶著有自來水筆，所缺的是紙張。

　　左輪泰抹乾淨了一方木桌，在房舍內尋出一疊廢紙。駱駝伏在桌上提筆疾書，毫不思索，像是胸有成竹。

　　駱駝在寫些什麼名堂呢！左輪泰和仇奕森都很覺詫異。

　　那紙上面寫著：

　　竹枝若干，牛皮紙，竹哨鈴，明礬二兩，黃苓乙兩，石黃、石灰各半斤、樟腦二兩，牛膽汁乙囊，五棓子、皂礬、銀珠各少許，天南星，米醋，硝石硫磺末，烏鴉目，鶚鳥目，陽起石……

　　仇奕森和左輪泰面面相覷，他倆在江湖上闖，也有半生的時間，駱駝的這一手，他倆實在莫測高深呢。

　　左輪泰說：「這些好像都是中藥的名稱，我能到哪兒去配？」

　　駱駝說：「墨城也有中藥舖，我已經觀光過了，大部份的藥物都可以配得著！」

　　「烏鴉目、鶚目，那又是什麼？」

　　「那是鳥名！」駱駝說。

　　「到哪兒去找烏鴉？」

　　「『滿山農場』正是在行霉運的時候，農場上多的就是烏鴉，憑你是一位神槍手，射一兩隻烏鴉，恐怕是最簡單的事情了！」

　　左輪泰說：「要烏鴉目何用？」

　　駱駝格格笑著說：「這是我國的大魔術，吞烏鴉目能使人大白晝見鬼魅，或研汁注目中，會見滿天神佛，昔日宮廷中有人活見鬼，就是施這種法術……」

　　仇奕森頓時大悟，說：「我明白了，這是『白蓮教』的那套玩藝兒！」

　　駱駝說：「管它是什麼教的玩藝兒，反正我們現在是要對付蒙戈利將軍府，弄他們一個滿堡鬼魅，雞犬不寧！」

　　左輪泰頗感興趣，說：「你這些把戲是打那兒學來的？」

　　駱駝說：「學問，學問，走江湖就是要各種學問俱全的！」

　　「那麼牛膽汁又是幹什麼用的呢？」

　　駱駝說：「牛膽汁寫字於紙或布上，乾後無形，用水澆之，即成黑字！」

　　左輪泰搖頭說：「這不算什麼大魔術！」

　　駱駝說：「我們得有幾種方式給蒙戈利將軍傳遞消息，比方說：『水上傳書』，你見過沒有？」

　　左輪泰說：「怎樣『水上傳書』了？」

　　駱駝說：「明礬二錢，黃苓五分，研為末寫字，浸入水中，字即浮於水面上旋即消失！」

　　左輪泰驚喜交集，心想，駱駝之所以能名滿江湖，走遍天下無敵手，果然是有他的一套呢。

　　「你主要的是鬧鬼，可有更高的手段？」他再問。

　　「五鬼拍門，你聽過沒有？」駱駝反問。

　　「怎樣使鬼拍門？」

　　「天南星為末，米醋調勻，塗貼門上，夜靜即有鬼拍門！」

　　仇奕森半信半疑，說：「這是邪術嗎？」

　　駱駝格格笑著說：「說穿了就不值錢啦，其實這是蝙蝠撞門，你且看『滿山農場』在白晝間也有蝙蝠飛翔，可見得在農場的某地方一定有著蝙蝠窩，蝙蝠是盲目動物，最愛吃酸性食物，米醋會招惹牠撞門，在夜間豈不就成為鬼拍門了嗎？不出三天之內，蒙戈利將軍堡的前門後門側門，都會有冤鬼亂拍，等到有人開門時，蝙蝠飛走，鬼影子也不會瞧見，會造成他們心理上的恐懼呢！」

　　仇奕森嗤笑說：「還是『白蓮教』的玩藝兒！」

　　駱駝說：「這是我國古代的大魔術，早已失傳了，呼風喚雨、移山倒海也不過是這一類的法術！」

　　對駱駝的智慧，左輪泰不由得打自內心敬佩。他又問：「除了鬼拍門之外，你還有什麼法術？」

　　駱駝說：「蒙戈利將軍堡會在夜間隨時見到鬼火燐燐，冤鬼淒鳴環繞古堡，月華升起時，紙蝶會飛，蒙戈利將軍還會見到水中冤鬼傳遞血書……這些還不夠嗎？若能取得到烏鴉目的話，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活見鬼！」

　　「『滿山農場』的問題解決，朱家的人世世代代不會忘記你的恩德！」

　　駱駝舉起手中的一紙購物清單，說：「我最先開出來的就是竹枝，牛皮紙，竹哨鈴！一看而知，這就是製造風箏的材料，三更半夜升起風箏，竹哨鈴會像鬼哭神號，加上環繞在將軍府四周的燐燐鬼火，不夠他們喪魂落魄嗎？」

　　「據我所知，蒙戈利將軍的年歲大了，聽覺不大靈敏……」左輪泰說。

　　「蒙戈利將軍聽不見，更會斥罵他的手下人胡鬧，恐怖的氣氛越會增高！」

　　「駱駝連心理學也一併用上了！」

　　「疑心生暗鬼這句成語，不就說明了鬧鬼的含意了嗎？我們的做法還是有科學根據的！」

　　左輪泰再說：「另外還有一項問題，按照你的計劃，還需要一個極高明的人去施手腳，比方說，到將軍堡的門首去貼鬼紙，給蒙戈利將軍去滴烏鴉目汁……」

　　駱駝說：「最好的人選當然是孫阿七，他有飛簷走壁的絕技，較之你會爬那兩下子繩索，要高明得多了！」

　　「孫阿七人呢？」

　　「他正在農場摸索，找尋林淼的藏匿處，我正擔心他會挨了你的義女關人美的一槍！」

　　左輪泰一怔，果然不出所料，駱駝正派人刺探農場內的實況。他立刻表示抗議說：「駱駝，你既然存心議和而來，又為什麼派人暗地裡在農場裡實行偵查？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議和也許會失敗，誰又能逆料？同時，我能幫助你解決『滿山農場』事件，已經開出第一步驟計劃，但是你們二位尚未答應和我合作呢，特別是仇奕森老弟，他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

　　左輪泰說：「只要蒙戈利將軍府開始鬧鬼，我就開始替你將博覽會的三名劫匪逮捕歸案！」

　　仇奕森搖頭說：「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容易，有駱駝的陰謀詭計，不難使蒙戈利將軍回心轉意，放棄對『滿山農場』的逼害；逮捕博覽會的三名劫匪也很簡單，因為左輪泰是劫案的目擊者，他胸有成竹可以將劫匪擒獲；駱駝的限制離境也可告解除，但是你們二位可曾替我想過？對我有著什麼好處呢？」

　　駱駝說：「對你也沒有害處，珍珠衫和龍珠帽經借用之後，原璧歸趙！」

　　仇奕森說：「誰能保證？左輪泰嗎？」

　　左輪泰面有難色，他不敢應承，到底駱駝是騙子出身，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很難逆料，在江湖上而言，君子一言即出，駟馬難追。他答應仇奕森作保證後，若被駱駝「黃牛」時，他該如何見人呢？

　　仇奕森立刻又代替左輪泰解嘲說：「我想，左輪泰不會替你做保證人的！」

　　「不做中，不做保，明哲保身可以少惹很多是非！」左輪泰說。

　　仇奕森再說：「沒有人敢作保證，你們二位的問題全解決了時，只讓我提心吊膽，未免有點不公平吧？」

　　駱駝說：「相信朋友，能駛萬年船，只會佔便宜不會吃虧的！」

　　仇奕森說：「就要看那個朋友是否值得相信了！」

　　夏落紅插嘴說：「仇奕森曾提及好處問題，是指利益而言的！」

　　駱駝說：「我已經聲明過，林邊水的寶庫經過『清倉』之後，我們利益均分，三一三十一！」

　　仇奕森立即說：「瞧！林邊水就是太相信朋友了，招來了無窮禍患！」

　　駱駝拍案大叫說：「那不是朋友，那是暴發戶，取他的錢財賑濟貧困，是替天行道的義舉……」

　　仇奕森欠身說：「很抱歉！我自從洗手歸隱之後，對這些問題都不感興趣！」

　　「你就是抱定了不合作主義！」駱駝的意思是希望左輪泰施加壓力。

　　「礙難合作！」仇奕森平淡地回答。

　　左輪泰皺著眉，他很難說出口，一定要仇奕森去做。

　　駱駝忽地轉變了一副嘴臉，笑口盈盈地起立，拍了拍仇奕森的肩膊說：

　　「我遠來墨城，是專程為博覽會盜寶而來，按理說，這種盜寶只是雕蟲小技而已，只因為有兩位的阻礙，遲遲沒有下手，以江湖說法，那就是放了交情！不是誇海口，以我的這套『鬧鬼』的手法為例，博覽會雞犬不寧，寶物失竊，他們會連門也摸不著呢，但是博覽會的兩件寶物經過二位一盜再盜，失去了給我表演的機會，枉費我寶貴的時間和智慧，我和林邊水的問題仍然是需要解決的，如此我低聲下氣找二位議和，是求免傷和氣，因為我們三個人都是栽不得筋斗的！」

　　當然，駱駝所說的一套，也有他的道理，只是仇奕森不敢冒險接納。

　　駱駝再說：「仇老弟，珍珠衫和龍珠帽既然是向你借的，自然會如約歸還，你不肯相信朋友，那就是你的錯了！要知道，不吃敬酒吃罰酒，倘若這兩件東西是被我弄到手的話，那就不會再歸還了！醜話說在前面，決定權仍然在你！」

　　仇奕森心弦一震，他早知道，駱駝不將兩件寶物弄到手是心有不甘的，問題是，他會採用什麼方式下手。

　　「駱駝既然是替天行道，為苦難者打抱不平，那又為什麼不放金家一馬？華僑創業艱辛，假如將金家的事業搞垮，然後再收容他們的孤兒，那麼行善與作惡的差別又在哪裡？天下最善者，莫過於是放下屠乃，立地成佛！」他再次向駱駝勸說。

　　「嗨！仇老弟竟勸我放手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駱駝說。

　　「你們各執一詞，難道說沒有折衷的辦法？」左輪泰說。

　　「我倒願意聽你的意見！」仇奕森說。

　　「待我想想看，今天你們兩位都是我的客人，何不讓我們把酒言歡，將問題解決，我想，終歸應該有折衷的辦法的！」左輪泰說。

　　※※※

　　朱黛詩駕著汽車，已駛近「滿山農場」進口處的大道，沙利文正要向「三元飯店」摸索過去呢。

　　朱黛詩踩了剎車，自車座起立，舉起一支雙管獵槍，喝叱說：「什麼人？未得允許擅自踏進我的農場？」

　　沙利文趕忙高舉雙手說：「我是尋人來的！」

　　「尋什麼人？快說，要不然當小偷辦！」

　　「我找一位醫生，莫森醫學博士，還有一位稱為什麼蘭蘭的小姐……」

　　「這裡是農場，沒有醫生，你快給我出去！」朱黛詩一點也不留情地說。

　　「我看到汽車輪胎的痕跡，汽車著實是駛進這所農場的！」沙利文再說。

　　「我的農場多的就是汽車，你不必多說，快給我出去！」

　　「這樣也不必以槍相向！」

　　「大門口有『閒人免進』的牌子釘著，你假如認識字，就不該亂闖！我有權驅逐不速之客！」朱黛詩再說。

　　「美麗的農場主人竟然一點也不講理，妳還是將獵槍放下的好！」史天奴探長在路邊樹叢出現，高聲招著手說。

　　「你又是什麼人？」朱黛詩舉著獵槍向他瞄準。

　　「我是墨城警署的史天奴探長。」

　　朱黛詩說：「警署人員進入我的農場，也需要允許的！除非你有搜索令！」

　　「搜索令是現成的，只要我自己簽個字即行！」

　　朱黛詩無可奈何地將獵槍放下，以譏諷的口吻說：「原來你們吃公事飯的，就是這樣的弄權，欺侮老百姓！」

　　史天奴一鞠躬，趨上前摸出了他的身分證明，笑口盈盈地說：「假如大家客氣的話，我就免簽搜索令了！」

　　朱黛詩說：「大權在握，一手遮天，可以任由你的高興，請問你們二位，打算搜索什麼東西？拿賊或是追贓？」

　　史天奴說：「假如有冒犯之處，深感抱歉，實在是上面的命令交代下來，我們一定得要這樣做！」

　　「上面有命令，教你們擅入民戶，搜索我的農場麼？」朱黛詩仍然表現出十分憤慨地說。

　　「是這位公子發現有賊人溜進了你們的農場，我是奉命保護他的行動的。其實這種工作，對我們是乏味透了！」

　　「這位公子又是什麼人？」

　　「他是蒙戈利將軍的大公子，也正是你們的鄰居呢！」

　　朱黛詩一聽蒙戈利將軍的名字，立時怒火沖天，兩眼灼灼，瞄著沙利文，有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不由得又將那支獵槍舉起來，瞄準了沙利文的腦袋。

　　「蒙戈利家的人給我滾出去！遠離開我的農場，否則你就只能活到這個時刻！」她激動地說。

　　「在警署人員的面前，妳怎可以行兇？……」史天奴趕忙勸阻。

　　「有搜索令是你們警署的事，我仍然有權驅趕蒙戈利家的人滾出我的農場！」朱黛詩說。

　　「朱小姐，我並無冒犯之處。」沙利文吶吶說。

　　「你們蒙戈利一家人都是混蛋，快給我滾出農場去！我不在乎你們再耍什麼卑鄙惡劣的手段！」朱黛詩咆哮說。

　　沙利文頓時覺悟，朱黛詩是將「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的積怨全發洩到他的身上了。

　　「滾出去！」朱黛詩再次叱喝。

　　「朱小姐，妳太不友善了！」史天奴說：「沙利文一直留學在外，妳和將軍府的爭執，他是全不知情的！」

　　「哼，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現在又故意造謠捉賊追贓，帶領警察進入我的農場，不覺得有點過分麼？你們欺人太甚了！」朱黛詩說。

　　「請聽我的解釋！」沙利文說。

　　「沒什麼好解釋的，滾，滾，滾！」

　　面對著朱黛詩充滿了仇恨的面色及一支無情的雙管獵槍，沙利文唯有放棄找尋，他垂頭喪氣地轉了身，黯然向來路離去。

　　史天奴向朱黛詩勸告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以你們的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纏鬥，等於以卵擊石，聽我的勸告，以和為貴……」

　　朱黛詩冷冷說：「你的意思，無非是希望我們投降，將整座農場雙手交給蒙戈利將軍府了事！」

　　「不是這樣說。我的意思是，鬥下去吃虧的還是妳自己！」史天奴露出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

　　「怎樣和解呢？我們是被壓迫的一方，我們已經是處在家破人亡的境地，還有人被押在獄中……」

　　「剛才那位沙利文是蒙戈利將軍的養子，是一位唸書人，懂得講理的，他在蒙戈利將軍府內地位超然，絕不和那些弄權小人同流合污，他踏進妳的農場，正是一個好機會可以溝通你們雙方誤解之處，妳反而惡言相向，豈不是等於自行放棄了大好的機會嗎？這是不智之舉呢！」

　　驀的，在農場山巒的深處，一連劈劈劈地響了好幾響槍聲。

　　朱黛詩心中暗地裡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史天奴探長也一陣愕然，說：「農場裡起了槍聲，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朱黛詩忙說：「是我的工人在狩獵！」

　　「狩攝？妳的工人竟然雅興不淺！」

　　朱黛詩說：「我的農場被逼停工，大部份的工人都被遣散，剩下攜帶家眷的，他們沒有去處，就留在農場裡，靠種植短期的農作物，或是狩獵以維持生計！」

　　史天奴半信半疑。

　　「我希望的確是妳的工人在狩獵，我不希望下次踏進妳的農場時，需要簽發搜索令！」史天奴說罷，自行離開「滿山農場」，追蹤沙利文去了。

第十五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朱黛詩不及等候史天奴探長遠離，就匆忙掉轉車頭，朝葡萄園趕去。

　　原來，槍是關人美開的，她發現農場裡有可疑的人出現。那正是孫阿七，他是奉駱駝之命，潛入農場搜查林淼的下落的。

　　朱黛詩的汽車出現，給孫阿七指引了目標，他溜進了葡萄園，被關人美發現，鳴槍示警；幸好孫阿七有飛簷走壁的功夫，逃得快，要不然，鐵砂彈是吃定了。

　　槍響之後，駱駝、左輪泰等一行人全向葡萄園趕過去，算是給孫阿七解了圍。

　　是夜左輪泰宴客，化敵為友，他希望江湖上的幾位朋友肯拔刀相助，共同對付蒙戈利將軍府，以解決「滿山農場」的危機。

　　※※※

　　當駱駝和仇奕森進入「滿山農場」拜會左輪泰議和之際，一位妙齡女郎進入了「金氏企業大樓」，請門房給領路，直接登門拜訪金範昇而去。

　　金範昇在事前就接到這位妙齡女郎打來電話，她自稱是仇奕森的情婦，說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面和金範昇磋商。

　　金範昇原打算拒絕的。那女郎說：「不要拒絕，否則您會後悔的，事關你們『金氏企業大樓』整個未來的命運！」

　　提到這些問題，金範昇就有點心驚肉跳，他要求那位女郎說出姓名，並說出事情真相。

　　女郎說：「電話中說話不方便，你無需疑神疑鬼的，我純是一片好心，假如您拒絕和我見面的話，你會後悔終生，禍延子孫！」

　　「妳說得太嚴重了！」

　　「事實就是如此，我不忍見你受人所騙……」

　　金範昇連日裡都是心亂如麻，他已失去了主見，經過了一再考慮，終於破了他自己「閉門不見客」的誡條。

　　女郎來至「金氏企業大樓」，經門房電話傳報後，金範昇請門房將女郎帶領上樓。金範昇的寓所，防衛甚為嚴謹，門鎖是一重又一重的。

　　那位女郎的打扮頗為歐化時髦，大概是最新的巴黎冬裝，無比的華貴，也說明了這位女郎的身價並不尋常，由她的衣著和首飾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她戴著一頂桶形白狐裘高頂帽子，架著寬邊的太陽眼鏡，白狐裘短及半膝的大衣，潔白的長手套，手上還戴著一個三克拉大的鑽戒，一雙纖纖玉腿露在狐裘大衣之下，卻穿著短統白皮靴……

　　她的手中除了狐裘手袋之外，還握有一支長及半尺的象牙煙嘴，紙煙是燃著了的，不時的遞至櫻桃小嘴中吸著。

　　金範昇是上了年紀的人，對女色而言應該是「心如止水」了。然而，面對著如此的絕色美人，不由得也會感覺血壓升高，有飄飄然的感覺。

　　「妳貴姓？……」他喃喃地說：「請問芳名？」

　　女郎說：「賀希妮是我的名字！」

　　「有何見教？」

　　「我們可否單獨談話？」賀希妮卸下了太陽眼鏡，向金範昇左右兩旁的人瞟了一眼。

　　「當然，當然！」金範昇似乎有點神不守舍地回答。

　　於是，他領著賀希妮進入他私人的起居室，那一隻笨重的鎖著有珍珠衫和龍珠帽的保險箱，就放在他的床畔。床上放著一支左輪短槍，書桌上是一支半自動單管獵槍，那就是金範昇所謂的個人防衛。

　　他招待賀希妮在沙發椅上坐下，邊說：「請不要見笑，最近墨城盜賊猖獗，我防衛重重，只是嚇唬竊賊的！」

　　女郎說：「不！你不需要瞞我，你主要是保護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拖延至展覽保險時間屆滿，然後將它交還給展覽當局！」

　　金範昇大為吃驚，吶吶說：「妳怎會知道的？」

　　女郎說：「仇奕森告訴我的！」

　　金範昇咽了一口氣，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流露於色，吶吶說：「現在左右沒有人，妳可否告訴我妳的來意？」

　　「我的情緒非常不安，可否給我一杯酒讓我稍為鎮靜一下，說實在，我不知道將真情告之以後，仇奕森會對我如何呢？」

　　金範昇是一個老實人，匆忙打開酒櫥，就給賀希妮斟上了一杯白蘭地。

　　賀希妮一口氣將整杯白蘭地嚥下，然後接上一支煙，插在象牙煙嘴上，金範昇為她掣亮打火機燃上。

　　賀希妮開始說：「我和仇奕森雖然年齡懸殊，然而我們相戀已有五六個年頭，曾經山盟海誓，一個是非君莫嫁，一個是非卿莫娶！」

　　金範昇說：「在文明世紀裡，戀愛自由並不受年齡的限制，這是好事咧！」

　　賀希妮說：「仇奕森到墨城，並非是為看你而來，而是為看我而來的！」

　　「不遠千里而來，是值得教人羨慕的，不過，他能順道看看老朋友，我也非常感激的！」

　　賀希妮再說：「仇奕森自幼涉足江湖，有著最惡劣的習慣，就是不論到任何地方去，都賊不空手！」

　　「仇老弟不是洗手江湖了嗎？」

　　「話雖這樣說，但他的惡習難改，他原打算在博覽會盜寶的，在後發現博覽會展出的兩件寶物是屬於你的保險公司投保的，感到左右為難……」

　　「企圖盜寶的不光只有仇奕森一人，他幫了我的忙，阻遏了其他盜寶的盜賊……」

　　賀希妮頻頻搖頭，露出對金範昇極其同情的形色，說：「不！他盜寶成功！」

　　金範昇含糊說：「仇老弟盜寶成功之後，已經將兩件寶物交由我保管。」

　　「交由你保管的是贗品！」

　　「不可能的……」

　　「仇奕森盜寶的用意原是為討好我，因為我的家境貧寒，又極具虛榮心，他為了討好我，所以不惜用盡各種的手段，周旋在幾夥賊盜和你老人家之中，整個佈局，安排得天衣無縫！」

　　「妳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因為仇奕森已經將由博覽會裡盜出來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交給我了！」

　　「這是不可能的！……」

　　「事實是如此！」

　　「珍珠衫和龍珠帽正鎖在我的保險箱裡！」金範昇指著他床畔的那隻巨型保險箱說。

　　「那是贗品！」賀希妮再說。

　　「妳有什麼證明？」

　　賀希妮不慌不忙擱下她手中的象牙煙嘴，小心翼翼地脫下頭頂上戴著的白狐裘桶形高帽子，只見她的秀髮上，正戴著一頂光華燦爛的龍珠帽呢。她又解下鈕扣，脫去身上穿著的白狐裘大衣，在她的大衣內，竟是一件用珍珠編織成的珍珠衫……

　　金範昇頓時神不守舍，魂不附體，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賀希妮擺出了「時裝表演」的幾種姿勢，美人與珠寶相映更美，金範昇渾身血液沸騰，張口結舌吶吶說：「不可能的事，兩件寶物在我的保險箱裡……」

　　「愛情的力量重於一切，仇奕森不會騙我的！」

　　金範昇真有點迷糊了，呆了好一會，他忽的擰轉了身，打開了書桌的抽屜，裡面有一冊書本偽裝的鐵箱，對號擰開了鐵箱，取出一隻鑰匙皮夾，保險箱的鑰匙就在那隻皮夾之內。

　　金範昇手忙腳亂的開了保險箱，取出一隻花布包裹，將它解開來，正是仇奕森交給他的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呢。

　　金範昇將它舉起來，和賀希妮身上穿著的一件比較。賀希妮趕忙將身上的珍珠衫脫下，兩件珍珠衫和兩頂龍珠帽放在一起審看。室內燈光幽黯，很難分得出真偽。

　　賀希妮說，「真奇怪，假的也造得這樣像！」

　　金範昇勤苦出身，事業雖然有了成就，但是對珠寶古物卻沒有見識。他說：「究竟那一件是真的？那一件是假的？」

　　賀希妮說：「你房間內的光線太差，何不拉開窗簾比較，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我根本看不懂！」

　　「很容易就可以分辨的，真正的珍珠，不會是圓溜溜的，同時，我國有一句成語，說是『人老珠黃』。這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既是清朝乾隆時代的古物，珠子的色澤會比較黃一些，以此類推，不難查出它的真偽！」

　　金範昇一想不無道理，於是就趨過去，將所有的窗簾全扯開了。

　　室內的光線大亮，真可以看出在兩件珍珠衫之中，其中一件色澤較黃，而且珠子的形狀也不是圓溜溜的。

　　「哪一件是妳帶來的？」金範昇問。

　　「色澤比較白的一套。」她說。

　　「照妳這樣說，我保存著的這一套才是真貨了！」

　　「我也搞不清楚，不過在這兩套珍珠衫和龍珠帽之中，總有一套是贗品，仇奕森不是騙了你就是騙了我！」

　　「仇奕森沒有理由騙我！」金範昇說。

　　「仇奕森更沒有理由騙我！」賀希妮說。

　　金範昇搔著頭皮，呆了好一會，忽的面露疑惑之色，說：「賀小姐，妳既然和仇奕森熱戀，為什麼會將真相告訴我呢？」

　　「唉，我們的感情有了變化！」賀希妮說時，眼眶紅潤，幾乎就要落淚了。

　　「怎麼回事？」

　　「有第三者介入！」

　　「啊，三角戀愛麼？像妳這樣美麗的小姐有如天女降凡，在情場上該不會失敗的吧？」金範昇說。

　　「仇奕森喜新厭舊的老毛病沒改，他經不起誘惑，就快要離開我了……」

　　「我有點不大相信呢，像妳這樣年輕貌美，可以說是『上帝的傑作』，仇奕森還會捨妳而去，另換新人麼？他的新對象是誰呢？」

　　「說出來你可能會感到非常驚訝，做夢也想不到！」

　　「誰呢？」

　　「你的女兒金燕妮！」

　　「啊！」金範昇渾身打了一個戰慄，當然他不會相信，仇奕森和金燕妮的年齡懸殊，而且又是爺叔輩，他怎會和晚輩談戀愛呢？仇奕森走江湖向來講道義，他就算荒唐，也不至到這種程度。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吶吶說。

　　「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它偏偏就發生了！」賀希妮說。

　　「我不相信……」

　　「金老先生，」賀希妮再說：「不瞞你說，仇奕森和金燕妮相戀成熟，有意打算私奔，仇奕森就得先打發我，因此，他將珍珠衫和龍珠帽交給了我！」

　　倏的，房內電話鈴大響，金範昇說：「對不起，我先聽電話！」

　　「喂，金範昇嗎？你真是一個老糊塗！」聽筒裡現出一個古怪而又蒼老的聲音，說：「我是專門給你告密的，你中了仇奕森的調虎離山計了。讓你每天守在家中，鎖在房內，實際上他要帶你的女兒私奔！」

　　「喂，你是誰？不要挑撥離間，仇奕森是我的好弟兄，他不會做出這種對不起朋友的事情……」

　　賀希妮踱步趨至窗前，忽的驚呼起來，說：「啊！不好，仇奕森回來了，我得要迴避他，要不然，他發現我在此，準會殺了我呢！」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金範昇有點手忙腳亂的，他還搞不清楚打電話向他告密的是什麼人呢？

　　只見賀希妮慌慌張張地回至桌前，取起卸下的珍珠衫和龍珠帽。

　　她將龍珠帽戴在頭上，仍用狐裘帽蓋上，又穿上珍珠衫，重新將白狐裘大衣套在外面，一面喃喃有詞地說：「我非得躲避仇奕森不可！」

　　金範昇仍持著聽筒，聽告密者向他報告。

　　告密者說：「我可以告訴你最正確的消息，仇奕森和金燕妮已經訂好了後天下午四點三十分起飛的『大西北航空公司』的班機，你只要打個電話到該航空公司去查問，馬上就可以知道了！」

　　金範昇卻一面向賀希妮招呼說：「賀小姐，妳不要穿錯了才好！」

　　賀希妮說：「我穿我自己帶來的一套，我們改天再談！」

　　「喂！你說什麼『大西北航空公司』？幾點鐘的班機？」金範昇一面又應付著電話的聲音。

　　賀希妮已穿好了皮裘，向金範昇一擺手就推門外出了。

　　「賀小姐妳住什麼地方？我怎樣找妳呢？」金範昇一面又向賀希妮招呼。

　　「我住『墨城大酒店』三○三號房，你隨時都可以找我！」賀希妮說著，已溜出門外，還替金範昇帶上了房門。

　　金範昇的額上冒出了汗，再聽電話時，只聽得一陣怪聲，像是錄音帶倒捲的聲音，跟著電話就切斷了，回復了嗡嗡之聲。

　　「怎麼回事？」他感到有點莫明其妙，放下聽筒，趨至桌前，只見他的那一套珍珠衫和龍珠帽仍在，光華燦爛奪目。不過，那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否被那位女郎調換了，他就很難分辨得出來了。

　　金範昇匆忙開門追出門外，只見那位門房喚做阿福的，仍呆立在走廊上。他的手中握著一張十元的紙幣，是那位女郎給他的小費。

　　「剛才那位穿白狐裘的女郎呢？」他問。

　　「剛乘電梯下樓去了！」阿福回答，一面將十元紙幣塞進衣袋裡去。

　　金範昇看著電梯上的指示，電梯已降至一樓，想追趕已經是來不及了。

　　「天底下的事情真是無奇不有，想不通！」金範昇搔著頭皮，直在發怔。

　　門房阿福滿臉傻氣，站在金範昇的身畔，像是有什麼事情想向他的主人報告，然而又欲言又止。

　　金範昇瞪阿福一眼，正色說：「阿福，什麼事情，鬼鬼祟祟的？」

　　阿福終於鼓起了勇氣，說：「金老先生，我在你這裡已經十多年了，你待我一直都很好，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藏在心中非常的不安……」

　　「不要吞吞吐吐的！快說！」金範昇甚為急躁。

　　「博覽會發生劫案的第二天，有一位陌生人給仇奕森先生送來一隻包裹，裡面是一件珍珠衫和龍珠帽，事後，仇先生讓我將它送到郵局，寄給林邊水……」

　　金範昇不樂，說：「你現在告訴我有何用呢？」

　　「仇先生關照過，說你是一個病人，經不起刺激，教我千萬不要告訴你！」

　　「那麼你現在又為什麼說呢？」

　　「我於心不安，十多年來，你待我太好了……」

　　金範昇頓覺事情很有蹊蹺，又匆忙回到房間裡去。

　　他心中惦念著的，是仇奕森和他的女兒金燕妮私奔的問題，於是立即撥了電話至「大西北航空公司」，查詢後天下午四點三十分起飛的班機的旅客名單。經該公司的職員查看名單之後，回答稱訂機位的旅客名單中，並沒有仇奕森和金燕妮的名字。

　　金範昇喃喃詛咒說：「是那一個王八蛋造謠生事，無中生有？仇奕森就算再好女色，也不致於會做這種事情……」

　　他想到剛才那個自稱仇奕森情婦的女郎，便又撥電話到「墨城大酒店」去，接通了第三○三號房間。

　　「墨城大酒店」在墨城而言，是最高級的豪華酒店，價錢貴得嚇人，沒有相當的身分，誰會住進這間酒店呢。

　　三○三號住著的是一位印度人，他連英語也不會說，「咭帝嗎呢」，金範昇連半句也不懂。

　　金範昇再撥電話到「墨城大飯店」的服務臺詢問，該酒店的住客名單中，根本就沒有賀希妮其人。

　　「怪哉，真是把我的頭也搞昏了！」他喃喃自語說，又再次去看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它究竟是真的或是贗品？金範昇也分別不出來了。

　　假如說，仇奕森交給他的是兩件贗品，也不必生那樣大的氣，就立刻搬出了「金氏企業大樓」！不過，假如他交出的是贗品的話，也得趕快逃走，以免事情戳穿了見不得人！

　　究竟是怎麼回事？金範昇也搞不清楚，他聳了聳肩，將兩件寶物重新鎖進保險箱裡去了。

　　※※※

　　仇奕森回到「豪華酒店」，侍者告訴他說，有一位年輕的小姐來找他，往返有三四次之多，因為仇奕森不在，那位小姐急得直哭，因之，侍者將他的房間打開，讓那位小姐在內坐候。

　　仇奕森心中納悶，會是哪一位小姐如此心急地要找尋他呢？

　　仇奕森小心翼翼的輕輕推開房門，只見房內沙發椅上坐著的竟是金燕妮，她倦極反而在沙發椅上睡熟了。

　　仇奕森將侍者打發後，閂上了房門，走至金燕妮的跟前，搖首嘆息不迭。

　　金燕妮的形容憔悴，兩眼紅腫，像是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嚎啕大哭。什麼事情惹得她如此的塲心？是因為他不別而行之故嗎？

　　仇奕森斟了一杯酒，燃著了煙藉以解愁。忽的，金燕妮醒過來了。她瞪大了眼，注視著仇奕森，以為是在夢中呢。

　　「啊，你總算是回來了！」她吶吶說。

　　金燕妮頓時又珠淚漱漱而下，說：「你為什麼不告而別呢？」

　　仇奕森說：「不能怪我……」

　　金燕妮自沙發中躍起，如一隻小鳥般投進了仇奕森的懷抱。

　　「我知道，完全是家父不講情理，他誤會你的為人惹你生氣，阿福告訴我說，他向你索還了珍珠衫和龍珠帽……」

　　仇奕森苦笑說：「這不能怪妳父親，我們的對手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們使用各種手段，令尊一定聽了不少的讒言！」

　　「他懷疑到你的頭上，就是大不應該的了！」金燕妮說。

　　「這只怪我過去的名聲不大好！」

　　「仇叔叔，你忍心見死不救嗎？」

　　「我已經盡了最大的能力！」

　　「在博覽會還未結束之前，那是不夠的！」金燕妮哽咽著說：「家父什麼都不懂，他會有什麼能耐可以保護兩件寶物不落在他人的手中？現在距離博覽會結束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你忍心半途而廢麼？那麼過去所盡的努力豈不全付諸流水了嗎？」

　　仇奕森一聲長嘆，說：「唉，令尊不相信朋友令我傷心，這是他自作自受，將來出了岔子，也不能怨天尤人了！」

　　「家父對不起你，我深感難過，對一個病人請你多多包涵，他老人家也是為謹慎而失態，假如『燕京保險公司』被拖垮的話，『金氏企業大樓』就全完了，那時候，我們一家人死無葬身之地！」

　　仇奕森搖頭，喃喃說：「左輪泰和駱駝已經結盟了，這兩個人都不簡單；他倆聯盟，非我的力量可以抵禦！」

　　「仇叔叔，我不知道可以用什麼來報答你。」

　　「我並不求報答！」

　　「我的家庭已經面臨崩潰，說來生，是以結草銜環相報，說今生，除了以身相報之外，我還剩下什麼呢？」她說時，羞愧得以雙手掩面，粉頸低垂！

　　仇奕森驚訝不已，說：「燕妮，妳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金燕妮說：「我不知道，你中年喪偶，心中也深感寂寞，自然也需要有個伴的……」

　　「我和令尊是弟兄稱呼，是妳的長輩……」

　　「戀愛並沒有年齡的限制！」

　　「噢，我們的年齡懸殊，我足夠做妳的父親！」仇奕森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實在說，我自從在機場和你相遇之後，心中便仰慕不已，只是你我之間有著一道輩分的樊籬。其實這樊籬是虛偽的，只要其中有一個人鼓起勇氣將它跨過！」

　　仇奕森尷尬不已，吶吶說：「妳和何立克正好是一對……

　　「不！他只是一個書呆子，什麼也不懂，和他相處，等於是和小朋友在一起玩……」

　　「妳搞錯了，我不可能是妳的對象！」

　　「不！仇叔叔，我是真愛你的！所謂的以身相報，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她再次投進仇奕森的懷裡，抱得很緊。

　　仇奕森趕忙將金燕妮推開，但這位女郎癡纏不捨，使仇奕森感到狼狽不堪。仇奕森畢生自命是英雄好漢，從不迷戀女色，然而，他曾在女人身上栽過不少觔斗。

　　他經過一番考惫，再次勸慰金燕妮說：「燕妮，妳不必這樣，我離開『金氏企業大樓』，無非是一時賭氣，其實我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駱駝和左輪泰的動靜，不斷地設法遏阻他們的陰謀，也全是為令尊著想的，說實在，我怎忍心眼看著他畢生辛苦的成就毀於一旦呢？」

　　金燕妮垂淚說：「撇開保險公司的事情不談，我對我的家庭感到灰心，對我的生活環境也感到乏味不已，我需要變換環境，要不然，遲早我會發瘋的。仇叔叔，帶我走，隨便走到那兒，越遠越好，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是真心愛你的，其實你並不老，比一般的年輕人還要瀟灑得多，我愛你……」

　　仇奕森惶恐萬分，已經是手足無措，他撫觸到金燕妮的秀髮、玉臂，心中忐忑不安。這是怎麼回事？他一直將金燕妮當做晚輩、孩子看待的，有這種反應是非常反常的。

　　「燕妮，妳在胡鬧……」

　　「我說的句句是真心話！」

　　「妳不過是企圖改變生活環境罷了！」

　　「我是真的愛你，我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鼓足了勇氣向你吐露真情，難道說你還不肯相信？」

　　「啊喲，妳使我的頭腦昏亂……」

　　「仇叔叔！不！我應該稱呼你為仇奕森了，希望你也愛我，哪怕是有一點意思……」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請你吻我！」

　　「噢，亂倫了，我是妳的長輩！」

　　「別讓我難堪！我知道，曾愛過你的女人不少，在你的生命過程中，也曾經有過不少的女人，但你總不能說，我連誰也比不上。」

　　仇奕森在江湖上被目為詭計多端的好漢，然而遇上難纏的女人，他就束手無策，剎時間已經是滿頭大汗的了。

　　「燕妮，妳先冷靜下來，放開手，我們慢慢地商量！」

　　金燕妮使出她的刁蠻，跺腳說：「不！你先吻我，表示你已接受我的愛！」

　　仇奕森只好去吻她的額角。

　　「不行！」她再次跺腳發嗔。

　　仇奕森吻她的臉頰。

　　「哼，你當我是小孩子！」她的雙手像水蛇似地，已繞至仇奕森的脖子上。仇奕森渾身發顫，他應付女人的糾纏還從來沒有這樣糟糕過。

　　金燕妮像是要採取主動了，她迎起朱唇……

　　這當兒，忽的房門呀然自開，探首進來一隻古怪的腦袋，兩隻賊眼圓溜溜的。那正是老騙子駱駝呢，他一聲咳嗽。

　　金燕妮和仇奕森同時吃驚，這樣仇奕森方才掙脫了金燕妮的纏抱。金燕妮剎時臉紅耳赤，嬌羞萬狀，趕忙背轉身去迴避。

　　駱駝向仇奕森擠眼扮了一張鬼臉，嘖著嘴說：「仇老弟，真有你的一手，到這時候，你還有心思談戀愛麼？」

　　仇奕森對駱駝既厭惡又感激，厭惡的是這個人一直「陰魂不散」，行動鬼祟，隨時隨地都在窺覷，隨時隨地都在施逞他的陰謀；感激的是駱駝及時趕來，解救了他的窘局。

第十六章　鬼蜮伎倆

　　駱駝冒失的闖進來，使仇奕森掙脫了金燕妮的纏抱，解救了他的窘局。

　　「找我有何貴幹？」仇奕森問。

　　駱駝哈著身子，有意想窺看室內的那位女郎究竟是誰？仇奕森不時下意識地以身體遮擋駱駝的視線，純是為金燕妮的顏面。

　　駱駝說：「我特地來告訴你，對付蒙戈利將軍府的『魔術戰』，由今晚開始，一兩天之內就會見效，左輪泰特地備下筵席，請我們去觀戰！」

　　「左輪泰並沒有通知我！」

　　「左輪泰關照過，我順道告訴你就行了，賞光與否，由你自作主意！」

　　仇奕森心中暗想，駱駝竟會甘心為左輪泰跑腿，難保其中沒有問題。他的用心何在，很費猜測呢，不由問：「你什麼時候動身？」

　　「日落西山，就是鬼魅登場的時候！」

　　「我和你同行！」仇奕森說著，將駱駝送出房門外。

　　駱駝以手肘撞了仇奕森的胸脯一下，聳肩扮了個鬼臉，嘻笑說：「仇老弟，假如我的眼力不錯，那位妙齡少女，可就是金範昇的女公子？假如仇老弟是為這個給金範昇賣老命的話，那你就錯了，白髮紅顏，不會有好收場的！」

　　仇奕森無可辯駁，只有向駱駝瞪目。駱駝怪樣地笑著，登上樓去了。

　　※※※

　　當仇奕森重返房內時，金燕妮臉色嚴肅，雙目含淚。

　　「想不到你竟和他們聯盟了？」她說。

　　仇奕森點頭說：「以和為貴，只要令尊可以將珍珠衫和龍珠帽保存到博覽會結束，我想，他們就算鬧得天下大亂，也與我無干了！」

　　金燕妮說：「我聽阿福說，你曾郵寄了一件珍珠衫和龍珠帽給林邊水！」

　　「那是一套贗品，在劫案發生當時，駱駝打算陷害我，我在當時不及早將它出手，就中了駱駝的奸計了！」仇奕森說。

　　「我想，仇叔叔也不致於會出賣我們家的，但是你能確定所寄出的是贗品麼？」

　　仇奕森躊躇說：「難道說，燕妮，妳也懷疑我麼？」

　　「不！我怎能確知在家父手中的兩件寶物是真品？」

　　「我親手交給令尊的……」

　　「也許『以假亂真』！」

　　「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許說不定你早就已經中了駱駝的奸計了！」

　　仇奕森經金燕妮這樣說，心中也有了一陣迷糊。假如說，珍珠衫和龍珠帽在金範昇的手中變成了贗品，那麼他就算是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我想，事情不會搞得這樣糟的……」他喃喃說。

　　※※※

　　傍晚，果然駱駝應約而至，邀請仇奕森同赴「滿山農場」去。

　　仇奕森心懷鬼胎，他猜想駱駝肯為左輪泰如此熱心，自是有作用的。駱駝口口聲聲是化敵為友，三面言和，將他一併扯進「滿山農場」和蒙戈利將軍府的紛爭局面裡去。他得隨時提高警覺，免致墜入駱駝的圈套。仇奕森的心中有了準備，越是發覺駱駝的一舉一動都值得懷疑。

　　「史天奴探長是一頭老警犬，他準備好和我們玩一番捉迷藏的遊戲，這是給我們顯身手的大好機會！仇老弟，你著實應該露兩手了！」駱駝笑吃吃地說。

　　仇奕森搖首說：「不！我自從宣布收山之後，就不再和吃公事飯的朋友鬥法！」

　　駱駝說：「仇老弟，你錯了，智慧留在心裡會腐朽的，有時候，你要將它當做娛樂性質地稍事發揮，好給晚一輩的孩子們有學習的機會、談話的資料！」

　　仇奕森失笑說：「我沒有事業，不需要『傳授衣缽』，惡作劇的把戲，應該還是由你來表演！」

　　駱駝嘖著，說：「……不可教！」

　　仇奕森說：「我倒很高興聆教！」

　　「你猜史天奴探長在『豪華酒店』內分配了什麼人在監視你我的行動？」

　　「我並未沾上疑犯的邊緣，史天奴不會找我的麻煩的。」

　　駱駝哈哈大笑，說：「已經沾上麻煩了呢，只是你不自覺而已。由『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劫案開始，你很快的就找出贓物，推翻了警方偵查的理論，事後又設計天壇展覽所的防盜電子設備，跟著劫案就發生了！史天奴探長積數十年辦案的經驗，循線索下來，仇老弟，你想，你能脫得了嫌疑嗎？」

　　仇奕森惱火說：「史天奴一定是經過高人的指點，才會走進邪路……」

　　駱駝連忙搖手說：「你別瞪眼，我沒提供任何資料！」

　　「不過，你會偶爾拖人下水而已！」

　　「這只怪你自己不好，大多數的人都知道你是金範昇的大鏢客，博覽會的劫案發生後，由於左輪泰的一封無頭信，使我先沾上嫌疑，你又立刻搬進『豪華酒店』，好像是專為針對我而來的，無異下井投石呢！仇老弟，我們既然已經結盟言和，有福同享，有禍同當。你不過是稍為分擔我的嫌疑，又有何不可呢？」駱駝等於自己承認了「拖人下水」，仇奕森漸覺是步入危陣了。

　　「史天奴探長派了什麼人監視我們兩人呢？」他問。

　　「『豪華酒店』雇用的私家偵探占天霸！」

　　仇奕森失笑，說：「那呆瓜麼？」

　　「仇老弟，不可輕敵，呆瓜有時開了竅，可比什麼人還要精，是所謂驕兵必敗、陰溝裡翻船，就是這個道理！」

　　當仇奕森和駱駝步出「豪華酒店」的正門時，果然就發現占天霸鬼鬼祟祟地跟蹤在後，仇奕森和駱駝相顧一笑。

　　「仇老弟，在我們未抵達『滿山農場』之前，就要先行將占天霸甩掉，且看你的手段了！」駱駝又說。

　　仇奕森搖搖頭說：「你早有安排，不必我費心的！」

　　駱駝嘆息說：「知我者仇奕森是也！」

　　仇奕森說：「但是我正走進你的圈套，自己也想不透究竟是何道理？」

　　「我是無車階級，乘你的自備汽車如何？」駱駝說。

　　「我的坐車也是金燕妮小姐的。」

　　「香車美人，兩者兼得，仇老弟確是令人羨慕！」

　　「你別再造謠生事了，墨城事件誰是誰非，我們留待晚一輩的人去批評！」

　　仇奕森借用的小跑車是停放在「豪華酒店」的停車場。那兒也有著史天奴的眼線，占天霸追蹤走進停車場時，那位線民已露了形跡，竟和占天霸互打招呼。

　　駱駝用手肘輕撞仇奕森：「瞧！史天奴探長自命精明，竟用這樣的人跟蹤我們，豈非自討沒趣麼？」

　　仇奕森卻說：「不過，猛龍不過江，你我固然沒把史天奴探長放在眼裏，然而，最後究竟『鹿死誰手』，還不得而知呢！」

　　※※※

　　仇奕森駕車駛出了停車場，占天霸自然駕車匆忙跟蹤。

　　占天霸的車子剛要由停車場的出口駛出時，卻另有一部小汽車駛來，剛好擋住他的去路。

　　「嗨，這是出口……」占天霸著急高呼。

　　「Hello！」對方是嬌滴滴的聲音，竟是位小姐，她探首車窗之外，笑口盈盈，伸手和占天霸打招呼。

　　占天霸一看，阻擋他去路的，竟是那位闊女郎賀希妮小姐。記得上次邦壩水庫之行，賀希妮不別離去，此後就沒有了消息，為什麼又突然出現了呢？

　　「啊，怎麼是妳？」占天霸喜出望外。

　　「好久不見了！」賀希妮說。

　　「上次妳怎的忽然失蹤了？」

　　「別胡說八道，我有急事，付清了酒店所有的帳才離去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跟在占天霸的背後，有好幾部汽車需要離開停車場，喇叭撳翻了天。

　　「啊喲，賀小姐，妳應該讓路了！」占天霸說。

　　「我迷路了，不知道應該向那一個方向走！」她說。

　　「妳大可將汽車駛至酒店的正門，那兒有車僮會為妳服務的！」

　　「你為什麼不替我服務呢？」

　　「我有重要事情正在忙著！」

　　「可惡！」賀希妮佯裝生氣，駕著汽車就駛進「豪華酒店」的正門。

　　占天霸的汽車駛出停車場時，仇奕森和駱駝所乘的一部汽車早不知去向。占天霸懊惱不已，他唯有自怨自艾，大好的表現機會又告喪失，他這一輩子是休想再回警探界服務了。

　　倏地，他想起了賀希妮，「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像賀希妮那樣的主顧能到哪兒去找？史天奴的窮差事可以不管，像賀希妮那樣的主顧卻不能不服侍，至少，會有大把的額外小費是穩拿的。於是，他掉轉了車頭，跟著駛至「豪華酒店」的大門前。

　　※※※

　　仇奕森駕著車駛出市區，直奔「滿山農場」。他讚佩駱駝的手段，說：「我早有先見之明，駱駝智慧高人一等，一點也無需我多費心，只使出雕蟲小計，就把占天霸給甩掉了！」

　　駱駝格格一笑，說：「仇老弟也不簡單，所有的心機卻是用在對付自己朋友！」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我從你的眼神可以看得出！」

　　仇奕森皺眉說：「我的眼神有什麼不對嗎？」

　　「你不時的看照後鏡，我們的背後有一輛汽車跟蹤著，窮追不捨！」

　　仇奕森說：「我正在懷疑，究竟是誰在追蹤我們……」

　　「裝蒜！那是你的『小爪牙』，是你吩咐他要跟著你的，因為你心懷鬼胎，擔心呼應無人，所以預備了一個助手，其實，利用這種毫無經驗的孩子，有等於無，甚至於有時候會添麻煩呢！」

　　仇奕森被駱駝揭穿了把戲，甚覺難堪，只好哈哈一笑，說：「駱駝老奸巨猾名不虛傳，瞞不過你了，你以為後面跟著的是什麼人呢？」

　　「那還用說嗎？是何立克那『小把戲』！」駱駝又加重了語氣，很沉重地說：「仇老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何立克和金燕妮是兩小無猜，你既奪了何立克的愛人，又讓何立克為你冒險跑腿，既奪愛又奪命，這種行為犯江湖上之大忌！」

　　「狗屁！我稱呼你駱駝是對你尊重，要不然我就罵你大騙子！你我在江湖上都混出了點名堂，名譽是第二生命，你別再給我造謠生事……」

　　「瞧你！像是羞惱成怒，其實我是好意相勸！」

　　「我和金燕妮並沒有什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摟摟抱抱，還能脫瓜田李下之嫌嗎？」

　　「唉，那是金燕妮一時衝動……不！她的目的，是希望我對金家的事情不要撒手不管！」

　　「以身為酬麼？呵，呵，艷福不淺！」

　　「別放屁！你活了這把年紀，應該留點口德，免至最後遭殃！」

　　汽車已漸近「滿山農場」，在進口處，那破落戶似的木牌樓的頂端間，掛著一個「喪宅」的黑環。

　　仇奕森和駱駝俱是一怔，為什麼「滿山農場」變成「喪宅」了？死了人麼？是誰呢？

　　「是怎麼回事？」仇奕森問。

　　「不知道，我沒聽說！」駱駝答。

　　仇奕森即踏滿了油門，直奔山間深處的葡萄園。左輪泰已趨出葡萄園的進口處迎客。孫阿七和夏落紅也相繼出來。

　　孫阿七和夏落紅是留在「滿山農場」中，為鬧鬼攻勢做準備工作的。

　　「怎麼回事？我們在進口處看見黑花環！」駱駝問。

　　「朱黛詩的父親，在美國就醫去世了！」左輪泰答：「我們剛接到電報，她正哭得死去活來！」

　　「可憐！」駱駝搖首嘆息說：「在蒙戈利將軍府的鐵蹄下又犧牲了一個！沒關係，由今晚開始，就要他們好看！」

　　「我們大致上都已準備好了，只等候你發號施令！」左輪泰說。

　　「我需要先安慰朱小姐一番嗎？」駱駝還故作假惺惺地問。

　　「我看不需要了，朱小姐傷心過度，不願意說話，也不願意見任何人！」

　　「不管怎樣，我始終是同情朱小姐這一方的！現在時間尚早，讓我們先行飽餐一頓，到時候，給他們鬧個雞犬不寧！」駱駝說。

　　孫阿七向駱駝說：「你瞧，今天晚上雲霾密佈，滿天蝙蝠飛翔，對我們十足有利！」

　　「好的，準備得如何？」

　　夏落紅插嘴說：「今天清晨，在甘蔗園裡獵到了兩隻烏鴉，烏鴉目已經取出，你還要配製什麼藥物進去？」

　　駱駝邪笑說：「那是我的事了！固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秘密，但是我總得留一兩手給我的衣缽繼承人呢！」

　　夏落紅搖著頭說：「烏鴉目擠汁滴在眼中，可以使人見神見鬼，我還真有點不相信呢！」

　　駱駝故作神秘說：「你當它是科學的說法或是邪術的說法，都可以！」

　　走進了屋子，駱駝所需要的藥物零星道具全置在桌上。

　　最使人感動的莫過於是林淼了，他守在朱黛詩的門口，淚痕滿臉，垂首喪氣的，好像要比他自己死父母還要來得傷心。

　　屋隅有用竹枝裱布縫成的兩隻大風箏，駱駝上前檢查了一番，翹起大拇指說：「孫阿七，我一看而知這是你的手藝，他日假如你洗手歸隱，這一行業，就足夠你糊口的了！」

　　孫阿七說：「你何不將烏鴉目藥水傳授給我，我世代也吃不盡呢！」

　　「那是害人的把戲，不是適當的人選，絕不傳授的。」

　　雷蘭蘭自室外匆忙進來，高聲說：「在你們的背後，跟著有一部汽車進了農場……」

　　駱駝說：「沒關係，那是仇老弟帶來的『小把戲』，是給他做眼線跑腿的！是一位大學生，患有嚴重的近視眼，假如沒有人給他帶路，恐怕到明天也走不進葡萄園！誰去行一番好心，就將他領進來吧！」

　　夏落紅義不容辭說：「我喜歡交有學問的朋友，我走一趟！」

　　孫阿七吁了口氣說：「不知道這位朋友會不會記舊恨？」

　　左輪泰失笑說：「你們之間曾有過糾葛嗎？」

　　孫阿七嘻嘻笑了一陣，說：「我曾請他到農村荒郊的泥沼裡去打了滾，還要步行好幾里路才能重返都市！」

　　左輪泰搖首說：「對付唸書人是大不應該的！」

　　「唉，當時我們只知道他是替『老狐狸』仇奕森跑腿的，最起碼也是一位沾上『香頭』的人物，誰知道是一隻『繡花枕頭』呢？」

　　仇奕森沒和他們鬥嘴巴上的意氣，也就沒有吭聲。

　　雷蘭蘭已經為他們預備了一桌精緻的晚餐，雞鴨魚肉俱備。

　　駱駝毫不客氣佔了上席，有喧賓奪主之勢，並招呼仇奕森說：「別客氣，最好當做自己家裡一樣！」

　　仇奕森取笑說：「你倒熱絡得很快，已經像和左輪泰搭上了親戚關係一樣！」

　　駱駝說：「出走江湖就是這樣，四海為家，處處家！」

　　不久，何立克被夏落紅帶進了屋子，到底何立克是書香門第出身，又是在學的大學生，和這些江湖人物共席，有點不大習慣，一直忸怩不安，他便成為大家取笑的對象。特別是孫阿七，他是存心加以戲謔的，一再向何立克道歉那一次農村中沼澤之行，又藉機會勸酒，有意要將何立克灌醉呢。

　　仇奕森向何立克說：「沒關係，豪放一點，在江湖人的眼中，一直認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讀書人也會有他的成就之處！」

　　駱駝勸告大家說：「我們的『老狐狸』已經為何立克小弟提出抗議了，你們就別再多取笑了，今晚，我們要齊心協力，只對付蒙戈利將軍府，三更過後，就要教他雞犬不寧，第一件事就是分工合作！」

　　左輪泰說：「我隨時由你分配崗位！」

　　「仇老弟，你怎樣？」駱駝問。

　　「義不容辭！」仇奕森說。

　　「那就好了！我們三大巨頭力量結合，蒙戈利將軍府縱然有千軍萬馬，也會變成糞蛆了！」駱駝極其豪邁地又指向孫阿七和夏落紅說：「你們兩位的夜行衣準備好了沒有？」

　　孫阿七即脫下了他的粗布上衣，裡面穿的是一身黑，腰間還繫有一根烏黑的軟索，邊說：「連全副道具也齊備了！」

　　夏落紅自牆隅提起了一隻用黑布罩著的鐵絲籠，說：「連鼠輩都在聽命！」

　　揭開鐵絲籠上罩著的黑布，只見籠內囚著的是兩隻肥壯的田鼠，特別的是田鼠的後腿各縛有兩根頗長的帶子，帶子的末端是兩片薄薄類似膠片一類的東西。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感到納悶，那又是幹什麼用的呢？

　　「看情形，那些膠片會發出聲音！」仇奕森說。

　　「老鼠跑動的時候，帶著的兩片東西，所發出的聲音會像人走路！」夏落紅笑著說。

　　「你打算將老鼠帶進蒙戈利將軍府裡去釋放麼？」

　　「鬼嚇人不會出毛病，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夏落紅說。

　　「萬一老鼠被抓著，豈不是西洋鏡被拆穿了麼？」仇奕森並不以為這種做法高明。

　　「我們不只是一種攻勢，他們沒有時間去抓老鼠的！」

　　左輪泰又發現老鼠的身上有著燐狀的粉末，又說：「這就是製造鬼火的藥物麼？」

　　「這是『雞鳴狗盜』慣用的手法之一，只需要偶爾吸引人注意！」孫阿七說。

　　駱駝一擊掌，說：「時間到了，應該展開行動啦！」

　　於是，孫阿七和夏落紅各自收拾，攜帶了各種應用道具，駱駝煞有介事，好像指揮大軍上陣似的，連林淼也義不容辭幫忙他們攜帶各種已經準備好的用具。

　　「仇老弟，你可會放風箏？」駱駝問。

　　「孩提時候玩過！」

　　「很好，你就和何立克一組，負責製造鬼嘯！左輪泰和雷蘭蘭一組，林淼跟我走！」駱駝已經將人事分配好了。

　　走出了葡萄園，分乘兩部汽車，沒有再亮車燈，悄悄溜上農場的中央大道，那是可以直奔蒙戈利將軍堡的。

　　將軍堡所佔的地勢雄偉，巍峨的建築物，有如一座城池。環繞著那古堡的，是一條丈許護城河，每處城門的出口都有著吊橋，固然，那已經不合乎現代了，但是蒙戈利將軍府仍維持著傳統古風。

　　到了夜間，城池的進出口道已沒有守衛，城門緊閉，吊橋高高吊起。然而在城頭上，仍然可以看到有不少的警衛往返巡邏。

　　汽車停在隱蔽處，駱駝先給大家解說地勢大致上的情況。

　　「風向十分理想！」這時，滿天的蝙蝠飛翔，完全符合駱駝的要求。

　　負責放風箏的人分為兩組，左輪泰和雷蘭蘭分配在一座稍高的山坡上面，仇奕森和何立克卻分配在低窪的田地中。

　　不多久，夏落紅和孫阿七就開始展開行動了，他倆先行脫下罩著的外衣，露出一身黑黝黝的夜行衣，還戴上了黑色的小絨帽，所有應用的道具佩帶齊備，夏落紅將老鼠籠掛在腰間。他倆互相一聲招呼，即匍匐而行，由深及人高的荒草中朝著護城河下去。

　　蒙戈利將軍堡的護城河約有丈寬，要越過那條河可不簡單。好在黑夜間，蒙戈利將軍府的警衛全在城頭上巡邏，城池下面並沒有人。他們的巡邏，也等於是一種例行公事了，十餘年如一日，從來未發生過什麼事情，有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呢？

　　孫阿七「嗖」的一聲，拋出掛鉤軟索，正好鉤在升起的吊橋的鐵鍊上，經拉牢後，即和夏落紅兩人懸繩而過。

　　這兩人像兩頭黑影貼在繩索上懸空移動，只片刻間，已越至護城河的對岸去了。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孫阿七以壁虎爬牆技術，上至城門間。

　　這是製造「鬧鬼」的第一步驟，利用蝙蝠，招來「厲鬼拍門」。他在門壁上塗抹了一些藥物，據說，門壁上經塗上那種藥物之後，蝙蝠就會盲目向門上撞，不知內裡的人，就會以為是「厲鬼拍門」了。

　　這種屬於邪教的魔術是否靈驗，馬上就會分曉。

　　孫阿七自高懸的吊橋上輕身一縱，很輕巧地雙腳落地，沒帶出聲息，技藝之高，難以令人置信。他和夏落紅兩人左右分手，大致上，蒙戈利將軍堡凡是有門窗的地方，他們都會塗上藥物。

　　駱駝甚為沉著，他計算著時間，即讓林淼過來，通知仇奕森，是該升起風箏的時間到了。

　　仇奕森一笑，向何立克說：「我們簡直是返老還童啦，活到這把年紀，居然又玩起放風箏了！」

　　何立克說：「那個老頭兒滿臉鬼祟像是一個怪物，我對他不大信任！」

　　仇奕森沒理會何立克嘮叨，讓他幫忙將風箏升起。

　　那風箏的尾墜處，懸掛著一枚古怪的哨子，迎風飄舞時，會響出一種刺耳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是長嘯，有時便尖叫，在午夜之間可真難聽，真和鬼嚎相似，它的叫聲純是因風向而形成的，有時候將它吹翻了，它就停止了。

　　守在高山坡方面的左輪泰，也同時將風箏升起了，他的風箏的哨子，卻帶著嘶啞的聲音，遙相呼應，此起彼落，真像男鬼與女鬼對唱……。

　　蒙戈利將軍府的守衛已經有了動靜，他們像是被這怪聲吸引而注意。當「鬼哨子」響起了之後，城樓上警衛的注意力被分散，他們搞不清楚響聲的來源，像是自天而降的。

　　這是孫阿七和夏落紅偷進古堡去最有利的時間。

　　風箏升在黝黑的天空間，非肉眼所能看見，「鬼哨子」的聲響又是斷斷續續的。它隨著風向有時又會停止，因此，城樓的警衛經過互相傳告，又無法發現聲響的來源。

　　不一會兒，繞在將軍堡四周廣大的草原上，出現了燐燐鬼火。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懂，那是雞鳴狗盜的一種「障眼法」，稱為「硫磺走火」。用硫磺加了某一種藥物，會升起深綠色的火光，隨空氣漂流。

　　鬼嘯和鬼火先後出現，城樓上的警衛更感惶恐，有些膽小的竟然不敢單獨站崗了。

　　沒多久，居然有「厲鬼拍門」了。整座蒙戈利將軍堡的主要門窗，不時的像是有人拍門或是拍窗戶，誰會知道那是蝙蝠在作祟呢？有人被驚醒了，啟亮了燈光，有了亮光，蝙蝠就沒敢接近。但等到燈光滅去，拍門聲響又重新開始。

　　駱駝的鬼魅伎倆一開始就全見了效，相信蒙戈利將軍府會雞犬不寧了。

　　這時，夏落紅和孫阿七已經潛進了蒙戈利將軍古堡，不用說，他們是有計劃地要讓蒙戈利將軍「活見鬼」，好使這位老將軍明瞭「滿山農場」蒙受的冤屈，那麼，朱黛詩的問題就可解決，左輪泰在墨城的義行也告結束，不再與駱駝為難了。

　　可是駱駝在另一方的陰謀，卻是對付仇奕森的呢。

　　仇奕森考慮到這一點，將風箏的扯線交給了何立克，讓他繼續保持風箏在天空高飛，直到夏落紅和孫阿七平安自蒙戈利將軍堡出來。

　　「你上那兒去？」何立克問。

　　「我要和駱駝及左輪泰隨時聚首！」

　　何立克不懂仇奕森的用意，他接過風箏的扯線時，仇奕森已一溜煙鑽進了草叢，繞道而行，匍匐登上山崗，朝左輪泰和雷蘭蘭所在的位置而去。

　　在該山崗上，不出仇奕森的所料，左輪泰已不知去向。光只是雷蘭蘭獨個兒在玩風箏呢。

　　仇奕森一把揪住了雷蘭蘭，說：「左輪泰那裡去了？」

　　「不知道，約在十分鐘之前，駱駝過來，說是他們另有約會，不知道到那兒去了！」雷蘭蘭說。

　　仇奕森失笑說：「駱駝滿口仁義道德，最後還是出賣朋友的人！」

　　「我不懂您的意思！」

　　「今晚關人美沒留在『滿山農場』裡，我就知道他倆有特別的事，是企圖將我甩在此呢！」

　　「關人美是替他們緝盜去了！」雷蘭蘭說。

　　仇奕森說：「妳倒是很誠實！他們是到什麼地方去緝盜呢？」

　　「不知道，聽說是有一個什麼贗品的古玩製造商！」她回答。

　　仇奕森一怔，雷蘭蘭所指的，不就是李乙堂嗎？為什麼賊劫案也和李乙堂扯上了關係呢？

　　「噢！」仇奕森經過一番思考之後，恍然大悟，那是劫賊的逃走路線。必然是博覽會的三名劫匪在剛開始籌劃械劫時，就和李乙堂發生了關係。

　　他們不是企圖劫取李乙堂偽造的兩件贗品嗎？經過械劫之後，他們仍然利用李乙堂的住宅窩藏贓物。左輪泰是現場的目擊者，只有他知道劫匪是什麼人，因之，他早已發現目標，要至李乙堂的住處擒賊拿贓。

　　仇奕森一跺腳，喃喃說：「我真愚蠹，為什麼早沒想到呢？」

　　正在這時，夾在那風箏製造出來的鬼嘯聲中，仇奕森聽得一陣汽車啟動的聲響，相信那部汽車正就是駱駝和左輪泰兩人有計劃地偷偷離開「滿山農場」。

　　仇奕森有點惱火，駱駝是騙子出身，有出賣朋友的習慣，這種人唯利是圖，常會為一己利益六親不認的，但是左輪泰卻不應該，他也是在江湖上跑的人，怎可以和駱駝一樣呢，居然企圖將他甩在「滿山農場」裡。

　　汽車的馬達聲已朝「滿山農場」駛去，他們沒有啟亮車燈，是恐怕被人發現，鬼祟的情形可想而知了。

　　仇奕森拍了拍雷蘭蘭的肩膊，說：「謝謝妳提供我消息，我得趕上他們去了！」

　　雷蘭蘭不知內裡，還揮手和仇奕森道別，她的全副精神全集中在城堡上，注意著那些警衛們的動靜。

　　仇奕森一溜煙，也來不及通知何立克了，匆匆重返葡萄園停泊汽車所在的位置，坐上汽車，即追蹤駱駝和左輪泰兩人而去。

　　※※※

　　當駱駝和左輪泰駕著汽車由「滿山農場」的大門馳出來時。左輪泰不時的回首後顧，擔心仇奕森會很快的就追蹤上來。

　　駱駝說：「不必多顧慮，仇奕森不容易追得上的，然而，在這條公路上，他一定會派人守候著，只要發現我們由農場裡出來，就自然而然的會跟蹤著了！」

　　左輪泰說：「能供仇奕森派遣的，唯一的就只有一個書呆子何立克，他不是和仇奕森一樣被甩在農場裡嗎？」

　　駱駝說：「仇奕森綽號『老狐狸』，在他需要用人之際，一定會不擇手段，什麼人都抓來用的！」

　　「他還能抓什麼人呢？」左輪泰失笑。

　　「那除非是『燕京保險公司』雇用的幾個強盜偵探！」

　　「為什麼稱為強盜偵探呢？」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左輪泰初時一怔，繼而恍然大悟，格格大笑起來，說：「我明白了，你現在帶我去是抓偵探而不是抓強盜！」

　　「戳穿了就一個錢不值了！」

　　「唉，我為什麼會這樣的糊塗呢？早就該想通這一點了，何必要繞上一個大圈子呢？」

　　「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連綽號老狐狸的仇奕森也被蒙在鼓裡呢！」

　　當汽車疾馳上公路之時，駱駝吩咐左輪泰不斷地加快速度，原來，在他們的背後，已經有一部汽車追蹤上來了，兩盞車燈雪亮。

　　「那會是什麼人呢？」左輪泰問。

　　「誰知道，但是我們會很快的就查出來的！最重要是不讓仇奕森追出來，最好是讓他和追蹤者連絡不上！」駱駝說。

　　「嗨，又多了一部汽車！」左輪泰在照後鏡上發現，除了背後緊盯著的一部汽車之外，相距有兩百碼的地方，又有另外一部汽車出現了。

　　「那又是什麼人？」

　　「駱駝向來料事如神，還需要問我麼？」

　　「仇奕森不可能這麼快就由農場裡追出來！」駱駝轉身，不住地回顧後望，又不時地搔著頭皮，著實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呢。

　　「你看會是史天奴方面的眼線嗎？」左輪泰反問。

　　駱駝說：「史天奴在『豪華酒店』佈下了眼線監視我們的動靜，就是那個呆瓜酒店偵探占天霸，然而他已經被我們甩掉了……」

　　「也許他在農場方面也佈了眼線！」

　　「沒關係，我們照樣設法將他甩掉！」

　　倏的，左輪泰用手肘猛撞了駱駝一記，說：「前面有一個人揮手攔車，瞧他的打扮，土頭土腦的，武夫不像武夫，販夫不像販夫，『老虎不吃人，形狀嚇煞人』，十足像是你的那個保鏢，大力士彭虎！」

　　駱駝說：「正就是彭虎！你的一番話假如被彭虎聽見，可要將他氣煞了！」

　　「他守在公路上幹嘛？」

　　「自然是要求搭我們的車！」

　　「你怎知道我們會在這時間出來？」

　　「在事前約好的不是嗎？」

　　汽車來至彭虎的身畔，左輪泰已踩了剎車。

　　彭虎到底是個武夫，魯莽得可以，他看見駱駝，就拉大了嗓子怪叫說：「左輪泰的女兒真王八蛋，想盯住她可真不容易呢，千方百計，還是將我擺脫了……」

　　駱駝搖頭說：「不要亂罵，坐在我身旁的就是左輪泰！」

　　這時，彭虎始才瞪大了一雙銅鈴眼，怔怔打量著左輪泰，自覺有失言之處，吶吶說：「我的意思是說你的女兒好厲害，我一個人盯她不住！」

　　左輪泰失笑說：「誰教你去盯她的呢？」

　　彭虎說：「駱駝大哥關照我幫忙她去緝盜，換句話說，等於是保護她去的……」

　　左輪泰說：「關人美會照顧她自己的！」

　　駱駝向彭虎招呼說：「不用嚕囌，快上車吧！我們背後的兩部汽車快追到了！」

　　「那是什麼人？」彭虎問。

　　「管他是誰，我們會很快就搞清楚的！」駱駝說。

　　自背後跟上來的兩部車，保持了差不多的距離，就先後在大馬路上停下了。

　　左輪泰待彭虎坐上汽車之後，笑著說：「我們先不妨和他們捉一番迷藏！」

　　駱駝也說：「反正我們多的是時間，你的義女不會因等不及而貿然下手吧？」

　　左輪泰說：「關人美比我慎重得多，她不打不勝之仗！」

　　「現在的下一輩都青出於藍！」

　　「我很擔心你的義子和孫阿七在蒙戈利將軍府搞不出什麼名堂！」

　　「放心，他倆配合極好，從不會失手的！」駱駝說。

　　左輪泰撅唇一笑，猛地踏滿了油門，汽車便又如箭脫弦似地疾馳於公路之上。

　　在黑夜之中，那公路上路燈稀少，只單靠著汽車燈照明，車輪過處，揚起了陣陣塵埃，那釘在背後的汽車就苦了，假如追得急，就得吃塵土，若追遠了，又怕脫了梢。

　　背後追著的兩部汽車是一點也不放鬆。而且還保持了差不多的距離。

　　駱駝和左輪泰是老經驗了，他倆一看而知，跟蹤者是十足的「外行人」，那絕不會是仇奕森本人，也不會是史天奴探長方面的幹探。對付外行人比較容易得多，只需要些許詭計就可以將他們耍得團團轉。

　　左輪泰和駱駝兩人相對會心一笑。汽車仍然向前疾奔。

　　後面跟著的兩部汽車究竟是什麼人呢？說也奇怪，頭一部是金燕妮，再後面的一部是沙利文。

　　原來，仇奕森沒有兵將可供遣派，他唯一可以調配的就是何立克和金燕妮兩人。

　　仇奕森需要何立克幫他進入「滿山農場」，在必要時，有一個人可供呼應，或者是給傳遞消息，所以，他讓金燕妮留在農場的門外，仇奕森特別關照過，不論是左輪泰或是駱駝，任何一個人溜出「滿山農場」時，一定要保持距離跟蹤，至少要知道他們是到什麼地方去？假如在斷絕了連絡時，可以打電話給金範昇或是金京華，仇奕森可以向金範昇或金京華查詢金燕妮的下落，就不難找出兩個對頭的下落了。

　　金燕妮追蹤的技術十足外行，一開始就已經被左輪泰和駱駝兩人發現了。

　　在金燕妮背後追蹤著的沙利文又是怎麼回事呢？

　　沙利文是奉義父之命，調查「滿山農場」案的內幕始末。

　　這年輕人剛一開始就被朱黛詩觸了一記大霉頭，羞愧交加，但是為了鬼屋和喬扮孕婦事件，他仍然相信「滿山農場」是脫離不了關係的。

　　史天奴探長不相信沙利文的故事，可是因為沙利文是蒙戈利將軍的義子，沙利文就算犯了嫌疑，史天奴也不敢將他逮捕，反而派令沙利文負責監視「滿山農場」。

　　史天奴講得十分漂亮，他說：「照講，在博覽會發生械劫案的當時，你的汽車留在現場附近，嫌疑最大的還是你，你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我就將『滿山農場』交給你了，由你負責監視農場上的動靜，將來若是因此破案的話，功勞也是你的！」所以，沙利文盡全力監視著「滿山農場」。

　　沙利文不懂得偵探學。他運用頭腦，在蒙戈利將軍府內，他的臥室的窗戶，正好是對準了「滿山農場」進口處的公路，將軍府內多的就是各種類型的望遠鏡，沙利文便在他的窗前架起了一副長距離的望遠鏡，居高臨下，監視農場內外的動靜。

　　這天，「滿山農場」內的情形十分可疑，不時的有人進出，好像繁忙不已，特別是到了傍晚時。其中有一個人，像是被史天奴探長限制出境的駱駝教授。

　　駱駝是和仇奕森兩人乘汽車進入「滿山農場」時，被沙利文發現的。沙利文心想，駱駝究竟和「滿山農場」又發生了什麼樣的關係呢？

　　沙利文不認識仇奕森，也不知道仇奕森其人，但是仇奕森器宇軒昂，有著非凡的外表，絕非是平凡人物，使沙利文聯想到許多複雜的問題。沙利文認為時機不可放過，因之他親自出動，企圖更進一步探討究竟。

　　倏地，「滿山農場」的進口處又駛來了一輛汽車，那輛汽車的形跡頗為鬼祟，老遠就將車燈滅去，靜悄悄地溜至「滿山農場」正門附近，同樣找著一個隱蔽的地方掩藏起來。

　　汽車的馬達熄滅後，車中走出一位妙齡少女，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打扮，皮夾克風衣，頭上束著絲巾，鬼祟地在「滿山農場」門前來回踱步。瞧她的形狀似甚焦急，不時地看著手錶，像是計算著時間。

　　沙利文躲在一叢矮樹叢中，和那女郎相距約有數十碼之遙，他看不清楚女郎的面貌，但可以判斷得出，她一定是在等候著什麼約會。

　　那女郎正是金燕妮呢！她奉仇奕森之命守候在「滿山農場」的進出口，提防著駱駝和左輪泰之間有著什麼陰謀，在必要時加以跟蹤。

　　果然不出所料，未至午夜，駱駝和左輪泰就駕車溜出「滿山農場」了。

　　金燕妮聽得汽車行駛的聲響由農場裡出來，很機警的就在路旁躲避開。待左輪泰和駱駝的汽車駛過，她就匆忙躍上汽車跟蹤在後。

　　沙利文沒敢怠慢，也驅車追趕在金燕妮的背後，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雙重跟蹤。

　　但是沙利文和金燕妮都沒有跟蹤的經驗，他們很快就被駱駝和左輪泰發現了。

　　不多久，汽車進入了市區，左輪泰和駱駝好像是存了心「兜風」，不住地在市區的邊緣繞圈子。金燕妮和沙利文的情緒都很緊張，他們生怕被前面的一部汽車「溜脫了線」。

　　這兩個年輕人的情緒越是緊張，越發是露出了馬腳，簡直是被駱駝和左輪泰耍得團團轉呢。

　　一忽兒，左輪泰駕車以極快的速度駛進了一條狹窄的黑巷，汽車安穩停下。金燕妮不知內裡，猛地就由背後跟進了巷子，前面的汽車擋住了去路，只見左輪泰和駱駝安詳地坐在汽車中，回首眼巴巴地觀望著。

　　金燕妮一時心慌意亂，趕忙倒車，只聽砰然一聲巨響，唏哩嘩啦的，事出意料之外，原來是沙利文跟蹤著的那輛小跑車也追蹤進入狹巷，金燕妮一個倒車和它撞個正著，跑車的車盤較低，撞上了保險桿，鼻子塌了，車燈粉碎。

　　剎那間，左輪泰和駱駝已看清楚，不出所料，後面跟蹤著的是金燕妮。

　　車禍已經發生了，左輪泰沒有不走之理，他趕忙回身把穩了方向盤，一踏油門，汽車便如前弦似地朝黑巷的另一端駛了出去。

　　駱駝說：「後面跟著的那個是金燕妮，再後面跟著的一輛小跑車的，又是什麼人？」

　　左輪泰說：「你不認識麼？」

　　駱駝搖首說：「誰？」

　　「蒙戈利將軍的少爺，名字是沙利文！」

　　「你別胡扯，蒙戈利那老頭兒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什麼大少爺！」

　　「那是蒙戈利將軍所收養的螟蛉子，在三藩市唸書，回來度假，剛好遇上博覽會的劫案！」

　　駱駝半信半疑說：「你的情報網並不比我高明到那兒去，你怎會知道的？」

　　左輪泰說：「事有湊巧，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喬扮醫生，雷蘭蘭喬扮臨盆孕婦，找著一間空屋臨時充作醫院，不想在路上遇著熱心的沙利文，幫同送雷蘭蘭到我的醫院去，不料那間醫院也是蒙戈利將軍的產業，他們稱它為『鬼屋』……」

　　駱駝格格大笑，說：「左輪泰也有作繭自縛的時候，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事情爆出冷門，誰也料想不到的！」

　　「沙利文為什麼會跟蹤你呢？」

　　「也可能是跟蹤你！因為博覽會械劫案，你涉嫌最重！」左輪泰說。

　　「嗯！」駱駝唾了一口，說：「我不責怪你下井投石嫁禍，反而幫你解決『滿山農場』的問題，自是希望能了解詳情，知己知彼，始能百戰百勝！」

　　左輪泰說，「事情既然已鬧到了蒙戈利將軍府，有著那天晚上的鬼屋事件，沙利文怎會不起疑惑，對『滿山農場』注意呢？」

　　駱駝呵呵大笑，說：「原來這就是你之所以願意和我結盟的原因，紙包不住火，不久事情就會在『滿山農場』爆發了！」

　　「你的所謂結盟，拆穿了也不值錢，也無非是想利用我替你擒賊，可以解除你離境的限制！」

　　「我們互相利用，相得益彰！」

　　汽車繼續向前走，漸漸地又駛離了市區，是朝著市郊李乙堂的住處去了。

　　彭虎坐在後座，提醒他倆注意，說：「剛才的那部汽車仍然盯在背後！」

　　不久，汽車已駛出市郊公路，駱駝和左輪泰所乘的一部汽車始終沒有逃出他們的視線。

　　金燕妮在剛開始追蹤時，形影孤單，老覺得有點心驚肉跳的，這時候因為撞車而有了伴，反而有了安全感。

　　沙利文不斷地打量金燕妮的樣貌，覺得金燕妮絕非是不良份子，不論她的舉止談吐，都是大家閨秀的典範，為什麼會隻身一人在此午夜間追蹤著兩個身分不明的江湖人物呢？他不免開始問長問短的。

　　金燕妮吞吞吐吐，不願意多說。她只告訴沙利文說：「博覽會被劫的兩件古物，是『燕京保險公司』承保的，『燕京保險公司』是『金氏企業大樓』的部門之一！」

　　沙利文恍然大悟說：「原來妳是一名女偵探？」

　　金燕妮失笑說：「不！『金氏企業大樓』是家父的事業，家兄是『燕京保險公司』的總經理！」

　　「啊，妳就因此自己出來緝盜麼？」

　　「不！說來話長了！」金燕妮頓了頓，反問說：「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一個吃公事飯的，那麼你又為什麼出來緝盜呢？」

　　沙利文搔著頭皮，吶吶說：「我也說來話長……」

　　「終歸是有原因的，你總不能說只是一種消遣吧？」

　　沙利文說：「關係蒙戈利將軍府！」

　　「你是蒙戈利將軍府聘用的私家偵探？」

　　「不！蒙戈利將軍是我的義父！」

　　金燕妮幾乎要掣了剎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赫赫有名的蒙戈利將軍，他的公子竟和她同乘在一部汽車之上呢。

　　「噯，我從未聽說過蒙戈利將軍有子女的！」她正色說。

　　「我已聲明過，蒙戈利將軍是我的義父，我在三藩市唸書，難得回墨城一次的！」

　　金燕妮半信半疑，說：「蒙戈利將軍派你出來緝盜的麼？」

　　「不！是我自己的好奇心驅使，因為博覽會盜劫案發生的當天，我在現場，被賊人利用了……」他一時高興，竟將當天晚上在路上遇著一個待產臨盆的妙齡女郎說起，直到被警方盤問，被父親責備，全盤詳情娓娓道出。

　　金燕妮梨渦淺笑，露出了潔白的貝齒，意外邂逅沙利文，她的心中有了另外的算盤。她心想，假如將珍珠衫和龍珠帽交還到沙利文的手中，讓沙利文帶進蒙戈利將軍府，交由將軍保管，他們的責任不就了了麼？像駱駝或左輪泰等江洋大盜再要動什麼腦筋時，也只好和蒙戈利將軍府「打交道」了！

　　「嗨！前面的汽車不見了！」沙利文提醒金燕妮說。

　　金燕妮趕忙掣了剎車，她只顧著和沙利文交談，駱駝和左輪泰所乘的汽車卻告失蹤了。

　　「這豈不糟糕了？」她吶吶說。

　　「剛才，我好像看見他們的汽車是駛進岔路裡去的！」沙利文說。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呢？」金燕妮以怨懟的語氣說。

　　「我以為妳也會注意到的！」

　　「我們過了岔路有多久？」

　　「剛過去不久，倒車回去還來得及！」

　　金燕妮趕忙倒車，她還算鎮靜的，沒將汽車倒進田裡去。

　　沙利文所指的一條岔路上靜悄悄的，金燕妮已經調轉了車頭，車燈雪亮照著前方，目力所及，不見有汽車的蹤跡。

　　「是否你看走了眼？」金燕妮問。

　　「不可能一部汽車就此失蹤了吧？」沙利文也感到徬徨，他搔著頭皮，不住地東張西望，希望能有所發現。「也許是躲到農舍的背後去了！」

　　「難道說，目的地已經到了麼？」

　　「也許我們該下車去找尋一番！」

　　金燕妮吶吶說：「我該先通知仇奕森，和他取得連絡，這幾個賊人是很難對付的！」

　　「仇奕森又是什麼人？」沙利文問。

　　「是家父的好朋友，是一位遊俠，專事打抱不平……」

　　「妳怎樣和他連絡呢？」

　　「我可以打電話回『金氏企業大樓』向家父報告我的行蹤，仇奕森和家父取得連絡，就不難發現我的下落了！」

　　「荒郊野地那來的電話？」

　　金燕妮左顧右盼，四野裡荒無人跡，真的，能到那裡去打電話呢？

　　「我們還是先尋著賊人的下落要緊！」沙利文已經下了汽車，他朝著岔路一所農舍所在的地方躡手躡腳地過去。

　　「我和你一起！」金燕妮失去主見，匆匆下車追在沙利文的身後。

　　「妳應該先將汽車燈滅去！」沙利文說。

　　金燕妮熄滅了車燈，跟同沙利文摸索上前。這個年輕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向前路走，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呢。

　　「除了前面的那座農莊，附近不可能有地方可以隱藏一部汽車！」沙利文說。

　　「我心跳得厲害！」金燕妮說。

　　沙利文以指點唇，禁止她聲張，不一會兒，他們兩人已繞至那座農莊的背後，那兒有一個廣大的曬穀場，堆疊起「金字塔」形的乾草。

　　「我好像看見乾草堆的背後有著人影！」金燕妮又說。

　　「別疑心生暗鬼！我們先找尋那部汽車！」沙利文說。

　　「你看，有一株樹影在搖曳！」

　　「妳弄得我也汗毛凜凜的！」

　　他倆沿著曬穀場摸索過去，竟是什麼也沒有發現。汽車，人影，全沒有蹤跡。

　　「我們白忙了一場，被他們溜掉了！」沙利文嘆息說。

　　「我放棄了！」金燕妮說。

　　當他倆剛回轉身時，只見一個高頭大馬，身體壯碩的大漢阻擋了他倆的去路。沙利文和金燕妮俱被嚇了一跳。那大漢雙手叉腰，咧大了沙啞的嗓子，格格笑了起來。

　　「你們二位是在找我嗎？」忽的，打一叢乾草堆的背後，溜出來一位形狀古怪、身材矮小的老頭兒，大模大樣地來到沙利文和金燕妮的跟前。

　　這人不就是大騙子駱駝嗎？

　　沙利文準備抵抗，擺出了一副拳擊的架子。

　　「沙利文，不要打架，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另一叢草堆又溜出一個人，是左輪泰，他笑吃吃地向沙利文擺手說。

　　「原來你們是存了心和我們捉迷藏的！」沙利文說。

　　「左輪泰叔叔，那仇叔叔哪裡去了？」金燕妮問。

　　「仇奕森麼？」左輪泰說：「他留守在『滿山農場』裡，我們全跑出來，總要留一個人看家的！」

　　「你們的目的何在？」沙利文問。

　　「墨城萬國博覽商展會的械劫案至今尚未破獲，當局已貼出巨額懸賞，我們正打算取得那份賞格，實行緝盜去，兩位若有意同行，我們非常歡迎呢！」左輪泰說。

　　沙利文不斷地向左輪泰上下打量，他覺得這個人很面善，固然他們頭一次見面時，左輪泰是經過一番化裝的，顯得蒼老而又龍鍾，這時候，灑脫而又充滿了活力！

　　農莊的曬穀場上高懸著一盞黯淡無力的燈，在昏黯的光影下，可以看得出左輪泰的輪廓並沒有變。

　　「莫森醫生！」他指著左輪泰說。

　　左輪泰一笑，說：「你的眼力不差，我騙不過你！這樣說，我們是舊識了！」

　　沙利文說：「那位蘭蘭小姐可好？」

　　左輪泰說：「託福，那天晚上，她感謝你仗義幫忙，至今不忘！」

　　「她生下的是男的是女的？」

　　「蘭蘭小姐至今『雲英未嫁』，將來會旺夫益子的！」

　　沙利文一聲冷嗤，說：「我早就看出她不過是在演戲，不過化裝術頗為高明……」

　　駱駝在旁插嘴說：「你們談過去不如研究未來，我們正需要爭取時間呢！」

　　左輪泰便向沙利文說：「那天晚上的事情，容我留待慢慢解釋，現在我們得及時去捉拿博覽會的劫匪！兩位既然趕到了，不妨和我們同行，將來也可以替我們做一個見證人！」

　　沙利文的頭腦真有點昏亂，說：「我真搞不清楚你們的身分呢！」

　　駱駝笑吃吃說：「等到全案真相大白時，你就不難了解了！」

　　沙利文見左輪泰和駱駝的態度並無惡意，自然願意參加他們的捕盜，但是金燕妮卻遲疑著沒有移步。她說：「仇叔叔為什麼留在『滿山農場』裡沒有出來？」

　　駱駝說：「我們不過是分工合作，仇奕森另外分派任務，那份差事對他甚為適合的！」

　　沙利文說：「你們好像很多黨羽？」

　　駱駝說：「巧合，正好湊到一起了！」

　　左輪泰特別關照沙利文和金燕妮兩人說：「我事先聲明，在圍捕盜賊時，你們二位得聽從我們的指揮，若被賊人逃逸時，又得重新費上一番手腳呢！」

　　駱駝說：「我們還是分乘兩部汽車，你倆乘原來的汽車，還是跟在後面，我派彭虎給你們做保鏢，聽我們的消息行動！要知道萬國博覽會的劫案曾經流血傷人，賊人曾經殺過人就不怕有第二次的流血事件，你們得千萬小心！」

　　沙利文和金燕妮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身不由己地跟同彭虎由原路出去。

　　左輪泰將停在麥田裡的汽車駛上岔路，駱駝向沙利文和金燕妮一揮手，即鑽進車廂。倏地，只見公路上一部汽車「刷啦啦」地疾馳而過。

　　「咦？那不就是仇奕森所乘的汽車嗎？」駱駝失聲驚呼：「他怎會搶到我們的前面去了？」

　　左輪泰只看到兩盞雪亮的車燈如流星似地竄過眼前，他有點懷疑地說：「你怎看得出車上的人就是仇奕森呢？」

　　「剛才仇奕森開到『滿山農場』的，就是這部汽車！」駱駝說：「難道說，我的這點判斷也會錯嗎？」

　　「仇奕森怎會知道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呢？」

　　「老狐狸狡黠險詐，也許你早就洩漏了……」

　　「不可能的事，除了我和關人美之外，沒有第三者知道！」

　　「也許是關人美洩漏的！」

　　「關人美雖然年輕，但對這一方面還是頗有分寸的，她不可能這樣糊塗！」

　　「總之，仇奕森已經搶在我們的前面了，假如被他捷足先登，我們豈不枉費心機？」駱駝說著，趕忙催促左輪泰坐上汽車。「我們要盡快追趕！」

　　「我很懷疑你的視力，或是你已經老眼昏花了！」左輪泰譏笑說。

　　駱駝反唇相譏說：「你有一雙夜盲眼，所以不論做任何事情，老是被人『捷足先登』的！」

　　左輪泰向金燕妮的汽車一招手，啟動油門，汽車如流煙般疾奔向前面的汽車追趕。

　　左輪泰仍在懷疑，前面飛竄著的一部汽車究竟是否「老狐狸」在趕路？他們是有計劃地要將仇奕森甩脫在「滿山農場」之中，想不到「老狐狸」竟能趕在他們的前面，這樣看來，仇奕森此人不是太神奇了嗎？

　　※※※

　　李乙堂的住處是在一座荒蕪的鄉野小鎮裡，為的是方便於他仿製古玩的勾當。

　　這地方，駱駝、左輪泰和仇奕森全光顧過了，對他那棟住宅的構造和門徑都很熟悉，只要劫匪仍留在該住宅的話，他們插翅難飛。

　　汽車已來到該鄉鎮的進口處，左輪泰找一個隱蔽地點，將汽車停下。

　　金燕妮的汽車跟至，她跨出汽車即說：「這地方我已經來過了，前面第三層高坡上，有個贗品古玩製造商，名字喚做李乙堂的……」

　　左輪泰制止金燕妮說下去，為的是在沙利文的跟前，怕影響了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我們根本是在團團轉，來來去去就是在這幾個地方，自己捉迷藏，反而將局面搞亂了！」駱駝說。

　　沙利文的心理上似有著不同的感受，他說：「賊人就是匿藏在此麼？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報警呢？」

　　左輪泰說：「警方非但幫不了我們的忙，說不定反而容易壞事！」

　　「我不懂！」沙利文說。

　　駱駝即向沙利文和金燕妮吩咐說：「我們現在要了解一點，博覽會的劫匪已曾經開過殺戒，他們不在乎再多殺一個人或是兩個人，為了避免流血起見，沒有必要動手，最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作壁上觀了事，要不然，賠上一命是很不划算的！」

　　彭虎說：「他們二位最好是坐在汽車裡不要出來！」

　　沙利文為了表現他是男子漢，說：「捉拿兇犯，我豈能袖手旁觀呢？」

　　「蒙戈利將軍還仰賴你傳宗接代呢！沒有你，蒙戈利將軍堡將來誰作承繼人呢？」駱駝勸他。

　　金燕妮懂得駱駝他們的意思，自然，假如蒙戈利將軍的義子出了問題，事情就會鬧大的，因之，她立刻自動將沙利文拉進汽車裡去，邊說：「我需要有一個人陪伴，我們只看不動手也好！」

　　沙利文很不願意地坐進汽車裡去。

　　這時，左輪泰悄悄向駱駝說：「你可有發現老狐狸的汽車停在附近？」

　　「沒有！」駱駝搖了搖頭，露出疑惑的行色。

　　「這老傢伙真是不可思議！」

　　「假如他到了，遲早還是會露面的！」駱駝說。

　　他們走上了一道石級，左輪泰吹了口哨，像是草蟲夜鳴。這是他和關人美約好的暗號，暗號有許多種，代表許多不同的信號。可以互相呼應的。

　　再上了一重石級，左輪泰仍不斷地吹著口哨。

　　駱駝取笑說：「這也不過是雞鳴狗盜的把戲！」

　　「我們半斤八兩，彼此都有下三濫的把戲！」左輪泰說。

　　這鄉鎮的住戶人家不多，房屋稀稀落落的，也看不到有什麼樓房大廈，倒是李乙堂所住的一棟屋子稍為像個樣兒。

　　在那屋子的周圍，樹木倒是挺多的，左輪泰再次吹口哨時，只見一叢巨樹上嗖的飄下一個人影，那人影的個子不大，一身穿著黝黑，以黑紗巾束著髮，身材可以看得出頗為苗條，是個女郎呢。不用說，那就是左輪泰的義女關人美。

　　這天晚上，左輪泰是在有計劃的行動策劃下，特別派關人美先行到此監視李乙堂住宅內的動靜，好讓他們先行了解敵況。

　　關人美幾個縱身，已來到他們的跟前。她很鎮靜，毫無懼色，向她的義父說：「你們為什麼這時才到呢？好像和約定的時間脫了節！」

　　左輪泰說：「我們在半途上遇著兩個客人，順便將他們帶到此了！」

　　關人美說：「那是什麼人？」

　　「金燕妮和沙利文！妳可曾記得那天晚上窮纏著雷蘭蘭的那個小子？一定要伴送雷蘭蘭到達醫院才肯罷休的，就是蒙戈利將軍的義子呢。」左輪泰說。

　　「真是冤家路窄，到這時候他還不肯罷手麼？」

　　「唉，可不是麼？屋子內的情況如何？」

　　「李乙堂和他的那個醜八怪的大老婆被禁閉在二樓臥室裡，他們夫妻兩倒是心安理得的，飲酒作樂，有說不盡的恩愛，好像置身世外桃源般呢！」

　　左輪泰失笑說：「幾個賊人呢？」

　　「奇怪的是，華萊士范倫約在晚間九點多鐘外出，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他的兩個助手，史葛脫和威廉士倒是留在密室內相對飲酒、賭博，賭注是未來的財富，還曾經發生過爭執，兩個人都是牢騷不迭的！」

　　駱駝插了口說：「關小姐，約在十分鐘之前，妳在街上，可曾發現有一部汽車駛到這附近？」

　　關人美一想，說：「有的，它繞到後山背後去了！」

　　駱駝跺腳說：「準是仇奕森那老小子！」

　　「怎的，仇奕森也到了？你們沒將他安頓在『滿山農場』麼？」

　　「不知道是誰洩漏了機密，又被他搶先趕到此了！」左輪泰說。

　　關人美非但不生氣，反而格格笑了起來，說：「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

　　駱駝皺著眉，搔著他的禿頭，喃喃說：「不知道仇奕森那老小子又會玩出什麼花樣？」

　　左輪泰說：「我想他不會破壞，頂多和我們分功！」他一面摸出了一隻煙斗，擰開煙嘴，原來，那竟是一支煙斗手槍，槍膛就在煙嘴裡，可以裝上一枚彈藥。

　　「綽號『天下第一槍手』的左輪泰，用的就是這把戲麼？」駱駝取笑問。

　　「別諷刺我，你的教授頭銜同樣的是『盜名欺世』！彼此彼此！」

　　駱駝聳肩而笑，說：「在你的女兒面前，應該做一個好榜樣！」

　　關人美不高興再聽他們針鋒相對、互相嘲笑，便說：「現在應該如何著手？」

　　左輪泰說：「我想，應該先擒著華萊士的兩個爪牙，將贓物起出，就不怕華萊士抵賴了！」

　　「擒賊擒王，應該是等候華萊士回來，然後將他們一網成擒，否則，萬一贓物不是收藏在此處的話，打草驚蛇反而不妙！」駱駝說。

　　「假如贓物不是收藏在此的話，史葛脫和威廉士兩人又何需在此看守呢？」左輪泰辯駁說。

　　駱駝搔著頭皮，猶豫著說：「華萊士范倫掛的是私家偵探的招牌，一般偵探常識絕對懂，他一定有自己的方法處理贓物！」

　　關人美說：「你認為珍珠衫和龍珠帽不是收藏在此麼？」

　　「難說！」

　　「那麼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駱駝保持著冷靜，說：「按照過去幾天的例子，在天亮之前，華萊士范倫是否一定會回到這裡？」

　　「誰有空每天窮盯梢呢？反正他們劫獲的只是一副贗品！」關人美說。

　　「賊人不知道它是贗品，以當前的情形，真真假假，我們也可以趁機將它弄個天下大亂！」

　　「你的意思，我們繼續在此等候？」左輪泰問。

　　駱駝摸著他的八叉鬍子，頷首說：「我倒希望先看看仇奕森那老小子有什麼動靜！」

　　左輪泰說：「我相信仇奕森在等候我們先動手！」

　　「假如互等，豈不是在比賽耐性麼？」關人美比較性急，巴不得及早解決問題。

　　駱駝觀察過地勢，又說：「假如說，仇奕森的汽車是繞到後山去的，那麼後山一定有路可以繞至李乙堂的住宅，賊人若留在屋內，必然插翅難飛，我們對付兩個賊人容易，對付仇奕森那小子可要麻煩得多！」

　　「你認為仇奕森會搗亂麼？」關人美說。

　　「至少，仇奕森不會讓我們順利的『以假亂真』，人贓並獲，將賊人贓物交警方銷案！」

　　左輪泰失笑說：「博覽會的劫案不結束，駱駝教授的離境限制不解除，就無法離開墨城了！」

　　關人美格格笑著說：「駱駝教授居然會被區區的一位史天奴警官限制得死死的，豈不成為大笑話麼？」

　　駱駝說：「我要保持好名聲，堂皇而來，堂皇而去，一個人活到這把年紀，就要向下一輩有好的交代，畢生走江湖，將『萬字』砸在墨城是犯不上的！」

　　「山下面有人上來！」彭虎提出警告。

　　果真，只聽得一陣腳步聲由山底下的石級拾步而上。

　　駱駝一偏首，他們就立刻分散開，各自掩蔽起來。

　　由石級步行上來的好像是兩個人，一男一女。三更半夜的，這對夜歸人是附近的居民還是幹什麼來的？……

　　「嗨！是沙利文和金燕妮，他們怎麼上來了？」到底還是彭虎的「夜眼」厲害，自黑暗中，他已經看出當前的兩個人是讓他們留在山底下汽車中的沙利文和金燕妮。

　　「你們跑上來幹嘛？」左輪泰自樹叢中鑽出來，阻攔了他們的去路。

　　「山上可能會發生危險！」金燕妮說。

　　關人美拍了拍沙利文的肩膊，說：「我們又見面了！」

　　沙利文看不清楚關人美的臉蛋，他只知道身畔的一個女人穿得一身黝黑。他擎亮了打火機，在關人美的臉上一照。關人美趕忙把打火機吹滅。

　　「你想被人發現嗎？」她說。

　　「噢，妳是那位女司機！」沙利文說。

　　「你的記憶力還不錯嘛！」關人美笑著說：「當天戲弄了你一番，很覺抱歉！」

　　「我搞不清楚你們究竟在弄什麼名堂！」沙利文說。

　　「捉賊！」關人美回答。

　　「你們上山來幹什麼？賊人可能會作困獸之鬥！」左輪泰說。

　　「仇叔叔說，你們可能需要幫忙，讓我們上來看看！」金燕妮說。

　　「嗨，老狐狸終於出現了！」駱駝說。

　　「仇奕森人呢？」左輪泰問金燕妮說。

　　「仇叔叔關照我們過後就溜走了！」金燕妮說：「他可能也是幫同捉賊來的！」

　　「他何需故作神秘呢？」駱駝憤然說。

　　「你們每一個人都很神秘！」沙利文說。

　　「我看，仇奕森可能會搶先行動，我們不必等下去了！」左輪泰和駱駝磋商。「老狐狸或者會搞出什麼花樣！」

　　「假如他實行破壞的話，我不饒他！」駱駝吹鬍子瞪眼說。

　　左輪泰失笑說：「生氣也沒有用，以我們三個人的立場而言，圖利的只有閣下一人，因此，稍惹些許的麻煩，也不為過也！」

　　駱駝說：「假如將事情搞砸了，我就把所有的孤兒院和養老院交由你去撫養，數千張口露出了牙齒向你討飯吃時，看你如何應付！」

　　「少發牢騷，我們該動手啦！」左輪泰說。

　　「彭虎去把守後門，假如遇上仇奕森那老小子，給他個倒綑馬蹄來見我！左老弟走正門，關人美上屋頂看守著李乙堂和那個醜八怪！我闖廚房的側門！」駱駝吩咐說：「沙利文和金燕妮守在原地！」

　　左輪泰他們已展開行動。關人美縱身攀樹越進圍牆。她的動作矯捷輕巧，幾乎令人難以相信她只是一位纖纖弱女子呢。

　　彭虎向圍牆屋背後繞過去。

　　駱駝又關照說：「聽我的暗號，你就拍門！」

　　關人美再次一縱身，已攀上了瓦背，她匍匐移向二樓李乙堂寢室的窗戶。左輪泰打開了院門讓駱駝進內，他倆分頭進入屋去。

　　驀地，屋子內的電燈全部熄滅。

　　「咦？怎麼停電啦？」是李乙堂首先呼喊的。

　　「也許是燒了保險絲！」他的醜妻說。

　　駱駝一怔，喃喃說：「就趕在這個時候麼？不要是仇奕森那老小子搗鬼才好！」

　　左輪泰的動作快，他已經溜進了屋子的正門，貼身沿著牆壁走，將要接近李乙堂的贗品製造秘室，只聽得室內已經有人聲傳出來，是威廉士和史葛脫兩人，他們也因為電燈突然熄滅而感到詫異。

　　「燈泡燒了麼？」

　　「不！也許是停電！」

　　「手電筒呢？」

　　「不知道擺在那兒去了，借你的打火機一用！」

　　「擺在桌上，我正在摸索！」

　　左輪泰已遁進樓梯底下隱藏著，他正在等候著，俟有機會威廉士和史葛脫分開時，將他倆一一擊倒活擒。

　　倏地，有人在左輪泰的肩膊上一拍，左輪泰吃驚，他的煙斗已立刻向背後指了過去。

第十七章　扭轉乾坤

　　「別作聲，我是仇奕森，幫你拿賊來的！」原來老狐狸也匿藏在樓梯底下。

　　兩個賊頭賊腦的傢伙已經由密室的狹門鑽了出來，史葛脫在前面，手中握著一支小型的手電筒。

　　「看情形，是電門開關的保險絲燒掉了！」威廉士說。

　　「電門在那裡？我們得把李乙堂那老小子叫起來修理！」史葛脫是一名黑人，閃露著一雙大眼。

　　「還要將他請下樓麼？」

　　「我也會修，但是至少要向他索取工具和保險絲！」

　　「唉，真倒楣，還不知道華萊士什麼時候才能夠回來，將兩件寶貝出手？困在這種鬼地方，我早已經厭煩了！」威廉士有著幾分酒意，又開始在發牢騷。

　　「忍耐，還要忍耐！你可知道那兩件寶貝有多大的價值？它能輕易出手麼？」

　　「我們何需要躲在這地方呢？我們又不是逃犯！」

　　「你真是孩子氣！至少我們得有人在此看守著兩個寶貝，要不然李乙堂那老小子絕不是好東西，被他吞掉了才犯不上呢！」

　　「李乙堂是個殘廢人，他能逃得了麼？」威廉士好像非常的不服氣。「華萊士也不夠朋友，他讓我們留守在此，自己卻每天去窮風流大快活……」

　　史葛脫笑了笑說：「別發牢騷了，上樓去向李乙堂索工具，我們修保險絲吧！」

　　威廉士正待跨步登樓，忽的有人拍門，拍得轟天價響。

　　「咦？在這時間有人拍門？」史葛脫兩眼灼灼，呈現了驚惶之色。

　　「也許是華萊士回來了！」威廉士猜疑說。

　　「華萊士有拍門的暗號，他不必拍得那樣的兇！」

　　「這傢伙也許是喝醉酒了！」威廉士說：「待我去看看！」

　　「千萬小心，說不定出毛病了！」史谷脫已摸出了手槍，搶在前面。

　　威廉士連忙制止他，說：「千萬不要胡來，假如槍聲驚醒了鄰居們，麻煩就大了！」

　　史葛脫沒理會威廉士的話，持著手電筒，已走向通往後院的走廊，這時，威廉士卻發現一團火球自廚房的門縫裡溜了出來，有著螢綠色的火光，但很快的就熄滅了。

　　「喲，那是什麼東西？……」威廉士大聲驚呼。

　　「你別大驚小怪，好像活見鬼似的！」史葛脫回過頭時，火光已告滅去，什麼也看不見。

　　「我真的是看見鬼了，剛才一團火光由廚房的門縫裡滾出來！」

　　「你胡說八道……」

　　後院的一扇木門拍得砰砰大響，真好像是短命鬼叫門了呢。

　　「什麼人？」史葛脫已越出後院應門去了。

　　手電筒被史葛脫拿去了，威廉士便留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他在黑暗中仍疑惑著剛才自廚房門縫之中溜出的一團火球，真的是自己喝了幾杯，眼花了麼？

　　他擎亮了打火機，有意想去廚房門內查看，然而又遲疑著。

　　仇奕森忽的在樓梯底下彈指，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威廉士猛地吃了一驚，他猛轉身，打火機因而就熄滅掉了。

　　他正要將打火機重新擎亮時，仇奕森重重地在左輪泰的身上推了一掌，說：「先幹掉了這個再說！」

　　「什麼人……？」威廉士驚呼。

　　左輪泰既已被推出樓梯底下，時機不可失，對準了威廉士的胸膛揮拳打去。

　　「啊喲！」威廉士受創而叫嚷。

　　「小心，他的身上有兇器！」仇奕森再說。

　　左輪泰當然不會放鬆，一頓拳腳交加，向著驚惶失措的威廉士攻擊。

　　這時，史葛脫剛好打開了後院的門閂，他一連問了好幾聲，沒有人答應，開門後探首外望，但是卻連什麼也看不見。

　　後院的空地上什麼光線也沒有，鬼影兒也看不見呢，他握著短槍，東張西望的。驀地，蹲在門側縱出了一個人影，快如閃電，一手揪住了史葛脫持槍的手腕，另一隻手卻是「鐵砂掌」，照著史葛脫的頸部劈下，「叭」的一聲，史葛脫已經是眼冒金星，幾乎閉過了氣。

　　彭虎使用腕勁對史葛脫一帶，趁勢來了個「掃堂腿」，只見史葛脫整個人栽了出去，跌了個狗吃屎，短槍也脫手不知道飛到那兒去了。

　　史葛脫是一名黑人，力大無窮，原是亡命之徒出身，論赤手搏鬥的話，幾個人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是他遇上彭虎可就完了，彭虎是練武把式的，曾經走江湖賣拳頭，出售狗皮膏藥糊口，兩臂有千斤之力，別說一個史葛脫，十個史葛脫也只有挨揍的份兒！

　　彭虎再衝上前，兩隻像芭蕉扇似的巴掌抱住他的頭顱，一拐身猛地向前擲出去，史葛脫又是踉蹌落地，腦袋朝下，倒栽了一個大筋斗，這一次，再也爬不起身了。

　　屋內的左輪泰也正在以全副的力量制服威廉士，同樣的是一場惡鬥。

　　駱駝已亮著了一支小型的手電筒，正在牆壁上找尋電源的總開關。

　　二樓上，李乙堂寢室的房門已告開啟，關人美雙手揪住李乙堂的妻子，逼令她下樓來修理電燈。

　　「駱駝！電燈是『老狐狸』弄滅的，注意這老傢伙耍花樣！」左輪泰已用繩索將威廉士的雙手反縛，一面向駱駝招呼說。

　　駱駝東張西望地沒看見仇奕森的影子。「仇奕森人呢？」他問。

　　「剛才還在樓梯底下！」左輪泰說。

　　但這時，樓梯底下那還再有仇奕森的影子呢？

　　原來，這間屋子的電源總開關正就是設在樓梯底下的，那兒有兩扇揭窗，電門的樞鈕全設在裡面。

　　關人美架著李乙堂的醜妻下樓，打開樓梯底下的揭窗，電源的總開關只是被人拔掉了，保險絲還是好好的，她只要將開關重新扳上去，整間屋子的電燈重復光明。

　　「仇奕森人呢？」駱駝再問。

　　「也許是在那密室內！」關人美說。

　　駱駝忙向製造贗品的密室走去，那兒只有一道狹窄的小門，可以容一個人躬身穿過去。

　　駱駝鑽進室內，室內靜悄悄的，李乙堂膺製的成品陳列各處，那張笨重的木桌上有著威廉士和史葛脫的殘餚剩酒，還有著一副供賭博的撲克牌。

　　仇奕森沒在密室之內，這「老狐狸」那裡去了？

　　李乙堂收膺製古玩的壁櫥卻是敞開著的，也許華萊士范倫和他的黨羽由博覽商展會劫回來的兩件贗品，就是收藏在此的。

　　駱駝趨進壁櫥去查看，裡面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經過翻箱倒櫃，他並沒有發現珍珠衫和龍珠帽。難道說，賊人並沒有將它收藏在此？

　　不一會兒，彭虎已經將鼻青臉腫的史葛脫揪進屋子裡來了，他帶著現成的繩子，將史葛脫和威廉士縛在一起。

　　左輪泰也趨進了密室，向駱駝說：「尋著贓物沒有？」

　　駱駝很感失望，搖頭說：「沒有，準是仇奕森那小子弄鬼，不見了！」

　　左輪泰吁了口氣說：「真糟糕，贓物竟然失蹤了，我們算什麼名堂呢？」

　　駱駝氣呼呼地重新走出密室，趨至兩個被綁著的賊人跟前。

　　史葛脫挨揍的情形比較嚴重，傷痕累累，仍在昏迷狀態，威廉士尚還好，他被綁後，就悠悠醒轉了。駱駝進廚房撈了一瓢涼水，對準那兩個賊人的臉上潑去。

　　「博覽商展會劫奪到手的兩件贓物收藏在什麼地方？你們殺人越貨已經罪無可逭，不如從實招來！」他嚴詞厲色地說。

　　「你們是什麼人？」威廉士吶吶問。

　　「你想少吃苦頭，就先回答我的話！」駱駝再說。

　　史葛脫也醒過來了，眼看著當前的情形，就知道情況不妙，反正他和威廉士是已經落網了，不認罪恐怕只是討皮肉苦吃呢！

　　「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是收藏在密室的壁櫥裡……」他代替威廉士回答。

　　「在壁櫥內什麼地方？為什麼我沒有尋著？」駱駝又問。

　　左輪泰的心中了解，準是仇奕森那老小子剛才趁亂混水摸魚，趁他們在打鬥時溜進密室裡去，將兩件贓物取走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仇奕森單槍匹馬，居然將他和駱駝兩人全耍弄了。

　　兩件贓物對左輪泰而言，並沒什麼重要性，只要「滿山農場」的問題解決，「墨城盜寶」的目的就可以結束，但是駱駝卻不然，他被警方明令限制出境，一定要銷了案才行，他需要捉賊拿贓，將兩件贓物取去交官。

　　駱駝的計劃，又一次被仇奕森破壞。

　　彭虎利用兩個賊人所用的手電筒，已在後院門外尋獲史葛脫失落的短槍。他將短槍交給駱駝說：「也許這就是博覽商展會血案的那支兇槍，警方必會有彈道記錄，尋獲這支兇槍，也可以證明他們就是血案的兇手！」

　　史葛脫和威廉士相對無言，臉上露出懊悔之色。

　　單憑這支兇槍，史葛脫和威廉士就脫不了罪，因此，他們垂首拊胸，只有聽由發落了。

　　「李乙堂還在樓上麼？」駱駝問關人美說。

　　「我將他反銬在床上，他逃不了的！」關人美回答說。

　　「他應該知道贓物收藏在什麼地方！」

　　「我上去將他弄下來！」彭虎說著，飛步上了樓梯。

　　關人美向駱駝提醒說：「也許是仇奕森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取走了，金燕妮和沙利文還在山下，他們或許會一起逃之夭夭！」

　　駱駝一怔說：「妳既然想到這一點，為什麼不追出去看看呢？」

　　關人美一聳肩說：「這兩件贓物，對我是無關重要的！」

　　彭虎已將李乙堂挾在腋下提下樓來了，李乙堂的雙手被一副銀亮的手銬銬著，嘴上貼了大幅的膠布，他猶在掙扎。

　　彭虎猛地將他摜在地上，然後將他貼在口上的膠布撕下。

　　李乙堂呼痛不已，愁眉苦臉地說：「自從沾上了珍珠衫和龍珠帽後，真是倒楣透頂，那是兩件不祥之物麼？」他環顧闖進屋子裡來的幾個人，只有駱駝他是認識的。

　　「呵，呵，我認識你，你就是第一個帶給我不祥的人！」他吶吶說。

　　駱駝蹲下身子，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是捉賊來的！你告訴我，這幾個賊人將珍珠衫和龍珠帽收藏在什麼地方？」

　　李乙堂甚為光火，說：「什麼珍珠衫和龍珠帽？你訂製頭一套，幾乎被人搶走，之後又被一個姓仇的高價收購而去，做出來的第二套，我親自交貨給你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銀貨兩訖，曾經互相言明，此後互不找麻煩……」

　　駱駝指著被縛的兩個賊人說：「我是指他們做了案子之後，躲藏在你的寓所裡，所帶來的兩件贓物！」

　　李乙堂瞪了史葛脫和威廉士一眼，說：「他們就是頭一次要劫奪你訂製的一套珍珠衫和龍珠帽的蒙面竊賊，其中有一個是黑人，很容易就認得出……」

　　「我問的是這一次他們藏的贓物，收藏在什麼地方？」駱駝顯得頗為著急。

　　「這一次，他們闖進門就將我和我的太太禁閉在樓上，連樓梯也不許我們下來一步，他們究竟是耍些什麼名堂，我也搞不清楚呢！你指的是什麼贓物？」

　　「原來你全不知道？」

　　「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好像我犯什麼滔天大罪似的？到底是什麼理由？由你要訂製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那天開始，我就一直沒有安寧過……」李乙堂氣憤不已，有欲哭無淚的神色。

　　「由李乙堂的話證明，威廉士和史葛脫並沒有訛言，那兩件贓物著實是被仇奕森那老狐狸混水摸魚劫走了。」

　　「仇奕森那老小子未免太不夠朋友，簡直是欺人太甚了呢！」駱駝詛咒說。

　　左輪泰取笑說：「駱駝大教授這一次是真正遭遇了最高強的對手了！」

　　「哼！我會給他最大的苦頭吃的！」駱駝說。

　　關人美已經自戶外回來，說：「妙了，金燕妮和沙利文全不見了，大概是仇奕森將他們帶走了！」

　　「金燕妮的汽車呢？」

　　「當然也開走了！」

　　駱駝跺腳說：「仇奕森真幹上了！」

　　彭虎卻格格笑了起來，說：「仇奕森或會以為這兩件贓物是真貨！」

　　「不！他早知道真貨是在金範昇的保險箱裡，他這樣做是存了心向我刁難，表示他的智慧高人一等，手段高強而已！」

　　被縛在地上的史葛脫和威廉士兩人俱大吃了一驚。

　　史葛脫吶吶說：「怎的？你是說我們由博覽商展會盜出來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是贗品？」

　　左輪泰說：「可不是麼，你們現在該後悔因兩件贗品而殺人吧？珍珠衫和龍珠帽是我大漢民族的國寶，既然有我們覬覦著，就不會有你們的份了，你們真是多此一舉！」

　　「唉，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不通呢！」威廉士說。

　　「謀財又害了命，監獄裡的歲月長得很，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們慢慢去想通！」駱駝說。

　　彭虎懶得理會兩個賊人，向駱駝請示說：「事已至此，我們該如何收拾殘局？」

　　駱駝搔著頭皮說：「我還在考慮！」

　　「你想，仇奕森那老小子會怎樣做呢？」左輪泰問。

　　「仇奕森或會搶先，利用沙利文給蒙戈利將軍報功，老狐狸一貫的作風是喜歡廣結人緣的！」駱駝說。

　　「這樣也好，只要能結案，你的出境限制就會結束，可以恢復自由行動了！」左輪泰說。

　　「但是我和林邊水的賭注如何結束呢？仇奕森始終沒肯和我合作。」

　　「仇奕森在蒙戈利將軍面前打過了『馬虎眼』，也許他就會有計劃的實行自盜，將兩件寶物據為己有！」左輪泰說。

　　駱駝格格笑了起來，說：「仇奕森自以為高明，但是他也會有失算的地方！」

　　左輪泰冷嗤說：「看情形，你已經是胸有成竹，好像寶物早已落在你的手中！」

　　駱駝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說：「反正仇奕森那小子，我會給他一頓大苦頭吃的！」

　　「這兩個賊人該怎麼辦？」彭虎問。

　　「先將他們交給了警方再說！」

　　驀地，公路上嗚咽著警笛，來了好幾部警車，就在山底下戛然停下。史天奴探長率領大批警探展開了包圍，只剎時間就湧進了李乙堂的寓所。

　　駱駝納悶說：「怎麼史天奴探長也會追蹤而至？」

　　「說不定是仇奕森告密，有意給我們過不去！」左輪泰憤懣說。

　　「仇奕森應該不至於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駱駝反替仇奕森解釋。

　　「不然，史天奴又怎會知道我們在此呢？」

　　這時，史天奴探長已大搖大擺進了門，他指著駱駝說：「墨城的地方雖大，但是不論你走到什麼地方去，總脫離不了我的眼線！」

　　「你憑什麼追蹤到的？」駱駝問。

　　「非常簡單，你乘坐的汽車，經過任何地方去，都會有人向我報告！」

　　駱駝一想，由「豪華酒店」來到「滿山農場」，是乘坐仇奕森的那部汽車，由「滿山農場」到此，是乘坐左輪泰所用的汽車，居然還是擺不脫史天奴探長的跟蹤，可見得這位「老警犬」並不簡單，他能夠在墨城獨當一面，還是有他的一套的。

　　駱駝說：「我的汽車仍停在『滿山農場』……」

　　史天奴探長笑著說：「就是因為你和『滿山農場』的關係漸漸密切起來，使得我們對『滿山農場』的關係也漸覺密切！」

　　左輪泰指著地上的兩名賊人，向史天奴探長說：「博覽商展會劫案的兩名疑犯已經替你捕獲了！」

　　史天奴探長一看，那是「燕京保險公司」雇用的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的兩名助手，不禁納悶說：「你們指他們倆人為疑犯，一定有什麼證據！」

　　「兇槍在此，核對彈紋來福線，就可以證明！」彭虎已雙手呈遞上手槍。

　　「他們自己也招認了！」左輪泰再說：「他們持著私家偵探的名義，行動方便，許多地方進出自由，負槍傷的警衛在醫院中，就是被他們注射空氣針殺害的！」

　　「那麼主兇就是華萊士范倫了！」史天奴探長說。

　　「有誰會比他們的行動更方便、不受嫌疑呢？」駱駝說：「況且案發之後，華萊士范倫尚留在現場之中，警方將要採取的行動步驟，他瞭如指掌！」

　　「你們是根據什麼線索破案的？」史天奴探長問。

　　駱駝和左輪泰相對一怔，當然，他們不能說出案發的當夜，左輪泰和他的義女關人美也正在進行「盜寶」，左輪泰在天壇的屋頂上目睹劫案發生的始末，案發之後，華萊士范倫還留在現場中刺探消息，左輪泰只派了一個人跟蹤，就知道賊人的藏匿處了。

　　駱駝吃吃笑了一陣，故意含糊說：「這就是智慧上的問題了，因為我被匿名信陷害，不得不洗雪冤屈，只要真相大白，史天奴探長該不會再限制我的行動了吧？」

　　「華萊士范倫呢？他可也在此？」探長問。

　　「主犯我們留給探長親自下手逮捕歸案，這是禮貌上的問題！」駱駝說。

　　「珍珠衫和龍珠帽呢？」

　　「能拿著華萊士范倫，還怕贓物收不回來嗎？」駱駝取笑說。

　　※※※

　　午夜，金京華在床上被一瓢涼水兜頭潑醒。

　　自從博覽商展會劫案發生後，金京華終日藉酒澆愁，日夜均在醉態朦朧之中，他在等候賠款的宣判，也就是說，他們「金氏企業大樓」最後命運的宣判。

　　到了晚間，金京華是不醉不會上床的，他上床後，就是任何噪音吵鬧也不會驚醒的。

　　金燕妮拍了好一陣門，金京華還是毫無反應，金燕妮惱了火，推門進內，取了一瓢涼水，當頭向金京華的頭頂潑下去。

　　金京華一聲驚叫，踉蹌坐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博覽會的劫案已經破了，仇奕森在等著你去捉賊！」金燕妮說。

　　「捉賊麼？到那兒去捉？報了警沒有？」金京華吶吶問，他被潑了一瓢涼水，再加上吃驚，一時酒也醒了一半。

　　「仇奕森在大門外面等著你！」金燕妮再催促說

　　「他為什麼不進來呢？」

　　「因為要趕時間！」

　　「賊人是誰？」

　　「是你的酒肉朋友！」

　　「噢！」金京華真昏了頭，手忙腳亂地拾起衣裳就穿，喃喃說：「珍珠衫和龍珠帽奪回來了沒有？」

　　「就是要等著你去取呢！」

　　金京華的頭腦亂哄哄的，忙了好一陣，總算是穿好了衣裳，搖搖晃晃跑出電梯，數分鐘後，他已走出「金氏企業大樓」的正門，午夜間，馬路上冷清清的，整個都市尚在睡夢中。這時，金京華看了看手錶，原來尚在凌晨四時左右呢。

　　仇奕森已在汽車上向他招手，說：「還不快上車麼？」

　　金京華匆忙跨進汽車，邊說：「到什麼地方去？」

　　「去找你那位酒肉朋友，那個精明能幹的私家偵探華萊士范倫！」

　　「他在什麼地方？」

　　「嗨，我正就是要你領路！」仇奕森說：「你們經常在一起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總該會知道他的藏身處的！」

　　「你說華萊士范倫就是博覽會劫案的主犯麼？」金京華問。

　　「兩個從犯威廉士和史葛脫已經落網！因為華萊士范倫不在場，所以我們得去單獨拿他！」

　　「真難以令人相信……」

　　「我們要爭取時間，你知道華萊士范倫經常會在什麼地方？」

　　「他經常逗留在風化區過夜！」金京華忽的有所感觸，說：「最近他正在追求一名道奇俱樂部賭場的籌碼女郎！」

　　「那賭場女郎住在什麼地方？」

　　「白蒂娜公寓！」

　　「你指示路線，我們得爭取時間趕路！」仇奕森說著，已發動了油門。

　　剎時，汽車已如流星般溜上了大馬路，風掣電馳而去。

　　※※※

　　「白蒂娜公寓」在墨城而言，也算得是一間頗為高級的公寓，四開間並連的建築物，有八層樓房，至少是有中等收入的人家才能居住在此。

　　仇奕森和金京華已來到「白蒂娜公寓」的門前，仇奕森先行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一個賭場的籌碼女郎有多少收入？可以住在這種高級的公寓麼？」仇奕森很覺懷疑，問金京華說。

　　「假如光靠薪水，她一定維持不住的，據我所知，華萊士范倫追求安琪娜派克不惜代價，這也就是他所以負債累累的原因！」金京華說。

　　「你確知他們是同居在此？」

　　「不！我不敢確定，但是有一點可以證實的，華萊士范倫曾自認最近追求到手！」

　　仇奕森矜持著說：「我一定得在駱駝和左輪泰行動之先尋著華萊士范倫！」

　　金京華嘆息說：「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相信華萊士范倫就是劫案的主犯！」

　　「這就是你太相信酒肉朋友的原因，以後宜深深的反省！」仇奕森說。

　　「贓物可有尋著？」

　　「兩件贓物都在汽車裡！」

　　「那麼我們何不將它交給警方了案，逮捕人犯是警方的事了！」

　　仇奕森搖頭，說：「博覽會的會期尚未告終，你的保險公司的保險責任未了，駱駝和左輪泰仍在窺覷這兩份寶物，他們在全案還未了結之前，還會製造很多事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就會受不了！」

　　金京華怔怔地說：「我不懂得你的意思！」

　　仇奕森說：「我們需要拖延時間，直到博覽會結束為止！」

　　「你打算怎樣做呢？」

　　「先尋著華萊士范倫再說！」

　　「假如他不是住在安琪娜派克的住所裡，就很難找到他了！」金京華還是猶豫不決的。

　　「我們只有試探一番，也許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呢！」仇奕森說著，便和金京華進入「白蒂娜公寓」。這地方，金京華隨華萊士范倫曾經來過多次，路途是熟悉的。

　　他們乘上電梯直上第七層樓，那兒分為Ａ棟與Ｂ棟，安琪娜派克是住在Ｂ棟，門牌上掛著有她的名字。

　　「在這時候拜會客人，好像不大禮貌！」金京華遲疑著說。

　　「我們不是拜會客人，我們是捉拿劫案的兇犯！」仇奕森說。

　　「華萊士范倫可會知道已經案發了嗎？」

　　「假如他敏感一點，在午夜有人拜訪，該不是好事情，說不定還會動粗呢，你可要提高警覺！」

　　金京華侷促不安，撳了門鈴，相信房內的人是在香夢之中。金京華撳了一次又一次，沒有人應門，也聽不見有任何的反應。

　　他向仇奕森聳了聳肩，仇奕森向他擺手，意思是要他保持沉著。

　　金京華第三次撳門鈴，這一次聲響可是特別的長，終於，房門內有了動靜，一陣腳步聲向房門前移動。

　　「誰呀？」竟是華萊士范倫的聲音，不出所料，他是和那名籌碼女郎同居在此了。金京華和仇奕森同時喜出望外，仇奕森立刻隱避一側。

　　華萊士范倫首先在房門上的防盜眼窺瞄了一番，說：「咦？怎麼是你？」

　　金京華說：「是我，快開門！」

　　「現在是什麼時間？你幹嘛來？」他問，並沒有立刻打開門。

　　「當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先開了門再說！」金京華催促說。

　　「你一個人麼？」

　　「一個人！」

　　於是，房門打開了，華萊士范倫好像還不大放心，他首先伸長了脖子在門外左右看了一遍。

　　「我看你鬼鬼祟祟的，究竟出了什事情？」他問。

　　金京華說：「博覽會械劫案的案子破了！」

　　「破案了麼？」華萊士范倫頗為吃驚，隨後保持了鎮靜，說：「是什麼人幹的？」

　　「兩個從犯已經落網，就只差主犯了！」

　　「主犯是誰？」

　　仇奕森忽的一個箭步猛衝上前，「老狐狸」的動作快，身手也很矯捷，他雙手揪住了華萊士范倫的腦袋，一躬一拐，將華萊士范倫直條條地摜落地板上。

　　「主犯就是你了！」仇奕森說。

　　華萊士范倫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厚呢晨衣，他一跤摜在地上，立刻就伸手插進衣袋裡去。仇奕森不等他的手伸出來，立刻抬腳將他的手踩著，跟著就將他衣袋中藏著的短槍奪下。

　　「你已經原形畢露了，反抗對你沒有好處！」仇奕森再說。

　　華萊士范倫仗著身強力健，又是曾經練過拳擊的，滿以為仇奕森不是他的對手。他滾起身，就打算去扳仇奕森的雙腿。仇奕森知道不給他一點苦頭吃，華萊士范倫是不會就範的。

　　他抬腳對準華萊士范倫的下顎就是一腳，華萊士的腦袋撞了地，雙重地受創。

　　「嗨，華萊士，門外為什麼這樣吵？是什麼聲音？」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自房內問。

　　那個女人自是華萊士范倫的姘婦安琪娜派克，是道奇俱樂部賭場裡的籌碼女郎。華萊士范倫為她顛倒，不擇手段，不惜代價，好容易才弄到手的。

　　照說，一個有姿色的籌碼女郎在賭場裡工作，所結交接觸的幾乎都是豪門闊客，或是顯要的花花公子哥，安琪娜派克會和華萊士范倫這窮光棍私家偵探姘上，也可以說是她有眼無珠了！

　　華萊士范倫為情顛倒，不擇手段，傾盡他的所有而達到目的，但話說回來，他之冒險「出賣朋友」盜寶謀財殺人，也全是為了安琪娜派克。

　　仇奕森踩住了華萊士范倫的手腕，不讓他爬起身來，邊說：「華萊士范倫，你的案子已經破了，史葛脫和威廉士都已落網，你也成為網中之魚，反抗也是多餘的，假如你願意在你的女朋友面前丟醜的話，那麼我就收拾你！」

　　「讓我起來……」

　　「但是你得乖乖就範，假如你圖謀不軌，就休怪我不給你留面子了。」

　　安琪娜派克已經移步自室內出來，她睡眼惺忪，秀髮蓬亂，帶著稚氣而又秀麗的臉孔，充滿了魅力，穿著半截男裝的睡衣，光溜溜露出一雙纖長光滑的大腿，乳峰高聳，著實是夠誘人的。

　　她怔怔地向著房門前的兩位客人打量，又發現華萊士范倫躺在地上。

　　金京華和華萊士范倫是酒肉之交，安琪娜派克是認識的，她說：「喲，金先生，怎麼回事？你們三更半夜找到這裡來，是找華萊士打架來的？！」

　　仇奕森鬆開腳，讓華萊士范倫自地上站起，他再次警告說：「你的事最好別讓這位女郎知道，當面難堪，是很難受的！」

　　華萊士范倫的胳膊酸痛，他撥著胳膊，羞慚得臉紅耳赤，向安琪娜派克說：「這不關妳的事，妳可以回房睡覺去！」

　　「你們打架，我可要報警！」她說。

　　「警察不會過問我們的事情的，妳只不過是讓華萊士難堪罷了！」仇奕森說。

　　「不要報警，妳只管回房去！」華萊士范倫說。

　　「他們兩個打你一個……」

　　「不用妳管……」

　　金京華便安慰安琪娜派克說：「我們只要華萊士范倫不再動武，就不會打架了。」

　　「你們是好朋友，這又何苦，有什麼事情不可商量的？」安琪娜派克說。

　　「只怪華萊士不夠朋友！」

　　華萊士范倫再次向安琪娜派克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我們可以很快就解決的，妳不用擔心！」

　　仇奕森拍著華萊士范倫的胳膊說：「你最好穿上衣裳和我們走一趟，你也是男子漢，一人做事一人當，何須在女人面前吵鬧不休？」

　　華萊士范倫像鬥敗了的公雞，有神無氣，無精打來地說：「你……你們是打算將我……」

　　仇奕森說：「假如你不給我們添麻煩，我們絕不為難你！」

　　「你們要我去向史天奴報到？」

　　「不！到一個你料想不到的地方！」

　　華萊士心想，案既發了，他就算抵賴也沒有用，正如仇奕森所說，「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管怎樣，只好逆來順受，這只怪他財迷心竅，為來為去還是為了安琪娜派克，實在是這個女郎太迷人了，華萊士范倫為了愛她，不惜犧牲一切。這一次，一失足可能千古遺恨了，他的私家偵探館，他的前途，一切全完了！

　　仇奕森絕非等閒人物，落在他的手中，反抗也無益，華萊士不如認了命。他答允更換衣裳，跟同仇奕森他們離去。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完全將我弄糊塗了！」安琪娜派克仍然纏著華萊士范倫說。

　　華萊士范倫說：「一切都沒有關係，只需要記著一件事，就是我愛妳！」

　　※※※

　　蒙戈利將軍府鬧了一整夜的鬼。

　　那真是活見鬼了，直至到天明，天色露了曙光之後，包圍在將軍府周圍的群鬼始散。一些值夜的警衛到次日，回憶昨天晚上「活見鬼」的情形，猶有餘悸。

　　他們親耳聽得鬼拍門，又聽得鬼嚎，又親眼看見鬼火飄忽，甚至於有人親眼看見鬼魂出現……

　　蒙戈利將軍府的帳房先生佛烈德最糟糕，他一整夜間沒有安寢過，厲鬼拍他的門，他打開房門時，發現有人在他的門上掛上了報喪的黑花環。

　　那隻黑花環正是懸掛在「滿山農場」的門口的，因為朱黛詩的父親朱三貴在美不治逝世。是誰惡作劇將那隻黑花環移掛在佛烈德的門首？或是厲鬼作祟向佛烈德索命？

　　佛烈德的目的只是為追求朱黛詩，為了表現他的權勢，「弄巧反拙」將朱黛詩一家人弄得家散人亡。佛烈德並無反悔之意，尚且洋洋自得，滿以為朱黛詩假如要保存「滿山農場」的產業，就非得要向他俯首不可，一塊天鵝肉，是遲早會掉進他的嘴裡去的。

　　佛烈德心想，是誰會向他惡作劇呢？蒙戈利將軍府內警衛重重，整座城堡內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除了是將軍府內的敵對份子之外，外人是侵不進來的。

　　誰會幹這種事情呢？向來沒有神鬼論的佛烈德也疑惑不迭了。

　　蒙戈利將軍的視覺和聽覺都不很方便，他是唯一沒有聽見鬼嚎及鬼拍門的一個。上了年紀的人，睡眠的時間少，晨起也特別早，蒙戈利將軍畢生是軍人，生活頗有規律，每天晨間早起，經洗漱後，一定會在他寢室前的露臺上，作一番早操活動的。

　　昨晚上有老鼠在他的頭頂上撒了尿，騷臭的鼠尿竟流進了他的眼睛。其實那不是鼠尿，而是飛賊孫阿七溜進了他的寢室，給他的眼睛滴了烏鴉目汁。

　　據駱駝說，以烏鴉目研成汁，會使人眼花撩亂，在白晝間也會活見鬼的，那是江湖上的玩藝，是否靈驗，要試過的人才會知道。

　　蒙戈利將軍的視覺本來就不好的了，他並沒有活見鬼的感覺，但視線更糢糊了，老覺得眼睛不舒服，在洗漱時，發覺整盆的洗臉水變成了血水，可是在瞬間，血水又化為清水……。

　　蒙戈利將軍的心緒不寧，他趨出露臺做他的晨課，這樣大的一把年紀，自然不會做很劇烈的早操，僅柔和地稍為活動一下筋骨。

　　由露臺看出去，可以看到護城河，他發現河上出現了幾個巨大的血字──「滿山農場冤」！那幾個血字在瞬間又隨著蕩漾的河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蒙戈利將軍原是老眼昏花的，視覺甚感糢糊，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猛揉著自己的眼睛，抓耳搔腮的，自信就算是眼花，也不致於會眼花到那個程度，假如是別的字，蒙戈利將軍會將這懸疑埋葬在心中就此作罷，而偏偏它就是「滿山農場冤」幾個字。

　　「呀！真鬧鬼了不成？」蒙戈利將軍搔著頭皮，不斷地喃喃自語。

　　再細看護城河時，什麼也沒有，在城堡對面的地方，正就是「滿山農場」的田地。他轉身進入書房，拉喚人鈴，召來每天為他讀報的秘書。

　　只見那位「副官」神色沮喪，精神疲憊，睡眼惺忪的，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如意的事情。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新聞沒有？」蒙戈利將軍問。

　　「將軍，你想聽將軍府內的新聞，還是將軍府外的新聞？」秘書說。

　　「將軍府內有什麼新聞？」

　　「昨晚上將軍府內整夜鬧鬼……」

　　「鬧鬼？」蒙戈利將軍有點生氣，說：「狗屁！二十世紀，科學都已發展到太空外去了，哪還會有鬼怪的謬論？」

　　「真的，將軍府內整夜裡沒有安寧過，天空上有鬼嘯，夜裡有鬼拍門，有人看到鬼火，也聽到鬼走路，還看到鬼影跳牆……」

　　「鬼話連篇！你也活見鬼了麼？」蒙戈利將軍叱斥說。

　　「整夜裡有冤鬼拍我的門，拍我的窗！」

　　「胡說八道！」

　　「真的，帳房先生佛烈德更慘，他的房門上，有人給他掛了一個喪宅的黑花環！」

　　「那必是有人故意給他惡作劇！」

　　「不！」那位秘書戰戰兢兢地說：「那隻黑花環原是掛在『滿山農場』的門口處的，留醫在美國的朱三貴不幸逝世了……」

　　「你的意思是說，朱三貴陰魂不散，要找佛烈德算帳麼？」蒙戈利將軍拉大了嗓子說。

　　「恐怕是的！」

　　「理由何在？」

　　「佛烈德一直主張要奪取他們的農場，在『滿山農場』內開闢馬路，車禍撞傷朱三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在攻訐佛烈德！」

　　「不！假如將軍不相信的話，可以叫佛烈德來問，他曾親眼看見朱三貴的冤魂向他索命……還有許多警衛整夜裡聽見鬼嚎，鬼火繚繞……」

　　蒙戈利立刻拉喚人鈴，叫佛烈德和城堡的警衛長前來。

　　佛烈德的眼圈發黑，那是「烏鴉目汁」作祟，他憔悴的程度幾乎不像人樣。

　　「佛烈德，你活見鬼了嗎？」蒙戈利將軍問。

　　佛烈德一副哭喪似的臉孔，癟著嘴說：「很奇怪，整夜裡我被冤魂纏繞，有冤鬼拍我的門，在我的窗外叫嘯……」

　　「還有那隻黑花環！」秘書搶著說。

　　「朱三貴報喪的黑花環掛在我的房門口！」他再哭喪著臉說，他抬手搔頭皮時，竟抓下了一把頭髮！

　　這使蒙戈利將軍也感到驚詫不迭，竟趨上前，彎下身去，拾起佛烈德的頭髮細看。

　　佛烈德深為恐懼，忍不住竟嗚咽嚎哭起來。

　　城堡的警衛長也趕來報到，他是蒙戈利將軍昔日南征北討的侍衛長，忠心耿耿，脾氣憨直的一名軍官。

　　「你得向我報告昨晚上鬧鬼的情形！」蒙戈利將軍說。

　　「這是極端荒唐的事情呢，但又不由得你不信！」警衛長吶吶回答。

　　「你只管照直說！」

　　「城堡天空四周，有兩隻冤鬼盤旋叫嘯，此起彼落……」

　　「真狗屁，為什麼我聽不見？」

　　「那是將軍的耳朵不好！由六０六高地戰役後，你的耳朵就有了故障……」

　　「還有什麼鬼你只管說！」

　　「城堡的各處門戶都有鬼拍門！」

　　「為什麼冤鬼不拍我的門呢？」

　　「那是將軍耳朵不好，差不多在城堡裡的每一個人全都聽見了！」

　　「好的，還有什麼鬼？」

　　「值夜士兵見到鬼火！」

　　「鬼火是怎樣的？」

　　「燐燐發光，到處流動！」

　　「你看到沒有？」

　　「我看到鬼影子穿房越屋，飛簷走壁……」

　　「嗨，你們真是與鬼為伍了！」

　　「我曾用槍打，但是鬼影比我的槍還快！」

　　蒙戈利將軍格格笑了起來，說：「我畢生中曾經歷過數百次戰役，帶領著你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想不到今天，你們竟被鬼魂戰敗了！」

　　「真的，將軍，我還被一名冤鬼追逐呢，我跑到哪裡，他追到哪裡！」

　　蒙戈利將軍惱了火，叱斥說：「好，我限你在廿四小時內替我將冤鬼抓來！」

　　「到那裡去抓？」

　　「問你！」

　　「將軍等於是要處分我呢！」

　　「你能聽見鬼走路，就可以抓著冤鬼！」

　　警衛長搖頭說：「我無能為力，寧可關禁閉！」

　　蒙戈利將軍很生氣，跌坐在他的皮圈椅中，咬著嘴唇，想了片刻，忽又說：「替我把沙利文喚來！」

　　「報告，沙利文整夜沒有回將軍府！」秘書立正說。

　　「他哪兒去了？」

　　「不知道，他最近經常和史天奴探長在一起交頭接耳的，不知道是在商量些什麼事情，可能是與劫案有關係！昨晚上臨外出時，據勤務兵說，他是辦案去了！」

　　蒙戈利將軍很覺滿意，到底沙利文與眾不同，將軍府內的權勢鬥爭與他全無關係，蒙戈利將軍命他進行調查「滿山農場」，沙利文就馬不停蹄的。

　　年輕人有著一股朝氣與其傻無比的幹勁，在蒙戈利將軍而言，用這一次的事件給沙利文一個考驗的機會，藉以決定將來他的爵位和偌大的財產該如何分配，交到什麼人的手中。

　　蒙戈利將軍對沙利文漸有信心，至少，他為人正直，對權勢沒有苟且的心理，更加上他有幹勁，對一件事情肯認真去做，找出它的答案！那麼蒙戈利將軍府歷代的好名聲，還可以仗賴沙利文流傳下去。

　　「沙利文可有消息回來？」他問

　　「沒有！」秘書回答。

　　「通知警署的史天奴探長，我將沙利文交給他的，假如沙利文出了什麼意外事故，我唯他是問！」蒙戈利將軍慎重其事地說。

　　忽的，門外擠進來主任秘書，他高張雙手結結巴巴地說：「史天奴探長正等候在門外求見！」

　　蒙戈利將軍回頭朝主任秘書瞪了一眼，不用猜，這個老傢伙最小心眼，準是躲在門外偷聽，便說：「這麼巧麼？我說史天奴探長，史天奴探長就在門外求見！」

　　「史天奴探長還帶來了兩個人，好像也是求見的！」

　　「來的兩個是什麼人？」

　　「其中一個是那位著名樂善好施的華人教授駱駝先生，另外一名從未見過！」

　　「先傳史探長進來！」蒙戈利將軍說。

　　門外不等吩咐，已開始一陣傳令之聲。

　　史天奴探長首先進了門，他立正向蒙戈利將軍行了軍禮。

　　「大清早就來求見，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向我報告！」蒙戈利將軍說。

　　「博覽商展會劫案破獲了！」

　　「警方辦案的行動神速，可喜可賀，想必劫賊已逮著了？！」

　　「逮著兩名疑犯！」

　　「可就是在門外一同求見的那兩個？」

　　「不！他們是幫忙破案的！」

　　「贓物可拿著了麼？我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否已尋回來了？」

　　史天奴深長連連搖頭，說：「只差主犯沒有落網，但是不久，他們就會在此自行投案！」

　　「在此自行投案麼？」蒙戈利將軍愕然，手指頭指在地板上說。

　　「是的，他們會在蒙戈利將軍府投案！」史天奴探長鄭重其事地說。

　　「怎麼回事？你將我搞糊塗了！」

　　「因為令郎沙利文和他們在一起！」

　　「沙利文和主犯在一起麼？」

　　「不……」史天奴探長結結巴巴地解釋，說：「是另外一個協同破案的人，他和令郎在一起，去親自逮捕主犯，相信不久即會自行到案！」

　　「真是一塌糊塗，另外一個協助破案的又是什麼人？你是警方的代表，為什麼不親自去逮捕主犯？」

　　「他們的行動比我快了一步……」

　　「主犯是什麼人？居然膽大包天，敢在萬國博覽商展會械劫公開展覽寶物，還殺傷警衛！」

　　「是『燕京保險公司』僱用的私家偵探！他的兩名助手已經落網，主犯攜帶贓物逃走，相信不久也會落網！」

　　蒙戈利將軍越聽越感迷糊，皺著眉說：「那麼那位駱駝大教授又來求見我，是何用意？」

　　「他協同破案的條件，就是要我帶他們到此求見蒙戈利將軍！」

　　「理由何在？」

　　「他們要為老百姓申冤！」

　　「申冤？」蒙戈利將軍一雙銅鈴眼瞪得圓溜溜的說：「替什麼人申冤？有什麼樣的冤情要申告到將軍府？」

　　史天奴探長瞪了身旁站著的佛烈德一眼，說：「我也搞不清楚，蒙戈利將軍最好親自向他們查問！」

　　「我的將軍府昨晚上整夜鬧鬼，你可知道嗎？有冤鬼纏上了門，搞得整個將軍府也不安寧，據說也是為申冤來的……」

　　「那是什麼東西？」史天奴探長忽然指著蒙戈利將軍的那張寬大的辦公桌，神色詫異地說。

　　這時，陽光自紗窗透進了蒙戈利將軍的書房，一方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辦公桌上，一疊紙片竟自動紛紛飛起，像紙蝴蝶似地，朝窗外相繼飛出戶外。

　　真是白晝見鬼了！紙片會自動起飛。

　　「你們大家都見到了，冤魂不息，到現在還未停下來！」蒙戈利將軍說。

　　最受驚嚇的莫過於帳房先生佛烈德，他在情緒緊張的當兒，不自覺又去抓頭髮，只見又一把頭髮由他的頭頂脫落。

　　「把你的那兩個人喚進來！」蒙戈利將軍又向史天奴探長吩咐說。

　　不久，駱駝和左輪泰已徐步登上樓梯，有人替他倆開啟了房門。蒙戈利將軍難得會見生客，這時例外接見。

　　不一會兒，駱駝和左輪泰兩人由一位侍衛帶領著，走了進來。

　　「客人帶到！」侍衛挺胸凹肚，立正敬禮報告說。

　　駱駝還是那副古怪的樣子，他走進門正好面對佛烈德，看佛烈德的那副形狀，就可以猜想得到他是吃足了苦頭啦。

　　駱駝向佛烈德輕浮地笑了起來，他雙手合十，打了一個作揖，向佛烈德說：「怎的？你脫髮得厲害，好像是『鬼拔毛』呢！」

　　佛烈德打了一個寒噤，很不安地回答說：「你怎會知道的？」

　　駱駝說：「我是東方神秘國家的教授，博學多才，廣識古今，能知過去未來，看你的臉色，再看你的光頭，手上抓著的頭髮還捨不得放，就可以猜得著了！」

　　佛烈德幾乎要嚎啕大哭，他從來最珍惜他頭上的幾根棕色的毛髮，認為那是他渾身上下最美麗的儀表點綴，如今，一切全完了……

　　蒙戈利將軍曾經和駱駝見過面，對這位大教授的一副鬼祟神色很不欣賞，尤其是駱駝的長相不討人喜歡。聽駱駝和左輪泰兩人向佛烈德一唱一和，話中帶刺，好像其中另有文章。

　　「駱駝教授，你真是博學多才，連『鬼拔毛』也能治麼？」他老人家單手叉腰，向駱駝趨了過來。

　　「天文地理，陰陽八卦，那是最起碼的學問！」駱駝回答：「醫，卜，星，相，上中下，三教九流，男盜女娼，狼心狗肺，加上疑難雜症，遇上我就會像遇上救主一樣！」

　　「我的將軍府昨夜裡整夜鬧鬼！」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也擅長治鬼！」

　　「你會治鬼麼？」

　　「鬼魂原是虛無飄渺的，陰魂不散，就說明有冤情未能伸屈！只要冤情大白，冤鬼自會平息！」

　　「嗯，我想，一定是有人打算向我申冤了！」

　　駱駝便介紹左輪泰說：「這位是左輪泰先生，他代表『滿山農場』，希望化干戈為玉帛，平息訴訟，恢復和好，上帝說：『愛我們的芳鄰』！我想，蒙戈利將軍的古堡巍峨在上，該不會以大吃小的姿態，除了氣勢逼人之外，還要併吞老百姓的良田吧？」

　　史天奴探長見駱駝說得過分，趕忙偷偷踢了他一腳。

　　蒙戈利將軍瞪大了他的一雙老花眼，向左輪泰不斷地上下打量。他那寂寞嚴肅的臉上，忽的堆起了笑容，指著左輪泰說：「看你的儀表非凡，想必也是一個江湖出類拔萃的人物！」

　　「綽號『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就是了！」駱駝說。

　　左輪泰猛地在駱駝臂膀上猛擰了一把，直痛得駱駝齜才咧嘴的。

　　「天下第一槍手麼？」蒙戈利將軍高興起來。「我能有榮幸欣賞你的神槍絕技麼？」

　　左輪泰忙說：「蒙戈利將軍統領大軍數百萬，軍中的神槍手不知道有多少，我真不敢現醜呢！」

　　蒙戈利將軍說：「我的部下全是軍人，他們崇拜英雄偶像，特別是對神槍手另眼看待，你若是替『滿山農場』申冤的話，憑你的神槍就足可申冤了！」

　　「豈敢豈敢！」左輪泰打恭作揖說。

　　「我有一個問題！」蒙戈利將軍頓了頓說：「報紙上刊載，萬國博覽商展會劫案之中，有人運用神槍射擊技術製造火警，相距有好幾百碼的距離，在天壇展覽室的屋頂上，以神槍射擊辦公大廈內預藏著的燃燒瓦斯，製造出一場虛驚的大火，藉以引誘現場的員工及警衛們的注意，這樣的技術，不知道左輪泰先生是否同樣可以辦到？」

　　左輪泰心中不安，蒙戈利將軍到底不是一位簡單的人物，幾乎可以說是一語道破呢，當著史天奴探長的眼前，左輪泰不能一口承認，那場火警就是他製造的。

　　「那只是雕蟲小技罷了！」他含糊其詞地回答。

　　「好的！」蒙戈利將軍一擊掌，說：「我們把你的事情談完，就到我的靶場上去欣賞你的神槍絕技！」

　　左輪泰在禮貌上連忙應允。

　　蒙戈利將軍復又向駱駝說：「駱駝大教授，在萬國博覽會劫案發生之後，我曾接獲一封無頭的告密信，使你蒙受不白之冤，想必警方有給你為難之處？」

　　駱駝說：「蒙戈利將軍府要冤枉一個老百姓時，真比吃白菜還要簡單！」

　　蒙戈利將軍一笑，又說：「你聲明擅長捉鬼，我有一件事請教！」

　　「不敢當，願聽吩咐！」

　　「約在二十分鐘之前，我的辦公桌上有一疊紙片無風自飛，像化作紙蝴蝶似地紛飛出窗外，是何道理？」

　　駱駝打量了蒙戈利將軍的辦公桌，指著上面有太陽照進的一角，說：「是否由這兒起飛的？」

　　蒙戈利將軍點頭。

　　駱駝說：「答案非常簡單，用陽起石搗爛成粉狀，清水調之塗於紙上陰乾，剪成碎片，烈陽曬之即會高飛，向熱方飛去！」

　　蒙戈利將軍兩眼矍鑠，感到很有趣，立時又指著佛烈德說：「佛烈德一夜之間變了一張鬼臉，又是怎麼回事？」

　　駱駝說：「五棓子，皂凡，銀珠，這全是我國的土藥，和肥皂塗於面上，就會變成一張鬼臉，佛烈德先生被人開玩笑罷了！」

　　「他的頭髮脫落呢？」

　　駱駝說：「剃頭不用刀！石黃，石灰各一兩，樟腦二錢，搗成末，調水搽髮上，待乾，頭髮一碰即落！吃生花生和香蕉，即可治癒！」

　　「原來鬧鬼的是你！」蒙戈利將軍壓低了嗓子，向駱駝附耳說。

　　駱駝也壓低了嗓子，故作神秘地附耳回答蒙戈利將軍：「自命風流瀟灑，調戲良家婦女，給他一點懲罰，以儆效尤！」

　　蒙戈利將軍大樂，笑不攏口，又說：「昨晚上我的將軍府鬧了一夜鬼，有厲鬼整夜拍門呢！」

　　駱駝說：「天南星為末，用醋調勻，塗紙貼於門上，再加上某一種特製的藥物，到了夜靜時，借蝙蝠覓食拍門，小魔術罷了！」

　　「你是魔鬼大將軍，所有的厲鬼全聽由你的調動！」

　　「為了申冤，不得不玩一點小把戲，實在說，蒙戈利將軍和民間接觸太少，有人欺上瞞下，一手遮天，老百姓申冤無處，不得不調借鬼魂代言！」

　　「好的，你們有什麼冤屈只管說出來！」蒙戈利將軍打算為他將軍府的名聲好好整肅一番了。

　　「憑什麼理由？警署限制我自由行動，就只因為蒙戈利將軍接到一封無頭信麼？」駱駝問。

　　蒙戈利將軍的一雙銅鈴眼便瞪在史天奴探長的身上。

　　史天奴忙雙手一攤，說：「限制離境令已經取消了！」

　　「你代表『滿山農場』有什麼冤情要申訴的？」蒙戈利將軍又指著左輪泰說。

　　「蒙戈利將軍，恕不客氣請教一個問題！」左輪泰也改變了一種語氣。

　　「你只管說！」

　　「我想開一條道路，闢開你將軍府的城牆，由東到西，橫貫而過，請蒙戈利將軍批准！」

　　蒙戈利將軍愕然，遲疑著說：「開什麼玩笑？當然不能批准……」

　　左輪泰便說：「那麼將軍府仗著權勢，在『滿山農場』正中央橫貫開出一條道路，理由是軍事上的需要，請問老百姓有何感想？將軍府要對什麼人作戰？」

　　蒙戈利將軍凝呆著，像是啞口無言了，他立刻想起，這好像是佛烈德的主意，開闢這條道路也是佛烈德一手包辦的。

　　左輪泰說：「將軍只需推開窗戶，就可以一目了然，一條道路將老百姓的產業分為兩半，汽車飛馳其間，好像目中無人；出了車禍，又不顧交通道德，置車禍受傷者生死不顧，揚長而去，老百姓能向誰申訴？傷者沒敢吭聲，直到群醫束手，藥石罔效，飲恨黃泉！」

　　「車禍是什麼人……」蒙戈利將軍向秘書室主任盤問。

　　大家的眼光便集中到佛烈德的身上去，使佛烈德侷促不安。

　　「不是我……」他否認說。

　　「一定要嚴辦！」

　　「將軍別聽讒言，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的……」佛烈德說時，兩眼灼灼，怔對著駱駝和左輪泰，希望他們口下留情，給他留一點餘地，便大聲說：「朋友！我們彼此之間從未見過面，無冤無仇，為什麼要使我難堪呢？」

　　左輪泰說：「我們是曾經見過面的，只怕是你『貴人事忙』，忘記了！」

　　「在什麼地方？」佛烈德抬起手搔頭皮，又抓下了一把頭髮，「內憂外患」使他「五臟俱焚」。

　　左輪泰說：「你在『滿山農場』向朱黛詩求婚的時候！」

　　「求婚？」蒙戈利將軍覺得事情越來越新鮮了，佛烈德既然向「滿山農場」的女主人求婚，又為什麼和「滿山農場」作對呢？蒙戈利將軍是一個機警的戰略家，他立刻想通了是怎麼回事，分明是逼婚呢。

　　「下流！」他口出穢語。

　　佛烈德知道自己已是大限難逃，連忙說：「將軍，在『滿山農場』開闢公路，是經過你同意的，為什麼將責任推在我一個人的身上？……」

　　蒙戈利將軍揮手說：「你下去，別面對著我，惹我生氣！」

　　佛烈德惱羞成怒，仍不肯走，向左輪泰咆哮說：「造謠生事，我不饒你……」

　　左輪泰說：「我們中國有一句俗語，『貧不和富鬥，民不與官爭。』就是這個道理，遲早是吃不完兜著走的！」

　　蒙戈利將軍對侍衛長說：「你替我將他攆出去！」

　　侍衛長和佛烈德原是對頭，凡屬於死硬派的，都有人心大快之感。他上前向佛烈德一鞠躬，說：「請吧！帳房先生！」

　　佛烈德不得已，悻悻然離去，門外蒙戈利將軍的侍衛起了一陣訕笑聲。

　　和佛烈德交錯進門的，是一位侍衛室的傳令兵，他和侍衛長交頭接耳了一番。侍衛長即向蒙戈利將軍報告說：「報告，將軍府門前來了三個人，說是尋獲了珍珠衫和龍珠帽，特地親自送還將軍，要求將軍接見！」

　　蒙戈利將軍頷首說：「真是湊上熱鬧了，今天我的將軍府要門戶大開，誰都接見！」

　　侍衛長為了表現他的勤快，又是一記軍禮，然後向後轉，正步出門，打算親自將客人帶進門。

　　史天奴探長面呈喜色，暗暗讚佩駱駝和左輪泰「料事如神」，果然不出所料，犯人自動送上門了。駱駝向史天奴探長眨眨眼，表示他的預料完全正確。

　　蒙戈利將軍含笑向史天奴探長說：「博覽會的案子是你偵破的，犯人也已逮著，為什麼送還贓物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史天奴探長說：「不！送贓物來的才是主犯！」

　　「真是神乎其神，既是主犯，為什麼破了案還不趕快逃走，相反的自動將贓物送上門？」

　　「他是被逼而來，是希望請求能減輕其罪刑！」

　　「是誰逼他來的呢？」

　　史天奴探長嘆息說：「萬國博覽會期間，墨城的遊客中，古古怪怪什麼樣的人物全有！」

　　「又是打抱不平的麼？」

　　「反正這一類的人是很難了解的！」

　　蒙戈利將軍頓了頓說：「恕我離開片刻，我想在隔壁的會客室單獨接見這幾位新客人！」

　　左輪泰搶著說：「我想假如蒙戈利將軍能應允高抬貴手，不再為難『滿山農場』，我就告辭了。關於火焚酒精廠事件，乃是一時的失誤，一個人在有冤無處申時，怒火遮了天，是會有失常的表現的，好在蒙戈利將軍並不在乎這點產業，放『滿山農場』姓朱的一家人一條生路，他們會世代歌頌蒙戈利將軍呢！」

　　蒙戈利將軍說：「你不要離開，我還等著觀賞你的神槍表演！」

　　駱駝又趕上前說：「我生平最怕看使槍弄劍，沒我的事了，假如蒙戈利將軍府撒銷了我的離境限制，我就告辭啦！」

　　蒙戈利將軍說：「離境限制是屬於警方的事情！」

　　史天奴探長忙說：「你的離境限制早撤銷了……」

　　駱駝連忙道謝說：「貴警署真是民主！」

　　蒙戈利將軍一拍駱駝的胳膊，說：「你也別走，我很欣賞你的才華，今晚特別為你舉行盛宴！」

　　駱駝說：「說實在，我得趕快離開墨城，假期屆滿，我得趕回去教書！」

　　「也不在乎多停留這麼一晚！」蒙戈利將軍說著，就離開了他的書房走向隔室，接見另一批客人。

　　秘書室主任最善解蒙戈利將軍的意思，這幾位客人十分不尋常，一定要特別奉承招待，他立刻向部下秘書吩咐，開香檳遞雪茄，好像盛宴已經宣告開始。

　　「蒙戈利將軍宴客，在墨城而言，是無上的榮譽，駱駝教授該不會錯過吧！」秘書室主任說。

　　「多停留一晚上，你離境的機票就由我招待了！」史天奴探長說。

　　駱駝擔心的是「節外生技」，假如不及時離境的話，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被識破了的話，又會添麻煩！

　　※※※

　　史天奴探長需要逮捕送贓物至將軍府的主犯，同時了解全案的詳情，跟隨蒙戈利將軍到小會客室裡去了。

　　押解著華萊士范倫到蒙戈利將軍府投案的，是仇奕森和金京華兩人。贗品珍珠衫和龍珠帽是由華萊士范倫雙手捧著進入將軍府的。

　　蒙戈利將軍驚喜不迭，在會客室中的皮圈椅上一坐，先問明這三個人的身分。金京華首先聲明，他是「燕京保險公司」的負責人，寶物展出就是由他的保險公司承保的。

　　蒙戈利將軍很欣賞仇奕森的儀表，一看而知，這個人不尋常。

　　「這位仇先生是家父的世交，全案等於是由他偵破的！仇先生不忍心眼看著家父辛苦經營的事業垮了下去，所以義不容辭盡全力偵破此案！」金京華特別介紹仇奕森說。

　　蒙戈利將軍很高興，招待仇奕森坐下，邊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一種俠義行為！」

　　金京華又介紹了華萊士范倫，說：「他是我保險公司僱用的私家偵探，只因財迷心竅，一時糊塗，以致闖下這滔天大禍……」

　　蒙戈利將軍便怒目圓睜，朝著華萊士范倫說：「你身為私家偵探，又是受人委託，監守自盜，不覺得羞愧麼？」

　　華萊士范倫臉紅耳赤，戰戰兢兢，吶吶回答說：「我是『負荊請罪』來的，只請求從輕發落……」

　　「人命關天，又該怎麼說呢？！」蒙戈利將軍問。

　　「殺人的不是我……」

　　「你想賴也沒有用，博覽會劫案發生之後，經常在現場上活動刺探消息的是你；受槍傷的警衛留在醫院裡，除了關係人物，絕對禁止任何人接近，你是『燕京保險公司』僱用的私家偵探，我們對你特別寬容，不料，警衛竟遭謀殺，分明是殺人滅口。下毒手的是誰？我早懷疑是你了！」史天奴探長出現在會客室裡，他的臉色嚴肅，以申斥的語氣朝著華萊士范倫說。

　　華萊士范倫露出了他的怯懦，這時候不低頭也得低頭了，仍喃喃說：「殺人的不是我……」

　　金京華代替華萊士范倫解釋，說：「華萊士已經向我們招供了，在博覽會槍傷警衛的，是他的助手黑炭史葛脫，這人的脾氣粗暴，一時情緒控制不住，就演出了血案！殺人滅口的是威廉士，他混跡進入醫院，喬扮醫生，用空氣針殺死那名警衛的！」

　　「我用人不當……」華萊士嗚咽著說。

　　「哭有什麼用呢？」蒙戈利將軍堆起滿臉怒容說：「我就是不高興看男人的哭喪臉，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打劫博覽商展會的原因何在？光只是為圖財麼？」

　　金京華又代替華萊士范倫回答，說：「華萊士范倫和一位淘金女郎同居，為了貪圖榮華富貴，一時財迷心竅……」

　　「你在事前，可知道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屬於我所有的？」蒙戈利將軍再問。

　　「傳說紛紜，我著實搞不清楚，甚至於它的價值，在劫案後該如何出手？我都沒有全盤的計劃，劫案是鬼使神差做成的，我曾考慮過將珍珠衫和龍珠帽送返將軍府，向蒙戈利將軍討賞，一方面，保險公司和博覽會也會給我獎金，我極需金錢，被鬼迷昏了頭……」華萊士范倫喃喃說。

　　「既然是打劫，整個墨城可以劫財的地方多的是，為什麼要在博覽會呢？」蒙戈利將軍心中的疑團仍然不釋。

　　「華萊士范倫是受環境情緒影響！」仇奕森插嘴說。

　　「怎樣解釋？」將軍問。

　　「因為企圖盜寶的不光只是一個人！」

　　「哦？」蒙戈利將軍怔了半晌，說：「在劫案發生的次日，我接獲一封怪信，署名是義俠大教授的……」

　　仇奕森失笑說：「那就是兩個盜寶的陰謀份子，他們在互相暗算陷害！」

　　「那又是誰呢？」

　　「蒙戈利將軍只要略為思索，不難可以想像！」

　　蒙戈利將軍兩眼炯炯，忽而聳肩吃吃笑了起來，點首說：「這麼回事麼？」

　　仇奕森說：「就是這麼回事！」

　　蒙戈利將軍皺著眉，喃喃自語說：「左輪泰是為了替『滿山農場』申冤，華萊士范倫是財迷心竅！那位義俠大教授又為的是什麼原因？」

　　仇奕森說：「那位義俠大教授擁有數十所孤兒院和養老院，有數千張嘴依賴他吃飯，他不得已終年奔波！」

　　蒙戈利將軍不肯相信，說：「孤兒院和養老院都是慈善機關，靠做案來維持，等於是慈善和罪惡相抵銷了！」

　　仇奕森說：「這不怪別的，只怪做善事的人越來越少，做惡事的人越來越多，『為善最樂』的不被歌頌，『霸佔民田』的被歌頌，所以整個世界就反常了！」

　　蒙戈利將軍被說中了心坎中的痛處，有點不大自在，他忽的一瞪眼，向仇奕森說：「那麼，你又所為何來呢？」

　　仇奕森說：「博覽會的寶物展覽若能順利結束，『燕京保險公司』不吃賠款，我的心願已足！」

　　「逮著劫案兇犯，理應交給警方結案，為什麼要將犯人帶到我的將軍府？」

　　仇奕森說：「一則，是將珍珠衫和龍珠帽物歸原主；二則，也是順便替『滿山農場』求情來的！」

　　「左輪泰已經比你早到了一步，他提出的要求，我並沒有拒絕！」

　　「我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原璧歸趙』，何不賣我一份人情？放過『滿山農場』，有一半是賣我的面子，我和左輪泰之間的『交惡』就可以化為『友善』了！」

　　「你們之間為什麼要交惡呢？」

　　「為博覽會展出的兩件寶物，我們是屬於正反兩方，明爭暗鬥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了，蒙戈利將軍該可以想像得到的！」

　　蒙戈利將軍恍然大悟，說：「你們各有不同立場，但是都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可欽可佩！不過，左輪泰的綽號是『天下第一槍手』，待會兒他在我的面前表演槍法，假如說，他的槍法真可以壓倒我將軍府內的神槍手，我可以答應他所有的要求，你能用什麼方法抵抗左輪泰的神槍呢？」

　　仇奕森說：「我在江湖上走，也有人雅贈我一個綽號！」

　　「怎樣的綽號？」

　　「老狐狸！」

　　「『老狐狸』，那就是說狡詐和詭計多端的意思！」

　　仇奕森欠身一鞠躬說：「適應環境，凡事多加以考慮，這個社會原是複雜的！」

　　「那麼你一定有出奇制勝之處了！」

　　仇奕森一笑，自衣袋中摸出一張字條，遞至蒙戈利將軍的跟前。

　　史天奴探長有意趨上前窺看，但仇奕森卻故意將身體遮擋著。

　　蒙戈利將軍看得出，仇奕森是有特別的用心的，便轉了身，架上了老花眼鏡，只見字條上寫著：「萬國博覽會失竊之寶物原是贗品，如要尋回真物，尚需請教『老狐狸』！」

　　蒙戈利將軍一陣咳嗽，瞪了仇奕森一眼，離開了他的皮圈椅，趨至華萊士范倫身畔几桌上置著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仔細端詳了一番。

　　乍看之下，那兩件贗品和真貨沒有什麼分別，但是接觸到手中就是兩碼子事了，蒙戈利將軍便招呼史天奴探長說：「劫案已經偵破，贓物已經追還，我將犯人和贓物全交給你處理了！」

　　史天奴探長說：「人犯由我帶走，珍珠衫和龍珠帽我就留在將軍府物歸原主！這種所謂的寶物，乃是禍之根源，最好是別讓它再在外露面，省掉我們許多的麻煩呢！」

　　「你不將贓物帶走，如何結案呢？」蒙戈利將軍以戲謔的語氣說。

　　「我連看也不願意看它！」

　　「你身為治安機關的警官，就應該面對現實！」

　　「案破了，我將它編列進檔案！」

　　華萊士范倫已跪在地上，向蒙戈利將軍說：「我只請求從輕發落！」

　　「你也要面對現實！」

　　「一失足成千古恨，請別讓我遺恨終身！」

　　「墨城的法律是公平的，你會接受公平的裁判！」蒙戈利將軍說。

　　忽的，侍衛長又走進門，向蒙戈利將軍附耳報告。

　　「什麼事情鬼鬼祟祟的？不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嗎？」蒙戈利將軍斥罵。

　　「沙利文少爺回來了！」侍衛長說。

　　「沙利文既然回來，叫他來見我就行了！」蒙戈利將軍說。

　　「他還帶來了一個女郎！」

　　「女郎？交上了女朋友麼？這也不稀奇，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以沙利文的年歲來說，也應該成家立業了！」

　　侍衛長欲言又止，終於，他還是附耳向蒙戈利將軍絮絮報告。

　　仇奕森側立一旁，他似聽得像有關珍珠衫和龍珠帽的字眼。

　　仇奕森心中不禁納悶，他和沙利文及金燕妮是在「金氏企業大樓」門前分手的，當時，他是要邀同金京華領路去捉拿華萊士范倫的。沙利文應該是早已經回將軍府了才對，為什麼他在這個時候才回來？還帶來一個女朋友，豈不是有蹊蹺麼？

　　仇奕森越想越不對勁，只看那名衛士長鬼鬼祟祟的，不斷絮絮地在蒙戈利將軍的耳畔報告，這位老人家的耳朵又不大靈光，衛士長的嗓音忽大忽小，一直在提及珍珠衫和龍珠帽。

　　蒙戈利將軍忽而格格大笑起來，他將仇奕森所寫的字條又看了一遍，瞪著銅鈴眼笑個不停，頓使仇奕森不安起來。

　　「史天奴探長，將軍府內沒你的事了，你大可押犯人回警署去啊！」蒙戈利將軍洋洋得意，他先行打發這位勞苦功高的探長。「一兩天之後，我會給警署去函，表揚你的功績！」

　　史天奴探長也看出情形有異，說：「將軍府內不再需要有我效勞的地方麼？」

　　「許多遠道而來的英雄好漢全聚集在此，不用你操心了！」

　　「我還是主張將珍珠衫和龍珠帽留在這裡，可以省掉我許多麻煩呢！」

　　「你堅持將它留下，我也不反對！」

　　「蒙戈利將軍是否可以給我出具收據？好讓我歸檔，結束此案？」

　　蒙戈利將軍搖頭說：「在我未驗明它是否為贗品之前，我不便出具收據！」

　　「還有贗品麼？」史天奴探長忙拾起那兩件寶物細看。

　　蒙戈利將軍說：「華萊士范倫這批歹徒自博覽商展劫奪出來的就是兩件贗品，他們為兩件贗品而冒險，傷天害理，殺人越貨，犯下國法，實在不值呢！」

　　「贗品麼？」華萊士范倫自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捧起那件珍珠衫，渾身戰悚。

　　「贗品？」史天奴探長呆若木雞，這件案子又得重新調查了。

　　「哈！在械劫案還沒發生時，珍珠衫和龍珠帽早就被人『偷龍轉鳳』調包了！」蒙戈利將軍笑得嗆咳，接不上氣。

　　「是誰調換的？在博覽會眾目睽睽之下麼？難以使人相信呢！」史天奴探長對古玩是一竅不通的，他很不相信擺在眼前的是兩件贗品。

　　蒙戈利將軍笑著，向仇奕森一招手，說：「足智多謀的『老狐狸』跟我來！」

　　仇奕森知道絕不會是好事，蒙戈利將軍的神色特別，說不定要接受他的奚落呢。

　　沙利文是留在蒙戈利將軍的寢室內，也就是和書房相接的一間寬大的廂房，通往書房的一扇門已經下了鎖。和沙利文一起守候在寢室裡的，竟是金燕妮呢，想不到她也會運用關係，利用上沙利文了。

　　在寢室內那張宮殿式的床上，放置著一個花布包袱，包袱上是疊摺好的珍珠衫，龍珠帽端正地置在最上面，仇奕森一看而知，金燕妮利用沙利文，將她父親收藏著的珍珠衫和龍珠帽交還到將軍府。

　　問題是，金燕妮是經過她父親同意的，或是她擅自取出來的？

　　金燕妮和仇奕森見面，不禁臉紅耳赤，她實在是不應該瞞著仇奕森，擅自和沙利文打交道，將珍珠衫和龍珠帽送到蒙戈利將軍府，仇奕森過去所盡的努力，對他們金家可以說是仁盡義至矣，金燕妮的做法豈不是忘恩負義麼？不過，假如以金燕妮一片孝心的觀點看去，她是值得原諒的。

　　蒙戈利將軍仍是呵呵笑個不迭，他拍著仇奕森的胳膊說：「老狐狸，你栽筋斗了，珍珠衫和龍珠帽在此，尋回真的寶物，並不需要請教你『老狐狸』呢！」

　　仇奕森很不自在，喃喃說：「既然真的寶物尋回來了，那就好啦，不再有我們的事了！」

　　金燕妮趨上前，向仇奕森解釋說：「我實在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的，這兩件寶物留在家中，實在是禍之根源，爸爸的保險箱保險不了，送還給蒙戈利將軍，可以一了百了，因此我請求沙利文幫忙，親自將珍珠衫和龍珠帽送到將軍府，請蒙戈利將軍註銷展覽，此後『燕京保險公司』就不再有保險責任了！」

　　仇奕森不動聲色的說：「這是經過令尊同意的麼？」

　　金燕妮說：「我費了一番唇舌，初時他並不同意，之後他和沙利文見了面，才算是將他說服了！」

　　蒙戈利將軍將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揣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向沙利文說：「你先將事情經過的始末給我說明白！」

　　沙利文首先介紹了金燕妮，說：「得來全不費功夫，它收藏在『燕京保險公司』的老板金範昇老先生的保險箱裡！」

　　蒙戈利將軍覺得故事並不夠神奇，便說：「是金範昇監守自盜麼？」

　　沙利文說：「不！有人將它偷天換日調包換了出來，被金老先生發現，所以將它鎖進了保險箱！」

　　蒙戈利將軍呆了片刻，說：「那麼，調包的，一定是金範昇最親信的人了？」

　　沙利文說：「當然，他完全是為了金範昇老先生設想的，是為安全起見！」

　　蒙戈利將軍注視著仇奕森的臉色，這老頭兒的心眼還蠻機靈的，他一看而知，那必是仇奕森搞的鬼了。好在失物已經復得，就算這「老狐狸」更狡猾，他也耍不出什麼新花樣了。

　　「人算不如天算，這是中國人的一句古老的命運論，你的綽號稱為『老狐狸』，自以為老謀深算，但做夢也想不到珍珠衫和龍珠帽會來得這樣的快吧？」蒙戈利將軍高興起來，他吩咐沙利文斟酒招待各人，一面說：「想當年我和奧國交兵，兩軍對峙，實力相等，假如不出奇兵制險，休想贏得這場戰爭，據情報消息說，敵軍的整個軍營佈有三面地雷陣地，我需要迂繞至他們的背方，直攻進他們的軍火庫，然後由營房殺出，方能將敵陣整個搗毀。這天晚上，我親自帶兵奇襲，不料情報錯誤，我竟向地雷陣地所在處進兵，奇怪的是通行無阻，一整連官兵，沒有一人誤觸地雷，直接攻進了敵方的兵營，敵軍尚在睡夢之中。他們倉促起床應戰，亂槍所及，引起軍火庫爆炸，反而被逼踏進了地雷陣地，整條陣線被夷為平地，我軍大捷，真像是上帝所安排。此後我的戰役，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大家給我一個綽號，稱我為『福將』，每有艱難的任務，無不派我出馬，但是再艱鉅的任務，我都能順利完成，所以，自從博覽會劫案發生之後，我始終未曾擔心過，珍珠衫和龍珠帽不管丟失到哪兒去，它遲早會重歸我的寶庫的！」

第十八章　金蟬脫殼

　　仇奕森兩眼灼灼，不停地注意著蒙戈利將軍手中執著的那兩件寶物。忽的，他放聲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合後仰。

　　「老狐狸」仇奕森是吃了熊膽豹心？竟然敢在蒙戈利將軍府如此的放肆？

　　蒙戈利將軍凝呆著說：「你笑什麼？」

　　沙利文和金燕妮都驚詫不迭，搞不清楚仇奕森又在耍什麼噱頭。

　　「什麼事情使你那樣好笑？」蒙戈利將軍並不生氣，相反，很和藹地向仇奕森詢問。

　　「贗品！」仇奕森指著蒙戈利將軍手中的兩件「寶物」，仍然笑個不止。

　　「假的麼？……」蒙戈利將軍立刻戴上了他的老花眼鏡，越看那兩件「寶物」越不對勁。

　　仇奕森再說：「這和華萊士范倫械劫博覽會所得到的兩件贗品完全相同，是出自一名贗品古玩製造專家的手筆，這個人名叫李乙堂，已經落網，被扣押在警署裡，你假如不相信的話，大可以命史天奴探長將他召來辨認！」

　　「當然這是贗品！我戴上了老花眼鏡，沒有認它不出的道理！」蒙戈利將軍已經惱了火，指著金燕妮說：「令尊竟連我也欺騙麼？」

　　金燕妮大驚失色，張惶失措。

　　仇奕森趕忙替金燕妮辯護，說：「將軍息怒，他們父女是不會知情的！」

　　「他不是鎖在家中的保險箱內的麼？」蒙戈利將軍說。

　　「我親眼看著他小心翼翼取出來的！」沙利文說。

　　「鎖進去時是真的寶物！」仇奕森說。

　　「又被人調了包，偷出來了不成？」蒙戈利將軍問。

　　「不！一定是被騙了！」仇奕森說。

　　「你怎樣能證實這件事情呢？」

　　「很簡單，問金範昇老先生，他是一個殷實的商人，不會說謊的！」仇奕森說著，拾起了電話聽筒說：「可以借用你的電話麼？」

　　「當然可以，吩咐他們立刻接通！」蒙戈利將軍說。

　　仇奕森便將電話筒交到金燕妮的手中，命她立刻接通電話至「金氏企業大樓」，向父親查問遇騙的經過詳情。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了，金範昇老先生心安理得，滿以為「原璧歸趙」，「燕京保險公司」已經沒有保險責任，他的「金氏企業大樓」可以高枕無憂了。

　　金燕妮先讓她父親將特別護士召至身旁，針藥先行準備好。金範昇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喋喋不休，查根問底。

　　金燕妮說：「你別管！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一面回首向蒙戈利將軍道歉說：「很抱歉，家父患有血壓高症，經不起刺激，隨時都會昏倒的！」

　　蒙戈利將軍說：「有一個女兒真好，事事都替老人顧慮到，只可惜我沒有女兒！」

　　金範昇已經按照金燕妮的吩咐，將護士召在身畔，針藥也準備好了。

　　「你聽著，或會對您造成刺激的，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緒！」金燕妮先行關照父親，然後開始說明由保險箱內取出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是贗品！

　　金範昇立刻破口大罵仇奕森不是人，將兩件贗品交由他保管……

　　金燕妮說：「您且先別罵仇叔叔，您可以冷靜地想想看，兩件寶物鎖進了保險箱之後，可有什麼人接觸過，除了你自己之外！」

　　金範昇這才想起了有一位自稱姓賀的女郎，頭戴龍珠帽，身披珍珠衫來拜訪過。

　　「啊！一定是她……」老人家怪叫了起來。

　　「您將前後詳情說一遍！」金燕妮說。

　　金範昇便將賀希妮拜訪的始末，大致上經過的情形說了一遍。

　　「奇怪，我的血壓並沒有變化，好像是百病全消了……」他最後說，電話就隨之掛斷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極微妙的騙局！」仇奕森含笑說。

　　「那個女騙子是誰？」蒙戈利將軍問。

　　仇奕森說：「找回真物，還需要請教我『老狐理』哩！」

　　蒙戈利將軍啼笑皆非，說：「現在，只好請教你了！」

　　仇奕森說：「我已經被將軍奚落了老半天啦，這時希望能提出小小的條件！」

　　蒙戈利將軍的臉色嚴肅，說：「什麼條件？只管說！」

　　「請你下條子立刻釋放『滿山農場』的少東朱建邦，並下令將軍府和『滿山農場』的官司和解！」

　　「那是屬於法院的事情！」

　　「蒙戈利將軍下條子比法院更為有效！換句話說，也等於高抬貴手，做了善事呢！」

　　「好吧！我依你的！」蒙戈利將軍立刻扯鈴喚人，召來主任秘書照辦。

　　仇奕森說：「文件辦妥之後，請交給我，再由我交給左輪泰，這是我們締結和好的憑藉！」

　　「現在該幫忙我追還贓物了吧？」蒙戈利將軍再說：「那個女騙子是什麼人？」

　　「主事人就是你將軍府的客人呢！」仇奕森說。

　　「嗯！我明白了，你是指那位大教授駱駝先生！」蒙戈利將軍恍然大悟，又笑了起來，說：「沒有我的命令，誰也走不出將軍府的！」

　　仇奕森說：「你別太自信了，駱駝是很特別的，他可以來去自如！」

　　蒙戈利將軍嘆息說：「我看那位駱駝大教授，是一位頗有修養的學者，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呢？」

　　仇奕森說：「我已經解釋過，在整個東南亞地方，有數十間慈善機構，所有的可憐人全仗賴他養活！」

　　蒙戈利將軍說：「以非法的勾當來維持慈善事業，總不是辦法！」

　　仇奕森說：「在這個世界上，總歸是貧者越貧，富者越富，有錢的人不肯做善事，也就只有讓那些生性古怪的人出來『替天行道』！像蒙戈利將軍富甲一方，就沒有養過一所孤兒院……」

　　蒙戈利將軍不樂，說：「你好像是在指責我了，其實我做的善事不少，『仁慈會』聘我為名譽會長，每年有各種活動，捐款不在少數！」

　　「以您的財富來說，養十間八間孤兒養老院，乃是『九牛一毛』……！」

　　「你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帶刺的呢！」

　　「我是為貧苦的可憐人請命，蒙戈利將軍會是苦難者的救星，將來會在墨城傳成佳話！」

　　蒙戈利將軍笑了，說：「你不愧為『老狐狸』，很能打動我的心，我真辦孤兒院或養老院時，要重金禮聘，請你策劃一切！」

　　仇奕森說：「不！你應該聘請駱駝，他在這一方面有特別的擅長和嗜好，是最適當的人選！」

　　這當兒，忽的戶外響起了槍聲！

　　「怎麼回事？」蒙戈利將軍探首門外詢問。

　　但是走廊已經是靜悄悄的了，連一個人影也不見。蒙戈利將軍推窗外望，只見許多人都趴在窗前，正在欣賞靶場上的神槍表演。

　　秘書主任剛擬好與「滿山農場」和解的公文，需要蒙戈利將軍簽字，他趨過來說：「他們已等不及要觀賞左輪泰先生的神槍特技表演，已提早下靶場去了！」

　　蒙戈利將軍說：「我還沒有吩咐開始！」

　　秘書主任說：「他們說，只要槍聲響過後，蒙戈利將軍就會自動到靶場去，所以他們提前了一步！」

　　仇奕森接過公文，請蒙戈利將軍簽了字，然後說：「這不過是駱駝的障眼法，他已經溜走了！」

　　「溜走了麼？我不相信……」蒙戈利將軍疑惑地說。

　　「你且看那個老騙子駱駝還在靶場上嗎？」仇奕森笑個不迭。

　　「他怎能通得過將軍府的大門呢？」蒙戈利將軍還相當的自信。

　　「你的警衛全都過來欣賞神槍絕技，大門等於是敞開著的！」

　　「我的警衛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欣賞神槍表演是經過你的許可的！」

　　「但崗位還是有責任禁止閒人進出……」

　　「這不能怪你的警衛，他們的注意力早被左輪泰的名氣分散了！」

　　蒙戈利將軍老態龍鍾，他也要下靶場，吩咐沙利文為他取來手杖，一面吩咐沙利文說：「去吩咐侍衛長，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出將軍府的大門，假如那個形狀古怪的駱駝老教授著實是溜走了的話，就派人去將他追回來！」

　　沙利文連聲應是，立刻如飛似地先行下樓去了。

　　史天奴以手銬將華萊士范倫銬起，正打算「起解」，蒙戈利將軍向他招呼說：「慢著！還有一套贗品擺在我的床上，正好給你比對一番，是出自相同的一個人的傑作，手工還真不壞，幾乎連我也騙過了！」

　　史天奴怔著，這時他才了解，為什麼蒙戈利將軍一直不肯收下華萊士范倫交回來的珍珠衫和龍珠帽，原來竟是贗品呢！

　　博覽會械劫案算是偵破了，主犯一併落網，問題是贓物沒有下落，他所得到的只是兩套贗品，如何結案呢？換句話說，案子等於沒破！

　　忽的，主任秘書瞪直了兩眼，面對著蒙戈利將軍的書房。

　　「那是什麼東西？……」他吶吶說。

　　原來蒙戈利將軍的書房裡，有著一團團帶有紅光的烏煙，自門縫裡冒了出來。

　　「失火了……」蒙戈利將軍失聲驚問：「快敲火警鈴……」

　　「救火！救火……」史天奴探長高聲呼嚷。

　　主任秘書慌慌張張搶了上前，首先打開了書房的大門，只見滿室內全是濃煙，還有火光在地上閃竄，硫磺味充斥。

　　「快敲火警鈴，召人來救火……」蒙戈利將軍跺腳說。

　　仇奕森格格笑了起來，擺手說：「不要著急，這是江湖上的把戲，雞鳴狗盜所慣用的『鬼走火』，利用它做掩護藉以脫身的！」

　　蒙戈利將軍怔著說：「這你怎會懂得的？」

　　「我混跡江湖數十年來，這些下三濫的把戲，多少還懂得一些！」仇奕森回答說。

　　「那麼也是魔術之一種了？」

　　「小魔術！」

　　「這樣說，一定是駱駝搗的鬼了？」

　　「他需要脫身，遠走高飛！」仇奕森說。

　　「可惡，可惡之極！」蒙戈利將軍跺腳，氣惱不已。

　　這時，因為書房的大門打開了，室內的濃煙與火光不斷地外冒，加上史天奴探長的亂叫亂嚷，引起群聚在靶場上的人注意。特別是蒙戈利將軍的侍衛，一個個張惶失措，慌慌張張地就趕上樓來救火。

　　蒙戈利將軍揮起了手杖，高聲說：「大家不要慌張，這不過是江湖人的把戲，火燒不起來的！」

　　※※※

　　蒙戈利將軍和仇奕森、金燕妮三人已來至樓下內院，整座將軍府一團亂糟糟的。

　　左輪泰獨自一人留在靶場上，他的手中握著兩支左輪槍，正待表演他的神槍絕技。負責飛靶機的侍衛趕去救火去了。

　　「駱駝教授呢？」蒙戈利將軍趨上前問。

　　「不知道，他曾經說過要先走一步的！」左輪泰回答說。

　　「我想他是趁亂溜走了！」仇奕森說。

　　「駱駝教授聽說你押著華萊士范倫已經到達將軍府，他就決定要先離去的，不過他沒得允許，怎樣出得了那扇大門呢？」左輪泰表示很懷疑。

　　仇奕森笑著說：「駱駝會有他的辦法的！」

　　左輪泰以懷恨的眼光瞪了仇奕森一眼，冷冷地說：「恭喜你擒獲正兇，但是在李乙堂的住宅處，你玩弄的詭計卻不夠光明磊落！」

　　仇奕森說：「我純是為你著想的，提防你會被駱駝出賣！」他說時，將蒙戈利將軍親筆簽字的和解書交到左輪泰的手中，又說：「我相信朱黛詩的哥哥很快的就可以出獄了！」

　　左輪泰大喜，說：「老狐狸，有你的一手！」

　　「蒙戈利將軍也等於賣了你的面子！」仇奕森說：「只可惜駱駝將你我出賣了！」

　　「此話怎講？」

　　「交到蒙戈利將軍的兩套珍珠衫和龍珠帽全是贗品，真寶物他早盜走了！」

　　「你是說，金範昇老先生收藏著的真寶已經被盜麼？」

　　「利用女色行騙！」

　　左輪泰一怔，說：「金範昇這樣大一把年紀，又患有血壓高症，居然還會受女色所騙？」

　　仇奕森說：「這就是人類的弱點！」

　　「怪不得駱駝要溜走了！」左輪泰說時格格大笑。

　　金京華是隨同左輪泰走下靶場的，這時兄妹相見，真相已告大白，兄妹發生爭吵。

　　「原來妳和父親兩人將我蒙在鼓裡……」

　　金燕妮說：「只因為你對任何事情都不負責任，我們只不過是為了加重你的責任感！」

　　「珍珠衫和龍珠帽被劫，我差點兒自殺，妳知道嗎？假如我真死了，豈不進了枉死城？」

　　「你不會死的，你花天酒地的日子還未結束之前，枉死城不會收容你……」

　　仇奕森制止他們吵下去，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們何不留待回家去再論理！」

　　沙利文已跑遍了將軍府的幾扇大門，喘著氣趕回來了，他搖著頭說：「沒有駱駝教授的影子，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去的！」

　　「幾座城門都沒有崗哨麼？」蒙戈利將軍問。

　　「他們有趕去救火的，也有趕過來看神槍表演的！」沙利文又說。

　　「這還成什麼樣的軍隊？」蒙戈利將軍跺著腳說。

　　侍衛長匆忙跑過來，雙手給蒙戈利將軍呈上一隻信封。信封上寫著：「恭呈蒙戈利將軍親啟，駱駝教授敬留」。

　　蒙戈利將軍問：「是誰交給你的？」

　　「不，是警衛在正門的門閂上發現的！」侍衛長回答。

　　蒙戈利將軍展開信封，抽出來，裡面竟是一張白紙。

　　「怎麼回事？駱駝還開這種玩笑麼？」蒙戈利將軍皺著眉，兩眼灼灼，像是有著無比的憤怒。

　　仇奕森說：「這也是江湖上下三濫的玩藝！」

　　「小魔術麼？」將軍問。

　　「小魔術！」仇奕森點頭。

　　「怎樣揭破戲法？」

　　「用火一烤，白紙上就會現出字跡！」

　　蒙戈利將軍說：「你懂得真多！」他即命侍衛長設法用火烤出紙上的字跡。

　　侍衛長兩眼翻白，吶吶說：「該用怎麼樣的火來烤？」

　　仇奕森摸出打火機，取過那張白紙，擎亮打火機，置在白紙下輕輕一烤。立時，紙上呈現出焦黃色的字跡。上面是很簡單的兩行字：「後會有期，祝君健康！」

　　蒙戈利將軍不樂，說：「這又是什麼意思？」

　　仇奕森說：「駱駝教授無非是要表現他的才華，另一方面卻是拖延時間，好有充裕的時間遠走高飛！」

　　「遠走高飛麼？」蒙戈利將軍揮動他的手杖，說：「他逃不了的！」

　　仇奕森聳肩說：「他早逃掉了！」

　　蒙戈利將軍的書房並沒有失火，門窗經開啟後，空氣流通，那些古怪的煙霧就煙消雲散了。那些趕去救火的，一個個狼狽不堪地喘著氣，重新來至廣場上，聽蒙戈利將軍的發落。

　　「完全是鬧鬼，在大白天也鬧鬼！」一名侍衛報告說。

　　蒙戈利將軍卻不斷地喊著史天奴探長的名字。經過侍衛的傳報，史天奴探長匆忙趕到蒙戈利將軍的跟前。

　　蒙戈利將軍說：「我要你立刻發出通知，飛璣場、碼頭、火車站、公路局車站……禁止駱駝教授出境！」

　　史天奴說：「蒙戈利將軍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在一個小時前，還讓我解除限制駱駝教授的出境命令呢！」

　　蒙戈利將軍說：「現在要改變了！」

　　「理由何在？」

　　「真的珍珠衫和龍珠帽在他的手中！」

　　「噢！」史天奴探長也吃了一驚，說：「他竟將你連同我也給騙了？」

　　「可不是麼？」

　　「他還假惺惺幫我破案……」

　　「少廢話，你再不去發出通知，就來不及了！最緊要的，發現這個人要立刻扣留……」

　　史天奴探長在情緒緊張之下，立正向蒙戈利將軍行軍禮，然後轉身飛步向警衛室而去。

　　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直搖頭。

　　「你們搖頭幹嘛？」將軍很不高興地問。

　　「現在去攔阻已經來不及了！」仇奕森說。

　　蒙戈利將軍說：「駱駝走不遠的，他在離境之先還有一道手續，況且帶著珍珠衫和龍珠帽，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駱駝怎會自己攜帶那兩件礙眼的東西呢？他手底下的爪牙眾多！」仇奕森說。

　　「左輪泰，你可有高見？」蒙戈利將軍轉向左輪泰請教。

　　「駱駝存心逃走，他早已經有安排，大致上是來不及攔阻了！」

　　「你們將他當做神看待了？」

　　「不，是妖怪！」左輪泰說。

　　蒙戈利將軍繃著臉，堆起了整臉的皺紋，說：「在墨城，誰能逃出我的掌握……」

　　仇奕森說：「駱駝是存了心表演給你看的，我不是已經聲明過了麼？」

　　「可惜！」將軍跺腳說。

　　「蒙戈利將軍是擔心兩件寶物取不回來麼？我已經有言在先，要尋回真品，得請教『老狐狸』！」仇奕森說。

　　「不！你錯了！」

　　「那麼將軍可惜的是什麼？」

　　「我有意將駱駝追回來，重金禮聘，請他做我的顧問、參謀長、謀臣、最高智囊……他竟溜走了，豈不可惜，我需要這樣的人才！」

　　仇奕森和左輪泰相顧一笑，說：「想聘用這種人，實在是不簡單的！」

　　「蒙戈利將軍府在墨國崇高的聲譽，還有偌大的家產，需要極具有智慧的人才能維持下去，單憑『福氣』是靠不住的，我已經到了風燭殘年……」這位老人家撫著胸，起了一陣感嘆。

　　「以誠能治天下，我看令公子沙利文是一個人才！」仇奕森說。

　　蒙戈利將軍兩眼灼灼，忽而注視著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

　　仇奕森甚為敏感，打了個寒噤，恭謙地說：「我是以四海為家的，很少會在一個地方停留上半年的時間……」

　　左輪泰也說：「在我們三個人之中，我是最愚蠢的一個，在鬥智方面，老是敗在他們二位的跟前！」

　　「沙利文需要一位導師！」蒙戈利將軍說。

　　「仇奕森比我強，他的綽號是『老狐狸』！」左輪泰說。

　　「左輪泰的神槍名滿天下，連駱駝也懾於他的威風，要讓步三分！」仇奕森說。

　　「蒙戈利將軍府需要智囊！」左輪泰說。

　　「不！還是威名重要……」

　　蒙戈利將軍不斷地點頭，他看看左輪泰，又看看仇奕森，好像對仇奕森和左輪泰都很欣賞，都很滿意。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善觀色令的，他倆很了解，蒙戈利將軍很可能會將他們兩人都留下，固然蒙戈利將軍有的是錢，下重金禮聘是必然的，將來對他們也會禮遇，這一輩子可以說是榮華富貴受用不盡了。然而，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是遊俠四方的人物，他倆怎會為了一份厚薪，而拋棄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多久，史天奴探長滿額大汗地向蒙戈利將軍跑來。他報告說：

　　「蒙戈利將軍，不好！我已經通知了所有的機場、碼頭、車站……但是駱駝教授在昨天就雇好了一架私人航空公司的包機，在二十多分鐘之前就已經起飛了！」

　　「不能讓它折回來麼？」蒙戈利將軍問。

　　史天奴探長拭著汗，吶吶說：「我只是警察署小小的一名探長，那有這樣大的權力？」

　　「誰有這個權力？」

　　「要通知交通部，透過民航局，或是由防衛司令部下命令，或是命令空軍司令部派戰鬥機去追截……」

　　「為什麼這樣麻煩？」

　　史天奴探長說：「蒙戈利將軍有這樣的權力，可以命令空軍司令部派噴射戰鬥機去追截，那種單引擎的小型飛機時速有限，相信很快就可以將它追上了！」

　　「追上了又如何呢？假如他不聽命令，我們又不能追出境去！」

　　「它不折回來，就命令戰鬥機將它擊落！」

　　蒙戈利將軍瞪目說：「你發瘋了麼？擊落它，全世界會損失一個奇才！」

　　史天奴楞楞地說：「你不就是要逮捕駱駝教授嗎？他偷了你的珍珠衫和龍珠帽啊！」

　　「我並沒有讓你去謀殺！」

　　仇奕森好像得到了機會，說：「蒙戈利將軍，我們已有言在先，這個差事交給我了！」

　　史天奴探長說：「仇先生，你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蒙戈利將軍卻搖著頭說：「現在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否尋回來，好像已無關重要了！我的財產也並非以它為重！」

　　金京華忙搶著說：「不！假如珍珠衫和龍珠帽尋不回來的話，我的『燕京保險公司』就破產了！」

　　蒙戈利將軍說：「我不追究賠償，該可以沒事了！」

　　「我的保險公司名譽破產，也等於面臨絕境……」金京華再說。

　　左輪泰也希望脫身，說：「要取還珍珠衫和龍珠帽的差事應該交給我！因為我和駱駝還有約定，可以提出交換條件！」

　　仇奕森說：「不！蒙戈利將軍正等候著欣賞你的神槍表演，非但如此，整個將軍府上下所有的人都齊聚在此，等候著觀賞呢！」

　　蒙戈利將軍點首說：「對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有它的價錢，可以出重金收購，但是欣賞左輪泰先生的神槍，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左輪泰先生，盛意難卻，這浪費不了你多少的時間呢！」

　　立時，全場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左輪泰先生，你需要怎樣表演，我的侍衛長會為你安排！」蒙戈利將軍說著，他的侍衛官已經為他搬過一張寬大的皮椅，安置在靶場的看臺上。

　　左輪泰擔心仇奕森溜走，一把將他揪住，向大家宣布說：「別忙，『老狐狸』仇奕森赫赫大名，他除了智慧高人一等之外，槍法也是江湖內外聞名的，『天下第一槍手』的雅號原是應該屬於他的才對，可是因為『老狐狸』三個字較之神槍手要響亮得多，所以仇奕森就保留了『老狐狸』的雅號！」

　　仇奕森不樂，說：「左輪泰，你是有意推託其辭，故意拖我下水罷了！」

　　左輪泰說：「表演槍法需要有對手，否則唱獨腳戲有何意義呢？」

　　仇奕森說：「在左輪泰的跟前，我的槍法現醜不如藏拙！」

　　左輪泰向蒙戈利將軍說：「仇奕森曾經向我挑戰，我們有約在先，總得找一個機會較量一番的，今天正是我們的機會！」

　　蒙戈利將軍說：「這樣很好，但是要不傷和氣地較量！」

　　仇奕森搖頭說：「左輪泰無非是想出我洋相，叫我難於下臺罷了！」

　　左輪泰再說：「蒙戈利將軍，我有一項建議，請你批准！」

　　「請說！」將軍答。

　　「我建議誰贏得這項競技，蒙戈利將軍就派誰去負責找尋珍珠衫和龍珠帽，這樣，仇奕森將會全力而赴！」左輪泰說。

　　仇奕森真惱火了，說：「左輪泰，你欺人過甚了！」

　　左輪泰說：「我也是一種賭博，說實在，我也許會敗在你的手裡！因為我們還從未較量過！」

　　蒙戈利將軍說：「你們別將勝負看得過重，將它當做一種技術性的觀摩，也可以讓我的部屬得到一個學習的機會！」

　　沙利文向他的義父建議說：「將軍府內的神槍手也很多，讓他們也參加表演，那麼仇奕森和左輪泰的勝負也不會覺得太難堪了！」

　　蒙戈利將軍一想，沙利文說的話頗有道理，於是，他立刻吩咐侍衛長，叫貝克出場參加表演。

　　貝克也是蒙戈利將軍的侍衛之一，是將軍府著名的神槍手之一。他曾參加墨國全國運動會射擊比賽獲得金牌，在射擊技術而言，他是知名之士。

　　貝克正擠在人叢之中，他聽說左輪泰的綽號稱為「天下第一槍手」，就很有點不服氣，再看左輪泰和仇奕森的那副神氣，早就蠢蠢欲動，很有意思想和他們較量一番。

　　侍衛長已招呼貝克，說是蒙戈利將軍命他參加神槍表演。貝克立時神氣起來。他展開腳步，飛似地跑回宿舍，取出他那支擦得雪亮、專用於射擊表演的自動步槍。

　　這時，沙利文為金燕妮取了一把椅子，她是唯一的貴賓，可以和蒙戈利將軍並排而坐。

　　蒙戈利將軍又吩咐說：「該怎樣開始，聽左輪泰先生和仇奕森先生的，以他們的意見為意見，用長槍用短槍，打飛靶和打硬靶都可以！」

　　這時，貝克神氣活現，握著他的自動步槍，早站立在靶場上的射擊位置上了。

　　仇奕森暗向左輪泰埋怨說：「你簡直是恩將仇報，我替你解決了『滿山農場』的問題，你卻存心要我出醜！」

　　左輪泰說：「老狐狸，你想將我賣在蒙戈利將軍府裡可不簡單，我還得赴林邊水寶藏之約哩！」

　　「但是你想將我賣在將軍府也不容易呢，我和駱駝也有約，得要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取回來！」

　　「『滿山農場』的問題蒙你多關切，雖然你將文件取到手在先，但是沒有你時，蒙戈利將軍還是要買我的交情的，所以，這種感激只能領半分的情，抵消了你過去的搗亂和干擾！」

　　「你畢生行俠仗義，良心卻餵了狗！」仇奕森說。

　　「你畢生打抱不平，但只護衛自己的立場！」

　　「左輪泰真不夠君子！」

　　「仇奕森是沒有氣度的小人！」左輪泰說。

　　他們倆嘰嘰咕咕講個不停，但講的是中文，除了金燕妮與金京華兄妹外，沒人聽得懂。

　　貝克握著自動步槍，似乎等不及的樣子，趨上前向左輪泰和仇奕森行禮說：「我準備好了！」

　　靶場上已豎起了三隻供記分用的圓型靶子。仇奕森和左輪泰同時向貝克說：「你先請！」

　　貝克真不客氣，他上好膛後，舉起自動步槍，瞄準了好一陣子，劈，劈，劈！一聲三槍，兩槍中了紅心，一槍打在白圈外面。

　　「好槍法！」左輪泰翹高了大姆指說：「但是我只能用左輪槍奉陪！」

　　貝克說：「當然可以，蒙戈利將軍早有吩咐，隨便你們二位選用什麼槍械！」

　　左輪泰摸出煙匣，敬仇奕森一支煙，然後說：「仇奕森先生，你可有膽量替我啣著這支靶子？」

　　「以香煙當作槍靶麼？」

　　「是的！」

　　仇奕森說：「假如有偏差，我的腦袋就是兩個洞了！」

　　「我會賠你一隻腦袋的！」

　　仇奕森吃吃笑著說：「左輪泰先生有吩咐，我哪有不遵命之理？」

　　「煙可要啣緊，因為我要三槍連發！」

　　「假如以活人作為活靶的話，一槍就可以斃命了！」仇奕森說著，慢吞吞地將紙煙燃著了火，吸了兩口，吐出煙霧，然後在適當的位置站穩。他的態度自然，毫無畏懼似的。

　　左輪泰檢查完他的左輪槍，上了三發彈藥，這時，所有在場的人全為仇奕森咽了口氣，一些女眷們屏息呼吸，幾乎要閉上眼睛不敢看。

　　自命是神槍手的貝克也告目瞪口呆，這種練槍方法，他連聽也沒聽說過呢。

　　左輪泰先向蒙戈利將軍一鞠躬，轉身立刻出槍射擊，快如閃電，砰，砰，砰，大家都可以看得見仇奕森口中啣著的紙煙，頭一槍將燃亮了的火點打掉，第二三槍，各打掉了一小截，仇奕森的唇邊就只剩下半截煙屁股了。

　　仇奕森的臉色不變，穩如泰山，可見得他是一個經過大場面的人物，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概。他將剩下的一截煙蒂捏在指間，向地上一彈，立時全場掌聲雷動，所有的人都為他們兩人歡呼。

　　左輪泰的槍法大家都看到了，貝克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呢，仇奕森的好漢本色也使大家讚嘆不已。蒙戈利將軍堆起滿臉皺紋，笑得攏不了嘴，鼓著掌，連聲叫好。

　　左輪泰將手中的左輪槍向仇奕森一拋，說：「瞧你的了！」

　　仇奕森面有難色，說：「你的槍法如此的神奇，不是等於存心出我的洋相麼？」

　　「老狐狸，別裝蒜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玩這頓把戲，然後設法脫身！」

　　仇奕森接過左輪槍之後，全場又靜寂下來，大家倒要看看他該怎樣和左輪泰分高下、爭勝負咧。

　　仇奕森先向蒙戈利將軍一鞠躬，然後向左輪泰說：「我也需要請你幫忙！」

　　左輪泰說：「願聽你的吩咐效勞！」

　　仇奕森說：「請將你的領結解開！」

　　左輪泰一怔，說：「你打算用我做槍靶子？」

　　「不！只借用你的領結！」

　　左輪泰的領結是最時髦不過的，它是一根長形的黑帶子，帶子兩邊有著金質的絲線鑲邊。它套在衣領上，結成蝴蝶結，兩邊帶子深垂，看似華貴、大方、灑脫。左輪泰向來講究衣飾。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是一副紳士派頭。

　　「借我的領結何用？」他問。

　　「它解開就行了！」

　　「將它當做槍靶子麼？不！老狐狸，你太奢侈了，要知道，它是在巴黎買的，花掉我三百個法郎呢！」

　　仇奕森說：「三百法郎在左輪泰的眼中能算得了什麼？假如蒙戈利將軍賞識你的話，他會給你年薪三萬倍也不止！」

　　「老狐狸，你別存了心『整』我！」

　　「左輪泰如此吝嗇麼？」

　　左輪泰無可奈何，只有將蝴蝶結解開。

　　「行了！」仇奕森伸手指點說：「你雙手各拈著帶子的一端，一手略為偏高，一手略為偏低，這樣就行了！」

　　左輪泰忙說：「你打算這樣練靶麼？你的槍法究竟靈不靈？」

　　仇奕森說：「我已將近有二十年不摸槍械兇器了，今天是被你所逼，重新練靶的！」

　　左輪泰咽了口氣說：「你的槍法若有偏差，那麼我的咽喉豈不是也一槍兩個洞麼？」

　　仇奕森說：「左輪泰一向自命是英雄好漢，怎的竟膽小如鼠，一個人的生死能算得了什麼？」

　　「你是企圖借機消去你的心頭之恨麼？」

　　「別多說了，你打算讓在場的人看笑話麼？」

　　左輪泰心中忐忑，不知道仇奕森有著什麼陰謀，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出膽怯之色，只有硬著頭皮，雙手各執著帶子的一端，一手偏高，一手偏低，兩很帶子和他的手臂連著頸子，假如一槍打歪了，那麼左輪泰不是頸子上穿了兩個洞，就是手臂會折斷！

　　砰砰！仇奕森連扣槍機，正好兩槍，兩根帶子接連在左輪泰的頸子處正好折斷了。左輪泰雙手拈著帶子，便飄飄下垂了。

　　左輪泰的額上也出現了汗跡，想不到仇奕森的槍法也是如此的高明呢。

　　「好！」蒙戈利將軍一聲大叫，立時全場又起了一陣劇烈的掌聲。

　　「你贏得喝采，我可損失了一根領結！」左輪泰有點不大服氣地說。

　　「你曾答應過賠我一隻腦袋，我只好賠你一根領結了，至少我的腦袋不只值三百法郎吧！」仇奕森吃吃笑了起來。

　　左輪泰為了表現風度，也只好大笑起來。

　　「貝克，在將軍府內練靶，你們還有什麼特別的方式？」他問。

　　「我們最習慣練飛靶！」貝克說。

　　「你們的飛靶機頂，最多一次能發出幾個靶子？」

　　「五個！」

　　「以你們的最高紀錄，一次可以擊中多少隻靶？」

　　「我的紀錄是三隻！」貝克豎起了三隻手指頭，這一次他沒有把握是否連擊三隻飛靶。

　　「了不起！」左輪泰豎起大姆指誇讚。

　　「你們兩位的最高紀錄是多少？」貝克反問。

　　「我還沒有玩過！」左輪泰回答。

　　「我已經差不多有二十年不玩槍了！」仇奕森回答。

　　貝克指著左輪泰說：「剛才你射飛靶還是蠻行的！」

　　「那只是單靶！」

　　「沒試過雙靶麼？」

　　「沒有！」

　　貝克心中沾沾自喜，他想，也許射擊飛靶可以將左輪泰和仇奕森壓倒。

　　「你們先開始如何？」他說。

　　左輪泰搖頭，說：「不！先瞧你的！」

　　仇奕森說：「我們不喧賓奪主！」

　　左輪泰再說：「況且我們對場地不熟悉！」

　　仇奕森說：「假如情況對我不利，我可能會放棄，認輸算了！」

　　貝克的心中便更有把握了。

　　飛靶機是設在靶場的右側，靶機是一隻像砲彈筒形狀的彈管，有專人在那兒負責。貝克先檢查了槍械，擺出一副射擊手的姿態，然後舉起了兩手指頭，向負責靶機者示意，表示他要射雙靶。

　　嗤的一聲，兩團像鵝蛋大小的黑物彈向高空。

　　砰！砰！貝克扣了槍機，他出槍也很快，聽槍響，只見天空間溜過的兩團黑物已爆炸，散開來一團是紅的，一團是黃的粉狀物體，飄蕩在半空間，煞是好看。

　　全場掌聲震動，所有蒙戈利將軍的部下都為他喝采，還有吹口哨的。

　　貝克洋洋得意，遞手向仇奕森和左輪泰，說：「獻醜了，二位請吧！」

　　仇奕森雙手一攤，說：「我放棄！」

　　左輪泰一聳肩，說：「我追隨仇奕森！」

　　貝克說：「你們二位要放棄射擊飛靶麼？」

　　仇奕森說：「不！左輪泰嫌雙靶太少了！」

　　貝克一怔，說：「難道說，你們要打更多的？」

　　左輪泰說：「不！我們準備好欣賞你的表演！」

　　仇奕森說：「對！以打飛靶而言，恐怕沒有人是你的對手！」

　　貝克更高興了，他又舉起了三隻手指頭，向負責靶機者示意。

　　「嗤！」靶臺上又射出三枚飛靶，那黑溜溜的東西像流星似地在天空間溜過。

　　射擊飛靶最著重的是把握時間，目標在天空稍縱即逝，分秒也不能出差錯。特別是表演射擊時，飛靶到了適當的空間就要將它擊中，粉狀的物體在半空間爆炸開，會獲得更多的喝采。

　　砰，砰，砰，貝克連打了三槍。

　　一團紫色的煙幕在天空間散開，另外的一團是橙黃色的，但是有一團像是鵝蛋形的東西下墜了。這是說，貝克只射中了兩隻飛靶，另一隻飛靶下墜了。在場的人有喝采有鼓掌的，也有為貝克惋惜的。

　　「奇怪，我平時都是中三個靶子的，今天也許是情緒緊張的關係！」他喃喃自語說。

　　仇奕森和左輪泰沒有鼓掌，也沒有讚好，不作任何的表示。

　　「不用緊張，將情緒穩定下來再試一次！」左輪泰很平淡地說。

　　貝克上彈藥，他真的要再試一次，再度向那靶臺豎起三隻手指頭。

　　「嗤！」靶臺上又彈出了三枚飛靶。

　　砰，碎，砰，貝克又打了三槍。

　　天空爆出了一團紅一團綠色的煙幕，另外一枚飛靶下墜。還是只中了兩槍。

　　「唉！這是運氣不好！」貝克嘆息說。

　　「真的，可以打中兩槍，已經是不簡單了！」左輪泰頷首說：「你不愧是神槍手！」

　　貝克將他手中的一支自動槍交給左輪泰說：「現在該看你的表演了！」

　　左輪泰搖頭，說：「我慣用左輪槍，因為它可以當做玩魔術一樣！」

　　「那麼就看你用左輪槍了！」

　　「不過在射程上，我可要稍吃一點虧！」

　　「飛靶正好在射程之內！」

　　左輪泰正要裝上彈藥之際，仇奕森已伸大了手掌，豎高了五隻指頭，向著飛靶發射臺。

　　「嗤」！「嗤」！兩聲，天空間已發出五隻飛靶。

　　左輪泰的動作十分快，砰、砰、砰、砰、砰！五槍連發，快如閃電。天空間留下五朵彩雲，紅的、黃的、綠的、紫的、青的，彩色繽紛煞是好看。

　　在場的人全看傻了眼，貝克幾乎昏倒，這時他才明白，左輪泰有「天下第一槍手」之綽號，得來必不簡單。

　　「嗨，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槍手！」蒙戈利將軍大聲怪叫起來。

　　所有的人如在夢中驚醒，這時才開始鼓掌。

　　「老狐狸，我真該用最後的一發彈藥打碎你的腦袋，你差點兒出了我的糗！」左輪泰說。

　　「我知道你從不會失手的！」仇奕森說。

　　「現在該看你的表演了！」左輪泰一面說，一面向靶場伸大了五隻手指。

　　仇奕森早知道左輪泰不會饒他的，已經將手中的左輪槍上滿了六發彈藥。

　　「你等於要出我的洋相呢，我早已經聲明過十多年沒有玩槍了，可以連打五隻飛靶麼？」

　　嗤！飛靶已經飛起，五枚鵝卵型黑溜溜的東西飛向天空。

　　仇奕森並不含糊，砰、砰、砰……連環射擊，他射擊的姿勢和左輪泰完全相同，幾乎可以說好像出自一個師傅的呢。

　　同樣的，五隻飛靶都告命中，天空間爆開了五朵彩色的雲煙。

　　「了不起！」蒙戈利將軍嘆為觀止。

　　「真了不起！」左輪泰也翹起了大姆指說。

　　全場又是掌聲雷動，大部份的人都拍痛了手掌。

　　仇奕森搖了搖頭，吁了口氣，向左輪泰說：「我只是僥倖而已！」

　　左輪泰說：「老狐狸真是寶刀未老！」

　　「我能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你！」

　　左輪泰說：「用六發彈藥打五枚飛靶，在空間上並無遺漏，誰能看得出呢？」

　　「差點兒就失去一枚！」

　　「但是以槍法決戰，一顆彈藥就決勝負！老狐狸，我還是結親家不結仇為上，因為到了火拼時，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我並沒有結仇的打算！」

　　「我喜歡交你這樣的朋友！」

　　「左輪泰三個字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崇拜！」

　　「老狐狸真會恭維，只希望你不要笑裡藏刀就是了！」左輪泰取笑說。

　　掌聲延綿了好幾分鐘沒有斷。

　　仇奕森四顧看了看所有在場觀眾的形色，場上所有人都為他倆的槍法著了迷。

　　「左輪泰，我們該想辦法脫身才對！」仇奕森說。

　　「老狐狸，你有一肚子的狡計，在必要時總應該有絕招的！」左輪泰回答說。

　　「你可以雙手用左輪槍麼？」

　　「雙槍射擊是我的看家本領！」

　　「同時射擊十六枚飛靶如何？」

　　「只要槍膛裡有彈藥，我不會錯過一隻靶子！」

　　「這樣很好，我們且試試看，打它個滿天雲彩，使他們看得眼花撩亂！」

　　「但是飛靶機每次只能彈出五隻飛靶，那是最高的數字了！」

　　「也許他們不光只有一隻飛靶機！」仇奕森邊說著，一偏腦袋示意說：「你可看見正門的走廊下面，停放著一部吉普車？」

　　「我早看見了，但是跑過去起碼要半分鐘的時間！」左輪泰說。

　　「天空間彩雲朵朵，他們會目瞪口呆，不止會呆半分鐘的時間！」

　　「你真不愧是老狐狸！」

　　「還得碰運氣呢！」

　　這時，蒙戈利將軍邊鼓著掌，一邊來到左輪泰和仇奕森的身畔，抬手拍著他倆的肩膊，笑不攏口說：

　　「神槍，真是神槍，我畢生軍旅，還從未見過槍法如此出神入化的！」

　　「蒙戈利將軍過獎了，這不過是雕蟲小技……」左輪泰打恭作揖回答。

　　「可還有更精采的表演，使我這老頭兒再多開眼界？」將軍再問。

　　「左輪泰還打算表演雙槍！」仇奕森說。

　　「雙槍並用麼，好極了！」蒙戈利將軍鼓掌說。

　　「只可惜，你的飛靶臺只有一座飛靶機！」仇奕森說。

　　「誰說的？你要十臺時我也替你抬來！」主任秘書為了討好蒙戈利將軍，所以搶著說。

　　「將軍府內總共有三個靶場，每個靶場都有一部飛靶機，還有倉庫內未開箱的飛靶機！」侍衛長也插口說。

　　「立刻將它悉數搬過朱！」蒙戈利將軍吩咐說。

　　於是，侍衛長和主任秘書指手劃腳，吩咐他們的手下人分別去抬飛靶機。

　　「我們只需要四臺飛靶機就夠了，我打算和左輪泰合作，同時射擊二十枚飛靶！」仇奕森說。

　　「同時射擊二十枚飛靶！噯，那太好了！」蒙戈利將軍咧大了嘴。

　　「我們需要四支左輪槍！」仇奕森說。

　　「左輪槍！」所有在場佩帶著左輪槍的侍衛，爭先恐後取出他們的佩槍，遞給仇奕森和左輪泰。

　　別說是四支了，在他倆的跟前至少有一兩打。

　　「四支就夠了！」左輪泰說。

　　這時，好幾臺飛靶機已分別由侍衛兵抬了過來，他們匆忙到靶臺上安裝。

　　「蒙戈利將軍可以坐到前面，我們在你的身後射擊！」仇奕森說。

　　「什麼理由呢？」將軍問。

　　「這等於變魔術，這種槍法是魔術槍法，拆穿了就不值錢了！」老狐狸撅唇笑著。

　　「又是變魔術麼？」蒙戈利將軍呵笑著。

　　左輪泰立刻替蒙戈利將軍搬椅子，他倆一搭一唱，將這位老將軍逗得樂不可支。

　　「飛靶機裝妥了，總共是五臺！」侍衛長報告。

　　「五五二十五，換句話說，總共可以二十五發飛靶？」左輪泰問。

　　「一點不錯！左輪泰先生！」侍衛長回答。

　　仇奕森說：「這樣，每一秒鐘彈出五枚飛靶，時間上不要失誤！」

　　「是！」侍衛長應命而去。

　　左輪泰和仇奕森同時開始檢查彈藥，剎時間，全場鴉雀無聲。廣場上圍聚的人越來越多。連把守城堡大門的衛兵也身不由主地趨過來了。

　　「我們怎樣分配？」左輪泰問仇奕森說：「根本沒有時間補充彈藥呢！」

　　「頭五發是你的，第二個五發是我的，第三個五發是你的，第四個五發是我的！最後的五發你我各分一半，多出的一枚飛靶只好放棄！」仇奕森說。

　　「你不失誤麼？」

　　「很難說，我在碰運氣！」

　　「希望你幸運！」

　　仇奕森和左輪泰都準備停當了，他倆雙雙站上了射擊的適當位置。

　　這時，蒙戈利將軍和欣賞他們射擊技術的人，全都圍在前面。

　　左輪泰握雙槍在手，狀態至為輕鬆，他拋雙槍把玩了一番，然後向靶臺遞手示意，表示準備停當，飛靶可以發射了。

　　嗤的一聲，五枚飛靶升向天空，圓溜溜的，像五枚黑色的流星在天空間流動。

　　左輪泰發揮了他的射擊神技，砰，砰、砰砰……五槍連發，只見五枚飛靶在天空間爆炸開，五種不同彩色的煙幕迎空飄舞。

　　一秒鐘的時間很快的就過去了，飛靶臺第二次彈出五枚飛靶。估計飛靶在天空間溜過的時間，有三秒至四秒鐘，換句話說，就是要在這三四秒鐘的時間內將它完全擊中。

　　這五枚靶子是屬於仇奕森的，他也發揮神槍技術，連環射擊。

　　左輪泰恐怕仇奕森失手，早就準備好，假如仇奕森沒有擊中時，就暗中助他擊中。但是仇奕森的身手也不凡呢，他一槍也沒有虛發。五枚飛靶無一遺漏，完全擊中了，天空間便有了十朵彩雲。

　　仇奕森的五枚飛靶打完時，第三次的五枚飛靶又告彈出，第三次是歸左輪泰射擊的，槍聲又連環地響著，天空間爆開的彩雲使人看得眼花撩亂……

　　第四次飛靶又告彈出，是屬仇奕森射擊的……

　　第五組飛靶接著彈出，砰、砰、砰……在場圍觀的人早已目瞪口呆，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誰射擊的，只見滿天全是彩色繽紛的雲幕。在柔和的陽光下，像是一道人造的多彩的雲霞。

　　五組飛靶全發射了，天空間正是二十五朵彩雲，無一遺漏呢。

　　這種神槍絕技，誰曾觀賞過呢？蒙戈利將軍畢生軍旅，弄槍使劍，還從未見過這種槍法的表演，簡直像是在變魔術呢。

　　「了不起，了不起！簡直了不起！」他老人家幾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全場鴉雀無聲，是被仇奕森和左輪泰神奇的槍法所呆住了。

　　等到蒙戈利將軍拍手，大家才像是由夢中驚醒，開始鼓掌，掌聲如雷，夾雜著歡呼與高聲叫好。

　　「快開香檳酒，我要敬這兩位神槍手！」蒙戈利將軍說。

　　「他們不見了……」侍衛長報告說。

　　「不見了？」蒙戈利將軍瞪大了眼。

　　「剛才還站在射擊位置上，怎的一瞬眼，便失蹤了呢！」主任秘書說。

　　「溜走了……」有侍衛說。

　　「由什麼地方溜走的？」

　　「我的吉普車不見了……」

　　「怎的？不別而行麼？」蒙戈利將軍大為不樂。「這樣不夠朋友麼？」

　　「我派人去追！」侍衛長說。

　　「不！」沙利文向他的父親說：「仇奕森和左輪泰是不願意留在將軍府內聽差！」

　　「仇奕森曾答應過負責替我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取回來的！」蒙戈利將軍說。

　　史天奴探長用手銬銬著他的犯人，他也在人叢中欣賞了仇奕森和左輪泰的神槍表演。這時，他發現仇奕森和左輪泰突然溜走，好像有了警覺，高聲說：

　　「我明白了，他們是存心搗鬼的，我要禁止他們離境！」

　　蒙戈利將軍擺了擺手，說：「不必了！我想仇奕森是言而有信的，他會替我將寶物送回來的！」

　　「萬一不送回來呢？」史天奴探長問：「博覽會劫案豈不是永遠不能結案？」

　　「你就這樣結案了事！」蒙戈利將軍說。

　　「不追究贓物麼？」

　　「拿贗品去結案！」他吩咐說。

　　史天奴探長那還敢執坳，連連鞠躬應是。

　　金京華也甚感不安，說：「我的保險公司也可以請求緩期賠償麼？」

　　蒙戈利將軍說：「你也可以拿贗品賠償，我給你簽收！」

　　「就此結案了麼？」

　　「就此結案了！」蒙戈利將軍向他的義子說：「我已吩咐廚子大排筵席招待兩個貴賓的，他們已不別而行，你就代替我招待兩位年輕的朋友吧！」他指著金京華和金燕妮兩人說。

　　※※※

　　一輛吉普車在公路上疾馳，離開蒙戈利將軍堡漸漸遠去。車上乘坐著的是仇奕森和左輪泰，他倆的形狀都甚為愉快。

　　仇奕森說：「我有一件事情還不大明白，很想向你請教！」

　　左輪泰說：「我倆曾經過患難，也曾合作過表演飛靶，還會有什麼難題不能回答的？」

　　仇奕森說：「我們兩人一共四支左輪槍，二十四發彈藥，但是天空間擊中了二十五枚飛靶！」

　　左輪泰取下口中的煙斗，揚了一揚，說：「這支煙斗手槍也派上了用場，它正好是單發的！」

　　仇奕森開懷大笑。

　　左輪泰也大笑。

　　「你打算什麼時候到林邊水的『王國』去？」仇奕森問。

　　「我和駱駝有約，開林邊水的『寶庫』，他太有錢了，正好幫助『滿山農場』復興！」

　　仇奕森說：「憑你做媒，林邊水的兒子林淼和朱黛詩打得火熱，一方面有的是錢，一方面有的是地，假如他倆結合，郎財女貌，『滿山農場』不難再起，難道說，還需要你幫忙朱黛詩去盜她公公的寶庫，『滿山農場』才會有復興的希望嗎？」

　　左輪泰很不高典，說：「胡說，我什麼時候做的媒？」

　　仇奕森說：「你畢生之中，最擅長的就是槍法，最大的弱點就是女色，難道你還打算將朱黛詩收為己有？像你那把年紀，和我不相上下，全仗賴染髮粉飾花白的頭髮，我勸你該息心了！」

　　左輪泰臉紅耳赤說：「誰說我對朱黛詩有野心？」

　　「在形色上可以看得出！」

　　「我只是欣賞上帝的傑作，愛美並不是罪過！」

　　「別愛得太過分了！」

　　「狗屁！你之所謂見義勇為，要保存金家的事業，據說，還不是全為了金燕妮嗎？有人告訴我，你們曾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在一張床上！」

　　仇奕森頓時臉露紅霞，吶吶說：「王八蛋，那是駱駝造謠！」

　　「空穴不來風！老狐狸，別以為你刁狡，局外人比你明智得多！」

　　「我對金燕妮是沒有野心的！」

　　「她也是上帝的傑作，假如我能年輕個十歲，也會動心的！」

　　「你存心取笑我！」

　　「反正你我是半斤八兩我們誰也別笑誰了！」左輪泰有自知之明，絕對佔不了上風，還是提出議和的要求，說：「你什麼時候到林家去？」

　　「我和蒙戈利將軍有約，一定要將珍珠衫和龍珠帽『原璧歸趙』的！」

　　「這樣你不是和駱駝硬幹上了嗎？」

　　「我想駱駝到了最後，會自行軟化的！」

　　「不！駱駝的開支大，依賴他生活的人太多了！」

　　「既亮出了義俠的招牌為幌子，他就是講道理，否則，將來在江湖上寸步難行！」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駱駝還從來沒有行不通的道路！」

　　仇奕森拍了拍左輪泰的肩膊，說：「駱駝想過你的一關，就比登天還難咧！」

　　左輪泰怔著，表示不懂。

　　汽車仍疾馳著，在那空曠的公路上倏地躍出一名女郎向他們招手，像是要求乘搭便車。

　　「你的女兒關人美，她是負責監視駱駝的，可能出了什麼岔子！」仇奕森說。

　　「我的全盤計劃，好像你瞭如指掌？」左輪泰瞪目說。

　　「我可以告訴你，我也派有人盯牢駱駝，他必在路前守候著，那就是何立克！」

　　「可憐的青年人，你利用女色，將他當做傀儡似地耍弄利用，到了最後，一腳踢開不管！」

　　「別胡說八道，金燕妮和何立克是天生一對，地上一雙，他倆原就是門當戶對的情侶，我並無意介入他倆之間！」

　　汽車停下，關人美遲疑著，怔怔注視著仇奕森，沒敢立刻開口。

　　左輪泰說，「沒關係，老狐狸早知道妳負責追蹤駱駝的了！」

　　關人美忿然地說：「駱駝那老賊，每一步驟都是有陰謀的，他早預訂好一架飛機，等候著他起飛！」

　　仇奕森說：「不算是被他逃掉了的，左輪泰早有計劃和他在『林家花園』會面！」

　　左輪泰說：「我們準備赴約就是了！」

　　關人美吁了口氣，說：「我看，駱駝那傢伙不懷好心眼，可能會擺噱頭！」

　　「假如駱駝不夠江湖，我不會饒他的！」

　　關人美又說：「仇奕森參加了我們麼？」

　　「不！他的目的是珍珠衫和龍珠帽，一定要『原璧歸趙』，他才算結束！」

　　關人美不同意仇奕森的立場，說：「珍珠衫和龍珠帽是我國的國寶，是八國聯軍入京時劫走的，落在蒙戈利將軍的手裡，實在是於心不甘，對我國人民也是一種凌辱，讓它交在林邊水的手中，也並無不恰當之處！」

　　「仇奕森是為『燕京保險公司，』負責，有不得已的苦衷！」左輪泰說。

　　「關小姐該上車了，我們要爭取時間！」仇奕森說。

　　「隨時都可以動身！不過……」關人美欲言又止。

　　「妳好像還有難題，仇奕森不是外人，妳只管說！」左輪泰吩咐說。

　　「很難為情……」關人美吃吃笑了起來。

　　仇奕森覺得情形不對，關人美好像是有難言之隱呢。

　　「請問妳可有看見何立克？」仇奕森問。

　　關人美向路旁叢林內一指，說：「有一個人被關在汽車後面的行李箱中！」

　　仇奕森失笑說：「那必是何立克了！」

　　「所以，假如我們立刻趕赴機場，何立克必會被悶死在行李箱裡！」關人美很覺得難為情，解釋說：「這不能怪我，只怪他盯得我太牢了，他敗露了行藏沒關係，可連累了我……」

　　仇奕森便趕忙下車，說：「汽車停在什麼地方？」

　　關人美只好在前面領路，在公路一側，可以看到一叢矮樹林，一部天藍色的小轎車掩蔽在樹蔭底下。仇奕森看得出，那正是何立克自用的小汽車呢。

　　「關小姐，妳真辣手呢！」仇奕森取笑說：「何立克手無縛雞之力，他怎會是妳的對手呢？」

　　關人美說：「我唯有道歉，實在逼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仇奕森知道，悶在行李箱內不是味道，尤其是何立克的身體不好，萬一出毛病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放開了腳步趨過去，在一回首間，關人美已經溜走了。

　　她的身形也很快，只片刻間就已重返公路上，躍上吉普車了。

　　吉普車的馬達已經響了，左輪泰丟下了仇奕森，載著關人美繼續趕路去了。

　　仇奕森打開了汽車的行李箱，果然何立克是被關在行李箱內。

　　他的神志還是迷迷糊糊的。仇奕森將他拖出車外，有了新鮮空氣，他才清醒過來。

　　「怎麼回事？」仇奕森問。

　　「有人在我背後打了一拳，我昏倒了，以後就不省人事！」何立克吶吶說。

　　「我讓你追蹤駱駝，誰叫你追一個女孩子呢？」仇奕森埋怨說。

　　「這個女孩子也是守在將軍府的門前追蹤駱駝的，我正好跟著她！」

　　仇奕森眼看著左輪泰和關人美乘坐的吉普車已告遠去，他想要追趕恐怕已經是很困難了，好在他還有何立克的一部汽車好用。

　　「看情形，我們還得回『滿山農場』去！」仇奕森說。

　　「你不是說『滿山農場」的事情已經可以告一段落了嗎？」何立克說。

　　「不！既然要到林邊水的地盤上去，我們還得利用林淼才行！」仇奕森說。

第十九章　最後較量

　　這是林邊水的「王國」，有一望無際的良田，青山綠水，由高原至平田，全都是林邊水的產業。

　　珍珠衫和龍珠帽已經安然送達林邊水的「王國」了，是由賀希妮送到的。賀希妮還僱用了一名保鏢，替她提箱子。

　　這保鏢是誰呢？「豪華酒店」僱用的私家偵探占天霸。

　　賀希妮僱用占天霸是有理由的，占天霸是個退休警探，各方面的人頭都很熟，特別是飛機場方面，大部份負責行李的都是他的老同事。占天霸賣一點老面子，行李容易過關。

　　賀希妮是透過了「豪華酒店」的業務經理，擺出了她的「特權」身分才將占天霸借出來的。「豪華酒店」內的上下人幾乎都知道，賀希妮和蒙戈利將軍府有著特殊的關係。得罪這個女郎，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誰都不會知道。因之，占天霸可以獲得一個星期的休假，在這一個星期的休假時間，正好替賀希妮做私人保鏢，可以得到雙重的薪給，占天霸又何樂不為呢？

　　史天奴探長也可謂是一頭「老警犬」了，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駱駝和左輪泰及仇奕森三個人的身上，竟然疏忽了這個女郎，更做夢也想不到占天霸被他人利用了，竟做了傳遞「贓物」出境的共犯。

　　賀希妮一點也不費事，只僱用了一個占天霸，多買了一張飛機票，便順利帶著珍珠衫和龍珠帽到達了林邊水的「王國」。

　　賀希妮代表駱駝，將珍珠衫龍珠帽送抵林府，林邊水自然高興莫名。

　　賀希妮和占天霸被招待在林宅內做貴客，賀希妮也正好為駱駝做舖路的準備工作。

　　常老么也抵達了，他是應約而來的，駱駝和林邊水之間的「賭注」已告結束，他是結束手續而來的。

　　林家鎮上有一間並不華麗但頗為潔淨的小酒店，房間不多，通常是供一般與林家鎮有貿易關係的過路商人歇足用的，常老么被招待在這間小酒店內。

　　左輪泰和關人美也抵達了，這間小酒店好像是唯一可供居住的地方，要不然，他們就得向附近的農舍投宿。

　　左輪泰和關人美住進了那間小酒店之後不久，該酒店又走進一位客人。

　　常老么驚訝不已，他認出那位風塵僕僕的傢伙，正是墨城的偵探長史天奴！史天奴竟然也追到了林邊水的「王國」！

　　雖然蒙戈利將軍曾關照史天奴探長，可以將「萬國博覽商展會」的劫案結束，不必追究贓物的下落。但是史天奴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一定要將贓物追回來，因此，史天奴是以追蹤駱駝的線索，追蹤到林邊水的「王國」。

　　史天奴辦妥了「國際引渡法」，欲到達鄰國拘捕駱駝，並請求當地的警察合作，幫助追尋贓物，以期能夠物歸原主。但是當史天奴剛下飛機之際，便和一位獨臂的老太婆撞個滿懷。

　　史天奴做夢也想不到，那殘廢了一隻手臂的老婦竟也是駱駝的爪牙，她就是「九隻手扒竊老祖母」查大媽。查大媽在與史天奴相撞的一剎那間，將史天奴探長衣袋間的引渡文書和所有的證件全部扒走了。所以，史天奴連身分證明文件也沒有了。當他發現所有的文件失竊時，只有拍電報向墨國的警方求援了。

　　史天奴在還未得到墨城方面將他的身分證件及引渡文書寄到時，他只有投宿至林家鎮的小酒店裡去。

　　常老么發現史天奴抵達，為駱駝著想，他非得「修理」史天奴不可，便向當地的警署報案，說在小酒店之內發現了形跡可疑的竊賊。

　　常老么是林府的客人，當地的駐警當然是偏袒他的，常老么報稱，他存放在小酒店的行李箱中，有一隻收音機及電動刮鬍刀、照相機及好幾張旅行支票全失竊了，而這些東西全在史天奴所住的房間內可以發現。

　　經警方搜查之下，一點也不假，所有失竊的贓物全在史天奴的房間搜出來了。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先將史天奴帶回警局實行收監。史天奴再辯解也沒有用處，因為他沒有身分證明文件，再說也是多餘的。

　　駱駝也抵達了，他贏了賭注，要光明正大地向林邊水討鈔票，一方面也要會同左輪泰盜竊林邊水的「寶庫」，遵守他的諾言，這是「賊不空手」的道理。

　　駱駝只奇怪仇奕森為什麼還沒有抵達？兩個難惹的人物中，左輪泰已經和他合夥，就只差「老狐狸」這傢伙，可以說是捉摸不定的，有時候使出的「怪把戲」是很難招架的呢。

　　駱駝沒敢和左輪泰會面，是為避免嫌疑，他直接到了林宅，做林府的貴客。駱駝手底下的黨羽，如夏落紅、孫阿七、彭虎、查大媽等棘手人物，全都分配在「林家王國」的交通要衝之地，等候著「老狐狸」的光臨，假如說，仇奕森真不識相的話，他會自找難堪的。

　　林府連夕大排筵席，招待他的貴賓駱駝和常老么，珍珠衫和龍珠帽進入了林邊水的「寶庫」，林邊水自認是生平最大慰事，至少他將蒙戈利將軍擊敗了，由一個異國人的「軍閥」手中奪回兩件國寶，可真不簡單呢！歷年積壓在心胸中的鬱氣可一吐而盡了。

　　※※※

　　這天的黃昏時分，筵席正告排開，郵局給他送到大批的包裹、紙盒、鐵箱、木匣……大件小件，足有整部車，全是寄自墨城。

　　林邊水搞不清楚這些包裹的來路，他從未向墨城任何商店訂購什麼東西。郵差聲明，所有的郵寄費用、關稅、送貨費用，全由寄件人付清了，林邊水只需簽收，此外，什麼費用，手續也沒有。

　　林邊水簽了字之後，打開郵包，赫然全部是古玩！琳瑯滿目……

　　駱駝一看而知，那是他的贗品存貨全寄送到林府了，這算是什麼「把戲」？什麼名堂？除了是「老狐狸」仇奕森會搞這種把戲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呢？他的用意何在？

　　駱駝聰明一世，走遍了全球大半個世界，什麼樣的「光棍玩藝兒」，可以說瞞不過他的，仇奕森是什麼用意呢？連駱駝也諱莫如深。最後，他們打開了一隻木箱，竟是件贗品的珍珠衫和龍珠帽，寄件人竟是史天奴探長呢。

　　「這是兩件贗品，史天奴探長將它寄到這裡目的何在？」駱駝吶吶說。

　　「看起來和真的無異！」林邊水說。

　　「當然它是假的，這是出自贗品專家李乙堂的傑作，看上去可以矇騙不少的人！」

　　林邊水有了懷疑，趕忙將駱駝交給他的兩件寶物取出來，比對一番。

　　林邊水是暴發戶，土包子出身，他真能欣賞古物嗎？四件東西合在一起，哪一件是真的，哪一件是贗品，他根本分別不出來。

　　「真奇怪，史天奴探長為什麼要這樣做？莫非他是存心要向我倒栽贓？」林邊水搔著頭皮說。

　　駱駝忽的跺了腳，說：「你剛才已經簽收了！」

　　「那又怎麼樣？」

　　「蒙戈利將軍已經出具證明，史天奴探長破獲劫案，取回的是真品！」

　　「他寄給我又是什麼用意？」

　　「假如你用贗品調換就犯了法！這必定是仇奕森的鬼計呢！」

　　「狗屁！我不吃這一套！」林邊水說。

　　「打國際官司是最麻煩不過的！」

　　「我可以聲明，史天奴探長寄到的就是贗品！」

　　「可是真品藏在你的家中！」

　　「誰敢搜索我？……」

　　「透過國際警聯法規，史天奴探長可以這樣做，他有蒙戈利將軍給他做後臺！雖然史天奴探長現在是被關在警局的拘留所裡，但是公文一到，他就可以恢復自由，又成為『國際警聯』的警官！」

　　「依你的意見，應該怎麼對付？」

　　駱駝搔著禿頭，矜持說：「依我的意見，最好是先將珍珠衫和龍珠帽運出境！」

　　「交給誰？交給你麼？」林邊水露出極不信任的態度。

　　「交給我！」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肥團團的，極其福相，大搖大擺的。

　　林邊水一看，是他的兒子林淼回來了，喜出望外。「好小子，你竟捨得回家了！」

　　「我是報喜訊回來的！」林淼說。

　　「什麼喜訊？」林邊水立刻將珍珠衫和龍珠帽的問題置之度外。

　　「爸爸抱孫心切，現在我有好事傳出了。」這孩子臉露笑容。

　　「你自己選擇了對象？」

　　「不錯，門當戶對，和我們林家擁有相對的產業！」

　　「胡說，誰比得上我……」

　　「我娶了『滿山農場』的女主人！」林淼說：「她的土地和我們林家的土地不分上下，就只差還未完全開發！」

　　駱駝知道內情必有蹊蹺，說：「誰做的媒？」

　　門外有人說：「做媒的是我！」

　　大家的眼睛集中看去，竟是「老狐狸」仇奕森呢！

　　「哼！仇奕森向來只有破壞，沒有建設！」駱駝齜牙咧嘴地說。

　　「玉成好姻緣，不算是建設麼？林朱兩家都是勤奮的華僑後裔，赤手空拳，在異國開創了華人的天地，為我民族增光，受世人的崇仰！」仇奕森說。

　　「仇奕森一定是有條件的！」駱駝說。

　　「不錯，需要聘禮！」仇奕森說：「我不反對這項婚事！」

　　林邊水說：「我立刻開支票，聘禮美金五十萬……」

　　「聘禮不要美金！」林淼擺著手說。

　　「不要美金，要什麼？」

　　「雙方言明，聘禮是要珍珠衫和龍珠帽！」仇奕森說。

　　「不可能的事……」林邊水怔著，顯出傻頭傻腦的。

　　「我已經答應了！」林淼說。

　　「你怎知道我會答應呢？」林邊水暴躁地問。

　　「你非得答應不可，要不然，我送林淼上山去削髮為僧，斷絕你林家的煙火，同時，珍珠衫和龍珠帽要趁史天奴探長還未出獄之前，先送返『滿山農場』，可以省掉你們林家許多的麻煩！」仇奕森說。

　　「這等於是一種威脅！」駱駝說。

　　「不！這是為林朱兩家子孫萬代最有利的做法！」仇奕森說。

　　「你還是要將珍珠衫和龍珠帽交還在蒙戈利將軍的手中了？」駱駝憤然說：「你的民族性何在？」

　　「不！」仇奕森向身後一招手，走進屋的竟是蒙戈利將軍的義子沙利文。

　　沙利文說：「家父吩咐過，珍珠衫和龍珠帽是中華民族的國寶，命我送還中國去！」

　　「蒙戈利將軍怎會產生這種觀念？」林邊水甚感意外。

　　「家父被仇奕森和左輪泰的精神所感動！」沙利文含笑說：「他老人家說，這是一個偉大、希望無窮的民族，將來會頂天立地，傲視全世界！只是數百年來帝制的腐敗，使他們衰落，八國聯軍進京就是一個例子，家父在八國聯軍進京時，只不過是一名少尉而已！」

　　林邊水搔著頭皮，說：「珍珠衫和龍珠帽既要送還給中國，那麼又怎樣送到『滿山農場』去作聘禮呢？」

　　「那只是一種儀式，朱黛詩一家人也是極其愛面子的！」仇奕森說。

　　「可是我已經輸了駱駝賭注！」林邊水說。

　　「你作為樂捐，駱駝教授也會樂於接受的！」仇奕森瞪著駱駝說。

　　「爸爸對古玩也分不出真偽，有贗品的珍珠衫玩玩，豈不同樣的可以風雅自賞？駱駝先生縱橫七海，威名遠播世界各洲，必然是有他的一番道理的。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表現出你的風度，做一位大慈善家給各位看看！」林淼在一旁勸說。

　　仇奕森插嘴說：「蒙戈利將軍已經被駱駝說服，在他的土地上成立了多種慈善機構！」

　　林邊水大肆咆哮說：「你們別用蒙戈利將軍來激將，他能做多大的慈善家，我一定比他捐得更多！」

　　駱駝知道林邊水已經被說服了，笑著說：「在林邊水『王國』裡的人民有福了，我想將來，你會捨棄古玩，專心在慈善事業上用功夫！那種趣味，較之『掘死人墳墓』有意義得多呢，受你恩惠的人民，子孫百代都會歌頌不忘！」

　　「好吧！就這麼辦！」林邊水一口應承，所有的問題好像就到此結束。

　　※※※

　　駱駝和仇奕森全做了林府的貴賓，筵席大開，通宵達旦，由於心情高興，每個人都喝得唏哩呼嚕的。

　　駱駝借著酒意，向仇奕森說：「老狐狸，你解決了我的問題，可不能解決左輪泰的問題！我和左輪泰還有約，打算要收拾林邊水的寶庫！」

　　仇奕森說：「左輪泰的問題早解決了！」

　　「你又用了什麼樣的狡計？」

　　「林府和『滿山農場』既結秦晉之好，左輪泰不會偷到親家裡來的，況且，左輪泰偷竊，也無非是為了『滿山農場』，偷林邊水的寶庫，還不如讓林淼傾全力投資，『滿山農場』在最短期間之內，一定會繁榮起來的！」

　　駱駝搖頭說：「左輪泰和我有約在先，賀希妮早準備停當，在酒筵之間，我想林邊水的寶庫早已經盤空了！」

　　「假如林邊水已經決定捨棄所有的古玩，投資在慈善事業之上，左輪泰豈不是等於偷竊了貧窮與苦難者的衣食嗎？他的俠義行為豈不毀於一旦？」

　　「賀希妮已經將寶庫全搬出去了，又有孫阿七在外接應……」

　　仇奕森說：「我們趁這時間，向林邊水要求參觀一下他的寶庫又如何？」

　　駱駝說：「若在這時被林邊水發現寶庫失竊，豈不尷尬麼？」

　　「我們不過是證實左輪泰的為人罷了！」

　　林邊水早喝醉了酒，只是心中高興難熬，他畢生中還未曾和江湖豪傑打過交道，這時候領略到生活另一面的滋味。

　　駱駝在筵席上將他推醒，說明了意思，林邊水高興莫名，踏著醉步，將寶庫打開了。

　　事情大出意料之外，寶庫內所有的古玩收拾整齊，排列在古玩架上，還釘有一張字條，上寫：

　　「捐贈給所有苦難貧寒！左輪泰字」

　　※※※

　　駱駝不免咒罵說：「王八蛋！他竟將這寶庫內所有的東西算做是他的所有，好大的口氣！」

　　仇奕森大笑說：「這原是屬於天下人所有的！」

　　忽的，他們聽到呻吟之聲出自寶庫的牆角，伸腦袋過去一看，有兩個人直條條地躺在那裡，是一男一女。

　　駱駝瞪大了眼，那竟是孫阿七和賀希妮呢。假如駱駝不是多喝了幾杯酒，他早該可以嗅得出寶庫內有著迷魂香的氣息。

　　「哼，左輪泰竟不惜用下三濫的把戲……」駱駝詛咒說：「這算得了英雄好漢麼？」

　　仇奕森說：「駱駝，你也用過下三濫的把戲啊！」

　　駱駝不樂說：「你又拆穿西洋鏡！」

　　「我們不許惱羞成怒！」

　　「你只管說說看！」

　　「我們喝了竟夜，有部份的酒中加了蒙汗藥！」仇奕森說時，聳了聳肩。「所以每個人都特別容易醉！」

　　駱駝說：「但是大家都沒有醉！」

　　「因為我又投下了許多解藥……」

　　「老狐狸……」

　　「有言在先，我們不得惱羞成怒！」仇奕森說。

　　於是，駱駝格格大笑，仇奕森也格格大笑，兩人笑得發狂，將林邊水傻在一旁了。

　　「左輪泰現在到哪裡去了？」駱駝問。

　　「我想，他帶著他的女兒關人美繼續周遊世界，你知道，左輪泰並不想參加朱黛詩的婚禮，遊俠的行蹤永遠是飄忽不定的！」仇奕森回答。

　　「你呢？」

　　「林淼會替我將珍珠衫和龍珠帽送還『燕京保險公司』，它將會物歸原主，交給蒙戈利將軍，我的諾言已了，墨城並無值得留戀之處，反正這個世界很大，可以去的地方多的是！」

　　「繼續雲遊四海麼？」駱駝搔著頭皮說：「有機會和你較量，是很有趣的事情！」

　　「這次能和駱駝大教授交手，是畢生的榮幸，刻骨難忘！」仇奕森豪邁地說。

　　晨間，林府的大門前來了一部警車，除了駕車的是一位武裝警員之外，車內坐著的是垂首喪氣的史天奴探長，他由拘留所內被釋放出來，顯然是求援的公文已經到達了。

　　首先跨車走出來的，卻是蒙戈利將軍的義子沙利文，他笑口盈盈地請林府的下人傳報。

　　仇奕森和駱駝代表主人迎出門外。

　　沙利文說：「我是代表父親制止史天奴探長的行動趕來的，因為他對博覽會劫案還不肯罷手，父親說，這等於是自尋煩惱，也等於是替墨國丟人，是不智之舉呢！」

　　仇奕森說：「蒙戈利將軍是一位英明的領袖人物，有獨特的卓見，所以能獲得墨國的全民愛戴！」

　　沙利文再說：「我願意奉告，父親除了不追究『滿山農場』朱建邦火焚酒精廠的官司之外，還將開闢在『滿山農場』的那條大馬路，贈送給『滿山農場』了！」

　　「蒙戈利將軍的恩德將會被『滿山農場』的後代歌頌，世代不忘！」仇奕森說：「我會建議『滿山農場』立下石碑作為紀念！」

　　「聽說林公子將要和『滿山農場』的女主人結婚了？」沙利文問。

　　駱駝說：「蒙戈利將軍及時送了最好的禮物！」

　　沙利文說：「請代我祝福他們！我已沒有時間參加婚禮，我的假期終了，得回三藩市去繼續完成學業！」

　　「我們先祝你學業完滿！」仇奕森說。

　　「另外還有一件事！」沙利文一揮手，摸出了一張公文，又說：「蒙戈利將軍說，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屬於中國人所有的東西，它可說是代表中國民族象徵性的文化古物，應該將它交還給中國，聽說在中國，新建了一間歷史文物博物館，請你們將那兩件古物就送交到那裡去！」

　　駱駝哈哈大笑說：「這正合我的意思！」

　　仇奕森說：「林淼和朱黛詩蜜月旅行，決定到東方去，到底他們仍是中國人的一份子，怎能不到自己的祖國看看呢！我會委託他們送達的！」

　　「那麼就完全拜託了！」沙利文說著，將公文雙手呈交到仇奕森手中。

　　「我們絕不會辜負蒙戈利將軍的重託，所有炎黃子孫都會感激的！」

　　沙利文重新乘上警車，揮手說：「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再見！」

　　「後會有期！」仇奕森說。

　　「後會有期！」駱駝說。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