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猛鬼邨》出版之前
第一章　俠義雙雄
第二章　牛刀初試
第三章　酒吧浴血
第四章　鬼域奇譚
第五章　魑魅魍魎
第六章　人種冰箱
第七章　智殲群魔
第八章　魔島掘寶
第九章　移山倒海
第十章　大功告成

《猛鬼邨》

費蒙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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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猛鬼邨》出版之前　　馮娜妮（牛嫂）

　　這本離奇故事的誕生，開始於一九六八年在台北報紙上連載，一九六九年便結集成書出版了，我首先聲明這點是因為卅多年的時空變遷，地球所有的地方景物、社會結構、政經情況均已大不同了，務請讀者們了解。

　　當年的牛哥，每天都有好幾篇長篇漫畫及小說連載，需要日日交稿，所以根本沒時間看閒書，有時連報紙都無暇一覽，一起身便得伏案趕稿。因之讀報、看書與蒐集資料等工作，便落在大家一致公認為日日無所事事的我的身上了。

　　這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有時我認為頗可能有故事性的資料，仔仔細細看了又看，再讓他聽的時候，卻被他認為毫無意義不值得重視；反之，一些我認為不值得一提、莫名其妙的一些報導，他反而追根究柢地問個不停。只有這則新聞，我認為大可以天馬行空的編造成一個好故事，也難得地被他立刻認同，索取了那天的報紙，要仔細詳閱。

　　其實這只是在晚報上佔極小版面的一則消息：「美國加州一個什麼低溫學協會，關於生物工程試驗，討論到屍體冷凍的論戰消息。」

　　我認為科學日新月異，已有大有錢佬認同屍體冷凍，待醫學能解決他的健康問題時再解凍，意圖永生不滅。這種玄乎其玄的論調，隨著科學的發達，有誰敢打包票一定不能成功呢？

　　牛哥原認為這完全是違反天理的事，但也正是可以任意發揮創意的機會；於是由海底打撈、海盜、鬧鬼、土著、盜寶，牛哥把這些八面不著天的奇怪元素，組合成了個似乎還算蠻合情合理的故事，這也正是小說家可貴之處吧！

　　《猛鬼邨》就是這樣一個異想天開情節的故事。

第一章　俠義雙雄

　　綽號「天下第一槍手」的左輪泰，是難得有機會在家中安靜上一個時期的。

　　在對付「千面女魔王」一案之中，左輪泰負了傷，傷勢雖然並不嚴重，但經過醫生的囑咐，他一定得休養一段頗長的時間，否則，他的創傷永不會復元，到了晚年時，說不定就成為一個殘廢的老人。

　　左輪泰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在閒著時，除了會發慌之外，有時候，會連酒飯也吃不下的。

　　他的義女──關人美倒是一片好心腸，經常陪伴著左輪泰，到處玩樂，遊山玩水，或者是逛逛夜總會，有時候也去看看電影。

　　她的目的，是希望左輪泰能完全恢復健康，壯健一如往昔。

　　這天晚上，她們義父女兩人享受了一頓「蒙古烤肉」，飯後又去看了電影。

　　左輪泰有著古怪的脾氣，文藝片他是從來不會去看的。就算是情節再好，或是最有名女作家的作品改編劇本，包括「新潮派」、「肉慾派」──床戲鏡頭最多的電影，他也不屑一顧。

　　左輪泰要看的電影，一定要有打鬥，打得越兇越好，最好是打得血肉橫飛，頭破血流。管它是美國的或是義大利的西部片，也或是我國的武俠片，只要打得慘烈就行。

　　再者，左輪泰就是看戰爭電影，有槍有炮，戰艦坦克，炮聲隆隆，再沒有情節，他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聽也可以過足癮。

　　實在是沒有電影可看的時候，什麼片名如「春風秋雨」、「濛濛風雨」之一類的電影，用八人大轎抬他去看，左輪泰也會拒絕的。

　　相反的，屬於「兒童電影」，像什麼「洪荒時代」，「萬年怪獸」，「恐龍大鬧紐約市」……這一類屬於攝影特技，荒唐怪誕性的電影，左輪泰反而興趣特高。

　　一天的晚上，關人美陪左輪泰看了一場片名「恐龍大戰猩猩王」的電影。

　　終場後，他們離開電影院，關人美忍不住罵不絕口。

　　她說：「簡直荒唐，恐龍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絕跡了，怎麼會在北極試爆一枚核彈就炸出了一條被冰藏的恐龍？而且核爆還使恐龍復生了。全世界的影片商都在鬧劇本荒嗎？所以只好胡謅了！」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女兒，妳錯了，這是電影好看的原因！表現攝影與洗印上的特技，說明了技術是不斷地在進步著，同時，製片家也是藉電影表現出他的反戰心理，為反對核子試爆，他們利用萬年怪獸，向人類提出了警告罷了！」

　　「不管怎樣，我只覺得荒誕！」關人美說。

　　「看電影是叫妳去娛樂，並不是叫妳去生氣的！」左輪泰說。

　　「我寧可去看哭哭啼啼的電影，哭濕了手帕，回到家裡，睡在床上，還有回味的價值！」

　　「我們差不多每年要看一百部電影以上，假如每一部都回味的話，腦子裏裝不下了啦！」左輪泰說。

　　「反正是無稽之談！這一類的電影，我就是不愛看！」

　　「可是妳別忘記了，現在世界上有許多科學家，正在研究冷藏屍體，使屍體復活的試驗！」

　　「假如屍體可以復活的話，地球上便會有人滿之患了！」關人美冷冷地回答說：「那只是他們的白日夢，屬於幻想罷了！」

　　左輪泰說：「科學萬能，許多事情都是很難說的，比喻說，在過去時，一個人的心臟停頓，就可以宣佈他是已經死亡了，然而現在的科學家竟可以替一個人換上另一個人的心臟；開腸破肚，將本身的心臟切除，又從另外的一個人體或什麼動物上將心臟割下來，縫接上去，使他復活，這不是已經夠玄的了麼？」

　　關人美說：「不管怎樣，天底下沒有長生不老的事情，人死了就變鬼，死了的人再復活也是鬼……我們討論電影，為什麼扯到這上面來了？」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人生的過程就是這麼的一回事，我將妳自幼扶養長大，在第一個時期，妳是一切以我為主；第二個時期，妳向我學習；第三個時期，妳開始自主，而認為我漸漸落伍；第四個時期，妳的一切全是對的！」

　　關人美怔怔地說：「您認為我現在是在第幾個時期呢？」

　　「是在第三與第四個時期的交替之中！」

　　關人美也笑了起來，說：「你錯了！除了看電影之外，我沒有一項事情是及得上你的，也沒有一項事情不佩服你的！」

　　他倆回返寓所，下人報告說：

　　「有客人等候在客廳之中！」

　　左輪泰一皺眉宇，說：「什麼客人？姓甚名誰？」

　　下人說：「不知道，他沒肯說！」

　　關人美便向左輪泰提出了警告說：「不管是什麼人，反正，我不許你參加任何的活動！」

　　左輪泰說：「在妳心目之中，我已經是到了將近淘汰邊緣的人物了，還會有什麼人邀請我參加什麼樣的活動不成？」

　　「待我先去看看！」關人美說著，大步邁進了客廳。

　　客廳中坐著的是一位中年人，五十餘歲年紀，身材壯碩，髮鬢稍有白髮，唇上一撮小鬚，舉止甚為灑脫。

　　關人美一看大喜過望，因為那是她心目中最為崇拜又最為羨慕的對象。

　　那正是江湖上最赫赫有名，有綽號為「老狐狸」的江湖遊俠──仇奕森呢。

　　他們在「鬥駱駝」的一案之中，不打不相識，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註：《鬥駱駝》一書為「老狐狸」仇奕森、「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與大騙子駱駝三人鬥智的精采故事，將於駱駝系列故事出版後再出版，敬請讀者靜候。）

　　關人美恨不得撲上前擁抱一番。

　　「老狐狸！我做夢也不會想到是你的！」左輪泰用他的手杖擊地，露出了他的喜悅和興奮。

　　仇奕森起立說：「聽說你和千面女魔王鬥法，吃了點小虧，我是特地來慰問的！」

　　左輪泰說：「千面女魔王是屬於國際間諜，你我對政治都沒有興趣，談她作甚呢？」

　　「不管怎樣，至少，這件間諜案一定蠻有趣味的！」仇奕森說。

　　「除了黃色之外，一無是處！」關人美插口說。

　　「那是婦人之見，你別聽她的！」左輪泰說。

　　「自然，你們兩個都是曾經闖越過『美人關』的人，臭氣相投，就沒將女人放在眼中了！」關人美呶著小嘴，表現出極其不樂地說。

　　「令嬡好像是生氣了！」仇奕森說。

　　「因為我的腿部受傷，近日裏，全仗她陪伴我打發日子，真可以說是苦悶到家了呢！」左輪泰聲明說。

　　「什麼令嬡不令嬡的，你們兩個就是要將我當做晚輩！」關人美嬌嗔說。

　　左輪泰吩咐下人端出美酒招待嘉賓。

　　仇奕森說：「我來拜訪的目的，並不想多打擾，只是想借你的煙斗手槍一用！」

　　「煙斗手槍？『老狐狸』仇奕森要借煙斗手槍，一定會有一個極其動聽的故事！我正寂寞得發慌，仇奕森的故事一定是蠻動人的，快給我們斟酒！」左輪泰興奮地說。

　　關人美說：「再興奮也與你無關，醫生關照過，六個月之內，不許你參加任何的劇烈運動，否則，你將成為一個殘廢人！」

　　左輪泰說：「幹醫生的，有兩項最大的武器，一種是安慰病人，一種恐嚇病人，前者是心理上的治療，後者是給病人心理上的威脅，藉以表現他的醫術高明！難得『老狐狸』仇奕森到訪，我們何不把盞暢談一番呢？據我所知，仇奕森畢生的故事，多姿多彩，比我高明得多了！」

　　仇奕森說：「我只想借你的煙斗手槍用一段時期，因為行程匆匆，想訂製已經來不及了！」

　　左輪泰說：「先說原由，否則不借！」

　　下人已替他們推上了一輛鋁架製造的酒車，車上盛著各色的美酒與水晶酒杯，另外還有冰塊、蘇打水及調酒的用具，五顏六色，甚是美觀。

　　「午夜間有至友到訪，把盞暢談，也是人生之一大樂事也！」左輪泰興緻奕奕，已開始為仇奕森調酒，邊說：「我知道『老狐狸』飲酒最為講究，這是兩百年份以上的白蘭地，加少許的占酒，檸檬汁兩三滴，玫瑰露少許，冰塊──這是我的『雞尾酒』私人祕方，你不妨嚐嚐看！」

　　關人美已溜進左輪泰的書房裏去了，搬出一隻錦繡裝飾的木盒。她將木盒的蓋子揭開，裡面有十多支不同形狀的煙斗，用鋼鉤整齊地掛著，有如珍藏的古玩樣。

　　「左輪泰的煙斗手槍有十餘支之多，恁憑挑選！」她將錦盒高舉，伸到仇奕森的跟前。

　　「慢著，假如『老狐狸』不將事實原委詳細相告，我還不打算借給他煙斗！」左輪泰攔阻說。

　　仇奕森搖頭嘆息說：「左輪泰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地吝嗇的？」

　　「我總應該有權知道，我的煙斗手槍借出作何用途？」

　　仇奕森矜持了半晌，說：「左輪泰向來是以管閒事著名，這件事情我並不希望你插手！」

　　關人美也呶嘴說：「左輪泰傷勢未癒，假如再管閒事的話，將來勢必會成為一個瘸腿殘廢的老人了！」

　　左輪泰說：「聽仇奕森講一點有關他的傳奇故事，總不違法吧？」

　　「我將赴愛琴海去！」仇奕森說。

　　「玩到地中海去了麼？」左輪泰羨慕不迭。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有兩個世姪女兒，是雙胞胎姊妹……」

　　「也等於『契妹』之類的親戚了？」關人美插嘴說。（註：廣東人稱乾妹妹為契妹。）

　　「要聽經過情形就別打岔！」仇奕森繼續說：「她倆的祖父，遺留下一個打撈公司，這姊妹倆成為主持人！」

　　「打撈公司是幹什麼的呢？」關人美插口問。

　　「打撈海底之寶藏，所以公司設在雅典，打撈地點在愛琴海！……」

　　左輪泰便咬了一下唇皮，說：「這與你借煙斗手槍何干呢？」

　　仇奕森一擺手，說：「出了大問題了，這雙胞胎姊妹兩人，姐姐的名字是艾玉琴，在愛琴海負責打撈事務，妹妹艾玉琪坐鎮在雅典的公司辦事處，有關公事處理接洽全由妹妹負責；可是她的姐姐忽然失蹤了！」

　　「失蹤了？在愛琴海失蹤麼？是怎樣失蹤的？」左輪泰開始感到興趣了。

　　「在愛琴海的普加提群島附近，有著一座不著名的島嶼，稱為『不回歸海島』，又稱為『猛鬼邨』，據當地迷信的居民說，該地是經常鬧鬼的！」仇奕森背書似地說。

　　「二十世紀時代鬧鬼，豈不荒唐麼？」左輪泰說：「你借用我的煙斗手槍去打鬼不成？」

　　「不！『不回歸海島』乃是盜賊之窩，是該地帶的海盜經常駐足之地，他們的行徑猖獗，橫行霸道，因為『山高皇帝遠』，政府的治安力量不及該島，因此，環境極其惡劣！」

　　關人美再次插口說：「那末，艾玉琴是被海盜所擄去的囉！」

　　仇奕森說：「在我還未有到達該地，展開調查之前，真情實況，還不能下決斷！」

　　左輪泰說：「這樣說，你借一支煙斗手槍去，不是打鬼就是和海盜對抗了？」

　　「煙斗手槍是作為防身之用，海上打撈公司多的就是槍械呢，對付海盜，他們有自衛的力量！」仇奕森說。

　　關人美不解說：「打撈公司究竟是打撈一些什麼呢？專打撈沉船麼？」

　　「不！愛琴海的海底，多的就是古代的寶藏，甚至於傳說曾有人在那海底深處發現過一座海底之城，那是數千年前陸沉的一個都市，所以這種打撈工作是考古學家和歷史研究的學者最感興趣的，打撈公司是需得向政府申請，始能進行打撈的，利潤是百分之十，其中所得之百分之九十得要交還給政府的！」仇奕森解釋說。

　　「海底打撈工作一定非常地危險，利潤百分之十未免太低了！」關人美說。

　　仇奕森吃吃笑了起來，說：「海下面的古物，多數是無價之寶，有時候一件廢石頭，可能就會價值連城，打撈公司只要有所發現，一輩子也吃不完了！」

　　「你什麼時候動身？」左輪泰問。

　　「我已經訂好了飛機票，後天就啟程，等於環繞地球一周呢，先到舊金山、紐約、倫敦、巴黎、羅馬，再到雅典……」

　　「多麼的愉快！」左輪泰羨慕而嘆息說。

　　「你也曾經周遊過列國，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關人美撅唇說。

　　「我覺得和仇奕森並肩旅行一定是很愉快的事情！」左輪泰說。

　　「可惜艾家的雙胞胎姊妹並沒有邀請你同去呢！在養傷期間，你就安穩一點呆在家裏，修心養性，等到身體復元時，海闊天空還不是恁你亂跑嗎？」關人美說。

　　「現在，我可否選用你的煙斗手槍了呢？」仇奕森一哈腰，以請示的姿態說。

　　「當然，你找稱手的去用！」左輪泰說：「非但可以借用一支，而且還可以另攜一支備用！」

　　「有一支足夠了！」

　　「多攜一支備用也無妨，對付海盜，要有萬全的準備！」

　　「既然你如此慷慨，我就多取一支備用，在此先行謝了！」仇奕森說著，就自錦盒中選出了兩支較為稱手的煙斗手槍。

　　左輪泰真可謂是專家了，他的煙斗手槍都造得極其精巧，而且還可以吸煙的。

　　「關人美給『老狐狸』多預備彈藥！」他吩咐說。

　　「我自己會去配備！」

　　「何必，我多的就是彈藥，彈藥是無需要珍藏的，它應該是隨著槍械攜帶的！」

　　關人美已經很快的替仇奕森選出了彈藥，一共四十發。是分別供給兩支不同形狀的煙斗手槍用的。

　　仇奕森知道，再多推讓反而顯得見外了，便乾脆將它收下。邊說：「你們二位實在是太慷慨了！將來事情若平定了，也或是我能活著回來，我得讓艾家的兩姊妹好好地報答你們！」

　　「你和左輪泰就愛犯相同的毛病，在出師之前，一定口不擇言，愛說不吉利的話！」闢人美笑著斥責說。

　　「那末我要告辭了，在此先行謝謝！」

　　「艾家的兩姊妹漂亮嗎？」她又問。

　　「唉，別誤會，她倆是我的晚輩，不會有什麼緋色關係的，不過艾家兩姊妹的確是很美的，特別是艾玉琪，去年雅典的藝術家年會選美，她參加競選，得到第二名！」

　　「我一猜就中，否則『老狐狸』不會如此地賣力的！」關人美笑嘻嘻地說。

　　「妳怎麼可以開爺叔輩的玩笑呢？」仇奕森擺出了一副爺叔輩的尊嚴。

　　「後天我會到機場去送行！」

　　「唉，你我都是江湖上的浪蕩人，有什麼好送行的？我們今天到東，也許明天就到西了，俗語說得好，『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現在就要告辭，你們二位最好連大門也不要出去送！」仇奕森說：「能夠借得到你的煙斗手槍，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既然這樣，我因為腿部行動不靈，一切就完全由關人美代勞吧！」左輪泰說。

　　「關人美也不必麻煩，我會自己走出大門去！」

　　「那怎麼行？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們擔當慢客之名麼？」左輪泰正色說：「至少後天關人美樂意代表我到機場去送行的！」

　　「那怎麼敢當？……」

　　關人美立時瞪了左輪泰一眼，她搞不清楚左輪泰究竟用心何在？

　　仇奕森告退了，由關人美送他離開了大門。

　　關人美目送仇奕森的汽車離去之後，回返客廳，左輪泰仍在沙發上悠閒地呷著他自調剩下的美酒。

　　「你為什麼硬要派我到機場去送仇奕森上飛機？」她雙手叉腰表示出生氣狀。

　　「嗯，我知道妳對『老狐狸』至為崇拜，給妳多一點親近的機會不好嗎？」左輪泰說。

　　「你真胡鬧，仇奕森和你一樣，都是『老江湖道』！就是不高興和我們年輕資格嫩的女孩子相處，我就算再親近也無益！」

　　「妳有意思將來出山去闖蕩江湖，和這些成名的江湖前輩多交往，將來不會吃虧的，機會不可錯過！」

　　「我真不懂你的意思！」

　　左輪泰靠在沙發椅上，翹高了二郎腿，交叉疊在几桌之上，似在沉思，忽說：「這些日子實在無聊，我早已經悶得發慌，靜極思動，我又想外出旅行去了！」

　　關人美揚眉瞪眼，指著她的義父說：「你休想去蹚仇奕森的那灘渾水！告訴你，你若想到什麼地方去的話，我隨同你一起去！」

　　左輪泰一聳肩，說：「誰說我要蹚仇奕森的渾水，妳未免太過敏感了！我打算旅行，是希望到一個陽光普照，空氣清新，景色如畫的地方去，比喻說，夏威夷、台灣、佛羅里達州……」

　　「嗯，夏威夷倒是一個好地方，我嚮往已久！」

　　「妳還從來沒有到過夏威夷麼？」

　　「誰帶我去呢？你從來外出旅行，都是獨來獨往的！」

　　「好吧，那末我們就到夏威夷去旅行，明天，妳就替我們訂機票、辦手續！」

　　關人美雀躍起來，手舞足蹈地，鼓著掌說：「我終於可以和你一起作長途的旅行了！」

　　「嗯，夏威夷的環境，對我的養病一定很有幫助！」左輪泰笑著說。

　　※※※

　　第二天，關人美奔走了一轉，移民局、旅行社、衛生處等地方，辦妥了旅行手續，連飛機票也訂妥了。

　　她興緻奕奕地回返寓所，但是左輪泰可不見了。她找遍了寢室、書房、陽台、花園……不見左輪泰的蹤影，左輪泰那裡去了呢？她拾起了電話，按照平日左輪泰愛去的一些地方，如咖啡館啦、酒館啦、「鄉村俱樂部」啦、一些平日間經常串門的老弟兄的寓所啦……

　　關人美打了有二三十個電話之多，左輪泰的消息全無。

　　關人美靈機一動，匆匆跑進了書房，拉開了祕密的抽屜，取出裝載煙斗手槍的錦盒，揭開一看，只見盒內，除了借給仇奕森的兩支以外，又另外的兩支也不見了。

　　「上當了……」關人美又惱又氣，淚眼汪汪地自言自語說。

　　自然，她已經知道左輪泰是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看時間，已經是追趕不及了。

　　這時，仇奕森剛好踏上西北航空公司直達舊金山的飛機，他連一個送行的親友也沒有。

　　一個人闖蕩江湖，混出了名氣，可是到了這樣的一把年紀，還是隻身一人，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去，總難免會有孤寂之感的。

　　飛機將告起飛，空中小姐透過麥克風請旅客繫上安全帶。

　　仇奕森的身旁座位，坐下了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架著寬大的太陽眼鏡，兩腿中間夾著一支鑲有銀柄的手杖。

　　仇奕森覺得這人的臉孔有點熟悉，側頭一看，失聲驚呼。

　　「左輪泰……」

　　左輪泰頷首一笑，以指點唇，說：「飛機要起飛了，待片刻再談！」

　　「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嗯，是一個很長遠的旅行，幾乎要環繞地球一周！」

　　「奇怪，昨天還未有聽你說起！」

　　「臨時決定的！」

　　「這班飛機是直達舊金山的，然後呢？」

　　「唉，和你的路線完全巧合！」

　　仇奕森不樂，說：「嗯，我明白了，你是打算蹚我這一瓢渾水！」

　　「我很感覺到你只靠兩支煙斗手槍是不夠的，我也攜帶了兩支，隨時聽你的召喚使用！」

　　「啊！不！你的義女關人美會埋怨我的！」

　　「假如飛機再不起飛的話，這丫頭可能就會追到了！」左輪泰不斷地探首向玻璃窗外看出去。

　　飛機已開始移動駛上跑道，引擎轟轟作響，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好了！關人美就算再會胡纏，她再也追我不上了！」左輪泰已解開了安全帶。

　　「不管怎樣，我也反對你參加我的這次旅行！」

　　「由舊金山至紐約，又由紐約至倫敦，沿途上我都有不少的朋友，會給我們安排各種不同的節目，葷的素的，聽憑挑選。對了，到了巴黎，我會替你介紹一位玫瑰夫人，唉，真是絕世的尤物，正適合我們中年人的胃口，我想，『老狐狸』，你會留連忘返的！」

　　「別打算用女色迷惑我，不管怎樣，我不會與你同行的！」

　　「奇怪，我倒是很高興和你並肩旅行的！」

　　「不瞞你說，『不回歸海島』不是一個好地方，你聽其名就可以了解，它又有別稱為『猛鬼邨』，該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地方，我仇奕森是光棍一條，天塌下來的事情也可以承當，左輪泰，你的情形就不同了，你的家中還有晚輩……」

　　「我和你相同，也是隻身一人，無牽無掛，至於收養的一名義女，她也到了自立的年齡了！」

　　「但是關人美對你的情感不同，我臨離你的寓所時，她還特別向我關照，千萬不要帶著你同行，她似有預感，你已經是閒不住了！」

　　「老狐狸，你願意聽一個黃毛丫頭的支配麼？」

　　「不管怎樣，我拒絕你參加『不回歸海島』之行！」

　　「我送你一段行程，沿途『風花雪月』，陪你吃喝玩樂一番總該可以了吧！」

　　「不！我們到了舊金山就分手！」

　　「你真是毫無情感麼？」

　　「到了舊金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此分手！」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奇怪的是，我的最後目的地也是到雅典去，要去拜會一位老朋友呢！」

　　「你的胡鬧應該有一個限度！」

　　「看你的態度，可是完全站在關人美那一方面，對我的義女有特別的意思？」

　　「胡說八道！」

　　「關人美是我的義女，你這把年紀，總不會想做我的晚輩吧？」

　　「狗屁，越說越不成話了！」

　　「你曾經上過女人的當，女人的話不應該多聽的；關人美最可怕的地方，是她管老子比管兒子更兇！」

　　「不管怎樣，關人美是愛護你的，這一份親情，千金難買，你應該珍惜！」

　　「我已經消受不了啦！」

　　※※※

　　飛機到了舊金山，只在機場作了數小時的停留，就又直飛紐約。

　　到了紐約，他倆轉換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往倫敦。

　　左輪泰很肯化錢，他還是弄到了和仇奕森的座位相連的位置，好像是結伴旅行一樣。

　　「唉，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將你打發走！」仇奕森喃喃說。

　　「到了倫敦，我有好去處！倫敦最著名的是『櫥窗美人』，可是那太低級了，我有一個地方，全是貴婦名流所到之處！」

　　「你大可以自己去享受！」

　　「在旅途上找尋一點樂趣並不妨礙正事！」

　　「你真可謂是陰魂不散呢！但是我給你最好的勸告，假如你在倫敦有樂趣可尋的話，就盡量去玩樂一番，然後打道回府去，免得你的義女乾著急，雖然你們不是親骨肉，但是我可以看得出，關人美對你是情深似海的，一個做長輩的，也應該有他做長輩的風範……」

　　「唉，說這些多麼的洩氣！」

　　「聽我的勸告不會錯，難道說你這一輩子闖蕩江湖還沒有受夠麼？」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老狐狸』仇奕森還未肯收山時，正好是給我多一點學習的機會，你怎的竟勸我收手了呢？」

　　仇奕森說：「江湖上有說──『三十年前耍不出去，三十年後收不回來。』就是這個道理，以我個人來說，耍了這一輩子，出生入死的次數不知道有多少，但經過了事後的回憶，實在感到乏味，也很覺無聊，拼打廝殺，絞盡腦汁，到最後還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人類的智慧懸殊有限，都是差不多的，有時候也會有『一念之差』的時候，那就是說，敗北了；欲反敗為勝，可真不簡單呢，但是經扭轉危局之後又如何呢？以勝利者的姿態能維持多久？所招來的卻是報復與仇殺！」

　　「你說來頭頭是道，那末請問你到雅典去所為何來？」

　　仇奕森一聲嘆息，說：「唉，都是世姪輩的事情，因為她們的袓父輩、父輩和我都曾經有過『生死與共』之交情，她們有了困難，我又怎能袖手旁觀呢？」

　　「艾玉琪在什麼地方等候你呢？」

　　「我們在巴黎會面！──唉，你問這個幹什麼呢？」

　　「我只是對你關心而已！」

　　「我不需要你的關心，只希望你不要蹚這瓢渾水，因為對你不會有好處的！」

　　「我並不需要好處！」

　　「我指的不是金錢上的好處！而是你的為人，你的聲譽，你性命上的安危，種種！……」

　　左輪泰含笑，說：「既然如此，那末在整個的旅程之中，倫敦是你最後、最自由、最輕鬆的一站，我一定要好好的招待你！」

　　「我並不需要，在倫敦我只有三十六個小時的時間，行程匆匆，很容易就打發過去的！」

　　「現在的倫敦，正是大霧的時間！」

　　「那又怎樣？」

　　「千萬不要『單嫖獨賭』！」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在這一方面，你還有很濃的興趣麼？我早已經是淡然不感興趣了！」

　　「不！在旅行時，至了中途站無人管地帶，什麼人也不管你的時候，那末，總應該有個去處！」

　　「你認為那就是嫖與賭的時間麼？」

　　「你不認為那是打發光陰最佳方式嗎？」

　　「光陰是無價至寶，你我均已兩鬢花白，為什麼還要將光陰打發走？我們應該珍惜才對！」

　　左輪泰兩眼翻白，怔視著仇奕森，這傢伙的綽號稱為「老狐狸」，很可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但是大家都是江湖上跑跑的，都曾經見過世面，誰也不用唬誰，仇奕森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若說，他是別具用心，那末又用心何在？

　　※※※

　　倫敦大霧，特別是在午夜過後，凌晨之前，霧色特濃，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仇奕森在倫敦停留，按照過境旅客的規定，可以有三十六個小時，也就是一天半的時間。

　　仇奕森不像左輪泰，在世界上各大都市都可以找出他特別的關係，胡鬧胡搞，聽隨他的高興。甚至於連他每到一個地方，治安人員都會先行緊張一番，早將他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物」。

　　左輪泰最大的能耐，就是「隨遇而安」，他可以適應環境，反正他不論到了任何地方，總不離吃喝玩樂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在機場分了手，有三十六個小時的空檔時間，左輪泰聲明過，他是要去尋樂子去的。

　　仇奕森在倫敦的關係不多，同時，因為是過境的關係，他也不願意多驚動朋友。

　　他所住的酒店，是屬於航空公司招待的，費用包括機票之內，附帶有一頓豐盛的晚餐和早點。

　　仇奕森並不需要寒酸到那個程度，連早餐帶晚餐都要接受航空公司的招待。

　　因之，他獨自遊玩了「唐人街」，享受了一頓昂貴的中國菜，欣賞了中西合璧的歌舞表演，各類型的酒吧閒逛了一陣，又特別觀賞了下流地區的「櫥窗美人」。

　　霧色正濃，在這種的時間，最好是安步當車，以手杖觸地，在霧中散步。情趣另有一番滋味，若是挾美同遊，該會有更高的情調了。

　　仇奕森為欣賞霧景，特別穿越過市區中央的海德公園，才向酒店回去。

　　霧色茫茫，伸手不見五指，汽車的行駛，全仗車頭燈照明，穿越馬路有如蟻爬，甚至於比螞蟻還慢。

　　巡夜的警察，身上都有著霧中反光的背心，在這時間，最容易就是出交通事故和犯罪案件。

　　仇奕森剛穿越過中央公園，忽的聽得有人在霧中向他招呼。

　　「仇奕森，你那裡去？」

　　仇奕森驚訝不迭，這個人是用廣東話說的，嗓音至為特別。

　　他一點也聽不出，是什麼相熟的人向他招呼，同時，仇奕森在倫敦相熟的朋友不多，有誰會在霧中認出了他呢？

　　會是左輪泰故意開玩笑麼？但是和左輪泰的嗓音又絕對不一樣。

　　「誰？」他問。

　　「你不認識我麼？」霧中露出了一名彪形大漢的身影，戴著鴨舌帽，身著油亮的皮夾克，由於背光的關係，看不清楚他的面貌。

　　「你是誰？」

　　「你我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你該不會想到我們會在這個地方碰頭吧？」

　　「請教尊姓大名？我們之間會有什麼仇恨？」

　　「不必問了，我要送你去見閻王！」

　　仇奕森倒吸了一口涼氣，暗自忖度，在他的畢生之中，由於行俠仗義，好打抱不平，結下的仇人自然不會少，但是在他的印象之中，還從來未有過一個像這形狀的仇人。

　　同時，這仇人怎會出現在倫敦？又出現在這午夜間的霧中！

　　「你且先說明我們之間的仇恨，然後我們再結算總帳！」仇奕森再說。

　　「不必了！等到你躺在棺材裏去之後，多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地去思索！」那大漢說著，已亮出了一根鐵尺，緩慢地向仇奕森撲去。

　　仇奕森的心情略顯緊張，他的身上沒有攜帶著任何武器，由於在事前絕沒考慮到在倫敦還會遭遇仇人的襲擊，連左輪泰借給他的煙斗手槍也沒有帶在身上。

　　應付這名大漢，唯有運用他的身手，憑硬功夫去相拼了。

　　「咳！」那大漢揚起了鐵尺對準了仇奕森的頭部就橫掃了一記。

　　仇奕森偏頭閃過，只聽得那鐵尺的風聲打他的頭頂上掠過，假如被它掃著的話，準保是頭破血流。

　　「為什麼不說明原委，假如我被擊殺，將會死也不瞑目！」仇奕森再說。

　　「我就是要你死不瞑目，讓你死後也只是做一名糊塗鬼！」他又第二次摟頭蓋頂打到。

　　仇奕森再次一閃身，在赤手空拳的搏鬥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先要去掉敵方的武器。

　　他抬手劈向那人的手腕，然而，那人將手一收，鐵尺向仇奕森的腹部反擊過來。

　　這一次，仇奕森沒閃避開，腹部受創，疼痛不已，他倒退出了五六步。

　　那人趁勢追擊，加快了腳步如飛似地撲到了，他揚起了鐵尺似是企圖擊碎仇奕森的腦袋。

　　仇奕森只有採用「空手道」的自衛技擊法，就地仰天倒下，兩腳交叉，等那人撲近，對準了他的膝部，驀的一個大滾身，他的雙腳正好將那人絆倒。

　　只聽得啊呀一聲，那人摔倒在地，跌了個元寶大翻身，鐵尺也飛了出手，落地之聲鏗鏘。

　　仇奕森得及時躍起身來進行反擊，他竄過去，足尖點地躍起，打算以雙腳向那人的胸脯跺下去。

　　但是那名大漢也是打鬥的能手，尚且力大無窮，他抬起雙手，接住了仇奕森的雙腿，向頭頂一拋，仇奕森便整個人飛了出去，踉蹌跌跤。

　　「歲月不饒人」，仇奕森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了，這一跤將他摔得「七葷八素」。

　　那大漢又告躍起，他再次拾起鐵尺，又向仇奕森撲到，揚起鐵尺就打。

　　仇奕森再也無法閃避，只好抬起手肘攔架，他知道，手肘是攔架不住的，很可能連骨骼也會被鐵尺擊斷。

　　正在此危急關頭，忽的，霧中閃出一個人影，瘦長的身形，西裝革履，手中握著一根紳士手杖，他斜刺裡將手杖一揚，正好擊中了那人手中的鐵尺，鏗鏘的一聲，鐵尺被擊飛了。

　　「什麼人？……」大漢問。

　　「仇奕森的好朋友！」是左輪泰的嗓音。

　　「我和仇奕森有不共戴天之仇，於你何干？難道說，你也打算參與結仇嗎？」

　　「赫，有我左輪泰在，你休想報仇了！滾吧！」左輪泰狠聲說。

　　「左輪泰算是那一門子的好漢？」

　　左輪泰將手中的手杖一抖，烏亮的外殼脫下來，那手杖內竟然是一柄雪亮鋒利的長劍呢。

　　他揚起了長劍在半空中一抖，劍鋒呼呼作響，威風凜凜的。

　　「你再不走的話，我用此劍將你劈為兩截！」左輪泰再說。

　　「好的，左輪泰，我記著你了！」那大漢擰轉了身飛步遁入霧中消失了蹤影。

　　左輪泰將利劍還鞘手杖之中，哈腰將仇奕森自地上攙扶起來。

　　「老狐狸，你沒受傷吧？」他問。

　　「唉，上了年紀真不中用了！」仇奕森喃喃說：「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又及時趕到了呢？」

　　「純是巧合，說明了你我之間確實是有緣份！」左輪泰說。

　　「如此的巧合麼？」

　　「可不是麼？我夜遊回來，原打算安步當車欣賞夜霧的景色，穿過公園，聽到有打架的聲響，忍不住過來一看，正好發現你躺在地上，及時打了那人一手杖！」左輪泰流露出關切的表情，說：「究竟那個人和你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誰知道呢？他沒肯說明！」

　　「這就是你我之間的最大通病，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任何的地方，都可能會遇見仇人，真是年輕時管的閒事太多了！」

　　「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休想借此機會，跟我到雅典去！」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老狐狸，你真夠敏感的了，不過我很感到費解，論剛才的那個粗漢，他雖然高頭大馬，但絕非是你的對手，為什麼你會處於下風呢？」

　　「年歲不對了，手腳也不俐落啦！」仇奕森又是一聲長嘆。

　　「既然如此，聽我的勸告，還是帶一名『肝膽相照』的朋友同行，會有很大的幫助的！」

　　仇奕森兩眼灼灼，上下打量了左輪泰一番，正色說：「難道剛才的那個粗漢是你派來的？」

　　左輪泰露出驚訝之色，說：「老狐狸，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你假如這樣做就未免太可惡了！」

　　「唉，老狐狸，你真是多疑的老狐狸呢！我是好心遭雷劈了！」

　　「我在倫敦怎會有仇人呢？」

　　「人生何處不相逢，冤家路狹，在什麼地方不能碰頭的呢？」

　　「我過境在此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停留，竟會在此午夜大霧迷惘的路上遇見了仇人，而且他又說不出結仇的道理！」

　　「這又與我何干呢？」左輪泰正色說：「你如此多疑，敵友不分，到了『不回歸海島』又進入『猛鬼邨』，難保不會更疑神疑鬼的，假如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可能就此不回歸了，看在老朋友的情份之上，我是義不容辭地要去接你回來！」

　　「別胡鬧，明天，你該乘上飛返回程的飛機！」仇奕森正色說：「除了關人美對你的關懷，你自己的健康也很重要，你的腿傷也需要休養，不宜參加危險的行動！」

　　「謝謝你的好心，我閒著的時候，比瘸了腿更覺難受呢！」

　　他倆步行著，已回返酒店門前，由於酒店是航空公司招待的，他倆住在同一層樓，面對面的兩間房間。

　　「聽我的勸告，明天及時踏上回程！」仇奕森最後勸說。

　　「你不請我飲一杯餞別酒麼？」左輪泰還不肯道晚安。

　　「我的房內沒有酒！」

　　「我的行李中卻攜帶著美酒！」

　　「你留著自己飲吧！」仇奕森一聲晚安，掩上了房門。

　　※※※

　　次日，由倫敦起飛直達巴黎的航機已開始邀請旅客登機。

　　仇奕森沒看見左輪泰的蹤影，他心中想，左輪泰可能是不再相隨了，頓感到像鬆了一口氣似的，大概是左輪泰是在失望與生氣中踏上回程。

　　但是他的心坎中卻籠罩起一陣寂寞的陰影，其實，有左輪泰同行，確是愉快得多了呢！

　　同時，左輪泰的槍法名聞天下，歹人聞名喪膽，「不回歸海島」之行，若有他的幫助，很可能會順利得多。只可惜左輪泰傷了腿，仇奕森不忍心關人美為她的義父耽憂；再者，「不回歸海島」上的真實情況不明，萬一左輪泰相隨而去，有了個三長兩短，怎麼辦？關人美不是會怨他一輩子？

　　仇奕森隨著魚貫而行的旅客，踏上扶梯，走進機艙，他一眼瞥見左輪泰端坐在他預定的座位旁。

　　「和空中小姐打交道就有這樣的好處，可以減少許多的麻煩呢！」左輪泰說。

　　仇奕森又告惱火，說：「我以為你真走向了回程了呢！」

　　「在還未有喝著你的送別酒時，我若不別而行，就顯得不夠朋友了！」

　　「唉，你真會胡纏！」

　　「飛機將告起飛，請繫上你的安全帶！」

　　「我擔心你到了巴黎，更不想回頭了！」

　　「我在巴黎有一個老相好──玫瑰夫人，也許她會挽留我住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也不一定！」

　　「那末到了巴黎我請你吃送別酒，到那時候，我們說再見！」

　　「好的！到巴黎再說再見吧！」

　　仇奕森裝出了生氣的模樣，雙手抱臂，趁在飛機起飛的當兒，閉目凝神，乾脆稍息午睡了。

　　「我聽說艾玉琪是一個美人胚子，堪稱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左輪泰又打開了話匣子。

　　「你聽誰說的？」仇奕森不在意地問。

　　「要不然，怎會迷倒了『老狐狸』呢！唉！活到這把年紀，手腳都不俐落了，還要去拼老命！」

　　「為晚輩的事情，經常是義不容辭地，為的是和她們的父輩交情不同！」

　　左輪泰就此高興了，說：「我曾經考慮過，跟著『老狐狸』走，可以學習無算新的經驗！」

　　※※※

　　飛機到了巴黎著陸，迎客門前，人頭擠湧，紅男綠女，誰也搞不清楚究竟誰是迎接誰而來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隨旅客離開機艙，步下機坪。他倆的行李，都很簡單。都是經常外出旅行的關係，除了手提的之外，只有一件是寄存在行李艙中的。

　　「我已經看到玫瑰夫人在迎客台上了，你可有看見你的艾玉琪？」左輪泰問。

　　「不瞞你說，她們兩姊妹，是雙胞胎，除了在褓襁時代見過之後，始終尚未謀面，再者就是有一張照片，這年代，攝影技術已經是唬人的玩藝了，修了底片，保留美的角度，去掉醜的角度，看本人與照片，可能是兩碼子事，因此，除了艾玉琪出面招呼我以外，我根本不會知道她是誰！」仇奕森說。

　　「你將照片交給我，也許我就能替你找出來！」

　　「不必麻煩，艾玉琪會認識我的，她有我的照片！」

　　「是少年英俊的照片麼？」

　　「倒是有人說，我多少年來樣子沒變！」

　　左輪泰大笑，說：「由此可見，仇奕森還是不肯認老呢，你早已經發福了啦！」

　　「假如艾玉琪和我在機場錯過了的話，我知道她住在那一間酒店，我會找得著她的，不用你費心，玫瑰夫人既然到此相迎，你就只管去陪你的老相好去吧！」仇奕森說。

　　不一會，他們進入了檢查站。護照上蓋了章，海關檢查過行李。

　　他倆同時走出檢查室，一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風塵金髮婦人，已撲上前和左輪泰擁抱，法國人對於接吻跟握手一樣簡單，根本就不當做一回事。

　　在公共場所，當眾表演，是見怪不怪的。

　　仇奕森停留在出口處，東張西望，他希望艾玉琪會在他的面前出現。

　　在那出口處，擁抱接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些是夫妻久別重逢，有些是情人遠道來幽會，又有些是友誼性的「嘴巴握手」……

　　仇奕森很覺得孤單之感。

　　「仇叔叔……」招呼者，是一位華人少女，她的嬌豔，是屬於中西合璧的，婷婷玉立，較之仇奕森所持有的一張照片，過猶不及。

　　也許是在巴黎花都，每一個人的打扮都特別出色。這年度，流行的時裝，是短裙露出一雙纖長的玉腿，短統高跟皮靴。

　　艾玉琪著的是豹皮秋裝，連帽子也是豹皮的，在花都巴黎而言，這身打扮也是夠奢華的了。

　　艾玉琪的財富，由她的時裝就可以看得出了。

　　「仇叔叔！」艾玉琪再次招呼，她也學會了歐派，撲上前，來了一個擁抱，只差了接吻。

　　到底東方人還有著血統遺傳性的保守。

　　「老狐狸，我介紹我的密友，玫瑰夫人！」左輪泰摟著他的「徐娘」過來，和仇奕森招呼。

　　仇奕森知道，左輪泰的目的，無非是想和艾玉琪相識。

　　「我的世姪女艾玉琪！」仇奕森只好介紹。

　　艾玉琪很大方和左輪泰握手。

　　「我自我介紹！」左輪泰說：「我的綽號是『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以大姆指點著自己的胸脯。

　　「左輪泰麼？」艾玉琪好像是久聞大名了。

　　「妳也知道有一個左輪泰其人？」左輪泰大喜過望。

　　「鼎鼎大名，華僑社會中家傳戶曉！」

　　「真的麼？我自己還不知道！」左輪泰洋洋得意。

　　「仇叔叔你們是一道同來的麼？」艾玉琪回首向仇奕森問。

　　仇奕森還來不及回答，左輪泰已經搶著說：

　　「是妳的仇叔叔聘請我來協助的！」

　　「真的麼？仇叔叔你真好！」艾玉琪有著感激涕零的形狀。

　　「別聽他胡說八道！」

　　「妳的仇叔叔是因為出不起價錢而感到內疚！」左輪泰說。

　　「仇叔叔，您別為金錢耽憂，我早已經聲明過，一切的費用全由我負擔！」艾玉琪說。

　　「左輪泰你該為你的謊言感到羞恥！」仇奕森說。

　　「我也聲明過，我和妳的仇叔叔是『肝膽相照』的朋友，我願意自備旅費，完全不要一點酬勞而來！」左輪泰笑著說。

　　「艾玉琪，別聽他說，左輪泰是因為腿部受傷，在家中閒得發慌而來的！」仇奕森說。

　　「不管怎樣，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而來！」艾玉琪竟為左輪泰辯護。

　　「今晚上，由我請客，紅磨坊的鐵蹄夜總會，我先去訂位子，晚上七時半恭候，艾小姐，希望你能勸告妳的仇叔叔一同賞光！」左輪泰一臉孔向艾玉琪討好。

　　「左輪泰，你為了排除寂寞，竟不擇手段了！」仇奕森吁了一口氣說。

　　「仇叔叔，你和左輪泰之間，有著什麼成見嗎？」艾玉琪問。

　　「毫無成見，左輪泰在江湖上也是一位成名的人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濟貧，好管閒事』，是典型的江湖俠客；只是，他的腿部受傷，他的義女一再阻止他在外『搞七捻三』，曾向我央求，別讓他參與『猛鬼邨』之行；為了左輪泰的安全與健康，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仇奕森說。

　　「老狐狸！你真是婦人之見，和我的義女一般見識！」左輪泰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出來闖蕩江湖，稍為受了一點皮肉之傷能算得了什麼？比喻說，在倫敦霧夜，你遭遇仇人襲擊，還不是我及時趕到救了你一命嗎？」

　　艾玉琪大驚，說：「你在倫敦被歹徒襲擊了嗎？」

　　仇奕森一聲咳嗽，說：「我很懷疑是左輪泰從中搗鬼！」

　　「唉，真是恩將仇報，這年頭好人難當呢；你打算讓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左輪泰說。

　　艾玉琪墊起足尖附到仇奕森的耳畔輕聲說：「為了對付『不回歸海島』的賊人，我正在大肆聘用槍手，左輪泰的槍法聞名天下，正是最理想的人選，我們歡迎都來不及，為什麼還要拒絕他呢？」

　　仇奕森說：「唉，假如左輪泰的義女關人美追蹤而至，我們的麻煩就多了！」

　　左輪泰說：「老狐狸，你的考慮真多，等到關人美追蹤抵步時，也許我們早已經將事情解決掉了！」

　　※※※

　　巴黎的紅磨坊夜總會是世界聞名的，特別是它的肯肯舞，好像是全世界上「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由於紅磨坊太出名了，所以那一帶地方就稱為是紅磨坊地區了。

　　「鐵蹄夜總會」也算是甚高尚的交誼去處。不常上門又不了解行市的人，聽到它的價錢就嚇煞人。

　　這是花都巴黎的銷金地帶，是供揮金如土者的好去處。

　　左輪泰很習慣這樣揮霍，花都巴黎他是經常往返的常客，畢生行俠仗義的所得，大部份是在歌台舞榭聲色犬馬的場合中送掉了。

　　「鐵蹄夜總會」他好像頗為熟悉，侍者對他當大爺般的看待。

　　晚間七時三十分，左輪泰和玫瑰夫人已經在預訂席上坐著恭候。

　　仇奕森和艾玉琪也準時光臨，這間夜總會的節目甚為豐富，表演者多半是世界上一流的藝人。

　　左輪泰吩咐侍者大開香檳酒，是為歡宴嘉賓，其實他們每一個人都各有心思不同。

　　艾玉琪的心思是最繁重的一個，由於她的胞姊生死下落不明，整個打撈公司的重擔全落在她的身上，她那還有心情去欣賞節目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老狐狸，我們著實應該痛飲一番，為你洗塵也為我洗塵！」左輪泰說：「另外祝賀的是我倆第二度合作，記得在『鬥駱駝』一案中，我們合作得非常地愉快，駱駝那個老騙子可真是不容易對付呢，到了最後，我們雖然沒有戰勝，但是也沒有失敗，鬥了個平手，可說是非常地不簡單了呢；現在還有人津津樂道談論這件奇案，你也應該感到快慰了！我相信在我倆第二度攜手合作時，將會有更精采的成果！」

　　仇奕森搖首說：「左輪泰，你得牢記著一點，駱駝在江湖上也是位老俠客，他的生平俠義事蹟相信要比你我多上無算的倍數，他是從不傷人的，現在我們要去的地方，卻是魔鬼與盜賊盤據之地，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以燒殺作為樂事的，『不回歸海島』聽它的名稱就夠不祥的了，也許你我找去了，也同樣地不回歸，此後你我的大名，就只能留給後人去憑弔了！」

　　「別說洩氣話，有老狐狸在，恁憑賊人更多，也不是你的對手，魔鬼聞說仇奕森的大名，也會歛跡了！」左輪泰吃吃笑著說。

　　「左輪泰先生，你真願意仗義相助，和我們同行麼？」艾玉琪忽問。

　　「我不遠千里而來，為的是什麼呢？」左輪泰反問。

　　「那末在報酬方面……？」

　　「我並非是為報酬而來的，艾小姐，妳完全弄錯了！」

　　「但是我能怎樣報答呢？」

　　仇奕森他替了左輪泰回答，說：「『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向來『大雞不吃小米』，他不談報酬的，但是到了必要時，順手撈其一筆，他的財富，早已經『富可敵國』，因此，艾小姐大可不必和他討論報酬的問題，只是海底撈出來的寶物，今後要略為小心一點保存就是了！」

　　「知我者，仇奕森是也！」左輪泰尚洋洋得意地說：「江湖上的老朋友稱仇奕森為『老狐狸』，我想並不全是一種恭維，實在是他有多疑的習慣！」

　　「左輪泰有一張油嘴，經常會說得天花亂墜，連樹上的小鳥也會被他騙到掌心之中呢，但是艾玉琪是我的姪子輩，不論發生任何的事情，我都得要為她負責的！」

　　艾玉琪笑著說：「我們向政府申請打撈海底的寶藏，簽有合約規定，不論打撈出什麼樣的古物，都是屬於國有的，經過了鑑定和估價之後，我們才可以分得百分之十的利益，因此，若有古物遺失，政府有關方面會進行追究的，所以，最好是不惹這種的麻煩！」

　　「我對考古學並沒有興趣，也沒有打算惹麻煩，只是『老狐狸』獨自在疑神疑鬼罷了；現在我很希望艾小姐能把『不回歸海島』上的詳情說個清楚！也許我們在事前加以研究，到了臨時會有幫助的！」

　　「這個事情的經過，就是我的胞姊艾玉琴無緣無故地失蹤了，假如說，她是被海盜擄劫的話，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未有得到勒索的通知；因此，我們一定要從海盜著手……」

　　左輪泰說：「我翻開了地圖，在愛琴海各群島之中，就是沒有發現『不回歸海島』！」

　　「那是一個根本不著名的小島嶼，它的位置是在普加拉堤群島附近！」艾玉琪說著，自手提袋中取出了一幅「打撈許可權益」的地圖，指示了「不回歸海島」的所在位置給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過目。

　　「海盜又是怎麼回事呢？政府方面既要保護他們的海底寶藏，因何又不能肅清海盜呢？」

　　「普加拉堤群島連綿著有百來個大小島嶼，治安很成問題，有部份的島嶼根本連警察局也沒有，若發生了治安上的問題，需得隔海報案，等到治安人員趕到時，賊人早不知道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左輪泰皺著眉宇，似開始了運用他的智慧，又說：「我是指綁架了妳姐姐的海盜，他們的根據地巢穴在什麼地方？妳們可有線索？」

　　艾玉琪說：「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可以證實，艾玉琴是否被海盜擄去的！」

　　「除了海盜之外，還有什麼失蹤的可能性呢？」

　　「很難說，比喻，在深海中潛水遭遇了意外，氧氣瓶故障；遭兇性魚類襲擊；被海草困捲；海下山崩……種種，都足以危害潛水者的生命，可是，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艾玉琴當天並沒有潛水，她的潛水設備全留在船上！」

　　「艾玉琴的失蹤，沒有留下一點的線索麼？」

　　「一點線索也沒有留下！」

　　左輪泰吁了一口氣，向仇奕森說：「老狐狸，你可有什麼特別的見解？」

　　仇奕森搖頭，說：「毫無見解，我想這個問題是需要到了現場再作研究才行！」

　　艾玉琪又說：「為了對付那批海盜，我正在大肆招聘槍手，趁此機會將他們清剿一番！」

　　左輪泰忙說：「招聘槍手可需要特別慎重行事，因為凡是玩槍的，大多數是亡命之徒，假如用人不當時，會惹起後患無窮，最要慎重……」

　　「左輪泰就是一個例子，他的外型文質彬彬，但是拼起命來的時候，和亡命之徒無異！」仇奕森說。

　　左輪泰並不生氣，說：「我提出的是忠告，『老狐狸』可能是對我有成見，所以故意糗我！」

　　艾玉琪再說：「不過，我現在已經覺得，有了你們二位，足可以對付無算的海盜，就無需要雇用大批的槍手，稍為僱請一兩名助陣就行了！」

　　「少和槍手打交道反而少惹麻煩！」左輪泰說。

　　由於他們幾個人用中國話交談，可將玫瑰夫人單獨冷落在一旁了。

　　艾玉琪首先發現，說：「你將你的女朋友冷落了！」

　　左輪泰說：「她不會介意的！」

　　艾玉琪說：「這樣也不好，我們冷落了外國朋友，就只有她一個人言語不通！」

　　「我可以負責，今晚上大家都可以非常的愉快結束！」左輪泰蠻有把握地說。

　　「左輪泰一直是男權至上的！」仇奕森說。

　　「唉，老狐狸，我們今後需要密切合作，為什麼老針對著我加以冷嘲熱諷呢？」

　　「左輪泰，你興致勃勃的，難道說，你沒有知難而退之意嗎？」

　　「我從來做任何事情，沒有說臨陣退縮的！」

　　「你怎知道我們可以愉快合作呢？」

　　「站在同一陣線之上，是非愉快合作不可的！」

　　※※※

　　「鐵蹄夜總會」之一頓晚餐，並非是在愉快氣氛之中結束。為的是每一個人都懷有心思不同。

　　仇奕森和艾玉琪吃完大餐就告退了，因為艾玉琪在巴黎方面還有許多瑣事尚待處理。

　　她曾經在巴黎招聘槍手，經過了左輪泰的警告，得重新考慮人選的問題，對來歷不明身分可疑的槍手，就將他們剔除。

　　但是玩槍的好漢，大多數都是流浪漢居多，他們在國土上犯了案，離鄉別井流浪在外，有家歸不得；假如說，身家清白的，也或是有完整資歷的，他們也不必玩命了。

　　左輪泰和玫瑰夫人，是舊夢重溫，他倆盡情歡樂，在「鐵蹄夜總會」觀賞了所有的節目，飲了多瓶的香檳，又儘情跳舞，至興盡而歸。

　　左輪泰每至巴黎，根本連酒店也不必住，他就住在玫瑰夫人的寓所裏去。

　　玫瑰夫人有著一輛豪華的小跑車，當他倆由「鐵蹄夜總會」裏出來時，左輪泰接過鑰匙，正待坐進駕駛座去。

　　玫瑰夫人向他說：「我老覺得今晚上的情形不大對勁，在夜總會內一直有人向我們注意，現在又有人向我們跟蹤！」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在巴黎我不會有什麼仇敵的，妳別疑神疑鬼！」

　　「我也曾經這樣想過，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有三個人跟著我們走出夜總會，鬼頭鬼腦的，形跡至為可疑！」

　　左輪泰回過頭去，向身後窺看了一番，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那三個正在上汽車的黑衣紳士，就是跟著我們走出夜總會的！」玫瑰夫人再說。

　　「也許別人也正好離去！」左輪泰說。

　　「但是他們指手劃腳，交頭接耳的，似針對著你而發的！」

　　「妳神經過敏罷了！」

　　「唉，左輪泰，你一定是飲醉了酒，或是精神不正常，你過去的機警何在了？」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幾瓶香檳酒會將我飲醉麼？」

　　在他們的小跑車離去的同時，三位黑衣紳士的轎車緊隨在後，分明是追蹤著。

　　玫瑰夫人的寓所是設在巴黎市鄰近市郊的一棟頗為豪華的公寓裏。

　　那公寓有十餘層樓，龐大無比，住著的，多半是有相當底子的人家，光看公寓底層的停車間就可以知道，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名貴汽車，有車僮日夜輪班為他們服務。

　　左輪泰帶著酒暈，能夠將汽車駛進了車房，已著實的不容易了。

　　他在指定的位置上，踩了剎車，熄了馬達，拉上了停車檔，將汽車鑰匙交還給玫瑰夫人，邊說：

　　「我的駕駛技術沒有錯誤，就可以說明我並沒有喝醉酒！」

　　玫瑰夫人神魂不安地左顧右盼，說：「這地下車庫之中，好像是埋伏著有不少的人，我只希望他們不是來對付你的就好了！」

　　左輪泰揉了揉眼睛，隨著玫瑰夫人的視線，注視了左右兩側，他的視力有點模糊，而且是天旋地轉的。

　　「糟糕，我並沒有飲醉酒，但是視覺有了問題，可能是有人在我的飲料之中下了藥物！」他吶吶說，又一再地揉著眼睛。

　　剎時間，好幾名大漢已聚攏在他們的跑車之旁，其中一個人手持短槍，對準了玫瑰夫人的胸膛，說：「不要慌張，我們既不是強盜，也不是綁匪，並不會傷害任何的一個人，只希望和左輪泰交一個朋友！」

　　「既是交朋友，何必用兇器？」玫瑰夫人也懂得江湖上的道理，極其冷靜地問。

　　「哈，多聰明！假如有人在酒中投下了重量的蒙汗藥，憑我的嗅覺就可以聞得出來，他們以最輕微的份量，所以，只讓我的神智有昏暈感，又糢糊了視線，分不出真偽！」左輪泰笑著說。

　　「『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先生，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邀請你參加我們的一個小型聚會！」那持槍的傢伙說：「希望你可以欣然就道！這樣大家都沒有麻煩！」

　　左輪泰說：「我生平最高興的就是參加小型聚會，有請必到，但是最厭惡的就是被用兇器強制執行，那樣會失去了親切感，因此，我不管你們之中什麼人是主使，最好是先將兇器收藏起來，以免傷感情！」

　　那持槍者，伸出手來在左輪泰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檢查左輪泰是否攜有槍械？

　　左輪泰再說：「我雖然是玩槍的，但是在沒有必要玩槍的地方，身上又怎會攜帶著兇器呢？並且，我以擅長玩左輪槍出名，其他槍械既不會玩，也沒有興趣，你們就大可以放心了吧？」

　　那檢查者沒發現左輪泰的身上藏有槍械，回首向身背後一位戴禮帽、架有墨晶眼鏡者頷頭示意。

　　「好吧，我們帶他走！」那人說。

　　「我跟你們一起去！」玫瑰夫人說。

　　「不！這次的聚會，我們不歡迎異性參加！」戴墨晶眼鏡者再說。

　　「不行，左輪泰已經喝了迷藥酒，他的神智有點迷糊，需要有人照料！」玫瑰夫人說。

　　「我們會照料他的！」那人堅決說。

　　「難道說，你們耽心我從中破壞？」

　　「赫！脂粉姑姑，我們根本沒把妳放在眼內！」有人格格大笑。「老太太，妳無非是在自抬身份罷了！」

　　「羅拔林，我們走吧！」那為首者一揮手，指揮著說。

　　「左輪泰先生，我們並沒有打算傷害你，就好好地跟著我們上汽車去吧！」

　　「玫瑰夫人，妳最好不要愚昧跟蹤，否則只有對左輪泰不利……」

　　於是，這好幾個人，七拉八扯地將左輪泰拉上了另一部汽車，急疾駛出了停車地下室，揚長而去。

　　玫瑰夫人張惶不已，她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不過有一點，玫瑰夫人知道，在那幾個綁架者之中，其中有一個人喚做羅拔林。

　　羅拔林又是什麼人呢？他們綁架左輪泰有何作用？左輪泰和這些綁架者又有何淵源？要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還得費上一番周折呢。

　　左輪泰坐進了車廂之內，左右兩側，有人將他挾持著，阻擋了兩邊車窗的視線。

　　汽車開得很快，左輪泰分辨不出方向，但是卻知道他們是駛出郊外去的。

　　不多久，可連路燈也看不見了，前路是黝黑的一片，顯然是駛往極荒僻的地方去。

　　「我可否請教你們三位，我們是到什麼地方去呢？」左輪泰問。

　　「你只管放心，馬上就快到了！」

　　「既然是小型聚會，應該相當熱鬧的，為什麼駛向如此荒涼的地方？」

　　「左輪泰號稱為『天下第一槍手』，害怕了麼？」那戴著墨晶眼鏡的傢伙取笑。

　　「赫，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怕！」左輪泰豪慨回答。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問！」

　　「我是好奇而問！」

　　汽車的速度緩慢下來，轉了兩個彎，駛上了山坡，左輪泰已經看到一塊懸掛著的農場招牌，上面是法文ＤＥ什麼的農場，剎時間就穿過去了。

　　他聽到牛鳴的聲音，顯然這座農場仍在畜牧，它並非是荒廢了的。

　　這幾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將他綁架至此，用意何在呢？

　　左輪泰納悶不已。

　　汽車停下來，在一家陳舊的木造房屋之前，燈光像患了黃膽病似的，有著慘黯的氣氛，大門之前有人握著一支雙管的散彈槍把守著。

　　「到了麼？」把守者問。

　　「到了！」那戴著墨晶眼鏡的傢伙回答，他一面推開車門，向左輪泰說：「請吧！」

　　左輪泰跨出車廂，保持了高度的沉著，散閒地說：「這真是一個好地方，只可惜慘黯了一些，可能是它的主人經營不善！」

　　「大哥在等候著！」那持著散彈槍的說。

　　「嗨，你們還有大哥呢！」左輪泰一聳肩，他還無法確定這一夥人的來龍去脈。

　　「進屋去吧！」同汽車而來的三個人也跟上來了。

　　左輪泰有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姿態，他行在前面，那扇木門半掩，他一抬腳，將它輕輕踢開。

　　屋內倨坐著一名面色黝黑、牛仔服裝打扮的壯漢，體型魁梧，殺氣騰騰的。

　　木桌上有著酒瓶盞和兩支左輪槍及一匣彈藥。

　　左輪泰一看而知，這傢伙是一名槍手。

　　「『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麼？」那壯漢起立，抬起一隻馬靴踏在椅子上。

　　左輪泰說：「不敢當，請教大名？」

　　那人說：「你自命為天下第一槍手，不感到羞慚麼？」

　　左輪泰淡笑說：「這是江湖上的朋友給我起的綽號！」

　　「你做了第一槍手，誰做第二呢？」

　　「不知道！」

　　那傢伙自斟了大半玻璃杯的威士忌，仰脖子一口氣將它飲個精光，拭了拭唇皮，又說：「假如說有人打算和你爭取這第一槍手的榮銜，你會介意麼？」

　　左輪泰呵呵大笑，說：「可是這要拿出真本領來爭取的；假如說，光會綁架，仗著人多欺人少，故作神秘，藏頭露尾，借酒壯膽，那樣一輩子也不會成事的，相反地，會被江湖上的朋友恥笑，看見人就抬不起頭了！」

　　那傢伙格格大笑，笑得前合後仰的，顧左右他的手下說：「這黃種小傢伙的膽子還蠻大的呢，這種場面他居然一點也不含糊！」

　　左輪泰說：「這種場面能算得了什麼？我曾經在槍林彈雨之中打滾，刀山劍林，千軍萬馬，各類的英雄好漢大會，插血為盟，飲血競技……這種名稱，你們曾聽說過嗎？『跨刀山』，『跳槍陣』，你們玩過嗎？『天下第一槍手』的綽號豈是輕易得來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在死裡求生，還得把握自己的行為，行得正立得穩，頂天立地，打擊邪惡，不為利誘，不畏權勢，不怕恐怖手段威脅！所以，你們用錯了手段啦，不過，我在汽車上曾一再考慮，你們很可能是有求於我，否則，我們之間冒昧生平，從不相識，無仇無怨的，你們又何需要綁架我呢？我左輪泰是好漢一條，明人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們不妨開門見山，把真話說個明白吧！」

　　這一番話，將那幾個人說得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有點被搞糊塗了呢，像一些專有的名詞，如什麼「跨刀山」「跳槍陣」的？他們還真沒有玩過。

　　「唏，我們真被他三言兩語嚇住了不成？這傢伙可能生就一張油嘴，他的嘴巴比槍械還要厲害，以『唇槍舌劍』而言，他就是『天下第一槍手』了！」那架著墨晶眼鏡稱為羅拔林的傢伙給大家提醒說。

　　「打掉他的牙齒，他可能就不會胡說八道了！」另一名大漢說。

　　「假如單憑拳腳，你們四位，以一對一而言，你們沒有一個人是對手！」左輪泰也抬高了一條腿，踩在凳子上說。

　　「別大言不慚的，惹我們光火！」那為首者據案撅唇說。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聽你的口音，是美國西部人，有槍手的氣派，流浪在外，很可能就是犯案的亡命者！」

　　「你聽口音就知道我是什麼地方人麼？」那人問。

　　「嗯，貴國各大州地方，我曾經走遍了，特別是『牛仔』的口音最容易識別！」

　　「那末，你也能和我一樣地豪飲麼？我們德克薩斯州人是以玻璃杯飲威士忌的！」

　　左輪泰說：「我曾經在莫斯科和俄國酒徒用漱口盃較量飲伏特加！」

　　站在左輪泰身後兩名年輕的流浪人相對吐舌，他倆像是被唬住了。

　　「吹牛！」羅拔林叱斥說。

　　「你們使用過蒙汗藥，沒有將我灌倒就是一項證明！」左輪泰說。

　　那自認為德克薩斯州人的大漢便抓起了酒瓶，咕碌碌地斟滿了一大杯威士忌，推到了左輪泰的面前，說：「口說無憑，我們要以事實證明！」

　　左輪泰一笑，揣起酒杯，高舉起在燈光之下一照，說：「這是最劣品的威士忌，可想而知，你們幾位的貧困已到了什麼程度，我還真不忍心飲你們的酒呢；中國人最大的長處，就是擅長以德報怨，寬恕待人，化敵為友，交天下朋友，假如你們各位不介意，我願意作東道，請你們飲酒，我們找個地方暢飲至天明，談肺腑之言，假如你們有什麼困難，我願意盡全力替你們解決……」

　　「廢話！」羅拔林又叱斥說：「這傢伙真像狐狸般的狡猾，憑他的一張油嘴，打算將我們唬住，然後再『收拾』我們呢！」

　　「唉，這位羅拔林先生滿懷鬼胎，我相信他一輩子也交不著朋友的！」左輪泰說。

　　「你到底可以飲得下這杯酒嗎？」為首者再問。

　　左輪泰吁了口氣，說：「我是存了心想和你們交朋友，為你們解決困難，不想到將一番好心餵了狗……」

　　「哼，你將我們的飯碗全敲碎了，還佯裝好人！」站在左輪泰身背後的一名年輕人說，剛才就是他駕車做司機的。

　　「為什麼說我敲碎了你們的飯碗？」左輪泰擰轉了身問。

　　「我們都已經考進了『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憑你『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抵步。我們又全不被錄用了！」那德克薩斯州大漢說。

　　左輪泰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之間的仇怨是因此而來的。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主持人艾玉琪我還是今天才認識的，你們怎可以將這筆仇恨記帳在我的身上？她是我的至友仇奕森的姪女！」左輪泰解釋說：「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也是一位著名的神槍手，由於他生性多疑，最不信任『玩槍使劍』的江湖上朋友，所以，他不主張用異國人的槍手，所以才不讓艾玉琪招聘槍手，這事情又於我何干呢？」

　　「呸！左輪泰，你想抵賴麼？在『鐵蹄夜總會』，我聽得清清楚楚，是你向艾玉琪建議的，槍手沒有一個是好人，見利忘義，你主張叫她不聘用任何外國籍的槍手！」那是綁架左輪泰三名黑衣人中的一個，身材五短，是一名混血種，他說話的腔音透露出他有著中國人的血統。

　　左輪泰立刻了解，這個人會說中國話。

　　「這杯酒，你到底是有膽量喝，還是沒有膽量喝？」德克薩斯州大漢再問。

　　「飲劣酒就不是好酒徒，等於是虐待自己呢！我國江湖上有說：『錢是身外物』，既然身上有錢，為什麼不飲美酒而飲劣酒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些錢，留給誰去化呢？」左輪泰說著，將他身上的錢包和零鈔，一併摸了出來，像是氣忿地擲在桌上，那上面有美鈔，有巨額的法郎紙幣。

　　不用數點，那是一筆頗為可觀的數字，左輪泰的身價自然就可以由他身上攜帶著的鈔票而提高了。

　　若以玩槍者而言，一名槍手，怎會有這樣的財富呢？而且，他還好像沒把這筆巨額鈔票當做一回事。

　　那幾個人，又一次的面面相覷，他們真的是被左輪泰說中了，是到了窮途末路的程度，有一段極長的時間，從未見著這麼多的鈔票，一時是眼花撩亂的。

　　「我飲掉這杯劣酒，謝謝你們的招待！」左輪泰趁在他們迷惑，也是一種逞能的下意識，舉起酒杯，仰脖子，咕碌碌地，將大杯的威士忌嚥下。

　　這一杯酒下去，左輪泰臉不改色，抬手背拭了拭唇邊的殘滴，又說：「按照法國人浪漫與豪邁習俗，玻璃杯一經乾杯之後，是非砸掉不可！」

　　「乒！」的一聲，玻璃杯已經在板壁上開了花。

　　「不愧英雄本色！」德克薩斯州大漢翹高了大姆指說。

　　「你們還有什麼刁難的問題，不妨一塊兒端出來！」左輪泰說。

　　「我們現在要欣賞你稱為『天下第一槍手』的槍法！」

　　「旅行在外，我從不帶兇器！」

　　「有槍在此！可以借給你使用！」他將桌上置著的左輪槍向左輪泰的面前一推。

　　左輪泰大笑，說：「我從不用空槍！」

　　「有彈藥在此！」他又將彈藥匣一推。

　　「我的綽號，有稱為『天下第一槍手』的，也有稱為『左輪泰』的，就是以耍玩左輪槍成名，現在，有了左輪槍，又有了彈藥，你們四位，並不覺得危險麼？」

　　「你每次用一發彈藥，一次上一發彈藥！」德克薩斯州大漢說：「我在德克薩斯州也有一個綽號，稱為『蠻牛比爾第二』！也是神槍手之一！你可要注意，若有不軌圖謀，我一槍就可以將你打個腦髓四溢！」

　　左輪泰裝做酒意上湧，怔視了這傢伙一番，說：「為什麼你要稱為第二呢？」

　　「在德克薩斯州，稱為第二是光榮的！」

　　「第二，在貴國而言，好像是兒孫輩！」

　　「我就是『蠻牛比爾』的孫子輩！」

　　「原來如此！我能請教貴姓大名嗎？」

　　「蠻牛比爾二世！」

　　左輪泰一聽就知道他不可能是真的蠻牛比爾的孫子，因為二世應該是兒子而非第三代的孫子，他不過是利用美國西部傳奇人物蠻牛比爾的高知名度來自抬身價而已；現在居然唬住了手下這批糊塗蟲，左輪泰也不去拆穿他，只冷冷地說：

　　「還是孫子輩！」

　　蠻牛比爾說：「你準備用槍吧！」

　　左輪泰說：「對付朋友，我從不用槍，對付仇敵，一槍畢命，我不懂得你們的用意何在？」

　　「我們要欣賞你『天下第一槍手』的槍法！」

　　「沒有對手，怎麼較量槍法呢？」左輪泰俏皮地問。

　　「我們五個人都是你的對手！」羅拔林說。

　　「我被稱為『天下第一槍手』，不是靠吹牛得來的，走遍天下，又活到了今天，沒有一點真功夫能行嗎？你們為什麼不自量力？怎會是我的對手呢？」

　　「別廢話，先看我大哥的神槍！」那有著混血種的傢伙拾起了桌上的空酒瓶猛地向大門外拋了出去。

　　酒瓶尚未落地，「砰」的一聲槍響，酒瓶粉碎，玻璃碎片四濺。

　　是那稱為「蠻牛比爾二世」的傢伙拔槍，以閃電槍法射擊的，一槍中的。

　　他的幾個弟兄齊聲叫好，都洋洋得意，自以為了不起。

　　「好槍法！」左輪泰聳肩笑著說：「槍法雖好，但是這種槍法是小時候我的老師教我練槍時學習用的！」

　　「那又怎樣？」比爾二世問。

　　「出道之後，它已經變成『雕蟲小技』了！登不得大雅之堂！」左輪泰說。

　　蠻牛比爾二世大怒，說：

　　「你有什麼更高明的表演方法嗎？」

　　左輪泰含笑，說：

　　「我雖然是被逼，但是也不妨讓你們開開眼界！」

　　這幾個人，真的靜默下來，要看左輪泰究竟耍些什麼把戲。

　　「還有酒沒有？」左輪泰問。

　　「有！可是還是劣酒！」羅拔林說。

　　「你打算借酒壯膽麼？」

　　「拿酒過來！」左輪泰一面將桌上的一隻玻璃杯拭乾淨。

　　羅拔林自牆角一隻食物紙箱中取出了一瓶劣酒，置在桌上。

　　左輪泰開啟了瓶塞，洒酒玻璃杯中，斟得滿滿的，誰也看不懂他究竟是在搞些什麼名堂？

　　酒杯斟滿了之後，左輪泰小心翼翼，雙手將它捧到窗台上，端正放下。

　　他們五個人面面相覷，誰也看不明白，左輪泰玩的是什麼噱頭？他是要用槍射擊那杯酒，打「死靶子」麼？

　　左輪泰回轉身來，笑口盈盈，拾起置在桌上的左輪槍，小心地，先檢查了槍輪，再檢查撞針。

　　「老爺槍！早應該報廢了！」他說著，拈起了一發匣中的彈藥。

第二章　牛刀初試

　　除了蠻牛比爾二世之外，那幾個人，同時拔槍指向了左輪泰，像是「驚弓之鳥」。

　　「怎麼回事？你們打算精神戰麼？以嚇唬人使我精神錯亂，然後失槍敗北，那末，『天下第一槍手』的綽號就由你們接收了？」左輪泰以譏諷的語氣問。

　　「不！我們曾聽說，左輪泰以『刁鑽古怪』出名，我們只是在給你提出了警告，不要耍花樣，否則，禍由自取，至少有三發子彈會穿過你的心臟，請醫生換心也來不及了！」羅拔林說。

　　「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槍手玩槍，和文人研究學問沒有兩樣，我們既有言在先，雙方就得互相尊重，假如互相猜疑，不如乾脆廝殺，又何必觀摩槍法呢？」左輪泰振振有詞地說。

　　蠻牛比爾二世向他的弟兄擠眼示意，這三個人，很覺得難為情地將短槍還鞘。

　　左輪泰扣開了槍輪，塞進了一枚彈藥，他笑著，又舉起酒瓶，以瓶口對嘴，咕碌碌飲了一大口，猛地置下酒瓶，一擰身，「砰！」槍響了。

　　這四名所謂的槍手，包括蠻牛比爾二世在內，你看我，我看你。

　　除了槍聲之外，他們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或是左輪泰的槍法有什麼神奇之處。

　　那一杯酒，仍置在窗台上，左輪泰連酒杯也沒有擊中，酒杯安然無恙。

　　左輪泰舉起槍口，吹掉它嬝嬝冒著的煙硝。

　　「哈，連酒杯也沒擊中麼？這算是什麼『天下第一槍手』？」那混血兒說。

　　「真夠幽默……」羅拔林說。

　　「中國人的噱頭最多！」那手持雙管散彈槍的傢伙說。

　　只有蠻牛比爾二世眉宇緊皺，沒有說話，他老似覺得情形不對。

　　左輪泰說：「你們不妨去看杯中之物！」

　　「怎樣？」

　　「給你們一個欣賞機會！」

　　羅拔林和其他的三個人怔怔地向窗台趕過去，細看杯中之酒，那又有什麼特別呢？它還是一杯酒……

　　「看懂了嗎？」左輪泰摸出了煙斗，裝上煙絲，燃著了打火機吸著。

　　「看不懂，窗台還是一杯酒！」混血兒說。

　　「剛才是滿滿的！」左輪泰再說。

　　「現在也不過是少了些許，洒掉了大概有六分之一的程度……」混血兒說：「窗台上還是濕濕的！」

　　左輪泰大笑，說：「你們連欣賞的資格也不夠，那就是運用彈風的力量將它震洒了，這一槍就必須要貼著酒杯的平面打去，一點不多，一點不少，剛好將滿著的酒震洒了！像是呷了一口一樣！」

　　「騙人！」握散彈槍的傢伙說。

　　「我不相信！」混血兒說。

　　「這是邪術！」羅拔林說：「他一定是將酒杯置在窗台的時候，乘我們都沒有注意，吹了一口氣，將它吹洒的！」

　　左輪泰啣著煙斗，雙手交叉抱臂，盈盈笑著，聽由他們去爭吵。

　　蠻牛比爾二世，表現得較為冷靜，他喝止了幾個弟兄的吵鬧。

　　「羅拔林！將酒杯再行斟滿，讓左輪泰再表演一次！」他說。

　　羅拔林聽從命令，取了酒瓶將窗台上的杯子再行斟滿。

　　「瞧你的，左輪泰，假如這一次你再能運用彈風，將酒杯上酒震洒的話，我們就折服了！」比爾二世說。

　　「哼！」左輪泰一聲低嗤，說：「你們當我是賣唱的麼？唱得好，再來一個，憑你們幾個人，連欣賞的資格也不夠，何需要浪費我的精力？」

　　比爾二世舉起短槍，對準了左輪泰的腦袋，說：「你非表演不可！」

　　「這是一種暴虐行為，表現出最低級槍手的無賴行為，仗著手中的兇器欺人！」

　　「我要證明你所謂的彈風神技只是一種欺騙行為！」

　　「好吧！」左輪泰說：「這一次，我要表演最出色的神技！誰不相信彈風可以將酒震洒的話，請他伸手將酒杯持著！」

　　這幾名大漢，面面相覷，誰也沒敢自告奮勇去擔任槍靶子。

　　「李旺，別膽子小，拿起酒杯！」比爾二世向那混血兒吩咐說。

　　李旺面有難色，吶吶說：「萬一出了差錯，我豈不成為獨臂人了？」

　　「我會一槍打碎他的腦袋為你補償！」比爾二世說。

　　「最好是再多一個人，兩個人拿著兩杯酒，更可以證明我的槍法是天下無雙的！誰有膽量？」左輪泰又說。

　　「為什麼要兩個人呢？」比爾二世問。

　　「我若同時運用彈風，震洒兩杯酒，你們就不會認為是邪術或是魔術了吧？」左輪泰若無其事，極其輕鬆地說。

　　蠻牛比爾二世是一個粗人，他好像不大多用腦筋，許多事情都是憑直覺判斷的！立刻向羅拔林說：「好的，羅拔林，你也參加一個！」他取杯子另外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羅拔林搖首說：「大哥，我懷疑左輪泰在運用心計，他可能是有計謀，存心打算讓我們上當呢！」

　　「不會的，有我在此，我的槍法最擅長打腦袋，我這一生之中，也不知道曾經打碎過多少個擅長運用心計的腦袋了！」蠻牛比爾二世說著，以兇狠的眼光，瞪了左輪泰一眼。

　　左輪泰一點也不介意，他舉酒瓶飲了一大口酒，然後拾起了左輪槍，扣開槍輪，說：「我現在可以裝上彈藥了吧？」

　　「慢著，你打算裝上多少發彈藥？」比爾二世大聲喝止。

　　「傻瓜，兩杯酒，當然是兩發彈藥！」

　　「我看見你抓了一大把彈藥！」

　　「沒有，只是兩發！」

　　「靠不住，讓我先檢查槍膛！」蠻牛比爾高舉起他的短槍，瞄準了左輪泰的腦袋，再說：「你若圖謀不軌，我就先殺人了！」

　　左輪泰泰然說：「你們五個人，我只是單人匹馬，為什麼你們好像畏我如虎呢？莫非你們都是『業餘槍手』？只是『玩票』的？」

　　「什麼稱為『玩票』的？」

　　「非職業性的！等於學校裏的話劇社，只能在學校裡當主角。」

　　「狗屁，我們都是靠槍吃飯的！」蠻牛比爾奪下左輪泰手中的左輪槍，檢查彈輪，果真的，彈輪內只有著兩發彈藥。

　　左輪泰說：「假如我存心大拼，憑兩發彈藥，我可以送你們當中的兩個人上西天，我並沒有打算這樣做呢！」

　　「這傢伙口是心非，別相信他的！」羅拔林警告說。

　　「那末，你們也別希望欣賞我的槍法了，我們交朋友就到此為止吧！」左輪泰乾脆不再接受那支左輪槍。

　　「不！你非表演不可！」蠻牛說。

　　「誰敢手持著杯子呢？」

　　「李旺，羅拔林，別再膽怯，我的槍口正對準著他的腦袋！」蠻牛說。

　　羅拔林和混血兒李旺無奈，只好各執起一只斟滿了酒的杯子，伸長了胳膊，平直舉起。

　　其餘的兩個兇漢，各執著短槍，向左輪泰瞄準。

　　「且看你的表演！」蠻牛比爾說。

　　左輪泰不慌不忙，看了看蠻牛比爾二世伸到他胸膛前的那支短槍。

　　他執下了煙斗，以煙斗的短柄指著了蠻牛比爾說：「你的情緒是否很緊張？」

　　蠻牛比爾瞪目說：「緊張的應該是你，因為你再出什麼花樣時，就會死在我們的亂槍之下！」

　　左輪泰說：「我此次的旅行，是到『不回歸海島』，『猛鬼邨』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狀況？在我還未有看到之前，還真捨不得死去呢！」他說時已經拾起了那支已裝上了兩發彈藥的左輪槍。

　　「劈！」是槍聲響了，左輪泰手中的那支煙斗噴了火。

　　「啊喲！」蠻牛比爾二世應聲跌出了好幾步，他的手臂中槍，手中握著的那支短槍也跌落桌上。

　　左輪泰施展了閃電神槍射擊，「砰，砰！」兩聲槍聲，羅拔林和李旺無恙，他倆仍然緊握著兩杯斟得滿滿地烈酒，可是站在他倆身畔的兩個人卻倒了下去。

　　當羅拔林和李旺兩人知道了中計之時，正打算置下酒杯去拔槍時，已經是來不及了。

　　左輪泰不慌不忙拾起了蠻牛比爾二世落在桌面上的短槍，瞄準了他們兩人說：「這支短槍是屬於蠻牛的，槍膛內可裝著有六發彈藥，你們兩人均分的話，可以各得三發，身上可能會有六個窖窿！」

　　羅拔林和李旺兩人全傻了，他倆怔對著左輪泰，口張舌結，連話也說不出來。

　　他倆眼看著他們的大哥蠻牛比爾撫著血淋淋的手臂，縮在牆隅，呻吟不迭，痛苦不堪。

　　另外的兩名中了槍的弟兄，也躺在地上，其中一個人傷勢較重，傷口在肩胛上，另一名傷勢較輕，傷在手肘上。

　　左輪泰正色說：「讓你們兩位端酒，算是你們的運道好呢；要不然，不就躺在地上和他們一樣受苦嗎？現在，先解除武裝，將槍械擲到地上，這三個受傷的人需要你們的照顧，先替他們止血，否則會失血死亡，假如彈頭仍坎在肉體內的話，可就要請外科醫生來幫忙了。這事情的發生，怪不得我，左輪泰三個字在江湖上跑跑，原是『神憎鬼厭』的，有人聽見我的名字就實行迴避，你們是自惹麻煩，『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招聘槍手，原是對付海盜的，你們幾位簡直比海盜還不如，假如該公司聘用了你們，豈不等於『引狼入室』？招賊進門麼？我們彼此之間，原是無冤無仇的，今天傷了你們三個人，是出於無奈，逼不得已而為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給你們治傷費，為的是免得你們遭受半生殘廢之苦！」他自上衣內袋內又掏出了一把鈔票，擲在桌上，一面收拾了他們的槍械，傾出彈藥，全擲出窗外。再說：「假如誰還打算繼續找我的麻煩，下次絕不饒命！希望你們自己記著！」

　　誰還敢多說話呢？特別是蠻牛比爾二世，威風盡喪，傷口的疼痛，使他齜牙咧嘴，淚流滿臉，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正在這時，農場的進口處，又急疾駛來了一部汽車，車燈雪亮，直照射到木屋的門首。

　　左輪泰的心中想著，不要是蠻牛比爾的黨羽又來了一批，那可就麻煩大了！

　　「左輪泰……」

　　一個女人的嗓子在門外呼喚，左輪泰聽得出，那是玫瑰夫人的聲音。

　　左輪泰大步行出木屋門外，只見來的是三個人──玫瑰夫人，「老狐狸」仇奕森，艾玉琪小姐。

　　「對不？我就知道他們是在這裡！」艾玉琪說。

　　不用說，是玫瑰夫人找著了仇奕森和艾玉琪，告訴他們左輪泰被身份不明的槍手綁架的事。

　　這座農場，就是艾玉琪招聘槍手練槍的地方。

　　艾玉琪一想，左輪泰可能就是和槍手結怨，因此，匆忙趕來了。

　　「左輪泰，看你的情形，可能是沒有事了！」仇奕森說。

　　「平息了，而且我醫藥費也付過了！」左輪泰說。

　　「為什麼要付醫藥費？」

　　「有三個人受傷，到現在，仍然血流不止！」

　　「啊喲，多麼的可怕……」玫瑰夫人呼喚著，衝上前和左輪泰來了一個擁抱。

　　仇奕森嗤笑說：「真是驚險香豔！」

　　艾玉琪眼看著木屋內蠻牛比爾等五個人的狼狽形狀，非常氣惱。

　　這五個人都是曾經應徵投聘她的打撈公司做槍手的。其中蠻牛比爾和羅拔林、李旺三個人合格。艾玉琪有意要錄用他們三個人，餘外的兩名，因為槍法太差，不及錄用資格。

　　然而，這五個人，好像是結義弟兄，同生死共患難，願意共進退，三個人受聘赴「不回歸海島」，剩下的兩個人仍然流落巴黎，好像有點過意不去。

　　因此，蠻牛比爾曾經向艾玉琪提出過要求，請艾玉琪連他的兩個不入選的弟兄也一併聘用，否則，他們只有集體放棄。

　　以蠻牛比爾的槍法而言，著實是一個很難得的人才，艾玉琪曾經考慮過接受他們的要求，「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正需要用人之際，多用上一兩個閒人根本無所謂。

　　但是艾玉琪招聘槍手，並非只是在巴黎一個地方，她分別在羅馬、雅典也放出消息要招聘槍手。

　　因此，艾玉琪先付給蠻牛比爾等五個人一部份的安置費，作為訂金，以後再等候通知。

　　可是，這五個人俱是亡命之徒，他們犯案不光是在一個地方，急需要離開巴黎。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那份職業，好像對他們的關係至為重要。

　　有著以上的許多原因，蠻牛比爾隨時注意著艾玉琪的動靜。

　　艾玉琪的行蹤，差不多都由他們五個人分別跟蹤監視著的。

　　「鐵蹄夜總會」之行，李旺發現艾玉琪請來了「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另外還有一名綽號稱為「老狐狸」仇奕森的神秘人物。

　　左輪泰大放厥詞，反對艾玉琪胡亂聘用槍手，因而惹來這一場麻煩。

　　艾玉琪向這幾個人責備說：「你們幾個人還未有受聘就開始惹麻煩了，我的公司還敢錄用你們嗎？」

　　蠻牛比爾愁眉苦臉，說：「槍手較量槍法並不為過，這和讀書人研究學問又有什麼分別呢？」

　　艾玉琪說：「現在，可以證明，你的槍法不過如此，遠不及成名人物呢！」

　　蠻牛比爾說：「左輪泰用冷槍傷人，算不了英雄好漢……」

　　左輪泰說：「這只怪你們的手段用得太不高明，我們彼此之間無冤無仇，何必以槍相向？演出了流血，是不應該，可是，你們幾位實在逼人太甚了，我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只好用這種手段對付，不過，給你們留著活命，已經是很對得起你們了！」

　　「多說有什麼好處？我們走吧！」仇奕森說。

　　「左輪泰先生，慢著！」蠻牛比爾忽的將左輪泰喚住。

　　「還有什麼請教？」左輪泰止下腳步說。

　　「你曾說過，你在練槍時，『跨刀山』，『跳槍陣』，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把戲？」

　　左輪泰一笑，說：「相信你連聽也沒聽說過吧！要做一名好槍手，除了練靶之外，還要研究彈道，知道射擊的方法，怎樣加以躲避，我們在練槍時，除了打靶以外，活靶、死靶、飛靶，再練的就是躲避射擊，『跨刀山』就是將靶場上遍插利刀，一面要跳躍過去，一面實行射擊；『跳槍陣』，就是有數十支槍在不斷地射擊，你要從它的空隙當中穿越過去，同時還要射擊幾種活靶和飛靶！」

　　那幾名槍手，全聽傻了。李旺吐舌不已。

　　「唬人的……」羅拔林大聲說。

　　「信不信由你！」左輪泰正色說：「不過你們要聽我的勸告，迅速將受傷的人找醫生醫治，否則失血受感染而喪生是極不划算的！」

　　左輪泰說完，攙著玫瑰夫人，從容離開了木屋，仇奕森和艾玉琪早坐上汽車了。

　　汽車正要啟動時。

　　羅拔林追出門外去，他高聲招呼艾玉琪說：「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到『不回歸海島』去呢？」

　　艾玉琪自車窗中探出了頭，說：「在這種情形之下，我還敢錄用你們嗎？」

　　羅拔林說：「槍手較量槍法，是技術上的觀摩，妳不能因此就砸我們的飯碗？太不公平了！」

　　「待我考慮過後再說！」

　　「我們都極需要這份差事……」

　　「以後再談！」艾玉琪說完，將玻璃窗搖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

　　一架私用的輕型水上飛機，飛越愛琴海，在普加拉提群島上空盤旋。

　　它像是乘機會在「不回歸海島」附近的幾座海島上作一番低空偵察。

　　普加拉提群島，星羅密佈，大大小小，奇形怪狀，包括許多巨型聳出海面的礁石，根本無法計算得出它究竟有多少個島嶼。

　　許多的島嶼上有著居民，據說，有的已經開化了過著文明人的生活，也還有未經開化的民族，他們多半以漁牧為生。

　　「不回歸海島」位在幾座相連島嶼的海角上，大概當地的居民甚少看見飛機，飛機掠空而過，可以看到一些漁村上有人指手劃腳高聲歡呼。

　　「這就是我們公司的兩艘打撈船了！」艾玉琪附窗向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說。

　　仇奕森和左輪泰已經看到，在一座遼闊的海灣之中，有著兩艘形狀頗為古怪的打撈船，它的外型和遠洋漁船略為相似，至少有數百噸重，然而，它又有著貨艙和起重機等設備，而且，在船橋上架著有機關槍，船首和船尾部又有著小鋼炮，它也可能是鯨炮，是專供射鯨魚用的。因為炮管上裝設有漁叉，難道說，在愛琴海還有鯨魚可獵麼？

　　船桅上高飄著「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旗號，也就是它們公司的標幟。

　　「妳的兩艘打撈船，和戰船無異，大致上是夠應付海盜了！」左輪泰說。

　　「為了對付海盜，不得不武裝起來呢！」艾玉琪回答說。

　　「鯨炮是幹什麼用的？」仇奕森問。

　　「對付海盜船！只需要一炮，他們就算不被擊沉，也逃不掉了，這種漁叉可以打穿銅板，並且還可以裝上彈頭，威力無窮的！」

　　「呵，我們可謂是大開眼界了！」

　　「那一座是『不回歸海島』呢？」左輪泰又問。

　　「剛才有漁民在高呼的那一座！」艾玉琪回答。

　　「啊，妳為什麼不早說，我很希望一睹『猛鬼邨』的形狀，且看它究竟有著多少個猛鬼？」

　　「你遲早都會和『猛鬼邨』接觸的，因為我們需要在該海島上採購補給！」

　　仇奕森說：「為什麼要選擇距離得這樣遠的一座海島呢？附近的島嶼不是很多嗎？」

　　「它是這附近地帶最大的一座海島，補給方面比較方便，尤其是淡水，一些小島嶼固然也有淡水，然而，所有的淡水還是有著鹹味的！」

　　「『不回歸海島』有多大的市鎮呢？」

　　「有著各類的商號，也有幾百戶人口！」

　　「海盜經常在市鎮上活動嗎？」

　　「我很懷疑，很可能是市鎮上居民幹的！他們出了海就是海盜，留在市鎮上就是良民！」

　　不一會，水上飛機已經滑翔海面向著「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艘船滑行過去。

　　打撈船為了防盜，隨時警衛森嚴的。兩艘船的船長都屹立在船頭間接迎他們的第二女主人。一些的高級職員也都不斷地趨出船首甲板，向水上飛機揮手。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條船，唯一的特色，是兩條船上所有的員工，全部都是華人，由此可以說明艾玉琪的父輩，鄉土觀念是極濃厚的。

　　艾玉琪是聽信了左輪泰的勸告，放棄繼續招聘槍手，因之，他們在羅馬和雅典都沒有停留，到達雅典之後，立刻雇了一架水上飛機就直飛抵目的地。

　　這水上飛機，是屬於私人的小型航空公司所有，和「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簽有合約，隨時供應飛機，同時，每一個星期之間，還替他們輸送特別的補給品。

　　這兩艘打撈船，是用艾玉琴和艾玉琪兩姊妹定名的，較大的一艘稱為「玉琴號」，另一艘是「玉琪號」。

　　「玉琴號」的船長譚大鼻，有著一隻棗紅色的酒糟鼻子為記，看他的外型，就可以知道他是一個敦厚平庸的老酒徒。這種人，除了酒醉誤事之外，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玉琪號」的船長孫長鑫倒是短小精悍、精神奕奕的一個中年人，他最大的缺點就是話太多，而且經常說的是廢話。

　　孫長鑫很反對艾玉琪聘用槍手，因為他自命也是神槍手之列，有「百步穿揚」之神技。

　　每一艘打撈船上，至少也有員工十一、二名，包括輪機房，大副二副，潛水伕，電訊員，伙頭將軍，技術人員……

　　艾玉琪給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一一介紹。

　　他們兩人，好像是成為了「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特別來賓，由於身份上的特別，很受尊重，然而，在所有人的心目之中，他倆是專程為辦案而來的，而且是為偵查艾玉琴之失蹤而來。

　　「玉琴號」打撈船上，有著一間極其精緻的餐室，也就是艾玉琴在未失蹤之前自用的起居室和辦公餐室。

　　艾玉琴甚懂得享受，所有的設備都是最奢侈不過的。

　　光看那餐室內的酒吧，擺設得應有盡有，和居住在花都又有什麼兩樣？

　　仇奕森和左輪泰邀請了兩位船長，在餐室內研究艾玉琴失蹤的原因。

　　兩位船長說不出一點較可靠的理由。

　　孫長鑫說：「就是失蹤，連一點理由也沒有……」

　　「可能是被綁票嗎？」左輪泰問。

　　「綁票一定會被勒索，我們到現在為止，沒有接到勒索的通知！」

　　「老狐狸，你向來是足智多謀的，可有什麼意見沒有？」左輪泰問仇奕森說。

　　仇奕森搖頭，說：「在未登岸察看過地形環境之前，我什麼意見也不敢有！」

　　左輪泰一聳肩，說：「到底是老狐狸的經驗豐富，隨時都表現出你的穩重和過人的智慧！」

　　兩艘海上的打撈船，因為有著豐富的補給，所以，他們不需要每天攏岸，經常會在海上停留三四天甚至一星期半個月才攏岸一次的。

　　船員們也因為待遇優厚，他們留在海上就不必化錢，每到了週末發薪時，集體登岸，狂嫖濫賭買醉，什麼樣荒唐的事情全來。玩足了一天至兩天，又重新上船埋頭苦幹。

　　由於「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制度好，船員出差在外，不需要用他們的正薪水。出差津貼就是供他們零化的，所以每一個船員的家屬都可以在總公司領得到他們應得的家用。員工的生活有了保障，自然就肯賣力了。

　　晚餐時，就在「玉琴號」打撈船的餐艙中大排筵席，譚大鼻要盡船主之誼，吩咐伙伕，要盡出全船的所有，不得慢客。

　　艾玉琪也很高興，她請來了兩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總算是不虛此行了。

　　席間就可以看得出，譚大鼻只是一名平庸的酒徒，他飲酒豪邁，處事公平穩健，不會有什麼大作為，不像孫長鑫，這個人多話，自大，又攻於心計。

　　左輪泰原是生性多疑的，他已對孫長鑫有疑惑了。

　　飲過了幾杯酒之後，仇奕森提出了問題，說：

　　「請恕我打擾你們幾個問題！」

　　孫長鑫接了岔，說：「仇奕森先生，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任何問題，只要是我們可以答覆的，一定會給你最滿意的答覆！」

　　「告訴我，艾玉琴失蹤前的情形！」

　　孫長鑫想了又想，說：「失蹤前並無異狀，當時，我們發現海底中第三號區域……」

　　艾玉琪插口解釋說：「我們發現寶藏地帶，將它分劃成區域，一號二號三號，列出它的重要性，因為在此地帶之中，大部份就是傳說中陸沉的古城！」

　　仇奕森點頭說：「我懂得的，請孫船長繼續說下去！」

　　「第三號區域發現有一石牆和石柱，所有的工作人員集中注意力和工作精力，向海底發掘，希望得到好的成績，因為我們已經差不多有一兩個月沒有收穫了！」

　　「是怎樣發現艾玉琴失蹤的呢？」

　　「晚餐時，我們沒找著她出來吃晚飯！」

　　「就這樣失蹤了麼？」

　　「就此失蹤了！」

　　「可有什麼特別的痕跡留下？」

　　「沒有！」

　　「絲毫沒有！」譚大鼻也插口說：「通常的時候，艾玉琴假如要游泳，她一定會找人給她作伴，一同潛水或是叉魚，但是那天恁什麼也沒有！」

　　「她的潛水設備可留在船上？」仇奕森再問。

　　「留在船上，沒有人去動它！」

　　「她的游泳衣呢？」

　　「艾玉琴的游泳衣有十餘件之多，誰也不會搞得清楚，游泳衣是否有短少！」孫長鑫說。

　　「你們在工作時，船上可有人把守？」

　　「船上一定有人把守的，而且是立在船桅的守望台上，二十四小時輪班！」

　　「那一天，玉琴號是誰值班放哨？」

　　「是我！」一名肥圓臉孔船員起立，臉色憂鬱地說。

　　「你可有看見艾小姐下海游泳！」

　　「沒有，假如艾小姐下海游泳的話，我一定會看見的！」

　　「你叫什麼名字？」

　　「盧查禮！」

　　仇奕森考慮了半晌，又向譚大鼻詢問，說：「你們的船上可有防盜設備？假如有海盜來進犯時，他們進行偷襲，怎麼辦？」

　　「我們有海上防盜網，那像是漁網一類的東西，下了錨，扣牢在海上指定的位置，假如有人觸網，警鈴會大作！」

　　「很科學的儀器，我還未有見識過！」仇奕森正色說。

　　「為了防盜，『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向科學儀器館訂製的！」

　　「現在還佈置在海上麼？」

　　譚大鼻點頭，說：「現在還佈在海上，是為保護我們這兩條船！」

　　「假如有魚類觸網，警鈴不會響麼？」

　　「我們掛的是有色網，魚類看見顏色，就不肯觸網，是極其科學的器具！」

　　孫長鑫說：「曾經有一隻大玳瑁觸網，我們得到一頓豐盛的湯羹！」

　　仇奕森說：「那末你們的防盜設備是萬全的了！」

　　「不成問題的！再者海盜幫的武力有限，他們只能欺壓平民，沒敢覬覦有武裝的船隻，並且，我們不只是一條船。」孫長鑫說。

　　「再有一個問題，你們可知道，海盜幫有多少組織，他們最大的頭目，叫什麼名字？」

　　「尤寧斯！是最著名的大盜，海島上的居民聞名喪膽！」

　　「德國名字？」

　　「可能是的，曾有人聽見他們說德國語言！」

　　「怎樣可以找到尤寧斯呢？」左輪泰問。

　　「他經常會在『不回歸海島』上活動，差不多的酒吧間都是他的大本營！」孫長鑫說。

　　「那末，一些船員在週末時登上『不回歸海島』，是否會和海盜遭遇上呢？」

　　「船員大多攜帶著槍械，又是集體行動，海盜會迴避的，不過，偶而，一些隻身單獨夜遊的船員也會遇著剝豬玀的，會被搜劫精光！」

　　仇奕森和左輪泰俱笑了起來。

　　「那末船員還是照樣地登岸去玩樂？」左輪泰問。

　　「他們一兩個星期才有一次登岸的機會，為什麼不去玩呢？」譚大鼻說：「我也要鼓勵他們去玩，否則容易害患海上孤寂症！」

　　「假如說，艾玉琴不是被海盜擄去，她有可能是葬身魚腹嗎？」

　　「我們不知道，不管是她葬身魚腹或是被海盜擄去，我們總應該發現些許的痕跡，但是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現；賊人綁票，會有勒索通知；魚噬人，該會有殘骸留下；我們搜遍了海底，什麼也沒有發現！」譚大鼻懊惱地說。

　　※※※

　　晚間，左輪泰和仇奕森被招待在「玉琴號」艾玉琴的寢室內。

　　艾玉琪離船，回到了她「玉琪號」的寢室去。

　　左輪泰關上了房門，向仇奕森說：「我看那個孫長鑫甚為可疑！」

　　「什麼理由？」仇奕森問。

　　「他有著一張靈活說話的嘴，又生有一雙色迷迷的眼睛，他不時傻盯著艾玉琪，不就是有可疑之處麼？」

　　「你不妨詳細解釋！」

　　「艾玉琪是美人胚子，艾玉琴和她是雙生姊妹，一定也是相當美麗的，在色膽包天的情況之下，艾玉琴可能已經遇害了！」

　　仇奕森一眨眼，說：「在未有得到證據之前，我不敢下斷語！」

　　「你是擔心有人偷聽麼？」

　　「我在進入這間房間之前，已經檢查過了，沒有竊聽器！」

　　「那末為什麼這麼小心翼翼的呢？你好像不願意多發表意見！」

　　「因為我正在運用腦筋！」

　　「你有什麼特別的見地呢？」

　　「我們應該今晚上就展開行動！」

　　「我很贊成，你認為應該怎樣行動？」

　　「上『不回歸海島』去偵查！」

　　「我們不認識路，該找人領路才是！」左輪泰說。

　　「剛才那個喚做盧查禮的水手，我瞧他的相貌，極其忠厚可靠，是我們可以信任的人。」

　　「找他帶路麼！」

　　「嗯，我們偷偷地讓他帶路上岸！」

　　「現在就動身吧！」左輪泰說著，就開啟了房門。

　　這兩名好管閒事的朋友，悄悄溜出了甲板，正打算向水手的宿艙過去。

　　「你們二位還未有休息麼？」譚大鼻在船橋上說話。

　　仇奕森和左輪泰面面相覷，到這時，他倆始知道，他們的行動是被注意著的。

　　「我們預備上岸，到『不回歸海島』去！」仇奕森回答說。

　　「沒有人領路，你們會迷路的！」

　　「譚船長可以派一個人帶路嗎？」左輪泰說。

　　「可以，我給你們一個最熟路的人！」

　　「最好是讓盧查禮跟我們去，我對這個人有緣份！」仇奕森說。

　　譚大鼻即吩咐他的二副，招盧查禮到甲板上來。他一面讓船員放下一條舢板，裝上機動馬達。

　　「盧查禮，你要好好地給我們的兩位貴賓作導遊，可別讓他們落在賊人的手中……」

　　「遵命！」盧查禮回答。

　　仇奕森和左輪泰乘上舢板，一陣馬達聲響，快艇疾馳而去。

　　「不回歸海島」有一個小市鎮，人口雖然不多，但是酒吧和小型夜總會林立，在夜間也有著燦爛的燈火。

　　盧查禮帶領著他們兩人上了岸。

　　「我帶你們到一間海盜經常出沒的酒吧去，也許就能尋出線索！」

　　「聽說這海島上有警所設立！」仇奕森說。

　　「嗯，但是只有兩名警官！」

　　「我們先去拜會警官！」

　　「有什麼作用呢？他們都是『窩囊廢』，賊人出現，他們先藏匿起來，假如說，賊人不惹到警察所去，他們根本不理會外面發生任何的事情！因此，『不回歸海島』有警所的設立，等於沒有呢！」

　　仇奕森說：「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要作禮貌上的拜訪，他們是當地治安機關的負責人，我們將來或需要有利用的地方！」

　　「那末我就給你們引路吧！」盧查禮說著，就帶領著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穿過一條看似頗為熱鬧的街道。

　　那間整個海島上唯一的治安機關，是建築在一座小山丘之上，由一條小石階上去，那是一間四四方方建造得看似甚為堅固的石磚屋子。

　　它的大門是厚鋼板製造的，門的兩端有著兩扇鐵窗，牆壁上槍眼甚多，好像是供隨時作戰用的。

　　警所的周圍，栽植了剪修整齊的短樹，佔有一個頗大的院落。

　　「你可知道兩名警官的名字？」左輪泰向盧查禮問。

　　「其中那名當家的，喚做康爾威，另外的一名就不知道了！」盧查禮說。

　　不多久，他們已走完了石階，盧查禮上前拍門。過了好半晌，始聽得屋內傳出了人聲。

　　「什麼人？」一扇槍眼打開了，露現燈光，有人向外窺望。

　　「我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職員，我帶來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特來拜望！」盧查禮說。

　　那位警官小心翼翼，他先啟亮了大門前的門燈，打量過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然後始才將鋼板大門啟開。

　　啟門的正是那位康爾威警官，他的形狀有點不修邊幅，大概已經有好幾天沒有修臉了，頭髮蓬鬆，滿臉鬚髭，穿著一件圓領汗衫，油汗滿身，可是卻佩掛著短槍，有點酒氣醺醺的。

　　「你們由什麼地方來的？」警官問。

　　「我們來的地方可遠了，途徑美國、英倫、巴黎、義大利……」仇奕森回答說。

　　「有何指教？」康爾威再問。

　　仇奕森先作自我介紹，然後又介紹左輪泰。

　　那位警官有著懷疑人的心態，這也難怪，「不回歸海島」上的情形特別，他不能相信任何的一個人。

　　「我們是為艾玉琴小姐的失蹤而來的！」仇奕森說：「有幾件疑難之事，想向貴所請教！」

　　康爾威警官說：「『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艾玉琴小姐失蹤，沒有絲毫線索提供，雖然你們已經有人報過案，但是我們愛莫能助！」

　　仇奕森說：「我很同情你們警方的力量，但是在必要時，我們若向警方求援時，不知道你們可以給我們多大力量的支援！」

　　康爾威警官苦笑，說：「我的警所，一共有兩名警官，而且，其中還有一名臥病在床。」

　　「這樣的警所，豈不等於沒有嗎？」左輪泰認為很不合理。

　　「按照普加拉提群島的治安法規定，一千名居民就要有一名警官，『不回歸海島』上有兩千名居民，只能有兩名警官，治安的情形若發生意外事故之時，得臨時組織民團相助！」康爾威說到此時，推開了後窗，向窗外一指，說：「你們且看！」

　　仇奕森和左輪泰趨至窗前，抬眼向後院看去，只見有著十餘座墳墓。

　　「那是我們歷年在此海島上犧牲的警官，這海島稱為『不回歸』，大多數的警官調到此處，可能就是永不回歸了！」康爾威再說。

　　「那末，有誰願意被調到此處呢？」左輪泰問。

　　康爾威自他的辦公室的槍械櫃內取出了一瓶烈酒，客氣一番，說：「你們可願意飲一杯？」

　　仇奕森和左輪泰同時搖頭。

　　康爾威擰開瓶塞，仰脖子猛飲了一大口，邊說：「我們差不多都是犯了紀律的警官，等於是充軍到此地，職務仍然是警官，但是得保留了活命回去，才能算是功過抵消！」

　　「我聽說有一名海盜的頭子，名尤寧斯，你可知道有這個人？」仇奕森問。

　　「在我的上一任警官，組織了民團，上山去捉拿尤寧斯，現在，他長眠在後院的一座新墳裏，被冷槍打掉了半隻腦袋。」

　　「警力不夠，民團也幫不了忙麼？」

　　「我找不出充實的證據，但是可以告訴你，『不回歸海島』上的居民可能就是海盜，我們組織民團，等於是叫強盜抓強盜，因此，我勸告你們二位，假如是想抓強盜而來，不如歸去，保留一條活命以享終年！」

　　左輪泰說：「我們有膽量來，就不能空手回去，請告訴我們，在什麼地方可以尋著尤寧斯？」

　　「神出鬼沒的傢伙，他經常活動在此海島之上，但是，出現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出現，誰也不會知道！」康爾威說。

　　「你能提供些許的線索嗎？」

　　「大街之上，有著一間『海盜酒吧』，那就是海盜出沒之所！你們假如活得不耐煩，不妨去等候著，遲早會和尤寧斯遭遇上的！」康爾威說。

　　「我還聽說『不回歸海島』上經常鬧鬼？」

　　「是的，這地方，有著一座『猛鬼邨』，沒有人敢去的地方！」

　　「真有鬼嗎？」

　　「島民言之鑿鑿，好像是確實有鬼，但是我卻還未有遇見過！」

　　「二十世紀科學時代，那來的鬼怪，你身為警官，豈可相信？」

　　康爾威搖頭，嘆息說：「我是被充軍到此的，還希望保留著活命回家去！」

　　「『猛鬼邨』在什麼地方？」

　　「高山上，那地方有著一座古堡，大概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有人居住麼？」

　　「有一位隱士，據說也是一位科學家，因為他不怕鬼，所以就隱居在那古堡之中，他有著慈善心腸，我們的警官，或是我們村莊上的村民意外遇害死亡，都是由他損贈葬殮費用的！」

　　仇奕森兩眼灼灼，似在考慮這位科學家的可疑性。

　　「你曾經見過此人麼？」

　　「我到了必須要捐款時，就得去拜訪此人，他倒是蠻慷慨的，舉凡做善事，幾乎有求必應！」

　　「有多大的年紀？」

　　「六十餘歲，七十不到，白髮蒼蒼的！」

　　「什麼名字？」

　　「夏勞博士！」

　　左輪泰忍不住問仇奕森說：「你為什麼對這位科學家垂詢起來了？難道說，你認為他也有可疑之處嗎？」

　　「我奇怪的是，他選擇『猛鬼邨』作為他歸隱之處！」仇奕森說。

　　「科學家不怕鬼，那並不出奇！」

　　「可是『不回歸海島』並非是世外桃源和歸隱的理想所在，同時，他可以做善事，必然是一個極其富有的人物！」

　　「許多科學家都是有著怪癖，一如藝術家一樣！」左輪泰解釋說。

　　仇奕森再次向康爾威警官詢問：「夏勞博士是一個人居住在古堡之中，還是他有著大批的傭僕？」

　　「當然不會是一個人，但是他究竟有多少的傭僕，我也不知道！」

　　「你沒有調查過麼？」

　　「對於安份守己的良民，又像是夏勞博士那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我是從不調查的！」

　　仇奕森所得到的資料好像是已經差不多了，便說：「你那位患病的警官叫什麼名字？」

　　「卓克湯馬士！」康爾威說。

　　「謝謝你提供的許多資料，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共同合作一番！我們是擅長打擊魔鬼的！」

　　「聽我的勸告，假如沒有什麼必要，儘快離開『不回歸海島』回家去！」

　　仇奕森和左輪泰、盧查禮三人告辭了，康爾威警官親自送至石階之前。他還是苦口婆心地，勸告這兩位陌生的客人迅速離開「不回歸海島」，不要和海盜招惹麻煩！

　　仇奕森和左輪泰再三道謝，他們離開了警所之後，便直接赴「海盜酒吧」去。

　　仇奕森和左輪泰商議定後，決計分作三路行事。

　　那間「海盜酒吧」，是一間雙層樓土磚，瓦蓋，又舖有茅草蓋頂的屋宇，是為防熱用的。

　　大門前，裝著一面閃動著獨眼海盜圖案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跳躍著。

　　左輪泰和盧查禮先走進酒吧，在那污煙瘴氣的屋子內，分別佔據了兩個座位。

　　這天晚上，客人不多也不少，其中有著水手，也有著開礦的工人，流浪漢……差不多的客人，都是帶著兇器，是為防身之用的。

　　在客人之中，當地的居民為數不多，其中有老酒徒，抱著酒瓶伏案呼呼大睡。

　　也有嗜賭博的，三三兩兩據桌邊飲邊賭，在賭「十三張」。

　　盧查禮是以老酒客的姿態，趨至吧櫃間，要了威士忌，坐到高凳子上，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左輪泰卻以酒色之徒出現，他招呼了酒保，先給小費，然後要整瓶酒，又向酒保說：「酒吧內最漂亮的吧孃，將她喚過來陪我飲酒！」

　　酒保說：「你要那一種價錢的？」

　　「有什麼樣的分別？」

　　「有白人、黑人、有混血的，聽憑選擇！」

　　「要價錢最高的！」

　　「但是姑娘也有選擇呢！」

　　左輪泰以「老嫖客」的姿態，自衣袋中掏出了一疊鈔票，擲在桌上，說：「你就瞧這價錢照辦！」

　　酒保打量了那疊鈔票，他的目光銳利，一看而知，那個數目，足夠包下「海盜酒吧」所有的吧孃。

　　他連忙打恭作揖地說：「我替你找一個包你滿意的！」

　　酒保正待離開時，左輪泰忽地一腳踏在他的腳前攔阻說：「你要小心，假如不是首屈一指的頂尖兒貨色，我會打扁你的鼻子！」

　　「一定是最好的！」

　　「我要看過貨之後，再另給你小費！」

　　酒保唯唯喏喏去了。

　　這時，仇奕森已走進了酒吧，他趨至吧台之前，要了一杯雙份的威士忌。

　　負責吧台的酒保先打量了仇奕森的衣飾，說：「威士忌有許多不同的牌子，價錢也不同！」

　　這是「海盜酒吧」的特長之處，他們賣劣酒，也賣好酒，由於價錢懸殊，遇有上等的客人，就得先行加以聲明。

　　另一方面，酒保是避免遇上惡人，有些自負的暴徒或流浪漢，他們飲著劣酒，認為是一種鄙視，會拔槍相向的。

　　仇奕森擲出一張大鈔，說：「我要尤寧斯牌的好酒！」

　　「尤寧斯牌……」酒保愕著。

　　「是的，尤寧斯，好酒！」

　　「沒有這種牌子……」

　　「獃瓜！」仇奕森一伸手，揪住了酒保的領襟，說：「你不懂嗎？我的意思，是要找尤寧斯其人！」

　　「我不認識尤寧斯！」酒保吶吶說。

　　仇奕森猛一使勁，那酒保幾乎就被他提著衣領扯越過了吧櫃。

　　「先生，你要打聽打聽，這地方不是你逞狠的地方，你不要自討苦吃了！」酒保輕聲地提出了警告，他還是耽心先吃苦頭。

　　仇奕森早注意到了，吧櫃台的背後有著一面鏡子，正好映照著有兩名彪形大漢，向著他的身後衝了上來，想必，這兩名兇漢，是這酒吧的保鏢。

　　「告訴我，尤寧斯在什麼地方？我一定要找著他！」仇奕森再次向那酒保說。

　　「我真不知道……」

　　一名禿頭，是黑白混血的保鏢，已經伸手，打算揪住仇奕森的衣領，飽以老拳。

　　仇奕森一抬腳，向後一登，正好踢中那傢伙的下胯，他踉蹌一跤，跌出七八步遠，立足不穩，正好撞著一名酒徒的座位，唏哩嘩啦的，酒瓶和酒杯全打翻了，連那名正在呼呼大睡的酒徒也跌了一個元寶大翻身。

　　這樣就驚動了全場，一些賭徒，連同酒客，抱著吧孃調情的……全嚇得猛然起立。

　　正在彈鋼琴的黑人樂師也停下他的指頭接觸的琴鍵。

　　另一名歐洲流浪漢型的保鏢，揮動了拳頭，向仇奕森猛力擊去。

　　仇奕森捨下了酒保，抬手臂迎架，跟著他一哈腰，擰了一個轉身，「拍」的一拳，正好擊中那保鏢的鼻梁，只見他一個「母豬坐泥」，仰天滑出四五步遠。

　　「打得好！」左輪泰鼓掌說。

　　那禿頭的黑白混血兒已經自地上爬起來，他好像曾經練過「鐵頭功」，帶著狂怒，猛地以他的腦袋向著仇奕森撞過去。

　　仇奕森雖然兩鬢花白，但有著極其機敏的動作，他一閃身，那黑白混血兒的禿頭，就撞向了吧櫃的板壁，「劈拍」的一聲，板壁拆裂的聲響，嘩嘞嘞地……他的腦袋已坎進吧櫃的破裂縫隙之中了，必然地，他已告頭破血流，想將腦袋再由裂縫中強行拉出來，頸部一定會受傷，說不定還會喪命呢。

　　另外的那名歐洲流浪漢也已經撲到，他自衣袋中摸出了一柄彈簧刀，一按樞鈕，鋒利的刀鋒出鞘，伸直後，向仇奕森猛刺過去。

　　「小心……」左輪泰提出了警告。

　　仇奕森並不老邁，他縱身一躍，坐到吧櫃的檯面上，抬起雙腳，以皮靴對準了那兇漢的鋼刀，一腳踩去，身體一個翻身，半打滾，另一隻腳踢向了兇漢的臉部，只聽得嘩啦啦地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那傢伙跌向了吧櫃旁堆疊著的酒瓶堆中。

　　仇奕森還未有躍起，只聽得砰砰兩聲槍響。

　　二樓上迴廊間，一名持槍企圖暗算仇奕森的歹徒，仆在欄杆之上，傷在胸膛之前，受了重傷，他手中持著的一支左輪槍，已跌落樓下地板上了。

　　另一名受傷的，是吧櫃內的酒保，他持著一支雙管散彈槍，有打算傷害仇奕森。

　　左輪泰一槍擊中了他的手腕，血流如注，正握著傷口跪在吧櫃之內，痛苦莫名。

　　左輪泰手中的一支左輪短槍仍在冒煙呢，他將嬝嬝飄昇的煙幕吹去。邊說：

　　「你們四五個人，對付一位客人，太不公平了，若以做買賣而言，『顧客第一』！『顧客一切是對的』……這樣，你們就差矣！我純是為打抱不平！你們還有那一位不服氣的，不妨露臉出來……」

　　「你的背後，樓上！」仇奕森警告著說。

　　左輪泰還不及回身，已經聽得「砰」的一聲槍響，那二樓的迴廊欄杆之上，有人破欄杆墜樓，隆然一聲巨響，屍體墜在左輪泰的身後。

　　是仇奕森拔槍射擊的。仇奕森的快槍，並不遜色於左輪泰。

　　問題是仇奕森每逢射擊必中要害；左輪泰則不同，他想打中一個人的手，那一隻手指頭，都可以分別出來。

　　「好槍法！」左輪泰讚美說。

　　「不用捧場，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仇奕森說。

　　酒吧的客人，大部分與事情無關的，紛紛溜之大吉。只有一些被酒精麻醉，形同「行屍走肉」的醉客，仍還留在他們的座位之上，有半有反應的，也有像沒有反應的。

　　仇奕森跳進吧櫃之內，將那手腕受傷的酒保，整個人拉起，摜在櫃檯之上。說：

　　「你傷在大動脈之上，假如不能及時止血，必會死亡！」

　　酒保痛苦莫名，吶吶說：「我對尤寧斯，一點也不知道！」

　　「這樣說，我只好聽由你失血赴冤死城了！」仇奕森加重了語氣。

　　酒保愁眉苦臉，他自吧櫃下扯出了一塊抹布，是打算用那幅骯髒的抹布綑紮傷口上端幫助止血，然後再去求醫。當他正要將抹布裹在手腕上時，仇奕森卻一把將他的那塊抹布奪下，扔在地上，說：「既然你想死，那就不必止血了！」

　　左輪泰也說：「對的，失血可以死得很慢，而且死得迷迷糊糊的，到最後是半死不活，看似是死了，但是仍還活著，那時候，最有趣味！」

　　酒保強忍著痛苦，說：「你們這兩位先生，也未免太狠心了！」

　　「對付強徒盜賊歹黨之流，我從不保留！」仇奕森說。

　　「告訴我，樓上墜下的兩名持有槍械的歹徒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自半腰裡殺出來，企圖向我們暗算？」左輪泰問。

　　「先生，你們自找麻煩了，他們兩個，正就是海盜尤寧斯的弟兄……被你們殺害了！」酒保說。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早說？」仇奕森問。

　　「唉，有海盜在我們的酒吧內，我們豈敢胡亂說話呢？」

　　「酒吧內還有其他的海盜嗎？」

　　「不知道……」

　　「你不說實話，對你沒有好處！」

　　「唉！他們耳目眾多……」

　　仇奕森自衣袋中摸出了一方乾淨的手帕，替酒保將傷口裹了起來，又取起一隻湯匙，利用柄把給他擰絞藉以止血。

　　「這種人，若是因失血而死，也是活該！」左輪泰說。

　　「你還是趕快求醫去吧！」仇奕森一拍他的胳膊，吩咐說。

　　酒保如獲皇恩大赦，打恭作揖，連爬帶滾，逃命去了。

　　「奇怪，我們鬧了老半天，這酒吧的老闆卻沒有出現，難道說招呼買賣的，光就是幾名酒保和他們的兩個保鏢不成？」左輪泰說。

　　「也許就是如此，『不回歸海島』上，奇怪的事情多的是呢！」仇奕森說：「也許我們應該將那兩個保鏢提出來問話！」

　　「好的！就這麼辦！」

　　那名黑白混血兒，腦袋坎在酒吧櫃台的破木板中，似是昏厥了，沒有彈動，他的頸項間，滲出斑斑的血跡。

　　另一名，形狀像是歐洲流浪漢的傢伙，跌落在酒瓶堆中，被酒瓶和載酒的木箱壓著，好容易才爬了出來，還是昏昏噩噩的，看情形，他也受傷不輕。

　　仇奕森還是救人要緊，他打算將吧檯的破木板拆開，將那黑白混血兒被坎著的腦袋拽出來。

　　「你要注意，看著那流浪漢！」他邊說。

　　「我的槍仍在手中！」左輪泰回答。

　　「為什麼要生這樣大的氣？」忽的一個嬌滴滴的嗓音，以英語說話，出現在左輪泰的身後。

　　左輪泰回首，他握著短槍的一隻手，已被一隻又白又嫩、軟綿綿的玉手握著。

　　左輪泰的眼睛瞪著賊大，那是一名金髮的脂粉女郎，三十來歲年紀，有著蕩婦型的臉孔，姿色七十五分上下。

　　在這女郎的身畔，正就是剛才接受左輪泰的特別賞金，為他去找尋特別出色的賣笑女郎的酒保。

　　左輪泰出門在外，最欣賞的莫過於是這類型的蕩婦淫娃。

　　他即笑著說：「妳叫什麼名字？」

　　「麗華妲！」

　　「很美麗的名字！」他抬手去撫摸女郎的玉臂。

　　「怒氣全消了吧？」女郎說。

　　「可能，還差一股怒氣未消！」

　　「這一點，我倒完全有把握！」

　　「滿意嗎？先生！」酒保問。

　　「對的，我要再給你賞金！可是要在明天包保滿意之後！」左輪泰說。

　　「你真苛刻！」女郎說。

　　「我是君子，從來言而有信的！」

　　「好一個君子！」麗華妲說。

　　「房間在樓上，第三號房是空著的！」酒保說。

　　「不！我照例應該請麗華妲小姐小飲一番！」左輪泰說。

　　「到房間裡去喝，不是一樣的嗎？」她說。

　　「這話也有道理！」

　　「來，我替你拿酒！」她說著，已經替左輪泰將桌上的酒瓶拾起來，領在前面，裙帶款擺，姍姍登上樓梯。

　　「神槍手，再見了！」左輪泰向仇奕森招呼說。

　　「王八蛋，有了女人就不要朋友了！」仇奕森詛咒說。

　　左輪泰擠眼一笑，也步上了樓梯，向第三號客房進去。

　　這間酒吧，還包括了狎妓的所有設備，大概這也是「不回歸海島」的特色。

　　仇奕森已將那在昏迷狀態中的黑白混血兒保鏢，自櫃台破木板的窖窿中拖出來了。

　　他傷勢頗重，假如不及時延醫，也會有性命之憂。

　　「你們有人去找醫生了嗎？」他問。

　　替左輪泰召妓的酒保這時才發現酒吧內出了大亂子。

　　除了兩名保鏢負傷之外，地板之上，還躺著兩具屍體。

　　「我去找醫生，同時召殯儀館來收屍！」他說著，一溜煙跑掉了。

　　仇奕森自酒櫥中，自取了一瓶威士忌，斟滿了一杯，正舉到唇邊。

　　「有鬼呀……」一名酒徒模樣的醉漢，踉蹌地撲進了酒吧之內，趨向櫃檯，猛力拍著吧檯，高聲說：「拿酒來！」

　　仇奕森將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說：「什麼地方鬧鬼？」

　　那名醉漢，好像一點也不用客氣，接過仇奕森的酒杯，雙手捧起，滑碌碌，一口氣將整滿杯的烈酒，飲個殘滴不留。

　　「再來一杯！」他說時，是一副饞酒的醜狀。

　　仇奕森握著酒瓶，正待要替他洒上斟杯，忽又停下。說：「告訴我，什麼地方鬧鬼？」

　　「還不是『猛鬼邨』嗎？我看見冤魂出現了，真有鬼，可怕極了！被鬼手碰著時，是冰涼的，會使人渾身冷颼颼的……」

　　「在『猛鬼邨』的什麼地方？」仇奕森再問。

　　「當然是在墳場上！」

　　「三更半夜的，你為什麼會到墳場上去呢？」

　　「那是我每天做夜工的必經之地……」

　　「別聽他的！」盧查禮忍耐不住，在他的座位上驀地起立。高聲說：「這個人是一個犯案纍纍的無賴，他的名字喚做廖汗疱，患有酒精中毒症，他在警所中有著盜棺的底案！」

　　仇奕森失笑說：「原來是一個盜棺的酒鬼！」

　　那名廖汗疱酒徒，擰轉了身子，向盧查禮上下打量了一番，齜牙咧嘴地，皺起了鼻子說：「我不認識你，我們彼此之間，也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拆穿我的底牌？要知道，你破壞了我的名譽，我可以告向官方，請你賠償名譽損失的！」

　　盧查禮說：「你若告官，警所會先將你關起來，因為你有過盜墓的底案，又曾經被判有一年零六個月的徒刑！」

　　「嗨，這是莫大的侮辱……」

　　「是否侮辱，該問你自己了！」

　　廖汗疱的身份好像是既已被拆穿，也無需要隱瞞了，染有酒癖的人，差不多都是不顧廉恥的，他又轉過了身，向仇奕森說：「這個人對我侮辱，使我飽受刺激，假如說，我的塊頭像你一樣的大，又像你一樣的年輕孔武有力，我一定過去痛揍他一頓，可是我已經是老邁年高，處在風燭殘年，等於廢人一樣了，所以只好找尋刺激，請將我的杯子斟滿，我要醉個痛快！」

　　「你這樣說，就完全證明你是酒鬼了！」仇奕森說。

　　「酒鬼！呵！一個人只有飲醉了酒的時候，才直腸直肚，酒後吐真言，可以看見真鬼……」

　　仇奕森舉起酒瓶，替廖汗疱斟了半玻璃杯，又說：「你口口聲聲說真遇見了鬼，可否告訴我，鬼是什麼樣的形狀？」

　　廖汗疱將半玻璃杯的烈酒一口嚥下，又說：「可怕已極，冰冷的，請將酒瓶給我……」

　　「你是盜棺的竊賊，還會怕鬼麼？」仇奕森說。

　　「唉，我這把年紀，孑然一人，無依無靠，盜棺純是不得已的，要知道，做強盜，我已經沒有了力氣，連海盜也不收容我，只有盜墓，死人是不會反抗的，純是為了活命！但是有時候，死人也會活動了，時代不同，他們死得不夠澈底，誰掘他的棺木，他就會蹦跳起來！」

　　「看情形，今晚上你又去盜墓了？」

　　「可不是嗎？今晚上，那具棺木，一經啟開之後，死屍躍出了棺材就沒命地奔走……」

　　「那會有這種的事情？」

　　「信不信由你！」

　　「死屍跳躍出棺材奔走嗎？」

　　「赫，我遭遇這類的事情，還不只是一次了！僵屍經常會跳的……」廖汗疱奪下了仇奕森手中的酒瓶，以瓶口對嘴，好像買醉才是他生命的泉源。

　　「你每天需要喝多少的酒才能過日子？」仇奕森和緩地問。

　　「一瓶至兩瓶，那是最少的了，最好是長時間地供應！」他露出了渴望的眼光說。

　　「假如說，我每天供你飲足吃飽，你可以為我做事嗎？」

　　「不必吃飽，飲足就行！」

　　仇奕森點首說：「一言為定，但是你的一切行動，全得聽我的！」

　　「你猶如我的再生父母！」

　　仇奕森便向盧查禮招手說：「將他帶到船上，這裡已無需要你了！」

　　「帶這個酒鬼上船上去？有何作用呢？」盧查禮問。

　　「你不用管，聽我的吩咐去做！」仇奕森說。

　　廖汗疱卻說：「為什麼要我上船？」

　　「我的一艘船，乃是酒船，船上沒有貨物，只有美酒！」仇奕森說。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你要小心，我沒有酒喝時，會發瘋、會殺人的！」

　　仇奕森將吧櫃中兩瓶還未有啟封的威士忌取了過來，交至盧查禮的手中，邊說：「這個客人讓他喝到認為滿足為止！」

　　盧查禮說：「這個酒徒和行屍走肉無異！仇先生，他向來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你不用管，將他帶走！」

　　盧查禮很有點不服氣，然而，他無可如何地扯著廖汗疱，要帶著他離開。

　　「還需要我回來麼？」他問。

　　「不用了！」仇奕森答。

　　「海盜們一定會回來尋仇的！」

　　「我會照顧自己！」仇奕森說。

　　「左輪泰只是一名色鬼，他可能已墜進了溫柔鄉，你只能憑一己單獨作戰了！」

　　「我知道！謝謝你的提醒！」

　　「你真的不需要援助？」

　　「不需要，再見！」仇奕森下逐客令。

　　盧查禮無可奈何地，只有帶著廖汗疱離開了「海盜酒吧」！

　　仇奕森真需要小心，他取了酒杯酒瓶，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靜等候海盜的尋仇而至。

　　過了約有半個小時之久，仇奕森已略感到疲倦。

　　剛才聲明去找醫生和召殯儀館來收屍的酒保已經回來了。

　　真的，他的身後跟著有一名形同流浪漢打扮的醫者，手中提著醫包，腳步浮沉，顯然地是一名酒鬼。

　　那被稱為替殯儀館收屍的一位，和那位醫生的狀況相差無幾，也是一名酒徒，酒氣醺醺的。

　　瞧他們的相貌，很可能就是兩兄弟呢。哥哥治不了病，就由弟弟的殯儀館收屍。是有著關連的買賣──「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回歸海島」之上，就是居住著這類的怪人，也只有他們能夠生存呢。

　　這「海盜酒吧」內的兩名保鏢連同主持酒吧的酒保同時受傷，相信也是頭一次，怪不得那跑堂的酒保是手忙腳亂的了。

　　不多久，警所的康爾威警官也走進了酒吧，原來那名酒保，在順道之間，也給報了警。

　　「幹得好，仇奕森先生，你抵步的頭一天就鬧出大事情了，固然，你殺死的是兩名持械身份不明的暴徒，他們可能是海盜，但是你打傷了酒吧的職員，他們卻是『不回歸海島』上有戶籍登記的良民，因此，我不得不將你逮捕！」

　　仇奕森說：「『不回歸海島』之上，居然還有法律麼？」

　　「當然有法律的！」

　　「你所謂的法律，是保障惡人，還是保障良民！」

　　「當然是保障良民的！這兩個酒吧的職員，就是註冊有戶籍的良民……」

　　「既是良民，為什麼我提及海盜頭子尤寧斯的名字，他們就向我襲擊？」

　　「不要傻了，我將你逮捕等於是保障你的安全，要知道他們是一定會來尋仇的！」康爾威警官說。

　　「不必，我就是要用這種方法引誘尤寧斯露面的！」仇奕森說。

　　「憑你一個人麼？」

　　「人的多寡沒什麼差別！」

　　「你不等於是在自殺麼？」

　　「不一定的，康爾威警官，假如我被殺的話，不需要你向夏勞博士去募捐棺木！只要通知『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給我收屍就行了！」

　　康爾威警官有點氣惱，本來超過了他們的辦公時間，市鎮上的店舖逾時營業，發生了意外事故，警方大可以不必過問。他們有權拖延到次日晨間再來處理問題。

　　康爾威匆忙趕來，還是為這位不熟悉「不回歸海島」上「行情」的客人著想的，因為他曾在抵步時拜訪過警所的。

　　好心遭遇了雷殛，康爾威警官反被仇奕森搶白了一頓。

　　以一位警官的尊嚴，他是「不回歸海島」上目前獨一無二的治安官員，總得要找一個藉口下台階。

　　「我不逮捕你也行，可是在明天中午以前，你得讓『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到警所去申述理由並交付保證金！」

　　正在這時，忽的，酒吧間的正門處走進一名婦人，年約三十開外四十左右，豔如桃李，冷若冰霜，是寡婦型的美人。

　　她走進門就破口大罵，說：「又是什麼人將我的酒吧搞成這副德性？」

　　「想必是這間酒吧的老闆娘了？」仇奕森說。

　　「一點不錯，路芙利雪芙，在『不回歸海島』之上是著名的潑婦，也等於是民意代表，許多人都聽她的，據說，她和海盜是串通的，但是我們警方拿不著一點的證據……」。

　　仇奕森含笑，說：「我生平之中，最欣賞的就是這一類的女人！」

　　「路芙利雪芙請過來！」康爾威警官向那位老闆娘招呼說。

　　「康爾威，你假如打算在『不回歸海島』上繼續混下去的話，就要為我懲兇！否則，我會提出控告，敲破你的飯碗！」路芙利穿著一件棗紅色袒胸的緊身衣，大紅圓裙，躍下石階，胸圍一顛一顛的，真能誘人有非分之想。

　　「這位是仇奕森，來自東方，他是為找尋艾玉琴來的，發現妳的酒吧內有海盜盤據！」康爾威警官介紹說。

　　「我的酒吧稱為『海盜酒吧』，在名稱方面就應該會有海盜出現！」路芙利說。

　　「我國有諺語說，『卿本佳人，奈何與賊為伍』，可惜！可惜！」仇奕森說。

　　「出言不遜，可惡已極，康爾威警官，我建議你逮捕此人！」路芙利一板正經地說。

　　「窩藏海盜，這位酒吧間的老板娘罪名更大，警官若高興逮捕我的話呢，請將我和這個女人關在同一牢房內，讓我先行修理她一番！」仇奕森說。

　　「什麼話，這個人擾亂了治安！」路芙利說。

　　「可是他殺傷的兩名海盜，都是通緝有案的，警方還應該給他獎金！」康爾威說。

　　「他殺傷了我的店夥……」

　　「警方需要調查，這問題有點複雜，超過了我的辦公時間，我可以留待明天再調查了！」

　　「你竟袒護到另外的一方面去了！」路芙利雪芙表現出不樂說。

　　康爾威說：「妳超越了時間營業，便不在警方保護之列，我可以拒絕妳的控訴！」

　　「嗯，原來你們是串通起來，打算對付我的？」她一抿嘴，開始打量仇奕森，因為她知道這來者一定不是普通的人。

　　「誰付醫藥費和殯葬費？」那位流浪漢形狀的醫生叫嚷了起來。

　　沒有人回答，是因為沒有人高興出這一筆錢。

　　「沒有人付錢的話，我就將屍體留在酒吧裏了！」殯儀館的老板說。

　　「傷者在酒吧中，死者也在酒吧中，當然是酒吧付錢了！」仇奕森說。

　　「受傷的是我的店夥，我只能付醫藥費！」老板娘說。

　　「那末殯葬費用我又只好向夏勞博士去募捐了！」康爾威警官說。

　　「我同情警方的苦衷──請問需要多少錢？」仇奕森問。

　　「是包括全部的殯葬儀式麼？」殯儀館的老板開始以談生意的姿態出現。

　　「不！一副薄木棺，煩你請位牧師唸一段聖經，頌死者上天堂就可以了事！」康爾威警官說。

　　「用美金計算，多少錢一具屍體？」仇奕森直截了當地說。

　　殯儀館的老板豎起手指頭計算了一番，說：

　　「三十美元一口棺材，頌經五元！」

　　仇奕森嘆息說：「人命真不值錢！」他一面就掏鈔票了。

　　路芙利雪芙嗤笑說：「由東方來的大善士，我們通常埋葬一個人，十五美元就足夠了！」

　　「在女人的眼中，人命一直是貶值的！」仇奕森說。

　　「這位醫生和殯儀館的老板，是兄弟兩人，他們做同一路線的生意！」康爾威說。

　　「我看他們的長相就已經了解！」仇奕森回答。

　　「彼得堪福力是我的名字！」醫生揭起了他那一頂塵垢斑斑的禮帽說：「佐治堪福力，是我的弟弟！」

　　「我的職業是專門收屍的！」佐治堪福力說。

　　仇奕森沒打算和這兩兄弟打交道，他付過了鈔票，讓彼得堪福力掩埋兩名賊人的屍體。

　　彼得堪福力說：

　　「做善事會上天堂！」

　　仇奕森說：

　　「我還未有打算上天堂！」

　　路芙利雪芙看見了鈔票就伸大了手掌，說：

　　「打壞了我的酒吧，你也應該賠償吧？」

　　「憑妳的美麗姿色，所應得到的價值應該比賠償更多！」仇奕森說。

　　「別吃豆腐！我是有男人的！」她冷冷地說。

　　「妳的男人是誰？尤寧斯嗎？」

　　「你的說話跡近侮辱！」

　　「要不然，妳的酒吧，怎會取名『海盜酒吧』？又是海盜們經常聚會之所？」

　　「海盜不過是一種英雄思想，而且海盜擅長豪飲，我們開酒吧，就是歡迎豪飲的客人，至於他的身份和金錢的來源，我們是絕不過問的！」路芙利雪芙一板正經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可否請妳暢飲，實在說，一個人飲酒太寂寞了！」

　　「你不是還有一個朋友嗎？」她抬頭四下裡觀望。

　　「那位朋友是酒色之徒，他已經獲得美人芳心，進入第三號房間去了！」

　　路芙利雪芙噗嗤一笑，說：

　　「你的朋友也非善類麼？」

　　「酒色並不算大過！」

第三章　酒吧浴血

　　康爾威警官已處理完他職責上所應負的責任，監督著堪福力兩兄弟搬移走兩具屍體，如何結案，聽由他如何運用。「我要走了，聽我的勸告，不要找死！回船上去吧！」康爾威警官臨行時向仇奕森提出了警告。

　　「警官不陪我們飲一杯麼？」仇奕森問。

　　「我寧可回到警所去飲！」他說完，已走出了大門。

　　「你打算在此歇夜麼？」路芙利雪芙改變成一副和顏悅色的臉孔。

　　「當然我得在此過夜，我怎能離開我的朋友，再說，老板娘歡迎豪飲的客人，我的酒興未盡！」仇奕森說。

　　「這樣，我給你最好的房間！這房間，平時是留給我自己用的！」

　　「今晚上，我們共用又何妨？」仇奕森故意露出一副好色之徒的輕佻狀。

　　路芙利雪芙輕擰了仇奕森一把，擠眼暗示酒吧裏還有一個清醒著的，還有一個受了傷的酒保，這兩個人仍還是在眼瞪瞪地看著。

　　「妳的房間在什麼地方？」仇奕森輕聲問。

　　「一號，那是最好的房間！」她說著，已經在前面領路。裙帶款擺，嬌軀微扭，姍姍跨上了樓梯。

　　仇奕森執起酒瓶也隨同登樓去了。

　　兩名酒保，守在吧櫃之旁，兩眼發直，他們知道老板娘所用的是詭計，拖延時間，相信不久，復仇者就快到了。

　　二樓上接近樓梯口間的，是第一號房間。

　　這房間還真不錯，相當的寬大，有著一張雙人的彈簧床，舖有草席編織的地毯，一套小型的沙發椅，還有壁燈、衣櫥、套間的衛生設備。

　　「在『不回歸海島』而言，所有的酒吧旅店，這是最好的一所房間了！」路芙利雪芙翹起了大姆指，一半像是討好，一半像是自豪地說。

　　「再好也莫過於像是有妳這樣的一位美人陪伴了！」仇奕森說。

　　「我那一點夠得上被稱為美人？」

　　「啊，妳的臉蛋、風度、儀態、身材，在『不回歸海島』而言，相信也是首屈一指！」

　　「你是由大都市而來的？」

　　「當然，我途經世界聞名的十餘個都市至此，我們可謂是有緣份了！」仇奕森已關上了房門。

　　「大都市的美女多的是！」

　　「但是我對妳的情趣卻不一樣！」

　　「我有這樣好麼？」

　　「一見傾心！」

　　「凡是玩槍的傢伙，差不多都是色情狂，因為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喪生！」路芙利雪芙露出嬌蠻地說。

　　「我並非槍手，不到必要時不會用槍的！」

　　「你到『不回歸海島』來，目的何在？」

　　「尋人！」

　　「誰？尋什麼人？」

　　仇奕森擰開了酒瓶，開始斟酒，他洒滿了兩隻杯子。邊說：「我有一名世姪女，無緣無故地失蹤了！就在你們這古怪的海島之上！」

　　「什麼名字？」

　　「艾玉琴！」

　　「啊，『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女老板，她有著一個雙生姊妹！」

　　「妳怎會知道的？」

　　「她們兩姊妹在此地區，赫赫有名！」

　　仇奕森覺得情形頗有蹊蹺，便說：「她是怎樣失蹤的？」

　　「我不知道！」

　　「沒聽說麼？」

　　「沒聽說過！」

　　「警所已經有案！」

　　「我不和警所打交道，我討厭警察！」

　　仇奕森將酒杯遞了過去，又說：「妳和尤寧斯有打交道麼？」

　　「狗屁，我怎會和海盜打交道？」

　　「妳的酒吧不是在做海盜買賣麼？」

　　「開酒吧，就是要賺各種人的錢！」她語氣很激動，飲盡了一杯酒。

　　「妳的男人是誰？我能知道麼？」

　　「你問這種問題，道理何在？看樣子你需要的不是調情？做愛麼？」她很生氣，已經起立起了身子。

　　「我妒忌妳的男人！」

　　「什麼理由？」

　　「這理由豈不簡單？我想佔有妳！」

　　「他死了，被海盜殺死的！」她又坐下了。

　　仇奕森很冷靜，說：「按照常情推斷，海盜是必然會殺妳的丈夫，像妳這樣美的美人，誰不想佔有，海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一定是海盜殺了妳的丈夫！」

　　「你真是一個妖怪！」她似乎開始承認。

　　「我的綽號就是『老狐狸』，是魔妖鬼怪的剋星！因此，我在此等候著，等候妳將尤寧斯招來！」

　　「你這算是什麼話呢？」她憤然起立，有打算離房而去。

　　「站著！」仇奕森躍起，一把利刃已逼向她的咽喉。「妳得留在房間內陪我！」

　　「你用兇器嚇我麼？」她佯作冷靜地問。

　　「非但如此，我會刺破妳的咽喉！」

　　「我會叫喊救命的！」

　　「不妨試試看！」他手中的匕首一緊。

　　「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活擒尤寧斯！」

　　「也好！」她又坐下。「你為我除害！」

　　仇奕森笑了，說：「妳果真是尤寧斯的姘頭！」

　　「在勢力範圍下，我無從反抗！」

　　「尤寧斯什麼時候到此？」

　　「相信不需要你等很久的時間，因為你們已經在我的酒吧間內出盡了風頭！」

　　「已經有人給尤寧斯通風報信了麼？」

　　「當然，要不然我怎會趕到的呢？」

　　「告訴我，尤寧斯的巢穴在什麼地方？」

　　「告訴你也沒有用處，你就算有再高的本領，也不會找得著的，同時，我可以告訴你，『不回歸海島』，等於是一個『三不管』的海島，治安官員，除了是充軍的之外，誰願意到此呢？被稱為『不回歸』，就是說，大多數的人到此，都沒有回歸故土的希望了！」

　　仇奕森笑著說：「我們到此，也沒打算活著回去，可是有一點，除惡務盡，至少，我們先要拿尤寧斯墊棺材！」

　　「你會失望的，政府曾派了一營官兵到此圍捕尤寧斯，最後，他們只落得怏怏離去！」

　　「看情形妳還是同情尤寧斯的一方面的了；這也難怪，因為妳是靠海盜而生存的！但是我在了解詳情之後，就要對妳不起了……」

　　路芙利雪芙有點慌張，說：「你打算怎樣？」

　　仇奕森趕上前，說：「我得將妳綑綁起來，免得臨時誤事！」

　　「你以為我會幫忙尤寧斯反抗你麼？只管放心！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希望有人能將尤寧斯和他的黨羽宰掉，那末，今後的『不回歸海島』就安寧了，同時，我也可以發財，衣錦榮歸，回我的家鄉去了！」她正色說。

　　「口說無憑，我還是要將妳綑綁！」

　　「我假如高聲呼救，我的酒吧裏，多的就是保鏢，他們會衝上來將你撕得粉碎！」

　　仇奕森說：「我一點也不在乎，你所謂的保鏢，全都是飯桶，在剛開始交手時，我們已經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了！」

　　「你真要將我綑綁？」

　　「抱歉，不得不如此！」

　　「難道說，我連一點能引誘你的地方也沒有麼？」她的一雙俏眼，秋波頻送。

　　「現在不是享豔福的時候！最要緊的還是生命，生命喪失一切都完了！」

　　路芙利雪芙笑了起來，說：「既然這樣，你就將我綑綁吧！」

　　仇奕森說：「我不得不如此做的，請妳原諒！」

　　「我樂意接受！」

　　「假如說，有人批評我是魯夫、莽漢、不解風情，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當前最重要的，我們的目的是為對付尤寧斯而來的！」他說著，已揪起了一把軟繩，遞在路芙利的跟前。

　　路芙利雪芙並不反抗，她抬起雙手，乖乖地伸到仇奕森的面前。

　　「你是一個充滿了男性美的中年人，換句話說，也就是最能吸引中年婦女芳心的對象，但是愚蠢的程度，和毛頭小夥子無異！」她說。

　　「就算妳將我當做傻子，我也要這樣做！」仇奕森說：「同時，我還要將妳的嘴巴堵塞起來！」

　　「堵塞我的嘴巴！」她驚呼。

　　「是的，省得妳多話！」

　　「一個人不說話多麼的難受……」

　　「妳就是說話太多，可能會給尤寧斯提出警告！」

　　「不可能的事，只有傻子才會這樣做！」

　　「妳的長相太妖媚，除了美麗之餘，口蜜腹劍，多少人喪生，也就是由於他們不善觀色！」

　　「你自稱老狐狸，但也未免太過份了，等於沒有可供你信任的人呢！」

　　「這是由於上當的經驗豐富！」

　　「你在堵塞我的嘴巴之前，我能有一個要求麼？」

　　「怎樣！」仇奕森已掏出手帕。

　　「給我一吻！」

　　「這算什麼名堂？」

　　「哈！」她格格笑著說：「也許，這是一個死吻！永別之吻，尤寧斯光臨之後，你能活下去嗎？我和你乍見面時，對你的印象良好，所以，希望留下一點印象，那就是死別之吻！」

　　「胡鬧！」仇奕森就要用手帕去堵塞她的嘴。

　　路芙利甩頭避開，邊說：「老狐狸，你無法取勝的，還是聽我的勸告，離開此是非之地，要知道，尤寧斯的人多，你孤身一人，就算你有天大的本領，也絕非是一群亡命之徒的對手，你太自不量力……」

　　「我並不孤單，還有一名神槍手，他就住在我們的鄰室，他的槍法，是天下無雙的，強徒再多，也不是他的對手！」仇奕森說。

　　「那個招了妓女留宿的色徒麼？」

　　「妳怎知道的？」

　　「我早得到報告！」

　　「那名妓女稱為麗華妲，憑她的姿色，在『不回歸海島』該也可以顛倒眾生，自然，也會被海盜幫視為肉臠了，想必她也是尤寧斯麾下耳目之一？」

　　「麗華妲是尤寧斯的手下大頭目龐霸的姘婦，那是殺人如麻、手段最殘酷的暴徒之一！」雪芙說：「同時，這暴徒最為妒忌，任何人碰他的麗華妲，必遭橫死，粉身碎骨而後已！」

　　「妳只管放心，我的那位老朋友，是千年老王八，很多人都死掉了，他還是『天下第一槍手』！」仇奕森有意打趣，他還是用手帕將她的嘴巴給堵上了。

　　路芙利雪芙自是對仇奕森的不信任感到不滿，可是，她無法反抗，是處在聽由擺佈的情況之下。

　　仇奕森將手帕綁了結之後，路芙利雪芙就無法再說話了，她平直躺在床上，自己生著悶氣，就只等候尤寧斯光臨，救她脫險了。

　　仇奕森真是一個怪人，他摸出了短槍，檢查過彈藥槍膛之後，也陪伴路芙利躺在床上，還去吻她的臉頰，柔聲勸慰說：

　　「妳是一個可人兒，然而，在尤寧斯還沒有落網之前，誰也不會高興去享此豔福，因為和海盜爭風吃醋終歸是不好的，搞得不對，可能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路芙利無法說話，瞪大了眼珠，似像是咒罵，也似是羞懣，反正她是無法反抗，也無法彈動的。

　　仇奕森一笑，閉目凝神，在尤寧斯這群海盜幫還未有光臨之前，他需要養精蓄銳，因為另外的一場惡戰，不久就要發生了。

　　他抬起手將室內的電燈滅去。

　　於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路芙利雪芙而言，她雖是酒吧間的老板娘，但卻是一名「狼虎之年」的寡婦。

　　在「不回歸海島」上酒吧，酒與色必須要相關連的，「海盜酒吧」，原就有吧孃二三十名之多，到了有大批顧客之時，一經召喚吧孃就全到了。

　　然而，路芙利雪芙還是不甘寂寞的，她遇著有自己看中的客人，就會自己客串，甚至於有時候還倒貼，在這種情形之下，難免惹出糾紛的。

　　路芙利雪芙已經被海盜頭子尤寧斯視為肉臠，他甚不高興路芙利被外人染指。

　　因之，一些年輕的流浪漢，喪生在尤寧斯的屠殺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仇奕森在電燈熄滅之後，過了不久，聽得門外走廊上有輕微的腳步聲。

　　他沒動聲息，靜等候事情變化，他以經驗判斷，那絕非是海盜的光臨。

　　在「海盜酒吧」裏，已經有著兩名海盜喪生了，他們吃了虧，必知道強敵當前，不會輕率從事的，若要報復而來，一定是浩浩蕩蕩大隊的人馬。

　　門外只是一個人的腳步聲，他輕步而來，停留在門外，大致上是想由匙孔偷窺。

　　房內，沒有燈光，黝黑一片，連什麼也看不見，所以，只有二三十秒鐘的時間，又聽得腳步聲移動，那人又離去了。

　　以仇奕森的判斷，那偷窺者，是酒吧間內的職員，也就是海盜幫的「眼線」。

　　根據這情形研判，海盜們該會在不久的時間就會抵步了。

　　※※※

　　將接近凌晨，「海盜酒吧」門前，有人影蠕動，人數不多，大約不超過十個人。

　　酒吧的正門是經過了上鎖的，可是後門卻敞開著，有微弱的燈光洩了出去。

　　顯然是有人等候在門前給他們接應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率先閃身進入門內，他操著德國人的口音，輕聲說：

　　「他們真的只有兩個人嗎？」

　　酒吧內給他們接應的，正是那名黑白混血種的保鏢。他的頭部受傷，裹上了重重的紗布繃帶，鼻青臉腫的。

　　「只有兩個人，一個住在樓上一號，一個住在三號！」

　　「一個人住著嗎？」

　　「不！麗華妲陪三號的客人，老板娘在一號……」

　　「路芙利又偷吃『野食』嗎？」那賊人氣惱不已。

　　「可不是嗎？她從來是不安於室的……」

　　「可恨，今天我可不饒她了！」

　　「唉，這種女人，遲早是禍患！」

　　那為首的賊人，自然就是尤寧斯了，他一招手，那近有十名的賊黨已魚貫進入了酒吧。

　　這時間的酒吧間內，幽燈黯火，除了一些七歪八倒、爛醉如泥的酒客鼾聲如雷之外，一片寂靜。

　　海盜們的動作至為俐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全聽不見聲息。

　　尤寧斯不用吩咐，他的弟兄們全都站定在作戰的位置之上。

　　「據你的判斷，這兩個人是什麼樣的身份。」他再次問。

　　「可能是槍手！」黑白混血兒答。

　　「露過了槍法麼？」

　　「槍聲一響，我們已損失了兩名弟兄！」

　　「除了他們會用槍之外，還有什麼破綻？」

　　「拳腳也很厲害，我和阿添都已經吃過虧了！」

　　「你們只是飯桶罷了！」尤寧斯皺眉說：「我們對酒色之徒不必害怕，問題是我耽心他們是官方派來的！」

　　「不！剛才警官康爾威已經來過了，我親耳聽見他們吵架！」

　　尤寧斯更是感到費解，這突而其來，當眾聲明和他們作對的兩個人，究竟是什麼來路呢？

　　「既然，這兩人不是屬於官方的，可有什麼樣線索，讓我們知道他們所到的目的？」他問。

　　「據他們自稱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請他們到此的，是為找尋一個失蹤的小姐！」那混血兒說。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尤寧斯兩眼灼灼。

　　「是的，那間打撈公司，全都是中國人！」

　　「嗯，他們曾經失蹤一個女性的主持人，是位年輕的姑娘！」

　　「這樣就吻合了！」

　　尤寧斯不再遲疑，他躡步輕聲走上了樓梯。他的一些弟兄也跟隨著他們的首領，步上樓梯。

　　可是，那座樓梯卻很不爭氣，由於年久失修的關係，已經是搖扶不定了，加上有人在上面行走，吱吱作響，特別是在寂靜的夜裏。它的聲音更是清晰遠傳。

　　「輕一點！」尤寧斯特別關照。

　　不多久，酒吧內的二層樓上的迴廊間，遍佈了海盜的槍手。

　　一號房的門前是兩個人，三號房的門前，也是兩個人，餘外的環佈在四周，都準備好了真槍實彈。

　　他們只要發動攻擊，一號房間和三號房間內的兩個人，是絕無僥倖逃生之理。

　　據那個黑白混血兒保鏢所說，住在第三號房內的左輪泰是一名急色兒，當他發現麗華妲時，就拋開了他的朋友，帶著一瓶酒匆匆登樓進廂房裏去了。

　　另外的那名槍手，是等待至老板娘路芙利到場，發現路芙利是天生尤物，他經不起誘惑，始才進入房裏去的。

　　「大概現在，他們全都睡熟了！」

　　尤寧斯等候全場完全靜默下來時，遞手打出了實行攻擊的命令。

　　四名分別把守在一號與三號房門前的歹徒，便實行抬腳踢門。

　　「海盜酒吧」，原就是簡陋的建築物，經不起暴力衝撞。

　　一扇紙薄的木板門，立時就被踢折蹬開！

　　「砰，砰！」

　　「砰，砰，砰……」

　　剎時間，槍聲響了，海盜們是處在挨打的地位，四個踢門者，有仆倒進房內去的，有倒仰翻出欄杆外墜樓的，也有帶傷逃命的……

　　戰火已告燃起，海盜們張惶失措，他們搞不清楚是那一方面先行開火的。

　　但是四名負責踢門的弟兄已率先遭殃了，死的死，傷的傷。

　　槍聲響時，可以看到房內火光一閃，槍聲過後房內回復黝黑，兩間房間之內，電燈都沒有亮著，證實說，兩間房間之內，都是有著準備的。

　　尤寧斯的作風，一直是以人多欺人少的，他一陣咆哮，喝令開火。

　　於是，包圍在迴廊四周的弟兄集體開火，劈劈拍拍一陣亂槍，向兩間房間內密集射擊。

　　他們的槍，沒經過訓練，純是打亂槍呢，只見兩所房間旁的板壁，有著蜂窩似的槍孔。

　　一陣槍聲過後，場面回復沉寂，一號房與三號房根本沒有反應。

　　倒是其他房間內的一些狎遊客，被嚇得魂不附體，光著身體披上衣裳，連爬帶滾地奪門逃命。

　　另外的就是樓底下的酒吧敞廳中，有酒醉迷糊的醉客，被槍聲嚇醒，狼狽不堪地朝大門外拔足飛奔，他們連酒錢也省掉了。

　　尤寧斯高聲叱喝說：「房內的朋友聽著，你們已經被困了，無路可逃，聽我的勸告，先將你們的槍械拋出來，然後我們有話好談……」

　　兩所房間內並無反應，也搞不清楚究竟房內的兩個人是被他們的亂槍擊斃了還是怎的？

　　為什麼他們沒有聲息呢？若還活著的話，能如此地沉著氣麼？

　　「房內的是死人嗎？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既然有膽量來挑戰，竟連說話的勇氣也沒有麼？」尤寧斯大聲喊話。

　　他的一名負了傷逃亡的弟兄，由那座搖扶不定的樓梯奔走下樓時，踉蹌摔倒，趴在地板之上，呻吟不迭。

　　那可憐的哼哼之聲，會擾亂聽覺的。

　　「大哥，沒有反應呢！」一名沉不住氣的海盜，有著蠢動之勢。

　　「那末你先過去看看！」尤寧斯說：「要小心，房內是黝黑的，房外卻有著燈光，我們看不見裏面，那裏面卻能看見我們！」

　　那名海盜看似是一名渾人，他握著一支短槍大步向第三號房間過去。

　　他伸長了脖子探首門內。

　　「砰！」又是一聲槍響。

　　那莽漢擰轉頭，兩眼發直，大家全可以看得到，他的額上眉心間有著一隻槍孔，鮮血涔涔而下，平直地撲通摔倒，龐然大物摔在地板上，連整樓的迴廊也起了一陣震盪。

　　「王八蛋……」尤寧斯叫罵。

　　突然房間內火光一亮，是有人在房內劃著了火柴。

　　尤寧斯立刻開槍，他這一槍是朝著火光打去的，等於浪費彈藥。

　　驀地，有用繩索縛綑著的幾筒管狀的東西，帶著了火花，自房內拋出來了。

　　「各位，請吃炸藥吧！」房內的人說。

　　真的，那是炸藥，正好落在迴廊的地板之上。

　　一根火藥線上正燃燒著火花，火藥線若燒完了的話，炸藥立刻就會爆炸了。

　　「炸藥……」

　　自第一號的房間內，也同樣地投出了一綑炸藥，也是點燃著的。

　　尤寧斯至為慌張，他是一個成了名的海盜頭子，假如喪生在酒吧間內兩個陌生人的手裏，好像有點不划算呢。

　　他首先逃避。

　　尤寧斯有了動靜，他的手下弟兄自然大亂。一個個拔腳飛奔。爭先恐後搶下樓梯。

　　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原是互相呼應的，他倆同時竄身衝出門外。

　　這兩個人都是快槍手，左輪泰用的是雙槍，仇奕森用的是單槍。

　　三支快槍同時發揮了威力。「砰，砰，砰……」槍聲響處，但見「人仰馬翻」。

　　那些海盜嘍囉，仆的仆，倒的倒，有些滾下了樓梯去……

　　「尤寧斯，你逃不脫啦，不如束手就縛！」仇奕森大叫。

　　實在說，他還搞不清楚究竟誰是尤寧斯呢。

　　海盜們連還擊的機會也沒有，已是死傷過半。剩下只有三兩個人奪門逃出了酒吧的大門。

　　左輪泰真了不起，他縱身跨越迴廊的欄杆，躍下酒吧敞廳的一張圓桌上，足尖一點桌面，抖斜地又躍到正門旁的一扇半開的窗戶前。

　　「砰！」又是一聲槍響，剛逃出大門外去的一名海盜又應聲倒地。

　　左輪泰不是傷了一條腿嗎？經醫師的囑咐，不能作劇烈的運動，甚至於他在步行時，有時還得用手杖幫忙。

　　仇奕森也搞不清楚為什麼左輪泰在忽然之間會有這樣矯捷的身手。

　　他純粹是表現了一個人的性格，這種能耐是俱天生而來的。在不遇事時則已，一旦在需要對付強敵時，左輪泰本能地以全力以赴。

　　仇奕森慢步落下了樓梯，他先行注意被擊傷的海盜嘍囉，繳掉他們的兇器。

　　在那群海盜之中，最重要的還是要尋出究竟誰是尤寧斯？

　　「擒賊擒王」，若可以將尤寧斯拿下的話，許多懸疑問題都可以迎刃解決，同時也可以替普加拉提群島除去一名大患。

　　左輪泰已越出窗外追拿逃亡的賊人，但他空手回來。

　　凡是逃離了「海盜酒吧」的賊人，他們在瞬眼之間已失去了蹤向。

　　到底海盜們「熟門熟路」，「不回歸海島」是他們盤據的根據地，正是所謂的「狡兔三窟」，離開了「海盜酒吧」，他們多的就是隱蔽之處，正如康爾威警官所說的，海島上的居民可能就是海盜，海盜可能就是漁民……

　　「誰是尤寧斯，可有落在我們的手中？」左輪泰問。

　　仇奕森大步向酒吧的櫃台邁步過去，在吧櫃內將那黑白混血的保鏢拽了出來。

　　「這傢伙是海盜的眼線，他給海盜傳遞各種的情報，誰是尤寧斯，他不會不認識的！」

　　這時候，那黑白混血兒已經是嚇得魂不附體，仇奕森拆穿了他與海盜勾結的事實並不重要，在「不回歸海島」上為了生存，那算不了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他耽心的是兩綑炸藥，引線燃盡之後就會爆炸，留在酒吧內的每一個人，將會血肉橫飛，甚至於整座的樓房都會倒塌，大家活生生地埋葬在瓦礫堆中……

　　可是那兩綑炸藥的引線早已經是燃盡了，火花也告熄滅，它並沒有爆炸。

　　原來那些炸藥竟是假的。

　　左輪泰和仇奕森以寡敵眾，故意採用恐怖手段，恫嚇賊人，讓他們爭先恐後逃生。然後運用快槍射擊，企圖將他們悉數殲滅呢。

　　「炸藥不會爆炸了，因為它是空心的，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要將尤寧斯找出來！」左輪泰向那黑白種混血兒說。

　　「兩枚空心炸藥麼？」混血兒吶吶說。

　　「是的，再有下次它就不再會是空心的了，必然會將你們炸得粉身碎骨！」

　　「你們與海盜之間何仇何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要活擒尤寧斯，替地方上除害，除此以外，有關其他的人，例如尤寧斯的黨羽，替尤寧斯做『眼線』的，我們都可以放過不問，所以你得先告訴我們，在這些死傷的賊人之中，有沒有尤寧斯在內？」仇奕森說。

　　「尤寧斯早已經逃掉了！」他很乾脆地回答。

　　「不可能的事情，我們三支快槍，在迴廊上，任何人奔下樓梯，非死即傷，就算逃脫了的人，也是掛了彩的！」左輪泰說。

　　「哼！尤寧斯是越窗逃走的，你倆在房內扔出炸藥時，他沒有溜下樓梯，跨窗外出，一縱身落地，就逃之夭夭了。」

　　左輪泰和仇奕森面面相覷，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尤寧斯竟會是如此地刁鑽，他們枉費了一番心思，所有在酒吧內擊傷擊斃的，全都是尤寧斯手底下的嘍囉。

　　自然，在那些的嘍囉之中，有不少是「不回歸海島」上的居民，他們和尤寧斯之間略有關連，平時，只替尤寧斯傳遞情報，跑跑腿，或做聯絡事務的。

　　今晚上的情形特別，尤寧斯臨時抓人，有些人是臨時充數而來的，因此而死於非命，可以說是太不值得了。

　　「尤寧斯的巢穴在什麼地方，現在你總應該給我們從實招供了！」左輪泰說。

　　「我不知道，也不會有人告訴你們的！」黑白混血兒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樣說，你不等於是自討苦吃嗎？」左輪泰已經有了惱火的形狀。

　　「著實是不會有人知道的，除非是尤寧斯的核心幹部，餘外，居住在『不回歸海島』上的居民，誰敢拗抗尤寧斯的意志？聽從他的指揮，聽從他的擺佈，還可以在此生活下去，要不然，今天不被找麻煩，也許明天就會失蹤，也或是沉冤海底……」

　　「尤寧斯的核心幹部有多少人？」左輪泰再問。

　　「呶，地面上躺著有三具屍體，其中左邊的一個喚做奇蒙，當中的一個叫做亞力山大，都是尤寧斯的核心幹部，已經被你們槍殺了！」

　　「你該也是核心幹部之一了吧！」

　　「不，我是聽命老板娘的，路芙利吩咐我做什麼事情，她讓我聽命於誰，我絕不反抗！」

　　「嗯，這樣說，我們還有一線的線索！」仇奕森點著頭，又有了新的計劃。

　　「想必，你是考慮到路芙利雪芙了！」左輪泰說。

　　「不錯，她縱然不是海盜的核心人物，至少她是和尤寧斯同時獲得通風報信，先後趕到此一酒吧的，因此，我很懷疑，她和尤寧斯是同居的關係！」仇奕森說。

　　「你的意思，是讓路芙利帶路麼？我想，她不會肯的！」

　　「現在，證據確鑿，已不由得她不肯，這所酒吧之內，大部份的人都是和海盜有關連的！」仇奕森說。

　　「照說，有被擊傷了帶傷逃亡的賊人，我們循血跡追蹤！也不難尋出他們的巢穴的！」

　　「不！若是老百姓，他們會逃回家去的，尚且，我們在夜間追蹤，危險性太大，不如等候帶路的好！」

　　「既然這樣，我相信麗華妲也是他們的黨羽之一！」左輪泰說：「可以將她弄下來一併盤問！」

　　「麗華妲還在樓上的房間內麼？」

　　「她被綑綁著！和我們事先的協定沒有差異！」

　　「我以為英雄難過美人關，左輪泰先行溫存一番，就一切全忘記得乾淨了！」他故意取笑。

　　「老狐狸，你實在是太不相信朋友了！」

　　「有很多人會犯這種的毛病的！」

　　「我若獨來獨往時，有時候也說不定會做荒唐事，但這一次是和『老狐狸』並肩作戰，就算有天給我做膽子，我也不敢呀！」左輪泰也以牙還牙說：「不過，據傳說：『海盜酒吧』的老板娘路芙利雪芙是一位天生的尤物，她既自願與老狐狸同房，相信老狐狸不會將她放過吧？」

　　仇奕森並不生氣，說：「我並沒有老色徒的惡名在外，所以你也大可以放心，我們還是辦正事要緊！」

　　左輪泰親自登上樓，進入第三號房間之內，將那位名妓麗華妲搭在肩膊上，就扛下樓了。

　　果真的，麗華妲的手腳俱被綑綁，嘴巴上塞著有布物。她在左輪泰的肩膊上還不斷地掙扎，自然是很不滿意左輪泰的作為。

　　仇奕森卻懶得自己動手，他讓那個黑白混血兒將路芙利雪芙放開，讓她自行下樓。

　　路芙利雪芙只站在迴廊的欄杆上一看，她已經知道是怎麼的一回事情了。

　　海盜幫已經是死傷累累，屍橫遍地，然而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仍然是安然無事。

　　路芙利雪芙倒是有涵養的，她嗤了一聲，說：

　　「呦！我的這間酒吧間，看情形是不必再做買賣了，關門了事，在一夜之間就被你們搞成了什麼樣兒了？」

　　仇奕森說：「我們反正是會賠償妳的損失的，不過今晚上，我們還是沒有抓到尤寧斯！」

　　路芙利雪芙撅唇說：「你倒說得簡單，尤寧斯並不是一個飯桶人物，他能會這樣簡單地就被你們拿住了嗎？」

　　「所以我說，還非得要妳的幫忙不可啦！」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譏諷說：「老狐狸對待美女真格兒是彬彬有禮的呢！」

　　「沒有她們的幫忙，我們是很難達到目的的！」仇奕森說。

　　「其實捉拿海盜，應該是屬於警方的事情，警方都不管，你們操什麼心思呢？」路芙利雪芙也以譏諷的語氣說。

　　左輪泰已解開了麗華妲嘴巴上紮著的布巾，說：「我知道，妳是海盜大頭子龐霸的相好的，我們知道，尤寧斯是已經逃脫了，這裏地面上有四五具屍體，除了奇蒙和亞力山大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姓名，可有著龐霸的屍體？」

　　麗華妲手腳上綁著的繩索還未有解開，不能彈動，可是這名野女郎，刁潑得可以，她唾了左輪泰一臉的涎沫，擰過了臉，沒肯答覆。

　　左輪泰揚起了拳頭，準備給麗華妲一頓教訓，可是他很快地就體會到當眾毆打婦孺是很失體面的事情，立時，那隻高舉起的拳頭，又自動垂下了，自行解嘲說：

　　「哈哈，一個女人，在耍刁潑時，我們做男子漢的，實在是連一點辦法也沒有呢！」

　　仇奕森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也就是這個道理。」

　　「老狐狸，這個女人怎樣處理？」他問。

　　路芙利雪芙邊走下樓梯，她一搖三擺的，姿態極其撩人。

　　「不用你們處理了，天色已告明亮，我的酒吧內出了人命案，警方自然會來處理，要知道，『不回歸海島』上的警官，在夜間不過問事情，可是到了白天，就是他們執行職權的時候！」她插口說。

　　「這海島上，總共只有兩名警官，其中一名病了，只剩下一個康爾威，他單槍匹馬的，能處理多少的事情呢？」左輪泰問。

　　路芙利雪芙笑了起來，她的笑臉也頗迷人，唇紅齒白，臉帶桃花。說：「你說的是那一名警官病了？卓克湯馬士麼？他是被海盜嚇病了的，不瞞你說，就是那個兇暴殘忍的龐霸，也就是麗華妲的相好的，這個人最善妒忌，朋友你要多注意，在不久之間，他就會專程拜訪你來了！」她抬手指著了左輪泰，話帶恫嚇。

　　左輪泰冷笑，說：「來者不怕，怕者不來，我們就是要和『不回歸海島』的賊寇較量一番來的！」

　　「你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仇恨呢？」

　　左輪泰聳肩，說：「不必問我，問老狐狸，我是應邀而來的！」

　　仇奕森說：「左輪泰老弟，我們怎會反處在被盤問的地步上了？既然已經天亮，我們何不乾脆邀同康爾威警官一同追蹤海盜？」

　　「嗨，說得簡單，這酒吧裏，五六具屍體，你們說打死了的是海盜，可是得提出證明，假如沒有證明的話，他們可就是海島上的良民，也就是我的酒吧內的客人，殺人償命，警官抵步時，我可要提出控告，請你們兩位上絞刑台！」

　　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卻沒想到這一著，面面相覷。

　　「我也可以幫助提出證明，這些屍體全是酒吧間的客人，你們為爭風吃醋殺人，送你們上絞刑台！」那黑白混血兒說。

　　「我可以去通知死者的家屬，讓他們幫同提出控告！」受傷了的保鏢阿添自廂房內走出來幫腔。

　　「麗華妲被綑綁著，她可以控告你們非法強暴，妨礙自由！」那位刁鑽的老板娘再說。

　　左輪泰倒是真被她唬住了，一時還不知道該怎樣應對呢。

　　仇奕森到底是「老狐狸」，可以沉得住氣，說：「事情非常簡單，我們誤殺一個人，也是上絞刑台，誤殺多幾個人，也是上絞刑台，這位老板娘和她的店夥，都生壞了一張刁嘴，讓她們留在世上，對社會只有害處而沒有好處，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殺光了事，就死無對證了！」

　　左輪泰立刻警覺，說：「老狐狸，你說得對！」說著，已雙手拔槍，臉色也殺氣騰騰的。

　　路芙利雪芙經仇奕森的反恫嚇，左輪泰的拔槍，臉色大變，雙手亂搖，忙說：「你們二位為什麼經不起開玩笑？」

　　仇奕森說：「我們也是開玩笑的！」

　　是時，酒吧的大門內忽地躍進兩個人，全是武裝警官打扮。其中一人手持短槍，另外的一名卻是手執雙管散彈槍，想必那就是副警官卓克湯馬士了。

　　左輪泰的反應至為靈敏，他以為是海盜幫的回頭襲擊，擰轉身，就打算雙槍並發。

　　「康爾威警官！」仇奕森高聲喝止說。

　　「嗨，你們兩位差點兒做了槍下之鬼！」左輪泰說。

　　「唉，還是你們二位在此興風作浪，我們在凌晨間聽得槍聲，以為又發生變故，所以天色一亮就趕來了！」康爾威說。

　　「你們已經到遲了，大戰已告過去，可惜被尤寧斯逃掉了。」

　　「你們二位還真有種！──介紹我的副警官卓克！」康爾威指著持雙管散彈槍的警官說。

　　「你們二位替我們治安人員出了一口氣！」卓克湯馬士說。

　　「兩位警官，你們可以證明地面上被擊斃的就是海盜嗎？」路芙利雪芙故態復萌，又開始施逞她的刁鑽。

　　卓克警官說：「門外還有一名海盜，只負了傷還未有死，由他來證明，事情不難解決！」

　　左輪泰說：「在樓梯底下也有一名是趴著的，也沒有死，你也可以將他帶去詢問，除此以外，這些傢伙，每一個人都攜有兇器，絕非是善良之輩！」

　　仇奕森聽兩位警官的語氣，就已經心裏有數，這兩位警官已經是傾向他們這一方面的了。

　　也許是因為「不回歸海島」上的警力薄弱，負責治安的警官，反而要受海盜的氣，他們心中的憤恨所埋藏著怒火，已經不是一天了；一旦得到外來的援助，激起他們的執法精神，因此，他們也願意協力掃蕩群魔。

　　「警官，我被綁著，我要提出控告，我被綁票了！」麗華妲忽的高聲呼吼起來：「我的手腳俱被綑綁，就是證據！」

　　卓克警官笑吃吃地來到麗華妲的跟前，說：「淫婦，誰要綁票妳，綁票妳有何用呢？妳只能派一個用場……」

　　「呸！」麗華妲又是一記涎沫唾在卓克警官的臉上，說：

　　「沒良心的東西！」

　　卓克警官並非「憐香惜玉」之徒，他抬手一槍柄打在麗華妲的腰間。

　　這個女人，手足俱被綑綁，連招架的能力也沒有。

　　她原是被放置坐在一張粗木桌上，被這一槍柄打得滾落地上，幾乎閉過了氣，一陣楚痛的掙扎之後，號啕大哭起來。

　　卓克警官咬牙切齒，舉起槍柄還要再打第二下。

　　左輪泰的動作快，一躍上前架住了卓克的槍柄，說：

　　「不。別打壞了！」

　　卓克嚥了口氣，說：

　　「這個女人，我為了她，肩膊上的槍傷還未有收口！」

　　「女人禍水，就是這個道理！」左輪泰說：「不過據我的判斷，你對這個女人還是有感情的！」

　　卓克說：「挨了那一槍之後，一刀兩斷了，反正她也是人盡可夫的！」

　　「唉，風塵女子是很難說的，既然在風塵之中打滾，就該看開一點！」

　　「嗯，看情形，你對這位風塵女子，好像還蠻有意思的？」

　　「上帝創造女人，就是讓我們男人去欣賞的！剛才，我也被唾了一臉的涎沫！」左輪泰說。

　　「好吧，就這樣說，由現在開始，我就將她讓給了你，這總比交由海盜去玩，使我聽得心煩！」卓克說。

　　左輪泰回答說：

　　「不，我只是唯美主義者，以欣賞為第一！」

　　「唉，你們二位討論的是什麼碼戲？把當前重要的問題，完全置諸腦後了麼？」仇奕森說。

　　「卓克警官和這位左輪泰先生，好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看他們二位將來可以好好地合作一番！」康爾威警官說。

　　「乘此天色剛亮，有被我們重傷了的賊黨，若是我們循著血跡追蹤，也或許會有收穫！」仇奕森說。

　　「不！海島上的情況你不大了解，我們在人數上吃了大虧，不如從長計議，將這些可疑人犯一併帶警所詢問，也許可以得到極正確的線索！」康爾威警官說。

　　仇奕森說：「你是當地的主管，我們著實應該聽你的！」

　　於是康爾威向他的副警官命令說：

　　「這間酒吧暫時封閉，所有在場的可疑人犯，一律帶返警所，並通知彼得和佐治兩兄弟，到此收屍及治療傷者！」

　　卓克副警官敬禮，領命正待要走出「海盜酒吧」的大門，有一行人浩浩蕩蕩奔走而至。

　　為首者，竟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女主人艾玉琪，她帶領了兩位船長，和大批的武裝水手匆忙趕到了。

　　艾玉琪走進「海盜酒吧」，就吁了口氣，因為仇奕森左輪泰兩人全活著，地面上卻是血跡斑斑，有已被擊斃了的屍體，有臥傷仍在呻吟的歹徒。

　　證明了這酒吧內曾經過一番兇惡的械鬥。

　　艾玉琪感慨地說。

　　「仇叔叔，你為什麼瞞著我胡來？……」

　　「事情已經開始明朗化了，我們很快地就可以『擒賊擒王』，對付海盜幫，我們一定要快速作戰！」仇奕森回答說。

　　「唉，我只要求你找尋艾玉琴的失蹤，你為什麼要和海盜幫去拼命呢？」她很不滿意。

　　「艾玉琪，這是主要的關鍵！」

　　「太危險了！連警方對他們也無可奈何……」

　　康爾威一聲長嘆，說：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我們是加以鼓勵的！」

　　艾玉琪的公司名下的兩位船長孫長鑫和譚大鼻全到了。

　　他倆帶領著的也是自己手底下認為最能幹的弟兄。

　　艾玉琪率眾而來，完全是盧查禮所造成，他帶著酒鬼廖汗疱回船上去報告，認為仇奕森和左輪泰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艾玉琪帶領大隊匆忙趕來。

　　看看「海盜酒吧」內的情形，知道仇奕森和左輪泰的危險已告過去，沒什麼可再耽憂的了。

　　艾玉琪了解「不回歸海島」上的行市，立刻保證說：「酒吧內的損失，一切由『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負責！」

　　左輪泰說：「艾小姐，假如說『海盜酒吧』有串通海盜的嫌疑，我們還該拿獎金！」

　　※※※

　　「不回歸海島」之上，有著一個稱為「猛鬼邨」的地域。

　　那地方的面積不大，只是幾座如塚形的山丘，它原是當地行政官員劃定的亂葬墳場，是指定當地的居民，有規律地埋葬死者的地域。

　　這原因，是政府有計劃地準備開發普加拉堤群島，因為它是人類文化發源地之一，全世界矚目，廿世紀以還，考古學家自從發現有陸沉之古城之後，這地域還從來沒寂寞過。

　　人類學家、考古學家、史地家、甚至於淘金者，都認為該地域是人類文化發源地之一，也是發財者天堂。

　　可是，由於海盜猖獗，淘金者的投資不大，差不多一個多世紀以來，那些等候著開發的海島，仍然是半荒蕪的。

　　在「猛鬼邨」的山峰上，有著一座跡近荒蕪了的古堡。

　　據當地的居民說，它是海盜全盛時代的堡壘；在後，又曾經成為「不回歸海島」總督府……

　　也有傳說是一位被逐的王室全家老少被幽禁於此。

　　反正所有傳說都不太可靠，它就是有著這麼的一座古堡就是了。

　　現在，該古堡的主人卻是一位老年歸隱的學者，稱為夏勞博士，也有傳說，他是一位退休的科學家。

　　大致上是八、九年前的事情，夏勞博士申請購下那座古堡，本來那座古堡就是荒廢著的，政府也樂得將它出售。

　　夏勞博士曾經聲明，他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它的環境幽靜，好像是與凡塵隔絕，正好供他休養，不問世事，讀書，以享餘年。

　　根據警方的紀錄，夏勞博士非但沒有不良的記載，而且還是一位慈善仁翁，幾乎是有求必應的，海島上的住民，舉凡是生老病死，投告無門時，由警方加以證明，去求到夏勞博士時，他老人家從沒有打回票的。

　　比喻說：警方的一些官員遭了橫死，夏勞博士也給他們收屍，就埋葬在警所背後空地的墳場上，還僱用石匠給他們刻有墓誌。

　　因之，夏勞博士，不管他的身份是如何的神秘，「不回歸海島」上的居民，包括了警方都認為他是一位聖人，是一個值得崇敬的人物。

　　仇奕森和左輪泰大鬧了「海盜酒吧」，借重了警方的力量，逮捕了老板娘路芙利雪芙和他的兩名保鏢，又扣押了海島上的名妓麗華妲，同時，監牢中又拘禁有兩負了傷的海盜。

　　海盜的身份，經過了調查證明，他們的戶籍是漁民，家屬已經向警方提出了抗議了。

　　由於在平日間，警方的力量過於薄弱，島民相信警方不如相信海盜，與海盜打上交道穩可保得平安，任何人若與警方勾結的話，不出一兩天的時間，必慘遭橫死。

　　所以，問口供好像是多餘的，包括被捕的海盜在內，他們也不會招供的。

　　路芙利雪芙是「海盜酒吧」的老板娘，她好像是有恃無恐的，一直是以譏笑的口吻，胡說八道，好像是任何人也奈何她不得呢。

　　麗華妲倒是無所謂的，警方可以控她風化罪，暫時看管起來。

　　焦急的是康爾威警官，按照法律上的規定，罪嫌不足，在二十四小時內就得釋放！他純是為了一口心胸中蹩了已久的窩囊氣，經不起卓克副警官的慫恿，所以投向了仇奕森一方面，究竟怎樣將海盜幫蕩平，他自己毫無把握。

　　向扣押著的幾個人的身上盤問不出口供，問題就相當嚴重。

　　海盜幫的報復是必然的，所以，若不乘在佔上風時實行追擊，就立刻會變成處在挨打的地位了。

　　左輪泰的建議是組織搜山隊，有負了傷的海盜逃亡上山，相信賊人的巢穴必在山上，他們可以循血跡和足印追蹤，假如運氣好，也許會有收穫。

　　按照海島上的治安法規，警方的力量薄弱，可是在必要時，可以由警官主持組織民團，委任自告奮勇的島民參加，圍剿盜匪。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船長和水手，悉數參加了民團，作為康爾威警官的後盾。

　　於是，一支龐大的搜山隊伍組成，準備週詳，進行搜山，分好幾路進軍。在「猛鬼邨」聚合。

　　「老狐狸」仇奕森臨在出發之前，建議說：「我聽說海盜幫中的大頭目龐霸是最善妒忌的，他的情婦就是麗華妲，我們何不架著麗華妲同行？也許可以引誘龐霸露面！」

　　康爾威警官說：「你的計策雖然好，但是假如我們拿不著海盜時，麗華妲反咬一口，我們何以應對？那就真是妨礙自由了！」

　　仇奕森一想，當然警方的顧忌是有他的理由的，法律就是法律，它經常是幫助歹徒湮滅了正義的。

　　「不要緊，有左輪泰在此，反正他和麗華妲曾有過一宿之緣，男女之間的情感是不可思議的，就當做左輪泰逼她去將情夫找出來，未嘗不可！」仇奕森說。

　　左輪泰一聽大為跳腳，說：「老狐狸，你出的好主意，將我當做『二百五』了……」

　　仇奕森說：「逼著情婦找情夫，你是化了錢去買愛情的，頂多是違警法，警方有權處理，康爾威警官自然是會偏袒你的，假如我們的運氣好，不就可以逼龐霸露面了嗎？」

　　康爾威極表贊同，他格格笑了一陣子，向左輪泰說：「那末，我就將麗華妲交給你了！」

　　在艾玉琪的跟前，左輪泰很感到有點為難。然而仇奕森卻鼓勵他說：

　　「這種角色，除了左輪泰可以辦得到之外，誰還可以挑得起龐霸的妒火呢？」

　　※※※

　　龐大的搜山隊開始出發了，分作三路進兵。

　　仇奕森和「玉琪號」船長孫長鑫率領水手五人組成一隊，繞山進發。

　　康爾威警官和左輪泰押著麗華妲帶領水手三人，民團一人，循血跡走正路直上「猛鬼邨」。

　　副警官卓克和「玉琴號」船長譚大鼻帶領水手五人，民團二人，迂迴登山，抄古堡的道路，他們各分有地圖一紙，相約好在亂葬崗的中央地點會合。

　　康爾威警官臨分手時向仇奕森說：「在去年時，官方曾派有大隊的軍警以同樣的方式實行搜山，可是他們是失望而歸的！」

　　仇奕森說：「也說不定我們的運氣比他們好，同時，我們是出於志願，他們是屬於官樣文章，我們的條件一定佔上風！」

　　「那末就看運氣了！」

　　他們互祝好運之後，即分頭出發。

　　路芙利雪芙仍被囚禁在警所的拘留室中，她趴著鐵窗外望，心中也不免欽佩，這幾個外來的陌生人，真是勇氣可嘉。

　　麗華妲被左輪泰押著登山，他們走的是平坦的黃泥大道，上山並不吃力。

　　麗華妲卻是罵不絕口，他詛咒左輪泰，又辱罵康爾威警官，可是這兩個人都沒理會她。

　　仇奕森和孫長鑫的一隊人馬是最早到達「猛鬼邨」的尖峰的。

　　那地方就是康爾威警官指定的會合處。

　　四周一望無際的墳地，由於宗教的不同，墳墓的建造和墓碑的形式都不一樣，可以說是亂糟糟的。

　　這座亂葬山崗，因為是沒有人管理的，部份地方荒草沒徑，荊棘叢生，一些的草長大成林，比人還高，到處可以看到蛇洞和獸穴，怪不得它稱為「猛鬼邨」，究竟有什麼人膽敢在這地方隻身行走呢？

　　環山可以遠眺海洋，景緻倒是不錯的，夏勞博士的那座古堡黑魘魘地屹立在山壁之下。

　　假如不是有著怪癖或是精神不正常者，有誰高興在此歸隱？

　　仇奕森看著那棟古堡，就感覺到情況十足可疑。

　　沿途上他沒發現有可供海盜隱藏之處。也怪不得軍警搜山，毫無收穫。

　　以仇奕森的經驗研判，假如說，海盜在逃亡上山之後失蹤，那除非是躲藏在古堡之內，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再者就是登上最高之山峰。

　　可是躲上了高山上之後，豈不是死路一條麼？

　　孫長鑫愛說話，沿途上他的廢話沒完沒了，他認為「猛鬼邨」之鬧鬼，是受「風水」的影響。

　　他說：「那座古堡，十足像是陰曹地府，可能就是招鬼門戶！不是說笑話，海島上的居民，曾經看見過活殭屍，也有人被殭屍勒斃過，更玄的是有一名樵夫和殭屍接觸過，他觸摸過殭屍的手，說是冰涼的！」

　　仇奕森不大耐煩，說：「你可曾讀過《聊齋異誌》？」

　　「我常讀！」

　　「你可能是太寂寞時，讀多了《聊齋》！二十世紀科學時代，那來的鬼？」

　　「唉，科學是另一回事，二十世紀之中，不同樣地也有人研究靈魂學嗎？」

　　「靈魂學之說，我只認為它是謀生者的一種方式！」

　　不多久，康爾威警官和左輪泰的一支隊伍由正途上出現了，朝著會合地點而來。

　　狼狽不堪的是麗華妲，到這時候，她是連罵人的力氣也沒有了。

　　到達目的地，她就撲倒在地，喘息不止，看來也是楚楚可憐的。

　　仇奕森感到內疚，只為他的一句話，使得這可憐蟲累得半死，而且毫無收穫。

　　麗華妲哭了，哭得死去活來。

　　仇奕森固然是好漢，可是他畢生之中最怕的是看見女人的眼淚。

　　看見女人的眼淚，他的心腸就比綿羊更軟。

　　康爾威警官搖首，說：「故事重演，沒發現任何的賊蹤！」

　　「看情形，我們只有搜查夏勞博士的古堡了！」仇奕森說。

　　「使不得，那會惹出大風波的！」

　　「假如說，海盜們著實是利用夏勞博士的古堡作為他們的秘密巢穴，那末居住在『不回歸海島』上的居民，以及普加拉群島以海為生的人民，都只有聽由他們行兇作惡了麼？」仇奕森懊惱地問。

　　「問題太多了，這原因是夏勞博士在『不回歸海島』之上有良好的紀錄，同時他又是島民心目中的大善人，他的好名聲，不光只是在普加拉提群島，連政府的各部門機關全都知道！雖然我是當地的一名負責治安的警官，但是官職畢竟太小，萬一鬧大了風波時，擔當不起！老實說，我被『充軍』至此，等於是被打進了『阿鼻地獄』，不希望再到更糟的地方去了！」康爾威警官連叫帶嚷地說。

　　仇奕森吁了口氣，喃喃說：「你的正義之火重燃，只燒了一半！」

　　「著實的，仇奕森先生！我曾經被你和左輪泰先生的精神感動，有打算振奮、重建警官的聲威，但是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你！」

　　「這樣說，我唯有私下進行調查了！」

　　「不過我得給你一個警告，假如你被夏勞博士發現，他將你告發，我就只有將你逮捕！」

　　左輪泰搖首，說：「有人咒罵警察，經常保護惡人就是這個道理！」

　　卓克副警官和「玉琴號」船長譚大鼻的一隊人馬所走的路是最遠的一隊，他們繞過了古堡趕至了會合地點，一個個全是氣吁吁的。

　　卓克副警官因為傷癒未久，身體欠佳，汗淋淋，連他的警官制服所有的鈕扣全敞開，大有體力不支狀，他就地坐下，揭下了他的警帽不斷地搧著。

　　譚大鼻這個人是一名老酒徒，他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去，衣袋中總帶有著一隻扁形的酒瓶。

　　奇怪的是，他渾身濕淋淋的，用「落湯雞」的字眼正好形容他呢。

　　「為什麼渾身濕透了！掉下水去了麼？」康爾威警官問。

　　「可不是麼，譚船長吃醉了酒，過小橋時不小心，竟失足掉進小溪裏去了！」卓克副警官報告說。

　　「胡說八道，我畢生之中還從未有吃醉過酒呢！橋面上潮濕泥濘，將我滑下小溪去的！」譚大鼻提出了抗議，舉起了手中的扁形酒瓶，說：「酒瓶沒有摔破，就足夠證明了！」他又飲了一口。

　　「可有什麼發現？」仇奕森問。

　　「沒有！」卓克副警官搖首。

　　「連一點可疑的地方也沒有發現麼？」

　　「和過去的幾次追蹤情形一樣，毫無收穫！」

　　「我是指那座古堡！」

　　「關於古堡，康爾威警官是我的上司，他有主見，我不敢妄出主張！」

　　康爾威警官立刻聲明他的立場，說：「你們搜翻了『不回歸海島』，我沒有意見，可是千萬莫去惹夏勞博士，我可惹他不起！」

　　卓克副警官向仇奕森一招手，拉至一隅，撅嘴說：「據我看，唯一可以得到線索的辦法，就是向那賣淫婦動用大刑，她一定會從實招供的！」

　　仇奕森回首一看，卓克警官所指的正是麗華妲，他笑了起來，說：「你無非是打算報復罷了！」

　　「唉，我告訴你是最正確的途徑！」

　　「對可憐蟲，我下不了手！」仇奕森肯定回答。

　　「你以玩槍為生，難道說，還附帶有一副『憐香惜玉』的心腸麼？」

　　「我並不以玩槍為生！」

　　忽的，左輪泰又趨了過來，拉著仇奕森向譚大鼻坐著的地方過去。

　　他附耳說：「你可嗅得出譚大鼻的身上有什麼味道？」

　　仇奕森皺起了鼻子，像獵犬似地，很細心地以他敏銳的嗅覺企圖得到一點有價值的發現。

　　「不用嗅了，那是酒氣！」譚大鼻好像是有自知之明，不希望被人出醜。

　　「不！是阿摩尼亞的味道！」仇奕森兩眼一瞬，開始有了新的疑惑。

　　「為什麼會有阿摩尼亞的味道呢？」左輪泰問。

　　「化學藥品！」

　　「化學藥品在溪流之中，那條小溪正好是夏勞博士的古堡之畔，我們該以常情判斷，莫非是譚大鼻失足跌的正是時候，而溪水也正在這時間流著阿摩尼亞？」

　　「嗯，也許夏勞博士真的是一位科學家，他在古堡內研究什麼科學上的理論……」

　　「在此荒島上麼？」

　　「經常有許多的科學家都有奇特的怪癖的，他們是『學問專一』，不在乎地方環境！」仇奕森的解釋，有點像是喃喃自語，事實上，他的腦海之中也在尋求智慧之鑰。

　　「請告訴我，阿摩尼亞這種藥物，在化學上的用途？」左輪泰問。

　　「我在學校時，化學是從來不及格的！」

　　「以你的常識來判斷呢？」

　　「在這一方面，我的常識有限！」

　　「不妨說說看！」

　　「它與尿素很接近，因為我們常說進廁所時，阿摩尼亞的氣味很濃，有科學家利用它製造毒氣！」

　　左輪泰格格大笑，不置可否。

　　譚大鼻著實是有了酒意，他像是在發酒寒似地不斷地在抖索著。

　　「你們是在笑我麼？」他頗感到羞懣地問。

　　「不，與你無關的！」左輪泰扯著仇奕森離開他更遠些。「你再繼續分析！」

　　「尿素，據農業專家說，可以製造肥料！」仇奕森的「智慧發條」好像是已經打開了。

　　「不錯，繼續想！」

　　「殺蟲劑……」

　　「那是『除蟲菊』與製造毒氣是相同的路線！」

　　「製冰！它也是主要的原料之一，每逢有溜冰歌舞團表演時，他們需要大量的阿摩尼亞……」

　　「對了，你看每一個人熱得發狂，只有譚大鼻凍得直哆嗦！」

　　「高山之上，溪水很涼並不出奇！」

　　「皓日當空，況且譚大鼻又是一名酒徒，飲酒可以取暖，不應該將他凍成這副德行的！」

　　「也許譚大鼻是發酒寒呢？」

　　「我的估計，古堡內仍然是有古怪！溪水正是透過古堡流出來的！」左輪泰說。

　　「我感覺到有蹊蹺的，還是那座小橋，為什麼在烈日之下，會泥濘不堪，使我們的譚船長會滑跤失足？」仇奕森說。

　　「古堡內的問題，真有研究的必要！」

　　「你能猜想得出，它和艾玉琴的失蹤有什麼樣的關係嗎？」

　　「我無可答覆！」

　　仇奕森深感困擾，說：「康爾威警官一再阻止我們和夏勞博士發生麻煩！現在，我們和海盜幫已經正面作戰，結下了不解之仇，『不回歸海島』上之居民佔多數以上是和海盜幫有關係的，若我們再和警方交惡，就會三面受敵了！」

　　「你的綽號稱為是『老狐狸』，應該有辦法可以解開困局的！」

　　康爾威警官已經在向他們兩人招呼了，說：

　　「既然沒有發現，我們是否應該可以下山了？」

　　仇奕森非常了解，康爾威警官和卓克副警官，可能是因為「操行不佳」，所以才會被調派到「不回歸海島」，這種幾乎可以列在「三不管」的海島上來做駐島的治安官員。

　　他倆都很年輕，正值血氣方剛的年代，因此，還有責任性和正義感。

　　康爾威比較有心思，他希望早日「脫離苦海」，重返故里，再在警務界中抬頭，榮宗耀祖，所以，在「不回歸海島」上，一定要幹得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保留著活命，還可以有機會實現他的理想。

　　卓克副警官的情形就稍為兩樣了，是年青的關係，他反正是光棍一人，最難受的莫過於是做治安人員反而要看海盜的臉色。

　　因此，他隨時都打算拼命，假如說，不是有康爾威警官的告誡，相信他早已經葬在警所後的墳場裏去了。

　　又一次的搜山失敗，他們一行只有放棄，下山而去。

　　康爾威警官領在前路，據他說，是採道最捷途徑下山，其實，他是不希望任何人再與古堡接近呢；為的是他也需要在「不回歸海島」保持良好的紀錄，若是被夏勞博士向他的上級長官告發，那末，他這一輩子，也休想還鄉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避開了人群，兩人邊行邊單獨磋商，他們兩人都認為有偵查這座古堡的必要。

　　問題是進行的方式！

　　左輪泰說：「我們根本不需要理會康爾威警官的反對，連海島上的居民對他也不尊重！」

　　仇奕森卻說：「但是他卻是名正言順的地方治安官，假如他和我們作對的話，對我們的工作進行，阻礙更大，所以，我認為還是不要得罪他為妙！」

　　「我想，很難躲得開他的注意力了，因為他已經知道我們有打算偵查古堡！」

　　「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因此，我們更需要慎重！」

　　「大概副警官卓克會幫我們的忙的！」

　　「你要注意，副警官卓克有打算公報私仇，他對麗華妲懷恨在心，有機會就不肯放過的！」

　　「麗華妲於我何干？」左輪泰怔怔地說。

　　「那是我們的線索之一，找尋賊黨只有向她下手才會有機會！」

　　「我相信向路芙利雪芙下手也是一樣！」

　　「當然，我們最好是任何線索也不要錯過！」仇奕森沉吟著說。

　　綽號稱為「老狐狸」的他，也好像深感到困惑了！

　　「你打算怎樣進行呢？」左輪泰又問。

　　「我們不妨先收集夏勞博士的各種資料，比喻說，他的阿摩尼亞的來源，在他移居到這座海島上來的時候，搬進古堡時有多少的東西！古堡的面積如此地大，它不會是空著很多的地方，怎樣利用？又比喻說，製冰需要用電力，該古堡內用電的情形，電力的來源，夏勞博士過去的資歷，他的金錢來源！種種，要有一個透澈的了解，假如說，夏勞博士著實是和海盜幫是有關連的話，我想，他是逃不出你我的掌握的！」

　　左輪泰一笑，說：

　　「你別太有把握了，我在還未有到達『不回歸海島』之前，滿以為很容易就可以將他們悉數掃蕩，但是現在，感覺到問題是越來越不簡單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人手不夠，我們等於已經是和海盜宣戰了，他們死傷了一大群，必然會找機會報復，艾玉琪的兩條船上固然有武裝的水手，但是他們到底不是玩槍的，怎會是海盜的對手呢？」

　　「你的意思是希望再多招槍手到此助陣麼？」

　　「我倆第一仗還打得不錯，以後再有接觸時，一旦你我不能互相呼應，我們豈不落單了？那就太危險了！」

　　「假如需要槍手，我倒可以設法！」

　　「你的心目中有人嗎？」

　　「當然有！我們經常在外面跑跑，廣結英雄好漢，到了需要用人時，假如說，連一兩個槍手也招不來，那不等於白混了嗎？」

　　「可是，你要注意，不能讓艾玉琪化太多的錢，要不然，我們會被誤會是為發洋財而來的！」仇奕森正色說。

　　左輪泰說：

　　「你也知道，我向來是不重視金錢的！」

　　仇奕森說：

　　「我指的是你打算招來的槍手！」

　　左輪泰「啊！」了一聲道：

　　「若到了必需要時，我甚至於可以替代艾玉琪化錢，我們弟兄之間，還可以有這種的義氣！」

　　仇奕森苦笑道：

　　「唉，那又何必？你所賺的錢，差不多都是鋌而走險來的！」

　　左輪泰微笑道：

　　「錢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以賺得進來，也可以化得出去，那才是至高無上的道理！何況是為了『老狐狸』的姪女輩？」

　　「你說得太漂亮了！」

　　「老實說，你的世姪女太迷人了！」

　　仇奕森一怔，瞪目說：

　　「老妖怪……你是在打艾玉琪的主意不成？……」

　　「唉，『老狐狸』，難道說，你是打算自己享受豔福不成！不希望任何人碰艾玉琪一毫一髮，那麼，你得及早聲明在案！」

　　「狗屁，艾玉琪是我的姪女輩，我怎可以有這種邪念？『天打雷劈』！」

　　左輪泰笑了，說：

　　「上帝造萬物，特別是造出美女，是讓男性去欣賞的，艾玉琪是你的世姪女，但你無可否認，她是『上帝的傑作』，上帝並沒有限定他造出的美女是讓她的爺叔仇奕森一個人去欣賞的，我照樣可以叨光！」

　　仇奕森說：

　　「左輪泰，若論年歲，你我相差沒有多少年，艾玉琪剛成年不久，經不起誘惑，你著實應該將她放過！」

　　「誰說我打算勾引她呢？」

　　「你是一等『色狼』，好色的程度和你的槍法一樣高明！」

　　「我得警告你，不要胡亂加以侮辱，要不然，你會失去了朋友……」

　　「我也要警告你，不要亂打念頭，『女人禍水』，一念之差，會惹來終身遺憾！」仇奕森正色說：「我仇某人嫉惡如仇，最犯忌的就是有關財色方面的問題，假如說，你我的交情為一個剛成年的女郎而埋葬，不論是誰死誰活，好像都不太值得吧？」

　　左輪泰吶吶說：「老狐狸，你打算拼命時，要找正確對象才好，不要像是『瘋狗過街，見人就咬。』……」

第四章　鬼域奇譚

　　「玉琪號」打撈船的艙房內正在進行檢討會議，除了仇奕森和左輪泰之外，艾玉琪還邀請了兩位船長參加。

　　艾玉琪說：「我請你們二位到此，原是找尋姐姐艾玉琴之失蹤而來的，不想到，你們竟代替了治安官員，實行清剿海盜起來了。首先和海盜幫結了不解之仇，假如得罪了治安官員，今後我很難想像事情會有怎樣的發展，但是最大的危機，就是海盜幫會隨時向我們施以報復，進行襲擊，真是防不勝防呢？」

　　仇奕森解釋說：

　　「假如說，艾玉琴不是喪生於海上，她除了是遭遇海盜幫綁架之外，不可能再會有第三條路線。『不回歸海島』之上，以海盜和厲鬼最著名，我們假如不能在海盜幫中發現艾玉琴的線索，那末，最後的一著，就是該向厲鬼著手了，艾玉琴會不會是被厲鬼擄去了呢？」

　　左輪泰也說：

　　「我們在這兩天，也不斷地打聽及收集艾玉琴的資料，不論是她的為人，私生活，以及她的嗜好，和接交的朋友！我們所得到的資料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我曾考慮到艾玉琴也或是因為愛情上的問題為情苦惱，私奔，或者是自戕──年輕的少女，在這一方面經常是盲目的，特別是家庭環境特殊，也或是掌握著有事業身家在手的，她們就會這樣的胡鬧！」他頓了頓接著說：「所以，昨晚上，我和『老狐狸』就搜遍了艾玉琴的臥房，希望能尋著一些有關她和男朋友往來的書信，日記簿，照片，平日化費的帳單等諸如此類的東西，但是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現。她有一部份的帳單，都是很平常的支出，也有一冊日記，但說明了這個女孩子的恆心不高，她的日記是時記時不記的，日記簿中空白的頁數較之寫上字的，是七與三之比……有記載的也是廢話連篇……」

　　艾玉琪忙說：「艾玉琴並沒有密友，假如說，她有特別男朋友的話，我應該最早知道！」

　　左輪泰笑著說：「和妳完全一樣麼？至今仍還是小姑獨處尚無郎！」

　　仇奕森暗踢了左輪泰一腳，制止他胡謅下去。

　　「玉琴號」的船長譚大鼻也說：

　　「艾玉琴的私生活是最好的，她非但不會情奔，而且連男朋友也沒有一個，假如說，她有任何軌外的行動，應該是我最清楚了！」

　　仇奕森再說：「若是對偵查一件無頭案時，我們應該從各方面著手，盡情地向壞的方面著想！比喻說，艾玉琴年輕貌美，又有家財萬貫，覬覦他的人當然不會少，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說，誰能獲得艾玉琴的芳心，等於人財兩得！因之，艾玉琴有招蜂引蝶的本錢已經是無可避免！為什麼竟連追求她的男人，類如『慘綠少年』之類的人物也沒有？」

　　譚大鼻的眼睛便很不自然地投射到了孫長鑫的身上去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是敏感的，立刻目光灼灼，全盯在孫長鑫那張尷尬的臉孔之上。

　　室內沉寂得可以，幾乎連蒼蠅飛過也聽得出聲息。

　　孫長鑫的額上也現出了汗跡，忽而他大聲怪叫了起來，說：「不錯的，我的確是為她曾經揍過一個紈袴子弟，他追求艾玉琴不擇手段，我是為艾玉琴好……她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經不起誘惑的！」

　　「你對艾玉琴可有什麼私心嗎？」左輪泰問。

　　「我不配……」他慚愧說。

　　「你既然關心艾玉琴，那末有關她的失蹤，你總應該有一些可疑的跡象可以提供給我們吧！」仇奕森說。

　　孫長鑫一聲長嘆，說：「沒有……」

　　「你認為可能是有人因單戀而將她毀屍滅跡嗎？」左輪泰問。

　　孫長鑫咆哮起來，說：「難道說，你們懷疑我對艾玉琴不軌，說真的，我心中對她愛慕，對她崇拜，在我的眼中，她是我的天仙……」

　　孫長鑫的面孔是哭笑難分的，大概是真情流露，情不自禁地就要痛哭流涕了。

　　仇奕森實在不願意給這位船長難堪，便給他解圍說：「有著目前的種種跡象，我們在當前，仍還是在盲目之中摸索，唯一的路線還是向海盜幫下手，只有向海盜們正面進擊，也許可以打出一點線索！」

　　「在『不回歸海島』之上，據說，大部份的居民都是和海盜有關連的，現在，你們好像是和整個海島的居民作對了，以後的場面該如何收拾呢？」艾玉琪問。

　　「現在我們的目標稍有改變，『老狐狸』認為居住在『猛鬼邨』古堡中的那個夏勞博士最值得我們注意，應該開始著手向他進行調查！」左輪泰說。

　　仇奕森說：「據說，夏勞博士是一位科學家，他匿居在此荒島之上，在表面上是歸隱養老，而實際上，他有什麼企圖或目的？我們得不到一點資料。當前最值得我們疑惑的，就是每有海盜逃亡上山時，到了『猛鬼邨』之後，就失去蹤跡。以一般的跡象來看，海盜們除了是遁入古堡去，就不會有第二條去路了！因此，我們要將夏勞博士列為調查的對象！」

　　「調查夏勞博士就會得罪康爾威警官！」譚大鼻說：「現在夏勞博士是『不回歸海島』上的慈善家，聖人！」

　　「但是卓克副警官卻會幫我們的忙的！」左輪泰說。

　　「我們應先從夏勞博士遷入『不回歸海島』時著手，且看他帶著有一些什麼樣的人，和一些什麼樣的行李、用具？」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們應該從何處開始著手調查起呢？」孫長鑫只感到苦惱不已。「我真希望將自己剖解表白……」

　　「孫船長，不可以運用些許的手段嗎？假如你肯為艾玉琴賣力的話！」仇奕森以很沉重的語氣說。

　　「當然，我們應該盡全力幫助你們找到答案，假如說因此而可以發現我們少主人的下落，我們也可以對得起九泉下的老主人了。問題是我們若得罪了夏勞博士，等於和全海島的居民作對，將來會連食水的補給也會有困難！」譚大鼻船長插口說。

　　「我們大可以到其他的海島上取得補給，假如在必需要的時候，甚至於取得空運的補給！」仇奕森說。

　　「哎，仇先生，你說得太容易了！」

　　「事實已擺在眼前，我們若有更多的考慮，就惟有撤退，收拾行囊，將『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標售，至於艾玉琴是怎樣失蹤的，就讓它不明不白結束了事！」仇奕森聲勢凌人，堅決要以他的方式去進行。

　　左輪泰說：「我贊成『老狐狸』的方式，我們不進則退，免得在此海島之上，不死不活的！特別是還得忍受海盜們的『窩囊氣』，令人難受！」

　　「我們再進一步，得要知道夏勞博士的古堡，每一天需要多少電力的耗量，他的耗電部門是幹什麼用的？我們曾發現在通過古堡的溪流中有阿摩尼亞的藥物氣味，根據左輪泰的判斷，除了是製造毒氣之外就是製冰……」

　　艾玉琪插口說：「也許夏勞博士是在研究某一種氣體的化驗呢？」

　　「嗯，一個宣告退休的科學家，在『不回歸海島』上研究氣體的化驗麼？」仇奕森問。

　　「一般的科學家，都會有著古怪的性格，因為他們和普通一般人的想像力不同。在退休之後，為了排除時間上的寂寞，以試驗作為娛樂，又有何不可呢？」艾玉琪駁辯。

　　「艾小姐，妳可搞錯了一點，氣體試驗，是極其危險的一種試驗工作！妳可曾聽說過阿摩尼亞會爆炸？這是一個年老，又宣告退休的科學家適合去玩的嗎？」

　　「也許他有助手……」

　　「對的！我們就要調查他的助手，究竟有多少人，又是一些什麼樣的人物在內？」

　　「你認為夏勞博士的助手之中，或會有海盜們混跡在內嗎？」譚大鼻問。

　　「我不知道，但是得設法去尋出它的答案！」仇奕森回答。

　　「另一件事情我有不解之處，請你解釋，以釋茅塞！」

　　「你只管說！」

　　「廖汗疱是『不回歸海島』上著名的酒鬼，他的惡形惡狀，在『不回歸海島』上任何地方上都有所傳聞。你竟然讓盧查禮將他弄回來，留在船上，當做上賓看待，每天供以酒肉，讓他醉醺醺的，胡言亂語，胡說八道，弄得雞犬不寧，那又有何作用呢？」譚大鼻問。

　　「你認為酒鬼可憎惡嗎？」仇奕森「一針見血」地反問。

　　「不……那要看飲到了什麼程度……」他吶吶回答，自己也有了內疚。

　　「沒關係，『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養的閒人多的是，多養一名酒鬼，不算其過！」

　　「仇奕森先生，你等於是責罵我們呢，其實我們兩艘打撈船上的員工，誰也沒有閒著，沒有一個人是吃冤枉飯的。至少，『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有一半的『江山』是我們打出來的，為了我們的自尊，我要求你收回這句話！」譚大鼻非常激忿地說。

　　仇奕森格格笑了起來，說：「我所指吃閒飯的，並非是你們二位船長和任何船員，而是我和左輪泰兩人。我倆是接受重禮聘到此地，因此，我倆得不顧一切的利害關係，不顧任何人的反對，一定要將此案弄個水落石出，同時，還希望你們鼎力協助！」

　　「仇奕森先生，我們在問廖汗疱的問題！」譚大鼻再問。

　　「非常簡單！廖汗疱是一名異鄉人，又染有嚴重的酒癖，他在『不回歸海島』上，靠什麼為生呢？」仇奕森反問。

　　「此人無惡不為，下流已極，鬼話連篇。」

　　「不！說鬼話不能生活！酒鬼也需要糧食，除了飲酒之外，他也需要有可供充飢的呀！」

　　「他乞討，詐騙……」

　　「『不回歸海島』之上，誰有能力施捨，又有誰會聽他的詐騙？」

　　「總歸有人會上當的……」

　　「請告訴我，什麼人會上當？他是家傳戶曉的老酒鬼！大家所鄙視的對象！」

　　「難道說，你懷疑是海盜養活他的麼？」

　　「不！廖汗疱經常遇見鬼，又經常出沒於『猛鬼邨』，且是在午夜的時間！」

　　「那又怎樣？」

　　「很簡單的可以說明，他以盜墓為生！」仇奕森直截了當地說。

　　此語一出，房艙內所有的人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綽號「老狐狸」的奧妙所在。

　　連一向精明的左輪泰也怔住了。

　　孫長鑫遲疑地抬起了頭，以極其慎重的語氣說：「仇奕森先生！『不回歸海島』荒涼的情形，你已經可以一目了然。這海島上所有的死人，不會有什麼可值得盜取的物資陪葬。盜墓之談，很容易就可以推翻的！」

　　仇奕森一笑，說：「那是你的看法，假如說，我們今天埋葬的是一名海盜、一名船長、一名警官、或是一名妓女時，他們會貧窮麼？可供換酒吃的物資，那怕是一件衣裳、一雙皮鞋、一隻戒子、一顆金牙、甚至於汗衫、襪子，有那一樣不可以換酒吃呢？」

　　「老狐狸，你雖然敏感，智慧高人一等，但是說得太可怕了！」左輪泰說。

　　「就是如此，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上，原就是可怕的。上帝造人，給人以自由意志，做好做壞全在自己。因之，人類的等級就無法計算品類，你闖蕩江湖一輩子，難道說，盜墓者就是你眼中最劣等的人物嗎？」仇奕森咄咄逼人地說。

　　左輪泰很難回答，也不願意回答。

　　仇奕森忽的格格大笑起來，說：「我舉一個例子，比喻說，許多的考古學家，他們掘古人的墳墓，稱為考古！……」

　　艾玉琪提出了抗議，說：「這種掘墓是為了考證歷史文化，和我們的海上打撈工作沒有兩樣……」

　　仇奕森搖手，說：「艾玉琪，妳不必聽，我是解釋給左輪泰聽的；又比喻說，現今社會上有許多的小說家，寫黃色的作品，有人說，他們是脫今人的褲子，鄙卑無聊，繪淫繪盜，助長了社會上的不良風氣；但是又有一些稱為歷史小說家的，他們去脫古人的褲子，古代的許多的名女人被他們脫得一絲不掛，連三圍的尺寸，上身多長，下身多短，歷歷如繪，幾乎比他們親眼目睹還要清楚；但是沒有人敢去批評，因為誰也不知道真相！至於品格的問題，盜墓者也是為了生存，脫古人的褲子也同樣的是為了生存，我們又何必鄙視廖汗疱呢？」

　　譚大鼻有點不大服氣，說：「在『不回歸海島』上，假如有一個死者的墳墓被盜，死者的陪葬物品只要在市面上發現，必然會天翻地覆。到今天為止，我們還未有聽說過！」

　　仇奕森說：「請問普加拉堤群島，是多少座海島組成的？」

　　「很難計算！」

　　「那末一個盜墓者，是否可以將他的所獲，送到其他的海島上出售，然後再回來換酒吃？」

　　「當然是可以的，但是仇奕森先生，你的想像力也未免太玄了！」譚大鼻說。

　　「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妨將廖汗疱請過來，當場試驗？」孫長鑫說。

　　譚大鼻是企圖考驗仇奕森究竟精明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他的智慧超人，號稱為「老狐狸」，又超人到什麼樣的程度？他需要作一番了解。因之，他推開了房艙之門，招呼了盧查禮，將廖汗疱押了進來。

　　廖汗疱長年累月是從來難得酒醒的，他經常喝的都是最劣等的下等酒。

　　他難得上到打撈公司的船上，有美酒佳餚，無所事事，酒杯不離唇邊，可以飲個痛快。

　　他被拖進房艙時，幾乎是已經神智無知了。

　　但是老酒徒，總可以有支撐的能力，好像還能有說有笑，實則醜態百出。

　　仇奕森先向他挑逗，說：「廖汗疱，有人說，你是一名『海量豪飲』之客，但是我看並不盡然！」

　　廖汗疱立刻齜牙咧嘴，說：「有人敢和我拼酒嗎？」

　　「今天，我們在海底打撈起一副石棺，裡面是千年老酒，沒有人敢飲！」

　　「為什麼不敢飲？那還算得了是酒客麼？」廖汗疱格格笑著說。

　　「因為裝酒的是一口棺材！」

　　「沒有人敢將它啟開！」

　　「啟開一口棺材有什麼了不起呢？」

　　「在我們之間，沒有一個人有啟開棺材的經驗，都是戰戰兢兢地束手無策！」

　　「讓我來！我的經驗豐富！」廖汗疱說時，搖搖晃晃，兩眼發直，到處張望，是在找尋那一口盛滿了美酒的棺材。

　　「你有啟開棺材的經驗麼？」仇奕森伺機再問。

　　「嗨，不論是何種式樣的棺材，到了我的手裏，輕而易舉就可以啟開！」

　　「你大概啟開過有多少口棺材呢？」

　　「哼！少說一、二百餘口以上……」

　　一個人曾經啟開過兩百餘口的棺材以上的，除了是「職業盜墓者」以外，還會是什麼行業呢？收屍骨的麼？

　　普加拉堤群島多的就是荒地，到處都可供作墳場，根本無需要收屍骨的。

　　仇奕森說：「棺材裏面有死人你不害怕麼？」

　　「人死了，像木頭一樣的僵硬著，很聽話的，你高興怎樣地去扳他也無妨，一點也不用怕……」

　　「你會剝死人的衣裳嗎？」

　　「簡單容易！」

　　「怎樣剝法？」

　　「哈哈，簡單容易，不過這是學問。你們若高興學的話，先給我一杯酒，我來教教你們！」

　　左輪泰的動作快，已開啟了酒瓶，斟滿了一隻玻璃杯，給廖汗疱遞了過去。

　　廖汗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扯衣袖拭了拭嘴，又說：「誰做死人？請他躺在地上，我給你們示範！」

　　「孫長鑫的體型較輕，餘外的人你都扛不動的！」仇奕森說。

　　「不！死人的體重都只有那麼多，像是一根木頭，將他扛起一點也不費力氣！」廖汗疱好像洋洋得意地說。

　　「好的，我裝做死人！且看你盜棺的手法！」孫長鑫說著，就直條條地向地板上一躺。

　　廖汗疱說：「你要扮做死人，你就要扮得十足相似，死人是像木板一樣的僵硬挺直的！」

　　「當然我會挺直僵硬！」

　　「好的！」廖汗疱解下了他頸項間纏著的一條絲巾。

　　不論春夏秋冬任何季節，他的頸項間都縛著一條極其骯髒無比的絲巾，誰會注意到它竟是盜墓的工具之一呢？

　　廖汗疱等於是不打自招了。一個酒徒，在酒醉八分之時，許多的問題都是自行招供的。

　　他解下了絲巾，將它首尾打了一個結，那便變成了一個套索了。

　　他先將它套在脖子上，然後橫跨躺在地板上孫長鑫的胸膛上，邊說：「死人是最聽話不過的，從來不會反抗。現在你們看，我將繩套圈在他的脖子之上，我一抬身，他的身體像一根木頭似的就會懸空，剝衣裳不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了嗎？」

　　艾玉琪大為吃驚，說：

　　「用你的絲巾，連著脖子和屍體的腦袋套在一起麼？」

　　「死人也是人，有什麼不同？它總是人死了才變成死人的！」廖汗疱認為不必大驚小怪。他扔下了孫長鑫，自動走過去接過了左輪泰手中的一瓶酒，以瓶口對嘴咕碌碌地喝了一大口。

　　艾玉琪打了一個寒噤，喃喃說：「盜墓真是這樣的可怕麼？」

　　「他既然吃這種飯就不會害怕了。這和學醫的解剖屍體一樣，已經是無足為奇了！」仇奕森說。

　　「你將這樣的一個人弄到我們的船上來有何作用呢？我看見他會作嘔的！」艾玉琪嬌嗔說。

　　仇奕森正色說：

　　「為了要解開『猛鬼邨』之謎，廖汗疱會給我們很大的幫助！」

　　孫長鑫自地板上爬起來，由於他扮作死人，被廖汗疱用那根吊屍巾栓過脖子，很覺得噁心，掏出手帕拭了又拭。說：「仇奕森先生是打算利用廖汗疱掘光『猛鬼邨』所有的墳墓麼？」

　　艾玉琪也說：

　　「仇叔叔，你到『不回歸海島』的目的，不是為找尋艾玉琴而來的麼？與『猛鬼邨』何關？你竟打算去捉鬼麼？」

　　仇奕森說：

　　「在『不回歸海島』上，有著兩種『特產』，一種是海盜，一種是厲鬼；艾玉琴的失蹤，至今我們還毫無線索，既尋不出理由，也研究不出癥結之所在，因此，我們只有循它的兩項『特產』下手。我們已經和海盜們交過手了，戰火已經挑起，現在不妨再由厲鬼的身上發掘一點問題，我很懷疑『猛鬼邨』是真的鬧鬼……」

　　譚大鼻說：

　　「愛琴海的海下，因為有著許多陸沉的古城，所以鬼話的傳說也特多。在此一地域之中，就有著許多科學無以解答的問題和事故發生。我們在家鄉唸小學時，就讀過『希臘神話』故事，神話連篇，活龍活現，至今仍還深刻在腦海之中，它先天就有著先入為主的神怪印象，因此，一般的人，遇有不能理解的神怪問題時，都不求甚解，含糊了事作罷……」

　　仇奕森說：

　　「這就是一種阻礙文明進步的障礙，應該將它消除的！」

　　左輪泰一直是站在仇奕森的一方面的，但是他也反對仇奕森捉鬼，說：「你打算怎樣利用廖汗疱呢？」

　　仇奕森說：

　　「我們已經格殺了好幾名海盜；海盜就是海島上的居民，已經有家眷出面領屍埋葬；『打家劫舍』的歹徒葬儀不會太寒酸的，正是盜墓者的好對象；廖汗疱在技癢的情況之下，一定會下手的，加上我們的鼓勵和宣傳，海盜們必會報復；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陷阱嗎？」

　　左輪泰問：

　　「你的目的還是對付海盜們？」

　　「不！我們一方面可以發現『猛鬼邨』究竟有什麼樣的鬼怪！」

　　「一石兩鳥？」

　　「當然，大戰即將爆發，海盜們會不擇手段向我們集中攻擊。在他們正感到徬徨、措手不及時，我們要採取主動！發掘出若干的問題！」

　　艾玉琪還是不能了解，說：

　　「這和我姐姐艾玉琴的失蹤有何關係呢？」

　　仇奕森一笑，說：

　　「在未有找出問題之前，自然是沒有關係的。但是若找出了問題時，那對於我們的幫助一定是很大的！」

　　「我總覺得仇奕森先生的幻想較之我們要濃厚得多！」譚大鼻說。

　　仇奕森說：「你不妨到了清醒的時候再去考慮細想！」

　　這項會議是在不愉快的氣氛之中結束。

　　※※※

　　在「不回歸海島」上唯一的治安機關，就是一間擁有兩名警官的警所。

　　正副警官兩人都是因為行為不端、有失官箴，所以被「充軍」至此地的。

　　他倆身為地方的治安官員，既不能同流合污，又不能樹立警綱，任何事情都是馬馬虎虎了事。

　　比喻說，「海盜酒吧」發生了命案，他們查封了酒吧，又逮捕了酒吧間的老板娘路芙利雪芙，扣押她的保鏢，另又扣押了妓女麗華妲。

　　可是，搜山之行失敗，罪證不足，康爾威警官又將她們釋放了。

　　路芙利雪芙臨行時還加以譏笑，說：「我早已經告訴過你，你羈押我們不能超過法規時間，否則會有你好受的呢！」

　　康爾威警官是處在尷尬地位，他既想做一名好聲譽的地方治安官，恢復他過往的名聲，此後在警務界或許還有出頭的日子，但是暗地裏仍然無法和海盜的惡勢力抗拒。老實說，海盜的惡勢力無從捉摸，有時候防不勝防呢。

　　但他還是希望能有日能活著離開「不回歸海島」，因此，心情上一直是矛盾的。

　　卓克副警官的情形稍有兩樣，年輕人血氣方剛，好勇恃強，又因為迷戀妓女麗華妲遭受了凌辱，因此，一直圖思報復，每有機會，他恨不得能找出海盜幫的頭目龐霸實行火拼一番。

　　兩名警官，他們的任務是相同的，照理是應該同舟共濟，福禍同當，但是他們兩人卻各懷異志，絕不同心協力。

　　在釋放路芙利雪芙和麗華妲的當天晚上，有人到警所拍門，說是「海盜酒吧」又出了大亂子。

　　康爾威警官拒絕出巡，因為是該酒吧又逾時營業，已不在「不回歸海島」的治安條例保護的範圍之下了。

　　拍門者自稱是「海盜酒吧」的店員，卓克副警官將警所的鐵閘門啟開，即時衝進屋去有七八人之多，全是攜帶有兇器的。

　　為首者是一名金髮、眉清目秀冷臉孔的壯碩青年人。

　　他兜胸一拳，將卓克警官打翻在地，立刻就有兩名海盜衝上前去，抬腳踩住他的胳膊，並繳去他的槍械。

　　「康爾威，你還認識我嗎？」那為首者說。

　　「尤寧斯……」康爾威吶吶說。

　　「你的記憶力不錯，足可以證明，你還是明事理的！」尤寧斯說。

　　「你們冒犯警所，這是本島上的治安機構，不怕官兵又再次清剿麼？」康爾威說。

　　「來者不怕，怕者不來！同時，我是和你談買賣來的！」海盜頭子說。

　　卓克副警官被踩在地上，掙扎著說：「龐霸可來了麼？我要請他露面！」

　　一名滿臉鬢髭的彪形大漢衝上前，猛踢了卓克一腳，說：「你找我什麼事情？」

　　「我要槍斃你！」卓克說。

　　「你才只有被槍斃的份兒呢！」

　　「卓克，不要多嚕嗦，我們且聽聽看他們的來意！」康爾威叱喝說。

　　尤寧斯吃吃笑了一陣，說：「到底還是康爾威警官聰明得多！」

　　「我在聽你的買賣條件！」

　　「什麼地方來了兩名槍手，殺傷了我很多的弟兄？」他問。

　　康爾威警官還表現得十分鎮靜，說：「你們是打算報仇來的嗎？」

　　「不管怎樣，我需要知道對方的來龍去脈，他們是屬於那一方面的？」

　　「尤寧斯海盜幫向來是耳目眾多，還需要向我打聽嗎？」

　　尤寧斯戴上了皮手套，那手套是專供毆鬥用的，皮絡的縫合處鑲著有許多的鉛片，若打在頭部一定會掛彩的。

　　「我要求你合作，好好地回答我的問話，要不然就是自討苦吃了！」他說。

　　康爾威知道，他若再刁難的話，一定就會挨揍的，尤寧斯是仗著人多欺人少，他不低頭也得低頭呢。

　　「你們既然打算報復，為什麼不去找『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呢？他們有兩艘船停泊在海岸旁！」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麼？」尤寧斯似感到有點意外。

　　「是的，他們是為找尋失蹤的女主人而來！」

　　「聘來了槍手麼？」

　　「是的，第一流的槍手，都是中國人，其中一名綽號是『老狐狸』，另外的一名稱為『天下第一槍手』！」

　　龐霸的外型就可以看得出他是一名烈性子的暴徒，格格笑了起來，說：「恁憑他們是怎樣高明的槍手，只是兩個人，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將他們葬身於亂槍之下……」

　　「別說大話，在『海盜酒吧』，你們有多少人，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康爾威說。

　　「你們在白天又已搜索過『猛鬼邨』了，對嗎？」尤寧斯又問。

　　「嗯，那兩名槍手認定了『猛鬼邨』是你們的巢穴所在處，他們決心要找個水落石出、追根究柢！」

　　尤寧斯冷冷一笑，說：「你們可有什麼發現嗎？」

　　「他們相信那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康爾威警官，我警告你，迅速將這兩個人弄走，禁止他們登岸，甚至於驅逐他們出境都可以，隨便你用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手段。我並非是害怕那兩名槍手，只因為『不回歸海島』已長時間沒發生過槍戰，沒聽見槍聲了，我不願意在這海島上再有流血事件發生！」尤寧斯正色說。

　　「因為你的基地已經建築在此海島之上了？」康爾威說。

　　「其實我也不在乎多殺兩名警官。問題是殺了兩個，又來兩個，源源不絕，而且政府派駐到這海島上的警官，大部份是『夾生貨』，只有你還比較有商量！」

　　「這就是你所謂的買賣麼？」

　　「自然，這是一項買賣，你需要得到好的治安紀錄，才能離開『不回歸海島』，今後用你倆的性命作為保障，我們可以保證你倆不會遇害，而且治安工作交由你們去堂皇處理，就只是別再追究我們的暗中活動！」

　　「你認為我必須要接受麼？」康爾威警官仍還要維持他做警官的尊嚴。

　　「你非得接受不可！因為我們要給你在警所的後面掘一個墳墓，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尤寧斯的臉上又浮出了笑容，說：「再者，在你們離職之時，多少總需要有點盤費，以便衣錦榮歸，到時候，我們就看你們合作的程度，贈以盤川，這不就是一筆好買賣了嗎？」

　　康爾威的情況似已有了動搖，說：「我做夢也沒想到，兩名中國人槍手，會使你們橫行許久的海盜幫，有如此重大的轉變！」

　　尤寧斯搖首說：「中國人最難惹，特別是『江湖上』的朋友，他們拜把的弟兄最多。比喻說，我們殺兩名警官，政府頂多派來大批軍警搜山，事過之後，留駐在海島上的仍還是兩名新的警官。中國人的『江湖好漢』卻不同，殺傷了他們一人，可能惹來了大批『生死弟兄』，和你沒完沒了！……纏拼到底，永無寧日……」

　　「唉，大哥，你就愛聽夏勞博士胡說八道，他懂得多少關於中國的事？……」龐霸不滿尤寧斯之所說，脫口而出，批評了夏勞博士。

　　尤寧斯立刻向他瞪目，龐霸自知失言，想閉嘴已來不及了。

　　康爾威警官和卓克副警官相互一怔，由龐霸的失言，可以說明海盜幫著實是和夏勞博士有關連的。

　　「康爾威警官，我的話，說到此為止，你同意與否，且看你的表現，一個人是否珍惜他的生命，還得看他自己呢！」尤寧斯說著，一偏首，命令他的手下撤退。

　　先是幾名槍手，退到門邊，槍口仍然對準了康爾威和卓克副警官。

　　龐霸卻向卓克副警官以譏諷的口吻說：「假使你打算向我報復的話，隨時都會有機會的！」

　　卓克坐了起來，但是他早已失去了作戰的能力，兩隻手臂被踩得麻木，幾乎是不能彈動了呢。

　　「康爾威，我給你時間，希望你能多加以考慮！」尤寧斯是最後離開的一個。他臨行時，是斯斯然的，表現的從容不迫，也正是對警方的當面凌辱。

　　康爾威警官雙手抱頭，呆若木雞，坐在他的辦公桌上，似有內疚。

　　卓克副警官自地上爬起，追出門外時，海盜幫早已作鳥獸散，連人影也不見了。

　　康爾威警官抬起頭，凝注他的副手，說：「你的意見如何？」

　　卓克說：「看情形，在過去時，尤寧斯也曾和你談判過，不只是一次？」

　　「對的，是我的前任副警官被殺，你還未有補充到的時候！」康爾威回答。

　　「上次的條件是怎樣的？」

　　「上一次，他們提出的要求，是要一個比較明理識相的副警官，不再給雙方添麻煩！」

　　「我很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

　　「本來，『不回歸海島』，就是一個夠麻煩的地方！」他聳肩表示無可奈何地說。

　　卓克副警官匆忙趨至無線電機前，那是普加拉堤群島各海島上專供與警方總部連絡的電信機，是可以直接求援的。

　　「我們是否可以向總部求援？說是海盜已攻佔了我們的警所，威脅了我們的安全，請他們立刻派人增援？」他問。

　　「海盜們早派有人收聽我們的電訊，假如我們發出求救信號，不超出十分鐘，我倆必被圍攻殺害，那時候就成為荒島上的孤魂了……」

　　「你的意思，是接納他們的意見？」

　　「不！我是徵求你的意見！」

　　「我們身為治安官員，和海盜妥協，未免太『窩囊』了一點！」卓克說。

　　「你可以提出較好的意見！」

　　「我不懂你的意思！」

　　「現在，賊人漏了口風，他們的確是和夏勞博士有關的了！」

　　「對的，龐霸漏了口風，很可能夏勞博士就是海盜幫頭子！」

　　「不管怎樣，至少，尤寧斯有什麼問題時，還是去向夏勞博士求教！」康爾威說。

　　「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海盜幫不希望『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名槍手繼續搜索『猛鬼邨』，也不希望他們打擾夏勞博士！」

　　「這關鍵就在你我身上，海盜們拿我倆的生命作為要脅！」

　　「身為警官，接受海盜的凌辱和威脅，活著不如死去痛快！……」

　　「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至理名言！」

　　「你有什麼高見嗎？」卓克副警官想通了康爾威的道理。

　　「讓我們分頭行事，我敷衍海盜，你暗地裏幫助仇奕森和左輪泰行事！」

　　「將來挨槍彈的是我，兩面討好的是你！」

　　「你的意思是怕死嗎？耽心海盜拿你開刀？」

　　「不！我耽憂的是海盜將我殺害之後，你又投降了！」卓克說。

　　「不可能的事，我們唯有消滅海盜建功，才能儘速離開此不毛之地！」康爾威說。

　　「你是我的長官，我不聽你的，還能聽誰的呢？」

　　※※※

　　「不回歸海島」，由於是屬於「不毛之地」，較之「三不管地帶」相差無幾。

　　它沒有海關設置，海島上的鄉公所，形同虛設，警所代表了一切。

　　任何貨物進出口，只需要在警所登記就行了。夏勞博士何年何月何日搬遷至「不回歸海島」，只有警所有存根的紀錄。

　　至於夏勞博士帶至海島上的行李物資、用品，記載上是一艘小型的貨輪。

　　這艘小型的貨輪上究竟裝載著有些什麼樣的東西？僅是他個人的行李和應用品，也或是傢俱一類的東西嗎？

　　若是以一個隱士而言，好像是大可不必了。

　　仇奕森和左輪泰就是希望能打聽出來，在那艘貨輪之上究竟有著一些什麼可疑的物資。

　　包括了康爾威警官在內，誰也無法記憶。在當時的情況之下，誰會考慮得到事後會發生這麼許多的問題呢？

　　康爾威警官的記憶之中，貨輪上大部份的東西都是裝箱釘封的，誰也不會知道箱內裝著的是一些什麼樣的東西？

　　「假如我的判斷不錯，經過釘封的木箱內，全都是笨重的儀器！」康爾威警官說：「我印象最深的是許多木箱之上有著『UP　SIDE　DOWN』的紅箭頭警示，『禁止倒放』的字樣！因此，我的判斷它大部份都是機器！」

　　仇奕森和左輪泰便去拜會「不回歸海島」上的鄉公所。鄉公所的主席，說是「民選」的，但也等於是警所指派的。

　　鄉主席年老昏庸，連牙齒也掉剩沒幾顆了，替政府辦事，僅是形式而已。最重要的還是人緣及在該島上的德望，要不然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鄉主席的姓名是亞拉莫，他真是一個老好人！在「不回歸海島」上生活已有著五代以上的歷史，他的一生，總歸是幫助人家刻苦自己的，所以獲得島民的愛戴。

　　有著這個原因，每年度所謂選鄉長，根本就不需要投票選舉的，鄉民聯合簽名，亞拉莫就必然當選。

　　這傢伙大字不認識一個，世界究竟有多大的天地，他也不知道，他卻願意為鄉親父老服務，盡他的最大能力。

　　任何人有了困難，只要是找著了亞拉莫，他沒有不盡全力跑腿的。

　　亞拉莫的生活並不富裕，一家十多口人，居住在半山崗「猛鬼邨」的通衢要道上。開有一間「包羅萬象」的小店舖，各式各樣的貨品全有，包括飲食衣著五金雜貨一應俱全。

　　仇奕森和左輪泰找著這間店舖，由於他倆的衣著不同，一看而知就是外來客，由此，驚動了亞拉莫一家老少，全家人都出來接待。

　　仇奕森和左輪泰卻發現那堪福力的兩兄弟──做醫生和殯儀館買賣的，正就是亞拉莫的鄰居，在此山崗上的小天地，可謂是衣食生死病葬全都有了。

　　那位做醫生的彼得堪福力首先過來和他倆打招呼，這傢伙是日以繼夜酗酒，好像是延綿命脈全就靠那杯中之物了。

　　「兩位貴賓到此，可否賞光到寒舍接受我招待一杯水酒？」

　　仇奕森忙說：「不！我們有事情需要和亞拉莫磋商，所以……」

　　彼得堪福力格格一笑，說：「亞拉莫只懂得說當地的土語，你們沒有帶著翻譯同來，是否需要我的幫忙呢？」

　　仇奕森一皺眉宇，這酒徒醫生，各方面接觸至廣，很可能他和海盜幫也有著微妙的關係。

　　仇奕森和左輪泰是為蒐集夏勞博士的資料而來，這堪福力兩兄弟是否會向海盜幫出賣情報呢？這是一個極關重要的問題。

　　仇奕森得先行試探一番。

　　「我們到『不回歸海島』，只是在一夜之間就給你做了兩趟買賣了！」

　　那老酒徒說：「是的，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對你感激不盡！差不多的時間，舉凡是有外來客到此之時，我們多少總歸會有一些買賣可做的。大多數會有人死傷，有時候葬送了海盜，有時候埋葬了客人，問題是我們經常做賠本生意。一些受傷者，付不出醫藥費，又有一些被打死者，身上既沒有錢，又沒有人替他收屍，我們剝光了衣著，也不夠一副薄木棺的本錢！」

　　左輪泰大叫說：「葬死人還剝衣服嗎？」

　　「否則誰出棺木錢？」

　　「那麼屍體是光著身子下葬的了？」

　　「唉，一個人一死百了，誰看得見呢？」老酒徒倒是口直心快的。

　　「那天晚上，在午夜後，我們又曾經打傷了好幾名賊人，他們可有找你治傷？」

　　「我是『不回歸海島』上唯一的醫生，你想，他們能找尋誰治傷呢？」

　　「你可有到過『猛鬼邨』上去治傷？」

　　「整個海島，我跑遍了，沒有沒到過的地方！」

　　「不！我問的這一兩天之間的事情！」

　　彼得堪福力苦笑，說：「朋友，在『不回歸海島』上，有許多事情，最好是不要追究，查根問底的，能適可而止，是最上策。我的意思，是希望大家都能活著！」

　　仇奕森明白彼得堪福力的苦衷，他不能胡說，因為海盜們必會找他尋仇。

　　左輪泰卻插口問：「你可曾進去過夏勞博士的古堡？」

　　「我已經說過，在『不回歸海島』上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他回答。

　　「古堡內可有著什麼奇特的地方嗎？」

　　「我除了治病治傷之外，任何事情不過問！」

　　「夏勞博士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們自己可以設法去見他的！假如說，你們二位之中有什麼關係人喪生，短缺了殯葬費，可以去請求夏勞博士施捨！」

　　這一句話發生了極大的作用，左輪泰和仇奕森兩人面面相覷，怔了好半晌，會意地互相一點頭。

　　真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這不就是最簡便的方法進古堡去拜會夏勞博士嗎？

　　彼得堪福力扮了鬼臉，向他倆一擠眼。

　　由此可見，這老酒鬼，流亡醫生，並不糊塗呢；他比誰都精明。

　　只由這一點就足可證明，彼得堪福力兩弟兄是受環境的限制，非得屈伏在海盜的勢力範圍之下不可，其實他們又怎會甘心與海盜同流合污呢？

　　仇奕森很有自信，他不必耽心彼得堪福力會出賣情報。

　　「現在我需要借重你的翻譯，向亞拉莫請教幾個問題！」

　　「這倒是我最樂意效勞的！」他說。

　　果然的，亞拉莫只會說土語，而且他剩下沒有兩三顆牙齒，說話漏風，連彼得堪福力也聽得非常費神。

　　「你可曾記得夏勞博士移居到『不回歸海島』上來的情形？據說，當時所有替他做搬運卸貨的工人，都是由你全盤替他僱請的？」仇奕森問。

　　亞拉莫點頭，說：「是的，夏勞博士出很高的價錢，讓我替他請搬運工人，要小心搬運他的行李！」

　　「夏勞博士有一般的行李，除了傢俱與日用品之外，還有一些什麼樣特別，你所沒有見過的東西？」

　　「都是木箱……」

　　「木箱內裝載著的是一些什麼東西呢？」

　　「不知道，也看不懂！」他搖首說：「有些木箱內，木板脫落，我們也只看見是一些鐵筒，鉛管，或是玻璃！……」

　　「什麼樣的鐵筒？」

　　「圓型的，長及半人高，頂上還有著旋轉鈕，還有嘴子……」

　　彼得堪福力除了翻譯之外，還幫助解釋，說：「那就是等於氧氣筒一類的東西！」

　　亞拉莫的兩個大兒子也在旁插嘴，吱呢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彼得堪福力翻譯說：「他們兩個也是幫同做搬運工作的，他倆看到最奇怪的東西，就是有許多的木箱不慎裂開時，露出來裏面竟是玻璃棺材！」

　　「玻璃棺材？」左輪泰幾乎要自椅子上跳了起來。

　　亞拉莫立刻向他兩個兒子叱斥，認為他兩人是在胡說八道，老頭子認為那是玻璃箱子。

　　「不會是玻璃箱子，其中有一口裏面還躺著一具屍體……」年歲小的那男孩子不服氣的說。

　　「狗屁！」亞拉莫立刻將他們兄弟倆趕出戶外去。

　　仇奕森和左輪泰互相會意，那兩個孩子，可能會給他們提供更具價值的資料。

　　可是在當前的情況之下，他們不能流露聲色。

　　「夏勞博士遷居到本島上來的時候，那座古堡原就是破爛不堪的，在此海島之上，他終歸需僱用土木工人為他裝修屋子內外，當然，僱用工人，夏勞博士還是得麻煩你囉！」仇奕森又說。

　　「在這海島上，有著一個非常好的土木工程師，名叫哈地，是他承包全盤修建工程的；差不多『不回歸海島』上較大的工程全部都是委託『哈地建築公司』營造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才！」亞拉莫說。

　　「這樣說，我倒要去拜訪哈地先生一番了。」仇奕森說。

　　「怎樣拜訪？」鄉主席問。

　　「怎麼樣？又發生了意外了嗎？」

　　「失蹤了！」

　　替夏勞博士修建古堡的工程師失蹤，這又是一樁很使人費猜疑的問題。

　　彼得堪福力又加以解釋說：「哈地工程師失蹤後，約有一個多月，舍弟在『猛鬼邨』為他收屍的，不過哈地的屍體已被野狼咬得不成了樣兒，無從辨認，連警方也不予承認……」

　　亞拉莫又說：「哈地的屍體像乾柴似的，像是脫了水般，據一般的居民說，那是遇著吸血鬼被吸乾了，假如不是他的鼻子上有一顆痣，我也會否認他是哈地工程師！」

　　「你認為他是哈地嗎？」左輪泰問。

　　「我的判斷沒有用！警方沒肯承認，現在哈地工程師失蹤的檔案，在警所中同樣地還是一個懸案！」亞拉莫說。

　　仇奕森和左輪泰需要在亞拉莫鄉主席的身上獲得的資料也差不多了。

　　他倆道謝打擾，便行告退。彼得堪福力卻一定要拉他倆到他的家中暢飲。

　　彼得堪福力兄弟兩人可能會有極大的利用價值，左輪泰向仇奕森耳語，不妨攀些許的交情。

　　於是，他倆離開了亞拉莫的店舖之後，又走進了鄰舍，一塊招牌上包括了醫生、殯儀社和牧師的屋宇中。

　　這間屋子，醜陋的情形，比土人住宅更不如。它有半面是棺木店，大小棺材，棺木材料，木器工具，散落了滿地的木刨花……。

　　另外的半邊，是餐桌、床舖、醫藥櫥、配藥儀器用具、再就是藥瓶了。

　　這光棍兄弟兩人就生活在此天地裏。

　　彼得堪福力的弟弟佐治堪福力，仍醉臥床上未醒。他是經營殯儀館的，睡相之難看，和死人無異。

　　彼得堪福力抬腳將他的弟弟踢醒，說：「有貴客光臨，還不快起來，弄幾樣好吃的，讓我們暢飲！」

　　佐治睜開眼，喃喃說：「貴客？什麼尺寸？有現成的……最便宜價格，十元，……」

　　「不是死人，是活人！」他的哥哥說。

　　「活的？活的我就沒有興趣了……」他一個大翻身，重新又睡。

　　「給我們好買賣的大主顧！」彼得堪福力再次踢他的弟弟一腳。「快起來，給我們備酒餚！」

　　佐治堪福力無可奈何地睜眼坐了起來，他打量了左輪泰和仇奕森一眼，懶洋洋地說：「這兩位貴賓最好是請他們預訂棺木，將訂洋付清，包括頌經費，一分錢不少，否則將來恕我不替他們收屍！」

　　左輪泰怒不可遏，咬牙說：「這傢伙真是出言不遜！我恨不得揍他一頓！」

　　仇奕森咧嘴而笑，說：「左輪泰，不必生氣，他講的也對，到目前為止，你我真的生死未卜呢！」

　　彼得堪福力已啟開了一瓶他認為是珍藏之中最佳的美酒，咬開了瓶塞，在餐桌上有現成的髒杯子，他斟滿了好幾杯，邊說：

　　「我最愛和東方人交朋友，說實在的，世界已經變了，西方文化漸趨沒落，該是東方人抬頭的時候到了；什麼天理倫常道德，東方人在數千年前早已經有了，西方人自尊妄大，其實什麼也不是，那就是沒落的象徵！也許你們二位會奇怪，我是一個醫學院的助教，為什麼會淪落在此荒島，隱姓埋名？彼得不是我的名字，堪福力也不是我的姓，為什麼？在此荒島上求生？借酒作為命之根源，為什麼？為什麼？……」他的情緒極為激動。

　　左輪泰欲提出問題，但仇奕森向他搖頭。

　　「你們二位之間，一位是屬於衝動派，另一位卻是最冷靜的人物！」彼得醫師平淡地笑著說。

　　「你是一位極具修養，又是有極高學識的人，為什麼匿名居住在此海島呢？」左輪泰忍耐不住，還是提出了刺耳的問題。

　　「我醫死人了！」彼得堪福力直截了當說完，一滿杯酒仰脖子就嚥下去了。

　　「診斷錯誤嗎？」左輪泰再問。

　　「不！一切正確，手術檯上四小時工作，一切根據我畢生所學臨床經驗盡善盡美進行，若以醫學史、醫學上人類所有的智慧和能耐，我全盡了！……」他的眼眶已告濕潤。

　　「為什麼病人喪生了呢？」

　　「護士小姐最後的一針！」他感傷說：「這一針將我畢生的名譽地位和前途，完全葬送！」

　　「什麼理由？」左輪泰除了好打不平、好管閒事之外，還有著特別的好奇心。

　　「她不小心注射了空氣進去！」

　　「假如經法醫解剖，罪過自然不會在你！」左輪泰不平說。

　　「可是接受手術的是某國國務大臣的愛妻！他要將我置之死地償命……」彼得堪福力又斟滿了他的酒杯。

　　「國務大臣一定要拿人償命的話，也只有槍斃那名護士……」左輪泰說。

　　「那護士是我的妻子！」

　　左輪泰一聲咳嗽，再提不出問題了。

　　仇奕森說：「尊夫人現在何處？」

　　「她現在是國立婦產科醫院的院長，這也是我聊以值得自慰的！」彼得堪福力再次苦笑，他舉杯要求一起乾杯。

　　「由此足可以證明，你很愛你的妻子呢！」仇奕森拍了拍他的肩膊。

　　「當然，我愛我的妻子，她等於是我的上帝！」

　　「生活在世上，有目標去愛一個人，也或是被人愛時，都是最幸福的。你為了愛而犧牲自己，非常偉大，並不需要悲傷！」仇奕森說。

　　「我流亡海外，我的妻子又和衛生部長結了婚，可謂無情已極……」

　　仇奕森口張舌結，畢生之中，他也是曾經吃過女人的大虧的，該怎樣安慰彼得堪福力，他也找不出較適當的措詞了。

　　「女人的問題，你不要將她當做真玩藝，不管怎樣，你要呼來喚去的。我們中國人就有至理名言，『大丈夫何患無妻』，『唯女人與小人難養』……」左輪泰高聲發表謬論。

　　仇奕森暗地裏在桌子底下猛踢他一腳。

　　佐治堪福力已端上了菜餚，都是一些現成的東西。他也是一名酒徒，可以由早喝到晚的。

　　「你們倆位猜，我為什麼會做殯葬買賣，我的畢生之中，並沒有傷心史呢！」這位吃死人飯的傢伙說。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高興為死人服務？」左輪泰以謔戲的口吻說。

　　「不！我是花花公子一名，靠哥哥吃飯，有足夠的鈔票供我揮霍，我對土木建築有興趣，因此，隨哥哥逃難，今天以木頭湊棺材，如願以償，我的錦繡前程，也自然到此為止了！」佐治堪福力格格大笑說。

　　「你們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好比難兄難弟，就足夠令人羨慕了，因此也沒什麼好悲哀的了！」仇奕森說。

　　「誰說我們悲哀了？我們只不過是有堅強的毅力，要活下去！」彼得堪福力已經是熱淚盈眶了。

　　「是的，人都是要活下去！要不然，人類就不會有文明和進步！」

　　左輪泰插口說：「堪福力先生，你是一位醫學教授，等於是研究科學的，至於『猛鬼邨』的問題，你可以提出什麼樣的解釋呢？你認為真正是有鬼魂出現嗎？」

　　「狗屁，科學昌明時代，人類差不多已經可以登陸其他的星球了，那來的鬼魂之說？」彼得堪福力苦笑說。

　　「那麼『猛鬼邨』鬧鬼，你沒有給島民破除迷信嗎？」

　　「鬼魂是落後民族所信仰的產品，我們既生活在此海島之上，唯有和他們『同流合污』了！」

　　「這應該不是一位醫學院助理教授的語氣！」

　　「不！我是沒落了！」

　　「自甘沒落嗎？」

　　「我們不能太清醒，因為要活下去，這是最大的原因！」

　　左輪泰冷眼觀測，佐治堪福力也是一個酒鬼，他獨自一個人喝得起勁，一杯接一杯的。他們正好借此機會，希望這兄弟兩人酒後吐真言，對案情大有幫助呢。

　　「你幹殯儀館買賣，又替死人頌經，自然，你是有宗教信仰的，要不然，你怎能讓死者入土為安呢？」左輪泰改變了方向，向佐治堪福力問。

　　「哈，別以為那是真的，我只是在唬人，混飯吃而已！」佐治堪福力吃吃笑著說，他的笑臉極其醜惡，可以說是哭笑難分。

　　「你可曾進入過夏勞博士的古堡去收死人？」

　　「當然有！凡是有死人的地方，都得請我去收屍……」

　　「夏勞博士古堡內的情形如何？」左輪泰一步一步進逼。

　　「佐治你可以亂說嗎？」彼得提出了警告。

　　佐治堪福力怔著，他又飲了一杯酒，這時，開始懷疑這兩個不速之客的來意了。

　　左輪泰不樂，說：「你們二位，好像是在替海盜幫隱瞞著什麼樣的事情！」

　　「我們要活下去……」彼得堪福力哽咽說。

　　「瞧你們兄弟兩人，與行屍走肉無異！」左輪泰悻然地說著，一拍仇奕森的肩膊，說：「老狐狸，這兄弟兩人，還是站在海盜幫的一方面的，我們是異鄉人，和他們攀不上交情的！不如走吧！你我還有著許多的事情待辦，到時候，海盜一網打盡，這位酒鬼醫生，和殯儀館的老板，必然是陪斬的，我在考慮，誰給他倆收屍呢？」

　　仇奕森含笑，他很了解，一個做「紅臉」時，另一個就得做「白臉」，便向左輪泰說：

　　「你的火氣太大了！在我的看法，他們兄弟兩人，絕非壞人，心地極其純良，縱然有不是之處，也是因為環境之所逼……」

　　左輪泰殺氣騰騰地說：「老狐狸，你也不必假惺惺了。假如說，海盜幫的問題扯上了他們兩兄弟的關係時，你不將他倆碎屍萬段才怪！」

　　仇奕森也搞不清楚，左輪泰的生氣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見他腰間的短槍已經出鞘，捏在掌心之中，好像是已經隨時準備開火了。

　　左輪泰也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他或許在性情上比較衝動，但應對危局，自然也會有他特別的長處，甚至於在玩槍的一方面而言，他還高於仇奕森一籌呢。

　　仇奕森看左輪泰的形色，心中就有了高度的警惕。

　　他舉目四看，那陋屋四周的幾扇窗戶和前後門，不見有人影的異狀，也許是左輪泰特別敏感一點。

　　左輪泰壓低了嗓門提出警告說：

　　「我們該走了，否則可能會陷在羅網！」

　　仇奕森也壓低了嗓門問：

　　「是窗外有人窺探嗎？」

　　左輪泰說：

　　「何止於窺探，說不定就是狙殺！」

　　仇奕森會意點頭，便向那處在尷尬地位的兩兄弟說：「我們告辭了，謝謝你們二位的招待！」

　　「我們還未有暢飲呢！為什麼急著要走？」佐治留客說。

　　「話不投機，我們留下無益！」左輪泰已咬上了他的煙斗手槍。那支煙斗，具有多種的用途，裝煙絲的圓斗上貼有一枚圓型的銅片，看似像是裝飾品，其實那是迴望鏡，左輪泰咬著煙斗，憑那銅片可以看到身背後的情形，這就是仇奕森望塵莫及的地方。

　　左輪泰的神槍，可以背面射擊，若窗外有異動時，銅片的反映就可以供他作為瞄準器，拐手一槍，可以十拿九穩，企圖狙擊者會先行喪生。

　　「走吧！」仇奕森也暗地裡將腋下的槍鞘開了扣，扳開了保險掣。

　　這時，等於是大戰一觸即發了。

　　佐治堪福力送客，跟在後面說：

　　「二位有時間，不妨隨時光臨……」

　　「不！假如你們兄弟二人需要逃命時，可以向『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條船報到，也或是到警所去請求庇護！」

　　彼得堪福力伏在桌案上開始號啕大哭。一位有識之士淪落到如此地步，其情可憫，其境可悲，原是值得原諒的！

　　左輪泰與仇奕森已行出茅舍屋外，仇奕森沒發現屋外有可疑人物的跡象，只有鄉主席亞拉莫的一家人，向他倆不斷地鞠躬。

　　「我還是沒有發現有被人追蹤的跡象！」仇奕森步下山坡時不斷地回頭，東張西望的。

　　左輪泰說：

　　「不要回頭！你只需要看我煙斗上的迴望鏡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仇奕森說：

　　「你不覺得你是在神經過敏嗎？」

　　「老狐狸，你的嗅覺那裡去了？曾經有人說，你的嗅覺比警犬還要敏銳，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呢！」

　　他倆繼續走下山坡，漸漸地，路旁的荒草足有人高，加上矮樹荊棘，不久就會掩沒了視線。

　　「你瞧，不是有人出現了嗎？」左輪泰含笑說：「他們很有技巧地跟蹤著，是十足的行家呢！」

　　仇奕森已經注意到了，由左輪泰的煙斗上特製的迴望鏡反映，真的有著兩個人影出現，穿著風衣，戴著風帽，雙手插衣袋中，行色匆匆，自然，他們是生怕跟蹤「脫了線」。

　　「想不到『天下第一槍手』的嗅覺較之警犬還要敏銳！」仇奕森取笑說。

　　「打算怎樣對付？」左輪泰先徵求仇奕森的意思。

　　「當然是擒活的！」仇奕森回答。

　　「那麼我們分別遁入叢林中，伺機呼應行事，你不妨先稍行到前面去！」

　　「你等我先動手，然後你自背面襲擊！」仇奕森說。

　　「一言為定！」左輪泰說著，他已找著了適當地點，一溜煙已鑽進了草叢。

　　仇奕森和左輪泰相距的位置不能過遠，否則他倆就無法互相呼應了。

　　在前路約五六步的地方，一叢荊棘林下，有著一堆半人高的亂石，仇奕森便蹲身鑽了進去，靜伏著等候。

　　約過了有一兩分鐘，他們已經聽到腳步聲了。

　　兩名穿風衣的傢伙，正以足尖跑步，氣吁吁地，似乎是耽心著追蹤斷了線，邊跑著，邊不斷地東張西望的。

　　他倆全是白種人，身材高大，動作也頗矯捷。

　　仇奕森守在他的位置上，等他倆路過，拾起一塊石子向其中的一個人「拍」的擲了過去。

　　「不許動，舉手！」仇奕森用英語喝令說。

　　這兩人受了驚嚇，同時剎住了腳步，慢慢地舉高了手，其中一人打算回頭。

　　左輪泰及時躍出路面去。也喝令說：「不要妄動，我們有兩個人，有兩支槍在向你們瞄準！」

　　這兩人真的就沒敢輕舉妄動了，四隻手掌舉得高高的。

　　「嗯，總算擒著兩個活的了！」仇奕森喜悅說。

　　「他倆身上必有兇器，先給他們繳械！」左輪泰給仇奕森提醒。

　　於是，仇奕森便趨身上前，搜查那兩個人的上身。很奇怪，這兩個人的槍袋都是在左腋下的，好像是曾接受相同的訓練。

　　仇奕森正伸手去要繳掉其中一個人腋下的槍械時，那兩個人也互相有呼應的。

　　其中一個人抬腳絆仇奕森的腿，另一個人就發動襲擊，他曾練過「空手道」，在仇奕森的頸部劈了一掌，跟著，單手挾著仇奕森的脖子，一擰身，纏著仇奕森打滾，是為擾亂視線避免左輪泰射擊，左輪泰得提防誤傷自己的伙伴了。

　　另外的那一個人卻乘機伏地打滾，跌入草叢之中，一面實行拔槍。

　　「砰，砰，砰……」左輪泰快槍射擊，他發揮了「天下第一槍手」的神威。

　　場面立刻又靜寂下來，兩名穿風衣的大漢全愣住了。

　　他們兩個人頭頂戴著的風帽全被擊落。

　　那滾落在草叢實行拔槍的傢伙，槍剛出鞘，手上鮮血淋漓，他還來不及射擊呢，已經被左輪泰一槍擊中手背，手槍也飛落到草地一旁了。

　　只有仇奕森被那一劈掌跟著在地上打了好幾滾，一時還有點頭昏腦脹的，未能恢復正常。

　　「你們兩個若再蠢動的話，我再扣槍機，必然就是腦袋開花了！」左輪泰狠聲說。

　　那兩個大漢，臉呈尷尬之色，面對如此神槍，不由得他倆不臣伏。

　　「老狐狸，你怎樣了？」左輪泰關切地問。

　　仇奕森吁了口氣，晃了晃腦袋，說：「沒想到我們真遇到行家了！」

　　「看他們的樣子，很不像是海盜呢！」左輪泰忽的一個「鋰魚打挺」，滾地一個翻身，「砰」的又是一響槍聲，是朝著山坡背後射擊的。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大漢，連同手中握著的一支長槍，骨碌碌地由山坡上向下滾。顯然的，他是中槍了，滾落草叢之中，草林被輾開了一條路軌……

　　「小心，左側的石崗上還有兩個！」穿風衣的大漢提出了警告。

　　仇奕森也趕忙拔槍射擊，砰，砰，砰，他連打了好幾槍，均沒有命中，是因為距離過遠，以及他的神志還未有完全恢復正常的關係。

　　但是他可將那兩名賊人嚇跑了。

　　「抱歉，被他們逃脫了！」仇奕森慚愧說。

　　「不必難過，在那距離我也未必可以擊得中！」左輪泰安慰他說。

　　那受了傷穿風衣的大漢正以手帕包紮傷口，邊說：「你們二位幫助我們格殺海盜，又看似一表斯文，想必不是匪類，我倆可以請教，你們二位是什麼人嗎？」

　　左輪泰仍然提防著這兩個人圖謀不軌，便說：「你們二位可否先行坦誠相告，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不在必要時候，不能洩漏職務！」另外的一名風衣大漢說。

　　「職務？」仇奕森很感到驚訝。「你倆是負有任務來的？」

　　「當然，我們的身上有證件！可以證明身份的！」

　　仇奕森說：「我倆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僱來的，同樣有職務在身，找尋一位失蹤的女主人！」

　　「二位是什麼單位？」左輪泰問。

　　「既然這樣，我倆直說也無妨了！」受傷的那名，徵求他的夥伴的意思。

　　「當然，只要不是海盜，就不是我們的敵人！」仇奕森說。

　　「ＣＩＡ！」沒受傷的那個說。

　　「ＣＩＡ？」左輪泰很感到驚奇。

　　「美國的中央情報局！」仇奕森也感到困惑。

　　「二位到此，有著什麼樣的任務呢？」左輪泰問。

　　「我們為調查一具屍體而來！」受傷的那一位很坦率地說：「我早有預感，我們可能是在自相殘殺！」

　　「調查什麼樣的屍體呢？」左輪泰再問。

　　「可否請二位先將槍械收藏起來，我們再慢慢地說出真相！」

　　「我先給你們兩位介紹，我的這位朋友，他的綽號稱為『天下第一槍手』。他的槍法你們已經領教過了，出槍就會傷人，假如二位想愚弄我們的話，那等於是拿自己的性命去開玩笑了！」仇奕森說。

　　「我們已經領教過了，假如不嫌棄，我願意推薦你到ＣＩＡ去做射擊教練！」他說。

　　「他們二位都是人才，為了避免互相猜疑起見，我願意先出示證件！」另外的一名風衣大漢已掏出了他的證件。

　　「我的名字是李‧芬治！葛倫‧聖代是我的副手！」他說。

　　這種證件上面必有暗碼，仇奕森雖然認不出來，但是可以相信，它製作精細絕對是難以偽造的。

　　因之，他也自我介紹，說：

　　「我的名字是仇奕森，我的朋友是左輪泰！」

　　「我們雖然『萍水相逢』，但是不打不相識，何不找個地方詳細談談呢？也許對雙方都會有幫助！」李‧芬治說。

　　「對的，我們著實應該找一個地方談談，互相交換意見！」左輪泰說。

　　「被你擊斃的那名海盜，也許他的身上會有可供我們參考的資料發現！我們何不去檢看一番呢？」仇奕森說。

　　「對的，我們正是為蒐集資料而來！」葛倫‧聖代說。

　　「你可需要醫生為你治傷？」左輪泰問。「山坡上面堪福力兩兄弟，其中的一個就是醫生……」

　　「不用！閣下的槍法真好，我只是皮膚擦傷，塗了消炎粉，就不會有大礙了！」葛倫說。

　　他們四人，找到了那海盜的屍體，經過一番搜索，毫無發現。

　　那屍體的身上空無一物，他持有的一支長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日本貨，「三八式步槍」，現在連彈藥也難找到呢。

　　「沒有用處，海盜們是小心翼翼的，他們高明的程度，好像是有高人在幕後指揮！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盡的努力，完全是白費了！」左輪泰感嘆說。

　　「我們也很感到失望，不瞞你們說，我們已經是第二次追蹤來到『不回歸海島』，但是，可能這一次和上一次同樣地失敗！」李‧芬治說。

　　「不用灰心！邪不勝正，這是至理名言！再狡黠的賊人，就算他們的設計更周詳，也會有線索留下的，最後必遭失敗，我們不妨繼續用心機！」仇奕森說。

　　「我已經是宣告計窮了，你還有什麼更高明的策略呢？」左輪泰問。

　　「這具屍體，步槍是日製的，身上揹著的刺刀卻是德國貨，根據出品時日的判斷，它該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日聯盟時的產品，由此理論推測，我們不難找出答案！」仇奕森說。

　　「我不懂你的意思！」

　　「也許ＣＩＡ的兩位朋友，會給我們較理想的答案，反正我們已經是站在同一陣線之上了！」

　　「我們不妨互相交換意見！」李‧芬治說。

　　※※※

　　這四個人，坐落在「海盜酒吧」的卡座中。

　　「海盜酒吧」還是剛開始復業，對特別喜歡惹事的客人向不歡迎，但是老板娘又能如何呢？

　　李‧芬治和葛倫‧聖代攜著有供他們調查的資料袋，讓仇奕森和左輪泰過目。

　　那資料袋中，有著七八張拍攝角度不同的照片，是一具屍體，棺木被人撬開，赤身露體，像是經過了盜墓者光顧，將屍體搜劫光了。

　　另外有一張照片，卻是死者生前所攝，神采奕奕，穿著整潔的西裝，前襟還別著一枚有卍字型的勛章，也說明了死者可能是「德國納粹」。

　　仇奕森和左輪泰全不懂ＣＩＡ的任務，它本來就是夠複雜的，分門別類，會使人頭昏腦脹的。

　　「追捕戰犯，追著一具屍體嗎？」仇奕森問。

　　「一點不錯！」李‧芬治說：「希特勒時代的一名液體學家，曾奉派至日本研究人體的血型，在這一方面可以說是權威學者，可是在戰後就失蹤了。舉凡是有成就的科學家，我們在事前就得提防會被俄國人擄去！可是到了戰後，根據資料報告，米契爾博士是逃向希臘，又逃至普加拉堤群島。頭一次，我們追蹤到此，線索中斷，毫無收穫，半個多月之前，我們發現了這些照片，再次趕到這地方……」

　　「你們已經可以證實死者是同一個人嗎？」左輪泰問。

　　李‧芬治便舉起了死者生前與死後的兩張照片比對著，說：「你們看，不就是同一個人嗎？」

　　「死者被埋在棺裏，你們又是怎樣發現的呢？」他再問。

　　「所有納粹通緝犯的照片，我們均分發給各友好國家，請盟邦協助緝捕歸案！這口棺木假如不是經過有人盜棺的話，我們也無法得到此一項線索。當地的盜棺案照片傳遞到他們的主管當局，經他們的情報官員發現，相貌似有相似之處，便立刻給ＣＩＡ通知，詢問是否我們所要尋找之人？經過專家的分析，認為可能性很大，因之，又派我倆到此。現在，『不回歸海島』之上，只有你們二位的風頭最大，可疑性最重，我們不得不對兩位注意，不想到，只差一點兒就有人喪生了！」

　　「你們兩位可有找著米契爾的屍體？」仇奕森問。

　　「根據警方的報導，屍體經發現之後，第二天又告失蹤了！」葛倫‧聖代說。

　　「怎樣失蹤的？」

　　「沒有說明理由，就是失蹤了，他們的報告，就說是被野狼或野犬拖走了！」

　　「不可能被拖得連一點點渣滓，或是吃得連一點骨頭也沒有留下？」

　　「反正就是失蹤了，所以留下給我們辦案人員的除了難題之外，連什麼也沒有！」

　　仇奕森啜著酒，眉宇緊皺，忽而又說：「米契爾博士是液體學家，在研究血液方面又有成就，在資料的方面還有什麼可值得提供我們研究的呢？」

　　李‧芬治便開始翻文件，一冊很厚的打字紙，上面有用紅線劃出的重要備忘摘要。

　　「發現和米契爾同時逃至普加拉堤群島的，另外還有一名冷凍學專家，名字是魯地安德魯斯，他曾得過『希特勒科學獎金』。據說，今天太空船能射進太空，全仗他的『防熱冷凍學』而完成的。當時，研究飛彈與噴射飛機，他是主要的人員之一！」

　　「你們可有發現他的蹤跡？」

　　「沒有，我們一直是處在失敗的地位之上！」

　　「冷凍學、血液、屍體、鬧鬼、海盜……」仇奕森喃喃唸著，誰可以知道他在動什麼樣的腦筋呢？

　　「你認為這些問題都可以連貫起來嗎？」左輪泰問。

　　「不連起來也不行，這些事情完全發生在一個海島之上！」仇奕森問。

　　「你們二位找尋一位失蹤的少女可有什麼樣的發現？」葛倫問。

　　左輪泰說：

　　「沒有，我們同樣處在失敗的地位，仍在繼續摸索之中！」

　　李‧芬治問：

　　「可有打算勘查夏勞博士的那座古堡？」

　　仇奕森和左輪泰相對一怔，因為那正合他倆的心意呢。

　　仇奕森反問：

　　「你們可有夏勞博士的資料？」

　　「沒有，因為我猜想夏勞博士可能是他的化名，他以前根本就不是用夏勞這個名字！」李‧芬治說。

　　「我們有同感，你們要找尋的科學家是德國人，而這裡最著名的海盜頭子尤寧斯就是德國人的名字；由這一點聯想，我懷疑他們都是納粹的逃犯，也許兩件案子合在一起，我們都會有收穫！」仇奕森說。

　　「我們正感到人手孤單，能和二位合作，我們求之不得！」

　　仇奕森說：

　　「我可以提供二位一個以盜棺為業的賊種，也許米契爾的棺木就是他啟開的，說不定拿這些照片給他辨認，也能找出些許二位所需要的資料！」

　　「太好了，若有需要，ＣＩＡ可以負擔二位所需要的經費，包括一切開支！」

　　「不需要，你們二位多準備幾瓶好酒就行了，因為盜棺賊是一名老酒徒，他除了飲醉酒之後，不大願意多說話的！」

第五章　魑魅魍魎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艘打撈船，仍然停泊在「不回歸海島」附近的海心處。

　　由於最近海盜不寧靜，因此兩條船上的防衛甚嚴，日以繼夜地防守不懈。

　　現在，這兩條船上，只剩下了他們的一個女主人了。艾玉琴失蹤，至今沒有消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情形非常的不可樂觀。

　　艾玉琪卻耽心著他請來的兩位客人──仇奕森與左輪泰。

　　這兩位客人，都是在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膽大包天，他們直搗賊巢，經常外出就是一整天，毫無消息，兇吉未卜，生死難知。艾玉琪已經是很沉得住氣，又很有毅力的少女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也很覺得有受不了之感。

　　是夜，月白風清，經過了一個勞累而悶熱冗長的工作天，水手們都很覺疲乏，但是這一天的收穫特別的好，自海底中打撈出一付幾乎可以說很完整的石棺，它至少有上千年以上的歷史，將留待考古家去考證它的價值。

　　在一兩個月的打撈工作之中，能有這樣的收穫，打撈公司就不會蝕本了。同時員工們也分別可以獲得休假，大家分配時間回鄉去省親。

　　兩條船的船長主持打撈事務，有了收穫，船長就代表打撈公司的主人賞酒慶功。

　　水手們排除寂寞有許多不同的方式，有愛收集日曆女郎的；聽收音機的；有愛下棋，唱歌彈琴的；有習慣酗酒談天談地的。

　　跟隨譚大鼻的水手們，差不多每一個人都善飲。在船長的領導之下，他們以較量飲酒為樂事，一個個飲到滾地板方始罷休。

　　孫長鑫的一派卻不同，好像是多愁善感的，每在清風月夜，就集體在甲板上奏樂唱歌。他們有歌手，也有自組成的樂隊，這樣排除寂寞，也是一樂也。

　　自從艾玉琪到達海灣之後，孫長鑫的單相思情形更較嚴重。

　　孫長鑫原是單戀著女主人艾玉琴的，自從艾玉琴失蹤，生死下落不明，孫長鑫就只差沒有自戕殉情。

　　他的痴情程度，無時無刻不流露在臉上。

　　艾玉琪和艾玉琴是雙胞胎姊妹，臉貌身材也難以區別。

　　孫長鑫就幾乎將艾玉琪當做艾玉琴了，因之，恨不得朝夕相對，找機會申訴內心相思苦衷。

　　然而，孫長鑫又有著下意識的自卑感，他那有膽量這樣去做呢？

　　艾玉琪在他的心目之中，等於是天神，仙女；孫長鑫自己了解，他是恁怎的也配不上的。

　　這天晚上，艾玉琪也是為著心中的煩悶，她端了一把帆布椅，靜坐在甲板上觀賞水手們的歡唱，一方面是等候左輪泰和仇奕森的消息。

　　她很耽心左輪泰和仇奕森會發生意外……

　　忽的海面上警鈴響了，那是他們兩條船上的海面防線有人接觸。

　　那是用金屬物製成的相連浮標，利用傳電的原理，圍欄在海面四周，經常有可傳電之物接觸，警鈴就會大鳴，比喻說有魚類觸網，警鈴就會大響，可是在魚兒游脫之後，鈴聲就會滅去。

　　每在警鈴響時，全船就得備戰，因為可能是有歹徒進行偷窺。

　　在普加拉堤群島進行海底寶藏打撈工作的船隻，遭受海盜幫屠船焚屍滅跡的，已是無法估計。

　　因此，警鈴一響，船上的水手歌聲立時停歇，水手們也各找地方掩蔽，也有進槍械庫去取武器的。

　　在遭遇戰鬥時，打撈船上的船長就是督戰的司令。

　　譚大鼻早已經是吃醉了老酒，誰依賴他的話就等於自取滅亡。

　　孫長鑫的反應較快，他叫嚷著說：「全船備戰，各進入作戰崗位……」

　　這一次，警鈴聲非但沒有竭止，而且槍聲也響了。槍聲是由海面上的警戒線而來，火光閃閃，而且能證實人數不少，還不光只是單面的進襲呢，靠近海岸的三方面，同時有船艇進攻！大部份是自動步槍與輕型的武器。

　　「艾小姐，快躲進船艙去！」孫長鑫冒著「槍彈無眼」的危險，奔出甲板，攙扶著艾玉琪走進船艙，他們有著一間防彈設備的房艙。

　　躲在那艙內就不會有生命的危險。

　　「漁炮組，快準備應戰！擊沉他們的船……」譚大鼻醉臥在甲板上指揮應戰。

　　兩艘打撈船上的照明燈同時掣亮了，分左右照到海面上。

　　嗨，嚇煞人的，海盜船有十餘艘之多，有舢板，有快艇，有木筏，也有橡皮艇，三面圍攻，以最快的速度向「玉琴」與「玉琪」號兩條船進攻，估計他們的人數，至少是五六十人以上。

　　若以多吃少而言，兩條打撈船上的人員不超過二十人，那必然是無一倖免的，最後是船毀人亡！……

　　在普加拉堤群島，海盜最猖獗的時期，誰也不曾聽說過海盜的集體行動是超過二十人以上的，但這一次，可以說是最大規模的行動，傾巢而來了。

　　不抗敵就是死亡，兩條船上的水手，同心協力進行作戰。

　　有些水手，身上原是配備著有槍械的，但是有一些卻需要等候槍械庫啟開，他們獲得武器始才能應敵。

　　漁炮已開始射擊。

　　它的威力不大，本來這種獵魚武器，是專供獵鯨用的，需連著繩索，可以不讓鯨魚沉沒海底，但是在普加拉堤群島，經過了改良，連炮彈也是專為對付海盜用的，它附有燃燒藥物，一經射擊，炮彈所落在的地方，就會熊熊焚燒。

　　有橡皮艇被擊中，它立刻沉沒海面，海盜們失去了作戰能力，浮在水面上，向他們的夥伴求援。

　　可是海盜們的快艇突破了警戒線，很快的就衝近兩艘打撈船了。

　　船上的水手，有些還是剛配備上了武器的，均以密集的火力射擊……真是拼個你死我活呢！

　　大家都很了解，若不將海盜們殺死的話，就是等待被屠殺。

　　戰況進行的非常劇烈，可以說是海盜大規模進犯，在普加拉堤群島近年來的首見。

　　船桅上的兩支照明燈被擊滅了，負責探照的船員，一名被擊斃，「玉琴號」上的一名酒醉的船員被擊傷。

　　好在吃醉了酒的船員，流血等於是流涎沫一樣，他的神經麻木了一半，照樣可以居高臨下，和敵人拼命！

　　有一艘海盜快艇駕船者被擊中墜海，那艘快艇失去了控制，便朝著「玉琴號」撞去，轟然一聲巨響，賊船粉碎，「玉琴號」的船身被撞穿了一個大窖窿，賊船上的燃料在海面上焚燒，一片火光，看情形「玉琴號」也快要完蛋了。

　　一些沒有作戰經驗的水手紛紛跳水求生。

　　譚大鼻是老酒徒了，經過陣陣的槍聲，反而酒氣化作了熱汗，清醒了一半，他搶起了泡沫滅火器實行救火。

　　海盜的進攻仍然沒有停止，以人作動力的船艇進行緩慢。

　　兩條打撈船上的漁炮，每發射一次，褪彈殼與重新裝上炮彈都很費時。

　　「玉琴號」船上大部份是酒徒，有酒眼昏花的船員，在神智無知的情況之下，竟裝上了枚帶繩索的鯨魚炮彈。

　　一炮打出去，命中了一條小艇，小艇翻了身，海盜悉數落水，死傷情況不明。

　　可是那靭固無比的塑膠長繩，就和那艘小艇連繫了起來。

　　除了斬纜之外，想將它解開至少要費上半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斬纜！斬纜……」譚大鼻怪叫著說。

　　火勢只在瞬刻之間就已燒到甲板之上了，多數的水手為了逃生躍海。

　　「玉琪號」船上也不樂觀，有憂鬱習慣的人就不善於作戰。

　　「船頭怕鬼船尾怕賊」就會有後顧之憂，那些船員，看見海盜的來勢，早就已經是「方寸大亂」了。

　　不抵抗也不行，耽心的是被亂槍格殺；實行全面抵抗，又耽心全面陷落時，會被海盜酷刑處死。

　　「玉琴號」著了火，情況更亂，許多「玉琴號」的船員躍海泅水逃往「玉琪號」爬梯上船。一些海盜因為他們的快艇撞毀落了海，也得爬船……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敵我之分就很凌亂，在黑夜之中，誰能分別得出誰是誰呢？

　　假如有海盜爬上了「玉琪號」，這條船不也就會發生內亂了嗎？

　　艾玉琪沒聽孫長鑫的勸告，也持槍械參加了作戰，「玉琴號」的部份船員各自跳海逃生，造成了局面大亂。

　　艾玉琪已注意到這個問題，假如有海盜趁她們混亂間爬上「玉琪號」的話，那麼「玉琪號」也保不住了。

　　「孫長鑫，你要注意爬上船的人，也許會有海盜混跡其中！」

　　孫長鑫說：「我已經注意到了！我讓大家發現有不認識的人爬上船的話，就將他格殺！」

　　正在此危急關頭，海岸旁接近市埠的方向，槍聲驟起，看似是海盜們發生了內亂。因為那密集的槍聲是對準了海盜船開火的。

　　原來是仇奕森和左輪泰趕到了，他們還有兩位ＣＩＡ的友人助陣。

　　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是都是久經戰鬥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的。

　　他們分散開，各佔據有利據點，展開密集射擊。

　　剎時間，海盜們處在背腹受敵的地位。

　　海盜們不知道岸畔人數來了有多少？那密集的火力，像是有一個班的軍隊。海盜們尚以為他們中了埋伏了呢。

　　於是，哨子聲響了，那種哨子聲響頗為特別，聽著會使人有悲嗆之感。

　　那是他們的撤退信號，海盜們的船艇已紛紛調轉了頭，順著海水的潮流，向下流逃之夭夭，相信他們的損失，也頗為慘重。

　　戰事算是平息了，孫長鑫指揮他的船員登上「玉琴號」去救火。

　　「玉琴號」的船首間被撞裂開一個大窖窿，前艙部份進了水。它雖不致於沉沒，但是要將它修復還頗費時呢。

　　艾玉琪和兩名船長需要清點損失。船員死亡一名，落海失蹤一名，重傷兩名，輕傷五名。

　　輕傷的經過醫療後不會有大礙，重傷的就得送到附近島嶼上有醫院的地方去治療。

　　落海失蹤的自是兇多吉少，大致上是葬身魚腹了。

　　固然，「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有給每一位船員購買了人壽保險，船員中發生意外傷亡時，保險公司有責任賠償，然而，一個船員遠出海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時，也是人間一大悲劇，所以，打撈屍體的工作還是得進行。

　　海盜的傷亡數字更多，誰給他們打撈屍體呢？

　　仇奕森和左輪泰弄到了一條小艇，帶著ＣＩＡ的兩位朋友登上了「玉琪號」，海盜猖獗的情形，彼此都很了解，當地政府沒有對策，民間武力組織防禦困難，在這種的情形之下，海上打撈工作是很難維持的。

　　一場戰事的過程，唯一全不知情的，是酒鬼廖汗疱，他醉臥在船艙之中已經是第二天了。

　　仇奕森原是打算由廖汗疱的身上給ＣＩＡ的兩位朋友提供若干的資料的。

　　他倆調查「納粹德國」液體學家米契爾之死。該屍體的發現，是經過有人盜棺才發現的。

　　廖汗疱在「不回歸海島」最著名以盜棺為生的，這一案件也可能是他的傑作。

　　李‧芬治和葛倫‧聖代急切需要向廖汗疱進行調查，就是這個道理。

　　「這傢伙醉臥已經有兩夜一天了，全是你們的好主意，盡量供應他飲酒，我看他遲早是醉死了為止呢！」孫長鑫向仇奕森埋怨說。

　　仇奕森說：「讓他醉臥著最安全，一則，他跑不了；二則沒有人會殺他滅口！」

　　「誰會要這個酒鬼的命呢？」

　　「現在情況難說了，風聲鬧大了，就可會有人企圖取他的性命！」

　　「我認為養這樣的一個酒鬼是一種浪費！」孫長鑫說。

　　李‧芬治插口說：「不！今後對廖汗疱的一切費用，由我們負擔就是了！」

　　孫長鑫以譏諷的口吻說：「美國人就是『小開』脾氣，但是你們經常是花了錢不討好的！」

　　「不要妄下定論，我們在投資的時候，總是有一個重要又需要解開的謎底的！」

　　經過這一場大規模的戰爭，艾玉琪的憂鬱更為深重。

　　根據統計資料，「不回歸海島」附近的海盜幫猖獗，打家劫舍，襲擊海上打撈公司的船隻，時有發生。

　　但這一回向「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襲擊，可以說是規模最大的一次了。

　　他們像是傾巢而來，理由何在呢？

　　艾玉琪的想像之中，可能是仇奕森和左輪泰兩個人所闖的大禍。

　　她請這兩位江湖朋友到此，原是為找尋她失蹤姐姐艾玉琴而來的。誰料到他們兩個竟和海盜結怨，惹來了這場殺戮大禍。

　　船員喪生一名，失蹤一名，重傷兩人，「玉琴號」打撈船又被損毀掉，損失至為慘重。

　　這條船需要搶修，受重傷的人需要送到附近海島的醫院裏去求治，輕傷的人需要休養。她們的人手就感到不夠了。

　　再回到雅典去召募水手嗎？艾玉琪很感到苦惱，事情的發展與演變如何，無可逆料，艾玉琪能走得開嗎？

　　她擔心海盜還會再次進犯，假如抵擋不住，就一切全完了。

　　※※※

　　凌晨間，仇奕森、左輪泰和ＣＩＡ的兩位朋友，帶著盜棺賊廖汗疱乘著小艇，駛向「不回歸海島」的公用碼頭。

　　經過李‧芬治提供的照片資料給廖汗疱指證，這盜棺賊在神志迷糊間，已坦白承認了米契爾的棺木是他啟開的。

　　「一無所獲……」廖汗疱嘆息說：「可怕極了，屍體是用一幅白布裹著的，其臭無比，那種臭氣味，臭得出奇，古怪透了……」

　　經過他們幾個人的推測研究，把廖汗疱無法形容得出那種特別的臭味和類似的氣味相比。

　　仇奕森卻肯定那必是阿摩尼亞，事情必然是和夏勞博士的古堡有關連。

　　因之，他們需要設法找出一些阿摩尼亞的氣味，給廖汗疱嚐試辨別，藉以獲得正確的答案。

　　根據李‧芬治和葛倫‧聖代的資料報告，米契爾的屍體在發現後的第二天就宣告失蹤了，剩下的只是一口空棺材，至今尚沒有人發現那具屍體的下落。

　　廖汗疱酒精中毒，神志迷糊，他一口咬定說：「赫，『猛鬼邨』的屍體經常會復活，跑掉的！」

　　誰會相信廖汗疱的鬼話呢？屍體豈會復活行走？若說是被野狼或獸類拖掉果腹，那還說得過去！

　　不過「猛鬼邨」的神秘問題，是仍然存在的。

　　小艇划至碼頭岸邊，左輪泰一眼卻看見，碼頭旁邊聚集著一夥人，大概是七八名之多，衣著看似襤褸，但是都佩帶著槍械。

　　「噢，想不到他們全到了！」

　　「那些是什麼人？」仇奕森似曾相識，其中有一兩個人看似十分眼熟，好像是在什麼地方曾看見過的。

　　「你可記得在巴黎時，艾玉琪召募的一批槍手？」

　　「就是曾綁架你的一批嗎？」

　　「正就是那夥人，為首者稱為『蠻牛比爾二世』，是德克薩斯州的槍手！」

　　仇奕森一皺眉宇，說：「這批人竟追蹤而至，可又會惹出麻煩了！」

　　左輪泰堅持說：「艾玉琪正是在需要用人之際，我們又何妨收容他們？」

　　「不！這批人絕不能用，否則內患外憂，我們更難應付了！」

　　「我們正值和海盜發生衝突，假如排擠他們，也許海盜會將他們吸收而去，那豈不更糟糕嗎？」

　　「真是禍患！」

　　「是艾玉琪召來的，不能怪我！」左輪泰說。

　　「嗯！他們追蹤到此，有一半也是因你而起的，所以應該交由你處理！」仇奕森正色說。

　　「好差事你不會交給我的！怎樣處理？將他們一一格殺嗎？」左輪泰疑惑說。

　　「供他們吃住，就將他們安置在『海盜酒吧』，訂下密約，他們若能格殺海盜一名獎金一百元，活擒一名獎金五百元！」

　　「不嫌訂得太低嗎？」

　　「不能訂得太高，這些人都是貪得無厭的！」

　　「這等於是給我難題呢！」左輪泰是大數目的鈔票花慣了，他認為重賞之下才會有勇夫，區區小數目，提不起那些槍手的興趣。

　　仇奕森卻認為那僅是將那些槍手暫時拖住，讓他們有工作做，有圖財的慾望，暫時就不會和他們搗亂了。

　　不久小艇已攏近碼頭，蠻牛比爾二世等的一夥人就趨上前來和左輪泰打招呼。

　　「左輪泰先生，你不會想到我們一夥人會來到『不回歸海島』吧！」羅拔林首先說話。

　　左輪泰佯裝出哈哈大笑，說：「旅費是我特地贈送的，我怎會不知道呢？你們幾位遲早會在『不回歸海島』上會面，已經是意料中的事情了！」

　　「我們是專程為你效勞而來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很好，在『不回歸海島』之上，除了海盜之外，就是魔鬼，你們願意和那一方面作戰都行！」左輪泰說。

　　「我們聽由你的分派，不論對付那一方面，反正我們會盡力的！」

　　「找到了住處沒有？」

　　「人生路不熟，我們還剛抵步！」

　　「『海盜酒吧』是最好的住處，那是海盜出沒的所在，我已經和『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主人商量過，你們若能活擒海盜一名，獎金五百元，擊斃海盜一名，獎金一百元！」左輪泰說。

　　「這不等於是讓我們獨立作戰了嗎？」蠻牛比爾二世說，他並沒有嫌獎金過低。

　　「海盜出沒無常，每一個人來到『不回歸海島』都是獨立作戰的！」左輪泰說。

　　「假如說，我們的聲勢浩大，海盜們望風而逃，我們豈不是到此白走一趟嗎？」羅拔林問。

　　左輪泰搖頭，說：「昨晚上，『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艘打撈船遭受海盜圍攻，他們至少有人數百餘，大小船隻十餘艘，我們幾乎全軍覆沒，你們這區區的幾個人能算得了什麼嗎？因此，我給你們勸告，假如貪生怕死，就知難而退，回老家去，也或可以保留活命！」

　　「我們並不怕死，但是和海盜火拼，我們應該得到適當的代價，活擒一名才五百元，擊斃一名才一百元，訂價豈不太低了嗎？」蠻牛比爾二世終於提出了代價的問題。

　　「當地的海盜大部份是土佬！在這種荒島之上，人命根本是不值錢的，因此，我勸告你們，若愛惜生命，不如及早離去，否則，若被海盜擊斃，更是不值一文錢了！」

　　左輪泰說：「那時候還得請慈善家替你們收屍呢！」

　　「你施以恫嚇，希望我們離去？」

　　「不！我們正需要人手對付海盜！」

　　「那麼我們住進『海盜酒吧』，一切的開支該由你負責了！」蠻牛比爾二世說。

　　「可以，但是只負責食宿，嫖賭與飲，恕不支付！」左輪泰加以聲明。

　　「好的！就這麼辦！」

　　「別忙！假如在一個星期之內，你們毫無表現的話，我就不再給予任何的供應！」

　　「你真小器！」

　　「交易就是要實在，誰也別想不勞而獲！」左輪泰說。

　　「好吧，我們就一言為定！」

　　仇奕森和ＣＩＡ的那兩位朋友，押著廖汗疱，已走向了警所。

　　他們需要核對警所的資料，更要核對廖汗疱的「鬼話連篇」。

　　左輪泰將蠻牛比爾等的一行人送到「海盜酒吧」，他關照了老板娘路芙莉雪芙，這夥人的住宿開支由他結帳，他並先付出部份的「押金」。並說：

　　「妳要記著！嫖賭與飲，不要開支在帳上，我恕不負責！」

　　路芙莉雪芙是一個精明的人，她打量了那夥人一眼，立刻可以判定是一群「牛鬼蛇神」，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假如他們嫖了，事後付不出錢，又該怎麼辦？」她問。

　　「請那些應召女郎注意，『先錢後貨』，否則不談交易！」左輪泰說。

　　「你能保證不出問題嗎？」

　　「由妳自己保證！」

　　「像這種的客人，我並不歡迎！」

　　「但是他們可以保證你的酒吧不再會被海盜騷擾，妳照樣還是可以佔便宜的！」

　　「我不希望佔這種的便宜！」

　　「這夥客人也是不大好惹的，假如說，妳拒絕他們投宿，我也只好由妳去應付他們了！」左輪泰說完匆匆離去。

　　※※※

　　警所內，康爾威警官經過了仇奕森的介紹和ＣＩＡ的兩名幹探結交了朋友。

　　李‧芬治和葛倫‧聖代希望能翻閱米契爾盜棺案的檔案。

　　康爾威警官倒是很高興和兩位ＣＩＡ的幹探合作，攀上一點關係，就算他被砸了飯碗，如果想投奔ＣＩＡ，至少還會有兩名推薦人。

　　廖汗疱坐落在警所內倒是戰戰兢兢的，他是盜棺案累犯，被判處過徒刑，警所中有著案底。

　　他被押解到警所之中，真搞不清楚仇奕森他們搞得是什麼名堂？

　　假如說，他指認出米契爾的棺木是由他啟開盜竊時，豈不等於是不打自招嗎？

　　廖汗疱「賊性難改」，他雖然是酒醉迷糊的，但是進入了警所，他立刻就會清醒，一律推翻前供，一口咬定案子不是他幹的！

　　其實仇奕森早和康爾威警官咬了耳朵。暫時不追究廖汗疱的罪行，旁敲側擊，一定要他招供不可！

　　康爾威搬出了檔案照片，讓廖汗疱指認。

　　仇奕森啟開了警所內的槍櫥，其實那座槍櫥也等於是康爾威警官的酒櫥了，那裏面陳列了好幾瓶烈酒，對廖汗疱而言，利用「吊酒癮」的方法，也說不定可以使他從實招供呢。

　　「你不妨說實話，憑我和康爾威警官的交情，大致上可以免究你的罪狀，不過，我們需要聽的是實話，不得有半點隱瞞！」仇奕森邊斟著酒，邊說。

　　廖汗疱還滿以為仇奕森的那杯酒，是為他而斟的，以舌舔著唇皮，伸長雙手遞了過去。

　　仇奕森撥開了他伸長的手，邊說：「假如你不想和我們合作的話，可就得要戒酒了，因為監獄內並沒有酒的供應！」

　　廖汗疱面對著香噴噴的美酒而不能沾唇時，是感到最痛苦不過的。

　　他在窮極無聊，留連在酒吧裏，使盡各種的攏絡手段，希望酒保能賒給他一杯酒解饞，這種的事情，是可一不可再的，酒吧間不是慈善機構，幹酒保的縱然再有人性，他也不能夠永遠讓客人賒酒。

　　假如說，酒吧是酒保自己做老板的，那麼多賒兩杯倒也無所謂，貼老本有限！假如酒保是受薪的話呢，他肯施捨，老板也不會答應的。搞得不對，恐怕還會砸飯碗呢！

　　因之，廖汗疱在最潦倒時，他隨便走進那一間酒吧，都是遭人白眼的，可以說是欠無所欠，賒無所賒之時，萬不得已，鋌而走險！這也就是廖汗疱幹盜棺勾當的開始。

　　舉凡是染有毒癖者，不論是酒毒煙毒，他的思想與人格會同時掃地，到了毒癮發作時，是什麼卑鄙無恥，惡劣的事情全幹得出來的，只求過癮了事。

　　仇奕森儘情借用警所內所有的玻璃杯，給所有的客人斟酒。

　　李‧芬治一杯，葛倫‧聖代一杯，康爾威警官一杯，卓克副警官一杯，自己一杯……就是廖汗疱沒有……

　　廖汗疱幾乎就要痛哭流涕，染有酒癖者，最痛苦的莫過於是能看得到而得不著，那情形和孩子想吃糖沒差異。

　　「給我一杯！」他已開始軟化。

　　「不！在你沒肯和我們合作之先，你照例是應該戒酒的！」仇奕森說。

　　「仇奕森先生，我一往是和你最合作的！只求求你，給我一杯酒解饞……」廖汗疱說。

　　左輪泰正由「海盜酒吧」過來，雙手各提著美酒一瓶。

　　「老狐狸，我知道你需要這個！」他舉起了雙手說。

　　「由今天開始，廖汗疱開始戒酒了，所以，警所內的需要量已足夠分配了！」仇奕森說。

　　「誰說我戒酒？」廖汗疱問。

　　康爾威警官已經將牢房的鐵門打開，邊說：「仇奕森先生說得對，監牢內沒有酒的供應，所以你還是先戒為妙！」

　　「狗屁！我沒有犯法，為什麼要進牢房？」廖汗疱早已經是在哆嗦了，他的酒癮發作。

　　「我以酗酒的罪名控告你，可以拘禁三天！」康爾威說。

　　「我正需要飲酒，並沒有酗酒……」

　　「做警官的就有這樣的權柄，我認為你是在酗酒時，你就是在酗酒；我可以判以拘役！」

　　「還有王法嗎？」

　　「警官就可以代表王法！」

　　「魚肉人民，強姦民意……」廖汗疱開始咆哮。

　　「這種人，可以將他當做海盜疑犯看待，槍斃算了！」卓克副警官說。

　　「救命……」這老酒鬼怪叫。

　　「像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人鬼不安，倒不如早些歸陰，可以省卻治安人員的許多麻煩！」李‧芬治說。

　　「對的！我願意做義務的劊子手，頂多兩槍就可以畢命！」葛倫‧聖代說。

　　「我要你做劊子手！」康爾威說。

　　你一言我一語，廖汗疱被搞昏頭了，他好像已面臨槍決，是一名待刑的死囚。

　　「各位慢著，我來替廖汗疱求情如何？」左輪泰雙手一揮，大聲說。

　　「左輪泰先生，你向來是最有正義感的！」廖汗疱說。

　　「槍斃廖汗疱浪費了彈藥，我們有彈藥，可以用去對付海盜，這個人染有酒癖，丟到海裡活餵鯊魚算了！」左輪泰故意說。

　　「左輪泰先生，你怎麼搞的？難道說，這也算是求情嗎？」廖汗疱已經哭了。

　　「我們需要的是你的招供！」左輪泰說。

　　「我們擅長『整人』，『整』死為止！」李‧芬治說。

　　「給我一杯酒，你們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可以嗎？」廖汗疱表示屈伏。

　　「不！先說後飲！」仇奕森舉起酒杯說。

　　「先給我酒……」

　　「不，你先招供！」

　　「要我說什麼呢？」

　　「米契爾的屍體，你盜棺時的情形！」

　　廖汗疱已全無主見，他開始翻閱紀錄照片，「天哪！我的眼睛迷糊，再不喝酒，什麼也看不見了！」

　　「好的！給他一杯酒！」左輪泰說。

　　「不行，讓他先說！」仇奕森說。

　　「殘忍……」廖汗疱斥罵。

　　李‧芬治幫同他找照片。

　　他故意將米契爾的照片攤在桌案的前面，讓廖汗疱容易發現。

　　「我現在要說話了，可是嗓子乾得冒火，還是需要酒解渴！」廖汗疱作最後的要求，哭喪著臉。

　　「你先認出照片再說！」李‧芬治說。

　　「照片就在我的跟前，我沒有認不出之理！」廖汗疱說。

　　「你是盜棺的累犯，經你手偷竊的棺木不止一口，你怎會記得每一口棺木裏的死人呢？」

　　「這一個死人特別，因為他一絲不掛，冰冷地可怕，又是一具活死人，棺木啟開時，他的手腳仍會顫動……」

　　「胡說八道！」左輪泰沒肯相信。

　　「『猛鬼邨』就是猛鬼邨，它經常是會鬧鬼的，我還發現過屍體會叫嚷及發足狂奔！」廖汗疱已搶起仇奕森手中的酒杯，揚起脖子，咕碌碌，一整杯的酒就嚥下了。

　　「狗屁！」左輪泰還是沒肯相信。

　　仇奕森聽這種的鬼話已經不是一次了，他是一個最具智慧、又最善狐疑的人，難道說，也會被廖汗疱的鬼話所動搖嗎？

　　他雙眉緊鎖，似在考慮廖汗疱說話的可靠成份。

　　「我看他只是在騙酒吃！」卓克副警官直搖頭，凡是「少壯派」的人物，都不會相信鬼的。

　　「你真記得這具屍體？」李‧芬治問。

　　「記得十分的清楚……」

　　「那麼，案發之後，那具屍體又怎會失蹤了呢？」他再問。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屍體復活了，他能顫動，自然就會跑掉了！」廖汗疱說著，仍是「老詞」，繼續討酒解饞。

　　「一定是有人將屍體搬走了，是誰呢？為什麼米契爾會流落在『不回歸海島』之上？又會喪生在此，死得如此地神秘？實在令人費解呢。」李‧芬治的副手葛倫‧聖代提出了他的意見說。

　　李‧芬治給廖汗疱斟酒，邊說：「屍體上可有什麼特別的傷口？比喻說，刀傷？或是被勒斃？是有人將他殺死的？」

　　廖汗疱連連搖頭，說：「沒有，什麼也沒有！也說不定是當時我發現屍體顫動，太過慌張了，所以撒腿就跑……」

　　李‧芬治取出了他的檔案照片，指著屍體雙手腕間的動脈，說：「這是放大照片，你仔細看，這上面有著注射的針孔，左臂的針孔還似在淌血！」

　　「他不會注意這些的！一個盜棺賊發現死人已告復活時，同時棺木內又沒有可供竊盜的東西，還會不從速逃走嗎？」仇奕森說。

　　「你已經相信了，死人會復活嗎？」李‧芬治問。

　　「你曾說過，米契爾是液體專家，也曾研究血液多年，他的屍體上有著針孔，又在流血，我們想得較玄一點，說不定米契爾就是躲藏在此海島之上拿自己作為試驗！問題是一個科學家，需要做試驗，作種種的研究，就得有大量的儀器，可供他作試驗的地方，在『不回歸海島』之上，還會有什麼可值得懷疑的地方呢？」仇奕森問。

　　「夏勞博士的古堡！」左輪泰說，「說來說去還是這個老地方！」

　　康爾威警官又次緊張起來，說：「不管怎麼說，夏勞博士，你們還是少惹為妙！」

　　「我們在進行調查一件案子時，是可以透過外交關係，請當地的治安官員協助的，不管是在事前或事後，特別是與我們有邦交，聯合國安全委員會的會員國……」李‧芬治說。

　　「但這對於我是一種為難呢！」康爾威說：「我曾進入該古堡多次，並沒有發現異狀！」

　　「我可以斷定古堡內有自己的發電機，他們的耗電量絕非是『不回歸海島』上的風力發電機所能供應的！」仇奕森說。

　　「有自備的發電機並不違法！」

　　「但是若進行一種與法令有所牴觸的科學試驗時，就符合違法了！」

　　「無憑無據，我們束手無策！」

　　「這樣就應該設法找出證據！」

　　「我贊同仇奕森的說法！」李‧芬治說。

　　「你們當然無所謂，我身為治安官員，還希望能回到國土上去榮宗耀祖，前途斷送在此，豈不一輩子就完了？」康爾威說。

　　「夏勞博士既是『不回歸海島』上的大慈善家，我們大可以設計，進古堡裏去向他求見，然後進行暗中調查！」仇奕森說。

　　「仇奕森會有高明的設計的！」左輪泰說。

　　「鄉公所的主席亞拉莫和殯儀館的堪福力兩兄弟我們都可以利用，找兩具無人收殮的屍體，去求見夏勞博士，請他大發慈悲！藉機會，我們就可以混進去了！」仇奕森正色說。

　　「這是好辦法！」李‧芬治拍案說。

　　「但是我們一定要先透過警方的證明，證實了那是無人收殮的屍體！」

　　「康爾威警官在這方面，相信不會反對的！」李‧芬治說。

　　「不行，假如事情戳穿，我就會吃不完兜著走了！」這位警官還是反對。

　　「副警官也可以加以證明的！」卓克說。

　　「卓克！你也得先獲取我的批准才行！」康爾威厲聲阻撓說。

　　「我不高興長時間留在『不回歸海島』之上。唯一的辦法，就是賭一記！」卓克也賭氣地回嘴。

　　這兩警官言語之間便起了衝突。

　　驀地，市鎮上起了槍聲，還不像是單方面射擊，純是在駁火呢。

　　「光天化日之下，又打起來了！」卓克推窗外望，說：「又是在『海盜酒吧』！」

　　仇奕森、左輪泰及李‧芬治等的幾個人，匆忙趕出門外去。

　　只見一衣衫襤褸的漢子，奪酒吧大門逃亡而出，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黨羽追蹤出門，亂槍射擊，那大漢的身上，彈孔斑斑，腦袋也開了花。

　　「這批殺人者抵步，市鎮上又沒有安寧之日了！」康爾威惱怒說。

　　「他們是領獎槍手，專為殺海盜而來的！」左輪泰說。

　　「你僱來的人嗎？」

　　「不！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僱來的！」左輪泰推委說。

　　「假如殺錯了人，他們得償命！」康爾威說。

　　「這批槍手，全是亡命之徒，也不大好惹！」仇奕森警告說。

　　「我會找『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提出警告，政府可以吊銷他們的執照！」

　　「左輪泰先生！我們已經解決了三個！」蠻牛比爾發現左輪泰在警所的門前時，豎高了三隻手指頭邀功。

　　「他們真是海盜嗎？」左輪泰步下石階邊問。

　　「他們都持有槍械，先行向我們挑戰！」

　　「老百姓也可以持有槍械！」

　　「但是他們企圖繳我們的槍械！」

　　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械鬥事件，警方就算再無能，也不能視若無睹，至少在形式上也得進行調查一番。

　　事情的發生純是由爭風吃醋而起的。

　　槍手所到之處，必然地會天下大亂，羅拔林是禍首，他走進「海盜酒吧」首先就發現吧孃麗華妲「天姿國色」。

　　羅拔林也不管麗華妲是在接待其他的客人，他要酒保將麗華妲招過來。

　　該酒客剛替麗華妲買了酒，當然就不高興，咆哮了一番。

　　羅拔林充英雄好漢，掠開上衣，露出腰間短槍，向該酒客指責，說：「在淑女的面前，怎可以無禮！」他並指定該酒客要向麗華妲道歉。

　　酒客不肯，羅拔林便飽以老拳，打得鼻青臉腫，抱頭鼠竄而去。

　　羅拔林之所以要逞威風，是要「先聲奪人」，先給這間「海盜酒吧」下馬威！好讓他們買帳！

　　可是沒過十分鐘，挨揍的酒客搬來了兩個人，來勢洶洶，全持有槍械。

　　這三個人，還搞不清楚羅拔林是隻身一人在酒吧中逞兇，抑或是有大夥人同來的？

　　挨揍的酒客喝令舉手之後，先繳掉了羅拔林的槍械，打算報以毆辱一番。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正在二樓迴廊上聚飲，居高臨下，看得清楚。

　　他們不動聲息，先讓羅拔林吃上一頓苦頭，照樣被打得鼻青臉腫。

　　蠻牛比爾二世緊縛了褲腿間的槍繩，徐徐落下樓梯，向那三人指責說：「你們打夠了沒有？」

　　那三個人始發現情況不對。

　　「關你什麼事？」那先挨揍的酒客說。

　　「天下人管天下事！」

　　一言不合就實行拔槍！蠻牛比爾二世的槍法已經是夠快的了，加上他在二樓迴廊上的弟兄集體亂槍射擊，剎時間，三名賊人，非死即傷。

　　其中一名負傷的，奪門而逃，他們一行追出門外，將他亂槍擊斃。

　　左輪泰已經給他們訂下了賞格，凡擊斃海盜一名，獎金一百元，活擒一名，獎金五百元。

　　因此，這被擊斃的三名酒客，不是海盜，也得是海盜了。

　　羅拔林首先威脅老板娘路芙莉雪芙和她的保鏢，逼令他們指認三名死者就是海盜。

　　警官康爾威和副警官卓克已進入酒吧調查了。

　　三名死者之中，有著一個人曾患過槍傷，傷口很新還裹紮著繃帶，很可能就是圍攻「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那兩條船時受傷的。

　　假如說，死者沒有家屬出面認屍的話，該可以判定他們就是海盜了。

　　蠻牛比爾二世已經向左輪泰伸手，說：「三百元！」

　　左輪泰便向仇奕森招呼，說：「有言在先，擊斃一名一百元，活擒一名五百元，這筆獎金該由你墊付了吧？」

　　仇奕森只得如約付款。反正這筆帳是可以由「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開支的。

　　「假如這三具屍體沒有家屬出面收殮的話，我們可以派用場呢！」他說。

　　「去找那位大慈善家行好事嗎？」左輪泰問。

　　仇奕森點頭，說：「這是最簡捷的方法，我們可以一睹那位神秘古堡博士的廬山真面目！同時可伺機窺查古堡內的情況！」

　　「我們是否需要找那個老土鄉主席，和堪福力兩兄弟，讓他們幫忙呢？」左輪泰提出一問。

　　「別搞錯了！先得需要警所出具證明！」卓克副警官在背後向他兩人提醒。

　　「我們只耽心康爾威警官會從中作梗！」仇奕森說。

　　「假如真沒有人收殮屍體的話，他也只好出具證明了！」卓克說。

　　康爾威警官煞有介事，將現場情況作了一個簡單的紀錄，召來禍首羅拔林作了一番簡短的問話。

　　不久，堪福力兩兄弟到了，做醫生的那一位就成為驗屍官，幹殯儀館的佐治，先查問誰出殮葬費。

　　按照通常的習慣，無人收殮的屍體，應由警方出具證明，殯儀館先行收屍，然後再設法徵取費用。

　　佐治堪福力伸手，竟沒有人搭腔。

　　康爾威皺了眉宇，說：「先收殮了再說，不要釘棺蓋看有沒有人認屍。」

　　「假如沒有人肯付棺木費時，我們豈不要連棺木也給賠上了？」佐治堪福力說。

　　「我什麼時候會讓你們賠過本的？」康爾威打官腔說。

　　「假如你肯出具無人認屍體之證明，一切由我負責！」仇奕森說。

　　「你休想去打擾夏勞博士，我不會依你的！」康爾威說。

　　「當前的形勢，許多值得懷疑的問題都集中在此古堡之內，為什麼你還是堅持己見？不肯合作，坐失此進古堡偵察的良機呢？」

　　康爾威警官仍然搖頭，說：「我們主管當局曾聯合軍方，有過兩次在此海島之上實行大搜山。有高級警官到此之時，夏勞博士必然大開堡門設宴，盡地主之誼，給他們招待，因之，我的部份長官，對夏勞博士的印象，都好得無以復加；假如說，古堡內有可疑的跡象，我的長官──他們也可以看得出，根本不需要我們麻煩！假如說，我們得罪了夏勞博士，你們還希望我能脫離『不回歸海島』？重返國土去在警界服務嗎？」

　　李‧芬治打斷了他們兩人的說話，插口說：「官方的觀察和我們觀察是完全不同的，最要不得的還是接受招待，比喻說，我們ＣＩＡ的人員，不論到什麼地方去，是絕對禁止接受招待的！」

　　康爾威正色說：「不管怎樣，在我還未有可以證實這三具屍體在『不回歸海島』之上，真的沒有眷屬領認屍體之前，我絕對禁止你們去騷擾夏勞博士，否則我可以動用違警法將你們拘捕！」

　　酒吧間的事件算是平息了。海盜方面也沒有大規模的行動實行報復。

　　三具屍體停置在酒吧間的廣場門前公開示眾，請死者的家屬招領屍體，一整個的下午，毫無結果。

　　蠻牛比爾二世，死拉活扯，拉著左輪泰在酒吧內飲酒。

　　蠻牛比爾二世說：「也說不定海盜們會招大夥兒到此向我們實行報復！有左輪泰先生在此，可以『以一擋百』！為什麼你不留下呢？」

　　「今天開張大吉，我們賺了三百元！大可以為你買酒！左輪泰先生，你被譽為『天下第一槍手』！自是『江湖道中』的朋友，該不會瞧不起我們這些窮朋友吧？今天非請你飲酒不可！」羅拔林說。

　　他們早已把仇奕森所付的三百元獎金交給了櫃檯，作為全體玩樂及酒費的開支。

　　那名華人混血兒李旺擔任記帳的，所有的開支，不論是他們吃酒玩女人，全由他認可記在帳上，抵銷他們先行繳出的現金。

　　至於吃住方面，早有左輪泰給他們付出了保證金了。

　　「假如說，我們每天殺三個海盜！所有的開支就足夠有餘了！」蠻牛比爾二世說。

　　左輪泰說：「不過，我得給你們最大的警告！假如你們殺錯了人，那兩位警官卻是『鐵面無私』的，可能會將你們就地正法，然後陳屍廣場之上公開認屍，沒有眷屬出面的，就要請慈善家做好事，收殮無人領認屍體……」

　　蠻牛比爾二世格格大笑，說：「我們在開始玩槍之日，根本就沒有打算過準備『入土為安』。在生之日，花天酒地，橫行霸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假如一旦身遭不幸，最好是陳屍荒郊，餵野狼或是餵禿鷹！誰還去考慮，該有什麼人收屍呢？」

　　左輪泰說：「一個人活在世上，求生很不容易，求死是最容易不過的。」

　　「左輪泰倒是一位十分講道義的朋友，因此，我們有買賣要做時，希望能和你有商量！」羅拔林正色說。

　　左輪泰說：「什麼樣的買賣？假如說是超出了法律範圍以外的事情，可就不要拖我下水。要知道，在我的畢生之中，嫉惡如仇，最厭惡是為非作歹的事情，所以，若是偷雞摸狗的買賣，我必會反對而且還會和你們作對呢！」

　　「不！左輪泰先生，你一定會感興趣的！因為它介於科學與迷信之間！」那個華人槍手李旺說。

　　「你們越說使我越感到糊塗，何不將事實真相向我說明？」左輪泰說。

　　蠻牛比爾二世便自他的襟袋中掏出了一幀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尊土人古廟內的木雕神像，以人體的比例，神像至少是有十至十二人高，它是刻在石壁之上的。

　　那尊神像並沒有什麼特別，和希臘古時代的石雕神像沒什麼差別。張大了口，做出了怪樣子……

　　左輪泰看不出它有什麼特別之處，便說：「你們在動什麼腦筋？」

　　蠻牛比爾二世說：「你可有看見神像前額上鑲著的一枚寶石？」

　　「有！翠綠色的，差不多有鵝卵那樣大小，大致上也頂多是和我國的翡翠相差無幾……」

　　「不！它是價值連城的，這枚寶石是透明的，連在夜間也會發光！」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那會有這樣的寶石？」

　　「赫，我早知道你不會相信的！它就是這樣的古怪，而且在希臘流傳至少有一個世紀以上了！」

　　「在什麼地方？」左輪泰好像已經有點心動了。

　　「鬼哮島！」蠻牛比爾二世說時，推開了身後的窗戶，外面相對是海洋一片，但憑視力遠眺，可以看到星羅棋佈的海島。

　　「我從未聽說有這樣名稱的一座海島！」左輪泰說。

　　「你未有聽說過的事情多著呢！」羅拔林說：「就在『不回歸海島』的正面對出去，那就是『鬼哮島』，它原是無名島，全靠這座廟而出名的！」

　　「為什麼稱為『鬼哮島』呢？」左輪泰已有了好奇心。

　　「因為那尊神像為了守衛他額上的那枚寶石，每在有人進行偷竊時，它就會發出驚心蕩魄的鬼吼之聲！將全島的居民喚醒，盜竊者就無所遁形，被土著島民戮殺！」羅拔林解釋說。

　　「鬼話連篇，我不相信！」左輪泰搖頭。

　　「事實如此，不由得你不信！」

　　「石頭菩薩會叫嚷嗎？」

　　「所以，我先就告訴了你，這是科學與迷信的爭論。那尊神像曾叫嚷的次數還不只是一次，因為動那枚寶石的腦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近年代，掘寶事業興起，海上打撈公司群生，很多的資本家投資在海上打撈事業之上，聘請冒險家、槍手、流浪漢，進行冒險。就有一些的人，目光注意到那枚寶石之上，冒險盜竊，神像怪叫呼救，竊盜者就一再被當地的土人戮殺……」

　　蠻牛比爾二世加以補充說：「其實該海島上的居民為數並不多，不超過一千人，他們仍處在半原始時代的生活之中，照說是極其容易征服的！」

　　左輪泰說：「為了一枚寶石，你們打算征服該海島不成？」

　　「它價值連城，我們若能奪取它時，下半輩子的生活不就解決了嗎？」李旺說。

　　「假如說，該座神像真會叫嚷的話，你們想征服『鬼哮島』，豈不是要戮殺全島的島民？將他們全體消滅，才能達到目的嗎？」左輪泰站在人道的立場上問。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我們向你請教！」羅拔林說。

　　蠻牛比爾二世說：「聽說，和你在一起有著一位綽號稱為『老狐狸』的傢伙，智慧超人一等，我們是基於科學與迷信之間的問題解決不了，想透過你的關係拉他入夥！也許他可以給我們找出答案，進行時就方便了！」

　　左輪泰有點不大服氣，說：「人類的智慧都相差不多的，除了是開化與未開化之分！仇奕森能解決的問題，其他的人沒有不能解決之理！」

　　「你也能解決嗎？左輪泰先生？」羅拔林說。

　　「在未有到現場上去看過之先，我沒有把握！」左輪泰說。

　　「我們在未有到『不回歸海島』之前，曾到『鬼哮島』去看過，取那枚寶石倒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它是在一座石山的山窪下雕刻而成的，頂多只有丈餘高，搭繩索就可以上去，問題是將寶石撬下來之後，神像叫嚷起來時怎麼辦？」蠻牛比爾二世說。

　　「神像是石雕的，又怎會叫嚷呢？……」左輪泰還是站在科學上的觀點。

　　「去年十二月，他們就擊斃了一名盜竊者！」李旺說。

　　「我不會相信的！」左輪泰說。

　　「當地的族長親自告訴我們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也許是故意恫嚇你們，以免你們覬覦呢！」左輪泰說。

　　「我們可以領你親自去看！」

　　左輪泰獃了半晌，說：「我們先行約法三章！先將這海島上的海盜解決掉，然後再討論『鬼哮島』上的寶石！」

　　蠻牛比爾二世格格笑了一陣，說：「愛琴海的普加拉堤群島，海盜肅之不盡，它不是今天的問題，在一個世紀之前，問題就解決不了，所以，你的建議只是多餘的！」

　　「最低限度，我們也要為艾玉琪小姐尋出她姐姐的下落！」

　　「天底下失蹤的女人也不只艾玉琪姐姐一個人！女人原就是莫名其妙的動物，有時候，她們的失蹤就是失蹤了，休想再能尋得著，因此，我勸告你放棄找尋！」蠻牛比爾二世說。

　　「胡說，在道義上說不過去！」

　　「天底下又有多少的道義可言呢？」

　　左輪泰飲了幾杯酒，略有點衝動，說：「你們是不講道義之輩，但是我和仇奕森的情形不同，我們是需要遵守道義的，所以，在問題未解決之前，恕難奉陪！」

　　「我們的要求，是拉仇奕森入夥！」

　　「仇奕森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污的！」

　　「哼！別說得動聽，我們早打聽過了，『老狐狸』仇奕森以前也是江湖浪子，曾經是江洋大盜，無惡不為的！」

　　左輪泰說：「但是他在收山之後，情形就不一樣了，你們不得加以譭謗！」

　　「我們應該是物以類聚！」

　　「要知道，仇奕森嫉惡如仇，假如你們觸怒了他，可不容易得到好的收場啦！」

　　蠻牛比爾二世又是一陣狂笑，搖手說：「左輪泰，你不必恫嚇，我們這一批人原就是亡命之徒，仇奕森縱然有三頭六臂，我們也有辦法對付。『鬼哮島』近在眼前，現成的一筆橫財，沒有不去發之理！我們給你打了招呼，是因為你曾對我們講情義！假如你不參與的話，我們照樣還是要到『鬼哮島』去的……」

　　左輪泰說：「你們決心要去竊取那塊寶石嗎？我勸你們三思而後行！那一具神像真的咆哮起來時，你們又怎樣對付？」

　　「正如你所說，我還不大相信那些的鬼話！」

　　「天地間造物，經常就有著許多無可思議的事情，甚至於大自然的奧秘，在你還未有理解它之先，就只有將它當做鬼神之說了！」

　　羅拔林說：「不管怎樣，在該海島之上，只有近千名無知的土番，我們想將他們制服還不是很簡單嗎，土番不會有火力武器的！」

　　左輪泰說：「土人迷信，他們為保護那尊神像，說不定就會集體拼命，你們縱然有火力槍械，恐怕也難抵擋他們人多，在那種不毛之地，犧牲性命，殊不值得呢！」

　　「我們攜帶了炸藥……」李旺鬼祟地說。

　　「我得再警告你們一次，假如進行大戮殺的話，會惹起官方注意，就會集合大隊進剿，到時候還是法網難逃！」

　　他們爭執難下，幾乎是不歡而散。

　　左輪泰在離開「海盜酒吧」時，心情悒鬱，他很替蠻牛比爾二世等人難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是一點也不錯的，「鬼哮島」的情形，左輪泰因為沒有到過現場，無從猜測，普加拉堤群島原就是許多神秘的島嶼所組成的，自中古時代就留傳下來許多的神話，至今無法解答。

　　一尊石雕的神像會維護他的寶石而叫嘯，這豈不可怕又離奇嗎？

　　若屬真情，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就等於是去送死了，他們七個人，就算配備有長短各式的槍械，也難以抵擋該海島上土番近千人的土製武器。

　　一旦發生大屠殺，官方還要追究，至到最後，還是難逃活命一條！

　　仇奕森已在安排進古堡去偵查夏勞博士。

　　卓克副警官非常幫忙，他瞞著了康爾威，擅自開出了無主領認屍體證書。徵調了鄉主席亞拉莫給他們做前導，堪福力兄弟兩人，一個是海島上唯一的醫生，另一個是殯儀館收屍的，他們兩個都可以做人證。

　　仇奕森和ＣＩＡ的李‧芬治、葛倫‧聖代又招募了「玉琪號」船上的勇夫如盧查禮等四五個人，全喬扮成扛伕，打算進見夏勞博士時，溜進古堡，即分頭展開偵查工作。

　　由於事情是瞞著康爾威警官進行的，因此，他們利用亞拉莫鄉主席的那間雜貨店作為集合之地。

　　左輪泰到了警所，卓克副警官在暗地裏給他傳遞消息，左輪泰始能如時趕抵一行的會合地點。

　　連仇奕森也臉塗油垢，穿上破爛的衣衫，化裝成披頭散髮的流浪漢。

　　ＣＩＡ的兩名情報人員更不消說了，他們更擅長化裝術，喬扮成「不回歸海島」上的扛伕，同時，攜備了各種應用的間諜器具。

　　他倆是為奉命調查納粹科學家米契爾案而來的，責任重大，更當賣力，因此，他倆和仇奕森有約在先，混進古堡之後，先讓他們倆進行偵查。

　　左輪泰是最後趕到的，看他們準備的情形，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

　　從來，左輪泰不論走到任何地方，他都是一派公子哥兒的派頭，西裝革履，衣冠楚楚的，不到了必需要喬扮流浪漢時，他絕對避免，「天下第一槍手」榮銜得來不易；正式的挑戰，左輪泰絕對不含糊，堂而皇之，以「神槍」取勝，對方自然認癟，但是假如對方佈置陰謀，不求公平解決問題時。那又另當別論了。

　　到了集合地點，左輪泰發現除了卓克副警官，亞拉莫鄉主席，和堪福力兄弟兩人之外，其餘的人都是經過了化裝的。

　　「老狐狸，你需要我幹什麼樣的事情？」他問。

　　「我們的人手已經夠了，你儘管還是做你的花花公子去！」仇奕森說。

　　「老狐狸，你比罵我還殘忍呢！」

　　「我們集體扮作扛伕！」

　　「那麼，我也應當扮作扛伕了，可有替我準備衣裳？」

　　「我們步行上『猛鬼邨』，還要輪派扛著屍體，你能扛得動嗎？」仇奕森取笑說。

　　「你能做的，我就可以跟進……」

　　仇奕森格格大笑，說：「我們現在所差的是苦主一人，要涕淚雙流，哭哭啼啼地跟著上山，看見夏勞博士時要一字一淚，哭訴欠缺了埋葬費，你能辦得到嗎？」

　　「狗屁！讓我做海盜的孝子賢孫……？」

　　「說的就是，你做不來的！」

　　「我可以扛屍！」左輪泰堅決要參加行列。

　　「你的腿傷未癒，行動不十分方便！但是你的合作誠意，我很感激！當前最大的關鍵，並不在於古堡裏的夏勞博士，而是在康爾威警官的身上！」仇奕森說：「這傢伙是一名『二百五』、『半吊子』；你若說他是一名糊塗人時，他比誰都敏感，你若說他是個聰明人時，他比誰都膽小；因此，他若發現『海盜酒吧』廣場前的三具屍體全都被我們搬走時，說不定就會追蹤上山，你的責任，就是該如何地將他阻擋，拖延他跟進古堡，給我們時間達到目的！」

　　左輪泰一想，這任務倒是簡單便當的事情，立刻首肯說：「一句話！」

　　「假如說，你阻擋不住康爾威警官的話，全盤的失敗就歸罪於你了！」

　　「我有槍械在手，不怕康爾威警官不聽話！」

　　「用槍械威脅警官是吊刑之罪！」卓克警官說。

　　「我給他一槍，不就沒有人指證了嗎？假如任何人不服氣，會遭受同樣的命運！」左輪泰說。

　　「左輪泰，還是你行！」卓克說。

　　時近黃昏，仇奕森等的一行人便出發了，由卓克副警官和亞拉莫鄉主席率領在前面，他們朝著夏勞博士的古堡進發。

　　左輪泰獨自守在山岔口的要道間，他很希望仇奕森他們一行人能夠順利成功。「猛鬼邨」之謎就簡單明瞭解決了。

　　左輪泰原打算將「鬼哮島」的問題和仇奕森磋商一番的，但仇奕森一直沒有給他機會。

　　左輪泰是天下聞名的槍手，若在玩槍方面而言，他不會輸給任何的一個人。

　　但若在鬥智的方面，他自量能力，不會是仇奕森的對手，「老狐狸」刁鑽古怪，一個細微的問題，他經常會各方面都考慮到的。

　　仇奕森讓他鎮守「猛鬼邨」的進口要道，不會是沒有理由的。

　　很可能康爾威警官會很快的就追蹤而至了。

　　「鬼哮島」的問題關係了蠻牛比爾二世七個弟兄的性命，左輪泰也頗為關心。可是關心又能有什麼用處？

　　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乃是亡命之徒，他們發現了有發財的途徑，沒有不去拼命之理！

　　固然，這批人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到底是七條人命；而且都很年輕，他們也並非是罪大惡極，死不足赦之徒，只因為是領導者不正，帶領著他們走進岐途而已。

　　左輪泰據守在要隘間，燃著了煙斗，像中邪般的發著囈語。

　　倏地，道路上出現了一行人，天色已幽黯下來，那行人之中，有持著手電筒的，有持著馬燈的，穿行在高及人腰的草地上。

　　左輪泰暗暗估計，至少有七八人之上，而且沿途高談闊論……

　　「艾小姐，妳真是找錯人了，僅是為找尋妳失蹤的姐姐，他們竟和海盜拼命，又去找夏勞博士的麻煩，到了最後，唯有叫我們的打撈公司收場，不再在普加拉堤群島工作下去而已！」船長孫長鑫在發牢騷。

　　「也許仇奕森是有理由的，這位江湖客，才智過人，他的見解非常特別，我對他是佩服之至！」船長譚大鼻說。

　　「唉，你們別多說了，使得我心亂如麻，到目前為止，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艾玉琪說。

　　「艾小姐，我不得不向妳提出警告，假如仇奕森和左輪泰搞出了亂子，我是有權吊銷妳的打撈執照的！」康爾威警官說。

　　左輪泰很清楚的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他很快地就可以了解。是康爾威警官發現「海盜酒吧」廣場前的屍體失蹤，聯想到是仇奕森等的一行人在動夏勞博士的腦筋，因此，他邀約了艾玉琪和她的船員到此證實。

　　純是打算找艾玉琪的麻煩呢。

　　仇奕森關照左輪泰鎮守在要隘處，是為了阻竭康爾威警官的追蹤的。

　　這時康爾威竟邀同了艾玉琪和她的手下同來！

　　怎麼辦？左輪泰豈能負辱使命？他靈機一動，決心實行製造大亂。

　　因之，他溜了上山，掏出了左輪槍，上足了彈藥。

　　「砰，砰，砰……」一連好幾槍，向著這一行人的頭頂上射去。

　　「海盜……」孫長鑫首先驚呼。

　　「火光在左側的山頭上！」譚大鼻說。

　　「我們要分頭包抄！」康爾威警官說。

　　左輪泰繼續射擊，「砰，砰，砰……」他邊戰邊走，朝著古堡背道而馳的方向遁去。

　　孫長鑫在艾玉琪的面前表現他的英勇，不斷地追蹤向前，而且還舉槍追殺呢。

　　他的槍法，只能射擊在夜間被燈光射中了眼的兔子，打活靶他就無能為力了。

　　左輪泰若是真要取他性命的話，可以一槍中的，可是左輪泰並不這樣做。

　　他射擊完畢又裝上了彈藥，繼續向荒草沒徑的道路逃走。

　　※※※

　　仇奕森等的一行人扛著三具屍體來到夏勞博士的古堡正門前。

　　由卓克副警官上前拉拽叫門銅鈴。

　　不久，堡門深鎖的一扇洞窗揭開了，露臉的是一名貌醜惡的黑衣大漢。

　　「你們幹什麼？」他問。

　　「求見夏勞博士！」卓克說。

　　「有何貴幹？」大漢再問。

　　「三具無名屍體，盼求夏勞博士做好事，施以薄棺埋葬！」鄉主席亞拉莫趨前說。

　　那黑衣大漢伸腦袋探出洞窗門外，打量了一番，說：「你們等著！」

　　那扇洞窗，經掩閉後，門外又是一片黑暗。

　　陽光早已沒去，入夜之後，是陰風凄凄的，古堡外的草叢中，螢火蟲有若鬼火燐燐，至為可怖呢。

　　「夏勞博士很少會如此的門衛森嚴的，可能他已經獲得風聲！」卓克副警官說。

　　「我們何不分頭進行？用另外的途徑進入古堡去？」李‧芬治建議說。

　　「我們不妨等待片刻，且看發展！」仇奕森說。

　　「情況不大好，說不定我們就會吃閉門羹！」葛倫‧聖代說。

　　「我們可以由另外的方面進堡去！」

　　ＣＩＡ的兩名特務人員，不待磋商，已經繞向古堡疾走。

　　不一會，古堡大門的洞窗又告揭開了，還是剛才的那名黑衣大漢回話。

　　「有幾具無名屍體？」他問。

　　「三具！」卓克副警官說。

　　「夏勞博士給他們一百五十元，每名五十元安葬費，他老人家的身體不適，不接見了！」那黑衣大漢自洞窗內扔出了一百五十元紙幣，然後又關上了窗戶。

　　「什麼名堂？」卓克副警官有怒意。

　　「我們的來意已被窺破了，所以夏勞博士拒絕露面！」仇奕森說。

　　「這樣的慈善家豈不是太不成體統了嗎？根本就是目中無人了呢，連大門也沒有啟開，有我們代表治安的官員在此！有代表行政機關的鄉主席在此！僅是施捨而不講究禮節嗎？」卓克發牢騷說。

　　「由此可以證實，夏勞博士的善行只是掩飾工作而已！」仇奕森說。

　　「我有權可以下命令啟開他的這扇大門的！」卓克說。

　　「用什麼方式？」

　　「我要查他們的戶口！」

　　「康爾威會答應嗎？」

　　「有時候我可以不徵求他的同意的！」

　　仇奕森耽心的是ＣＩＡ的兩名工作人員會發生意外，需得給他們掩護。

　　卓克副警官便再次的去拉曳那根喚門的銅鈴繩索。

　　「又是幹什麼？」洞窗再次啟開，還是那名黑衣大漢。

　　「我是卓克副警官要查戶口！」卓克說。

　　「查戶口嗎？」那黑衣大漢又再次探首洞窗之外，吃吃笑了起來，說：「一方面是求做好事，一面是查戶口，是有著什麼企圖嗎？你只是副警官，不妨叫你的當家警官來！我已經告訴過你，夏勞博士身體不適，今天拒絕接見客人，你的當家警官抵步時也是一樣！」

　　「我命令你開門！」

　　「砰」的一聲，那洞窗門竟告關上了，根本就沒有將這位副警官擺在眼內。

　　卓克很下不了台，怒不可遏，自衛槍也拔出來了。

　　仇奕森勸阻，說：「假如發生火拼，將來的責任是誰的？」

　　「我不能考慮得那麼的多了！」

　　「你得加以考慮，因為第一個被害人，可能就是你！」

　　「我行得穩立得正，他們能用什麼方式陷害嗎？」卓克問。

　　「你和海盜講道理嗎？」仇奕森說。

　　「你能確定這是海盜窩了嗎？」

　　「大致上不會差到那裡去了！」

　　「我們更應該打進去……」

　　「在人力之上，我們不會是他們的對手的！」

　　「那應該怎麼辦？受他們的氣受到底嗎？我要向當局控告康爾威警官的無能！」

　　「我們不妨看看ＣＩＡ的兩位官員，他們是否已經進入古堡了？」仇奕森說。

　　「他們兩個人進入古堡去會有什麼作為？可以對付全體的海盜嗎？」

　　「幹情報工作的幹員，會有他們的作為的！」仇奕森說。

　　「我很搞不清楚，他們兩人的目的，和你的目的，有什麼差別之處？」卓克副警官說。

　　「不要研究，現在我們要給他們兩個進行掩護！」仇奕森說著，已拔出了他的短槍，邊說：「現在我們向著空地射擊吧！」

　　卓克副警官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還不及多問話呢，仇奕森已經開始扣板機了。

　　卓克副警官也幫著打了好幾槍。

　　使這一向平靜的「猛鬼邨」荒郊變成了小型的戰場，好像是大亂臨頭似的。

　　古堡大門的那扇洞窗又告啟開了，還是剛纔的那位黑衣人。

　　他值班的時候還未有過去。

　　「怎麼回事？」他問。

　　「有海盜進攻！」仇奕森大聲說。

　　「狗屁！在這地方那來的海盜？」黑衣大說。

　　「快將大門啟開，讓我們躲一躲！海盜的人數不少！」仇奕森說著，繼續打了好幾槍。

　　在左輪泰與康爾威的方面槍戰還未有結束，他們在山崗的要隘處火拼，此來彼往，纏拼得起勁，古堡的那兩扇深鎖的大木門真的嘞然啟開了，讓仇奕森等的一行人退守進內。

　　卓克和仇奕森看得很清楚，進入門內的廣場上有著一批槍手。

　　一字排開，至少有著一個班，是軍隊的編制，有著十餘人以上，舉著步槍向他們瞄準。

　　「拋下你們的武器，否則格殺不赦！」其中為首者說。

　　仇奕森側過頭，向卓克副警官說：「你看見了沒有，他們全是受過軍事訓練的！」

　　「為什麼會有這樣多的人？我是警官，可以有權查戶口的！」他說。

　　「拋下武器！」那守門的黑衣人再說，一面他就將木閘門重新關上，並下了橫閂。

　　「我是來查戶口的！據說夏勞博士的這座古堡最近有著身份不明的人不時進出，所以我得來查明事實的真相。」卓克警官說。

　　「卓克警官嗎？」在古堡二樓上的迴廊上，有著一位坐輪車椅的紳士，他有著兜腮鬍子，身後有人為他推椅車，自斜坡徐徐下降。

　　「夏勞博士！」卓克副警官叫嚷說。

　　「誰派你來調查戶口的？」夏勞博士問。

　　「是職責上的問題，有需要時，我就得進行調查！」他回答。

　　夏勞博士格格大笑。說：「在前面的那一位，想必就是赫赫有名，稱為『老狐狸』的仇奕森了？」

　　「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仇奕森問。

　　「非但知道，而且連你的根也盤出來了！」夏勞博士說。

　　「那麼你的陰謀是已經無可遁形了！」仇奕森說。

　　「這應該是從何說起！」

　　「其實，你研究科學與我毫無關係，世間上許多的科學家都是異想天開，為達到目的，為尋求答案，他們不擇手段，甚至於有『玩火自焚』的，到了最後身敗名裂不說，搞不好還賠上了自己的生命……」

　　夏勞博士問：

　　「『老狐狸』仇奕森先生，你一再和我過不去，目的何在呢？」

　　仇奕森直截了當地說：

　　「我為找尋失蹤的艾玉琴而來！」

　　「艾玉琴？」夏勞博士兩眼灼灼思索了好半晌，忽的笑了起來，說：「噯，對了，雙胞胎姊妹，我現在只擁有其一，還差了小的一個！」

　　「這樣說，艾玉琴的確是被你擄去的了？」

　　「不錯，我還需要她的妹妹！」

　　「理由何在？」

　　「你的綽號稱為『老狐狸』，不難想像得出！」

　　「做科學上的試驗嗎？」

　　「不錯！」夏勞博士笑了起來，說：「老狐狸，你若能說明，我是在進行何一種的科學試驗，我就佩服你了。在我的畢生之中，我還未有遇見過絕對有才智的人，包括我過去的元首，希特勒在內……」

　　仇奕森冷笑，說：

　　「夏勞博士，你早就露了馬腳了，你耗用大量的『阿摩尼亞』，遺留在『猛鬼邨』上的屍體全是經過冰凍過的，屍體經僵硬後又有了新的活動機能，種種的跡象，早就說明了你是在研究『冰凍屍體』的科學研究！」

第六章　人種冰箱

　　夏勞博士聽了仇奕森的話，大愕，吶吶說：「仇奕森先生，你對冷凍屍體的研究究竟有多少了解？」

　　「不多，因為那是狂人的想法，為智者所不為！」仇奕森說。

　　「你怎知道會有這項研究的？」

　　「是由科學雜誌上看來的！」

　　「狗屁了！雜誌上能夠給你有多少的知識？有時候他們是毫無根據，胡說八道！」

　　「他們的根據和科學家的幻想又有什麼差別？成功與失敗，懸殊於最後的靈犀一點通！有人成功了，名流千古，有人失敗了，遺臭萬年！」

　　夏勞博士拍手叫好，說：「了不起，到底不愧為老狐狸，可惜你不是研究科學的，否則我一定要吸收你！」

　　仇奕森說：「我不會盲從的跟隨你的，因為你成功的機會不多，但是遭遺臭萬年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理由何在？」

　　「花開花謝，人生人死，是天理循環的一種定律！恁是人類的智慧更高，也無法破此定律，否則，人生於世而無死亡，地球上豈不人滿為患了嗎？將來，過多的人類向何處去？發展到其他的星球嗎？那太渺茫了！而且地利環境與生存方式都成為問題，所以可以說，沒有此種的可能性！因此，我認為你的研究，對人類一無好處，而搞到最後，必是遺臭萬年！」

　　「你是宿命論！」

　　「這是我們國人的哲學！」

　　「智者生存，愚者淘汰！地球上應該讓有智慧的人種留下來，其餘的消滅之！」

　　「納粹思想！」

　　卓克副警官聽他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道是在搞些什麼名堂，便咆哮起來，說：「夏勞博士，你讓你的黨羽用槍械威脅警官，我若提出了控訴，便是吊刑之罪……」

　　夏勞博士說：「我研究過許多的屍體，凡是警官的，多半是半愚者，他們的神經，都是半麻木的！」

　　卓克副警官說：「你若敢傷害警官，就是吊刑！」

　　「警官多數是半廢人，我解剖得多了！」夏勞博士忽地向他的手下吩咐：「將他們繳械後，押進地窖的牢房裏去！」

　　「夏勞博士！你要考慮後果的問題！」卓克副警官大叫。

　　夏勞博士一揮手，他的爪牙就將他們一行人押走了。

　　「你打算將他們怎樣？」仇奕森問。

　　「我在進行試驗階段，試驗品不怕過多的！」他說。

　　「為什麼將我留下，我不也就是你的試驗品之一嗎？」

　　「嗯，你是屬於高人一等的智者，要留待作最後的試驗！」

　　「我要請問，艾玉琴小姐既在你的手中，她是活著還是已經喪生？」仇奕森問。

　　「在冷凍中！」

　　「唉，殘酷！」

　　「在我的試驗屍體之中，只有這麼的一個雙胞胎姊妹，因此我還需要將艾玉琪擄過來呢！進行科學的研究，就需要犧牲，反正地球上的人類有增無減，多犧牲兩個人，對人類的未來幸福是有幫助的，我們要征服宇宙，就先得解決地球上的問題……」

　　「你真是狂人！」

　　「我是智者，人類未來的幸福懸於我的研究工作！」

　　「現在，你要帶我到什麼地方去？」

　　「你也是智者，我邀請你參觀我的研究室，也許可以給我提供一些意見！」

　　「冷凍屍體的研究室麼？」

　　「是的，這是你在科學雜誌上所看不到的！」夏勞博士說。

　　※※※

　　據科學雜誌上的報導，人類癌症的死者，科學家們設法將它冷凍，直到找尋出醫治方法後，再進行將死者的屍體解凍進行醫治。

　　此計劃引起了大部分屬於人道主義的醫學權威者反對，他們有著不同的反應。

　　加州格闌黛爾，一位已退休的大學心理學教授貝德福，在Ｘ年一月三十日去世，他的遺體運送到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貯存在零下四百二十八度的十一呎長的金屬棺艙之中。

　　這項實驗是由加州低溫學協會所報導，該協會的主席納爾森博士說：「這個非營利協會所組成的目的，是為教育人類在低溫學方面的知識，包括生物學方面的技術……」

　　七十三歲的心理學教授貝德福，在格蘭黛爾國家醫院去世後，低溫學協會曾派遣三位低溫學與液體學專家，化了八小時以上的抽血，換注DIMETHYE─SULFOXIDE─DMSO，這種的液體，據說是可以保護器官和血管的內壁。

　　低溫學協會的冷凍專家──四十六歲的霍普博士，設計了價值四千美元的金屬棺艙，將屍體貯存在秘密的實驗室中，屍體在放入鉛製的棺襯前，封閉於金屬艙中，再移至冰室之中，據說，只要電流與冰凍系統沒有故障，屍體可以保存千年至萬年以上。

　　可是，在洛杉磯的幾位人道醫學權威，卻指責這項計劃，認為是「太天真」！「太可笑」！

　　洛杉磯加州大學的生物工程試驗室主任李門博士列舉了三項理由，認為低溫學協會的實驗者沒有想透三項嚴重的問題。

　　其一：即使人體一向簡單的器官，在實驗室內經冰凍冷藏之後，絕無恢復功能性的可能！

　　其二：冰凍對精密的細胞構造有劇烈的影響，毀壞了它的化學及物理性質，使生命的可能恢復變得極為可疑。

　　其三：化冰步驟並非所有的器官同時融化，其結果是融冰較快的器官比融冰較慢的器官先行腐朽。

　　李門說：「這方面有著許多值得研究的事情，但我個人並不知道這類的技術，特別是對人類和較大的動物……」

　　俄勒岡大學醫學院副教授賈可伯也說：「這類的試驗不容易成功的！」

　　總而言之，在理論上，人類若在死後重新再獲得生命時，僅是一具「科學怪人」，與最劣等的動物無異。那這種創造，又有何意義呢？

　　加州英格梧一位開業的醫師──艾博教授，也是權威的醫學家，他是醫治貝德福心理學教授的主治醫師之一，也是低溫學協會的主要冷凍手續的指導人，他說：

　　「我們可以冷凍一片細胞組織，就也可以冷凍一個人，或是一具動物，甚至於昆蟲和植物，那只是科學上的觀點和智慧，在技術上的改進和研究！」

　　也有醫學權威者贊同他的意見，並說：「人類移植心臟的手術也正在進展，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有反對的也有贊成的，人類的求進步與求生存，就是需要不惜代價去進行研究，在學術上與技術上獲得答案！」

　　總而言之，那是科學上的「論戰」，見仁見智，各有不同的觀點。

　　※※※

　　以上是夏勞博士與仇奕森在古堡的實驗室內的研討。

　　夏勞博士是根據他的研究觀點。

　　仇奕森是根據他平日看書的知識，當然在書本上求知，是較真正進行實驗工作差得多了。

　　夏勞博士說：「我早已經推翻了李門博士的理論，我認為李門博士的三點理由等於是『坐井觀天』，他沒有進一步去檢討人類的智慧！」

　　仇奕森說：「化冰的步驟，對所有人體的器官融化，有先有後，此理論是無可推翻的，一具屍體的腐敗，非科學家所能追及的，到底移植手術需要時間……」

　　「你錯了！李門博士的觀點也有低能之處！」夏勞博士說：「日耳曼民族是人類最優秀的，我們以此自豪，你可曾聽說過『脫水工廠』？如蔬菜脫水、瓜果脫水？」

　　「這又和你的冰凍屍體研究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蔬菜經脫水之後，可以貯存經年，到了需要時，用水一泡和鮮菜沒有兩樣。人體也是一樣，先行脫水，到了他需要復活時，以水份注入，照樣可以保持新鮮，化冰與水份灌注的手術同時進行，融化的時限就不會多了！」

　　「你的目的，還是製造『科學怪人』？」仇奕森在這一方面還是處於下風的。

　　「DIMETHYE─SULFOXIDE─DMSO液體對我的研究工作幫助很大，那正是米契爾博士畢生之中最大的成就，只可惜他在半途上棄我們而去，癌症之可怕，由此可見，我已盡了最大的能力，讓他復生，可是……」夏勞博士搖首，感慨萬千。

　　仇奕森這才了解「猛鬼邨」之所以鬧鬼的原因，說：「你可知道，『猛鬼邨』有一個盜棺人？」

　　「廖汗疱！」

　　「他累累進行盜棺，揭發了不少的機密，為什麼你還會讓他活著，以你的勢力而言，你若要殺害廖汗疱，僅是舉手之勞……」

　　「他是我唯一的收穫，證明我的試驗是值得繼續下去的！」

　　「怎麼回事？」

　　「廖汗疱已經死而復生！他醉死而後復活，全仗我的手術！」

　　「胡說八道！」

　　「我有記錄，廖汗疱經過了脫水、冰凍，而後化冰，注射血液，他復生了，唯一的缺點是血液裏全是酒精！」夏勞博士說。

　　「狗屁！」

　　「信不信由你，有實驗紀錄在此！」

　　「你無非是想證實，『猛鬼邨』的確是在鬧鬼而已！」仇奕森說。

　　夏勞博士擰動了他的輪車椅，向把守在實驗室門首的一名大漢招呼，說：「你將廖汗疱的檔案給我尋出來！」

　　那大漢吶吶說：「廖汗疱的檔案在什麼地方？」

　　夏勞博士抬手一指：「在檔案櫥裏！有姓廖字音的一格！」

　　那名大漢即走向檔案櫥，那隻櫃大得嚇煞人，與圖書室的目錄冊沒有兩樣，一定需要研鑽圖書管理的專門人員才能吃這一口飯！

　　看情形，那大漢是副官一類的人物出身，說不定他就是夏勞博士在過去時的副官，有絕對的服從性。

　　夏勞博士每有吩咐時，他一定是畢恭畢敬，立正應諾。德國人的服從性，是值得誇讚的。

　　那大漢趨向檔案櫥櫃，找尋與廖姓字音相同的一組紀錄去了。

　　仇奕森手無寸鐵，他在進入古堡時被繳了械，要不然，趁在那負責監守者去找尋檔案時，他大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然後救出被囚禁的卓克警官和一起同來的友人，將此實驗室搗毀，然後將夏勞博士繩之以法。

　　「老狐狸！我知道你的腦筋裏在想什麼東西，你打算欺侮我是一個殘廢人！但是我得向你提出最大的忠告！我在『不回歸海島』上建立了此一實驗室，又立足多年，得來不易，是不容易被摧毀的。我在納粹德國，地位崇高，經常是我的計劃從來未有不被批准的！希特勒元首，對我也禮讓三分，因為我的設計，高出了人類的智慧至少有二十年，是以，我還從來未有失敗過呢。我的腿部，是為做化驗工作而殘廢了一半，但是我乘坐的這把輪車椅，上面有著多少的按鈕武器，可要請你仔細觀察，仔細考慮！你在我的扶手兩端，該可以看得出有多少的按鈕？我要殺一個人時，不費吹灰之力！特別是站在我身旁四周的人！至少，憑我的這張輪車椅，就是夠我對付一個連軍隊的力量！你是聰明人，不必去動那種的歪腦筋了！」夏勞博士的語氣，有著人種優越感的「納粹」思想。

　　仇奕森立刻注意觀察他那張輪車椅，一點也不錯，座椅的四周俱有槍眼，而且座墊的底下，有著一隻笨重的貯備箱，可能那就是彈藥庫，是供給他一整張的座椅所有的槍口，四方八面射擊用的。

　　仇奕森玩槍有半輩子，但他對槍械的構造和槍械的設計，只有些許的了解。

　　若非軍人，誰去研究這些呢？仇奕森感到不可以輕舉妄動，便說：

　　「我很希望和你研究學問，你也不必太多疑了！」

　　夏勞博士一笑，說：「這樣就好了！」

　　「據你說，你的這張座椅，可以應付一連人的軍隊，但是我所看到的，上面除了有幾支槍眼之外，一無所有，你能告訴我，除了可供射擊的槍口之外，還有其他什麼特別的武器嗎？」仇奕森說。

　　「我的武器不到使用時，誰也不會知道的，我不過是給你提出警告，不要動什麼歪腦筋！你若打算欺侮我這個半殘廢人，你就大錯特錯了！」夏勞博士說。

　　仇奕森不管夏勞博士怎樣說，他還是有著冒險的意思，否則他無法脫身，等到最後還是死路一條。

　　忽的，實驗室門首頂上的一具通話器有人聲說話：

　　「報告夏勞博士！我們逮著一名奸細，是爬牆進入古堡的！」

　　夏勞博士說：「奸細麼？很好，我早猜想他們不會由單方面混進來的，你可以將他押進來！」

　　實驗室的鋼閘門便行升起，門外站著有七八名衣衫襤褸的武裝大漢，他們的形狀和海盜不會有什麼樣的差別呢！

　　在他們一行人的當中有著一個人被五花大綁。

　　仇奕森一看就知道糟糕了，因為那被綁者正就是李‧芬治呢。

　　李‧芬治是為取勝心切，他和葛倫‧聖代兩人離開大隊，分頭進行爬牆，企圖偷進古堡。

　　李‧芬治被擒了，葛倫‧聖代如何？他們兩個不要雙雙被擒才好。

　　押解犯人的為首者是一名彪形大漢，他行在前面高舉起一把帶繩索的矛鉤，向夏勞博士報告說：「這人是國際間諜，他的爬牆用具是機械化的，是彈筒式的鉤繩！」

　　仇奕森記憶起，卓克副警官曾經形容過海盜幫中的大頭目龐霸的形狀，很可能就是這個人呢。

　　瞧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醜惡不堪的。

　　「是美國製的麼？」夏勞博士問。

　　「我看不懂，上面沒有註明的字樣！」那彪形大漢說著，雙手將彈筒呈遞給夏勞博士。

　　「根據鋼鐵工業的設計就可以看出來了，這間諜是屬於ＣＩＡ的人員！」夏勞博士不考慮地說。

　　於是，李‧芬治被一腳踢翻在地。跟著就是拳打腳踢，他們好像是在報復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慘敗。

　　李‧芬治終於被拖到了夏勞博士的眼前。

　　夏勞博士說：「不要以為你可以挨得起刑訊，納粹的手段你也該了解！」

　　李‧芬治坐了起身，說：「不管怎樣，到了最後，納粹還是失敗的！」

　　「我要問你，到此的目的何在？」

　　「非常簡單，我們是為尋找米契爾博士的屍體而來的！」

　　「你發現了什麼沒有？」

　　李‧芬治真不愧是一名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工作人員，臨危不變的就是英雄本色，他說：

　　「整個『不回歸海島』，包括普加拉提群島，最值得可疑的，就只有這座古堡，因之，我們不顧一切的危險，要進入貴堡查明真相……」

　　夏勞博士聽了，外表鎮靜，而事實上，他和ＣＩＡ人員直接接觸，心情上就會有了緊張。

　　「你們有多少人……？」他問。

　　「分佈在全世界各地，至少是五十萬人以上！」李‧芬治回答。

　　「不！我是問，到達『不回歸海島』有幾個人？」

　　「我向來是單槍匹馬行動的，但是繼我之後，那五十萬人會陸續而至！因為我的消息早傳遞出去了！」李‧芬治說。

　　「不要向我恐嚇，那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事實是如此！我已經向總局報告過，今天晚上要進入你的古堡，假如說，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沒有消息，你的這座古堡會在第二個二十四小時之內被摧毀為平地！」

　　夏勞博士露出了冷酷的笑聲，說：「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

　　「我告訴你的是實情，希望你能作好準備，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納粹戰犯，能逃出審判的有多少人？他們逃亡十年八年，至到最後，仍然是落網的。我國向來重視科學人才，假如不是罪大惡極的話，可能就不會判刑，說不定還會重用你呢！希望你三思而行，回首是岸，救人自救，連同你手底下豢養的一批製造紛亂的海盜幫，他們也可以獲得自新之路了！」李‧芬治以他最懇摯的語氣勸告。

　　夏勞博士格格大笑，說：「你侵犯了我的古堡，又來向我勸告投降，可謂是無理取鬧呢！我正在進行『人類整肅』與淘汰的科學法規，把有優良血統，有智慧的人種留下，使他長生不老，將沒有用的人類淘汰……」

　　「這是納粹的瘋狂想法，有違人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早就已經消滅了！」李‧芬治說。

　　「該消滅的應該是沒有用的人類！你可曾研究過全世界的糧食增長比率？可曾研究過人口增長比率？長時間的發展，到了未來世界，地球上會有人滿之患，糧食不足時，人類除了餓死，就是去爆發戰爭。我的科學研究，是為和平而著想的，我的成功，就是未來世界的樂園！」

　　「簡直是一派胡言，你既有科學頭腦，又有未來的遠見，為什麼不將全副的精力用在增產糧食的方面去呢？人類有幸就不會餓死了！」

　　「哼！費煞心機去增產糧食，是為飼養沒有用的人類麼？劣等的人種，為什麼不將他們淘汰，進行消滅？」

　　「你打算逆天而行？代替上帝麼？」

　　夏勞博士又是一陣格格大笑，說：「科學之進步，早已經沒有上帝存在了。你是特務人員，但是沒有科學頭腦。嗯，對了，我最討厭的就是特務人員，我正需要研究你的頭腦和你的智慧！」

　　「你打算怎樣對付我？我已經向你提出過警告了，假如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總部得不到我的消息，就會將你的古堡摧為平地……」

　　「不必恫嚇！也許你還未了解我的偉大研究，它對人類的價值是如何的！我有一座規模龐大的『人種冰箱』！它冷藏了各類的人體，其中有值得復活的，也有必需要淘汰的，但是我需要進行試驗！」

　　仇奕森吁了口氣，說：「果然就是冷藏屍體的試驗！」

　　夏勞博士說：「不錯，這就是人類智慧有高低的差別。你的綽號為『老狐狸』，自命智慧高人一等，但是研究科學是需要超出人類智慧以上的學者才會有成就的，更需要是臨床試驗！你舉出的例子，僅是皮毛之見，和學校裏的學生無異。DIMETHYE─SULFOXIDE─DMSO，在目前還是保護器官的最好液體，美國一般的科學家，他們喜歡吵吵鬧鬧，互相抨擊，藉以提高自己的身價和聲望。不錯，他們是金元國，一切以撈金元為目的，誰在真正地找尋人類的幸福，解決世界上人類面臨真正的問題？他們冷藏學偏重為單元性的學問，沒有將其他有關可能性的學問合併，這就說明了他們的智慧還是低於我日耳曼民族！等到融冰時與消除脫水同時進行，人體任何部份也不會腐壞，至於復活的手術……唉！我和你們討論，與『對牛彈琴』又有什麼分別？」

　　仇奕森說：「夏勞博士，你的研究恐怕到不了有成就時，就得先行自己冷藏起來了！全世界的科學家都在指責這項研究，你將後繼無人替你研究下去了！」

　　夏勞博士不樂，說：「你說得不錯，在我的家族之中，已經有了兩代，都已冷藏起來了。我的祖父、我的父親，他們都是最高的智者，研究冷藏和脫水藉以整肅人類的，我已經是第三代了。成功必然在我，不需要有人接續替我研究下去！」他推動了輪車椅的車輪，來到一座龐大的電鈕箱前。

　　「夏勞博士！廖汗疱的檔案已經尋著了，在此！」找尋檔案的大漢算是沒有白費功夫，他將一份檔案雙手給夏勞博士呈上。

　　「暫時擺在一邊！」他吩咐說。這時，他好像對解釋廖汗疱的問題已沒有了興趣。

　　只見夏勞博士一扳鈕，靠正壁的一扇鋁板閘門自行啟開了，它出現了一道光亮的滑槽，像不銹鋼板製造的，有輪軸推著它向前滑行。

　　夏勞博士再扳第二個扳鈕。

　　靠牆壁的左手啟開了一個方型的洞口，冷氣外溢，形成了煙霧之狀，有紫光在內閃著，它同樣的伸出了一塊長型的不銹鋼可以滑行的鋼板，一直向前伸延。

　　不多久，兩塊鋼板便相接合起來了。

　　在鋼板的兩側，有著兩道略高的護溝，溝上有著小孔，同時在噴著冷液。

　　剎時間，整個的試驗室內便寒氣颼颼的。

　　夏勞博士在電鈕台前，抽出了一塊紀錄牌子，上面好像全是人名。

　　他按了兩枚電鈕，剎時間，奇景出現了，「唰」的一聲，由鋼閘門處，順著滑槽，送出來一隻鋼架透明的冰箱，不用說，冰箱內是完整凝結了的冰塊，約有六呎餘高，三呎多寬，像是一口玻璃的棺材，正好容納一具屍體。它很巧妙地來到撳鈕台前就矗立著。那口玻璃棺材內還真有著一具屍體呢，以油布裹著，只露出了頭部，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杏眼鷹鼻，形狀至為恐怖。

　　跟著，另一具玻璃棺又滑下來了，同樣的是一位白髮老人。他倆的相貌相差無異，只是後者栩栩如生，可能是冷凍的技術有所差異，後者在技術上有顯然的進步。

　　「第一具是我的祖父，他在冷凍箱裡差不多已經有半個世紀，你們看得出嗎？在當年冷藏技術還差得很遠，但是我們已經是有了成就了！第二個是我的父親，他是冷藏學的權威，而且對液體學方面，有好幾種著作，都很受世界上的科學家所重視的……」

　　李‧芬治驚訝地說：「那不就是三十多年前失蹤的雪爾曼教授麼？」

　　「什麼稱為失蹤？他是研究人體冷藏而犧牲了自己！」夏勞博士說：「不過他已經患有不治之症，為了追求人類的未來幸福，他決定要這樣自我試驗！」

　　「雪爾曼教授！」李‧芬治幾乎是不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是真實的！

　　「ＣＩＡ的人員到底不錯，你們在這方面的成就比科學上成就大得多，連我們失蹤了的一名教授，你也會知道！」

　　「因為他是米契爾教授的老師！」

　　「你們的線索就是循著米契爾教授而來的，對嗎？」

　　「真是奇蹟呢！」

　　「還有更值得驚奇的呢！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始才將他們兩位的屍體運到此間，絲毫無損，這就是冷藏學的最高學問了！」夏勞博士說著，又繼續按照名冊上去按鈕。

　　仇奕森恍然大悟，夏勞博士移居此一海島之時，需要一艘小貨輪為他搬運器材，原因就在此。

　　據鄉公所的主席亞拉莫所說，當時，夏勞博士的船上有著好幾隻大玻璃箱一類的東西，狀如棺材，現在可以證實了，它正就是棺材，而且是裝載著屍體而來的！

　　跟著，「唰啦啦」的，滑下了好幾隻大冰箱，在透明凝結了的冰箱內，全都裝載著有人體的，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夏勞博士邊解釋著說：「這是我歷年來所收集的人體，凡是因意外死亡的，肉體上的肌能還未有喪失，我就可以有機會讓他們復生！你們看！其中有鬍鬚的那一個，就是一名警官，他在一次和海盜械鬥喪生，我及時將他冰凍起來，身體上有兩個槍洞，一個洞穿過肺部，另一發槍彈剛好由心臟眼間透了過去，有灼傷的痕跡，換句話說，他非得實行心臟移植的手術不可，世界上將心臟移植問題，看得非常嚴重，其實我們早就有了。聽我說，這名哈門警官，經過了補肺及心臟移植之後，融冰恢復脫水進行情形非常良好，他的手腳開始可以顫動，好像有感覺，我為慎重計，又重新將他冰凍起來，需要過若干的時間，我始能證實我的理論不假！」

　　「什麼理由呢？」仇奕森問。

　　「經過了長時間的冷藏之後，併發症不會有了！」他笑著回答。

　　「我不懂……」

　　「非但是你不懂，今天許多的醫學家都為心臟移植手術後的併發症與抗拒性而發愁。其實他們忽賂了冷藏後的固體連結性，那就是失敗的最大因素！」

　　仇奕森更是無法理解：「你的意思是經過冷藏之後，更能使移植的心臟固體合成為一體？」

　　「可以這樣說！」

　　「學術上的觀點何在哪？」

　　「我再多說你也不會懂的！」夏勞博士繼續撳鈕，那些的人體冰箱一隻接一隻地由閘門向下滑行，然後順著冰窖的洞門溜出去，什麼樣的人全有，真是洋洋大觀：「我收集的人體，包括性別與血型的不同，年歲不同，職業不同，現在所差的只是沒有ＣＩＡ的人員，所以，李‧芬治先生，你來得正好，我很需要有一個國際情報員供我研究！」

　　李‧芬治惶恐說：「你打算將我也冷藏起來麼？」

　　「是的，但是你只管放心，不久你就會重新復活，與常人無異！」

　　「狗屁，你是患有神精病症的狂人！」

　　「你的咒罵沒有用處，反正是走進了我的試驗室的，誰也逃不出去！」夏勞博士驕傲地說。

　　李‧芬治沒命地掙扎，可是那又有什麼用處呢，他的雙手被指粗的繩索反縛在一張靠背椅上。

　　「還有，仇奕森先生，你是一位有奇特智慧的人，我有這種的選擇，是因為有超人的智慧者都比較敏感，經過凍解，恢復脫水，可以復元得快。過去時，我試驗過一個米契爾教授，他復活得真快，手術完成後，他已經就可以渾身活動了，幾乎與常人無異呢……」

　　「可是米契爾的屍體，到了最後不是埋葬在『猛鬼邨』裡了嗎？」仇奕森掏出了他的煙斗手槍，準備在必要時和夏勞博士對抗。

　　「是的！是技術上的問題，其中還有若干的理論還未有搞通，米契爾只復活了部份軀肢，問題尚多著呢。比方說，一個人死亡的因素，他的年歲，身體細胞組織的健全……種種都是問題，它需要精密的答案！」

　　「慢著！」仇奕森忽地一聲怪叫，他發現了一口玻璃棺材，裡面是一位半裸的少女，她的形狀栩栩如生，整個人與艾玉琪相差無異！她不就是艾玉琴了嗎？「第一三五號棺箱，讓它停著……」

　　「啊，那正是你要找尋的人，艾玉琴小姐！」夏勞博士說。

　　「你將她也冰凍了麼？」

　　「是的，在我貯藏著的許多人體之中，很需要有一對雙胞胎，可是至今為止，我就只有這麼的一個，還差了一半！」

　　「你將她殺害了麼？」仇奕森激動地說。

　　「不！她是活著的！」

　　「在冰箱裏活著麼？」

　　「我當然有把握使她復活，據一般的生理學家宣稱，雙生姊妹會有連體的反應，所以，我還得將她的另一個姊妹找來，再進行試驗！」

　　「你還打算加害艾玉琪麼？」

　　「為人類未來的幸福，些許的犧牲能算得了什麼呢？」夏勞博士又忽的向仇奕森提出警告，說：「不要激動，我的座椅上盡是武器，我若一撳鈕，你的身體一定會受到損害。當然，受到損害的人體，是一樣可以供作試驗的，可是切除移植和縫合的手術有多麼的麻煩，浪費在這上面的時間過多，是很不划算的！」

　　「仇奕森！我們要將這狂人消滅！」李‧芬治咆哮說。

　　「不要惹我生氣，要不然就先將你冷凍起來！」夏勞博士警告說。

　　驀地，戶外又有槍聲發生。

　　夏勞博士趕忙掣開了他的座椅上的通話器，說：「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又有人潛進古堡，我們正在圍捕之中！」手下人在通話器中報告。

　　「有多少人？」

　　「目前只發現一個人！他正在持械拒捕！」

　　「別讓他逃脫了，死活不計，我還有足夠的冰箱可以容納所有的客人！」夏勞博士說。

　　仇奕森和李‧芬治的目光接觸，他們兩人會意，這一次潛進古堡的，必然是葛倫‧聖代了。他和李‧芬治之間有默契，李‧芬治在一個小時之內沒有消息傳遞出去，他就跟蹤進入古堡。

　　夏勞博士究竟有多少黨羽在古堡內防守呢？除了尤寧斯的一批烏合之眾之外，還有著一些什麼樣的人？

　　他們竟會在此孤島之上建立了如此龐大的惡勢力，多麼的可怕。

　　一時想消滅他們還不大容易呢！

　　「夏勞博士，你聽著！康爾威警官和他的搜山隊就在古堡的附近，他們聽得槍聲，就會很快的趕過來了！」仇奕森說。

　　「我很了解！」夏勞博士說：「我早接獲情報啦！康爾威警官和艾玉琪同行，還有她的幾個船員，我正要邀請他們做我的客人。要知道，我的冰箱裡雙胞胎還缺少了一個！艾玉琪來得正好呢！」

　　「她們兩姊妹之中，你已經殺害一個了，還打算殺害第二個麼？」

　　「我會給她們復活的機會的！」他繼續撳扭，那些人體冰箱，一具接一具的又向冰窖內溜進去了。

　　戶外的槍聲仍在響著，似是兩方面在駁火。

　　仇奕森握著一支煙斗手槍，遲疑不決，因為煙斗手槍只裝有一發彈藥。而試驗室內除了夏勞博士之外，還有著一名形狀兇暴的武裝守衛。

　　若以「擒賊擒王」而言，自是先對付了夏勞博士再說。可是他們該怎樣脫身呢？那名守衛會放過他們嗎？

　　仇奕森並非貪生怕死，他還沒有想出脫身之計，而且試驗室外面的海盜幫如何對付呢？

　　「報告，另一名奸細擒著了！他告彈盡投降！」通話器上又發出了聲音。

　　「好極了，將他押進來！」夏勞博士說。

　　「可是古堡的大門外又來了一批人，是由康爾威率領著的！」

　　夏勞博士即移動了他的輪車椅，來到檔案櫥旁的一座巨型的電子機前。

　　他掣亮了一面嵌在牆壁上的螢幕機，電流啟亮之後，螢幕機上便現出了康爾威等人的形象。

　　真的，連艾玉琪也在內，她一身獵裝打扮，腰間還別著小手槍。

　　那兩個形狀古怪一胖一瘦的船長譚大鼻和孫長鑫跟在她的身背後，站在最後面的是幾個全副武裝的船員。

　　艾玉琪真可謂是不知道死活，她豈不等於是自投羅網嗎？

　　唉！這個康爾威警官真是全無頭腦！

　　「好極了，我的客人到齊啦！」夏勞博士喜悅說。

　　仇奕森仍得繼續保持冷靜，這時若發生差錯，可能會影響全盤大局，必然的會影響許多人的生命。

　　「有康爾威警官和她們一起到此，你還能怎樣對付艾玉琪呢？」他故意說。

　　夏勞博士格格大笑，說：「康爾威是一個有心病的警官，很容易就可以對付的。他只求離開『不回歸海島』，我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達成他的願望的！」

　　「你已經將艾玉琪的胞姊殺害了，還打算再殺害這個妹妹？」

　　「你要我說幾遍？在我的許多試驗之中，我就缺乏了一對雙胞胎姊妹！」

　　「你真是一個狂人！」

　　「一個科學家在他的試驗還未有成功之前，都會被人視作狂人的，但是等到他的理想達成之後，狂人就會變成聖人了！」

　　「你的冰箱裡有足夠的屍體，足夠你作種種的試驗了？何需要再屠殺生靈？」

　　夏勞博士瞪了仇奕森一眼，說：「我已經聲明過了，世界人口過剩，我們需要減少人口，將沒有用的人種加以淘汰！」

　　「你在殺害一個人之前，怎知道他是有用或是無能的呢？」

　　「在試驗期間，我不去考慮這些！」

　　「誰授權你這樣做的，陰魂不散的納粹黨麼？」

　　「決定權在我，我有權決定一切，人類未來的命運全靠我了！」夏勞博士說著，又掣開了他座椅上的通話器加以指揮，吩咐說：「廚務間注意聽著，我們有大批的客人到訪，準備大餐，接待我們的客人，並將餐廳佈置好，要佈置得似模似樣！假如搞砸了，你們就自動到冷藏組去報到！」他說完，又扳開了另一個扳鈕，說：「尤寧斯注意！召集你所有的人作準備，等候客人進入餐廳之後，實行全面包圍，等候我的命令，務必要一網打盡！切要注意，其中的一名女客和一名警官，要拿活的，不得傷害！」

　　是時，鐵閘門又啟開了，海盜頭目龐霸親自押著葛倫‧聖代走進了化驗室。

　　葛倫‧聖代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他的雙手，被一副銀色的手銬銬著，那是他自己所有的手銬，竟被賊人利用上了。

　　ＣＩＡ的兩名幹員，竟雙雙地落在賊人的手中，李‧芬治和葛倫‧聖代兩人相見黯然，已沒什麼可說的了。

　　夏勞博士很覺得滿意，一面吩咐那名負責看守的大漢，指著仇奕森說：「這個人的綽號稱為『老狐狸』！是最狡黠不過的，我現在將他交給你，你得將他們三個人一併關禁起來，可千萬別讓他們其中任何的一個人逃脫了，否則你就代替他們進入冰庫！」

　　那名大漢唯唯喏喏，並請示說：「這名老狐狸為什麼不將他銬起來呢？我們並不需要給他任何的優待！」

　　海盜頭目龐霸卻說：「乾脆將他們殺掉算了，省得留下禍患！」

　　夏勞博士搖頭，說：「不！人體最難處理的就是進入冷藏之前，腦部一定要新鮮。我們累次失敗，我懷疑可能是腦神經有了腐損，所以，人體在經過了復活手術之後，神經上的反應都形同廢物，此後，我極需要活人進入冰庫做試驗！」

　　那名看守者已取出了手銬。那是為招待仇奕森用的。

　　仇奕森的手中握著一支煙斗手槍，他的綽號稱為「老狐狸」，自是才智雙全，有超越於常人的地方。

　　但是，因為那支煙斗手槍內只有著一發彈藥，他能將夏勞博士格殺，就對付不了龐霸和那名看守大漢。

　　若將龐霸擊斃，奪取龐霸的槍械，那必逃不過夏勞博士座椅上的武器，到頭來，除了赴枉死城報到之外，於整個事情無補……。

　　怎麼辦？

　　仇奕森在沒有得到最有把握、最正確的方法之前，唯有逆來順受。

　　他們幾個人的身上，所有武器全被繳了械，仇奕森手中的一支煙斗手槍，是唯一沒被發現的，還可供制敵的武器。

　　最後的求生希望，也全仗在這支煙斗之上了。

　　仇奕森放棄拼命的念頭，他就得保存那支煙斗。

　　他說：「夏勞博士，你需要我的腦袋新鮮，就得尊重我的人權，我不犯罪，為什麼要將我囚禁，還要加上手銬呢？」他說時，一面將煙斗收進衣袋裏去。

　　夏勞博士說：「我的守衛，有他自己本身的職責，他認為怎樣看守安全時，我不參與意見，因為出毛病時，他得代為受處分呢！」

　　看守者已遞過手銬，仇奕森全無反抗，高抬雙手，以束手就縛的姿態接受。

　　「不！你一定要反銬！」看守說。

　　「什麼稱為反銬？」

　　「就是要雙手銬在背後！」

　　「豈有此理！」

　　「誰教你的綽號是稱為『老狐狸』呢！所以說：『人怕出名，豬怕肥。』就是這個道理！」

　　「狗屁！」仇奕森咒罵說。

　　龐霸對仇奕森是恨之入骨的，因為他已經有多名的弟兄喪生在仇奕森和左輪泰的槍下了。

　　他已經邁步過來幫忙了，用他那支笨重的捷克式步槍在仇奕森的胸膛上一撞，邊說：

　　「假如說，不是夏勞博士要保留你的腦袋新鮮，我早已經一槍將你送上西天了！」

　　仇奕森知道反抗也無益，不如聽由他們反銬，好在只要留得那支煙斗手槍在身上，遲早總會有機會可以逃脫的。

　　夏勞博士又再次向通話機吩咐說：「麥唐納秘書注意，我們古堡的大門前來了好幾個客人，你負責去接待。請他們進入大餐廳去，說是我準備了盛大的晚宴，正是為歡迎他們光臨的！你們要做出最誠懇的接待！」

　　「遵命辦理！」通話器上傳出了反應。

　　仇奕森不時注意著螢幕上的影象，除了艾玉琪和康爾威警長之外，他可以看到譚大鼻和孫長鑫兩位船長，再就是幾名全副武裝的船員，左輪泰並不在內。

　　說明了左輪泰並沒有和他們聚合在一起。畢竟左輪泰還是一位老江湖，也許他能看出事情有了蹊蹺，會設法給他們加以營救，這未嘗不是一線希望。

　　「夏勞博士，你可忽略了一點，康爾威警官和艾玉琪全都知道我們進入了你的古堡，你擺下了盛宴，可是他們發現我不在場時，豈不會生疑麼？」

　　夏勞博士推動了他的座椅雙輪，說：「你大可以放心，他們在餐廳內不會有多長久的時間停留。那一對雙胞胎的姊妹我要將她們的編號排在一起！」

　　試驗室的牆壁四周，到處都有扳鈕，一經撳鈕，又有一扇門自動啟開了，內進是光亮的地板，可能它是通往大餐廳的方面去的。

　　夏勞博士又回頭向那名看守鄭重地說：「這三個人就交給你了！不會出差錯吧？」

　　「夏勞博士你只管放心。不會出任何差錯的！這三個人都已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我一個人對付他們會足足有餘的！」

　　「不要口出大言，要小心為上！」夏勞博士又駛向龐霸說：「你應該去幫忙尤寧斯了，古堡內外的安全都應該注意！」

　　龐霸行了軍禮，說：「一切不會有問題的，我們的防範至為嚴密！」

　　夏勞博士以雙手推動了座椅的輪子，溜進了那舖著地板的通道，那扇經昇起的銅牆門，又告垂直下降。

　　龐霸揹著他的槍械，也由原路外出離去了。

　　試驗室內就只剩下那名力大無窮的看守大漢，仇奕森和葛倫‧聖代全是被反銬著的，李‧芬治卻是被五花大綁，綁在一張座椅之上。

　　他們三個人著實是已經「無用武之地」了，何況那名大漢還是全副武裝的呢。

　　「現在，我得請你們進入冰窖裏去，一個人處在低溫之下，會比較冷靜得多，同時，也不容易衝動了，請吧！」那大漢說著，在壁上撳了鈕。

　　冰窖的洞門再次自動啟開，冷氣的煙霧外洩，很可以看得出，若被關進冰窖裏去時，情形一定不大好受。

　　在這試驗室內就只剩下這麼的一個人了，假如說，他們三個人再不設法逃生的話，可能就不再有機會了。

　　「葛倫‧聖代，你的雙手不能彈動，你還有你的雙腿，你可以應付這個人幾分鐘嗎？就算是一分鐘也可以……」仇奕森俟近了葛倫‧聖代的身畔，偷偷說。

　　「到這時候，該拼也只好拼了！」李‧芬治說。

　　「我盡可能！」葛倫‧聖代說。

　　那名大漢來至李‧芬治的跟前，他打算移動李‧芬治的座椅，將他推進冰窖裏去。

　　李‧芬治一聲呼喝，利用雙腿絆跤，猛地將那名大漢絆跌地上。

　　葛倫‧聖代及時趕上前，縱身一跳，雙腳向那大漢的前胸跺下去。

　　「啊哎！」一聲慘叫，很可能地那傢伙會受重傷。但是一個人的雙手能夠活動，總可以佔便宜得多，他掙扎著打了一個滾身。

　　葛倫‧聖代再趕上前去，抬起腳去踢他的下顎，卻被那大漢抬手一撥，竟踉蹌摔了一跤。

　　在這時候，就全是時間上的問題了，他們不能給那看守大漢有拔槍和求援的機會。

　　葛倫‧聖代盡他的全力，因為他的雙手被反銬著，一切的動作都不俐落。他一跤跌倒，仍然滾身向前，ＣＩＡ的特級幹員，都曾學過柔道技擊的，雙手失去了自由時，還可以運用雙腿。他利用滑行的力量，雙腿交叉一伸，又將那人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可是那名大漢也並非是弱者，他跌在地上，照樣地伸手去拔槍。

　　葛倫‧聖代著了慌，盡他的全力，竄身向前，猛踢那人的手腕……。

　　在這同時，仇奕森以他反銬著的手，去摸他衣袋中的煙斗手槍。

　　這動作可真困難，他只能拉著衣袋的邊緣，就是摸不著煙斗。

　　「李‧芬治，快用口撕破我的衣袋！」仇奕森說。

　　李‧芬治被縛在座椅之上，他的腦袋正好可以去咬仇奕森的衣袋。

　　「你有什麼作用嗎？」他問。

　　「不要多問，去咬，我要拿煙斗！」仇奕森說。

　　李‧芬治是高級的情報員，他一聽之下就明白了，伸出脖子，張大口，咬牢了衣袋一擰，嗤的一聲，仇奕森的衣袋裂了一個大縫，煙斗的長嘴伸了出來。

　　仇奕森正好接住了。他捏在手中扣開了保險掣。

　　仇奕森固然有了槍在手，但是他的雙手卻是被反銬著的，換句話說，就是他要射擊時，得背轉了身子，他可以實行盲目射擊麼？

　　煙斗手槍內就只有一發彈藥，假如失誤的話，他們就全玩完了。休想再有機會逃出虎口了。

　　仇奕森朝著那座巨型的扳鈕操縱機奔走過去，它是不銹鋼板所製的，有反映作用，光亮得與鏡子一般無異。

　　仇奕森面對著鏡子，反手抬起了槍口向那大漢瞄準。他不能失誤，無論如何需得一槍中的。

　　「葛倫‧聖代，讓開！」仇奕森高聲大叫。

　　葛倫‧聖代應付那名大漢已漸感不支，他被一腳蹴中了下顎，躺下去了。

　　那大漢正待偷出手來拔出腰間的短槍。

　　「砰！」槍聲響了。

　　是仇奕森的煙斗手槍射擊，那大漢仰天一跤跌下去了。他手中的一支短槍也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得老遠。

　　「打得好！高明極了！」李‧芬治喝采。

　　「我只是位置找對了！」仇奕森說。

　　可是煙斗手槍內裝著的只是‧２２彈藥，小得可憐，除非擊中要害，不會立刻喪生的。

　　那大漢呻吟著，撫著傷口，又爬起來了，他拖拽著移動，是打算去撳鈴求援。

　　葛倫‧聖代仍躺在地上，雙手撫著腦袋滿地打滾，不能再行應戰，李‧芬治被縛牢在座椅之上，更無法動彈。

　　也唯有向仇奕森呼喊：「老狐狸，注意！那傢伙要實行求援了！」

　　仇奕森的雙手被反銬，除了雙腿能夠活動之外，也是非常地不俐落的。

　　他趕忙擰轉身急跑了過去，整個人向那大漢撞過去。

　　這一撞，兩個人同時摔跤，跌做了一團。

　　李‧芬治由於情緒緊張，他移動了椅子，竟和座椅一併跌翻了，那情形和王八跌跤沒有兩樣，首尾俱不著地，再也無法爬起身了。

　　那大漢被仇奕森撞倒，傷口鮮血如泉，濺了仇奕森滿身。

　　可是在這時間，已無暇考慮到人道的問題了。兩方面都是生死之掙扎，需要求生就得不擇手段，盡情使用暴力。

　　那大漢身負重傷，氣力方面自不會像仇奕森那樣勇猛。他被撞倒之後，似已處在半昏迷狀態之下，呻吟不已。

　　「手銬的鑰匙在他的襟袋之中！」李‧芬治向仇奕森提醒說。

　　「葛倫‧聖代怎麼回事？他爬不起來了麼？」仇奕森坐在那大漢的身上去，背著雙手，設法去掏他的鑰匙。

　　那大漢扭轉著身體，還打算反抗呢。仇奕森叱斥說：

　　「你想活著的話，就不要再掙扎了，保留著力氣延命吧！」

　　「我希望暫時沒有人進入這座試驗室，我們才會有機會！」李‧芬治說。

　　仇奕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將那大漢襟袋內的手銬鑰匙掏出來了。

　　他雙手揹著，無法自行啟開。葛倫‧聖代仍在昏迷狀態下，很難請他相助了。

　　李‧芬治被反縛在座椅之上，雙手被分開有一個距離。

　　同時，他的座椅翻了，臉孔貼在地板上，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

　　仇奕森縱然能取著鑰匙，又能怎麼辦呢？他只能背著手，坐到李‧芬治的腦袋面前去。將鑰匙塞進李‧芬治的嘴巴裏去，邊說：

　　「你要咬牢鑰匙，設法插進鑰匙眼裏去。我們三個人之中，有一個人可以恢復自由，就容易得救了！」

　　「你的鑰匙不要擺反了！」

　　「我的手並沒有眼睛！」

　　「小心一點，不要跌下地上，否則就麻煩了！」

　　「我已經盡量小心了！」

　　好不容易，李‧芬治已經咬著鑰匙，他咬著了鑰匙就不能再說話了，唯有用呼吸哼哼哈哈的。

　　仇奕森背著手沒有眼睛，李‧芬治的嘴巴咬著鑰匙不能說話，他想將鑰匙插進匙眼裏去，還相當的不容易配合呢。

　　「看！那傢伙又爬起來了……」李‧芬治吐掉了鑰匙高聲叫喚說。

　　仇奕森趕忙爬起，再次向那傢伙猛然衝過去，將他撞倒。

　　仇奕森無法再留情了，那大漢倒下之後，他抬腳去踢他的腦袋，將他踢昏，藉以減少麻煩。

　　這種手段固然殘酷，但也是逼不得已的。

　　李‧芬治口中啣著一枚鑰匙落在地板之上，他無法拾起，仍還得等候仇奕森過來給他幫忙。

　　仇奕森得坐地，背身拾起鑰匙，再次塞進李‧芬治的口中。

　　只要鑰匙能塞進匙眼內，就比較好辦了。李‧芬治咬緊鑰匙，仇奕森背手一擰，「咔嚓」的一聲，手銬打開了。

　　很多的問題都可以解決，首先將那大漢落在地板上的短槍拾起，他可以有了自衛的能力，再有人走進試驗室時也無所謂了。

　　就算有三兩個人，仇奕森也可以用快槍將他們全數格殺的。

　　李‧芬治被反縛在椅上的雙手，仇奕森將它解開。

　　兩個人勝於一個人的力量，李‧芬治是ＣＩＡ的特級人員，作戰經驗豐富，縱然他的手上沒有武器，但是一兩個敵人，照樣的不會擺在他的眼裏。

　　「我們先救醒葛倫‧聖代再說！」仇奕森說。

　　「很簡單，將他推進冰庫，他自然就會醒過來了！」李‧芬治說。

　　冰庫的洞門是早已經啟開，若讓葛倫‧聖代躺在冰地上，相信不消半分鐘的時間，他就會清醒過來。

　　仇奕森將手槍拋給了李‧芬治，並說：「你注意兩端的出口處，並找出夏勞博士的去處！」

　　「先打開螢幕機看看古堡的門外！」李‧芬治說著，他已趨至螢幕機前，扳了扳鈕。

　　螢幕機已經啟亮了，那是專對準了古堡正門的電眼。

　　這時，大門外黝黑一片，所有的人全不見了。大概艾玉琪和康爾威警長等人，早已經被邀進古堡內做夏勞博士的客人了。

　　「不知道夏勞博士他們時候動手？」他說。

　　「我倆人手不夠，最好是能將卓克副警官他們救出來！」仇奕森說。

　　「你的那個稱為『天下第一槍手』的朋友呢？他會趕來麼？」

　　「噢，你說的是左輪泰麼？那是一名狂人，他只會用槍，經常是不用腦筋的！」

　　「別把你的朋友說得太無能了。我看他是一個頗為精明的人物呢！」

　　仇奕森已經把葛倫‧聖代拖進冰庫了，將他的腦袋置在冰上。

　　葛倫‧聖代立刻有了反應，全身抽動，這是好現象，相信他很快的就會醒過來了。

　　「那傢伙死掉了沒有？」李‧芬治邊找尋夏勞博士才啟開的一扇鐵閘門的扳鈕，邊問。

　　「相信是昏掉了，但是他流血不止，失血過多，沒有及時醫治，還是會喪生的！」仇奕森說。

　　「我不耽心他的死活，只怕他再爬起來搗亂！」李‧芬治已找著了扳鈕，他一撳扭，鐵閘門照樣地升起了：「看，一條通道，半傾斜的，像是要往上爬，我不知道夏勞博士坐著輪車椅是怎樣上去的？」

　　「他的輪車椅是半自動的！」仇奕森說：「輪車椅的底下有著馬達可供駕駛，可以衝上斜坡！」

　　「他真是一個怪物，若把他的智慧用在正途之上，會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才！」李‧芬治說。

　　葛倫‧聖代雙手抱頭，呻吟不已，他已能在地面上坐起身了。

　　「為什麼這樣冷？……」他打了寒噤，顫著嗓子說。

　　「只有冷氣可以幫助你清醒過來，我們急需要你的相助，快清醒過來吧！」仇奕森說著，拉他走出冰庫。

　　葛倫‧聖代仍然處在半昏迷狀態之下，他踉蹌摔跤，吶吶說：「怎麼回事？我弄不大懂！」

　　「現在已到全面決戰的階段，你要盡可能協助我們作戰！」李‧芬治說。

　　「這試驗室內所有的器材，得一律破壞，懂嗎？我和李‧芬治得去救人！」仇奕森說。

　　葛倫‧聖代撫著頭，好像理智已接近恢復，東張西望地。「毀掉這化驗室，只需要爆炸阿摩尼亞即可！我在走進這化驗室就已經注意到了！」他說。

　　「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式，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要安排如何逃生！」仇奕森說。

　　「葛倫‧聖代已漸恢復理智，為爭取時間，我們別理會他了！」李‧芬治向仇奕森一招手，他已首先向鐵閘門的通道竄了上去，前半截是光滑的地板。

　　仇奕森跟在後面，那是一條水泥舖道的斜坡，滲有碎石土，凹凸不平的，大致上方便夏勞博士的機械輪車椅可以往上爬。

　　他倆匆匆爬上斜坡，通出戶外，那是古堡護城牆的走道，已經是古堡的最高地域了。

　　居高臨下，可以看到「不回歸海島」半壁海的海岸景色。

　　前面是古堡的廢炮台，有著一尊長滿了鐵銹的廢炮。

　　奇怪的是周圍不見有歹徒的哨位及看守。也許他們全被招集去對付康爾威警官及艾玉琪帶來的人馬了。

　　沿著城牆的通道走，忽地，他倆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而且辨出還是夏勞博士的嗓音呢。

　　「歡迎你們各位光臨古堡，這是我畢生的榮幸，能在此不毛之地上，交了這麼許多的朋友……」

　　在廢牆的許多類似透光與通氣的窗口間，仇奕森和李‧芬治下望。

　　那至少是三層樓的地面下，佈置得富麗堂皇，有著一張約丈餘的長餐桌，佈滿了燭光，桌上環置鮮花。

　　康爾威警長和艾玉琪、還有兩艘打撈船的船長和水手們全入席了。

　　夏勞博士正在以主人的地位在發表他的謬論。

　　「也許你們各位對我的身份以及我的行徑，有所懷疑，不瞞各位說，我是一個半殘廢人，雙腿不能行動，我是一名生物學家，對生物的研究甚有興趣，我正是以此項的研究，以度我的終年呢……」

　　艾玉琪說：「據我所知道，仇奕森和左輪泰，還有卓克副警官，都已進入你的古堡，他們在什麼地方？」

　　「仇奕森和左輪泰是什麼人？恕我未聽說過他們的名字！」

　　「難道說，你沒有發現有人進入你的古堡嗎？」康爾威警長問。

　　「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人想和我見面，都是堂堂正正的，不會用什麼鬼祟的方式吧？」夏勞博士還真會演戲呢。

　　「我得到消息，有人打算偷進你的古堡，調查你的私生活！」康爾威說。

　　「呵呵，我這把的年紀，還會有什麼的私生活可言麼？」

　　「你真的沒發現可疑的情形嗎？」

　　「不可能的事情！」夏勞博士一擺手，招呼了穿號衣的侍者，說：「為什麼菜會上得這麼慢？」

　　「臨時準備，廚房正在傷腦筋呢！」穿號衣的傢伙，是一名海盜的化身，他有短槍別在胸前，就只是在宴席上的糊塗蟲們都沒看出來。

　　「你看！」李‧芬治招呼仇奕森說：「大餐廳上層的迴廊，海盜正在佈置環繞包圍！」

　　仇奕森非常著急，估計海盜的人數，至少有十餘人之多，全副武裝，而他和李‧芬治兩人，僅只有一支短槍。

　　敵我力量懸殊，如何制敵呢？

　　仇奕森號稱「老狐狸」，有超人的智慧，李‧芬治又是ＣＩＡ的高級行動人員，有豐富的作戰經驗。

　　但當前的情形十分現實，而且還關係著時間上的因素。

　　「我們若發動攻擊，你看康爾威警官他們會實行應戰嗎？」李‧芬治向仇奕森磋商的說。

　　「他們不及應戰，恐怕就會悉數被殲滅了！」仇奕森說。

　　「你有什麼好的意見？」

　　「我們惟有採取『擒賊擒王』的策略了，拿住了夏勞博士，就可以牽制所有的海盜了！」

　　「怎樣下去？」

　　「你瞧，餐廳上層的迴廊上，有著一隻死角，只有一名槍手在那把守！」仇奕森說。

　　「從通風窗下去將他擊倒麼？」

　　「那是唯一的途徑！賊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餐廳內，我們有機可乘！」

　　「若被發現了呢？」李‧芬治問。

　　「那就唯有打亂仗了！你居高臨下，要先將夏勞博士擊斃！」仇奕森說。

　　「可是夏勞博士的那張輪車椅上，全是武器呢！」

　　「我打迴廊跳下去將他扯出了輪車椅，他就沒有武器了！」

　　「多麼的冒險！」

　　「時間逼切，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了！」仇奕森說著，招呼了李‧芬治，兩人匍匐而行，下至死角的通風窗。

　　「你拉我一把！」仇奕森背退著鑽進了通風窗。

　　由那地方下到餐廳上的迴廊去，至少還有七八尺高，好在佈伏在迴廊上的海盜，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下面的餐廳上。

　　李‧芬治拉著仇奕森的手，讓仇奕森以雙腳踩著牆壁漸向下垂。

　　驀地，一聲轟然巨響，天撼地搖，是來自試驗室的一方面。

　　很可能是葛倫‧聖代已開始行動了，ＣＩＡ的人員在物理方面都曾受過特別的教育。他已找出爆破阿摩尼亞的方式，最著重的就是要破壞夏勞博士的儀器和他的冷藏設備。

　　這一聲爆炸，對仇奕森大有幫助，海盜們集體注視到塵埃紛落的那面牆壁上去了。

　　仇奕森一縱身，雙腳一跺，竟因用力過猛，將那名海盜槍兵跺得翻越欄杆，掉落到餐桌上去了。

　　唏哩嘩啦地餐具四散落地，桌面上滾下了一個人。

　　康爾威警官早已發覺情形不對，他一翻餐桌，倒退滾落牆隅就實行拔槍。

　　「大家注意頭頂上……」他一面呼喊。

　　艾玉琪的兩位船長，譚大鼻是糊塗人，他有幾杯酒下肚已經迷糊了。

　　孫長鑫自命是神槍手，他倆正一左一右地坐在艾玉琪的身畔。

　　孫長鑫惟恐艾玉琪受傷，趕忙地將她推倒，以身體掩護。

　　「怎麼回事？……」夏勞博士已在他的座椅的扶手上撳鈕。

　　砰，砰，砰，砰……他的輪車椅的扶手是兩挺機槍，可以平直掃射。

　　幾名船員，和孫長鑫一起中彈。

　　譚大鼻手中握著的酒瓶被打碎了，嚇得魂不附體。

　　仇奕森實行「擒賊擒王」，跨起欄杆，縱身下躍，正好跳在夏勞博士的座椅之上，將他的輪車椅跺翻，夏勞博士的整個人也跌出輪車椅外去了。

　　又是一聲爆炸，是葛倫‧聖代之功，他在製造大亂，所有試驗室內可供爆炸之物全被他搗毀了。

　　李‧芬治居高臨下，打了亂槍，凡是在迴廊上有企圖不良之海盜，連連被他擊殺。

　　那是一個極其混亂的局面。

　　古堡內的圍牆，忽見有無數的人影流動著，海盜們全露面了。

　　尤寧斯為首，他們要實行搶救他的主人，紛紛向大餐廳內衝進去。

　　艾玉琪已拔出了她腰間的小型手槍，那支短槍本來是當做裝飾品用的，這時也派上了用場。

　　艾玉琪畢生之中還未有用槍打過人呢，她被孫長鑫的屍體掩蓋著，一槍一個，誰先闖進門，誰就沒有命。

　　血流遍地矣……

　　若以敵我的形勢分析，仇奕森和艾玉琪的一方面還是處在不利的地位。

　　大餐廳上端的迴廊上，盡是尤寧斯和他的海盜幫埋伏著，他們居高臨下，可以佔地利的優勢。

　　固然李‧芬治是處在更高的古堡樓面的通道上，由洞窗朝下射擊，ＣＩＡ的幹員，曾接受過特殊的射擊訓練，有百發百中的本能，一槍一個，彈無虛發。他一連射殺了七八人之多。

　　然而他持有的一支短槍，僅只有九發彈藥，彈藥耗盡就不再有補充的了。

　　夏勞博士的古堡原就是海盜窩。

　　海盜嘍囉除了聽尤寧斯的指揮之外，他們還有一個大頭目稱為龐霸的暴徒。

　　這天晚上龐霸原是負責防守外圍的，他聽得槍聲立刻召集大隊向餐室的方面趕過來了。

　　仇奕森拖倒了夏勞博士的座椅，將夏勞博士扯出了座椅之外，他運用雙手叉住夏勞博士的咽喉，高聲說：「快下命令叫他們放下武器，否則先喪生的是你！」

　　夏勞博士沒肯屈服，他沒命地掙扎，但他那裏會是仇奕森的對手呢，他的雙足是半殘廢的，行動很不靈活。

　　「艾玉琪快過來，用他做活的屏障掩體！」仇奕森說。

　　康爾威警官已突然猛省，他持著槍械躲在餐桌角隅和埋伏的海盜火拼。

　　海盜的人數是越來越多，而且他們持有的武器佔盡優勢。

　　船長孫長鑫和數名船員已告喪生，剩下譚大鼻那老酒徒。幸好他還能躲在牆隅的死角之上，持著一支短槍，算是可以阻擋了其他的海盜繼續衝進餐室。

　　「尤寧斯，你們聽著，再有什麼人逞兇，我必先將夏勞博士扼殺，你們『蛇無頭不行』，就變成烏合之眾，很容易就會瓦解的！」仇奕森高聲喝令說。

　　「熄火！」尤寧斯向他的黨羽下令，說的是德語。

　　果然，槍聲就歇下了。

　　夏勞博士哇啦哇啦怪叫怪嚷的，是在用德語說話，除了在屋頂上的李‧芬治之外誰也聽不懂。

　　仇奕森用他的手肘在夏勞博士的頸項間猛一緊收，使他連氣也喘不出來。

　　海盜們圍在餐室之外，他們沒敢隨便向內闖，但是也不能對他們的主人見死不救，這形勢等於是一個僵局，雙方僵持著。

　　迴廊上包圍著的還是尤寧斯指揮下的海盜黨羽，他們已是停火不再開槍了。

　　尤寧斯仍用德語和夏勞博士喋喋不休地請示，只有他們幾個人才聽得懂。

　　仇奕森不讓他們有磋商的餘地，用手肘緊挾著夏勞博士的咽喉，不讓夏勞博士有說話的機會。

　　仇奕森是赤手空拳的，假如他有槍械在手，也許一槍就可以擊中尤寧斯的腦袋，至少海盜幫就可以少掉了一個發號施令的人了。

　　「艾玉琪，妳為什麼不爬到我的身邊來？夏勞博士的身背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說。

　　其實仇奕森是打算利用艾玉琪手中的那支小型手槍呢。

　　康爾威和譚大鼻已經會合在一起，他們是躲藏在餐廳內，外界火力所達不到的地方，這足以說明康爾威警官根本就沒有作戰的經驗，他只不過是為個人的安全著想。

　　假如不是在當前的危急情況之下，仇奕森恨不得給他一頓教訓呢。

　　「康爾威拋給我一支槍！」仇奕森說。

　　立刻迴廊上就發出了衝鋒槍怒吼的槍聲，是尤寧斯掃射了一排彈藥，是掃射在那死角的周圍之上。

　　「誰敢隨便妄動，我絕不讓他活著！」他加以警告說。

　　在這種的情況之下，豈不是雙方都動彈不得了嗎？

　　假如說，仇奕森等一行人無法離開古堡，他們永遠處在困境之中，脫不了身，最後就是死亡。

　　海盜們佔了人數上的優點，可以圍困住他們幾個，直到他們支持不下束手投降為止。

　　李‧芬治仍然處在高處，只是他所持有的一支短槍已告彈絕，否則他大可以一槍將尤寧斯格斃。

　　相信海盜們失去了指揮者，就自然會陣腳大亂，那時候就容易對付得多了。

　　李‧芬治在考慮，如何在海盜的手中奪得槍械。

　　他沿著古堡最上層的通道下望，實在是海盜的人數太多了，非是他個人的力量所能奪取槍械的。

　　在海盜頭目龐霸的指揮之下，大餐廳的四周盡是全副武裝的海盜，密密層層地，似在打算一聲令下，四方八面攻進餐廳裏去，將異己者一律格殺。

　　李‧芬治假如稍露出聲息，被海盜們發現的話，他自己也難逃活命呢。

　　李‧芬治困惑著，他搞不清楚，也無計可施，該怎樣的給仇奕森他們一點幫助？

　　這時，試驗室那方面有了槍聲，相信是海盜們的槍手，已衝進了試驗室，去對付葛倫‧聖代了。

　　葛倫‧聖代也是赤手空拳的，他能應付海盜的進襲麼？

　　假如他應付得不適當時，就唯有被屠殺了。

　　正在這時，李‧芬治可以看到，古堡的圍牆外連續地爬上了有一大夥的人。

　　為首正是左輪泰，除他之外，還有六七名衣衫襤褸武器齊全的槍手。

　　嗯，那是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左輪泰趕在這時間將他們召集到了。

　　「牆頭上是什麼人？」一名負責守哨的海盜發現高聲怪叫。

　　左輪泰二話不說，立刻拔雙槍射擊，砰，砰，砰……

　　蠻牛比爾二世向來是嗜殺成性的，他也雙槍出鞘，劈劈拍拍……手中的槍有若兩條噴火的游龍。

　　他的手下弟兄全都是快槍手，剎時間，只聽得槍聲如驟雨般地響起。

　　包圍在大餐廳外的海盜們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仆的仆、倒的倒、剎時間，血流成渠，死傷過半。

　　「左輪泰，快拋給我一支槍！」李‧芬治攀在圍牆上高呼。

　　「你在上面麼？」左輪泰很覺得驚奇。「仇奕森他們呢？」

　　「被困在餐廳之內了！」李‧芬治回答。

　　「什麼地方最有利？」

　　「到堡樓上面來！」

　　「該走什麼路線？」

　　「我不知道，我是被綁架進來的！」李‧芬治說。

　　左輪泰即刻將他們人數一分為二，一半由蠻牛比爾二世領路，向大餐廳進撲，另外的半數人兜繞著找尋通向古堡頂層的道路。

　　「注意，屋頂上有人！」尤寧斯忽地自迴廊上向他的部下呼喚。

　　「分路圍戰……」

　　左輪泰已拋給李‧芬治一支短槍。

　　李‧芬治有了槍械，再加上有左輪泰和蠻牛比爾二世等人的助陣，正如同「如虎添翼」。

　　李‧芬治原就是處在有利地位的，剎時之間，又擊斃了好幾名海盜。

　　仇奕森聽說左輪泰已經闖進了古堡，精神更是振奮，他仍然扼著夏勞博士之頸項，加以警告說：「『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和他的手下已悉數攻進了古堡，你的爪牙縱然再抵抗也不會有好處的了。不如聽我的勸告，下令讓他們集體投降，也許還可以挽回那部份人的生命！」

　　「日耳曼民族是沒有投降的！」夏勞博士冷冷說道。

　　「過去的日耳曼民族和現在的日耳曼民族已經不同了；現在是民主時代，每一個人都可以有他自由的思想和生存的意念，不必受他人的意志控制。凡是有理智的動物，都只會求生不會求死的，只要你肯下令，他們自然會放下槍械！」仇奕森說。

　　「我不會讓他們棄械的，只會命令他們作戰到底！」

　　仇奕森在一怒之下，將手肘收束得更緊，乾脆讓夏勞博士連氣也喘不過來。

　　「殺，殺，殺……」夏勞博士掙扎著，咆哮說。

　　槍聲更是緊密，是左輪泰和蠻牛比爾二世等的快槍手在進行四下突擊。

　　海盜們的人數雖多，但是他們除了幾名首要的頭目人物之外，大多是在普加拉堤群島招募的土人。

　　他們雖均受過訓練，不過也僅是用槍械的訓練，實際上的作戰經驗，也只不過是欺凌沒有反抗能力的老百姓而已。

　　而左輪泰和蠻牛比爾二世等的槍手，他們是打家劫舍出身的。

　　出槍之快，非為一般的軍械持有者所能相比，一經遭遇開火，常使對方連「九死一生」的機會也沒有。

　　「左輪泰，快放我出來，我在這裡……」卓克副警官和鄉主席亞拉莫等人被關在古堡進口處的一所大牢房裏。

　　他們集體向左輪泰呼喚求救。

　　啟開那座牢房的鋼鎖並不很困難，一兩槍就可以將鎖扣打得稀爛。

　　卓克副警官等人離開了牢房，左輪泰他們的實力倍增。

　　槍聲一直沒有間歇，整座的古堡似在戰亂之中。

　　卓克副警官也等於是亡命之徒一樣，他曾經為一名妓女受到海盜大頭目龐霸的凌辱，這時候沒有不進行報復之理。

　　古堡的房門前有著一座小型的槍械庫，海盜們搶奪而來的槍械全收藏在那貯存室內。

　　卓克看得清楚，他破門而入，奪了槍械，分配給所有同被俘虜的人員，進行包抄戰術。

　　為報復私仇，他得將龐霸找尋出來，先加以相同的毆辱，然後再格殺之。

　　「你們需要給我補充彈藥！」李‧芬治在屋頂上怪叫。

　　「注意！有人自天窗上爬出來了！」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羅拔林向李‧芬治招呼。

　　真的，打天窗爬上來的不是外人，正是海盜頭子尤寧斯。

　　尤寧斯發現大餐廳的頂頭上有人伏擊，他捨下了整個大局，自險要路線向天窗上爬上來了，因為「居高臨下」，才是他們整個戰局的主要致命傷。

　　李‧芬治得到左輪泰拋給他的一支短槍，只有五發彈藥，很快的就告用罄。

　　他需要支援的彈藥，可是求援了半晌，大家全在忙亂之中，有誰聽得見呢？

　　這時，尤寧斯爬上了天窗，李‧芬治是赤手空拳的，他只好以「空手道」應付。

　　他不等候尤寧斯舉起槍來的時候，就是一竄身抬腳向尤寧斯跺去。

　　「砰！」尤寧斯的槍打歪了，他趴在窗框上，繼續竄出窗外的走道上。

　　李‧芬治撲上前，兩人便糾纏在一起了，全憑拳腳的功夫拼鬥，非你死則我活。

　　尤寧斯孔武有力，李‧芬治是經過ＣＩＡ的赤手搏鬥訓練，半斤八兩。

　　驀地，試驗室的方面又起了一聲極其強烈的爆炸聲，連大餐廳的牆壁也起了劇烈的震撼。

　　屋頂上面，塵埃紛紛墜落，那座古堡原是有了相當的年份，假如再連接著有這種強烈性的爆炸，很可能它就會完全塌下來了。

　　通風的窗臺上有磚塊下墜，正好砸在餐桌的餐具上，碎片亂飛。

　　艾玉琪驚呼不迭。

　　「啊，我的試驗室，那裡面全是我的心血……」夏勞博士啞著嗓子怪叫起來。

　　牆壁的裂縫透出陣陣黑煙，焦臭的氣味像似是有什麼東西燒著了。

　　「那面牆壁可能會塌下來了！」船長譚大鼻高聲給仇奕森提出警告。

　　仇奕森注意到時，為了照顧艾玉琪，竟被夏勞博士反打了一掌。

　　夏勞博士已掙扎開仇奕森的控制，他的足部殘廢，行動很不方便，連爬帶滾地爬向他的輪車座椅。

　　仇奕森知道夏勞博士的輪車座椅上全是殺人武器，若被他奪著座椅的話，必會有人死傷。

　　他自地上爬起時，已經來不及了，夏勞博士正好翻起坐上他的座椅。

　　是時，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兩名槍手弟兄，已經突進了餐廳。

　　砰，砰，砰……

　　夏勞博士的機槍響了，卜卜卜卜，輪車椅的扶手就是兩支槍管，正噴著火光，他是在盲目射擊，是在進行濫殺。

　　蠻牛比爾二世及時伏在地上，羅拔林卻中彈跌出餐廳的大門外去了。

　　仇奕森見情勢不好，他盡全力舉起一張餐椅向夏勞博士的輪車椅砸了過去。

　　機槍的怒吼聲歇下了，然而整間的餐廳內充滿了濃煙和火藥的煙硝。

　　「向屋外撤退！」康爾威警官向大家招呼。

　　「譚大鼻，照顧艾玉琪小姐！」仇奕森已發現夏勞博士啟開了試驗室的通道，有打算實行逃走呢。

　　夏勞博士是罪魁禍首，不能讓他逃掉。

　　艾玉琪呼嚷：

　　「仇叔叔，你到什麼地方去？」

　　「不能讓夏勞博士逃掉……」他說著，正朝著濃煙直噴的試驗室通道追了進去。

　　「危險，快回來！」她叫嚷著。

　　「不投降的只有死路一條！」左輪泰在戶外招呼海盜們投降。

　　譚大鼻怪叫：

　　「艾玉琪，快跟我來！」

　　然而，艾玉琪已趕在仇奕森的身後走進試驗室的通道去了。

　　由大餐廳進入試驗室去的通道，是撳鈕開啟的，也許是樞鈕受到爆炸震盪的損壞，通往試驗室的一道閘門已經是半開半掩的了。

　　它充滿了濃煙和酸臭的氣體，艾玉琪早已經是失魂落魄了，但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躬身追了進去。

　　「仇叔叔……」她一面呼嚷著。

　　仇奕森是為追趕夏勞博士而冒險追進試驗室去的，他不能讓這「罪魁禍首」逃出法網之外。

第七章　智殲群魔

　　那座龐大的試驗室已經是差不多完全搗毀了，一些的撳鈕機械，大部份七零八落，炸燬的炸燬，焚燒的焚燒，部份的電線仍在走火，冰塊在融化，化冰的水漫流各處，電流跟隨著水路而行，到處可見火花，在這種情況之下，是很容易就會觸電的。

　　仇奕森正在找尋夏勞博士的下落，那名狂人在逃離大餐廳，進入了試驗室之後就失掉了蹤影。

　　仇奕森聽得艾玉琪的呼喚，回了頭，那不知死活的女孩子，竟追進試驗室裏來了。

　　「妳來幹什麼？」他吼著問。

　　「我要跟著你走！」

　　「妳真胡鬧，現在這裏很容易就會觸電的！」仇奕森說。

　　「我的姐姐艾玉琴是否在這裏？我一定要找著她不可！」

　　「葛倫‧聖代！」仇奕森呼喚那名ＣＩＡ的人員，他是負責縱火進行擾亂的。

　　假如說，葛倫‧聖代仍留在試驗室內的話，夏勞博士溜進來，他必會發現的。

　　仇奕森喚了好幾遍，沒聽見人聲回答，艾玉琪已經溜到他的身後，扯著他的胳膊。

　　「仇叔叔，那是什麼東西？」她大驚小怪地問。

　　試驗室的冰窖被炸開了，夏勞博士貯藏屍體的冰箱一隻一隻地向下滑行。

　　那透明的冰箱內已開始融化，可看得見屍體泡在水中。

　　艾玉琪所看見的是夏勞博士的祖父，冰箱一經融化，屍體就不像原先時的那樣地栩栩如生了，那形狀至為恐怖……冰箱一隻接一隻地下滑，屍體有男有女，自然艾玉琪的雙生姐姐也在其中。

　　一些冰箱滑過了損壞的跑道，它竟跌進了試驗室的平地，幸好它是不碎玻璃製造的，否則屍體也會翻出冰箱之外。

　　艾玉琪真不適宜去看這些殘酷的東西，夏勞博士真是一名狂徒，否則他怎會想出這種方法「改革人類」？

　　仇奕森已無法攔阻艾玉琪，夏勞博士的蹤影不見，試驗室內充滿了濃煙和流火走電，他們還得尋找退路，逃出這所試驗室，否則就會活活地葬身火窖之中。

　　由原路退出去已經是不可能了，部份牆壁已告坍裂，相信通道已告封鎖，他們得由正門出去。

　　一座撳鈕機被炸毀了，零件與碎片散滿了一地，企圖由正門外出，就非得越過那座炸毀了的機械不可了。

　　在那些損壞了的機械之上，還可以看到火花閃閃，假如不夠小心的話，很容易就會觸電的。

　　仇奕森拖著艾玉琪，小心翼翼地向前試步。

　　「玉琴姐……」艾玉琪忽然失魂落魄地驚呼起來。

　　她真的看見她的胞姊艾玉琴了，在冰箱之中。

　　那隻冰箱剛好滑行而下，來到艾玉琪的跟前，卻又溜溜地順著跑道回去了，好像跑馬燈一樣。

　　「艾玉琴，她被囚在玻璃箱內！」艾玉琪怪叫著，有打算向那冰箱撲過去呢。

　　「人死不能復生，我們還是自行逃命要緊！」仇奕森。

　　「不！她是活著的……」

　　「在冰箱內的人怎會活著？」仇奕森說。

　　「我分明看見她在活動著呢！」

　　「那是冰塊融化，經過動盪，視線上的錯覺！」

　　「不。快幫助我救艾玉琴，艾玉琴……」艾玉琪沒命地掙扎著。

　　「這試驗室快塌下來了，我們一定得先行逃出戶外！」

　　「救救艾玉琴！」她像發了狂似的狂喊著，姊妹情深由此可見。

　　天花板上經過一陣流電閃火，有磚塊下墜，仇奕森知道再不離開是不行的了，他抓牢了艾玉琪，迎面給了她一拳。

　　艾玉琪被擊昏了，仇奕森就將她抱起，小心翼翼地跨過那座散落開的機械。

　　隆然一聲巨響，天花板上磚塊塵埃紛落，塌下了一個大窖窿。

　　有碎石已經砸到仇奕森的身上了，幸好他已溜到了出口道的門首。

　　前面是一道鋼板閘門，已經下垂了一半，假如牆壁再告震盪，它可能就會整座地塌下了！

　　「啊！我所有的心血，就此完結了麼？……」還有人聲在試驗室內。

　　那不就是夏勞博士麼？那個腿部殘廢的狂人，坐在冰窖之前，高張雙手，似像是在禱告地發著囈語。

　　夏勞博士是「罪魁禍首」，一定得將他繩之於法不可！

　　仇奕森想著，有打算將艾玉琪放下，再進試驗室內將那狂人抓出來。

　　可是已來不及了，天花板上的磚塊不斷地下塌，部分的牆壁也告倒下了。

　　那扇鋼板閘門有動搖的跡象。

　　仇奕森就顧不得那麼的許多了，他和艾玉琪兩人不能陪同夏勞博士葬身在此。

　　因之，他抱著艾玉琪，匆忙溜出鐵閘的通道，那通道的牆壁上大部份的地方均已龜裂，其中還有滲著水的，似是裝在牆壁內的水管破裂，有一些的地方還像水柱似地噴射著。

　　嘩啦啦一陣倒塌的聲音，仇奕森回頭一看，是那座鐵閘門塌下來了。

　　幸好他走快了一步，否則他和艾玉琪兩人就會被困在試驗室內了，那情形會和活葬差不多，生存的機會不會多。

　　仇奕森惋惜的是未能活擒夏勞博士，雖然夏勞博士是惡貫滿盈，他是死有餘辜的，但是他若能將這狂人活擒，讓他面對法律，公佈他的罪狀，讓世人知道，納粹的餘孽，還有著如此的一名狂人……

　　溜出了通道，外面是一所極其寬敞的大廳，所有的佈置都是空空洞洞的。

　　是時，海盜的餘黨仍有著負隅頑抗的，駁火仍在進行。

　　有著兩名海盜正伏在窗前和窗外的圍捕者火拼。

　　仇奕森抱著艾玉琪正好由他們的背後穿出來。

　　「龐霸，後面有人！」其中有一名滿腮青鬚的海盜回過頭，向他的頭目招呼。

　　「砰砰！」龐霸擰轉身來就打了兩槍。

　　仇奕森不得不加以閃避，他抱著艾玉琪，動作較為遲鈍，又恐怕艾玉琪被誤傷，趕忙一個倒翻身，滾在地上，將艾玉琪拋落一旁。

　　賊人是必然的會追進通道裏來的，仇奕森不禁有了恐惶，他手無寸鐵，如何拒敵呢？

　　那條通道因為鐵閘已告塌下，堵塞住了，等於沒有了退路。

　　龐霸若是由前面進來時，該怎麼辦？

　　好在那通道裏，既有水柱噴著水，試驗室內的濃煙黑霧又不斷地直冒出來，可以阻掩視線。

　　真的，龐霸已經溜過來了，他還不知道仇奕森沒有兇器。

　　他貼在出口處的牆邊，高聲說：「老狐狸！我知道，除了是你之外，不會是其他的人了，你是死路一條啦，不如舉手出來，要知道，我也是被困了，正需要有人給我掩護才能逃出此古堡，你舉手出來，對你我都會有好處！」

　　仇奕森需要用計，否則他絕難逃出龐霸的此一關。

　　「龐霸，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不如聽我的勸告，向我投降，讓我護送你出去，至少可以免你一死……」

　　艾玉琪跌在通道傾斜的道路上，她不過是吃了仇奕森一拳昏倒的，這時，已有悠悠醒轉的意思，她迷糊地撐起了頭。

　　假如說，艾玉琪坐了起來，可就危險了，龐霸什麼時候會開槍，仇奕森無法預料。

　　但在這剎時之間，仇奕森可發現了艾玉琪的腰間仍別著她那支極其小型的手槍。

　　那是小型白朗寧的一種，中國人的俗稱，稱它為「掌心雷」。

　　它的射程有限，威力也有限，這種槍械大半是婦女自衛用的，也有一些顯要人物，利用它作為最後的防衛武器……

　　仇奕森一直認為它和玩具手槍相差無幾，艾玉琪別著它也等於是一種裝飾品。

　　「仇奕森，你聽著！我限你在三十秒鐘之內投降，舉手出來，否則我就會向通道內亂槍射擊，那末在你懷抱中的那名少女，就會先行遭殃！」龐霸咆哮說。

　　在這同時，戶外也有人向龐霸呼喝，說：「龐霸，我限你在三分鐘之內舉手出來投降，否則我們就實行亂槍格殺了！」

　　仇奕森聽得出那是副警官卓克的嗓音。

　　卓克和龐霸有著一段私仇，是為一名妓女麗華妲而起的，他們只要有機會遭遇就會實行火拼的，何況這時候卓克副警官還佔了上風。

　　「卓克副警官，你聽著，我已掌握了你們之中的兩個重要的人物，其中一個就是綽號稱為『老狐狸』的仇奕森，另外一個是女的，她是『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少女老板，艾玉琪……」龐霸向窗外呼喊。

　　「我不相信……」卓克副警官說。

　　「你若不相信，我可能會將屍體拋出來給你們看，可別逼我這樣做，我還是希望和平解決問題的！」龐霸說。

　　「我要請仇奕森出來說話，才肯相信！」卓克說。

　　「你耐心等著看吧！」

　　「屋子快要塌下來！」卓克說：「你們若不迅速逃生，可能就會活活埋葬在內了！」

　　仇奕森再次給艾玉琪一拳，讓她躺下，他已摸出了艾玉琪腰間的「掌心雷」。

　　「仇奕森，你究竟是否打算接受我的條件？」龐霸又在問。

　　仇奕森已悄悄貼牆而立，說：「龐霸，你已經聽到卓克副警官的說話了，古堡內的房屋快倒塌啦，你的堅持並無好處！」

　　「我是亡命之徒，被活擒了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找兩個陪葬的！」

　　「你到了生死的邊緣，還這樣自私麼？」仇奕森需要聽他說話的聲音而斷定他站立的位置。

　　「我限你在三十秒鐘之內，舉雙手站出來，先拋出武器！」

　　「你知道，我並沒有武器！」

　　「老狐狸，你不要狡猾！」龐霸詛罵：「你的綽號稱為『老狐狸』，可是瞞不了我……」

　　「假如我有兇器，憑我聽你說話的所在，不早就一槍將你幹掉了麼？」

　　龐霸一想，不無道理，他自行責備，為什麼會這樣的傻，早衝進通道裏去，仇奕森不早就被括擒了麼？

　　「你為什麼沒有武器？……」他問。

　　「我不是早被你們所俘了嗎？」仇奕森說。

　　「在混戰當兒，你沒奪得武器嗎？」

　　「沒有，我只顧著活擒夏勞博士！」

　　「現在，你給我站出來！」龐霸命令說。

　　「龐霸，不如還是你聽卓克副警官的話投降，至少可免你一死！」仇奕森說。

　　「三十秒鐘已經過去了，我會向通道內亂射擊的！」

　　「我出來……」

　　「現在就出來！」他下命令。

　　仇奕森躺在地上，兩腿一蹬，以彈滑的方式溜出通道。

　　砰，砰，兩響槍聲。

　　仇奕森估計到艾玉琪的槍械威力太差，因之他連扣了兩槍。

　　「喔……」龐霸中彈，他還有可以掙扎的力量，可是他摸不清楚仇奕森是在什麼位置，豹眼圓睜，東張西望的。

　　「砰！」他朝牆壁打了一槍，是臨死前掙扎的一槍，他還搞不清楚仇奕森是怎麼自地板上溜出來的。

　　龐霸等於是著了暗算，兩槍俱中要害。

　　他倒下了！

　　另外的一名海盜仍留在窗前拒敵，他聽得槍聲，回過頭。

　　「龐霸！你……」

　　仇奕森已滾身拾起了龐霸落在地上的槍械，「砰！」他扣了板機。

　　仇奕森也是神槍手之一，他的槍法在射程的範圍之內，不會差到那裏去。

　　那名海盜一個觔斗翻在地上，再也不會爬起來了。

　　「仇奕森……」是左輪泰在戶外呼喊，他是不願意失去了一名江湖上的朋友。

　　仇奕森跨過了海盜的屍體，竄到了窗前，向他們招呼說：「進來一兩個人，幫忙我扶艾玉琪出去，她昏倒了！」

　　左輪泰和卓克兩人率先進屋，卓克一看，龐霸已仆在地上，他吁了一口氣，說：

　　「仇奕森，謝謝你了！」

　　「不用謝我，還是救人最要緊！」

　　「不過，我一直盼望能將龐霸親手格殺以消心頭之恨，可是又被你搶先了。」卓克說。

　　仇奕森說：「一個人既死，就萬事俱休，又何必計較是什麼人將他殺死的呢？我已告筋疲力盡，還是勞駕你們幫忙將艾玉琪扛出去吧！」

　　「你還可以支持得了嗎？」左輪泰關心地問。

　　「我沒有關係，你只管照顧艾玉琪！」仇奕森說。

　　不多久，他們已全部走出了大廈，情況非常的淒涼，到處火光熊熊，火勢的蔓延，整座的古堡，濃煙四溢，它的周圍，全無救火的設備，眼看著它即將全面燒光，屋頂也塌下來了。

　　海盜的殘黨除了被格殺的之外，差不多全都投降了，由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看守著。

　　康爾威警官匆匆忙忙地趨過來問：

　　「夏勞博士可擒著了嗎？」

　　仇奕森搖頭，說：

　　「這個狂人，應該是已葬身火窟了！」

　　「也許他的試驗室有另外的出口，他早已逃出古堡之外去了。」

　　仇奕森說：

　　「不可能的，這狂人雙腿殘廢，他留戀著他的『人種冰箱』！」

　　康爾威一跺腳，說：

　　「唉，抓不著夏勞博士，我們豈不是連人證也沒有了嗎？」

　　仇奕森很同情康爾威的處境，說：

　　「海盜頭子尤寧斯可擒著了嗎？」

　　「尤寧斯和李‧芬治在古堡的頂上決鬥，墜下來了……」

　　仇奕森問：

　　「兩個人一併墜下來的麼？」

　　康爾威微笑說：

　　「不！尤寧斯被打下來的，腦漿迸裂，一片血肉模糊，連認屍也可能成問題了！」

　　仇奕森說：

　　「好在我們還活擒了這麼許多的海盜，可以給你作為人證！」

　　「唉，最重要的還是夏勞博士在古堡內的建設，他的試驗，製造海盜的騷亂，荼毒無辜的人民……」康爾威的立場，是企圖領功，憑這個案子，他可以揚眉吐氣，重振聲威，擺脫「充軍」的羞辱，離開「不回歸海島」，返國去升官發財。

　　仇奕森說：

　　「『不回歸海島』上，沒有消防組織，古堡內沒有消防設備，你祇有等到火熄滅之後再挖掘火場了！」

　　「聽說夏勞博士的實驗室內有很多的屍體，是供他作試驗研究用的，差不多的屍體都是被謀殺的……」

　　仇奕森說：

　　「屍體都是存在玻璃棺材裏的，他稱它為『人種冰箱』！」

　　「唉，我們能搶出一兩具冰箱該多好！」

　　仇奕森說：

　　「冰箱經火焚之後，箱內的屍體可能就都燒焦了，它還能作你的物證麼？」

　　倏地，古堡的末端有隆隆地倒塌聲番，塵埃蔽天，似有天撼地搖之狀。

　　譚大鼻船長已倉惶地奔走過來了，他張口結舌地說：「情形不大好，這古堡可能要塌下來了！」

　　仇奕森問：

　　「所有的人都已經撤退出來了嗎？」

　　譚大鼻說。

　　「孫長鑫不幸死亡了，還有兩個船員受了傷，但都沒什麼大礙！」

　　「我看見蠻牛比爾二世的手下有一名中了槍！」仇奕森說。

　　「那是羅拔林，傷勢並不嚴重，他們正在施以包紮！」左輪泰說。

　　「既然這樣，我們先撤退出古堡之外再說！」仇奕森向大家招呼。

　　艾玉琪剛好悠悠醒了過來。「姐姐，姐姐呀……」她發狂呼喚。

　　「左輪泰，你照顧她，別讓她再發狂了！」仇奕森說。

　　「艾玉琴，艾玉琴！你們為什麼都呆著？為什麼不快去救艾玉琴？」艾玉琪在左輪泰的懷抱中掙扎。

　　「怎麼回事？」左輪泰問。

　　「她看見艾玉琴了！」仇奕森說。

　　「在什麼地方？在試驗室內麼？」

　　「在冰箱內！」

　　「已經……？」

　　仇奕森點頭，邊向左輪泰側首示意，說：

　　「我們快離開此是非之地吧！」

　　「仇叔叔，我請你到此，是為救艾玉琴而來的，你為什麼這樣狠心，見死不救？」艾玉琪忽地向仇奕森咆吼。

　　左輪泰將艾玉琪抓牢，說：「艾玉琴已經被害了！」

　　「不！我看見她還活著的！」

　　「在冰箱裡還能活著嗎？」

　　「不管，就算死了，也應該將她的屍體救出來！」姊妹情深，她的樣子還真有點像發狂呢。

　　仇奕森已指揮著船員們，將留得活命的幾名海盜押出古堡去了。

　　一些負了傷的船員和羅拔林等人，早已經停留在古堡外的河溝旁了。

　　堪福力兩兄弟在給他們照料，除了羅拔林的傷勢較重之外，其餘的負傷者都沒有什麼大礙。

　　羅拔林還可以支撐著，彼得堪福力已盡力為他醫治，替羅拔林將彈頭撬了出來，他沒有好的醫藥設備，替他消毒敷了傷口，用布條包紮起來就告了事。

　　「情況如何？」羅拔林還關心著古堡內的情形。

　　「夏勞博士的實驗室被摧毀了！」左輪泰回答。

　　「那狂人可有擒著？」

　　「他葬身火窟了！」

　　「海盜尤寧斯呢？」

　　「墜樓喪生！」

　　「海盜第二號頭目龐霸呢？」

　　「被槍斃在火窟中！」

　　「剩下被活捉的只是這些小嘍囉麼？」

　　「可不是麼？」

　　「唉，可惜，我倒想看看夏勞博士那狂人的嘴臉！」

　　「沒什麼好看的，聖經上說，上帝要毀滅一個人時，必先讓他瘋狂！」

　　左輪泰已經硬生生將艾玉琪抱出古堡外來了，這年輕的女郎哭得像嬰兒般的。

　　她堅信她的姐姐艾玉琴仍然活著。

　　卓克副警官和蠻牛比爾二世等人陸續撤退出來。

　　康爾威警官求好心切，他企圖進行救火，搶出夏勞博士和部份的「人種冰箱」。

　　康爾威的努力很快地就宣告失敗，古堡內的房屋倒塌過半，同時沒有人給他援手，康爾威警官孤身一人，能有什麼作為呢？

　　他是最後一人，怏怏地離開了古堡的大門。

　　「等到火勢熄滅之後，我要發動整個海島的居民到此挖掘，無論如何，我需要將這案子作一個完整的報告！」他喃喃說。

　　夏勞博士在實驗室內曾經向仇奕森說過，那名酒鬼廖汗疱是他所有的人種試驗中，仍能活著的一名。

　　據夏勞博士說：廖汗疱是經過了冷藏、脫水、凍解、換血等的各項手術的。

　　仇奕森曾一再考慮，夏勞博士的話可不可靠？他是一名狂人，想法與平常人當然有不同之處。

　　但是夏勞博士既匿居在「不回歸海島」，又有規模龐大的試驗設備，他的理論以及他的「人種冰箱」，種種都確能引人遐思。

　　光只是他的幾隻「人種冰箱」，據說，他的祖父、他的父親都是冷凍學家，他們對冷凍學的研究，已經是三代傳下來了。

　　只看那些冰箱之內，每一具屍體都是栩栩如生的，證明他的研究確有些成效了。

　　至於人死可以復生，當今的世紀，醫學上的發展，已擴展到人體的器官可以移植，如換心、換腎、更換骨骼……換血……

　　誰能否定人死不能復生呢？

　　仇奕森對廖汗疱極其懷疑，因之他在離開了夏勞博士的古堡之後，即跟隨康爾威警官和卓克副警官兩人趕返警所去。

　　廖汗疱經招供後，一直是被鎖在警所的拘留室內的。

　　仇奕森滿以為還可以由廖汗疱的身上得到若干的資料。

　　至少廖汗疱是曾經和夏勞博士有過接觸，又曾經在古堡內待留過一段時日的。

　　可是當仇奕森等一行人返回警所之際，廖汗疱被關在牢房內，早已經是氣絕身亡了。

　　他是因飲酒過量而亡？或是因為缺酒而亡？誰知道？

　　他的心臟停頓了，早就沒有了氣息。

　　仇奕森記得在臨離開警所之前，還遞給了廖汗疱一瓶殘酒。

　　仇奕森的用心，是讓廖汗疱安靜地呆在拘留所內。

　　這傢伙有酒瓶為伴，是足夠可以安靜上一段時間的。

　　不想到，他竟就此長眠了。

　　是否因為夏勞博士的試驗室被毀，儀器損壞，廖汗疱是全賴儀器的操縱而活著的呢？

　　假如說，將廖汗疱的屍體送醫學院裏去，一經解剖化驗，也說不定可以找出若干值得供醫學家們研究的資料。

　　然而，在「不回歸海島」之上，唯一的一位醫師彼得堪福力，他對先進醫學只是一知半解的，對學術上的理論更是一竅不通的。

　　仇奕森對此問題，就只好作罷論了。

　　康爾威警官是為了他的功名，傾盡警所的財力，招募島民去挖掘夏勞博士的古堡，進行清理工作。

　　「不回歸海島」經過此一戰役，海盜之患，是完全消滅了，被捕拿的海盜嘍囉們，一一地由他們的家屬出面，請求准予交保釋放，他們一致聲稱，是為尤寧斯的惡勢力所逼，不得已參加組織的。

　　夏勞博士和兩名海盜頭子均已喪生，死無對證；在這種的落後地區，島民的知識水準低落，仇奕森認為可以網開一面，給他們機會自新算了。

　　因之，他反而幫同海盜嘍囉說話，讓康爾威給那些被俘的海盜方便。

　　「不回歸海島」上呈現出一片昇平，所有的酒吧和娛樂場所，城開不夜，從來還不見有這番的景象呢。

　　卓克副警官丟開了公務，和蠻牛比爾二世的一夥人稱兄道弟，特別是他又再和麗華妲打得火熱，已不再受海盜頭目龐霸所威脅了。

　　仇奕森從來是「交天下朋友」的，交朋友就不問出身，也不談過去和未來。

　　他到「不回歸海島」的目的已告終了。

　　艾玉琴之失蹤已告「水落石出」，艾玉琪對他不諒解使他煩悶，所以仇奕森也留連在酒吧之中，和蠻牛比爾二世等人及時行樂。大家日以繼夜喝得唏哩呼嚕的。

　　仇奕森早已經有了不如歸去之感，停留在「不回歸海島」之上，可以說是全無意義可言了。

　　可是他得等候「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運送定期補給品的專機到此後，搭便機返回雅典，他還打算到歐洲旅行一番。

　　「不回歸海島」一案，是他生平之中最不愉快的一件案子了。

　　ＣＩＡ的兩位情報工作人員需得幫同康爾威警官清理古堡現場，他們需要做一個完整的報告，最好還是要得到夏勞博士的試驗全部資料。

　　不管夏勞博士的研究是成功抑或失敗；甚至於他的目的是善良抑或癲狂的？但是他的研究資料在科學上一定是俱有相當的價值。

　　因此，他倆每日夥同康爾威警官將挖掘所得拼湊起來，希望能有所獲。

　　這天，李‧芬治和葛倫‧聖代兩人也出現在「海盜酒吧」。

　　李‧芬治是一番好意，向仇奕森說：「夏勞博士的案子能順利破獲，你和左輪泰功不可沒，因此，我打算在報告上特別給兩位表功一番，至少，你們二位可以得一筆相當巨額的獎金！」

　　仇奕森連忙擺手，說：「我不需要獎金，更不需要表功，你在報告書上千萬別提到我的名字！」

　　李‧芬治不解說：「表揚一番，總歸是好的，也許國務院還會邀請你到美國國會山莊去觀光一番！」

　　「我不需要，我經常旅行！」

　　「你真是一個奇特的人，我對你很難了解！」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我們中國人有習慣做主人，沒習慣做客人！」

　　李‧芬治頓了一頓又說：「也許你的那位朋友左輪泰，他是一個喜歡出風頭，又是喜愛表功的人，也許他會有此需要？」

　　仇奕森說：「噢，不！左輪泰你別看他活蹦亂跳像一頭猢猻，他比我有錢，是一名小財主，他更不需要了！」

　　「也許他要出風頭，國務院會給他一枚獎章！」

　　「不了，」仇奕森說：「左輪泰已經是名滿天下的『第一槍手』了，他再出名的話，天下都容不了他呢！」

　　「你憑你個人的意思，可以代表左輪泰麼？」

　　「我可以代表左輪泰作此一回答！」

　　「我想，左輪泰不會同意的！」

　　「他非得同意不可！」

　　李‧芬治原就對仇奕森有著特別的尊敬，他覺得仇奕森是一位異人，除了他有超人的智慧之外，他的所作所為，都是超越常人一等的。

　　因此，仇奕森既拒絕他們的表功，不求賞金也不求獎賞，他也就只好作罷了。

　　「你什麼時候離開『不回歸海島』？」李‧芬治最後問。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訂有定期的補給運輸飛機，飛機一到，我就離去！」

　　「什麼時候飛機會到？」

　　「大概是下星期一！」

　　「那末在你臨離去之前，我請你痛飲一番，用我的薪水結帳，與國務院無關！」

　　仇奕森大笑，說：「那倒是一句話的！」

　　李‧芬治吃吃笑著離去了。

　　蠻牛比爾二世在酒吧中胡鬧，早已經是喝得兩眼通紅的了。

　　他將一名陪酒的吧孃雙手一舉，讓她坐到舞臺上去，隨後就向仇奕森的座位趨了過來。

　　「唏！你憑什麼讓我坐在舞臺上？」那年輕的吧孃叫嚷起來。

　　「我請妳跳舞！」蠻牛說。

　　「沒有音樂，怎樣跳舞？」吧孃故作嬌嗔。

　　「我的弟兄們會照顧妳的，真沒有音樂時，他們會給妳奏出最動聽的！」

　　「狗嘴裏長不出象牙！」

　　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知道他們大哥所指最動聽的音樂是什麼，立刻就有人鳴槍了。

　　還不只是一個人鳴槍，他們五六個人，有持單槍的，有持雙槍的，劈劈拍拍，朝天亂放，真好像是奏樂般的，彈藥好像是不化錢似的。

　　那名年輕的吧孃，嚇得魂飛魄散，手舞足蹈奔向後臺去了。

　　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就愛看這種狼狽不堪的場面，他們格格大笑，有笑得捧腹滿地打滾的，也有笑得拍桌子亂跺腳的。

　　這情況，又和海盜何異呢？全都是持有武力欺凌老百姓罷了。

　　仇奕森冷眼旁觀，對蠻牛比爾二世的一夥人非常地不滿意。

　　「仇奕森先生，我聽說你很快就要離開『不回歸海島』？」蠻牛比爾二世在仇奕森的身旁坐下，語氣凌人地說。

　　「你有什麼意見？」仇奕森問。

　　「你答應我們的事情，在沒有一個清楚交待之前，能走得了嗎？」蠻牛比爾二世說。

　　「我答應你們什麼事情？」他再問。

　　「『鬼哮島』盜寶！」

　　仇奕森一愕，說：「我什麼時候答應你們『鬼哮島』盜寶的？」

　　「沒有麼？」

　　「沒有……」

　　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相繼向仇奕森的座位攏了過來。

　　他們有五六人之多，俱是兇神惡煞的，仇奕森一看，就知道情形不對勁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請你們說個清楚！」仇奕森說。

　　「是左輪泰代替你接洽的！」負了傷的羅拔林說。

　　「那麼，你們只有去找左輪泰交涉，與我全無關係！」仇奕森說。

　　「不！左輪泰聲明過，『老狐狸』擅長賴賬，他只負責交涉，主要的關鍵還是在於我們追究！」羅拔林說。

　　「我從不會答應任何人去做違法的事情！」

　　「狗屁！仇奕森在過去時，同樣是江洋大盜！」蠻牛比爾二世說。

　　「你們何不找左輪泰來，直接對質？」仇奕森有點惱火了。

　　「不用找左輪泰了，現在我們等於是流浪在一座荒島上無處投奔的孤兒，假如說，沒有你的幫助，可能就會在此一孤島之上終了此生。左輪泰早已交待清楚，『鬼哮島』之盜寶，憑他個人的智慧是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唯有請仇奕森幫助！」蠻牛比爾二世他低沉的嗓子滔滔不絕地說：「這就是左輪泰之所以能夠要我們一夥弟兄冒生命之險，突進夏勞博士的古堡裏去，拼死命將你們救出來的原因！」

　　仇奕森恍然大悟，左輪泰是兩面做好人。

　　「『鬼哮島』的護島寶石，據說是有山神看守，假如有人盜寶，守護神就會發出鬼哮，那是真的嗎？」仇奕森問。

　　蠻牛比爾二世笑了起來，左右向他的弟兄招呼，說：「你們相信，『老狐狸』仇奕森先生，是會相信鬼神的嗎？」

　　他的弟兄笑了，自然誰也沒有相信仇奕森是相信鬼神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有堅定的信心去偵破夏勞博士古堡內的秘密了。

　　仇奕森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中就感覺到很難過。他緘默著，靜待他們笑完，然後才說：

　　「不是曾經有過傳說，曾經有人去盜寶，山神發出鬼哮聲響，引起當地土人的警惕，立刻將賊人捕獲，以酷刑處死了嗎？」

　　「那只是傳說！」

　　「你們可曾到那海島去看過？」

　　「我們在未到『不回歸海島』之前，曾到那海島上去觀望過地勢，一枚翡翠的寶石，鑲嵌在一具神像的額頭上，有杯子那樣大，只稍用些手段，唾手可得！」羅拔林搶著說。

　　「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不動手呢？」仇奕森問。

　　「我們耽心神像真會怪叫起來！」蠻牛比爾二世說。

　　「原來你們怕鬼！」

　　「鬼是不怕的，但是傳說太可怕了。萬一神像真的怪叫起來，我們沒有後援，就逃不出那海島！」羅拔林說。

　　「神像有多大？」

　　蠻牛比爾二世便自衣袋中摸出一幀彩色風景照片，那正是「鬼哮島」的神像，他是自觀光照片販商處買來的。

　　「神像有十人至二十人高！」他說。

　　仇奕森細看那幀照片，神像好像倚山雕刻的，前端還有祭壇、石級等物，兩旁靠山的地方還架起有火柱……

　　「山有多高？」仇奕森再問。

　　「啊，那可沒有注意……」蠻牛比爾二世回答。

　　「你們不是去觀察環境的嗎？為什麼連那座山有多高也沒注意呢？」

　　「我們不需要爬山，只要掛繩索上去就可以盜寶了！」

　　羅拔林又插口說：「好像那海島上就只有那一座山，神像是刻在峭壁之上的！」

　　「你們可有上過那座山上？」仇奕森問。

　　「沒有……」

　　「你們這樣想發財，豈不是等於想自己去做土人的祭品嗎？」

　　「所以會我們在一再考慮之下，決心請『老狐狸』出馬，有你的智慧，我們就大可放心了！」蠻牛比爾二世盡量說好聽的。

　　「土人的防衛情形如何？」他再問。

　　「神像前，有人值更看守。另外到那神像的山窪處，他們稱它為廟，在進口的通道處約有十多人在那地方紮營，是負責守衛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可有辦法將他們支開麼？」

　　「我們還沒有考慮到這問題！」

　　仇奕森直搖頭，說：「你們絕非是盜寶的人才，何不放棄此念頭呢？」

　　蠻牛比爾二世就不高興了，說：「我們若自己能盜寶，還會求你麼？而且，更犯不上去古堡拼命，和海盜廝殺，將你們救出來了！」

　　仇奕森一聲長嘆，說：「是左輪泰招惹了你們這個『麻蜂窩』的，看情形，我只有去找他磋商了！」

　　「老狐狸，你不用使弄詭計，假如說，你想單獨行動，一人獨吞，那是辦不到的。不論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們必會追蹤而至，那時候你可就要後悔莫及了。若說你不願意和我們合作，『鬼哮島』的那枚寶石，我們還是下決心去奪定了！」蠻牛比爾二世雙手叉腰說。

　　仇奕森一笑置之，他臨行出酒吧時，又回頭說：「『鬼哮島』的寶石是否值得冒險，我會讓你們知道的！」

　　※※※

　　仇奕森乘上小艇，向「玉琪號」打撈船划了回去。

　　他自從偵破了夏勞博士古堡的秘密之後，一直就沒有回到船上去過。

　　「玉琪號」的船長孫長鑫喪生，主持無人，艾玉琪又因為證實失去了她的姐姐，精神萎靡，「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工作情緒遠不如從前了。

　　「玉琴號」船長譚大鼻兼理兩條船的事務，看似忙不勝忙，其實他還是以酒度日。

　　仇奕森登上船，詢查左輪泰的下落。

　　水手報告說：「左輪泰先生一直陪著艾玉琪，可能是在她的房艙裏！」

　　仇奕森一聽不是味道，因為左輪泰是聞名的「色狼」，莫非他存心染指艾玉琪？

　　乘艾玉琪的心境不寧，哀傷徬徨之際，他有打算乘虛而入麼？那就太不像話了！論輩份，艾玉琪是姪女兒輩，左輪泰色迷的程度，連輩份也不顧了麼？

　　仇奕森爬上鐵梯，只見欄杆處，有著兩個人影，正在卿卿我我，那不正是左輪泰和艾玉琪麼？

　　仇奕森勃然大怒，他闊步上前，喚了聲：「左輪泰！」

　　左輪泰正在為艾玉琪拭淚，猛然回頭，仇奕森的拳頭已到。

　　左輪泰做夢也沒想到仇奕森會給以老拳，一跤跌仆在地上。

　　「你為什麼打我？」他捧著下顎問。

　　「我要讓你清醒！」仇奕森冷冷地說。

　　「怎麼回事？我要請教！」左輪泰自地上爬起，不服氣地說。

　　「你幹的好事？自己明白！」

　　艾玉琪已攔在他們兩人的當中，不解說：「你們為什麼要打架？」

　　「老狐狸，你是發神經麼？」左輪泰說。

　　當在艾玉琪的面前，仇奕森不便指責左輪泰有染指艾玉琪的企圖。

　　他扯出了題目，說：「你幹的好事，有打算將我出賣給蠻牛比爾二世他們，『落草為寇』？」

　　「原來是為這個？」左輪泰喃喃說：「那是條件，要不然，他們『按兵不發』，我們人手不夠，誰能進入古堡救你們脫險？」

　　「你們為此事爭吵麼？」艾玉琪還是不了解詳情，只感到納悶。

　　「你逼我參與他們的盜寶！」仇奕森再說。

　　「在當時的情形之下，不答應也不行！」左輪泰回答。

　　「你卻置身事外了？」

　　「若有需要，我會義不容辭參加的！」

　　「在偷竊方面，你才是一把能手，為什麼你自己不去主持？」仇奕森問。

　　「但是他們信任的卻是你『老狐狸』仇奕森！」

　　「盜什麼寶？我被搞糊塗了！」艾玉琪著了急嬌嗔。

　　「他們有打算到『鬼哮島』去偷神像的寶石！」仇奕森說。

　　艾玉琪大驚失色，渾身打了一個寒噤。

　　「據說，到該島去盜寶的，從未有一個人生還過！」她說。

　　「艾玉琪，妳只管放心，『老狐狸』仇奕森的智慧超人一等，有他出馬，『水到渠成』，不會失敗的！」左輪泰說。

　　「最好是左輪泰出馬，『鬼哮島』不過只有居民近千人而已，憑左輪泰的快槍，可以很快地就將他們消滅，寶石唾手可得！」仇奕森說。

　　「你已經知道，我的槍從不濫殺無辜！」左輪泰說。

　　「嗯，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還在『海盜酒吧』之上等候著呢，他們正等候著你去磋商什麼時候動手！」

　　艾玉琪忙說：「我得給你們勸告，千萬不可去冒那種險，從未有人生還過！」

　　左輪泰笑了起來：「艾玉琪妳不用耽憂，仇奕森是千年老烏龜，很多的人死了，就是他不會死的！」

　　「說這種話，小心吃拳頭！」

　　「我已經吃過一拳了！」

　　「走吧！我們最好借一副馬達裝在救生艇上，變成快艇就可以爭取時間了！」仇奕森說。

　　艾玉琪苦勸無效，只有關照船長譚大鼻，給仇奕森的救生艇裝上了馬達。

　　這兩條好漢，乘上快艇後，即迅速離開了「玉琪號」。

　　左輪泰仍在摸著他的下顎，說：「老狐狸，你可知道你剛才打我一拳頭的嚴重性？」

　　「我知道左輪泰的槍法就算再快，他也不會打老朋友的！」仇奕森說。

　　「在怒氣難消之下也難說了！」

　　「不會的，左輪泰在自知理虧時，只會深感內疚，還有臉去打朋友麼？」

　　「理虧？內疚？這話從何說起？」左輪泰怪叫。

　　仇奕森怒目圓睜，說：「你我的年齡相差不多，就算你比我年輕幾年，你的義女關人美卻又和艾玉琪上下無幾，艾玉琪等於是你我的姪女輩，你怎忍心去進行勾引？……」

　　「勾引？」左輪泰失笑起來，「你的措詞太難聽，勾引二字從何說起？」

　　「反正你是一名『老色狼』，除了會玩槍之外就是玩女人，老幼不拘，我以艾玉琪的長輩的身份，給你一點教訓罷了！」

　　左輪泰說：「艾玉琪是一個成熟的少女，她接受新時代自由社會的教育，戀愛自由就是先決條件。要知道，當今的少女，誰都喜歡和年歲較大的異性交朋友，艾玉琪自己的選擇，你能干涉麼？」

　　「我可以用長輩的身份加以阻止！」

　　「你長輩個屁，你是心中有鬼，暗中單戀艾玉琪，又自漸老邁，因此也不給他人機會！」

　　仇奕森大怒，說：「你再出言不遜，小心又挨拳頭了！」

　　「你再用武力時，我就不客氣了！」左輪泰正色警告。

　　「你打算用槍麼？」

　　「逼不得已時，我的槍彈是不認人的！」

　　「過去的交情就到此為止麼？」

　　「只好到此為止，不過我會買一副好的棺木為你厚葬的！」

　　「不必，留著你自己用吧！比喻說，你的義女關人美，也正值情竇初開，她的情形也相同，喜歡較她年歲稍大一點的異性，她也曾向我百般挑逗。我礙在長輩的身份，百般迴避。左輪泰！這就是輩份與倫常的問題，你能辦得到嗎？」仇奕森嚴詞厲色說。

　　「別提關人美了，我這個義女曾經有一段時期就迷戀著我這個義父。她發了誓，除了義父之外，任何人不嫁，我連逃都來不及！」左輪泰說。

　　「假如你再和艾玉琪糾纏，我就和關人美胡鬧，且看誰受得了？」

　　左輪泰嗤笑，說：「凡是我的朋友，都認為關人美是一條『母大蟲』，惹不起活受罪的！仇奕森，你若有興趣的話，我倒願意招你為乘龍快婿！」

　　「狗屁，我還不想和你攀親家呢！」

　　左輪泰獃了半晌，忽說：「老狐狸，你自喪妻之後，鰥居多年，必然心境也很寂寞，因此會造成心理變態，為什麼不續弦呢？」

　　「我已兩鬢花白，在家室方面，已經失去興趣了！」

　　「是悲觀論麼？」

　　「不！我覺得隻身一人，雲遊天下，管天下人之閒事，是愜意不過……」

　　左輪泰嘆息說：「艾玉琪天生麗質，正是異性所祈求的對象，仇奕森自己沒敢消受，又不讓他人接觸，豈非是暴殄天物麼？」

　　仇奕森又告惱火，說：「左輪泰，你若願意和艾玉琪成婚的話，我立刻答應，還成全你……」

　　左輪泰說：「你很明白，我是獨身主義的！」

　　「獨身主義就不要打冤枉念頭！」

　　「唉！女性也有獨身主義的，她們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結婚，否則就是一生之中婚嫁多次！」

　　「你去找獨身主義的女性，艾玉琪的關係是由我而來的，由不得你胡鬧！」

　　快艇在黑暗之中航行，漸漸地穿越了好幾塊突出海面的礁石，左輪泰和仇奕森爭吵了老半天，他突然發現路線不對。

　　「老狐狸，你儘管發脾氣，你駕駛到什麼地方來了！」左輪泰吶吶問。

　　「一個人生活在世間上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天堂』，一條路是『地獄』，你以為我會駛到什麼地方去呢？」仇奕森平淡地說。

　　「你不是說蠻牛比爾二世在等候我們嗎？」

　　「那一批亡命之徒，讓他們等候著吧！」

　　「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我是為順著你的意思去找尋你的目標呢！」

　　「什麼目標？」

　　「到『鬼哮島』去！」

　　「老天，我們兩人去盜寶石麼？」

　　「不一定是盜寶，我們得去窺看地形。行走江湖，講的就是信用，你曾答應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替他們盜寶，為了你的信用，我願意為你冒險一番！」仇奕森說。

　　「為什麼不招蠻牛比爾二世他們一夥人同去？也許情勢不佳，他們會知難而退的！」

　　「不！那些亡命之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同去或會將你我也葬生在那兒，不如我倆難兄難弟先了解了解實情再說！」

　　左輪泰很覺得情形不對勁，說：「老狐狸，莫非是你為艾玉琪事件，惱羞成怒，想讓我葬身在此？」

　　「我倆同來同往，生死與共！」

　　「嗯，你早已經是活得不耐煩了，但是我還沒打算死呢！」

　　「我們誰也不要死，先觀察了環境再說！」仇奕森加以安慰說。

　　「我們連什麼樣的工具也沒有帶著！」

　　「必需品都在船上！」

　　「盜寶需得要有計劃，有許多必需要的工具！」左輪泰說。

　　「你需要什麼樣的工具？」

　　「比方說，爬山用的設備，用以撬的，用以挖的，將那顆寶石挖出來，甚至於炸藥，在必要時，我們用以誘敵。用以抗敵……總該要從長計議！」

　　仇奕森吃吃笑了起來，說：「艇的後面有著一隻工具箱，大概你所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了！」

　　左輪泰一看，果真的，在艇末的座板下面有著一隻長方型的工具箱，他無需要檢查了，『老狐狸』仇奕森是可以值得信任的，別人沒考慮到的事情他早就考慮到了。

　　「誰替你準備的？」

　　「『海盜酒吧』的老板娘路芙莉雪芙，她反正是閒著沒事幹，我給她一點小甜頭，她就盡力而為之，十分賣力！」

　　左輪泰仍感到不妥，再說：「『鬼哮島』等於是不毛之地，海島上的居民都未開化，我倆人勢孤單，萬一出了岔子，憑你我兩支短槍是不夠的……」

　　仇奕森說：「在夏勞博士的古堡內，我鹵獲了一支捷克式的衝鋒槍，還有一百五十發彈藥，足夠將那些的土人嚇煞了吧？」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老狐狸，你真是一應俱全了！」

　　不多久，汽艇已漸駛近了「鬼哮島」，仇奕森馬達的航速降低，向前緩進。

　　船旁兩端，可以見到許多高出水面的暗礁，不時地還可以聽到礁石磨擦船殼嘶嘶的聲響。

　　「鬼哮島」是黝黑的，只有著一處地方火把明亮，至少有著十餘支火把分作兩行，照亮了一行石階，大致上就是通上去神廟所在的地方──也就是他們盜寶的所在處了。

　　「小心觸礁！」左輪泰叮囑說。

　　「船底很淺，不怕觸礁！」

　　「假如礁石將船殼扎穿一個洞，可就麻煩了！」

　　「所以我盡量航駛得緩慢，希望不要出毛病，我們只要越過火光處，就可以用照明燈了！在工具箱內，你可以將它取出來！」仇奕森吩咐說。

　　「其實現在就可以用燈照明了！」左輪泰說。

　　「我不願意被島上的居民發現有不速之客光臨！」

　　「我們的馬達聲響雖然輕微，但是在夜深人靜時，整個海島上全可以聽得見！」

　　「他們聽得見看不見，對我們仍還是有利的！讓他們去懷疑那是什麼聲音！」

　　「攏岸後打算怎樣進行？」

　　「『鬼哮島』上的地勢你可熟悉？」仇奕森反問。

　　「毫無所知！」

　　「那麼你打算怎樣盜寶呢？」

　　「我並沒有打算盜寶！」

　　「左輪泰從來是賊不空手的，你別想瞞我，你早有了打算！」

　　「我可以指天發誓……」

　　「左輪泰的發誓等於是吃白菜豆腐！」

　　「老狐狸，你太小看我了，憑心而說，這一次我純是為興趣而來的，同時，我覺得和你共事是最愉快不過的！」

　　「假如說，你連一點的私心都沒有的話，就難以使人相信了！」

　　左輪泰一聲咳嗽，說：「私心當然是有的，愛琴海是世界上古物發源的寶藏，很難得才有機會到此一行！」

　　仇奕森說：「終於說良心話了！」

　　「但是我自從遇見了艾玉琪之後，就什麼邪念都沒有了！」

　　「王八蛋！你這個老頭兒還真愛上了一個黃毛丫頭不成？」

　　「到了希臘，我只覺得她是神話裏的仙女……」

　　「你的綽號應該改為『天下第一色狼』，豈有此理！據我的推算，艾玉琪的年齡應該比你的義女關人美還要小上好幾個月！」

　　「對美女的欣賞，並不在乎她的年歲！」

　　「可是你也得考慮輩份的問題！」

　　「艾玉琪和你有輩份的關係，和我並無關係！」

　　仇奕森又告惱火，說：「白髮紅顏，有什麼幸福可言？左輪泰，你不相信我，可應該相信鏡子，你和我一樣，已經兩鬢花白了……」

　　「我才四十多歲，你當我是花甲老翁嗎？」

　　「四十多？差不了一年就該是半百老翁了！」

　　「唉，你虛有『老狐狸』其名，其實則是冥頑不靈！」

　　「左輪泰，我可以不管你的年齡問題，假如你願意和艾玉琪堂堂正正結婚，我立刻將艾玉琪嫁給你！」他很氣忿地說。

　　「你以艾玉琪的家長自居麼？」

　　「我可以這樣做的！」

　　「據我的看法，你對艾玉琪的看法和我完全一樣，只是你礙於和她父親的一點關係，所以也不准許任何人和她接近……」

　　「你又要吃拳頭了！」

　　「不要動武，我們已深入不毛之地，而且將接近陸地了，我替你亮燈！」

　　真的，汽艇已漸接近陸地了，在黑暗之中，他們就是沒尋著可供靠岸登陸之處。

　　左輪泰已啟開了工具箱，將工具燈取了出來，向陸地上照明。

　　那地方好像是海島上的一條淡水河流的交叉處，像是沼澤叢林的邊緣。

　　一些原始的巨樹垂在水面上。

　　仇奕森說：「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的，這是『鬼哮島』的神河，沿此河流朝上走，可以到達神廟的山脊！」

　　「你居然知道『鬼哮島』的地理？」

　　「我有一幅地圖在身上！」

　　「誰給你的地圖？」

　　「路芙莉雪芙，是過去的一位奧國探險家留給她的！」

　　「那位奧國的探險家呢？相信他也是為盜寶而來的囉！」

　　「被土人碎屍萬段，祭了他們的鬼哮神，他的遺產就只有一幅地圖！」

　　「多可怕！」

　　仇奕森笑了，說：「居然左輪泰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其實你我都是光棍，想開了之後，天底下就沒什麼事情值得可怕的了！」

　　「一個人的生死並不足惜，問題是被愚昧無知的土人碎屍拿去祭神，就不划算了，連菩薩也不知道他在吃的是什麼肉呢？」

　　船底已接觸了泥土，只相差數尺的地方就是攬不了岸。

　　仇奕森將艇頭間的繩纜搭在橫出水面的樹梢上，縛牢了之後，說：「我們只好各揹工具，涉水上岸了！」

　　「河水至少還有半人深呢！」左輪泰說。

　　「是否要我揹你上岸呢？」

　　「不必諷刺，我聽你的吩咐！」

　　於是，他倆啟開了工具箱，各分配一隻行囊和應用的武器。

　　仇奕森首先躍下淺灘，用開山刀砍了一些連帶了枝葉的樹椏，將它蓋在船上藉以掩蔽起來。

　　左輪泰不得不幫忙，在仇奕森的面前，他幾乎等於是只有聽命令的份了。

　　他們兩人登上岸後，先將身上拭乾淨一番，根據仇奕森所持有的一幅手繪的地圖沿淡水河摸索向山上走去。

　　※※※

　　在海島上，日出的時間好像較早，這兩人逢山過山，遇水涉水，直爬上山頂。

　　居高臨下，海島上的情形可以一目了然。

　　沿海地帶，什麼地方有居民，神廟的位置，神像的所在處，在山頂上全看得清清楚楚。

　　「這地圖就是在山頂上繪的！」仇奕森持著地圖向他的夥伴說。

　　「奇怪的是，山頂上全是朝天的乳泉石！」左輪泰東張西望地，好像已處在人間的仙境。

　　「不用奇怪，愛琴海的地方有許多陸沉的海島，也有許多新生的海島，每個世紀幾乎都有不同的變化，『鬼哮島』恐怕就是這個世紀之前自海底冒出來的。」

　　「難以相信！」

　　「這情形正等於有人相信『猛鬼邨』鬧鬼是完全相同的！」

　　仇奕森對那些乳泉石柱很感到興趣，那些石柱，有大有小，最高的至少有兩個人以上，矮的不過是像一張小凳子。

　　其中也有折斷了的，石柱倒在一旁，它大部份是空心的呢，像一管古式的砲筒一樣，它的口徑有圓凳子那麼大，小的有像針孔。

　　據一般的生物學家或地質學家的研究，乳泉石的長成，多半是由於滴水而成的，經過了積年累月，一滴一滴的水，透空了頑石，形成了乳泉，因之，乳泉石之發現，應在地底較多。地底探險家對乳泉石向不以為奇的。

　　只是在這座高山之上，為什麼所有的乳泉石都是倒生的呢？

　　莫非正如左輪泰所說的，這座「鬼哮島」，在世紀之前翻了一個身，它倒轉頭來，成為新生的海島，因此乳泉石也變成了朝天生的了。

　　「你聽見了一種古怪的聲音沒有？」仇奕森問。

　　「聽見了，那是風聲！」左輪泰說。

　　「不！像是吹哨子的聲響！」

　　「當然，是那些折斷了的乳泉石，經過了通風，所以發出了古怪的聲響！」

　　「我認為不然，它像是由地下面發出來的！」

　　「地下面會發出聲響麼？」

　　「有何不可，那也是通風的因素！」

　　「地下面也會通風麼？」

　　「有進風的地方就該有透風的地方！」

　　左輪泰笑了，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指有部份的乳泉石，會自地下面透風出來！」

　　「我們不妨試試看，找尋一番，也許事實很快的就會有了證明！」

　　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他的見解經常會與眾不同；左輪泰半信半疑的，但也不由得他不跟隨仇奕森穿進乳泉石叢生地帶。

　　他倆循著那些古怪的聲息發生處，逐一找尋，以手去觸撫它的尖端，假如說，有風自泉乳之中透出來的話，就證實仇奕森的見解不假了！

　　「左輪泰，你不妨過來看這泉孔，手擺上去就會覺得涼風陣陣，是由地底裏透出來的！」仇奕森很快的就已經證實他的理論不假了。

　　左輪泰點頭，說：「我也有發現了，擺一片枯葉在乳泉石的孔間，它會被吹得老高的！」

　　「我很希望你能盡快找著能發生聲音的泉孔！」

　　「泉孔既然通風，它能發出聲響自是沒有問題的了！它等於和吹哨子沒有兩樣！」

　　「這樣說，你已經相信我的理論不假了？」

　　「老狐狸畢竟是老狐狸，見多識廣，可惜你沒有參加夏勞博士的一方面去，否則說不定人類早就可以辦到死而復生了！」左輪泰笑說：「不過，你認為這是地下風，但也許在附近地方就會有進風口，它剛好就吹到這地方，所以就從泉孔裡冒出來了！」

　　「左輪泰，你的理論好很多，我就是想找出進風口的所在處，憑你我的智慧，不會有多大的困難的！」仇奕森說。

　　「唉，老狐狸，別忘記了我們到『鬼哮島』來的目的，是為盜取那塊寶石來的，你既非考古學家，也不是靠什麼地質學的理論謀生，我們何必浪費這種的時間？」

　　「左輪泰，你是聰明人！難道說，還不懂我的意思？」

　　「這與盜寶有關麼？」左輪泰兩眼霎霎，還未有想通道理。

　　「這海島的名稱是『鬼哮島』！對不？」

　　「是因為那尊神像而起的！」

　　「神像是石雕的，石頭人怎會發生聲響？」仇奕森再問。

　　「乳泉石！你認為是乳泉石作祟麼？」左輪泰有點驚惶失措，他認為仇奕森的想法太玄了。

　　仇奕森點首，說：「乳泉石作祟會發出各種的聲響，也許那尊石雕的神像就是乳泉石通風口的出處，神像頭頂上的那枚寶石，正好堵住了能發出聲響的口徑，因此，有人盜寶，立刻就會出鬼哮之聲！」

　　「老狐狸，你想得太玄了，你是事前有所知，還是到這裡之後，看見乳泉石才觸發靈感的？」左輪泰問。

　　「我曾在『玉琪號』船上讀過一冊稱為愛琴海『普加拉提群島』遊覽趣聞的遊記，它是圖文並茂的，有提及『鬼哮島』的倒生乳泉石，所以，我早有了聯想，到此，不過是加以證實而已！」

　　「那末，盜寶並不困難了？」

　　「我們若有方法堵塞了通風口，那末撬走了寶石，鬼也不會哮，神也不會嚎了！」

　　「怎樣找尋呢？這高崗上，長的全是巖石，千瘡百孔，到處都可以通風！」

　　「憑你的智慧，不難可以先找出風向，研究出它通向神像的所在位置，然後再進行堵塞！寶石就不難取出來了！」

　　左輪泰臉有難色，說：「老狐狸，在這一方面，你比我行，不如聽你的擺佈，你吩咐我怎樣做時，我聽命就是了！」

　　仇奕森說：「地區太大，『獨木難行』，我一個人去找尋，恐怕需要的時間就太多了！」

　　「為什麼我們不將蠻牛比爾二世的人馬召來？他們的目的，就是看中那塊寶石，讓他們去費腦筋去！」左輪泰說。

　　「烏合之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在智慧窮盡之時，或就會大開殺戒，海島上的無知土著，就會變成犧牲品！」

　　「你還是人道主義呢？」

　　「我反對濫殺生靈！」

　　「那不就等於自找麻煩了麼？」

　　仇奕森說：「麻煩是由你找來的，我想不會到今天就為止，以後麻煩還多著呢！」他邊說著，邊收拾地上的枯枝乾草。

　　「幹嘛的，老狐狸，你變成了拾柴枝的了？」

　　「你若打算聽命於我，就幫著拾吧！」

　　「有什麼作用呢？」

　　「找著通風口，我們就在裏面燃點焚燒，相信不久，許多的乳泉石孔就都會冒煙了，我們且看那尊神像是否也會冒煙，就證實通風口有沒有找對！」

　　左輪泰考慮了半晌，好像是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只好幫著撿拾枯枝。

　　天色已告放明，他們兩人，沿著山崗的邊緣四下裡覓尋。

　　那座山崗正好處在凹字形的地帶，風向得在山谷裏打轉，假如是氣流學的專家，該不難就可以尋出通風口的所在處，然而他們兩人連什麼也不是。

　　仇奕森是憑他個人的智慧和學識加以猜測的，左輪泰卻是一竅不通。

　　「天下第一槍手」的槍法雖然高明，但到了這種的時候，卻是一籌莫展的了。

　　懸岩下面，石孔洞穴有如麻蜂窩似的，誰能搞得清楚那一隻洞穴才是通風口呢？

　　「拾一撮乾草或是枯葉，拋下去，且看它是飛進那一個洞口去！」仇奕森說。

　　他們兩人就一起動手，乳泉石谷的周圍，多的就是叢林，找一些乾草和枯葉並不困難。

　　對準風向，乾草和枯葉紛拋下山谷去，旋風在打轉，但很容易就能看得清楚，乾草和枯葉紛被一些石洞吸了進內。

　　那小石的洞口較之蜂窩還多，但有許多是死洞，不會發生作用的，能吸進乾草和枯葉的地方就是進風口了。

　　「你看見有多少的進風口？」仇奕森問。

　　「太多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可以進風！」左輪泰說。

　　「我們要找著最大的！」

　　「它多半是在半山腰之間！」

　　「你且測量那具神像的高度和它的相對的位置就差不多了！」仇奕森說。

　　「你認為神像所發出的哮聲，就是這些進風口的關係麼？」

　　「大致上不會錯到那裡去。」

　　「在我的計算之中，至少有十多個進風口了！」

　　「我們且找著對準了神像的位置的！」

　　左輪泰也開始感覺到仇奕森所說的可能有他的依據，否則鬼哮之謎如何揭開呢？他就開始忙碌了，不斷地在兩邊小坳的懸岩奔走不停，實行他的測量工作。

　　仇奕森已自他的行囊背包中取出了幾項爬山的工具。在懸岩的邊緣釘牢兩隻鎖環。

　　「我們一定要找出正確的通風口不可！」

　　「你這把老骨頭還可以攀岩麼？」

　　仇奕森吁了口氣，說：「為著了要達到盜寶的目的，我們一定要爬進最準確的通風口裏去！我相信小洞內一定多的就是枯草乾葉，我們引一把火，將它點燃焚燒起來，那麼它所冒出的濃煙，除了山上面的乳泉石，我想就是那具神像周圍的通氣孔了，比方說，那具神像的鼻孔就會出煙，我們所找尋的位置很快就會證實！」

　　「要攀岩的話還是讓我來吧！」左輪泰義不容辭地說。

　　「你的腿傷不是未癒麼？」

　　「不要假惺惺，你早就算好了我會替你效勞的，你好留在山上面觀察神像的鼻孔是否會冒煙？」

　　仇奕森赫赫大笑，說：「知我者莫若左輪泰也！」

　　「我的腿部雖然受傷未癒，但是攀岩的技能可能不遜於你！」

　　「不必誇海口，要千萬小心，假如被土人發現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有老狐狸在山上面指揮，勝過千軍萬馬！你只管放心，我決不會失手的！」

　　仇奕森已開始替左輪泰縛上了爬山繩索，自懸岩下望，著實是夠恐怖的，稍有不慎下墜，必然是會粉身碎骨。

　　左輪泰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一點也不含糊，從容不迫揉繩而下。

　　仇奕森俯著懸岩之上，不時地打手勢，給左輪泰指示出他正確的位置。

　　不多久，左輪泰以他極嫻熟的攀岩技術，已落在最正確的進風口洞口間。

　　在山上面憑肉眼所看，是看不出那進風口究竟有著多大的力量。一經爬下去就完全可以了解風速之猛，幾乎可以將一個人也吸得起的。

　　他們兩人之間再說話時，喊破了嗓子也聽不見了。

　　仇奕森只用手勢指揮，教左輪泰進山洞去後就實行點火，製造濃煙，藉以尋出神像的秘奧。

　　左輪泰不斷地問，他若進山洞去後，經風力所阻，如何外出呢？可是仇奕森連半句話也沒有聽見。

　　這時，左輪泰的雙腳已經蹬在指定的洞口間了。他被進口風吸得搖搖幌幌的。風力之猛，可想而知了。

　　他單手揪著繩索，還不斷地用手勢向仇奕森詢問，因為進山洞去後，恐怕就很難再出來了。

　　仇奕森也曾替左輪泰考慮過，他認為有風力的進口處，自然就會有風力的出口處，憑左輪泰的智慧，該不難尋著出口，他必可以逃生的。

　　手勢的表達，很難符合要求，不多久，左輪泰已鑽入石洞裏去了。

　　仇奕森穿過了乳泉石叢，利用望眼鏡再次窺看「鬼哮島」上居民的分佈情形。

　　他們大部份以捕魚為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亮之後，壯丁多已出海，只留下了婦孺，還有少部分的青年人分班守衛著神廟。

　　由漁民出海的路線，該可以了解他們聚居所在的村落，地圖上的指示並沒有錯誤。

　　仇奕森在盤算著，盜寶並沒有多大的困難，最著重的還是發生了意外之時，如何逃生，否則就要引起大屠殺了。

　　大概左輪泰已經在石洞內生起了火，他焚燒的是枯枝乾草乾葉一類的燃燒物，極其容易產生濃煙。

　　許多乳泉石的乳孔，已開始冒煙了，像是焚香似的，煙注高昇，隨風嬝嬝，證實了仇奕森的理論不差。

　　他又趨至神像的頂上，俯首下望，奇蹟出現了，那具神像「七竅生煙」！

　　千多年來這尊神祕的活菩薩之謎就告揭開了一半。

　　仇奕森得注意神像額頂間的那枚寶石，它的封口處想必就是乳泉石孔的通風出口，所以有人竊走了寶石，它就會發生聲響，像吹哨子似地，稱為鬼哮之聲，也就是「鬼哮島」命名的來由了。

　　當地的土著利用那枚寶石堵封了能發出哮聲的石孔，用的自是土法，不會封得很牢的，左輪泰在石洞內焚燒枯枝乾草製造濃煙，想必那枚鑽石的堵處也應該有煙冒出來的。

　　可是在那尊神像「七竅生煙」的情況之下，仇奕森很難看得出那枚寶石的洞口是否同樣的在冒煙？

　　驀地，梆鼓之聲響了，負責守衛神廟的土人連破銅爛鐵一併敲響，正在製造噪音。

　　不用說，這海島上的土著都很迷信，他們發現神像「七竅生煙」之時，以為是神明發怒了，製造的噪音正是在鳴警。

　　只見在海面上作業的木舟一一聞聲向海島上趕回來了。

　　仇奕森有點耽憂，利用這尊鬼哮神像控制這海島上居民的，必是島上的酋長或是他們的巫師。

　　其中必有人了解神像的奧秘，歷代相傳下來，他就變成了精神上的領導者。

　　有這種的想法，神像「七竅生煙」，就必會有人上石洞去檢查了。

　　仇奕森應該掩蔽起來，左輪泰也該離開石洞了。

　　該怎樣通知左輪泰呢？

　　仇奕森匆忙趕到懸岩的邊緣，探頭一望，只見左輪泰早已離開洞口，正揉繩重新爬上山來了。

　　仇奕森幫忙牽拽繩索，這較之下山去時方便得多了。

　　正在海面上作業的漁船紛紛駛返海島，有些直接駛往神廟的海岸處。

　　海島上的婦孺攜男帶女魚貫相繼來到神廟之前，有進行膜拜的，有進行祭典的。

　　這就是迷信的作祟，他們以為神像「七竅生煙」是表示神明在發怒呢。

　　左輪泰已重新爬上山頂和仇奕森會合，他喘著氣，說：「真吃不消，差點兒就被困在火窟之中了！」

　　「不管怎樣，鬼哮之謎已經揭開了！」仇奕森笑著說。

　　「為什麼梆鼓和鐵器大鳴？是否我們已被發現了！」

　　仇奕森說：「那尊神像正在『七竅生煙』，土人們以為觸怒了山神，大概很快地就會進行大規模的祭典了！」

　　「石洞內的濃煙，會由神像滲透出去麼？」左輪泰很感到安慰，他並沒有白辛苦。

　　「我相信這枚寶石就是通風的主要出口，風力的影響，它就形成鬼哮之聲了！」

　　「現在我們該怎樣盜出寶石呢？」

　　「我還在考慮，先證實我的構想理論不假，事情就好辦了！」

　　「我們若撬挖出寶石，照樣它還是會鬼哮的！」

　　「我們若將洞口堵塞，它不就不會響了麼？」

　　「將所有的洞口堵塞麼？」左輪泰驚訝說。

　　「不！要尋著那塊寶石的乳泉洞口！」仇奕森說。

　　「天哪，你沒有到下面的石洞裏去看過，石洞裏的孔縫像蜂窩似的，實在難以找尋呢！」

　　「左輪泰，我們是進行盜寶而不是去搶寶，有困難時就得將它克服！」

　　「老狐狸，別賣關子了，我們該如何進行？」

　　「我還在考慮，當前最重要的，還是該躲避過他們的祭典，也說不定會有人走向山上面來檢查的！」仇奕森說。

　　左輪泰先趨向神像一方面的懸岩上，俯首向下窺看。

　　「嗯，他們的祭師到了，穿扮得古古怪怪的，他自己的本身，就活像一尊活菩薩！」左輪泰笑著說。

　　是時，好像整個海島上的居民，包括男女老幼，全齊聚在神廟之前了。

　　祭師就是他們的精神領導者，正在指手劃腳地進行作法。一些少女在神像之前獻花，還有供祭典的牲口也牽到了祭壇。

　　仇奕森說：

　　「根據遊覽指南上所說，在半個世紀之前，『鬼哮島』上祭神，還是用活人祭的，在海島上選出美艷的處女，開陽破肚宰殺之後拋落海中，以熄神怒……」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

　　「現在恐怕是抓到了盜寶賊，開腸破肚以熄神怒了！」

　　仇奕森瞪了左輪泰一眼，說：

　　「現在不是你調皮搗蛋的時候，我們應該研究如何進行盜寶了，你可有什麼特別的主見沒有？」

　　左輪泰搖頭，說：

　　「我全聽你的！」

　　仇奕森說：

　　「現場上所有的情況一目了然，神廟周圍的防範雖嚴，但是他們必有弱點讓我們有機可乘，你可以憑你的經驗和智慧給我一點建議，也許我們就可以順利取走寶石，一點不傷和氣，彼此都很愉快！」

第八章　魔島掘寶

　　左輪泰聽了仇奕森的取寶計劃，笑著說：

　　「我相信在你的心目中早就有了決策，根本就不需要我多嘴。憑心而說，我和你鬥智的話，等於是『小巫見大巫』呢！」

　　仇奕森說：「理論方面我是尋出來了，但是如何下手，到目前為止，我還是一張白紙，毫無主見，有待大家磋商呢！」

　　左輪泰說：

　　「我還是聽你的指揮！」

　　仇奕森抓耳搔腮，說：

　　「我們若尋不出寶石接連的孔道，設法將它堵塞，那末撬挖了寶石，神像照樣地還是會發出鬼哮之聲，就算是盜寶成功，逃不出『鬼哮島』，也或是鬧出大亂子，傷人無算，那時候，當地的政府也會向我們追緝查究，這不是辦法……」

　　是時，土著的祭典已告開始，男男女女在神像之前歌舞拜祭，簡直和耍猴把戲沒有差別。

　　他們的樂器都是原始性的，雖然這海島上的民族開化至早，但進步甚慢，遠落在時代之後。

　　左輪泰提醒了仇奕森注意：

　　「老狐狸，你看！」

　　原來是神像的兩側祭壇旁，有著兩扇石門是可以移石啟開的。

　　那打扮得古怪的祭師已由石門內進去了。

　　仇奕森即說：

　　「我早說過，土人的祭師都是聰明人，鬼神全都是他們製造出來的，歷代相傳，他們就成為精神上的領導者了，神像之所以可以發出鬼哮的聲響，何嘗不是他們的伎倆呢？那名祭師想必一定知道神像『七竅生煙』的原因，他進入的那扇石門一定可以通往你縱火生煙的石洞，他是在進行檢查原因呢！」

　　左輪泰說：

　　「這樣說，他會走上山頂上面來了？」

　　仇奕森說：

　　「所以我說，我們應該找可供掩蔽的地方躲藏起來了！」

　　左輪泰說：

　　「樹叢裏有可供我們容身之處！」

　　仇奕森說：

　　「我們先作準備，將行囊和應用之物先搬進樹叢去！」

　　左輪泰的動作快，立刻展開行動，幫忙搬運行囊。

　　「我們早就應該想到，在神廟的下面，有特別的通道可以通往山上來的！」他喃喃說。

　　仇奕森說：

　　「現在發現也不晚，對我們總歸有幫助的！」

　　「到目前為止，你有什麼妙計可以取得那塊寶石呢？」左輪泰耽心著。

　　「我還未有想出適當的辦法！」

　　「你的行囊為什麼那樣重？」

　　「我帶著有炸藥，是準備『移山倒海』也或是『移花接木』用的！」仇奕森回答。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的事情多著呢！我們若能替通風的孔道另開闢出口，那尊神像不就不會鬼哮了麼？」

　　「一經爆炸，整個海島上的居民全都會發現有人盜寶了！」

　　「他們或者不會像你那樣的聰明！」仇奕森自行囊中取出了幾瓶飲料和裝藥用的玻璃瓶，將它敲碎，洒在草叢和碎石間。

　　「你這又是什麼把戲呢？」左輪泰很覺納悶，搔著頭皮說。

　　「製造玻璃渣！」仇奕森答。

　　「有什麼作用呢？」

　　「土人和祭師，大部分都不穿鞋子的，假如他們上到此山崗上來，正好扎他們的腳呢！」

　　「防衛作用麼？」

　　「不！是供我們跟蹤之用！」

　　「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

　　「不用焦急，很快的就會揭曉了！」

　　不多久，他們已經在乳泉石叢背後的叢林內覓著適當的地點掩蔽起來了。

　　左輪泰在石洞內焚火製造的濃煙，也漸經風力的分化而告消散，好像只剩下了一點餘煙了。

　　倏地，山崗上有了人聲，一隻桶狀的乳泉石孔內有人鑽了出來。

　　最先爬出來的正是那衣著古怪的祭師，隨後跟出來的是四名羽毛戰衣披掛的武士，手持鋒利的土製長矛和戰刀。

　　武士們是光著腳的，只有那祭師的腳上穿著有獸皮綁帶薄履。

　　仇奕森砸碎了玻璃瓶，洒了滿地的玻璃渣，就是要扎他們的腳的。

　　想必那四名武士都是祭師的心腹，所以他們可以行走那條捷徑到山頂上來。

　　他們東張西望地到處巡邏，自然他們不會想通，究竟是什麼人會在石洞內放火，製造濃煙，使得那具神像「七竅生煙」呢？

　　山下面的歌舞祭典，聲浪越來越高，土人的迷信愚不可及，他們尚以為是歌舞發生的作用，使那尊山神息怒了，所以煙霧也漸消散。

　　「啊喲喲……」一名武士首先被扎破了腳板心，鮮血斑斑。

　　其他的三名武士聞聲過來觀看，那倒好，一點也不費勁，他們全都受傷了，都是被玻璃渣扎破了腳。

　　「讓他們受傷是很缺德的！」左輪泰向仇奕森低聲說。

　　「這總比大開殺戒流血強得多！」仇奕森說著，以指點唇，教左輪泰禁聲，以免被土人發覺。

　　那名衣著古怪的祭師已和他的武士湊到一起，他拾起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細看，很覺得奇怪，不知道這些玻璃碴子的來源。

　　山崗上未發現人影，他的幾名武士也都受傷了，煙霧漸告消散，好像不再有亂子發生，他們用土語嘰哩呱啦磋商了一陣子。於是又從原來的乳泉孔一一鑽了下去。

　　仇奕森和左輪泰重新自叢林掩蔽處露身出來。

　　俯首懸岩下，土人仍排列在神像之前，有繼續膜拜的，也有靜坐默禱的。

　　大概是他們得等候那位祭師作最後的一番說教。

　　左輪泰已搶先趴在土著下去的乳泉石孔上朝下窺看。

　　下面是黝黑的一片，連什麼也看不見，可是那孔穴也並非是通風孔，它沒有風力吹出來，經火焚的焦臭氣味仍縷縷不絕。

　　「不想到他們有捷徑在此，可供上下的！」他說。

　　仇奕森已自行囊中取出兩支小型的手電筒，說：「我們不妨下去窺察一番！」

　　左輪泰說：「早知道有此捷徑，剛才又何必冒險爬那懸岩呢？」

　　仇奕森說：「不爬懸岩點了火，你又怎麼能發現此捷徑呢？」

　　他倆各持手電筒一支，自孔穴攀爬下去，那穴孔頗像是個空懸著的，下面沒有掛著梯子，也沒有可供踏腳的石階，只憑著邊緣上有著凸凹的石縫，可供攀手和踏腳。

　　「小心會摔下去！」仇奕森已用口啣著手電筒徐徐下降。

　　光是那穴孔的深度就足有丈高，再下去就是石洞的中心地帶了。仇奕森懸吊著雙腳落地。

　　石洞內的情形正如左輪泰所說的一樣，像蜂窩似的，四通八達，可供行走的路線較之蛛絲更多。

　　左輪泰也跟隨著躍至洞穴的地面上了。「我相信這石洞是分作許多層的，和高樓大廈無異！」他說。

　　他倆同時用手電筒四下裏照射，驀地驚擾起一群蝙蝠四下亂撲，那是蝙蝠窩呢。

　　「有蝙蝠的地方必是死路，他們躲在角隅裏造窩是為避風呢！」仇奕森說。

　　「我想，循著焦臭的味道找尋，一定可以尋著剛才點火的洞穴！」左輪泰說。

　　「不！我們向地面找尋，也許能追蹤新的足跡，剛才的幾個武士都刺傷了腳，或會有血跡留下！」仇奕森說。

　　「血跡在這裏！」左輪泰已有發現。「好大的一隻腳板，比我們的腳型至少要大上一半有多！」

　　仇奕森趨過來，拍了拍左輪泰肩膊，說：「正好它會指示我們的出路！」

　　他們兩人便循著足跡向前找尋，那幾名武士被玻璃渣子刺得不淺，路過的地方都有血跡遺下，石壁之上還有被刮下了的羽毛。

　　石洞內的道路很不好走，它固然是四通八達的，但是他們所走的地方卻是彎曲不已的，有些地方僅只能供一個人側身而過。

　　他倆穿越過一道狹窄的石壁之時，感覺到風力極猛，且可嗅著陣陣火焚的焦臭氣味，靠神像山壁的一側還可以看到有陽光自石縫中透下來。不用說，那是其中的一個透風口。

　　仇奕森朝那石縫向上窺看，說：「相信那會是神像的耳朵了！」

　　「這樣說，我們豈不是將接近神像額頂上的寶石了麼？」左輪泰說。

　　「但是我們正在朝下走呢！」

　　「瞧！在我們的頭頂上有著許多的洞穴，相信其中之一，一定可以通往坎著寶石的孔穴！」

　　「我們先尋著出路再說！」

　　「我認為那有著光亮透出來的地方很值得我們研究！」

　　「先尋著出口再去研究！」仇奕森堅持己見。

　　「我們何必浪費時間呢？我們的目的不就是為那枚寶石而來的麼？」左輪泰的語氣表示很不了解仇奕森的意思。

　　「我們就算可以找到寶石的所在，也無法將它撬下來，你別忘記了那具神像在寶石被人竊走時是會發出鬼哮之聲的，我可不願意被那些土人活擒變成了祭神的活祭品！」

　　左輪泰一想，仇奕森的想法也是對的，但是他仍在那通風石縫處停留，說：「我們就算先發現寶石的所在處，又有何不可呢？」

　　仇奕森說：「我們何不先去發現出路，等到寶石挖到手時，好有逃生之路！」

　　「唉！你真是有點頑固！」

　　仇奕森不和左輪泰爭執，他握著手電筒，穿過了石縫，繼續向前摸索。左輪泰不得已，只有放棄他的成見，握著手電筒，跟隨著仇奕森向前搜索。

　　「我們已經到了嘴巴之處了！」仇奕森說。

　　真的，那是一排齒窗，牙齒是用石頭排列起來的，齒縫的地方就是通風的所在處。

　　由齒縫下望，可以看得到剛才的那位祭師正在向島民們大吹法螺。

　　島民絕大多數跪地膜拜，也有蹲坐著聽教的。

　　由於那些通風口處可以下望，也就是剛才可以冒煙的地方。所以不時地還有著一些已經燒焦了的枯草及植物的灰燼繼續由那些的地方透出去。

　　仇奕森笑著說：「假如說，我們若被那些土人發現時，你猜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不用你說了，我們會變成活祭品！」左輪泰回答。

　　「這是向壞的一方面想！」

　　左輪泰已搞不清楚仇奕森究竟是在打算使弄什麼鬼計了，說：「若向好的一方面想呢？」

　　仇奕森：「會變成神像的神靈，靈魂出竅了！」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老狐狸，你真是天真得可以，廿世紀時代，還會有靈魂出竅麼？」

　　「對迷信的土人卻不然！」

　　「土人就算再迷信，再愚蠢，他們總不會將你我當做神靈出竅吧？」

　　「當然不會！」

　　「那末你還打算擺什麼樣的噱頭呢？」

　　仇奕森笑吃吃地說：「你對那具神像可有特別印象？」

　　「當然有！」

　　「假如用人去喬扮的話，什麼人最相似？」

　　「嗯，堪福力兩兄弟！」左輪泰靈機一動，脫口而出。

　　仇奕森一拍大腿，說：「一點也不錯，堪福力兩兄弟，給他們化個妝，我們在撬挖寶石時，一個在山頭上出現，表示是神靈顯聖！等到寶石挖到手時，山頭上的神靈就失蹤了！一艘漁船載著另外的一個神靈離去，島民在莫名其妙之間，寶石已被我們挖下載走了！」

　　左輪泰說：「當我們撬寶石之時，若山洞內發出了鬼哮之聲時，他們不是一樣的會被捉了麼？」

　　「我希望它不會發出聲響！」

　　「你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呢？」

　　「我仍在考慮，加以設計，將風路阻塞，它就不會發聲了！」

　　「你能辦得到麼？」

　　「事在人為，我正在盡人力而為之！」仇奕森說。

　　「你真可以有這種的神算麼？」

　　「你只能當它是一種希望，有時候，一個人的智慧是靠臨時的靈感而造成的，也就是說，觸景而成……」

　　「你現在可已產生了靈感？」

　　「我的靈感就是堪福力兩兄弟！」

　　「怎樣通知他們呢？」左輪泰問。

　　「我倆就需要分工合作了！留一個人在海島上，另一個去搬大隊人馬來，包括堪福力兩兄弟，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

　　「我知道！你打算將我留在此……」

　　「不！恰巧相反！你回去搬大隊的人馬來，我留守在此！」

　　左輪泰很感到驚奇，說：「老狐狸，你居然會自找一份苦差事？」

　　仇奕森說：「搬人馬來的差事可能更苦，你得獨力划船離去。不能被島民發現，又需要趕在黎明之前，將那批亡命之徒載來，我們就可以在清晨間行事了！」

　　左輪泰有了懷疑，說：「你為什麼要自選這份危險的差事呢？」

　　「關鍵還在那鬼哮的通風口之上，我需要有時間將它想通！」

　　這時候，神像的廣場前，祭師的說教完畢，島民已開始紛紛地離場了。

　　「我什麼時候潛逃比較適合？」左輪泰問。

　　「等他們安靜下來，等到黃昏，不過，你是千萬不能被島民發現的！」仇奕森說。

　　「我有分寸！」

　　「假如你被擒的話，我們的全盤計劃就此終了！」

　　「你不必觸我的霉頭！」

　　仇奕森持著手電筒，繼續在前面找尋出路，地面上有著土人武士腳板下遺留的斑斑血跡，並不難找尋。

　　在最下一層的出口處，是左右兩扇石門，是靠人力將它移開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各推開了一扇石門，探首外望，廣場上已空無人影。

　　他倆互相招呼，持槍在手，溜出門外。

　　祭壇前已經是沒有人了，那些參加祭典的島民，浩浩蕩蕩隨著他們的祭師，步下那漫長的石級。

　　可是在祭壇的進口處，仍然是留下有武士把守的。

　　這時，他倆再研究那尊神像，約有二丈餘高，寬約一丈，雕工堪說高明，它是循著天然的山勢所刻成的。

　　神像的二目圓睜突出，獅子鼻，張開了血盆大口，獠牙是用石塊砌成的，牙縫就是通風的孔道，剛才仇奕森和左輪泰就曾經由那地方向下窺望。

　　神像的前額突出，寶石就鑲在額上，它是翠綠色的，近乎是綠寶石的一種，鑲口處有著密皺的石紋，和乳泉石孔沒有兩樣。

　　因此，仇奕森的判斷可能是正確的，那是變形的乳泉石孔，一經通風，它就會像吹哨子似地發出聲響。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撬挖出那塊寶石時，如何阻止它發出聲響。

　　仇奕森很感到得意，說：「我越看這尊神像，越像是堪福力兩兄弟的尊容！」

　　左輪泰說：「你別得意了，我現在還不了解你能用什麼方法可以制止神像發出鬼哮之聲！」

　　「嗯！」仇奕森說：「那懸岩的高度正好是神像的一半，剛才我們所發現的位置是正確的，我們不難發現寶石通風口的所在處，將它改了道，不就沒有聲息了麼？」

　　「我們什麼時候去發現？什麼時候去動手？」

　　「待我們回到山頂上去吃了午餐再說！」

　　「唉，你還真有這份閒情！」

　　「一個人的智慧和他的精力，全仗吃喝產生的，空著肚子，失敗的機會就多了！」

　　「我認為是急中生智最重要！」

　　「那是機會主義，假如在急中智不生，那豈不是就此完結了麼？」仇奕森說著，又重新向石門走了進內。

　　他持著手電筒，按照原路上山。

　　左輪泰不得不對仇奕森加以佩服，他只行走了一次，就好像是識途老馬了，一點也不含糊，輕而易舉地就找原路上到出口處了。

　　經過了左輪泰認為值得進行調查的寶石通風口道處，仇奕森連腳步也沒有停留，他像是趕時間似地爬上了出口石孔。

　　左輪泰跟了出來，只見仇奕森正在伸懶腰。

　　他高張雙手，說：「啊，還是山頂上的空氣好多了！」

　　左輪泰暗暗盤算，他實在搞不清楚仇奕森要耍什麼樣的噱頭。

　　「民以食為天，我們還是先果腹再說！」仇奕森進入叢林中，解開了帶來的行囊。

　　他準備得真周到，簡直好像是旅行野餐一樣的。

　　行囊內有著一隻小型的餐盒，盒內有齊備的餐具，熱水瓶式的咖啡壺，咖啡還是熱騰騰的。

　　餐盒內有著夾肉三明治、火腿麵包、熟蛋、還有肉食罐頭、水果等，非常的講究呢！

　　各項的食品都是兩份，好像仇奕森早就準備拉左輪泰到此似的。

　　「不用問，是路芙莉雪芙替我準備的，餐具與行囊是過去的盜寶人遺下的，覬覦『鬼哮島』的這塊寶石，並不止於你和蠻牛比爾二世他們的一夥人呀！」仇奕森笑著說。

　　「你好像對這塊寶石，有如『探囊取物』一樣的方便了？」左輪泰問。

　　「目前還難說呢！」

　　「你真有把握麼？」

　　「在進食時最好是不要去用腦筋，容易引起消化不良的！」

　　「唉！你簡直是在向我賣關子呢！」左輪泰說。

　　「我們吃完這頓午餐，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午睡歇息一番，到了將近黃昏時，就分頭分工合作！」仇奕森說。

　　「老狐狸，我得警告你一次，不要從中搞什麼花樣，我很容易說話，但是蠻牛比爾二世他們卻不一樣，和他們結怨，會被記一輩子的仇恨的！」左輪泰說。

　　「沒什麼仇恨可結的！」他說。

　　「我先行向你警告過就是了！」

　　仇奕森已吃完了他的那份乾糧，拭了拭嘴，收拾好餐具，即走向樹叢深處，找著有草叢的地方向地面上一躺，以雙手為枕，閉上雙目，即行呼呼大睡。

　　仇奕森的形狀，從容不迫，好像有著充份的把握，這樣，反而使左輪泰分外的生疑。

　　左輪泰反而是不能像仇奕森一樣倒下地就會呼呼大睡的。

　　他獨坐無聊，經過一番思索，立起身子，拾起了手電筒，又找著那孔泉乳的進口處，爬了下去。

　　他打算單獨在地層的石洞內，尋出寶石的所在處。

　　循著剛才所行走過的路線走，並不困難，他摸索著又來到了剛纔發現了陽光的地方。憑他的記憶，順著通風穴爬上了可疑的石洞。

　　仇奕森的測量方法，左輪泰也有了領悟，那有著陽光透進來的地方，正好就是神像的耳朵。根據耳朵的方位，推測神像額頭的位置，然後不難找出寶石的位置。

　　左輪泰很費了一番功夫，向著他認為值得可疑的石洞爬了上去。

　　那裡面漆黑的一片，到處都是石孔，有如蜂窩般的。

　　在石孔裏穿行，有些是相連著的，有些像是深坑隧道，不知道會通行得多遠，又有些根本被亂石阻塞，是死路一條。

　　左輪泰的警覺性甚高，他在石孔中穿行，方向不辨，很容易就會迷路的，因此，他摸出了短槍，在行走過的地方，以槍柄敲擊石壁做下了記號，好方便離開時找尋出路。

　　他又摸出煙斗，裝上煙絲燃上，憑煙斗冒出的煙看它飄流的去向。那就是空氣流通的指標，可以幫助他找尋出通風口的所在處。

　　石洞內的孔道是密密層層的，可以轉得一個人「暈頭轉向」，假如沒有記號的話，會在裏面迷途，也會被困死呢。

　　左輪泰很轉了一陣子，測量的位置也感到迷糊了，他的前路有著一堆白骨，形狀至為恐怖。

　　那經過了腐化的屍骸，衣飾仍在，有著皮靴和像是卡基布一類的獵裝，槍械在它的身畔，已經腐銹了。

　　一頂便帽，屍骸的手腕上戴有手錶和指南針，那不就說明了死者是一位探險家嗎？

　　很可能他的目的，就是為那塊寶石而來，迷途於此，也就喪生了。

　　左輪泰打了一個寒噤，喃喃自語說：「非常糟糕，我走到死路來了！」

　　他冷靜下來，心中想，在需要運用智慧的這一方面，他無法和仇奕森比較。事實既已發展到這個地步，何不就乾脆聽仇奕森的？擔驚冒險下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他嘆了口氣，便由原路外出，幸好他所經過的石孔，全都在石壁上有敲擊過的記號，所以由原路出去，並不很費氣力。

　　不多久，左輪泰由原路鑽出了乳泉石洞，重新走出地面上。

　　仇奕森仍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左輪泰怏怏地在他的身畔坐下，在這段的時間，可以說是百般無聊的。

　　他倏地瞥見仇奕森身畔置著的行囊，頓想起仇奕森的行囊顯得特別重，裏面裝載著的是什麼東西呢？

　　左輪泰是頗善疑的，他有心要開來看看，正待解開扣帶。

　　仇奕森說話了：「別動行囊內的東西，裏面有著炸藥，稍不小心，爆炸開來，準會粉身骨碎！」

　　左輪泰驚詫地說：「你沒有睡著麼？」

　　仇奕森揭開了蓋在臉上的帽子，瞪開眼，說：「今晚上我們的事情多著，最好是閉目凝神，到了晚間好有精神辦事！」

　　「原來你是假睡的！」

　　「不！我在保留體力！到了晚間，假如我們失手時，也好有餘力可以逃亡！」

　　「你真行！在嚴重的關頭之前，還可以故作姿態沉得住氣！」

　　「我看見你在白浪費體力只覺得好笑！地層內又白跑一趟了吧？」

　　「我在石洞下面發現一具屍骸……」左輪泰說。

　　「屍骸麼？」

　　「不！已經變成白骨了！」

　　「古人有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想必是打算發洋財的探險家了！下場夠悲哀的，這也是給財迷們的一項教訓！」

　　「你怎知道是探險家呢？」

　　「路芙莉雪芙向我提及過，有許多探險家到『鬼哮島』之後，就音訊全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自然就會有人迷失在地下層的石洞裏！」

　　「你開口閉口不離路芙莉雪芙，好像她就是你的指南針一樣！」

　　「你假如不見怪的話，我還需要休息，距離日落西山，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呢！」

　　「好吧，我不再打擾你就是了！」

　　仇奕森道了一聲「謝謝」，又重新以帽子蓋上眼睛，再次歇息養神。

　　左輪泰很覺得洩氣，咬著煙斗在叢林內來回踱步。

　　行囊的食物簍子裏還有著白蘭地酒，他取了出來，用瓶蓋當做杯子，猛飲了幾杯，終於冷靜下來了。

　　在百般無聊的情況之下，他也倚在一株樹旁，閉目凝神，不知不覺由打盹而至呼呼熟睡。

　　仇奕森將他踢醒時，已告日暮黃昏。

　　左輪泰睜開了眼，自己也覺得難堪，他向來自認是精力充沛的，想不到喝了一點的酒，躺下來就是好幾個鐘頭，連天色也暗了下來了。

　　「你真的要我一個人回『不回歸海島』去，將他們大隊人馬搬來麼？」他問。

　　「當然，這是維持你的信譽，言出必行，以達到蠻牛比爾二世他們盜寶的目的！」仇奕森說。

　　「我們兩人同來同往不更好嗎？」

　　「不！我需要留守在此給你們做內應！」

　　「假如蠻牛比爾二世等人到此之時，石洞寶石的位置仍然沒有尋出來時，那豈不是枉然麼？」左輪泰一直感覺到仇奕森有著隱瞞的地方，也許是存心不軌呢。

　　「我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利用，到時候，相信問題可以迎刃而解了！」

　　「你憑什麼如此的有把握呢？」

　　「作一次智慧上的考驗，應該是可以達到目的！」

　　左輪泰還是半信半疑的，說：「你單人匹馬留在這海島之上，我總覺得有點不大放心呀！」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當前的時間問題至為重要，一刻千金，你該在午夜之前可以來回了吧！」

　　「隻身往返奔波實在乏味呢！」

　　「你再次回來的時候就不會寂寞了，有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和你作伴，又有堪福力兩兄弟同行，你會感到熱鬧的！」

　　「你真的需要堪福力兩兄弟扮神裝鬼麼？」左輪泰問。

　　「藉此分散土人的注意力，又有何不可呢？」仇奕森說：「對了，我想，堪福力兩兄弟的家裏，必有著可供我們利用的藥物，比方說，我們再次在石洞內放火的時候，我需要燒出有顏色的煙幕，製造神奇的氣氛。」

　　「那一類的藥品可以燒出顏色呢？」

　　「彼得堪福力是醫生，他會懂得的！」仇奕森正色說。

　　「唉，想不到老狐狸還會製造鬼神！」

　　「要知道，我們是在和巫師鬥法，在這種的落後地區，經常是鬼神領導一切的！」

　　夕陽西下，剎時間，「鬼哮島」上就顯得暮氣沉沉的。

　　古廟的看守武士正在更班，他們將石級兩旁的許多火柱，一一燃點了。

　　左輪泰懷著一顆悶葫蘆的心情，開始下山，仇奕森送行至半山腰間，即向他揮手道別。

　　「別忘記了，在黎明之前，無論如何也要趕回來！」他說。

　　左輪泰點了點頭。說：「放心，我生平是最守時的！」

　　「最好向他們強調，不到必要時，絕對禁止蠻牛比爾二世他們任何的一個人開火！假如發生了流血事件，你我可能都脫不了身呢！」仇奕森最後叮囑說。

　　左輪泰便獨自下山去了，他由原來上山的道路朝海邊走去，沿途上對仇奕森的行徑仍感到滿腹狐疑，究竟仇奕森在使弄什麼鬼計呢？

　　假如說，蠻牛比爾二世等大夥人來到了「鬼哮島」後，他還未有找出盜寶的門徑時，豈不是就會發生衝突了麼？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全是亡命之徒，到了無計可施之時，必會採取武奪的途徑，照樣的會演出流血事件，那時候場面該如何收拾呢？

　　左輪泰已尋著了他們用枝葉遮蓋著的木船，將它推出河流，划出水深的海面之後，才啟動了馬達，以全速駛返「不回歸海島」去。

　　※※※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仍群聚在「海盜酒吧」之中。

　　海盜平息之後，這海島上就等於是他們的天地了。他們過著的是亡命者的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酒又不離色，每一個人都有了固定的吧孃了。

　　「海盜酒吧」的老板娘路芙莉雪芙有過左輪泰的關照，聽由他們每一位賒欠，在這種的情形之下就無所謂了。她們供應一切，連吧孃的墊款也由酒吧開支。

　　仇奕森和左輪泰失蹤了一天一夜，消息傳到了「海盜酒吧」，蠻牛比爾二世首先光火，他認為是左輪泰對他的諾言實行「黃牛」了。

　　只有路芙莉雪芙比較清楚，她說：

　　「這兩個人，很可能是到『鬼哮島』去探險去了！」

　　此語一出，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嘩然，他們想歪了心思，認為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存心不良，有捷足先登的企圖。

　　「妳怎會知道的？」

　　路芙莉雪芙含笑說：

　　「仇奕森曾經在我這裡索取所有的資料。」

　　「什麼樣的資料？」

　　「過去所有的探險家，他們之中也曾經有人打算到『鬼哮島』去盜寶呢！」

　　蠻牛比爾二世頓時兩眼灼灼，怒目圓睜，一把抓住了老板娘，說：「妳既然有資料在手中為什麼不早說？」

　　路芙莉雪芙很不高興，說

　　「你又沒有問我！」

　　「哼，妳把資料給仇奕森和交給我有什麼兩樣呢？」

　　「你別存心不良，我可以告訴你資料的內容，許多的探險家都認為他們很有把握，但是我卻沒看見一個人生還的！」她吃吃笑著說。

　　「可是仇奕森的綽號稱為『老狐狸』，也許資料到了他的手中，他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羅拔林在夏勞博士的古堡內受了傷，手臂仍用繃帶吊著，但是他的圖財之心仍然未減。

　　「假如說，仇奕森和左輪泰企圖獨吞的話，我發誓要將他們兩人剝皮抽筋！」蠻牛比爾二世說。

　　「寶石到了他們的手中，這兩個人還不逃之夭夭嗎？」一名小槍手，抱著了吧孃，酒醉迷糊地說。

　　蠻牛比爾二世一腳將他的座椅踢翻，斥罵說：

　　「在我們議計時不許你插嘴！」

　　「為了牽制仇奕森和左輪泰，我們目前只有一個方法！」羅拔林出了主意，說：「先將艾玉琪綁起來！」

　　蠻牛比爾二世一拍桌子，高聲說：

　　「好主意，聽說仇奕森和左輪泰跟艾玉琪的關係都不弱，有這個小女子掌握在我們的手中，就不怕他們兩人會逃到那裏去！」

　　羅拔林建議說：

　　「嗯，事不宜遲，我們要動手就得趁早！」

　　蠻牛比爾下令：

　　「招集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大廳中，只有李旺，他躲在房間裏已經一整天了！」

　　這句話引起了哄堂大笑。

　　「將他拖出來！」

　　「要捉艾玉琪勢必要進行突擊，她的兩艘打撈船是戒備森嚴的呢！」羅拔林說。

　　「海盜之患平息，他們的防衛必也鬆弛，我們不難得手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不久，李旺的房門被拍開，這傢伙衣衫不整，一副面容疲憊的形狀被拖了出來。

　　「色猴子，你在拼老命麼？」蠻牛比爾二世斥罵。

　　羅拔林已開始為大家斟酒，七八隻玻璃杯洒得滿滿的。

　　「來，大家乾一杯就出發！」

　　當羅拔林和大夥兒舉起酒杯之際，驀地一聲槍響。

　　羅拔林手中的玻璃杯炸得粉碎，玻璃碎片將他的手也割傷了。

　　左輪泰站在酒吧的門首，手中的一支左輪短槍，槍口還在冒煙。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偏首看過去，只見左輪泰怒目圓睜，說：

　　「我看在你有一隻手受了傷，否則我會教你終生殘廢，你分明是在挑撥離間呢！」

　　蠻牛比爾二世露出了尷尬的笑容，說：

　　「原來是『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回來了！」

　　左輪泰說：「我什麼時候和你們『黃牛』過的？」

　　「我們以為你和仇奕森兩人『捷足先登』，有打算先取得『鬼哮島』的寶石，然後捨我們而去呢！……」

　　「我們從不做言而無信的事情！有言在先，必履行諾言，假如再有人在艾玉琪的身上打主意，我必送他去見閻王！」

　　蠻牛比爾二世忙說：「你既然回來了，事情就好辦了，我們並不打算無事生非，『鬼哮島』的情形如何？我們可有得手的機會？」

　　「困難重重！」左輪泰將他的短槍還鞘，邁大了腳步來到蠻牛比爾二世的座位跟前，取桌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已經有『老狐狸』坐鎮在該海島之上，設法排解各項的難題，希望他能有所成就！我是奉命來召集各位馳援去的！」

　　「根據你的看法，盜寶還有希望麼？」

　　「目前是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一半靠運氣，一半靠人為，你們得先行了解環境，在過去時，曾有不少的探險家有發洋財的打算，但是多數的人，就此一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回頭的，你們應該先有打算！」左輪泰說。

　　蠻牛比爾二世回顧他的弟兄格格笑了起來，說：「左輪泰豈不是在譏諷我們弟兄貪生怕死麼？」

　　「一個人的生死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可有死得值得與不值得之分。『鬼哮島』是屬於半開化地區，當地的土人信仰神權，他們還會用活人祭神的，我們假若盜寶失敗，可能都會變成祭神的活祭品，你們認為划算嗎？」，左輪泰再說：「再者，假如我們動武，演出了大屠殺事件，就算我們持有火力武器，掃平『鬼哮島』不成問題，但是我們得考慮如何逃出愛琴海而不被官方追捕，否則，寶石能盜到手中也是枉然！」

　　「普加拉堤群島的範圍內，警方的力量極為薄弱，他們可能擒得住我們嗎？」羅拔林說。

　　「事情鬧大之時，各島嶼警力集合，力量就會大了，我們總不該因盜寶而變成和官方對抗吧？」

　　蠻牛比爾二世禁止羅拔林爭辯下去，說：「仇奕森除了禁止我們動武之外，還有什麼吩咐？」

　　「帶著堪福力兩兄弟同行！」

　　「哈，那他們兩兄弟一個是醫生，一個是收屍的，帶著他們同行，等於是不祥之兆呢！」羅拔林再說。

　　「不！他們兩弟兄和那尊神像的形狀十分相似，稍加以化妝，可以使當地的土人神鬼不分，對我們的安全是一項保障，可以減少我們被土人襲擊的機會。」

　　「行得通麼？」

　　「仇奕森是如此地吩咐！另外還希望他們帶一些可以製造彩色煙霧的藥物！」

　　「那又是幹什麼用的？」

　　「到『鬼哮島』去就是要它鬧鬼，以毒攻毒！」

　　「該海島上的土人真迷信到那個程度麼？」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好像有點不大相信。

　　「他們的生活還是在神權時代！」左輪泰說。

　　「我們什麼時候動身？」蠻牛比爾問。

　　「在黎明之前，無論如何要抵達該島，我們不能被土人發現。」

　　「那末我們現在就應該動身了！」

　　「是的，多攜帶補給，說不定我們需要停留一天的時間！」

　　蠻牛比爾二世即吩咐他的弟兄，派出人去找尋堪福力兩兄弟。

　　他們所需要的食物就在「海盜酒吧」內採購。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是自命為槍手的，紛紛檢查槍械，好像是預備著進行大戰似的。

　　左輪泰再次嚴厲叮囑，說：「你得約束你的手下，千萬不要掀起流血事件，否則我們休想平安離開愛琴海！」

　　這會兒，「海盜酒吧」的老板娘路芙莉雪芙卻將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們所有的開支，開出了帳單，遞到左輪泰的跟前了。

　　「現在收帳還早了點吧？」左輪泰說。

　　「誰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才回頭呢？」路芙莉雪芙說。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原來妳是沒打算我們可以活著回來？」

　　路芙莉雪芙說：「在過去，我們損失了不少的掛帳，得了經驗，學了乖，這怪不得我們的！」

　　左輪泰一看，包括他們七八個人的嫖賭飲吹，將接近千元。那不算是一個小數字，他也只有將錢帳付清。

　　「玉琴號」的船長譚大鼻走進了酒吧，他趨至左輪泰的身畔，附耳向左輪泰說：

　　「艾玉琪小姐在門外，她希望和你說幾句話！」

　　艾玉琪跑到「海盜酒吧」裏來幹什麼呢？左輪泰感到納悶。

　　他即關照蠻牛比爾二世禁止他的弟兄再行鬧酒，一律待命在酒吧之中。

　　「我們還需要一條汽艇，要設法弄到手，另外警所的巡邏艇要設法使它『拋錨』，以避免他們追蹤！」

　　蠻牛比爾二世說：「這些都很容易辦得到的！」

　　左輪泰隨譚大鼻走出了「海盜酒吧」，艾玉琪穿著短統馬靴，一身勁裝地站在對街的燈下。

　　左輪泰的心中有著下意識的顧慮，因為仇奕森禁止他和艾玉琪接近呢。

　　「妳到這裏來幹什麼？」

　　「我聽說你和仇奕森有打算到『鬼哮島』去盜寶？是真的麼？」她問。

　　「妳聽誰說的？」

　　「在此海島上，人云亦云，已經傳遍了！」她說。

　　左輪泰一皺眉頭，說：「這樣說來，包括了警方也知道了！」

　　「是的，康爾威警官正打算將你們拘捕，在人贓俱獲的情形之下，你們賴也賴不掉的！康爾威警官是有打算領功衣錦榮歸的呢！」

　　「真糟糕，準是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傳揚出去的！」左輪泰嘆息。

　　「這樣的人，是可以共事的麼？」

　　「可是他們曾經冒死替我們拼了一陣子命，盜寶是報答他們的條件之一！」

　　「唉，我從未聽說過有人到『鬼哮島』去盜寶是活著生還的！」艾玉琪關心說：「仇叔叔人呢？」

　　「他留在『鬼哮島』上！」

　　艾玉琪一跺腳：「唉，為什麼仇叔叔也會參與這種的事情？」

　　「老狐狸不參與其事的話，我們怎會有成功的希望呢？」

　　「你們真有把握盜得那塊寶石麼？」

　　「老狐狸主持一切時，我們大家都有了信心！」

　　「要知道『鬼哮島』的神廟被列為掘寶者的禁區，你們縱然可以將寶石偷到手，也難逃警方的緝捕，到時候還落個身敗名裂！」艾玉琪說。

　　「我們只是遵守諾言，寶石到手，就交由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處理，以外的事情我們就不管了！」左輪泰說。

　　「假如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被捕，你們能置身事外麼？」

　　「我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希望他們不會被捕！」

　　「什麼時候動身？」

　　「馬上就要啟程，務必要在黎明之前趕到『鬼哮島』去！」

　　「我可以參加同行麼？」

　　左輪泰吃了一驚，雙手亂搖，說：「萬萬使不得，那樣太危險了。同時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全是亡命之徒，妳隻身一個少女和他們混在一起，有諸多的不便呢！」

　　艾玉琪堅決說：「你和仇叔叔來到普加拉堤群島等於是由我所請來的，你們已盡力幫了我的忙，我不能眼看著你們陷法網而不顧，我應該可以有給你們盡力的地方！」

　　左輪泰保持了冷靜，說：「我們不需要妳的幫忙，妳應該保持置身事外才對，要知道我們假如事敗，就得各奔西東逃之夭夭，妳還有著『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需要照顧，惹禍上身時該如何地收場呢？」

　　「我不管，我一定要跟著去看看！」艾玉琪又使出了她的刁蠻脾氣。

　　「妳的仇叔叔不會答應的！」

　　「我就是對仇叔叔有所歉意，所以非得去看看不可，否則就顯得我太無道義可言了！」

　　「妳對老狐狸有什麼歉意呢？」

　　「為艾玉琴的問題，我看過了警方的檔案，到事後始才明白，夏勞博士研究的是『冷凍屍體』的學術，那些冰箱都是玻璃棺材，艾玉琴早已經被殺害了。當時，我尚以為她還是活著的，因此，在危亂之際，還和仇叔叔發生爭執，差點讓大家一起葬身火窟，現在回憶起來，真有對不起仇叔叔的地方呢！……」

　　這時，蠻牛比爾二世站在「海盜酒吧」的門首向左輪泰招呼說：

　　「左輪泰，堪福力兩兄弟全到了，該怎麼做，你向他們說明！」

　　左輪泰說：「我就過來了！請他們兩兄弟先在酒吧內小飲一杯等我，但是千萬別喝醉了！」

　　「你們倒聚集了各類的人才呢？」艾玉琪以譏諷的口吻說。

　　「不干我的事，我純是按照仇奕森的吩咐行事的！」左輪泰猶豫了半晌，以慎重其事的態度向艾玉琪叮囑說：「妳若和我們同行，恐怕礙事的成份高，有幫助的成份少，假如妳真有意給我們相助的話，最好是拖牢警方。到警所去，重新翻閱他們的檔案，最低限度要使兩個警官都脫不開身，我們需要的時間並不多，天亮之後，不過正午，不管寶石能否到手，我們一定回來給妳消息！」

　　艾玉琪好像並不放心，說：「據我所知道『鬼哮島』上的居民有著愚昧的迷信，假如有人侵犯神廟的話，他們照樣的將生擒的俘虜實行活祭。你們若用火力武器對抗，勢必會引起流血事件，那也是違法的，終究難逃法律的制裁。你們僅為應許幾個烏合之眾的諾言，以性命去作賭注，實在是不划算呢。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所追求的生活，不外乎是酒色財氣，他們的確已經是為我們賣過命了，大可以用金錢打發他們走路。同時夏勞博士的案子偵破，官方必會有獎金贈與，絕不會虧待他們的，『鬼哮島』之冒險，大該放棄了才是！」

　　左輪泰考慮了片刻，說：「艾玉琪小姐，有一項事情妳不會了解的，那就是興趣問題！……」

　　「興趣麼？你們以盜寶作為興趣？」艾玉琪大驚小怪地問道。

　　「是的，『鬼哮島』的神廟，幾乎是千年未曾揭開的鬼神之談，我和仇奕森很有興趣打算揭開此謎呢！」

　　「是和鬼神鬥法？」

　　「不！是在科學與迷信的理論之間尋求答案，這情形和破除『猛鬼邨』的鬧鬼案是相同的！」左輪泰說。

　　蠻牛比爾二世又在「海盜酒吧」的門前叫喚了。「左輪泰，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左輪泰也知道時間迫切了，再耽擱下去，黎明之前就趕不到「鬼哮島」去了。因之，他再叮囑艾玉琪無論如何依計行事，拖延警方的注意力，以方便他們在「鬼哮島」盜寶成功。

　　堪福力兩兄弟喝得酒醉迷糊的，他倆也在蠻牛比爾二世的身畔出現。

　　佐治堪福力齜牙咧嘴，結結巴巴地說：「左輪泰，聽說你有召喚，有大買賣給我們做，必定又是需要收屍體了。別忘記包括棺木一具和頌經費，公定價格十五元，童叟無欺！」

　　彼得堪福力也說：「收屍體為什麼要到『鬼哮島』去呢？那是一個神鬼厭惡之處，生人最忌，我們可不要去把自己的屍體收回來了！」

　　左輪泰向艾玉琪再三叮囑之後，說：「就此一言為定，我們現在就要啟程啦！」

　　艾玉琪默然無言，左輪泰就匆忙向「海盜酒吧」過去了。

　　左輪泰最後的安排，是需要堪福力兩兄弟喬扮「鬼哮島」的那具神像。

　　他取出了仇奕森交給他的風景明信片，有著那具神像的寫真。

　　堪福力兩兄弟的膚色必需要改變，他倆必需要塗上油彩不可。

　　神像的衣飾是土著們的巫師打扮的，上身半裸，下體遮掩著古典圖案的裙褲。這種服飾一定得臨時製造。

　　「海盜酒吧」的吧孃包括了老板娘路芙莉雪芙臨時被抓差做了裁縫，她們取了床單經扯碎後用油漆繪上花紋。

　　堪福力兩兄弟被拉過來扯過去的，被打扮得狀如馬戲班的小丑，他們莫名其妙究竟是在搞些什麼名堂呢。

　　「嗨！左輪泰你究竟要我們兩兄弟到此，搞什麼把戲？打算組織戲班子麼？」彼得堪福力首先提出抗議。

　　左輪泰不予理會，說：「臉部也要給他們化妝一番，要完全按照圖片！」

　　「這是土著的巫師打扮？……」彼得堪福力再說：「給土人治病去麼？」

　　「不要多說話，有你們的好處的，會比治傷收屍體的買賣好多了！」蠻牛比爾二世向他倆關照。

　　「宗教不同，豈不是犯罪！」佐治堪福力說：「我的手中還握著聖經呢！」

　　「你們本來就是罪人！」

　　「狗屁，我們為上帝服務拯救無罪的靈魂！……」

　　蠻牛比爾二世一擠眼，他的兩名弟兄馬上掏出了短槍，對準了堪福力兩兄弟兩人的腦袋，說：

　　「再多嚕嗦，你們兩人的靈魂才真需要拯救了！」

　　「左輪泰先生，這算是什麼呢？」彼得說。

　　左輪泰擺了擺手，說：「你們聽他們的吩咐就不會錯！」

　　這兄弟兩人在槍口的壓逼之下，就只好聽由那些亡命之徒的擺佈了。

　　不多久，羅拔林和一名槍手回來了，他們和蠻牛比爾二世耳語了一番。

　　左輪泰發覺他們的態度有點神秘，便說：「你派給他們什麼任務？」

　　蠻牛比爾二世說：「拆毀警方的馬達船！」

　　「得手了麼？」

　　「這種起碼的事情不用耽憂，警方已無法追蹤我們了！」

　　「你們的交通工具可準備好了麼？」

　　「我們僱用了一艘漁船，裝上了馬達！」蠻牛比爾二世說。

　　「現在應該是出發的時候到了！」左輪泰看了看手錶，估計到達「鬼哮島」的時間。

　　「我們隨時都可以動身的！」

　　「堪福力兩兄弟的藥物可有攜帶著？」左輪泰再問。

　　「藥箱在這裏！」那名華人混血種槍手李旺，舉起手中的藥箱說。

　　「可有供燃燒的藥物麼？」

　　「有好幾大瓶的酒精！」

　　「供燃燒製造顏色煙霧的藥沫呢？」

　　彼得堪福力很感到有點窩囊，大聲說：「左輪泰，你究竟打算要我們兄弟倆去幹什麼樣的事情呢？」

　　左輪泰實在不需要和這兩個人解釋，說：「蠻牛比爾二世，我們該出發去啦！」

　　蠻牛比爾二世即下令出發，他的那些弟兄表現出對首腦的服從，即時各收拾行囊，佩帶了槍械，看起來，十分浩浩蕩蕩的。

　　其中有多情種子，還和他們的臨時情婦吻別一番。

　　這些人此去，是否會再回頭？不會有人知道，多情還是要賣弄的。

　　「不要再製造那種情深款款之狀，我們動身吧！」蠻牛比爾二世一聲叱喝。

　　這時，大夥兒才魚貫出門，實行盜寶去了，他們的行動等於是明目張膽的。

　　蠻牛比爾二世將他的兄弟分為兩批，羅拔林被派帶同兩名弟兄押著堪福力兩兄弟，兩人隨同左輪泰登船；蠻牛比爾二世卻和其他弟兄乘上他們的漁船。左輪泰啟動馬達先行，漁船相隨在後。

　　海面上是黑魘魘的，離開了海岸，就連什麼也看不見，他們還非得啟亮船頭上的照射燈不可。

　　左輪泰因為已經有過一次赴「鬼哮島」的經驗，他等於變成了領航人。

　　兩艘裝有馬達的船隻亮著了燈同時出海，是非常耀眼的。被海島上的居民發現還沒有什麼大的關係，被警所的警官發現時，他們必會出來追查究竟的。

　　將來盜寶的事件案發，這未嘗不是警方的線索之一。

　　好在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早已經將警方船隻的馬達拆毀，他們不會追蹤出來，妨礙他們盜寶的進行。

　　「等到我們出到海面之後，照明燈就要熄滅，否則我們被『鬼哮島』的居民，發現有人進犯他們的海島！」左輪泰向大夥兒關照說。

　　「盲目行船麼？」羅拔林問。

　　「這海域上是安全地帶，不會發生什麼麻煩的！」

　　「可是你又怎麼能盲目駛到『鬼哮島』去呢？」

　　「『鬼哮島』的目標非常容易找，他們的神廟有著兩行火柱，是沿著石級直上半山的，老遠就可以發現！」左輪泰說。

　　「聽說土人的防守甚為嚴密，仇奕森在什麼地方等候和我們會合呢？」羅拔林問。

　　「他在神廟的山頂上！」

　　「有把握可以盜寶麼？」

　　「假如說，沒有意外發生時，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最重要的是大家要合作，假如其中有一個人不按計劃行事，出了亂子，那就不保險了！」左輪泰說。

　　「你所指的是那一方面會出亂子呢？」

　　「你們大夥兒都是愛玩槍的，這一次的行動，就要絕對避免用槍！稍有不慎，大夥兒都會遭殃！」

　　兩艘馬達船朝著「鬼哮島」前進，過了好一會，已經可以看到海面上有著兩行如豆點似的火把光亮的反映，那就是「鬼哮島」的特別目標。也就是說，他們距離目的地漸漸接近了。

　　「要將馬達的聲浪降低了，燈光也要熄去！」左輪泰吩咐指揮著。

　　速度降低，沉重的馬達聲浪也就降低了。他們就以「鬼哮島」的火把為目標前進。

　　「我們再接近時，就要將馬達完全熄滅，用船槳划行了！」左輪泰說。

　　「如此的嚴重麼？」羅拔林似認為左輪泰過於慎重。

　　「該海島上的居民，蠻悍得出奇，同時，他們的精神領導者就是神廟的祭師。祭師是絕對高明的聰明人，土人迷信，他並不迷信，還說不定文明社會所有的花巧他全懂，因此，我們在登陸之先，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否則一切全完！」左輪泰說：「我們的此行就枉費心機了！」

　　經左輪泰此一說，船上所有的人更是小心翼翼的，特別是堪福力兩兄弟更為提心吊膽。

　　「左輪泰先生，你們既是為盜寶而去，為什麼要把我們兩兄弟也拖下水呢？我們彼此之間都很尊敬，並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彼得堪福力說。

　　「你們若是盜寶失敗，總應該有一個收屍人，憑過去的交情，我大可以給你們免費收屍呢。問題是你決心讓我們一起送死，將來暴骨荒郊，那種收場可就悲慘了！」佐治堪福力說。

　　「少說話，沒你們張嘴的餘地！」羅拔林叱喝。

　　空氣很沉默了一陣子，和「鬼哮島」的距離是越來越近。

　　「熄下馬達！」左輪泰吩咐。

　　他們的一艘木艇在前，漁船跟在後面，漁船後熄馬達還帶著一些衝勁。

　　不一會，兩艘船便告並肩而行了。

　　蠻牛比爾二世和左輪泰打招呼，說：「還有多遠的路程？」

　　左輪泰說：「頂多二十分鐘就可以著陸了，海岸上到處是他們的漁村，你們連說話也要輕點聲音才好！」

　　「反正一切聽你的吩咐就是了！」蠻牛比爾二世的表現倒是蠻溫馴的。

　　那名混血兒李旺說：「大哥，我們若得到那塊寶石時，它的價值究竟有多少？」

　　「至少是百萬美元以上！」

　　此語一出，他的弟兄都吐舌不已，好像是這筆橫財已經是發定了。

　　「大家都不要多說話了，我們繞向右側，不久就可以尋著一條淡水河，那就是我們登陸的所在地點！」左輪泰說。

　　兩艘船，都全靠划槳前進，漸漸接近了一些。

　　驀地，左輪泰似聽得女人嬌喘的聲息，出自蠻牛比爾二世的船上。

　　左輪泰的心中納悶，為什麼他們的漁船上會有女人？是那個多情種子攜帶了他們的情婦同行麼？

　　左輪泰很惱火，「鬼哮島」盜寶等於是進出鬼門關，非同兒戲，他完全是被逼而參與行事，為的是敷衍蠻牛比爾二世等槍手，為答應酬謝他們而為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蠻牛比爾二世等的一批亡命之徒，原就是過著不法生涯的，他們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

　　左輪泰是為「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拖了仇奕森「下水」！大家都無需抱怨，左輪泰之所以會來到「不回歸海島」這不毛之地，還不是相同的是看在仇奕森的份上嗎？

　　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若帶著女性同行，那就太不像話了。

　　他忽的幌亮了手電筒，向著漁船照去，手電筒的光亮在一幌之間，可不是嗎？已經被左輪泰照著了一名異性了。

　　她用紗巾束著頭，口間縛著有布巾，雙手被反綁著，端坐船尾！

　　「咦，左輪泰先生，你不是說過，禁止亮燈嗎？」羅拔林企圖阻攔。

　　那位異性是什麼人？左輪泰定睛看去，不禁失聲驚呼。

　　「艾玉琪……」

　　艾玉琪以雙腳跺著船板，是發出了求救的信號。

　　「蠻牛比爾二世，你們綁架艾玉琪同行，用心何在？」左輪泰高聲問。

　　左輪泰的頸背後，有著一支冰涼的槍口逼著。是羅拔林出其不意地以武力相向了。

　　「左輪泰先生，非常抱歉，我們請艾小姐同行是為了大家的安全！」羅拔林說。

　　「什麼意思？」左輪泰表示不懂。

　　「我們的大哥耽心著你和仇奕森或會耍什麼花樣，我們不得不防！」

　　「因此，你們就綁架了艾玉琪小姐同行，藉此牽制我和仇奕森麼？」

　　「一點不錯！」羅拔林趁機會將左輪泰的槍械給繳掉了！

　　「別忘記了他還有一支煙斗手槍！」蠻牛比爾二世給羅拔林加以提醒說。

　　左輪泰怒不可遏，但是他的身後卻有著一支短槍逼著，在槍口之下，他又能如何呢？

　　「蠻牛比爾二世，你們的作為也未免太愚蠢了，我們原是好心相助，現在可變成被脅迫了呢！」他說。

　　蠻牛比爾二世冷嗤說：「左輪泰，別的事情都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要取得神廟的那塊寶石。我們得手時，你們就安全了！假如說，你和仇奕森企圖搗鬼的話，切實記著，艾玉琪的性命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你們，這樣做會得到惡果的報應的！」

　　「我們倒是盼望著大家都能活著回去！」蠻牛比爾二世說。

　　因為兩艘船的馬達均已熄去，全仗划槳前進，所以兩條船是越來越近，幾乎是併在一起了。

　　左輪泰見艾玉琪被足綑手綁，嘴巴也被蒙著，於心頗為不安。

　　他沉默了半晌，又說：「你們既然已經繳去了我的槍械，就不必顧慮我會和你們武力對抗了。艾小姐是一位弱女子，她更不會對你有什麼危害了吧！」

　　蠻牛比爾二世說：「有艾小姐在，你和仇奕森都會比較聽話一些！」

　　「我們並不需要有對抗的立場！我的要求是請你們給艾小姐鬆綁！」左輪泰說。

　　蠻牛比爾二世即摸出了短刀，將艾玉琪反綁著的麻繩給割開了。

　　艾玉琪雙手恢復了自由，立刻扯下蒙在嘴上的布物，她幾乎就要哭了呢。

　　「左輪泰，我早說過，你召來這批地痞流氓，就是不智之舉，他們遲早會惹出麻煩的！……」她由於心情緊張，心理上的恐怖，嗚咽著結結巴巴地說。

　　「地痞流氓？」那混血兒李旺提出了抗議，他認為是絕大的侮辱。怪叫說：「她稱我們為地痞流氓呢！」

　　蠻牛比爾二世說：「艾小姐妳乳臭未乾，身為一所海上打撈公司的董事長，這並非是妳的能耐，而是妳的命生得好！假如我們每一個弟兄都有百萬家產時，又有誰不是紳士呢？」

　　他這一解說，兩條船上他所有的弟兄全笑了。

　　左輪泰提出警告說：「我們漸和『鬼哮島』接近了，你們拉大了嗓子，多說廢話，是打算引起『鬼哮島』上的土著注意麼？我們若被發現，至少有大半數的人就得葬生在此海島之上了！」

　　「左輪泰真是危言恐嚇呢！」羅拔林說。

　　「你們別仗著持有火力武器，土人的原始武器和他們的『人海戰術』也是不大好惹的！很多恃有火力武器的探險家，就沒有能活著離開『鬼哮島』的！」左輪泰故意將事實說得嚴重。

　　蠻牛比爾二世即向他的弟兄下令說：「誰都不許多說廢話了！」

　　「鬼哮島」的神廟更趨接近了，在山巒叢林內的一行深幽的石階，兩行火把，火光跳躍著，朦朧中可以看到高聳在半山間的一尊神像，那形狀至為陰森可怖。

　　「我們繞到左側的一條淡水河去！」左輪泰指揮著說。

　　在山頭上，值夜在神廟中的土人武士已經可以看見，左輪泰暗暗納悶，武士的守衛人數增加了一倍有多，照明的火把也增多了，是他們已經獲得消息，知道有外人覬覦神廟的寶石，也或是仇奕森留在海島上發生了意外……？

　　「哈，那尊神像和堪福力兩兄弟的尊容，可以說沒有兩樣呢！」李旺格格笑了起來說。

　　「蠢豬！你不能閉著嘴麼？」左輪泰叱喝。

　　「閉嘴！」蠻牛比爾二世的情緒也漸開始緊張起來。

　　不多久，兩艘木船已漸駛進淡水河了，繞避過神廟守衛者的視線。

　　左輪泰又再次掣亮了手電筒，他先朝著山頭上打信號。

　　「仇奕森就在那山上面麼？」蠻牛比爾二世問。

　　「情形好像不大對勁，山上面沒有反應！」左輪泰說。

　　「別耍噱頭，我的槍口隨時對準了你和艾小姐的，你別自惹麻煩！」蠻牛比爾二世不加以信任說。

　　「假如仇奕森已經發生了意外，我們就得隨時準備逃命！」左輪泰再次閃亮了燈光說。

　　「那末那塊寶石呢？我們遠道而來，就此放棄麼？」羅拔林問。

　　「假如說性命和寶石任憑挑選時，你們選擇那一項？」

　　「我們總不能說空手而歸呀！」

　　「抱著價值連城的寶石，讓堪福力兩兄弟給你們收屍，那又有什麼用呢？」左輪泰說。

　　「你別說喪氣話，我們先找著仇奕森再說，不管他是死的抑或活的！」蠻牛比爾二世吩咐。

　　「我們在前面沙灘的叢林處登岸，兩艘船需得分開，分別用樹枝草葉將它遮掩起來！」左輪泰說著，指點了正確的位置。

　　不一會，兩艘木船都已被拖上了淺灘。左輪泰先躍上艇照顧艾玉琪下船。

　　「你們沒收了我的槍械，真是不智之舉，我的槍法和眼力都比你們快！」左輪泰說。

　　「哼，左輪泰，你別想耍花樣了，你不是曾經一再叮囑過，禁止我們用槍嗎？」羅拔林以譏諷的口吻說：「為什麼你又耽心著你的槍械？」

　　左輪泰說：「到了生死關頭時，策略自然應該改變！」

　　「到了必需要時，我們會將槍械交還給你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兩艘木船全遵照左輪泰的意思，分別利用樹枝給掩蓋起來了。

　　這時，左輪泰已能自由和艾玉琪湊在一起了，左輪泰輕聲問：

　　「是怎樣發生的？妳怎會被他們綁架？」

　　艾玉琪說：「我在『海盜酒吧』的大門前和你會晤後，正打算回打撈船去，那個混血兒帶著三個人就圍上來，強逼我跟著他們走！」

　　「妳不是有譚大鼻同行嗎？」

　　「譚大鼻被他們打昏了，就在公用碼頭的地方！」

　　「這批暴徒真是可惡！」

　　「你怎會答應幫助他們盜寶的呢？」艾玉琪感深困惑。

　　「我不給他們承諾，他們不會出馬協助攻打夏勞博士的古堡。當時的情形，妳也了解，我們人手不夠，極度需要他們的協助！」

　　「唉，我們真是自惹麻煩了！」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將木船掩蔽妥當之後，趨了過來，向左輪泰說：

　　「現在，我們該怎樣找尋仇奕森？」

　　「假如仇奕森沒有被擒的話，必在山上面！」

　　「你們相約好是怎樣連絡的？」

　　「第一步是燈號連絡！」

　　「為什麼沒有反應呢？」

　　「所以我的猜想，可能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左輪泰回答。

　　「哼，也可能是仇奕森有計劃地將我們集體出賣，他獨吞那塊寶石！」蠻牛比爾二世氣岔地說。

　　「仇叔叔不會是那樣的人！」艾玉琪立刻抗辯說。

　　「我們應該是上山去找尋他嗎？」

　　「按照原訂的計劃，堪福力兩兄弟留一個在山下面，等到寶石到手時，再行出現的！」左輪泰說：「他們兩兄弟和神像打扮得一模一樣，到時候利用土人的迷信心理，以真神出現的方式，掩飾我們運出贓物！」

　　「我們當然應該依計行事！」蠻牛比爾二世說著，就分派出他的一名弟兄，留守在河灘之上，負責看著佐治堪福力。他再叮囑說：「假如佐治堪福力不老實的話，不要對他客氣！」

　　堪福力兩兄弟便被分開了，幹醫生的哥哥彼得堪福力就被他們押上山去。

　　山道上崎嶇難行，左輪泰一再關照他們大夥兒盡量避免用手電筒照射，是恐防被海島上的居民發現他們的行蹤。

　　左輪泰帶艾玉琪行在前面，蠻牛比爾二世和羅拔林兩人緊隨在後，是為監視左輪泰的動靜。

　　幸好艾玉琪是換了騎裝打扮，穿著短統的馬靴，否則她的苦頭就吃足了。

　　「還有多遠的路？」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全是酒色之徒，多感到體力不支了。

　　「假如不迷路的話，再走一二十分鐘大概就可以到了！」左輪泰說。

　　「為什麼到現在還未有看見仇奕森的影子？」羅拔林問。

　　「我和你一樣，搞不清楚！」

　　「十成是仇奕森搗鬼，說不定我們全上當了！」

　　蠻牛比爾二世說：「我們掌握了艾玉琪在手中，就什麼也不怕，仇奕森總不會拿艾玉琪的性命開玩笑的！」

　　「看！那山上面是什麼東西？」羅拔林忽而驚叫起來。

　　「一個人影！」緊隨在後面的一名弟兄叫喊。

　　「我為什麼沒有看見？」蠻牛比爾二世東張西望找尋他們發現的人影。

　　那座高山，看似是重岩疊嶺，夜間憑肉眼看去，就是一片黝黑，能在此山野間發現人影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左輪泰，你可有發現什麼沒有？」蠻牛比爾二世對左輪泰的沉默表示懷疑。

　　「我得保持冷靜！」左輪泰說：「我還得向你們提出嚴重的警告，不要隨便開槍，否則會引來無窮的禍患！」

　　「那人影可能會是仇奕森嗎？」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左輪泰，假如你是存心搞鬼的話，我可不饒你！」蠻牛比爾二世說。

　　再向前路行進，左側下望是懸岩，若失足跌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左輪泰啟亮了螢光手電筒照路，差不多的地方都得仗賴抓著山間野生的草木向上爬行的。

　　「我希望沒有人掉下山去才好！」左輪泰甚感吃力，他除了領路爬山之外，還得照顧艾玉琪。

　　「還有多遠的路，我已經吃不消啦！」壓陣在後的混血兒李旺不斷地拭著汗，氣喘如牛。

　　「平日間關照你少拼老命，你就是不聽，現在可知道身體虧之苦了吧？」另一名弟兄取笑。

　　「我也走不動了！」艾玉琪也叫苦連天。

　　「再忍耐一會兒，不久就到平地了！」左輪泰安慰說。

　　「你是否迷路啦？我們又差不多走了有一二十分鐘了。」艾玉琪說。

　　「不會迷路的，我們順著山徑行走，下望是懸岩，路不會走錯，只是大夥兒同行，較為累贅！」左輪泰說。

　　「看，那又是什麼？」蠻牛比爾二世這一次首先發現。

　　「又是一個人影……」

　　「為什麼不打他一槍？」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們已經是一個個地沉不住氣了。

　　「誰胡亂開槍，先把他拋下山澗去！」左輪泰說。

　　「那人影可能是仇叔叔麼？」艾玉琪問。

　　「很難說！」

　　「嗨，他啟亮手電筒了！」羅拔林呼喊。

　　真的，站在山上面的黑影忽然啟亮了手電筒，正好對準了左輪泰和艾玉琪所在的位置照了下來。

　　「一定是仇叔叔了！」艾玉琪抬手遮擋著亮光說。

　　「老狐狸，你在搗什麼鬼？」左輪泰叱喝。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已散佈開，包抄圍繞著那手電筒過去。

　　「先繳掉他的槍械！」蠻牛比爾二世吩咐。

　　那支手電筒的光亮居然沒有移動，像是被擺在那兒的。

　　羅拔林首先撲到，他嘖嘖怪叫起來，說：「唉，怎麼只是一支手電筒呢？」

　　原來，那支手電筒是經掣亮之後架在樹椏上的，那人影卻不知去向了。

　　蠻牛比爾二世趕到，拭著汗說：「究竟耍的是什麼把戲？」

　　「左輪泰！你的夥伴仇奕森在搞什麼名堂？」羅拔林問。

　　左輪泰點頭說：「問題還不簡單嗎？你們將艾玉琪小姐一併架上山來，很顯然的，就沒有合作的誠意了！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至為敏感，他已經有警惕了！」

　　「我們只不過是提防你們使弄詭計！」蠻牛比爾二世說。

　　「這樣，你們就等於破壞了協定了呢！」左輪泰說。

　　「我們搜索一番，不怕仇奕森會躲到那裏去！」羅拔林說。

　　左輪泰說：「這山上會像迷魂陣似的，很容易迷路！你們尋不著的！」

　　可是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沒聽信左輪泰的勸告，紛紛掣亮了手電筒，四下照射進行搜索。

　　「喂！你們的燈光若被山下的土人發現，會立刻召來麻煩的！」左輪泰又提出了警告。

　　蠻牛比爾二世讓羅拔林和李旺兩人負責看守左輪泰和艾玉琪，是在提防他們兩人藉機會逃走。

　　再向山上面上去，就是倒豎的乳泉石叢的平原了，左輪泰猜想，仇奕森可能是躲進乳泉石孔內去了。

　　假如左輪泰處在當前這樣的情況，他也會這樣做的。

　　左輪泰要不是因為艾玉琪的牽連，他要逃離這些亡命之徒的看守，也非常的簡單，只需要將羅拔林和李旺兩人打倒，跳進乳泉石孔裏去，進入地底，那些亡命之徒那能再尋得著他呢？

　　地下層內地道四通八達，有如迷魂陣似的，假如機智不夠，可以進去，還不一定可以出得來呢。

　　問題還是在艾玉琪的身上，左輪泰一經脫逃，那些暴徒豈不會將所有的怨恨全加諸在艾玉琪的身上嗎？

　　左輪泰考慮再三，他沒敢輕率行事。

　　蠻牛比爾二世的黨羽，是亂糟糟的，他們胡亂找尋了一陣子，沒有發現。

　　當然，他們不會注意到乳泉石的孔道是可以通到地底裏去的。

　　「奇怪，仇奕森的人能夠躲在什麼地方去？」一個弟兄汗淋淋地走了回來，向蠻牛比爾二世報告。

　　「他總歸是在這山頭之上的！」蠻牛比爾二世說。

　　「我們一點形跡也沒有發現！」

　　左輪泰冷靜地說：「山上面的面積這樣大，你們根本無法找尋的！無異是浪費體力和時間罷了！」

　　「有你們兩個人的性命在此保證，我相信仇奕森遲早會露面的！」蠻牛比爾二世有恃無恐的說。

　　「將快天亮了，仇奕森將無可遁形，到時候，我們給他好瞧的！」羅拔林說。

　　左輪泰說：「你們豈不等於是破壞了盜寶的協定？到了最後，還不是要仇奕森幫忙嗎？」

　　「到了最後，我們若走頭無路時，唯有血洗『鬼哮島』，實行硬幹！」

　　「那末你們難逃法律的制裁！」

　　「哼！到了最後，誰還去理會法律呢？」

　　左輪泰說：「聽我的勸告，將艾玉琪小姐安全送離『鬼哮島』。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取得寶石，然後大家分手，包保平安無事！」

　　「我很奇怪，左輪泰為什麼要將我們帶到這山上面來，這地方好像是一塊死地。四下都沒有出路的！」羅拔林說。

　　「你且向東側的懸岩看下去，神像頭頂上的那塊寶石，就在你的腳底下！」左輪泰說。

　　「真的麼？」蠻牛比爾二世大喜。

　　剎時間，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包括了羅拔林，都一窩蜂似地擠向了懸岩的邊緣，朝下看去。

　　真的，他們的腳下面就是那尊神像，在祭壇前的火把光亮映照之下，那枚寶石發出了斑斕的綠色霞光。

　　他們夢想著發洋財之寶物，就在咫尺眼前了，可以說不需要費多大的力量就可以將它奪到手中了。

　　由懸岩垂繩下去，撬挖一番，寶石不就可以到手了麼？

　　據傳說那枚寶石是「鬼哮島」上山神之所有物，它若被盜取，守護之神就會發出鬼哮之聲，驚動整個海島上的居民，會集體集合起來捉賊……

　　但這只是一種傳說而已，沒有親眼目睹誰肯相信呢？

　　「鬼哮島」是等於不毛之地，土人的愚昧迷信是可想而知的，岩石上所雕的神像又怎會發出哮聲？

　　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已露出了貪婪的神色，他們樂極而告忘形。

　　在未有到達「鬼哮島」之先，他們還有著一種慾望寄託在仇奕森的身上。

　　憑仇奕森的智慧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不招惹任何的麻煩就可以將寶石盜在手中。

　　現在仇奕森失蹤，好像根本就沒有合作的誠意，寶石就在眼前了，他們肯空手歸去麼？

　　「大哥，我們為什麼不現在就動手呢？趁在天色還未有亮，神廟內只有幾個土人武士看守，我們大可爬繩下去將他們消滅，然後挖出寶石，不等到天亮之前，我們就可以離開了！神不知鬼不覺誰會知道我們曾經在此盜寶？」羅拔林向蠻牛比爾二世建議說。

　　蠻牛比爾二世怔怔地考慮了一番，說：「恐怕不會這樣的簡單，要不然，仇奕森和左輪泰兩個人早就動手了，還會等到召集我們到此海島之上麼？」

　　這時，看守左輪泰和艾玉琪的就只有一個混血兒李旺。

　　李旺沒敢擅自離開他的崗位，但是他的一顆心卻早已飛出懸岩外去，巴望著一睹那神像頭頂上的那塊無價的寶石。

　　他猴急的模樣真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左輪泰拖著艾玉琪一再移動。照說，他大可以乘在那些亡命之徒亂糟糟之際，將李旺擊倒，帶著艾玉琪溜進乳泉石的石孔裏去。躲進了地下層，蠻牛比爾二世他們就休想能尋得著他們兩人了。

　　但是蠻牛比爾二世他們卻計議著實行以武力去撬挖那塊寶石呢。

　　倘若神像發出了鬼哮之聲，那時候該怎麼辦？整個海島上的居民必會群起集合起來捉賊。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死不足惜，但那時候左輪泰和艾玉琪又該怎樣逃離「鬼哮島」呢？

　　左輪泰遲疑著，終於，他高聲說：「你們別妄作主意，誰敢胡亂動那塊寶石，必會引起鬼哮之聲！」

　　那位酒徒醫生彼得堪福力，這時也伏在懸岩之上窺看那曠世無價之寶。

　　他也忘了形，根本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和地位，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一名俘虜，是被蠻牛比爾二世等人綁架而來的。

　　「左輪泰先生，別說鬼話，現在是二十世紀時代，人類已經開始征服太空了，那來的鬼神之說。一尊石菩薩會發出鬼哮之聲麼？難以令人相信！」他結結巴巴地說，好像是投靠於蠻牛比爾二世的一方面去了。

　　左輪泰說：「若以科學的觀點，是可以揭發迷信的，但是若有人妄動那塊寶石，神像的確會發出鬼哮之聲的，很多的探險家都曾經嚐試過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鬼哮島』！」

　　「我不相信這種的鬼話！」

　　蠻牛比爾二世卻沒敢讓他的兄弟們輕舉妄動，說：「左輪泰，按照你和仇奕森的計劃，該怎樣才能取得到那塊寶石呢？」

　　左輪泰說：「整個的計劃在仇奕森的腹中，他是絕對有把握的！」

　　「仇奕森的人呢？」

　　「仇奕森一定在這山頂上附近的某一個地方，他是被你們嚇跑了！沒肯露面相見就是了！」

　　「難道說，我們就守在這裡乾耗著，等候仇奕森出現麼？」

　　左輪泰搖手說：「聽我的勸告，釋放艾玉琪，讓她安全離開此海島，我可以保證仇奕森一定會露面的！」

　　「說鬼話！」羅拔林加以反對說：「讓艾玉琪離去了，你和仇奕森兩人更難以控制了！」

　　「你們要控制我們幹什麼呢？」左輪泰說：「我們在事先已有君子協定，寶石到手就交給你們，此後各奔東西，互不相涉！」

　　「那會有這樣簡單的事情！」

　　「我們行走江湖數十年，向來就是說一不二的！」

　　是時，蠻牛比爾二世的一夥弟兄已準備好繩索，給掛在幾株牢固的巨樹上。

　　也有人拾了柴枝等物，利用麻繩綁結成繩梯，是打算藉繩梯垂至神像的頭頂間，撬挖那枚寶石的。

　　「天色將告黎明，我們這時候不動手，就得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了！」羅拔林說。

　　蠻牛比爾二世忽地以雙手兜成喊話筒，高聲呼喊說：「仇奕森，我知道你就躲藏在附近！限你在三分鐘之內就行出來，要不然，我就將左輪泰和艾玉琪就地格殺！」

　　左輪泰大怒，說：「你打算利用我和艾玉琪的性命去威脅仇奕森麼？」

　　蠻牛比爾二世重複喊了一遍，說：「……仇奕森，我再喊三遍，你再不露面，就要看我展出最惡毒的手段了……」

　　左輪泰說：「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你的威脅再大，他也不會上當的！」

　　蠻牛比爾二世的喊叫聲搖振了山岳，四下裡起了回聲，但是卻不見有仇奕森的動靜。

　　他的手下弟兄，情緒也甚激動，一個個真槍實彈地在等候著仇奕森的出現。

　　「你再喊下去，會將整個海島上的居民全喊醒了，這和鬼哮沒有兩樣！」左輪泰再說。

　　蠻牛比爾二世似有了惱羞成怒之勢，他拔出了手槍，向著艾玉琪瞄準。

　　「仇奕森，我再喊一遍，假如你再不出來的話，就會聽見槍聲了。第一個是艾玉琪喪命，跟著就是你的好友左輪泰了！」

　　山野上還是一片寂靜，沒有反應。

　　蠻牛比爾二世便扳起了板機，左輪泰趕忙以身體給艾玉琪阻擋。

　　左輪泰說：

　　「慢著，也許仇奕森根本就不在此山頂之上……」

　　「那末他會在什麼地方呢？」

　　「仇奕森需要佈置安全盜寶，他也許在地下層裏……」

　　「地下層麼？」蠻牛比爾二世覺得這問題新鮮。

　　「是的，你看那些的乳泉石孔，大多數是可以通到地底裏去的！」左輪泰說。

　　「我不相信！」

　　「你不妨一看！」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們，就紛紛地趨向了乳泉石孔的地方，用手電筒向下窺看。

　　「真的，有些是通向地下面的，有著很深的地道！真奇怪呢！」

　　「嗨，這裡有著風透出來，像是通風孔似的！」

　　他們開始議論紛紜的。

　　這時，左輪泰偷偷地向艾玉琪附耳說：

　　「我們得伺機逃走才行了！」

　　艾玉琪惶恐，說：

　　「逃到那裏去？」

　　「妳可有看見那座高聳的乳泉石，它的旁邊有倒下去的一筒圓柱？」

　　「是的，就在叢林對角的地方！」

　　「你踏在圓柱上，就可以爬到高聳的乳泉石的頂間，那裏面有可供踏腳的地方，可以滑下去，直落到地面上！」

　　「你呢？」她緊地問。

　　「我可以追上妳的，但是要先應付幾個賊人！」左輪泰說。

　　這當兒，忽地山頭上起了一種極其可怕的慘叫聲，它有如火車進站的汽笛在鳴，也像是戰時的空襲警報……

　　那種古怪的聲浪，刺痛了每一個人的耳膜，也使人汗毛凜凜的。

　　「什麼聲音？」剎時間，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們也告陣腳大亂。

　　「鬼哮了……」

　　「我們並沒有動那塊寶石，為什麼會生鬼哮？」蠻牛比爾二世茫無主見地胡亂奔走。

　　羅拔林也好像是走投無路似的。

第九章　移山倒海

　　左輪泰了解，很可能是仇奕森已經發現了另外的通風口道。他將通風口道劈開，引導了風向的另外出路，那座神像的寶石就算被撬挖掉時，神像也不會發出鬼哮了。

　　仇奕森在這時候讓通風口發出怪聲，不就是給他和艾玉琪逃走的機會麼？

　　負責看守左輪泰和艾玉琪的混血兒李旺，也張惶不迭，他立不定主意，是應該自行逃命還是等候蠻牛比爾二世的指示？

　　趁此混亂當兒，左輪泰驀地抬掌向著李旺的斜肩劈去，李旺受創摔倒，左輪泰一躍上前，踏著他握槍的手腕，一擰腳，手臂也幾乎給他折斷了。

　　「救命……」李旺狂叫。

　　可是這時候鬼哮的聲響已掩蓋了所有的聲息，群賊在亂哄哄的情況之下，誰也沒注意到李旺被左輪泰襲擊了。

　　左輪泰已奪下了李旺手中的槍械，那是一支加拿大製的白朗寧，左輪泰持用這種槍械很不稱手，可是總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

　　「艾玉琪，妳還不趕快走麼！」左輪泰向艾玉琪呼喊說。

　　艾玉琪如夢驚覺，便朝著左輪泰給她指定的乳泉石孔發足飛奔。

　　鬼哮的聲音並沒有休止，聲響好像越來越是響亮，有如天將快塌下來的那般可怕。

　　是時天色將近破曉，黎明的曙光出現在東方的天際。

　　海島上的居民卻被鬼哮之聲驚擾，紛紛由他們的村落蜂湧向神廟而來。

　　梆鼓和機器敲打之聲相應而起，真是驚天動地似的。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們在山頭上有如熱鍋上之螞蟻，走途無路似的，他們聽不出聲響的來源，不知道它發生在那裡？

　　下望山下的那尊神像，寶石仍在神像的額上安然無恙。

　　為什麼會發出鬼哮之聲呢？並沒有人進行盜寶呀！

　　羅拔林曾經受傷，神經上最受不得刺激，他雙手堵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那種怪聲使人耳膜難受，神經脆弱的人甚至於會發狂呢！

　　一些看守神廟的土人武士已經在神像之前跪拜了，他們迷信著以為是山神發怒，是鬼哮聲響的原因。

　　忽而，那聲響減弱，又徐徐地滅去。

　　可是守在山頭上的每一個人仍感到有點吃不消。餘音仍在耳膜上震盪，神經的刺痛未退。

　　究竟是怎麼的回事，誰也不知道，還好聲響已經消滅了。

　　海島上的居民漸湧進神廟，其中有著他們的祭師，也就是他們的精神領導人大酋長了。

　　那位大祭師所穿的服裝還是極古典化，完全像希臘神話裏的神明，這也就是他之所以能領導海島上居民的最大原因之一，他和那尊神像的服飾又有什麼差別呢？

　　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仍然傻著，那酒鬼醫生彼得堪福力如夢方覺，這時他相信鬼哮的事實不會假了。

　　固然，那鬼哮的聲浪不是出自那尊石菩薩的口中，但是有人企圖盜寶，神像就會發出怪聲已是事實。

　　那恐怖的怪聲猶震盪著他們腦海之中的每一根神經。

　　「怎麼回事……？」彼得堪福力第一個說話，科學與鬼神不能並存之說好像已被推翻。

　　「多麼的可怕！」

　　「我們還未有動那塊寶石它就已經鬼叫了！」羅拔林猶有餘怖，他以指頭塞進耳朵裏去不斷去揉著。

　　蠻牛比爾二世忽地有所警覺。兩眼發直，東張西望地吶吶說：「咦，左輪泰和艾小姐怎麼不見了？」

　　「啊喲，被他們逃掉了不成？」

　　「李旺人呢？李旺是負責看守著兩個人的……」

　　李旺被左輪泰打倒在一叢亂石堆中，他抬起雙手亂舞，斷斷續續地喊救命。

　　好幾個人溜了過去將他自石堆中扶起。

　　李旺的額角被石塊擦破了，血流如注，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

　　蠻牛比爾二世看李旺的那副形狀就已經光火了。他曾一度關照，左輪泰是一名刁狡之徒，看守他時千萬要提高警覺特別小心！不想到真被他逃掉了。

　　左輪泰逃掉了還不打緊，他還將艾玉琪也一併帶走了呢。

　　唯一可供控制的人質被她逃脫，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落在此孤島的荒山上，豈不等於一群無頭的蒼蠅了麼？

　　「左輪泰的人呢？」蠻牛比爾二世咆哮。

　　李旺口張舌結，指著高聳的乳泉石結結巴巴地說：「他們躲進了石孔……」

　　蠻牛比爾二世揚手就是一記耳光，再說：「你的短槍？」

　　「短槍被他搶走了……」

　　左輪泰的綽號是「天下第一槍手」，他有了槍械，就等於「如虎添翼」了。蠻牛比爾二世等人曾經領教過左輪泰的槍法，誰會是他的對手呢？

　　左輪泰持有了槍械，又和他們對立起來，就難免不引起流血收場了。

　　「真是飯桶！」蠻牛比爾二世恨不得將李旺摜下山去，將他摔個粉身碎骨。

　　「不能怪我，大哥原是派我和羅拔林兩人看守左輪泰的。我早知道我自己不行，但是羅拔林也該負責，他去看寶石去了，撇下我一個人看守，鬼哮聲音一響，左輪泰就將我打倒……」李旺吶吶地解釋。

　　蠻牛比爾二世真是怒火沖天，他咬牙切齒地恨不得也要給羅拔林兩記耳光。

　　羅拔林連忙雙手亂搖，說：「大哥，我們不要起內訌了。你看，山底下的土人齊聚，其中有著大批的武士，他們可能有搜山的企圖呢！」

　　蠻牛比爾二世只有壓制著他的怒火，朝山底下看去，土人群聚神廟之前，多得像蟻窩一樣。

　　有些跪地膜拜，也有的開始跳祭神舞的。

　　土人的武士還是用原始性的武器，刀戈劍戟，在晨曦朦朧之中，寒光閃閃，也教人觸目驚心。

　　那位衣飾古怪的大祭師，正面對著他的子民，口中唸唸有詞，在說些什麼東西，他們聽不見也聽不懂。

　　瞧他指手劃腳的，也真好像有實行搜山的打算呢。

　　「看！神像的兩旁有著兩扇門啟開了！」一名弟兄驚叫起來。

　　真的，在神像祭壇兩側有著兩扇石門，它一經移動就可以推開。

　　「它是通到什麼地方去的呢？」羅拔林吶吶說。

　　「不要是通到山頂上面來的吧？那豈不糟糕嗎？」

　　蠻牛比爾二世在未到達此海島之前，曾考慮到在必要時向這不毛之地的島民展開大屠殺，血洗「鬼哮島」，憑他們兄弟幾個人的快槍，不難將「鬼哮島」的居民趕盡殺絕，達到他們盜寶的目的。

　　然而，在這時候，蠻牛比爾二世可以看得出，「鬼哮島」的土著之多，與他想像中的情形完全兩樣，他們真可以下手殺盡麼？

　　同時，這「鬼哮島」上的土人們，迷信的程度，他們為了護神，可能就會纏拼到底的。也怪不得有許多的探險家，他們到達「鬼哮島」之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蹤跡。

　　蠻牛比爾二世只看見山下面土人群聚壅塞的情形有如糞坑裡糞蛆，早就已經是汗毛凜凜的了。

　　可以將他們殺盡嗎？蠻牛比爾二世已經完全沒把握了。

　　最可恨的莫過於是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為他們擬定了盜寶計劃，到最後又忽然「黃牛」了。最先是仇奕森失蹤，在後又是左輪泰逃脫，這還不說，連他們綁架著同到這兒的艾玉琪也被左輪泰帶走，不知道逃那裏去了。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對「鬼哮島」的地理情形，完全不熟，他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呢？

　　假如說，土人的武士追上山來的時候，他們是應該據地頑抗還是及時突圍逃走？蠻牛比爾二世已經是失去了主見。

　　「大哥，左輪泰是由這地方下去的！」李旺已經追蹤來到了左輪泰和艾玉琪兩人溜下去的通道，高聲呼喚著說。

　　「我們追下去，一定要將他們拿著！」蠻牛比爾二世說。

　　「下面是黝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呢！」李旺說。

　　「混帳東西，你們還怕黑不成？」

　　羅拔林已搶先趕了過去取出手電筒，向下一照，說：「看，下面是四通八達的通道，盡是石頭！」

　　「羅拔林，你先下去！」蠻牛比爾二世吩咐。

　　「我只有一隻胳膊，爬山不大方便，李旺，還是你先下去！」

　　李旺臉有難色，實在說，他耽心的是左輪泰不留情，他們的這一夥人，平日作惡多端，錢是要的，命也是要的，誰肯自找死路呢？

　　「左輪泰有槍在手，他或者早已經守候在下面了！」李旺說。

　　「槍是由你手中奪去的，你應該去將它奪回來！」羅拔林說。

　　「我害怕呢……」

　　「怕死麼？」蠻牛比爾二世搶上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將李旺打的一個筋斗栽到地上去了。

　　蠻牛比爾二世有「身先士卒」之精神，他一縱身，已經跳進乳泉石乳裏去了。

　　他之所以能領導許多的弟兄，最大的長處就是經常有不怕死的表現。

　　蠻牛比爾二世雙腳落地進入了地道，只見四下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讓羅拔林拋下了手電筒，鬼頭鬼腦地四下照射了一陣。

　　嚇，那地道下面的通道可也真多，誰能知道左輪泰和艾玉琪逃下來之後，他們進入那一條通道裏去了呢？

　　「左輪泰，我下來捉你了，你假如不肯出來的話！」他高聲呼喝，是為自己壯膽。

　　地道下面起了迴聲，那種迴聲令人甚覺可怕，四通八達的孔道相互傳遞，一重又一重。蠻牛比爾二世的膽子雖大，但也不禁毛髮悚然了。

　　「左輪泰，你若被我抓到的話，我可不饒你了！」

　　他再叫喊說。蠻牛比爾二世的那些弟兄，見蠻牛比爾二世進入了地下道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便紛紛相隨而下。

　　羅拔林領在前面，一手持槍，一手持手電筒，企圖找尋左輪泰的蹤影。

　　左輪泰會被他們尋著麼？左輪泰又不是傻子，他已經有過一次在地下道上上下下穿行找尋出路的經驗，那地下層的孔道簡直像「迷魂洞」似的，假如不小心，就會在裏面迷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左輪泰帶艾玉琪，為了逃避蠻牛比爾二世等人的追殺，他是循著下山的路線找尋下去的，他要找到通風之所，有著白骨堆疊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帶了。

　　蠻牛比爾二世的呼喊他聽得甚為清楚。他一再叮囑艾玉琪不要張聲。那些亡命之徒在惱羞成怒的情況之下，很可能會實行濫殺的。

　　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一一落在地下道上了，連同彼得堪福力也被他們拖進地道裏去。

　　他們的心情，比什麼還要緊張，固然仗著人多可以壯膽，但是地道下是陰森森的，不時間會聽到一些古古怪怪的聲音。其實有時候，正就是他們自己的迴聲呢。

　　人數越多，情形越是雜亂，東穿西轉的，有人驚動了蝙蝠群起飛，一聲怪叫，幾乎震動了整個的下層。

　　膽子小的越是罵不絕口。

　　「膽小鬼，真是嚇煞了人了呢！」

　　蠻牛比爾二世是他們的大哥，他領在前面東穿西轉的，引得大家都在團團轉。

　　只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就已經有人走丟了，在山洞內哇啦哇啦地大叫。

　　「大哥，你們在什麼地方……？」

　　地下道內的聲音可以遠傳，但是要尋出它所在的位置可就困難了。

　　先是一個傻頭傻腦的弟兄走失，蠻牛比爾二世派人分頭找尋，這一分頭，可就糟糕了，連李旺也走丟啦。

　　最糟糕的莫過於是土人的大祭師和他的武士已經自祭壇的下面進入地道上山來了。

　　自然，那些的土人武士已發現地道裏有著異聲。他們交頭接耳一番之後，即分頭向地道上去了。

　　左輪泰和艾玉琪所躲藏的位置是居高臨下的，他們首先發現。

　　「假如蠻牛比爾二世他們遭遇上了土著時，該會怎樣？」艾玉琪著急地問。

　　「我想，一場大戰已不可避免了！」左輪泰說。

　　「你不可以設法警告他們一番麼？」

　　「沒有用處，蠻牛比爾二世他們正打算要取我們的性命呢！」

　　「唉，多麼的可怕……」

　　倏地，左輪泰德得身後有著古怪的聲息。他回首一看，只見漆黑之中有著一顆火點，像是一團鬼火呢。

　　左輪泰忙舉起手中的短槍，輕叱喝說：「什麼人？」

　　「左輪泰真該挨揍！」那人說。

　　「啊，老狐狸，是你麼？」左輪泰喜出望外說。

　　原來仇奕森正在吸著他的煙斗，他說：「假如我是外人的話，你們兩個早就沒命了！」

　　「你在這裡多久了？」

　　「比你們先到一步！」仇奕森說。

　　「為什麼不早給我們一點消息呢？我們還一直為你耽心呢！」艾玉琪說。

　　「妳為什麼也跑到『鬼哮島』上來，將我的計劃全盤傾覆了！」

　　「我是被綁架而來的！」艾玉琪解釋。

　　「左輪泰協助綁架的麼？」

　　「不，但是我得坦率承認這是我的疏忽，在事前我沒有考慮到蠻牛比爾二世他們會採取這種的手段。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左輪泰解釋說。

　　「哼！左輪泰竟是連一個女人也保護不了！」仇奕森取笑說。

　　「我並沒有讓艾玉琪小姐受到損傷，她不是安然無事在這裏嗎？」

　　「那還不是全靠那尊神像的鬼哮聲幫忙嗎？」

　　「原來是你製造的！」

　　「可不是嗎！當我一發現你們兩人被控制著的時候，我一定要設法給機會讓你們逃走！」

　　左輪泰對仇奕森的才智一直是欽佩不已的，他驚喜交集地說：「你怎樣使那尊神像發出鬼哮之聲的？是移動那塊寶石麼？」

　　仇奕森說：「不！我根據山脈的孔道情形，另外給它開闢了一個通風口，起先用好幾重障礙物將它堵著，然後將它移動開，它就像吹哨子似的，發出鬼哮之聲，它並非是由神像的寶石孔發出來的！」

　　「你真是天才！」

　　「不瞞你說，由昨天晚上到現在為止，我製造鬼哮之聲已經有三次之多。初時，土人們以為是有人盜寶，他們進行檢查，搜山，寶石安然無事；第二次，他們相同地到處找尋聲響的來源，疲於奔命，大致上一整夜都沒有歇息呢！第三次就是你們到達了山頂的時候！」

　　「怪不得我們抵步時，神廟內的守衛都是加倍的！」

　　左輪泰說：

　　「你這樣做時，是有著什麼用意呢？」

　　仇奕森說：

　　「我要等候當地的土人聽鬼哮的聲響聽成了習慣，然後取出那塊寶石，他們就不以為意了。可是現在，這計劃已完全被你們所破壞，土人們再次搜山，若發現有外人侵入，必然會引起戮殺了！」

　　他們正說間，忽聽得一陣悲嗆慘叫之聲，大概是土人武士和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們遭遇上了。

　　土人武士固然所用的原始武器，鋼刀長矛，但在相接觸時，它和現代火力槍械並沒什麼差別。

　　慘叫者可能是被長矛貫心了，悲慘的叫聲遠傳，透過地道彎曲的孔道，起了迴聲使人毛髮悚然。

　　砰，砰，槍聲也響了，自是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弟兄們展開了還擊，流血事件已經開始了。

　　「仇叔叔，你就不能阻止這場大流血麼？」艾玉琪爬到仇奕森的身畔，以懇求的語氣說。

　　仇奕森搖頭，說：

　　「我們被困在這地下道下面，自身也難保呢！」

　　「總該有辦法阻止他們相互廝殺啊……」艾玉琪說。

　　「我們是處在夾心的地位，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發現了我們，也會向我們開火，土人發現我們也會進行砍殺，情勢對我們非常不利，更別說我們還能去救人了！」仇奕森說：「像蠻牛比爾二世等這批人，無法無天，罔顧道義，只為謀財，他們若被土人活擒處死，也可謂是天網恢恢了！」

　　左輪泰說：

　　「不過，在讓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被宰之前，可能『鬼哮島』上已經是血腥滿地了，到底他們都是槍手！……」

　　「在當前的情形之下，除了聽由他們自然發展之外，別無途徑！」仇奕森說。

　　這時，又聽得慘嚎與求救之聲，可想而知，蠻牛比爾二世的另一名弟兄又被土人砍殺了。

　　槍聲迭起，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在開始打亂仗。他們處在劣勢，相信連方向也分辨不清楚了，處在「迷魂洞」之中，隨時都可能遭遇襲擊，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真夠恐怖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他們所處在的位置是一幅死角，這地方連土人也不會注意到的。

　　朝上走的孔道，就是神像首部的位置，差不多耳鼻咽喉各處都是通風的孔道，居高臨下，還可以注意到土人的動靜。

　　土著的武士，人數不少，在大祭師的指揮之下，增援者不斷地溜進地道。

　　仇奕森等人，不時地可以聽到他們的腳步聲移動。

　　槍聲不斷地響著，以現代的武器和土人的原始武器相拼，是有點不公平的。

　　然而，土人武士有「前仆後繼」的精神，他們有著神的力量在支持著。

　　甚至於他們挨了槍也不會哼一聲或是求饒的。所以，儘管外侵者有著頗具威力的火力武器，土人佔著人數多的優勢，照樣的還是可以和他們對抗。

　　特別是蠻牛比爾二世他們被困在地道之中，地利環境不熟悉，土人武士的情形和他們恰巧相反，所以他們一直是處在被襲擊的地位，或是被長矛貫心，對穿兩個窟窿，也或是被毒箭所射……等到毒發時全身痙攣，口吐白沫，要掙扎上好一大段時間才會喪生呢。

　　羅拔林也突然受到襲擊，一名土人武士自岩穴中躍出揮刀就砍，羅拔林的槍快，迎面一槍打去，武士當場死亡，但是那把刀也告砍在羅拔林的肩上了，傷口有好幾寸深，傷及骨骼，血流不止，情形至為悲慘，

　　羅拔林在原先已經是傷了一隻胳膊的，這時兩隻胳膊都不能動了，豈不形同廢人一個了麼？在地道下面，隨時都可能遭遇土人武士的襲擊，他無法照顧自己，但誰還有時間去照顧他呢？羅拔林不等於是坐以待斃了麼？

　　槍聲經常發生，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處在草木皆兵的處境之中，疑神疑鬼的，每有風吹草動，他們立即開槍，浪費了無數的彈藥。

　　「左輪泰，你在什麼地方？救救我！做做好事啦，我已經被砍傷了，沒有自衛的能力，求求你將我帶出地道去……」羅拔林忽然發出哀鳴，向左輪泰求救了。

　　「左輪泰，我們被困了，你在那裏？不要計較過去，帶我們走出山洞吧！」蠻牛比爾二世也一起喊著。

　　跟著，所有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全幫著呼喊。

　　「左輪泰，你在那裏……？」

　　「做做好事，救我們出險！」

　　「左輪泰……啊呀……」一個人正在呼叫著，忽而變成了慘叫，想必又是遭遇土人的襲擊了。

　　「救命哪……」

　　聽他們的求救聲，像是自「十八層阿鼻地獄」裏傳遞出來似的。迴聲一重又一重不住地迴旋著，令人毛骨悚然的。

　　艾玉琪越聽越是感到不安，她已不考慮到自身難保的問題，竟幫同著勸說。

　　「你們二位怎能見死不救呢？不管怎樣，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都是外來的，不能讓他們被未開化的野蠻人殘殺…」

　　左輪泰說：「我想不出有什麼好的方法救他們活命，同時，我們自己也在被圍困之中！」

　　仇奕森估計蠻牛比爾二世一夥人至少已有三人喪生，根據那些慘號聲的次數，他們不會剩下五個人以上了。

　　他說：

　　「救他們脫險事小，問題是他們活命之後，不會放過我們的，那時候豈不自惹麻煩麼？」

　　艾玉琪說：

　　「我不相信有如此狼心狗肺的人！」

　　左輪泰吁了口氣說：

　　「老狐狸，想必你會有方法可以讓他們脫險的？」

　　仇奕森說：

　　「左輪泰，你可曾記得你在山洞下面放火，製造煙幕？所有的通風口煙幕彌漫，處在地洞之下雙目難睜？」

　　「你打算在這時候放火麼？」

　　「這是唯一驅退土人的方法，他們會以為是山神暴怒，必會又開始祭拜！」

　　「可是那名大祭師不會相信的，他必然知道是有外人在內作祟的！」

　　仇奕森說：「一個人就孤掌難鳴了，我們若能將他架持住，就不難平安離開『鬼哮島』！」

　　「這倒是好方法呢！不過現在我們若露身石洞之外，隨時都同樣的會遭遇襲擊的危險！」左輪泰說。

　　「彼得堪福力的醫箱帶來了沒有？最好是能製造有顏色的煙幕！」

　　「唉，彼得堪福力一直被他們架持著，和蠻牛比爾二世他們在一起呢！」

　　槍聲夾著蠻牛比爾二世他們求援的哀鳴一起再起，仇奕森的鐵石心腸算是被打動了。

　　他說：「我們只有按照原有的方法，去縱火燃燒那些乾草和枯葉了！」

　　「我們該由什麼地方通行下去呢？」左輪泰問。

　　「跟我來！」仇奕森一招手。

　　「原來你早已經搞清楚所有的通道了！」左輪泰嘆息。

　　仇奕森領在前面伏地爬行，他真對所有的道路好像完全熟悉，只憑在黑暗之中摸索，就不會搞錯。

　　左輪泰和艾玉琪相隨著，不時地可以聽見土人武士的腳步迴聲。他們溜進地下層的人數好像是越來越多了。

　　不一會，仇奕森來到一處尖峰地帶之處。他招呼了左輪泰，兩人合力去移動一塊石頭。

　　那地方是一個出口，移開了石塊，外望就是懸岩，是時，曙光微露，天快要亮了。

　　仇奕森說：「天亮之後，我們反而更難藏身了，蠻牛比爾二世他們一夥人給我們招惹來麻煩，他們死不足惜，我們現在卻去冒險救他們的性命，真說不過去呢！」

　　艾玉琪說：「能救著一個人也是好的，你們二位也不必怨天尤地的了，誰叫你們答應幫同他們到此『鬼哮島』盜寶的呢？」

　　左輪泰說：「救活他們一人的性命事小，我們自己卻自身難保了！」

　　在石洞的外面，足有可供一個人立足的地方，在底窪的石縫裡，置著有仇奕森的工具行囊。

　　「你的行囊為什麼收藏在這裡呢？」左輪泰問。

　　「這地下層裏，等於是土人武士的天地，他們經常進出，只有收藏在這地方才不容易被發現呢！」仇奕森說：「我還特別找了一塊石頭，將它阻擋起來！」

　　「這就是可以進入通風口的小道麼？」

　　「垂繩可以落到你原先進口的地方去！」他說著，一面自行囊中取出一綑爬山繩。

　　左輪泰說：「年齡不對了，每爬一次繩索，會感到渾身都不對勁！連每一根骨頭都會酸痛不已呢！」

　　仇奕森說：「不管你怎樣說，還是得由你爬繩下去！」

　　「老狐狸，所有的計劃，都是由你匠心設計的，你為什麼不勉為其難？自己下去一趟呢？」

　　仇奕森說：「為了響應你放火，我還得設法製造鬼哮之聲，因此，我們一定要分工合作不可！」

　　「製造鬼哮之聲並不困難，只要尋著聲響發出的來源就行了！」

　　「難就難在要找出它發聲的來源！」

　　「老狐狸，我相信你早就尋出它的根源了，在使用過後，又將它堵塞起來！」

　　「當然咧！我製造了一隻活塞，隨時可以對它揭開，也隨時可將它關閉！」

　　「今後你該可以成為『鬼哮島』的主宰了，鬼哮之聲聽由你去操縱，你的權力該在大祭師之上了！」左輪泰譏諷說。

　　「不久天色就要大亮了，到時候我們找尋藏身的地方會更覺困難，還是爭取時間，你快下石洞去放火，燒你的枯草乾柴枝吧！」

　　「那末，我就將艾玉琪小姐交由你負責了！」

　　「暫時還不至於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事件！你只管放心！」

　　仇奕森已經替左輪泰將爬山繩打了一個活結，將它掛牢在一塊高聳起的岩石上。

　　左輪泰揉了揉雙手，準備好再次一顯身手。

　　俯首下望，那山澗深淵至少也有十丈，正是整個山谷的通風口道，憑肉眼就可以看得到旋風在那地方打轉。

　　左輪泰需要爬繩由那地方下去，稍一不慎，失手的話，就會墜岩跌落淵底之中，必然是粉身碎骨，該有多麼的可怕。

　　「一定需要爬繩下去麼？」她吶吶問。

　　「艾玉琪小姐，這裏還沒有昇降機的設備！」仇奕森取笑說：「妳只管放心，左輪泰的出身原就是『偷雞摸狗』的，越牆過屋，原是他的拿手好戲，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

　　倏地又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自石洞內傳出，又不知道是什麼人遭遇土人的襲擊了。

　　跟著又是槍聲亂響，蠻牛比爾二世一夥人還是被困在地道內逃不出來。

　　左輪泰雙手揪牢了繩索，運用雙腳作為登縱的力量，像一隻吐絲的蜘蛛似地，徐徐地沿著峭岩下去。

　　艾玉琪非常著急，趴在岩石的邊緣俯首下望，她為左輪泰捏了一把冷汗。

　　仇奕森給左輪泰打手勢，給他指示正確的位置。

　　在峭岩下面，大小的穴孔，有如蜂窩似地，數之不盡。

　　左輪泰垂繩下去，「當局者迷」，他不會知道應該由那一個石洞內進去，這全憑仇奕森的指示。

　　半山腰間，風力特大，左輪泰雙手揪牢了繩索，不時地風力會將他刮得雙腳離開山壁，有時候整個人還會在懸空之中打轉呢。

　　仇奕森忽地一聲怪叫，伸手掏槍，轉身就實行射擊。「砰！」的一聲，只見艾玉琪的身後撲通倒下一個毛茸茸的巨人。

　　原來是一名土人武士，全身羽毛披掛，手執鋼刀，悄悄地摸進他們的後路，正打算向艾玉琪襲擊呢。

　　仇奕森的槍法雖然不像左輪泰的那樣高明，但是他也是「老江湖」了，隨時隨地都有著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本能。

　　因此，那武士在一舉刀之間，仇奕森及時拔槍，救了艾玉琪一命。

　　「好險……」艾玉琪驚呼：「可是又去掉了一條性命了！」

　　仇奕森說：「現在不是該慈悲的時候了，最重要的還是該保存自己的性命走出『鬼哮島』去！」

　　「他們怎麼追蹤進此山洞的？」

　　「陽光的關係，我們已開啟了一扇窗戶！」

　　他們移開的那塊石頭，正好像啟開了一扇窗戶一樣，嬌陽剛好自山澗梢頂之上。地下層內凡是有絲隙的地方都會有亮光透進去的。有人影移動的位置很容易地就會被發現的。

　　左輪泰已經由一個石洞內溜了進去。

　　「仇叔叔，左輪泰在山下面會有危險麼？」艾玉琪關心地問。

　　仇奕森說：「妳不用關心左輪泰，他會照顧他自己的！」

　　「假如他在下面遇困的話，可沒有人給他呼應呢！」

　　「左輪泰稱為『天下第一槍手』，他只要有槍械可供使用，就不會被困的！」

　　「你認為他這樣有把握麼？」

　　「左輪泰自己有這樣的把握！」仇奕森說著，將那土人武士的屍體拖出石洞之外，抬腳將它踢下山去。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艾玉琪問。

　　「是為避免被其他的土人武士追蹤而至！」仇奕森說：「現在，我們需要將洞口再堵塞起來，石洞內的情形一目了然，如此我們被發現的機會就更多了！」

　　「我們該怎樣再得到左輪泰的消息呢？」

　　「左輪泰是到地下層的通風孔去做手腳的，只要他有了動靜，我們很快就可以知道的！」

　　「你讓他去放火燒什麼東西……」

　　「石洞內多的就是乾草枯枝葉一類易於燃火的東西，一經焚燒，神廟內的那尊神像就會『七竅生煙』！當地的土人有著愚蠢的迷信，他們會以為是山神激怒，按照他們的習慣，會立刻進行歌舞祭典，我們也就有機會可以逃出此一海島了！」

　　「聽你說，倒好像是蠻簡單的！」

　　「假如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早按照我的計劃行事，早已經取著寶石，安然離開『鬼哮島』了，還犯得上在此流血犧牲性命麼？」

　　艾玉琪說：「不過，『鬼哮島』的這尊神像的所有財產，是屬於政府的保護物，誰進行『盜寶』都是犯法的！」

　　「盜寶是可以不被發現的！」

　　「只要寶石被移動了，神像就會發出可怕的哮聲！」

　　「現在鬼哮之聲已經被操縱住了，證明說科學已戰勝了自然！」

　　「神像的頭頂上少掉了一塊寶石，難道說不會被發現麼？」

　　「我們不讓它少掉一塊寶石！」仇奕森笑吃吃地說。

　　艾玉琪怔了半晌，說：「你的意思是打算將它調包？換出來？」

　　「嗯，在過去時，也曾經有探險家們動過了這樣的腦筋！膺品仿造的寶石早預備好了」。

　　「你也打算用這種的方法麼？」她問。

　　「這是最聰明的盜寶方法，可惜在過去時，那些曾經動此腦筋的探險家，只急切著調換寶石，他們沒有多費思考，該如何地控制通風口，操縱鬼哮之聲，所以到了最後，他們一個個的失敗了，還將寶貴的生命也拋棄在此荒島之上了！」仇奕森說。

　　「這樣說，你是很有把握的可以取得寶石的囉！」

　　仇奕森笑而不答，他自行囊之中，另外取出了一根爬山繩，將艾玉琪連腰栓起，再用爬山鉤扣了起來。

　　「仇叔叔，這又是幹什麼呢？」

　　「待會兒，左輪泰生起火來的時候，山下面的石洞裏，煙幕彌漫，會使人雙目難睜，在石洞下的武士們就會一一的向山頂上面逃。我們此處，是他們的必經之地，所以我們一定要設法迴避開！」

　　「你的意思，是需要爬山下去麼？」她探首石洞之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數丈深的山澗，正好是山峽中通風之處，憑肉眼就可以看得到，風力在該處旋迴呼呼有聲，剛才左輪泰垂繩爬下去時，艾玉琪就曾經為他捏一把冷汗，一不小心，失手下墜的話，必然地粉身碎骨。

　　艾玉琪做夢也未想到，她也得從那地方爬下去呢。

　　「妳不用耽心，爬山繩扣牢在妳的腰間，妳只需閉上眼睛，我垂妳下去！」仇奕森說。

　　「我患有懼高症，由高處下望就會頭暈目眩的！」

　　「海上打撈公司的女老闆會有懼高症麼？妳只當它是深水的海，海水究竟有多深，就不必去管它了。爭取時間最要緊，我想左輪泰或已經開始在縱火了，不久地下層內就是煙幕彌漫，對面站著了人也會伸手不見五指的了！」

　　艾玉琪戰戰兢兢，由仇奕森替她栓牢了繩索，她移動了身體，緩慢地滑行而出石洞之外。

　　「你閉上眼睛，不要朝山下面望就行了，到時候我會幫助妳進入那一個山洞！」

　　艾玉琪畢生嬌生慣養，那曾經歷過這種擔驚冒險的事情呢？她真的閉上了眼睛，聽由仇奕森對她的擺佈。

　　艾玉琪需要下去的地方，是第一層洞穴，也就是左輪泰懸繩下去三分之一不到的地方。

　　她忽地聽得有人聲在洞穴內呼救命。很顯然的又是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遭遇土人的襲擊了。

　　「仇叔叔，又有人在呼救命了……」她惶恐地向頭頂上呼喊。

　　她所處在的位置正是通風口的要隘，風力所及，掩蓋了她說話的聲音。

　　仇奕森向她揮手，意思就是說別管自身以外的任何事情。

　　那該是艾玉琪爬進去的一個山洞了，她被風力推送得懸吊著直打轉。

　　艾玉琪手無縛雞之力，又從來未有過爬山的經驗，她被懸吊著，若和山壁磨擦相撞的話，是很容易就會受傷的。

　　仇奕森著了急，他只有將繩索在岩筍上縛牢了後，打算揉繩下去，穩定了重量後，將她拖進山洞。

　　這時，地下層內已漸冒出陣陣的黑煙，夾著焦臭的氣味不斷地上升。

　　大致上是左輪泰已經在下面生起火來了，不久之間，整尊的神像又會「七竅生煙」，使海島上的居民大起恐慌，他們的祭典就會很快的重新開始了。

　　倏地，「哇啦」一聲怪響，出自仇奕森的身後。

　　仇奕森猛一回首間，只見又是一名形狀兇惡的土人武士，以雙手握著鋒利的長矛，向著仇奕森心窩直刺而來。

　　幸好仇奕森還未有揉繩爬出石洞外去，否則他就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有了。

　　他將手中的繩索一鬆，仰身向地面上躺下，那鋒利的長矛就由他的頭頂刺了過去。

　　仇奕森雙手執著長矛，那土人武士正好撲倒壓在他的身上。

　　那武士有打算就利用那長矛壓扣他的咽喉呢。在石洞內很難施展拳腳，若以體力和那野人硬拼的話，仇奕森絕非對方的對手。

　　他的半隻身子，在一經掙扎之時，已滑出洞穴之外去了，假如不幸下墜，粉身碎骨不說，跌到艾玉琪的身上去時，會連累她受傷呢。

　　仇奕森使盡生平氣力，沒命地掙扎，但就是無法將那野人推開。

　　那長矛的木桿已壓在他咽喉之上，呼吸也很感到困難了，身體再向石洞外滑出去，必然下墜沒有第二途徑。

　　「仇叔叔……」艾玉琪已在山下面發現，沒命地狂喊。

　　仇奕森逼不得已，只有運用險招，他抬雙腳向石壁上一蹬，整個人滑出石洞外去，趁勢雙手一帶，將那野人也帶出洞外。

　　兩人同時下墜，一聲慘叫，土人頭朝下，腳朝上，直摔落深澗去了，仇奕森卻是早有準備的，他單手已揪著那根吊著艾玉琪的繩索了。

　　旋風在打轉，仇奕森一時還很難恢復神智，他全憑一隻手抓牢了繩索，所以才沒繼續跌下山去。

　　他的視覺也感到有點昏花了，只因一時的大意，沒及早提防到身後的襲擊，差點兒，連艾玉琪的性命也一併送掉呢。

　　「仇叔叔，你怎樣了？……」艾玉琪呼喊著問。

　　仇奕森吁了口氣，稍加鎮靜，然後才沿繩爬下去。

　　他落在那石洞的進口間，跨腿先行邁了進內，然後再給艾玉琪帶了一把。

　　「多麼的可怕，差點兒我們兩人都沒命了！」艾玉琪喘著氣說。

　　「在這一層的地底之下，就不要多說話，這是通風的一層穴道，回聲會到處傳遞的！」仇奕森關照說。

　　「剛才我聽見有人喊救命！……」

　　「搞不清楚聲音的來源，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等於是自行找死，到了最後，他們誰能逃生，還得看他們的造化了！」

　　「煙霧已經升起來了，會是左輪泰放火焚燒的關係嗎？」

　　「我們處在此一位置也很不安全，還是快跟我來！」仇奕森給艾玉琪解下了栓在身上的爬山繩扣後，牽著她朝石穴的深處內進。

　　「我們需要什麼時候才能逃出此一海島呢？」她問。

　　「現在時間上一經耽擱，又需得等到另一個晚上，否則，我們集體都會變成土人們祭神的犧牲品呢！」仇奕森說。

　　「砰，砰，砰……」又是一陣槍聲。

　　槍聲的距離甚遠，回聲的傳遞重複又重複地，很難辨別它的方向。

　　「會是左輪泰發出的槍聲向我們求救麼？」艾玉琪還關心著左輪泰的安全呢。

　　「在當前的情況之下，誰也管不了誰，只有各自求生了！」仇奕森說。

　　「但是左輪泰是聽你的吩咐下去放火的呢！」

　　「這樣大家才都有逃生的機會！」

　　向前去的地方，是一個交叉的狹窄通道，仇奕森扯著艾玉琪向上層的地方上去。

　　那正是風力所不能及的死角，山下面冒出來的黑煙不會向那地方湧去。

　　艾玉琪說：「我們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就是通風口的死角，假如將門扉打開！新的通風穴可以代替鬼哮之聲，待會兒可以假借它的力量，吸引土人們的注意，我們或就會有機會可以逃脫了！」仇奕森說。

　　「你為什麼不讓它現在就叫哮呢？」她問。

　　「地道內的煙霧一經通風就完全吹走了！」

　　「唉！這樣被困著也不是辦法呀！」

　　「一定要等到天黑之後，我們大家還有希望！」

　　地底下面升上來的煙霧是越來越濃了，漸漸地可以聽到有人咳嗽之聲。

　　是好幾個土人武士，他們抵擋不了濃煙的攻擊，已開始實行撤退了。

　　他們以土語怪叫怪嚷地，正好經由仇奕森和艾玉琪所在的穴道下面通過。

　　自通風的石縫中傳出來，是土人祭典的歌舞聲浪。

　　他們又以為山神激怒而告「七竅生煙」，祭典又告開始了。

　　他們的祭典要到什麼時候始才會結束呢？是否要等到地下層內的火勢熄滅；神像不再冒煙的時候？

　　艾玉琪耽心著，她們離開「鬼哮島」還需得等候到天黑之後，蹲伏在地穴中的死角裏要等候一整天的時間很不是滋味呢。

　　可是在當前的形勢之下，除了忍耐與等候之外，還能有什麼方法可想呢？

　　不時地，地底的石縫中也有刺鼻的黑煙冒了出來，艾玉琪忍不住起了一陣嗆咳。仇奕森連忙將她的嘴巴堵上，說：

　　「千萬要忍耐著，要不然，我們也會被土人們發現了！」

　　艾玉琪忽地揪著了仇奕森的胳膊，說：「你看，那是什麼？」

　　仇奕森拭目朝下一看，原來竟是幾名土人武士活擒了蠻牛比爾二世的黨羽一人。

　　那人已經身負重傷，是被利矛當胸刺了一個窖窿，血流如注，他因之失去了抵抗能力，所以被土人們活擒了。

　　仇奕森看得清楚，那被擒者正就是蠻牛比爾二世的最有力助手──羅拔林。

　　「比爾……救救我，我被擒了……」他還在力歇聲嘶地呼喊求救。

　　艾玉琪著了慌，說：「那些的土人會將他怎樣？」

　　「土人至為迷信，他們認為山神的暴怒就是因外人入侵而引起的，因此，會將俘虜拿去祭神！」

　　「用什麼方式祭神呢？」

　　「書本上不是說得很多麼？用最古老的方式！」

　　「活祭麼？那是多麼的殘酷……」

　　「誰叫被他們捉住了呢？」

　　「為什麼不設法救他呢？免他遭受凌辱之苦！」

　　仇奕森搖頭，說：「我們自身都難保呢，還說去救人麼？」

　　「唉！怎能見死不救？」

　　「這海島上的土著至少有千餘人，我們無法和他們對抗的！」

　　羅拔林已經被那些土人連拉帶拖地扯進地下層去了，地面上遺留下了拖拽路過的血跡。

　　不經通風的穴孔間，焦煙越來越濃，幾乎難以使人睜目呢。

　　「左輪泰，求求你，帶我們走出地道……」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不斷地高聲求救。

　　倏地，艾玉琪又發現一個人影，邊咳嗽著，邊自濃煙內摸索出來。

　　他的服裝是打扮得古古怪怪的，臉上身上都抹著有油彩。

　　「啊，那不就是彼得堪福力麼？」她驚叫起來。

　　「這個老酒鬼還沒有遇害呢！」仇奕森說。

　　「看情形他是迷途了！」

　　仇奕森已露身洞穴之外，向彼得堪福力招呼說：「醫生，快向這一方面來。」

　　彼得堪福力被濃煙迷了眼睛，雙目難睜，他不斷地揉著眼，說：「你們在什麼地方呢？」

　　仇奕森撿了一塊石頭，打在他的身上，說：「抬起頭，向右上方走！」

　　忽地，他的身背後又有咳嗽之聲，不知道是什麼人朝相同的方向來了，假如說，是土人武士的話，那可就糟了呢。

　　彼得堪福力還在摸索方向，照說，他的酒精作用早已過去，該是回復清醒的時候了。

　　仇奕森逼不得已，只有越出洞外跳躍下去，他衝上前，拖了彼得堪福力一把。

　　「仇叔叔，小心！背後！」艾玉琪在山穴內高聲叫嚷。

　　原來，有兩名土人武士出現了，他們是追蹤在彼得堪福力的身後的。

　　仇奕森猛然回頭，兩名武士正在怪叫，他們亮出了鋼刀，舉刀就砍。

　　仇奕森一個滾身，躺在地上射擊，砰，砰！兩聲槍響。兩名武士全倒下去了。

　　槍響的迴聲遠傳，好像很多的地方都在開槍。

　　「唉，為了救你一命，兩名無辜的土人先得被犧牲了！」仇奕森埋怨說。

　　「仇奕森先生，完全是你害人不淺呢，是你出的好主意，將我們兄弟兩人喬扮什麼鬼怪神像的，把我們弄到這不毛的海島上來，又困在地道之中，這時是四面楚歌，我們該怎樣逃生還不知道呢，你還責怨我麼？」彼得堪福力不滿地說。

　　仇奕森說：「別嚕嗦個不停，沿著石洞爬上去，假如能逃得活命，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為什麼你會選擇這樣好的地方躲藏起來，這裡正是他們的必經之道……」

　　「整個的『鬼哮島』都是他們出沒之處，逃生的途徑就是要躲避過他們！」

　　「啊！艾玉琪小姐也在石洞之內！」

　　艾玉琪生有一副好心腸，她已伸出手來給彼得堪福力拖了一把。

　　「你的弟弟呢？」她問。

　　「唉，他們將他留在海岸處，說什麼待會兒接應我們離開此處！我看準保是兇多吉少了！」彼得堪福力說。

　　仇奕森忍耐著煙嗆咳嗽，將兩具土人武士的屍體一一拖到兩旁的石穴中隱蔽起來。

　　剎那間，又有土人武士摸索過來了，他們已經被濃煙燻得「七葷八素」的，腳步也是搖搖顫顫的。

　　仇奕森躲避過後，又以最矯捷的動作爬上石洞之上去了。

　　他們仍得繼續等候機會。

　　石洞的縫隙處傳來神廟廣場上的歌舞祭典之聲，聲浪越來越高，歌聲之中夾著有一股像是祈禱似的哀怨之聲。

　　他們似是要求神像息怒，殊不知道神像的「七竅生煙」純是人為的。

　　艾玉琪被那種恐怖的聲音所吸引了，她循聲摸索向前，朝著石洞的深處緩步爬行進內。

　　仇奕森提出了警告說：「妳要小心，石洞內到處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會有滾石，我們自己受傷事小，被神廟外的土人發現就不好了！」

　　艾玉琪神不守舍，她根本沒注意仇奕森所提的警告。

　　繞過一節轉彎處，前面有光亮，是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艷陽當空，正好是高照在神像的廣場前，所以也有著光亮透進了地底。

　　「看！氣流由前面出去，許多的黑煙也順著空氣流出去呢！」艾玉琪好像有了新發現似的。

　　「那地方是通風口，妳要注意，下面有著一個無底的深坑！」仇奕森說。「也正就是神像的咽喉之地呢，上面就是通往乳泉石孔的地方！」

　　「多麼的可怕！」她說。

　　「妳最好回來，在原地方等候機會！」

　　「不！由這地方可以看到外面去呢！」她指著一座像是窗戶似的亮光之口。

　　「那是神像的眼睛！」

　　「爬到神像的眼睛上去，不就可以看下面所有的動靜了麼？」艾玉琪說。

　　「爬到神像眼眶的地方去會有危險嗎？」彼得堪福力緊張地問。

　　仇奕森說：「小心被土人們發現就糟了！」

　　艾玉琪被土著祭典的歌聲所吸引，她竭力朝著那有缺口的地方爬上去。

　　「可需要我幫妳的忙？」彼得堪福力也躍過了乳泉石透到地底的深坑。

　　不一會，艾玉琪和彼得堪福力兩人都爬上了神像的眼眶上方的地方去了。

　　他倆居高臨下，果然的就可以看到土人們在廣場前的祭典，場面熱鬧非凡，相信整個「鬼哮島」的居民全聚合在那地方了。

　　除了神廟的廣場前，直通往山下去的那行石級，也密密層層地全都是人頭。

　　領導在祭壇前高歌狂舞的，是所謂的他們的武士，其餘婦孺和無知份子排列在後。

　　他們的大祭師也在場，他是剛由地道下面溜出去不久的。

　　祭壇的石几上排列著有好幾名土人武士的屍體，他們都是剛才在地下道內與蠻牛比爾二世等人接觸時所犧牲的，都是槍中要害身亡。

　　大祭師正在為他們祈禱呢，祈禱他們的亡魂得到安息。

　　在那些土著屍體的旁邊，地面上也有著血跡斑斑的人體。

　　那是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們，他們遭受土人武士殘殺後的屍體，也被拖出祭壇的外面去了。

　　他們被殺的情形可比土人們悽慘得多，土人武士使用的是土製的鐵器武器，不是長矛就是鋼刀，因此那些的屍體多半是殘缺不全的，長矛貫心事小，有被砍斷了胳膊的，有被削掉了腦袋的，那情形比挨上一槍要悽慘得多了。

　　屠殺並不因此休止，只看祭壇前聚集著的武士就可以了解。他們正準備著再一次的全面廝殺。

　　只為神像在憤怒著，石洞內焚燒著的乾草雜物使得那尊山神「七竅生煙」，每一個通風的孔道都在噴著焦灼的煙霧。

　　無知的土人有著愚昧的迷信，他們全聽由大祭師的擺佈，聽他的吩咐行動，生殺大權就操縱在祭師的手裏，命他們犧牲時還說是神的恩賜呢。

　　凡是做祭師的都是絕頂聰明的人物，歷代相傳，全仗他們的智慧去控制無知的民眾，成為神力的統治者。

　　因之，相信只有大祭師會了解，神像的「七竅生煙」是人為的。

　　他們正等候著煙霧散去後，再進行全面的搜索地下層的內部。

　　「啊喲，他們還捉住了活的！」艾玉琪忽地驚呼起來。

　　在那些陳列著的屍體之中，竟有著一個人還是活著的，他被砍斷了一條胳膊，渾身全是血跡，奄奄一息，他可是仍在動彈著。

　　彼得堪福力已經認出了那活著的一名，那人正是蠻牛比爾二世一夥人的二頭目羅拔林，他說：

　　「羅拔林被擒時我聽得非常清楚，他是被土人突襲時自行走失的，以後就被土人逮住了，他聲嘶力歇地喊救命，可是能有什麼人給他援助呢？」

　　艾玉琪耽心著，說：

　　「不知道那些的土人待會兒會對他怎樣？」

　　彼得堪福力說：

　　「不用耽心他們了，待會兒煙霧散去，他們會進行再一次的全面搜索，我們集體無一人能倖免！」

　　艾玉琪說：

　　「我真為左輪泰耽心，煙霧是他燒出來的，但是他下落何處？我們該怎樣和他取得連絡呢？」

　　仇奕森還是守在原來的石穴進口間，咬著煙斗，沒理會他們兩人討論的問題，他在考慮如何應付土人們的再一次攻勢。

　　距離日落的時間尚早呢，他們在應付土人的襲擊時將乾糧丟失了，他們需要維持體力，就需得有果腹的東西。

　　倏地，祭壇前的歌舞聲浪歇止了，改變了是一陣忿怒的吼聲。

　　原來又是一個人被活擒了，他被兩名土人武士活扯著拖出了地道。

　　「李旺……」彼得堪福力驚叫起來。說：「他是最先走失的一個，竟在這時候被活捉了！……」

　　「仇叔叔，為什麼不想一點辦法？」艾玉琪又產生了慈悲之心。

　　仇奕森瞪了她一眼，自然艾玉琪不會想到她自己的本身難保呢。

　　土人武士的憤怒聲息圍繞著李旺，他們是要為死去的夥伴而進行報復。

　　李旺早已經是嚇得六神無主了，他耍槍時候的威風不知道一股腦兒到什麼地方去了？竟然跪在地上求饒呢。

　　他撲倒在地上不斷地叩拜，涕淚雙流地，口中喃喃有詞。

　　然而言語不通對他的求饒毫無用處，土人的武士不會因此而放過他的。

　　差不多未經許可溜進了神廟的外來人，都會被土人們視為盜寶的賊人，褻瀆神靈，就得聽由大祭師的處分。

　　大祭師操有生殺大權，而且他可以決定犯人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處死的！

　　羅拔林和李旺的命運如何，尚在大祭師的考慮之中。

　　那大祭師以代表神權的姿態，指手劃腳嘰哩啦地向李旺問了一大堆的話。

　　只看他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想了解李旺他們究竟來了多少的人？

　　李旺只曉得請求饒命免他一死，其餘的問題他都不去考慮，他的一副可憐相全流露出來了。

　　「不好！那不是左輪泰麼？」艾玉琪又大驚小怪地叫嚷起來了。

　　仇奕森也受到了驚嚇，左輪泰怎會被擒呢？他連自己也照顧不住麼？

　　「奇怪！左輪泰怎麼也被擒了呢？他的綽號稱為『天下第一槍手』！」彼得堪福力驚奇的說。

　　仇奕森跳躍過深透地底的深坑，向著艾玉琪和彼得堪福力所在的地方爬了上去。

　　煙霧已漸開始星散，趴在那通風孔道之上，探首下望。

　　一群土人武士正將左輪泰連拖帶扯地由那扇側門擁著外出。

　　左輪泰一身的油垢，他雙目難睜，可能是縱火之後迷失了方向，所以才被土人武士們活擒了。

　　這情形豈不糟糕麼，仇奕森還巴望著左輪泰能幫助他們脫險呢。

　　現在連左輪泰也被活擒了，仇奕森對其他的人生死可以不顧，對左輪泰卻不能見死不救。

　　「仇叔叔，你還不快想點辦法麼？左輪泰來到『不回歸海島』，完全是接受你的邀請的！」艾玉琪向仇奕森提出了要求，也等於是逼使仇奕森想辦法呢。

　　仇奕森直急得抓耳搔腮，怎麼辦？在當前的情況之下怎麼辦呢？整座的神廟內外，聚集著的土著至少有千名左右，似乎全島居民全部聚集在這兒了。

　　仇奕森單憑一支手槍，加以艾玉琪和彼得堪福力兩個人都不能給他有所幫助，仇奕森能用什麼方法，可以將左輪泰救助出險？

　　他的綽號是「老狐狸」，原是急智多謀的，這時也告束手無策。

　　最壞事的還是蠻牛比爾二世他們已展開了殺戒，土人的武士死傷不少，半開化的民族，報復心至為嚴重，他們向來是「以血還血」的。

　　凡是被他們捕捉的人，免不了都是酷刑處死的，他們稱為祭神，所舉行的儀式是夠殘酷可怕的。

　　仇奕森心中估計，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除了被擒或是被屠殺的外，相信已經是差不多了，所留下的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個人，包括蠻牛比爾二世在內，他還沒有落在土人的手中。

　　「仇叔叔，該怎麼辦？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呢！教導他們盜寶，現在，都要喪身在這海島之上了！」艾玉琪著急地一面詛罵。

　　「別多嚕嗦了，妳會使我的心情更亂，待我冷靜地好好想一想！」仇奕森向她喝止說。

　　「再不想辦法，他們會向左輪泰下毒手……」

　　「看情形，他們下毒手尚早！」

　　他們正在堆疊柴枝，可能是要將所有的俘虜活活燒死呢！

　　真的，土人的大祭師正在指揮著他的子民，在祭壇前堆疊柴枝，又豎起了好幾支木柱，那不就是要進行火祭嗎？

　　「彼得堪福力，你的藥箱在什麼地方？」仇奕森好像開始用計了。

　　「就在我剛才被擒的地方！」彼得堪福力回答。

　　「距離這裏並不很遠！」

　　「是的，就在你救出我前面的兩層山洞！」

　　「藥箱裏有一些什麼藥品呢？」

　　「唉，你也了解的，我們野居在蠻荒的醫生，會有什麼特別的醫藥呢，紅藥水、消炎粉、雙氧水、酒精、嗎啡……」

　　「嗯，我得將它派上用場呢！」

　　「那還得先將它找回來，但是它能給你有什麼樣的幫助呢？」

　　仇奕森說：

　　「能派一點用場，都需要用上了！」他摸出了短槍交給了艾玉琪，又說：「妳守在這裡，不到必需要時，不要用它。萬一土人們傷害及左輪泰時，妳可以向著他們射擊！」

　　艾玉琪只有唯唯答應。

　　仇奕森向彼得堪福力一招手，說：

　　「我們就走吧！」

　　彼得堪福力說：

　　「是找尋藥箱去麼！」

　　他倆同時躍過透入地底的深坑，向著地道的洞口外出。

　　「彼得堪福力，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穿著這身的打扮，原就是要請你扮神像來的，土人們的迷信是愚昧得令人驚訝的，所以，想鎮壓他們的殘酷行為，唯有用真神出現的姿態，救左輪泰的性命，恐怕還全靠你了！」

　　彼得堪福力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呢！」

　　仇奕森說：

　　「我會指點你的！」

　　「最好給我喝幾口酒，藉以壯壯膽子！」

　　「我的行囊內有著半瓶白蘭地，不過只要尋著藥箱，你有一瓶酒精可以派上用場！」

　　「我很耽心，他們會連我這個活菩薩也一併捉去火祭！」

　　鑽出了通風的石洞，地道下的烏煙仍然繚繞，空氣汙濁，很教人感到難受呢。

　　仇奕森用手帕蒙著鼻子，循著彼得堪福力給他指示的路線，穿過了兩三層不同的孔道，到一處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彼得堪福力說：

　　「我就是在這地方幾乎被他們捉著的！」

　　仇奕森摸出了手電筒，不斷地四下找尋。他們極需要那隻藥箱。

　　「呀！在這裏了！」

　　彼得堪福力已發現他的藥箱，它是落在一堆乾柴與枯草堆之中。

　　這時，仇奕森似聽得一陣古怪的聲息，距離他們所在處並不很遠。

　　「你聽得出那是什麼聲音嗎？」仇奕森問彼得堪福力說。

　　「像是一個人在哭泣！」彼得堪福力回答。

　　「一點不錯，一定是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在此附近迷失了！」

　　彼得堪福力用盡的心力細聽，找尋那聲息的來源，由於地道內的傳音過於重複，倒很難分辨出它的位置呢。

　　「救救我……」哭泣著哀號說。

　　仇奕森已經順著聲息朝著一個狹窄的石縫內鑽了進去。

　　「什麼人在哭喚？」他問。

　　「我是祖義，我的腿部受傷……」對方回答。

　　「你不用再哭了，假如可以看到我的燈光，就立刻招呼！」仇奕森說著，用他的手電筒不斷地向各可疑的方向照去。

　　「我看到燈光了！」對方說。

　　燈光可以指示出正確的位置，仇奕森就和彼得堪福力找尋過去。

　　不多久，他們已發現那名傷者。

　　他的名字喚做祖義，是蠻牛比爾二世底下最年輕的一名槍手。

　　在他的身畔，還有著一名土人武士的屍體，被槍擊中而喪生的。

　　祖義的腿部被砍了一刀，傷勢不輕，傷口處用褲帶勒著，但仍還未能止血。

　　看他的樣子是夠可憐的，哭得涕淚漣漣，平日間做槍手的那副橫行霸道的狠勁已告喪失殆盡，也許是太年輕的關係，初次嘗到了吃苦頭的滋味。

　　「你為什麼一個人走丟了呢？」仇奕森問。

　　「不！我和蠻牛比爾二世同行！我被砍傷了，他就將我捨下了，而且他連我的槍械也給沒收掉。他說我已經沒有用了，光只留下一把土刀給我自衛！」祖義說時，舉起了土人武士遺下的一把鋼刀，像孩子受了委屈向親人投訴一樣。

　　仇奕森向彼得堪福力一招手，說：

　　「治傷是你的事情了！」

　　「我們不是要去救左輪泰嗎？」彼得堪福力說。

　　「先給他治傷再說！」仇奕森也感到困惑，他所持有的一支短槍，已經交給了艾玉琪作自衛之用，這時，他的手中只持有一支煙斗，那僅是可以射擊一發彈藥的「暗器」。「蠻牛比爾二世也未免太狠心了！」他喃喃說。

　　彼得堪福力檢查祖義的傷口之後，搖首說：「假如不設法縫合，這條腿可能就要廢掉了呢！」

　　仇奕森說：

　　「先用急救法將它包紮起來再說，我去取我的行囊！」

　　彼得堪福力說：

　　「仇奕森，你千萬不要走開，你知道我和祖義都沒有自衛的武器，萬一再有土人進入地道裏來的時候，我們怎麼辦？」

　　仇奕森說：

　　「地道下面的烏煙未散，土人武士一時還不會再進來！」

　　「他們若再出現時，我們豈不是又變成了祭神的祭品了？」

　　仇奕森關照說：「你替祖義包紮好後，留在原地上等候，我會盡快回來的！」

　　「仇奕森，你總不希望我們變成了土人的祭品吧……」

　　仇奕森再不理會彼得堪福力多說什麼，他匆忙朝著一處有亮光的地道溜走了。

　　彼得堪福力需要有酒壯膽才能工作，他啟開了酒精瓶蓋，猛灌了一口。

　　「孩子，你也飲一口吧，它可以止痛，又可以消毒！」彼得堪福力始替他止血包紮，一面喋喋不休地說：「哼，惡人自有惡人磨，你忘記了你替蠻牛比爾二世做狗腿子的時候了，那副橫行霸道的模樣，夠使人憎恨的。押我上山的也是你，槍口老頂在我的腰脊上，腳步行慢了好像挖過了你的祖墳一樣，一點也沒留情，拳打腳踢，你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需要我替你治傷吧？」

　　「請原諒我什麼也不懂！」祖義只有求饒了！

　　「你不懂麼？」彼得堪福力故意一用勁，那孩子便痛澈心肺。

　　過了不久，仇奕森由原路回來了。他的手中多提了一隻行囊，也就是他的工具箱了。那裡面裝著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了所有可以應用的物件，看似笨重得可以。

　　彼得堪福力剛替祖義包紮完畢，他已經感到很受不了啦，地道下面的空氣污濁，骯髒的煙霧仍然不斷地冒著。

　　「啊喲，我們正留在死角處，簡直受不了呢，快幫助我們離開吧！」彼得堪福力怪叫著說。

　　仇奕森自行囊中取出了半瓶白蘭地酒，遞給了彼得堪福力說：「你的救命藥在此，不必多嚕嗦了！」

　　彼得堪福力看見了酒瓶，什麼樣的怨氣全消了。他咬開了瓶塞，就先灌了一大口。

　　「我們過去，和艾玉琪集合在一起！」仇奕森說著，幫忙攙扶祖義。

　　仇奕森有著他笨重的行囊，彼得堪福力提著一隻藥箱，他們還得架持著祖義，穿過那崎嶇不平的地道。

　　祖義的一條腿和廢掉了相差不多，簡直寸步難行呢，假如說沒有人相助的話，他唯有死在地道之中了。

　　焚燒枯枝乾草的氣味很不好受，他們都不時發生嗆咳。

　　艾玉琪所在處的那個石洞已經到了，仇奕森先行爬了上去，然後揪起祖義，由彼得堪福力在下面幫同推托，祖義好不容易始讒算是爬上了那個石洞，他幾乎是已經只留下了半條人命似的。

　　彼得堪福力也爬進石洞後，又喝了一口酒，埋怨說：「蠻牛比爾二世手底下的一幫人，可以說，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仇奕森，你居然肯救祖義一命，可以證實你還是夠好心腸的！」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呢？救他一命，也許可以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仇奕森說。

　　彼得堪福力不同意仇奕森的說法，說：「神廟下面，還有著許多人等候我們搶救，帶著他同行，只是一種累贅！」

　　仇奕森擺手說：

　　「不必多嚕嗦了，我們要上到眼眶處去看看再說。」

　　於是，他們兩人架起祖義，朝山洞內原來的地方進內。

　　這石洞內的空氣清新多了，由於它是通風口，混濁的黑煙不會在該處停留，彼得堪福力有了幾口酒下肚，體力也恢復多了。

　　越過了那將深陷的坑穴，他們貼著懸岩過去。

　　「咦，仇先生，你的那位小女郎朋友不見了！」彼得堪福力向仇奕森警告說。

　　仇奕森趕忙放下了手中笨重的行囊，掣亮了手電筒向前照探了一番。

　　在那洞穴的深處，他照著了兩條小腿，纖纖細長的，準是女人的小腿，不就是艾玉琪麼？

　　她出了什麼事？是由窗穴上摔了下來，也或是累了，坐在那兒歇息？

　　她為什麼不守在神像的眼眶上面呢？萬一土人們殺害左輪泰時，該怎麼辦？

　　仇奕森問：

　　「艾玉琪，妳無恙麼？……」

　　立時，他們聽到了一陣陰森的笑聲，竟是蠻牛比爾二世呢。

　　他一身的汗跡和污垢，已不像是一個人的形狀了，一手握著短槍，另一隻手用布巾勒著了艾玉琪的嘴巴，連頭髮一併執牢了。

　　他的槍口卻頂在艾玉琪腦額之上，他將艾玉琪自地上揪起，推著，露身走出死角之處。

　　「仇奕森，你放聰明一點，艾玉琪的性命現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只要一扣板機，她的腦袋上就會有兩個大洞！」蠻牛比爾二世咬牙切齒地說著。一邊以艾玉琪的身體作為他的屏障。

　　艾玉琪的雙手雖然沒有被縛，但是她一點也彈動不得，得完全聽由蠻牛比爾二世的擺佈了。

　　仇奕森一看就知道情況非常的不妙，他搞不清楚艾玉琪是怎樣落在蠻牛比爾二世的手中的？

　　蠻牛比爾二世又是怎樣摸索進入這山洞的呢？

　　「我沒有武器，身上僅有的一支手槍，也交給艾玉琪作為自衛用了！」仇奕森回答說。

　　蠻牛比爾二世一聲冷笑，他將槍口移轉，向仇奕森瞄準，說：「老狐狸，想不到你也會有這種下場的時候！你可將我所有的弟兄害慘了呢，我該代替他們向你算一次總帳了！」

　　仇奕森說：

　　「不必你麻煩！我們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都會死在這地下層內，問題就是死的方式如何了？」

　　「哼！我蠻牛比爾二世無論如何也可以殺出重圍逃生的……」他說時，臉上也略露出了恐慌。

　　仇奕森說：

　　「在這上面，就是神像的眼睛，你可有從上面下望過，整個海島上的居民全在神廟之前，是有一千多人呢；憑你手中的一支槍，可以殺出重圍麼？我直言告訴你，遲早你是會被碎屍萬段，也或是學羅拔林和李旺一樣的被土人活擒了！他們被綁在木樁之上，等候火燒祭神……」

第十章　大功告成

　　蠻牛比爾二世聽了仇奕森的話，還是不大肯相信自己的危機，吶吶說：「羅拔林和李旺都被擒了嗎？」

　　「你爬到上面去，就什麼都可以看到了！」

　　「老狐狸，你別想使弄詭計，羅拔林和李旺都是著名的好槍手，他們不會輕易被擒的！」

　　仇奕森說：「『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也被他們活捉了，你的幾個手下弟兄能算得了什麼？」

　　「左輪泰也被他們捉去了麼？」蠻牛比爾二世更覺恐慌，但他仍然懷疑，仇奕森無非是故意製造恐怖心理。

　　「所以說，你們現在想求生的話，唯一的辦法，是聽我的指揮，和我合作，否則是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祖義早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他倒在石洞的一隅，有奄奄一息之勢，他忍痛抬手指著蠻牛比爾二世，說：「大哥，你也未免太狠心了，我身受重傷，你竟忍心捨我而去。而且將我防身的一支槍也給奪去，留下一把土刀讓我自己保命……」

　　「你閉嘴！」蠻牛比爾二世叱喝。

　　彼得堪福力也插了嘴，說：「蠻牛比爾二世，你想靠著自己一個人逃命，已經是勢不可能了，不如聽仇奕森的，他對地理環境熟悉，計謀也多，我們或者還有活著走出『鬼哮島』的機會！」

　　自石縫內傳進來的土人歌舞祭典之聲，時而悲切，時而激忿，究竟他們的進度如何？有沒有危及左輪泰的性命？仇奕森也非常著急。他耽心著蠻牛比爾二世會耽誤他援救左輪泰的計劃。

　　「蠻牛比爾二世，現在已經不是你用槍的時候了。只要槍聲一響，神廟下的土人就會知道我們還有人活著，向所在的地方湧蜂而來，他們的『人海戰術』相信你也已經領教過了，你能逃生麼？」仇奕森又說。

　　蠻牛比爾二世說：「我有三支槍。」

　　「彈盡援絕，還是死路一條！」仇奕森說：「我的行囊內有炸藥，你假如活著不耐煩的話，倒不如我將它引爆，我們就同歸於盡了！」

　　「原來你帶上山還有炸藥呢？」蠻牛比爾二世開始對仇奕森有了新的信心。「為什麼不早運用呢？可以將這海島炸得血肉橫飛！我們不就奪得那塊寶石了麼？」

　　「炸藥不是用來炸人用的！它是用來開山用的！」

　　「開山？開什麼山？」蠻牛比爾二世又傻了。

　　「開出另外的一個通風穴孔，那枚寶石堵住的穴孔就不會像吹哨子般的鬼叫了，那塊寶石我們唾手可得了。」

　　「為什麼不早說？」蠻牛比爾二世頓生貪婪之心，對當前的生死安危已拋諸腦後，他的弟兄全喪生了也無關重要，最要緊的還是發財的問題，他已經將艾玉琪推開，說：「仇奕森，我們不必再起內訌了，現在只剩下你我兩人，寶石到手，我倆二一添作五對分！」

　　艾玉琪跌在地上，自己把勒著她的嘴巴的布巾鬆開，她算是舒了一口氣。

　　仇奕森故意說：

　　「你沒把彼得堪福力和祖義兩個當人麼？他倆也需要出一份力量！」

　　蠻牛比爾二世說：

　　「他們兩個人算得了什麼？我可以將他們殺掉！」

　　仇奕森忙說：

　　「現在槍聲一響，我們非但取不著寶石，還會死無葬身之地！」

　　蠻牛比爾二世經仇奕森這麼一說，那殺氣騰騰的兇燄又壓了下去。

　　「第一步計劃先救了人再說，左輪泰、羅拔林、李旺，他們都等待著拯救，然後再進行取寶石！跟如何逃出此座海島！」

　　「我不希望多兩個人來分這筆財富！」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仇奕森說著，一面還伸出手，說：「我需要用槍，你將繳收了艾玉琪的槍械還給我！」

　　蠻牛比爾二世又躊躇著，茫然地說：

　　「我若把槍械還給你，你就會對付我了！」

　　仇奕森將插在襟袋上的煙斗摘下，向蠻牛比爾二世瞄準，又說：

　　「你可認得這東西？」

　　蠻牛比爾二世感到措手不及，臉如紙白，吶吶說：

　　「煙斗手槍？……」

　　「是的，我剛才本就可以一槍將你打死，但為了當前的局面，我需要槍手相助，所以饒你一命！」

　　「你和左輪泰一樣，都愛使用暗器槍械？」

　　「不！我是向左輪泰借來的！」仇奕森將煙斗手槍放進衣袋裏去。就不再理會蠻牛比爾二世了，他開始解開行囊，取出裏面的圓筒炸藥。

　　那全是供炸山所用的炸藥，和「魚炮」相類的東西，是需要點燃引線的。

　　他將每兩筒綑紮起來，裝上了引線。

　　蠻牛比爾二世有了自愧之色，怏怏地問：

　　「老狐狸！你需要我怎樣幫忙呢？」

　　仇奕森回答說：

　　「我需要用我的短槍，待會兒引發炸藥之用呢！」

　　蠻牛比爾二世不再猶豫，他很快的就將別在腰間，原是艾玉琪所持用的短槍拋給了仇奕森。

　　仇奕森單手接住，立刻拉開了槍膛，檢查還有多少發彈藥可供使用。

　　「現在，艾玉琪妳最好回到妳的崗位上去，注意看神廟下面，他們有什麼動靜！」仇奕森開始展開佈置。

　　蠻牛比爾二世再問：

　　「老狐狸，我能幫助你做一點什麼樣的事情嗎？」

　　「你可以幫忙攙扶祖義到神像上的另一隻眼眶，讓他也做看守工作。彼得堪福力可以分配給艾玉琪和祖義每人一瓶紅藥水！待會兒可以派上用場的！」仇奕森說。

　　彼得堪福力問道：

　　「我不懂得你的奧妙何在？」

　　仇奕森神祕地說：

　　「等到用得著時，你就會了解了！」

　　艾玉琪已經重新爬到石壁上的空穴上去了，那正是神像眼眶的位置，居高臨下，可以觀察土人的動靜。

　　「他們已經將木樁搭好了，正架上柴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始纔開始祭神！」艾玉琪報告說：

　　「他們的大祭師正在面對著神像唸唸有詞，似像是在禱告什麼似的，大概是要作法呢！」

　　仇奕森問：「左輪泰怎樣了？」

　　「他被綁在神像祭壇下一旁，和幾個俘虜在一起，有武士持鋼刀看守著。」

　　仇奕森說：

　　「也許他們要等到煙霧散去時才舉行活祭，準是大祭師在搗鬼呢，他的咒語顯靈之後，神像的怒火滅去，就是他們火燒俘虜的時候了！」

　　蠻牛比爾二世和彼得堪福力將祖義架上了另一隻神像的眼眶之上。

　　蠻牛比爾二世也正好探首向下窺望一番：

　　「原來羅拔林和李旺也被俘了！不想到他們持有火力武器竟也會被土人活擒了，真叫做『窩囊』透頂！」

　　仇奕森說：

　　「持有再強的火力武器，也抵擋不住他們的人多，『天下第一槍手』照樣的會被他們活擒，所以，你打算用火力突圍是辦不到的！」

　　「老狐狸，我們該什麼時候動手呢？我們不能長時間守在這裡呀！」蠻牛比爾二世一直是浮躁不安的。

　　「最好是等到天黑之後，時間上對我們比較有利，趁這機會，我們可以佈置一番呢！」

　　「神像的兩隻眼當中的上方，就是嵌著那枚寶石的地方，我們應該先將那洞穴找尋出來！」他念念不忘的還是發洋財。

　　仇奕森回答說：

　　「現在不是盜寶的時候，我們還是救人要緊！」

　　「應該先有準備才對！」

　　「當前的地利環境一目了然，寶石的位置是在上一層的地下道！」

　　「老狐狸，憑你的智慧，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尋出來的！」

　　「我早就找尋出來了！」

　　「那麼為什麼不先行取得寶石？」

　　「取那枚寶石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現在還是先行救人要緊！」

　　「老狐狸，到了最後，希望你不要給我失望！」蠻牛比爾二世露出了懇求的姿態。

　　仇奕森冷笑說：

　　「那要你活著才行！」

　　傍晚時，天空間升上了半弦月，「鬼哮島」的氣氛顯得非常的寂寥沉重。

　　因為這海島上有著隆重的祭神典禮將要舉行。

　　那座神廟，有著直通往山下的石級，它早已經是排滿人了。

　　人數很多，可以說整個海島上的土著全聚集在此，他們是鴉雀無聲的，連小孩子也沒敢亂說話。

　　大祭師率領大家祈禱，喃喃不絕地，似像是在唱歌，也似像是在頌經，長達有四五十分鐘之久。

　　神像的七孔透出的煙霧漸告消散，也就是大祭師所說明的，他們的山神，已漸漸息怒了。

　　等到那尊泥菩薩完全息怒時，大祭師就要開始進行他的活祭典禮。

　　左輪泰和羅拔林、李旺等幾個人是被活擒的俘虜，他們的命運操縱在那位大祭師的手中。

　　供火祭的木樁已經豎好了，一共有四五支排列在神像之前。木樁的下面堆滿了乾柴，活人綁在木樁之上，一經點火，立刻就會燒得皮開肉綻的。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祭典，是被俘者所關切的。

　　李旺早已經是哭得力竭聲嘶，連嗓音也沙啞了，他跪在地上，如待死之囚，幾乎連再站起來的力量也沒有。

　　左輪泰卻不時地東張西望，他的心中很感到納悶，仇奕森既未被捉，也不見他的蹤影和消息，難道說，他已經被土人所殺麼？

　　左輪泰是因為在地道下縱火，一時濃煙撲鼻，呼吸窒息，所以溜出通風口外面去，被土人武士發現時已措手不及，連拔槍的機會也沒有，就被他們活擒了。

　　假如說，連仇奕森也被擒的話，那末他們就命中註定，是要葬生在此不毛之海島上了，要不然唯一的一線希望，就是希望仇奕森能使弄鬼計，將他們救助脫險。

　　左輪泰雖然能保持鎮靜，但他的內心仍然是焦急的。

　　瞧那些土人，一個個的三不像，和未開化的番人無異，死在他們的手中，可真是太冤枉了呢。

　　「左輪泰！你的那個伙伴為什麼不來救你？」羅拔林身受重傷，然而仍有著求生之慾，他不巴望他的大哥蠻牛比爾二世會有什麼作為，一線生機還是寄望在仇奕森的身上。

　　只要仇奕森能露面救左輪泰，他必然不會捨下其他人不管的，這樣羅拔林也可以有逃生的希望了。

　　「也許仇奕森還在等待機會！」左輪泰回答。

　　羅拔林和左輪泰俱是雙手被反綁的，腳踝上也綑了重重的粗繩，真是半點也不能彈動。

　　羅拔林已經用盡了心機，靠腰軀移動，不斷地向左輪泰的身旁擠去。

　　「你看仇奕森會不會將你捨下獨自逃掉了？」羅拔林再問。

　　「不可能的事，仇奕森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左輪泰說。

　　「嗯，他有那個小姑娘，生怕你會奪愛，也許等到你喪命之後還要進行盜寶，那末就財色兼收了！到時候逃之夭夭，讓你含恨九泉之下……」

　　「仇奕森是行俠仗義的好漢，你不能用宵小之輩的心腸相比！只要他仍還活著，一定會盡力相救的！」

　　羅拔林說：「這神廟之前，近有千人，仇奕森單槍匹馬，他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我們脫險呢？」

　　「我不知道……」

　　「我相信仇奕森必然自行逃命了，他將我們都捨下，你為什麼不高聲大叫，將他喚出來？」

　　「現在就是不能叫嚷，否則會被土人知道，我們還有人在地道之內！」

　　「你認為仇奕森在最後關頭還是會挺身出來救你的？」

　　「只要仇奕森仍然活著，他不會捨棄朋友的！」左輪泰說。

　　「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呢！他們已經將木樁和木柴都準備好了，待會兒我們被綁了上去，只要點著火，我們就沒命了！」

　　「我就是搞不清楚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羅拔林兩眼閃灼，徬徨地說：「他們在此已經有一整天的時間了，沒有吃也沒有喝，隨時隨地都會動手的，他們完事後就可以回家了！」

　　「也許是要等候到石洞內所有的煙霧全散去之後，表示那尊神像已完全息怒，他們才拿我們祭神！」

　　「大祭師正在領導大家祈禱，讓那些愚民以為是他作法成功呢！……」

　　左輪泰背著身體，向羅拔林身體靠了過去，說：「你的手是否可以伸進我的衣袋裏去？」

　　「你的衣袋裏有著什麼東西呢？」

　　「一支煙斗，你將它摸出來交在我的手中！」

　　「煙斗手槍麼？」

　　「是的，這是我最後的自衛武器，希望它能發生作用！」

　　「你的煙斗手槍，只能射擊一發彈藥，能發生什麼作用呢？」

　　「不管它，總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

　　他們兩人，原是被反縛著的，背對背合綑在一起，剛好羅拔林受傷較輕的一隻手可以伸進左輪泰的衣袋裏去，但也痛得他咬牙切齒了。他一摸索，煙斗手槍已經被他掏出來了，左輪泰接在手裏，邊說：

　　「你仍然要緊靠著我，給我掩護！最好是假裝傷重垂危，免得土人們起疑心！」

　　羅拔林說：

　　「你是否打算將那名大祭師一槍打死，『蛇無頭不行』，他們失去了領導人就會秩序大亂了！」

　　「不行，土人們的報復心最強，我們若傷害了他們的大祭師，必然會被亂刀剁成肉醬，現在只能見機行事了！」左輪泰擰開了煙斗的活嘴，原來，那裡面還有著一柄寸來長鋒利的刀片，是插在煙斗前的，將煙嘴倒頭裝上去，便變成那小刀的刀柄了。

　　他倒握在手中，便開始割斷縛在手腕上的繩索了。

　　羅拔林感到驚奇不已，說：

　　「嗨，原來你的煙斗還有著多種的作用的！」

　　左輪泰說：

　　「這是我的救命武器！我經常靠它脫險的！」

　　「就算掙斷了繩子，在此千多名土人的跟前，我們又怎樣突圍呢？」

　　「沒有人接應，我們根本不會有機會！」

　　「你還是希望仇奕森出現麼？」

　　「否則別無生路！」左輪泰手腕上綁著的繩索已告割斷，他又開始替羅拔林解除束縛，他說：

　　「我得警告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們還是逃不出死路一條！」

　　「我願意完全聽你的指揮，但是你該知道，我已經受了重傷，希望你在逃走時千萬不要將我捨棄！」

　　「只要我們合作，應該有機會可以逃生的。」

　　「你看，李旺多麼可憐，我們也應該給他有逃生機會！」

　　左輪泰說：

　　「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有逃生的機會，只要可以辦得到。」

　　羅拔林的雙手已經恢復自由了，也許他在平日間和李旺的交情至厚的關係，因此他蠢蠢欲動，有打算爬過去，替李旺將繩子割開。

　　「不要傻，李旺是個窩囊廢，也許早就驚嚇過度，神經已經錯亂了，一有機會，他會發足而奔時，你怎麼辦？」

　　羅拔林當然是得順從著左輪泰的，沒得到允許，他那敢行動呢？「第二步驟應該怎樣做？」

　　「你看，神像的祭壇兩側，有著兩扇石門，那是可以通進地道裏去的。待會兒，有機會我們就向石門裏逃進去！」左輪泰又重新的將他的那支煙斗手槍裝好了，刀片仍留在手中。

　　忽的，祈禱聲停止了，全場鴉雀無聲，大祭師擰轉過身子。高張雙手，露出了滿面殺機。

　　左輪泰知道，那是他們的時限已經到了，心中暗暗著急，為什麼仇奕森還一點動靜也沒有？

　　大祭師一揮手，他身旁的武士立刻動了手。第一個推上刑架的是蠻牛比爾二世手底下一名被殺傷性命已在垂危的弟兄。

　　第二名就是李旺，他已經是在昏迷狀態之中，連哭叫也沒有力量了。

　　驀地，轟轟兩聲巨響，在神像頭頂上左右兩側有著兩枚魚炮爆炸。

　　火光一閃，飛砂走石，塵垢紛紛墮落，土人們大驚失色，包括了大祭師和他的武士們。

　　大祭師立刻就發現山頂上還有著外人入侵，哇啦哇啦高聲怪叫，他要指揮武士，重新再上山頂去拿人。

　　忽然間，神像的眼眶開始流血了。有血液沿眼眶潸潸而下，那是極其可怕的一副景象。

　　土人們驚呼不已，甚至於有些婦孺高聲怪叫祈禱。

　　其實那並不是血呢，是彼得堪福力藥箱中的紅藥水。

　　跟著，神像的頭頂上光火一冒，是一包經拆開的黑火藥，用火點燃了，它就像神火一樣的閃了光，火煙散去之後，真神就出現了。

　　那是彼得堪福力，他穿扮了神像的衣裳，以「活見鬼」的姿態出現。

　　海島上的居民原就是迷信於神權的，彼得堪福力雙手一張，一聲長嘶，嚇得一些土人滿地亂爬，不住地跪拜禱告。

　　只有那名大祭師沒肯相信真神真會出現，他疑惑著也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在此全場慌亂之間，左輪泰暗地裏招呼羅拔林說：

　　「這時候不逃，尚待何時？」

　　羅拔林說：

　　「我的腿部受傷，行動不方便，你要給我扶持才行！」

　　左輪泰已向李旺的身邊溜了過去，將縛著他的繩索給割開了。

　　可是李旺已因驚惶過度，他處在昏迷的狀態之中，根本就不會自己行動了。

　　左輪泰在同時之間要照顧兩個人，談何容易呢？

　　羅拔林叫嚷著：

　　「左輪泰，你要照顧我才是！」

　　他們的動靜可被一名武士發現了，驀地高聲怪叫起來，引起所有的武士注意，剎時間，他們紛紛亮出了鋼刀與矛槍。

　　左輪泰在一回首之間，舉起了煙斗手槍，第一個先向他撲到的，必然先行遭殃。

　　但是左輪泰怎忍心下手呢！土人原是無知的。他們為了崇信神權，所以不惜生死保護他們的神廟，凡是侵入的外人，都是不對的。

　　左輪泰也就是因為有著不忍下手的原因，所以被土人武士活擒了。他在地道之下，假如進行亂槍戮殺的話，相信還不至於被土人擊昏而遭活擒了。

　　在這同時，左輪泰的煙斗手槍內只有一發彈藥，他能殺一個不能殺兩個，至最後還是死於土人的亂刀之下。

　　羅拔林傷了一條腿，他靠一隻腳跳躍著逃走，只剎時間已經被土人追上了。

　　在此危急關頭，山頭上又是一響爆炸，跟著就是鬼哮之聲。

　　那種聲響會使人毛髮悚然的，非常刺耳。

　　土人武士又被嚇傻了，連他們的大祭師也感到茫然。

　　通常的時候，是有外人偷竊神像額上的寶石，神像才會發出鬼哮之聲，可是在這兩天一夜的時間裏，神像發出那種的怪聲已經有三四次之多了。

　　那名大祭師就算他的智慧更高，也搞不清楚是怎麼的一回事了。

　　神像額頂上的那枚寶石安然無恙，為什麼還會發生鬼哮？聲響來自何處？它是怎樣發生的？

　　最使他們難以理解的，就是那個活神的出現。他屹立在山頭之上，高張雙手，似有著無比的忿怒。

　　神像的兩隻眼眶，鮮血越流越多。更增長了土人心理上的恐怖，加上那種鬼哮的聲響刺激了他們的神經，所以大部分的愚民都跪地膜拜，叩頭如搗蒜。

　　左輪泰先將首先向他撲到的武士打倒，又竄了上前，將揪著了羅拔林舉刀就要砍的武士踢開，他單手揪著李旺在地面上拖拽。

　　這時唯一可以逃生的道路，就是祭壇兩側的兩座石門，它是可以重新進入地道裏去的。將石門推開，左輪泰既要照顧羅拔林，又要照顧李旺，很難兩全其美。

　　「左輪泰，千萬不要撇下我！李旺已經是廢人了，不必理會他……」羅拔林叫嚷著說。

　　左輪泰說：

　　「我希望大家都能活著！」

　　在那頭一根的木樁之上，還綁著有蠻牛比爾二世的一個弟兄，看情形，他已經是奄奄一息了，他還能活多久的時間，誰也不能知道，可是，左輪泰又怎忍心他死在土人的手裏呢？而且一定是用火祭燒死的。

　　左輪泰有慈善的心腸，他還打算連那個人也一併救助出險。

　　真神出現，鬼哮之聲，神像的眼眶流血……幾種古怪的現象，使得整座神廟內的土人都驚愕徬徨。

　　照說，這時候是左輪泰和羅拔林等幾個人逃生最好的機會了。

　　但在這時候，又發生了意外事件。

　　那是蠻牛比爾二世，他純是財迷心竅，本來，仇奕森派給他的任務，是守在神像的眼眶洞穴裏，憑他的槍法，在左輪泰等人危急之際，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可以開槍狙殺進行將左輪泰活祭的土人。

　　這時候情況有了好轉，鬼哮的聲音響起了，彼得堪福力喬扮地活神出現了，土人正在怔呆間，蠻牛比爾二世以為有機可乘。

　　他自神像的眼眶之中爬了出來，泊著石縫，朝神像額頂上寶石的鑲坎處爬了出去。

　　他慢慢地移動，是打算去撬挖那塊寶石呢。

　　蠻牛比爾二世這樣的露出了身形，等於所有的把戲完全揭穿了。

　　還是有人侵入盜寶呢，大祭師首先發現，他指手劃腳地叫嚷起來。

　　好在鬼哮之聲狂吼不已，所有的聲響全被壓蓋了。

　　艾玉琪至為著急，她在另一隻眼眶的洞穴上露出頭來，向蠻牛比爾二世不斷地呼喊。

　　「蠻牛比爾二世，快回來，回來……」

　　蠻牛比爾二世那裏肯聽，費盡了千辛萬苦來到「鬼哮島」盜寶，這是他的最後機會了，那裏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蠻牛比爾二世知道，只要左輪泰可以脫險，第二步驟他們就要撤離「鬼哮島」了。盜寶是最後的機會。

　　因之，他好像發了狂似的，爬到了神額首的高處，順著石縫倚身在那塊寶石的旁邊，拔出短刀沒命地撬挖。

　　「蠻牛比爾二世，你瘋了麼？快回來！」祖義也幫同叫喊。

　　鬼哮聲壓蓋了所有的聲浪，蠻牛比爾二世連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他只顧撬那塊寶石，他相信並不需要費多大的力量。那塊寶石原是鬆弛著的，好像曾經已有人撬挖過的。

　　塗在寶石四周的黏土還未全乾，尚是潮濕的。

　　蠻牛比爾二世經過了一陣撬挖，伸手一推，那寶石竟跌進石洞裏面去了。

　　可是這麼一來，那石洞可開始透風了，同樣的產生了鬼哮之聲，兩個地方的聲響就夾混在一起了。

　　自石洞噴出來的砂石燒燬的灰燼污物，四下裏飄飛。

　　這才真的是鬼哮之聲，它就是山神守護寶石所謂的顯靈了。

　　它分明是一個通風穴，就利用那塊寶石將它擋著，寶石被挖開時，它就會像吹哨子般地呼嘯起來。

　　不過，它的風力已經減退多了，是因為仇奕森炸開了另外的一個通風口的關係。

　　兩個通風口都在通風，風力就自然減退了。

　　蠻牛比爾二世使盡全身的氣力趴在該洞口處，探手進去摸索。

　　由於那塊寶石已經失落，通風口處不斷地有砂石噴出，蠻牛比爾二世雙眼難睜。他的眼睛裏進了塵砂，極其的難過，還得分出手來拭抹。

　　山下面的大祭師已經想通了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了。真神出現，鬼哮聲，神像眼眶流血……都是外人入侵企圖竊盜神的寶石而使弄的鬼計。

　　他揮動手杖，指揮那些武士拿人，然而那些的武士都是頭腦簡單，思想單純的，他們真的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呢，一個個仍然呆立著。

　　大祭師舉起手杖就向他們亂打，強逼他們採取行動。

　　在場等祭師的土人們卻連一個也沒有動靜，他們被當前的情景完全嚇呆了。

　　左輪泰剛好等到機會扶著羅拔林和李旺兩人進入了祭壇旁的側門，他們應該可以順著地道重行爬上山頂上面去。

　　但這時候已經有土人武士追蹤而至了，左輪泰不得已，將石門堵上。

　　他招呼羅拔林說：

　　「幫忙搬石頭，只要將石門的開關石縫頂住就行了！」

　　羅拔林愁眉苦臉說：

　　「我只有一條胳膊，行動不方便呢！」

　　土人武士多人推門，左輪泰獨力很難支持呢，他又叫嚷說：

　　「可以喚醒李旺幫忙！」

　　李旺進入山洞內之後，仍然「呆若木雞」，仿如白痴似的。

　　羅拔林說：

　　「他像木頭人似的，等於是廢人一樣了！」

　　左輪泰說：

　　「給他兩記耳光，也許他就會清醒過來了！」

　　羅拔林聽從左輪泰的吩咐，揚手猛力掌摑李旺，這傢伙竟號啕大哭起來，雙手掩臉，滿地打滾。

　　左輪泰已抵擋不住土人的集體猛力，石門已被推開了一道大縫，鋼刀也伸進門內來了。左輪泰逼不得已，舉起煙斗手槍，「砰」的一聲，將伸刀向他的位置亂砍的土人擊斃。

　　槍聲一響，推門的武士有了退縮。左輪泰及時移了一塊石頭，墊在石門開關的穴隙處。

　　左輪泰說：

　　「向山洞上面逃走吧……」

　　羅拔林驚慌不已，說：

　　「我需要攙扶呀！」

　　左輪泰也需要逃走，他只有捨下李旺了，攙扶著羅拔林向地道上逃亡上去。

　　羅拔林愁眉苦臉地說：

　　「為什麼事情會搞得這樣糟？是怎樣造成的呢？」

　　左輪泰說：

　　「是你們造成的，誰叫你們綁架艾玉琪小姐呢！沒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等於是自掘墳墓呢！」

　　已經有土人武士衝進山洞內了，朝著李旺舉刀就砍，好幾把大刀，不由分說，將李旺砍成了肉泥，慘不忍睹。

　　李旺之死，左輪泰心中有內疚，他等於見死不救呢，但實在是力不從心了。

　　「不好，土人已經追上來了！」羅拔林驚惶地說：「左輪泰，我是最崇拜你的，千萬不要丟下我！」

　　左輪泰深感到無能為力了，羅拔林除了雙臂受傷，也只有一條腿可以行動，等於是一個累贅，再拖累下去，他們兩人也會和李旺同一命運。

　　「為什麼不用你的煙斗手槍？」羅拔林再說：「一個人求生的慾望使然，是什麼樣的手段都會使得出來的。」

　　左輪泰回答說：

　　「煙斗手槍只有一發彈藥，重新換彈藥已經來不及了！」

　　土人武士的行動矯捷，只剎時間已追到他們的身後了。

　　左輪泰發現前路有著一塊巨石，他只有捨下羅拔林，舉起巨石向土人砸下去。

　　羅拔林大叫：

　　「左輪泰，不要捨下我……」

　　左輪泰正得到機會擰開了煙斗手槍，取出彈殼，重新裝上彈藥。

　　石洞內湧進的土人越來越多，左輪泰光憑一支煙斗手槍怎樣抵擋得住呢？

　　剎時間，又有武士向他們衝上來了，左輪泰第二次開槍，又一名武士倒下。

　　他伸出手去拖羅拔林，另一名武士追了上來，朝著羅拔林的背上就是一刀。

　　「哎喲哇……」羅拔林慘呼，仍繼續說：「不要捨下我……」

　　左輪泰再不逃走，他的命運也會相同的了。

　　地道下面，原就是到處都是通道的，縱橫交錯，不識途徑的人是很容易就會迷路的。但是那些的土人武士，他們卻是經常在這地下層內活動的，他們熟悉所有的路徑。

　　左輪泰已經看得出，土人們正進行分頭包抄呢，有部份的人不直接追趕，他們走向了另外的石洞。

　　左輪泰不得不加快速度向上逃走，反正羅拔林已告喪生，沒有再拖累著的必要了。

　　這時，蠻牛比爾二世已自石洞內將那塊寶石揣了出來，他的情緒興奮不已，早忘卻了當前的危險，渴望已久的無價之寶，已在他的手中。

　　他端詳著，儼如是寶石的主人，是百萬富翁的身份了。

　　土人武士向他投擲標槍，由於離地面的距離過高，標槍很難投得準確。

　　蠻牛比爾二世有著勝利者的姿態，單手握著鑽石，沿著石縫，打算重新爬進眼眶的石洞裏去。

　　正移步間，倏地腳底下一滑，倒頭向地面栽了下去，立時腦髓崩裂，死於非命了。

　　那塊無價之寶的寶石，正好砸在祭壇之上，落地開花，砸得粉碎。

　　這豈非怪事麼？無價之寶的寶石，落地居然會粉碎，那末它嵌鑲在神像的額頭時，又怎能抵擋得住通風穴的風力？

　　立時，許多的土人譁然驚呼起來，那塊寶石，是神像顯靈的象徵，假如有外人入侵竊盜寶石，一經移動，神像就會發生鬼哮之聲，這時寶石砸碎了，就等於神像不再會顯靈了，神像額頭上的那個空穴，再用什麼東西去將它堵塞起來呢？

　　許多的土人爭上前去圍睹，喃喃禱告不迭。

　　只有那名大祭師有權利去接觸那被砸碎了的神物，他將碎石拾起來細看，臉露懷疑之色，實在說，一塊無價之寶石，只在瞬刻之間就變成了毫無價值的廢石了，真令人難以相信呢。

　　難道說，這神廟的氣數就到此為止了麼？護廟的山神不再為他們做守護神了。這麼一來「鬼哮島」就不再有精神上的領導者了。

　　殺戮既又開始，大祭師仍然督促著武士們繼續攻進地道裏去捉拿入侵者。

　　這時候，左輪泰已逃到了艾玉琪相接近的匿藏處，仇奕森和彼得堪福力也剛好趕回來，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擺佈了真神出現的畫面，以為可以暫時矇騙上一段時間，但又被蠻牛比爾二世所破壞了。

　　蠻牛比爾二世的喪生無足惜，可是他將連累這幾個剩下的逃生者。

　　「不好，武士又紛紛追上來了，他們已經發現了你們的匿藏處，這地方留不下去了，需得趕快撤離不可！」左輪泰高聲向他們招呼。

　　仇奕森拋給左輪泰一支短槍，說：「你能不能阻擋他們一陣子？祖義需要有人照顧！」

　　「誰是祖義？」他問。

　　「蠻牛比爾二世手下最年輕的一名槍手！」仇奕森已溜上石洞上去，將祖義攙扶下來，邊又招呼彼得堪福力說：

　　「你負責照顧艾玉琪小姐，我們現在就實行動身！」

　　「他們已漸接近了，我可以聽得出，可能是採取包圍的方式，你們要注意他們的襲擊！」左輪泰說。

　　彼得堪福力自怨自艾地說。

　　「我想我們怕是逃不出去！」

　　左輪泰說：

　　「在必要時，你還可以擋他們一陣，誰叫你的打扮和神像一樣的呢？」

　　「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一點也不假呢，這種命運竟落在我們的身上了！」彼得堪福力仍在發牢騷。說：

　　「這是誰造成的？」

　　「我們趕快移動吧！」仇奕森催促著。

　　因為仇奕森對各通道至為熟悉，所以他帶著祖義行在前面。

　　彼得堪福力為要照顧艾玉琪，緊隨在仇奕森後面，由左輪泰負責斷後。

　　仇奕森的身上背著有一隻包囊，那隻包囊看似十分沉重，大致上裏面除了各項的應用工具之外，就全都是炸藥了。

　　他邊走著，發現有適當的地方，就掏出一支管狀的炸藥，將它插在石縫裡。

　　「左輪泰，就全靠你的槍法了，也許它能阻擋土人的追擊！」仇奕森一面回首向左輪泰招呼說。

　　左輪泰懂得仇奕森的意思，那是讓他射擊炸藥筒以阻擋土人的追擊。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必然效命的！」左輪泰回答說。

　　他們漸向較高的地帶逃亡上去，左輪泰殿後，已發現土人追近了，他不得不實行射擊。

　　砰！倒下了一個。

　　「我對你們來說只是一個累贅，不如捨下我，你們逃生去吧！」祖義良心發現，吶吶地說。

　　「少說話，我們馬上就可以逃出地面上去了！」仇奕森大聲說。

　　真的，他們已到達了乳泉石孔通往地面上的通道，只需要往上爬就可以通到山頂上面去了。

　　但是祖義有一條腿傷重，他那有能力自行爬得上去呢？

　　彼得堪福力說：

　　「出到山頂上面，我們也無法逃得出重圍！」

　　仇奕森吩咐說：

　　「你行在前面，若發現有土人出現，你就將酒精洒在地面上，點燃了之後在火上跳舞，或可以阻嚇他們一陣子！」

　　「扮鬼嚇人！只可以玩一次，再玩第二次時可能就會被拆穿西洋鏡了！」彼得說。

　　「別嚕嗦！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吧！」仇奕森說：

　　「艾玉琪第二個上去！」

　　轟然一聲巨響，山壁也起震撼，是左輪泰射擊了炸藥以阻止土人的追趕。

　　山壁上的一些鬆弛的石塊便唏哩嘩啦地砸了下來，塵埃滾滾使人雙目難睜。

　　這種方法自然可以將土人阻嚇一陣子，但他們的腦筋是很單純的，同時又有前仆後繼的精神，相信在不久之間還是會繼續向他們追趕的。

　　仇奕森已掛好了一條繩索，吊在祖義的肋膀間，他先行爬上乳泉石孔，然後再費盡氣力將祖義吊了上去。

　　左輪泰跟著爬出石洞外了，從來他是臨危不變的，這會兒也面呈驚惶之色。

　　「老狐狸！這支手槍沒有彈藥了！」

　　仇奕森也感到困惑，他們的處境等於是處在「彈盡援絕」的情況之下呢。

　　「用我的槍吧！」艾玉琪說著，將她的一支小型手槍遞交給左輪泰，那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唯一武器了。

　　「有多少發彈藥？」左輪泰問。

　　「五發！」

　　「可以供我們逃到河邊去麼？」他嚥了口氣。

　　「只有走著瞧了！」仇奕森又開始在地面上佈置一枚炸藥。

　　左輪泰問：

　　「你的炸藥還有多少？」

　　仇奕森說：

　　「不多了頂多不過五六枚！」

　　左輪泰已扣開了彈匣，檢查彈匣內所剩的彈藥，艾玉琪的記憶沒有錯，真的只剩下只有五發彈藥了，和炸藥數目相差一發。

　　「炸藥分給我三枚！」他說。

　　「你打算幹什麼用？」

　　「我們只有這麼一點的救命武器了，需要好好的運用！」

　　仇奕森即掏出了三筒炸藥交給左輪泰，他對左輪泰的槍法十分信任，但是對左輪泰如何運用炸藥卻甚表懷疑。

　　左輪泰將彼得堪福力的藥箱啟開，取出供消毒用的酒精洒在乾枯的草堆之上，他邊走著，又將剩下的酒精連瓶子一起扔進樹叢裏去了。

　　彼得堪福力問：「你打算縱火焚燒樹林麼？」

　　左輪泰揮手命他們先行，邊說：

　　「你們別管，還不快尋路下山去麼？」

　　仇奕森見左輪泰好像很有把握，便扶起祖義帶著艾玉琪迅速由原路先行下山而去。

　　左輪泰已拆開了一筒炸藥，將火藥沿著乾草堆洒了一彎。

　　是時，已經有土人武士自乳泉石孔內鑽出來了。「嗖」的一聲，一支長矛打左輪泰的頭頂飛過，左輪泰不得已，一個翻身打滾自行跌下山去。

　　土人武士自乳泉石孔的通道紛紛鑽了出來，人數是越來越多了。

　　左輪泰滾在山路的一旁，他眼看著仇奕森等一行人已自斜坡下去。這時就非得阻擋追兵不可了，否則土人武士會很快的就將他們追上。

　　他摸出另一筒炸藥，揚空一擲，然後舉槍就打，砰的一聲，只見半空間火光一閃，炸藥被擊中而告爆炸，它的位置正好是在乾草堆的上側。

　　酒精也著了火，乾草即時焚燒，跟著地面上洒下的火藥也跟著焚燒，它活像是一條火蛇，在地面上流竄得飛快。

　　一些的土人武士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已出至地面上的，趕忙找地方躲藏，一些剛爬上乳泉石孔露出頭來的，一個倒栽蔥又重新跌下去了。

　　反正此一阻嚇，相當的發生效用，那些的土人武士暫時沒敢輕舉妄動了。

　　不多一會，樹叢內也著了火，左右兩旁都在焚燒。

　　左輪泰立刻向山下飛竄一陣。復又回身又是一槍，他射擊仇奕森佈置的那枚炸藥，一槍中的，轟的一聲，有一株豎得極高的乳泉石被炸裂而告倒下，砸得砂石翻飛，有如天崩地裂似的。

　　仇奕森和彼得堪福力架著祖義領在前路逃亡，這時，他始纔了解，左輪泰除了擅長用槍之外，其他的事情也不簡單呢。

　　土人武士受了驚嚇，他們會停留較長久的時間，不會立刻向他們窮追，因為第三響炸藥會在什麼時候爆炸誰也不會知道呢。

　　這是他們逃走的最好機會。

　　艾玉琪不幸跌了一跤，山坡傾斜得可以，這一跌非同小可，她若滾出懸岩外去。那就非得粉身碎骨不可了。

　　她滾了好幾個筋斗，好在剛好有一株小樹將她擋住，算是沒滾出懸岩外去。

　　艾玉琪惶恐地嚶嚶哭泣起來，她雖然是一間海上打撈公司的女主持人，打撈工作原是頗為艱苦的，但是艾玉琪自幼嬌生慣養，那曾吃過這樣的苦頭呢？

　　仇奕森不得已，將祖義放下，又回身過去照顧艾玉琪。

　　左輪泰已經趕到，說：

　　「老狐狸，讓我來照顧艾玉琪吧！手電筒給我！」

　　仇奕森說：

　　「這時候用手電茼，豈不是容易被土人發現目標麼？」

　　「顧不得那麼的許多了，山坡上沒有照明的，可是寸步難行呢！」

　　「逃過土人的追兵，只要他們不兜截到海岸上去，我們還有逃出『鬼哮島』的希望！」

　　左輪泰說：

　　「先逃下山去，不跌落懸岩，才會有活著的希望！」

　　仇奕森不得已，只有將手電筒交給了左輪泰，他們開始五個人同行了。

　　「看！你們看，海面上是什麼東西？像是一艘快艇，亮著燈光，向著這海島駛過來了！」彼得堪福力忽地高聲呼嚷起來。

　　「真的，是一艘快艇！」祖義說。

　　「你們不要太過興奮，那不會是我們的救兵，很可能是康爾威警官的警艇！」仇奕森說。

　　「警艇已經被蠻牛比爾二世的弟兄拆毀了，它怎麼會修復得那樣的快呢？」左輪泰頗感疑惑。

　　「警察在這一方面的效率是很快的，他們捉拿盜寶賊和捉拿海盜不同！康爾威警官有打算領一個全功，衣錦榮歸回返故里！」

　　「我們真是四面楚歌呢！老狐狸，你我做賊不打緊，連累艾玉琪小姐就是太不應該了！」左輪泰說。

　　祖義說：

　　「唉，我寧可被捕坐牢去，也不願意被土人武士活擒！」

　　仇奕森說：「警艇的距離還遠得很，我們若運氣好，應該比他們先到達海岸！」

　　彼得堪福力說：

　　「我也看見海岸處有著火把的光亮了！」

　　祖義問：「你的意思是說已經有土人先到了海岸麼？」

　　彼得堪福力回答，說：

　　「可能就是如此，他們已經等候著了！」

　　祖義哀傷地說：

　　「那我們全都完了！」

　　「不用洩氣，繼續向前走！我們已經到了平地，艾玉琪應該可以知道出路了！你們只要沿著河走出去，就可以到達佐治堪福力躲藏著的地方，他會接應你們的！」仇奕森向他倆吩咐說。

　　艾玉琪又著了急，說：

　　「仇叔叔，你又打算幹什麼去呢？」

　　仇奕森說：

　　「土人又從山上追下來了，我和左輪泰還得擋他們一陣！」

　　「我沒聽得一點的聲息！」她說。

　　左輪泰說：

　　「不！山上已經有碎石滾下來，證明說，他們已經下山了！」

　　仇奕森催促著，說：

　　「想逃出這座海島，動作就要快！」

　　彼得堪福力至為著急，因為他想知道他的弟弟佐治堪福力是否仍然安然活著？

　　「那末我們就走吧！」他說，架起了祖義就向前移動。

　　艾玉琪無可奈何，事實上她的心情也早已經煩亂，失去了主見了。

　　「請幫忙我扶持祖義，實在說，我早已經筋疲力盡了呢！」彼得堪福力說。

　　仇奕森又摸出了兩筒炸藥，在靠山坡的一側豎了起來，邊說：「左輪泰，你可以盲目射擊麼？」

　　「好久沒有練習了，沒有把握！」左輪泰答。

　　仇奕森說：「我們需要在爆炸危險以外的地方射擊！」

　　「那更沒有把握了！」

　　仇奕森便摘下他的夜光手錶，掛在那筒炸藥之上，再說：「有這個夜光錶的標幟，你該不會有問題了吧？」

　　左輪泰說：

　　「噢，那絕對不會有問題了！」

　　山坡上面滾下來的碎石越來越多，漸漸地好像已經可以聽得見土人的聲息了。

　　仇奕森又將另外的一枚炸藥將它架在一株枯樹的樹椏之上。憑天色的一點亮光，假如仔細辨別，是應該可以看得出來的。

　　左輪泰已盡量溜出前路，至到還可以看得出那隻夜光手錶的螢光的地方。

　　他的槍膛內還只剩下三發彈藥了，這三發彈藥再用罄時，他們幾個人就完全處在「手無寸鐵」的地步中了。

　　左輪泰握著短槍，他的綽號雖然稱為「天下第一槍手」，但是他習慣於用左輪槍，白朗寧式短槍對他十分的不稱手，同時，艾玉琪的這支短槍是短統的，連射程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左輪泰的情緒也略顯緊張，是因為只餘下三發彈藥的關係。

　　仇奕森已經向他奔走過來了。「左輪泰，千萬不要失手，你只剩下三發彈藥了！」

　　「我知道……」

　　「為什麼嗓子也有點發顫了？」

　　「抱歉，我也有一點沉不住氣了！」

　　仇奕森吁了口氣，說：「曾經見過大世面，『出生入死』的左輪泰，也沉不住氣了麼？」

　　「赫，你說話的語氣也很不正常呢！」左輪泰勉強裝出了笑聲。

　　「他們好像漸接近了，我聽得出，他們好像很鬼祟地在摸索著！」

　　「他們的敏感性比我們高，是因為聽得到我們在說話的聲息！」

　　「千萬要特別留神！」

　　「你為什麼要這樣佈置呢？」左輪泰提出了疑問。

　　「第一槍，在山側爆炸，他們必奔向河邊躲避，第二槍在樹椏上爆炸，他們必跳落河中。等他們再爬上岸時，我們可以有機會逃到河口處和艾玉琪他們會合了！」

　　「你真是鬼才，能算得這樣準麼？」

　　「他們的頭腦簡單，不會有第二條路可以躲避的了！」仇奕森忽地一拍左輪泰的肩膊，緊張地說：「快開槍，已經太接近了！」

　　左輪泰一扣槍機，只聽轟的一聲，那豎在山坡一側的炸藥已經爆發，在火光一閃之間，土人武士全現了形，人數不少，有十餘人之多。

　　只見他們爬的爬滾的滾，全跳落河邊去了。正如仇奕森所料的。

　　「現在可以射擊樹椏上的那枚炸藥了！可以逼使他們紛紛跳落河中！」仇奕森再指示說。

　　左輪泰舉起槍來，他似乎過於慎重了，瞄準了一番。

　　「砰！」第一槍沒有擊中，彈藥浪費，「砰」！第二槍擊中，那是最後的一發彈藥。「轟」的一聲，像是在半空裏爆炸的，連那株枯樹也炸折了一半。

　　只聽得一陣撲通撲通落水的聲音。真的，那些土人武士紛紛跳水躲避。

　　「小心，頭頂上……」仇奕森一聲大叫。

　　「砰」！又是一聲槍響，只見他們的頭頂上有著一名持長矛的武士下墜，正好跌在他倆的跟前。

　　原來，這傢伙是自懸岩上爬行過來的，等於是自己找死了呢。

　　「你那來的第四發彈藥？」仇奕森問。

　　「你忘記了我有一支煙斗手槍麼？」左輪泰笑著說。

　　仇奕森暗自佩服，左輪泰掏出煙斗到擊中襲擊者還不到一秒鐘呢。

　　他倆同時展開腳步，已經朝著河口的方向疾奔過去了。假如艾玉琪他們幾個人已平安抵達該處，經會合後，不難可以逃出「鬼哮島」了。

　　「你身上揹著的那隻笨重行囊，應該可以拋棄掉了吧。」左輪泰勸告。

　　「我們辛苦而來，辛苦而去，丟掉了多麼的可惜？」仇奕森說。

　　左輪泰抬手拍拍了那隻行囊，感覺到有硬梆梆的東西。說：「你的行囊內究竟裝著的是什麼東西呢？」

　　「在逃命的時候，何必多問？」

　　左輪泰忽的停住腳，驚愕地說：「老狐狸……你已經得手了麼？」

　　「得手什麼？」仇奕森扯了他一把，繼續逃跑。

　　「那塊寶石？」

　　「嘿！昨晚上你離去之後，我就已經得手了！換了一塊膺品上去！」

　　「怎麼回事？你輕而易舉的……？」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但是為了那塊膺品寶石，有多少的人喪生？」

　　「那是他們自取的，據我所知道，蠻牛比爾二世等一夥人，『不到黃河心不死』，所以我有意讓他們盜寶，也幫忙他們順利成功，但在事前，先將寶石妥為保管起來，可惜他們沒按照我的計劃行事，以致悉數犧牲了！」

　　「你真是妖怪！」

　　「其實盜寶並不困難，你能摸清楚那座乳泉石山的孔道，看出它的山脈，了解通風口的原理，就一點也不困難了！」

　　「你這種的學識是從那裡來的？」

　　「乳泉石的長成和普通一般的石頭是兩回事，以後有機會，你不妨找個地質學家研究研究！」他很自得地笑著說。

　　「你什麼時候將膺品寶石換上去的呢？」左輪泰不斷地盤問。

　　「你離去後，我在另一個通風口製造了兩次鬼哮之聲，初時，土人們大驚小怪，但是那枚寶石卻安然無恙，第三次，他們就習以為常了，我就開始更換，那寶石原就被過去的盜寶客所撬鬆了的，更換上去，並不很費事！」

　　「你真是魔鬼！那塊膺品的寶石是由什麼地方來的呢？」

　　「路芙莉雪芙送給我的，過去時，也有盜寶客動過這種的腦筋，可惜他們沒有研究過乳泉石和通風口所製造出的鬼哮之聲，所以失敗之外，還白丟了性命！」

　　不多久，艾玉琪和彼得堪福力兩弟兄已經在河口間向他們招呼了。

　　「爆炸聲已經將土人引向這一方面來了！」彼得堪福力叫嚷著。

　　真的，自神廟上面有火把在流動著，是向著海岸奔走出來的。

　　「快推我們的木船出海去！」仇奕森招呼說。

　　「沒有你們的幫忙，怎麼行？這上面還滿蓋著掩護用的亂七八糟東西呢！」佐治堪福力說。

　　「不管它，快推出海！」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合力幫忙。

　　幸好是漲潮的時間，木船在沙灘上劃開了一道深槽，很快的就可以落至水面了。

　　「假如土人追近，你們兩兄弟擋他們一陣，祖義和艾玉琪先上船！」仇奕森說。

　　「我們赤手空拳地怎樣去擋？」彼得堪福力說。

　　「你們二位的長相和他們的神像一模一樣，足夠擋得住他們的！」

　　真的，火光已流動到了他們的跟前，木船是剛好落在河水的深處，艾玉琪扶著祖義剛好要跨上船去，馬達還來不及發動。

　　首先追到他們跟前的並非是土人武士，而是一些持火把的漁民，包括婦孺在內。

　　彼得堪福力兩弟兄分一左一右驀地一聲怪叫，故意扮成怪樣子，將那些土人嚇得往後直退。

　　他們以為是真神出現了。

　　「快上船！」仇奕森已啟動馬達了。

　　堪福力兄弟趕忙擰頭就跑，直奔向河中涉水登上船去，但是長矛和標槍已經向他們擲過來了。

　　汽船的馬達一聲怒吼，有如箭脫弦似地離開了「鬼哮島」，岸畔的土人只剩下一陣叫囂與怒吼。

　　「不好！警艇到了，正打算向我們攔截！」左輪泰。

　　當他們的木造馬達船衝出了海岸時，警艇剛好駛近了岸畔，一盞探照燈已告掣亮，正好照在他們的船上。

　　「衝過去！」仇奕森的目的，是要遠離海岸。

　　砰，砰，砰！警艇連開了好幾槍，是朝天射擊示警的。

　　仇奕森不得已，只有熄下馬達，他們剛剛死裡逃生，現在又落在警方的手中。

　　警艇向他們駛過來了。

　　康爾威警官和卓克副警官，連同「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譚大鼻船長，好幾名武裝的船員全都在警艇之上。

　　康爾威警官煞有介事地說：「你們悉數被捕了，我以將『鬼哮島』盜寶的罪名，控告你們！」

　　仇奕森待兩艘船靠攏了之後，說：「盜寶的人悉數陳屍在『鬼哮島』的神廟之上。我們是因為艾玉琪小姐被綁票，所以趕來搶救的！」

　　祖義起立說：「有我做人證，綁票的蠻牛比爾二世和羅拔林，他們已悉數喪生了！」

　　譚大鼻船長的頭頂上還裹著紗布，他是在艾玉琪被綁票時被擊傷的。

　　「有我的證明，艾玉琪小姐是被蠻牛比爾二世和他的黨羽所綁架的！」他說。

　　「寶石呢？」康爾威警官問：「聽得到鬼哮之聲並未歇止！」

　　「被蠻牛比爾二世的屍體抱著，以它作為殉葬！」仇奕森說。

　　「我不相信！」

　　「你不妨上岸去自己觀察一番，不過，該海島上的土人已發出了狂性，他們看見外人就殺！」

　　康爾威警官說：「恁是他們發了瘋，警官的制服他們會認識的！對我必然尊敬！」

　　「既然如此，下一次我來盜寶時，必然喬扮警官！」仇奕森取笑。

　　「喬扮警官，那是罪上加罪！」康爾威警官即吩咐卓克副警官說：「你押這幾個人回本島去，未得到我的命令不許釋放！」

　　「我提出抗議！」艾玉琪大聲說：「我剛被盜賊綁票，警官無能保護我的安全，還要限制我的自由麼？」

　　「艾玉琪小姐除外！」

　　「你真打算上岸去麼？」卓克副警官問。

　　「法令有規定，『鬼哮島』被列為禁區，就是為保護土人的信仰，不讓那塊寶石被竊的。我一定要查明真相！」康爾威說。

　　「萬一土人不理會你的制服呢？」

　　「不可能的事，我需要執行公正，查個水落石出！」他煞有介事地，好像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仇奕森譏諷說：「反正土人多殺一名警官已經不當是一回事了！」

　　「我要將你們繩之於法，假如寶石被竊的話！」

　　「你真的打算那樣做麼？那末，你就休想再領得破獲夏勞博士古堡的那份功勳了！」仇奕森已經開始對康爾威的那副臉孔不滿。

　　「赫，你搞錯了，ＣＩＡ的兩位幹員已經給了我一份書面的表揚狀，你倆想再分功的話，恐怕不容易了呢！」康爾威非常自得地說。

　　「你這個人翻臉無情，不得善終，我可以很快地就將你所有的功勳一筆勾消！」仇奕森惱怒說。

　　康爾威警官冷笑，說：「在我的管區範圍內，你恐怕無能為力吧！」

　　卓克副警官和譚大鼻船長越過了船，卓克副警官算是奉命將仇奕森等幾個人押返「不回歸海島」去。

　　康爾威警官帶著數名武裝的船員，當做臨時徵用的民團，繼續向「鬼哮島」駛過去，他要執行職務，做一個有尊嚴的警官，堂皇衣錦榮歸回返故里，光宗耀祖呢。

　　※※※

　　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到「鬼哮島」盜寶還能活著生還的。

　　這一次是出現了奇蹟，有六個人生還，仇奕森、左輪泰、艾玉琪、祖義、堪福力兩兄弟。

　　艾玉琪是因為被迫押到該「鬼哮島」上去的，有譚大鼻船長事前報案作證，所以康爾威將她明令釋放。

　　仇奕森、左輪泰、祖義、和堪福力兩兄弟，一共五人因有盜寶之嫌，被扣押在警所裏，卓克副警官對康爾威的措施深表不滿，自從破獲夏勞博士古堡案後，康爾威警官整個人完全變了，恢復了他過往的跋扈狂妄，不可一世，無情無義。

　　康爾威警官的企圖是非常顯明的，他打算撈一個全功的榮譽返國，以雪洗「充軍」不毛之地的恥辱。

　　ＣＩＡ的兩位幹員李‧芬治和葛倫‧聖代，仍在清理夏勞博士古堡的現場，他倆聽說仇奕森和左輪泰兩人被扣，也對康爾威非常地不滿。

　　「海盜酒吧」的幾名出色賣笑女郎，在老板娘領導之下，全趕到警所裡進行慰問。

　　她們攜帶了酒食，好像開什麼慶祝大會似的，嘻哈吵作一團。

　　卓克副警官原就是鍾情於賣笑女郎麗華妲，夏勞博士一案結束，他很有返國的希望。

　　他也不打算吃這一份公事飯了，要求麗華妲和他一起離去，「雙宿雙飛」，另尋新天地發展。

　　大夥兒吃了幾杯酒，一吵一鬧，仇奕森卻不見了，他在乘亂之間溜走啦。

　　只有左輪泰最關切注意著仇奕森的動靜，因為「鬼哮島」的那塊寶石，收藏在他的行囊中呢。

　　左輪泰溜出警所的大門左右觀看，卻被路芙莉雪芙纏住了。

　　「左輪泰先生，別忘記了，你是在警所裏被扣押著，假如逃走的話，就變成是逃犯了！」她說。

　　「我知道，是老狐狸教妳纏著我的！」左輪泰很感到不滿。

　　「照說，你們兩個人理應互相照應才是呀！」

　　「妳還搞不清楚……」左輪泰話剛出口，又嚥回去了，他不能將仇奕森盜寶得手的事情告訴路芙莉雪芙，因為仇奕森的用意他還未曾了解呢。

　　不多久，康爾威警官由「鬼哮島」回來了，他是氣呼呼的。

　　「『鬼哮島』神廟內的一塊寶石砸得粉碎，你們想想看，一塊千年寶石，無價之寶，會砸得粉碎麼？」他叫嚷著說，好像是他的了解比什麼人都要多。

　　左輪泰被康爾威警官擋回警所裏去了。他感覺到奇怪，仇奕森居然仍在警所之內，原來他進出只在警所的後門。

　　「為什麼千年的寶石不能砸碎呢？請問！」仇奕森以打趣的口吻，對康爾威警官說。

　　康爾威正色說：「這不就是很顯明的事實嗎？寶石已經被盜了！」

　　「你可有看見盜寶者的屍體？」他再問。

　　「蠻牛比爾二世和他黨羽的屍體全運回來了！」

　　「失竊的寶石在那裏？」

　　「它被竊了，我當然得追查它的下落！」康爾威一臉孔在執行職務。

　　「你為什麼不實行人贓俱獲呢？」仇奕森問。

　　「仇奕森，你不用狡黠，蠻牛比爾二世喪命，你和左輪泰的盜寶卻成功了！」他雙手叉腰說。

　　「寶石在那裏？」

　　「我應該問你，收藏在什麼地方？」

　　仇奕森格格一笑，說：

　　「別忘記了，我們是經由你的副警官押回來的！我們除了活著一條命之外，連什麼也沒有攜帶！」

　　「對的！我可以證明！」卓克副警官說。

　　「狗屁的副警官……」

　　仇奕森又說：

　　「我經過三思之後，曾經和李‧芬治、葛倫‧聖代商量，夏勞博士一案我要完全居功，請呈報當局，頒給獎章和獎金！」

　　李‧芬治忙說：

　　「當然應該的！我正打算這樣做，要不然，你們的辛勞和曾冒生命之危險，有誰知道呢？」

　　仇奕森說：

　　「在報告書上的末節，請給我加上一節，是控告當地的治安官員！副本抄送希臘政府最高當局！」

　　李‧芬治說：

　　「控告的內容是什麼呢？」

　　仇奕森說：

　　「夏勞博士在『不回歸海島』的種種不法行為，及他的惡勢力的長成，完全是當地的治安官員所包庇的！呈請適當的處分！」

　　康爾威警官頓時臉色大變，連骨頭也發酥了。

　　李‧芬治說：

　　「我一定遵照辦理！」

　　葛倫‧聖代說：

　　「我現在就開始擬稿！」

　　卓克副警官也開始慌張，說：

　　「仇奕森先生，你豈不是要連我也一竿子打盡了麼？」

　　「不！你也可以寫一封呈文！控告康爾威警官的『強橫霸道』欺善怕惡，海盜的橫行就是他縱容的，那麼就沒有你的干係了！」

　　卓克副警官忙說：「我控告正警官，豈不等於犯上了？」

　　彼得堪福力兩兄弟齊聲說：

　　「我們兩兄弟以地方紳士的地位給你出具證明，還有鄉公所主席亞拉莫，『海盜酒吧』老板娘路芙莉雪芙……以簽名的方式給你拉人作證！」

　　康爾威早已經是臉無人色了，他汗如雨下，兩眼發直，跌坐於他的皮圈椅上，喃喃說：「原來你們集體杯葛我！」

　　仇奕森笑了，說：

　　「你的地位，非常的不穩固，所以，在得意時不可忘形，否則，『不回歸海島』就是你終老之地，你可千萬要記著此一教訓！」

　　左輪泰說：

　　「『老狐狸』仇奕森在江湖上，見人就長一輩，你和他鬥，還嫌早著呢，不妨再多學幾年吧！」

　　這句話惹得哄堂大笑，使得康爾威警官汗顏無地，連頭也抬不起來了。

　　※※※

　　「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每一週之間，僱有定期輸送補給的飛機。

　　仇奕森和左輪泰要告別了，送行的人還真不少，包括了ＣＩＡ的幹員、酒吧女郎、警官、醫生、殯儀館老闆……。

　　艾玉琪也收拾行當，她打算回國去另謀發展，艾玉琴之喪生，使她對海上打撈的事業完全失去興趣，她是臨時登上飛機的。

　　兩艘打撈船，艾玉琪贈送給了譚大鼻和所有的船員，讓他們自行組織公司謀生，她還特別關照譚大鼻將祖義收容，幫助他改過自新，從新做人。

　　飛機升空之後。

　　左輪泰悄悄問仇奕森說：

　　「你對那寶石如何處理？打算獨吞麼？」

　　仇奕森說道：

　　「不！在不久之後，希臘的國家博物館會得到一封匿名信，通知他們派人去將它挖出來，這種寶石，該稱為國寶，應該留在博物館裏供全民瞻賞的！」

　　「你將它埋在什麼地方呢？」

　　「在警所後院的墓地裏，假如康爾威警官再調皮搗亂，他會變成盜寶的主犯！」

　　「交你這個朋友真可怕，隨時會被你吃牢的！」

　　「那就要看如何交朋友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時候善惡還是很難批判的呢！」

　　「不過，我再要警告你一次！」仇奕森正色說：「你盜寶不成，休想盜美，左輪泰，艾玉琪是我的姪女輩，除非你想低一個輩份！」

　　艾玉琪是坐在他倆的前座的，這時回過頭來，說：「你們二位在討論什麼？」

　　左輪泰說：「我們在研究下一個節目，有什麼地方比『不回歸海島』更刺激的？」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