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輪泰的誕生與屍箱案　李馮娜妮〈牛嫂〉
序章　左輪泰的來龍去脈
第一章　箱中艷屍
第二章　ＤＣＣ之冤
第三章　身手初獻
第四章　ＤＣＣ女郎
第五章　換箱黨
第六章　線索初現
第七章　捕風捉影
第八章　漁港疑雲
第九章　花街暴行
第十章　三個仙蒂拉
第十一章　追根尋源
第十二章　替身之死
第十三章　真假疑兇
第十四章　二度暗算
第十五章　私梟集團
第十六章　死亡約會
第十七章　節外生枝
第十八章　單刀赴會
第十九章　談判觸礁
第二十章　遊船喋血
第廿一章　化險為夷
第廿二章　警網陷阱
第廿三章　狡計百出
第廿四章　漏網之魚
第廿五章　剝繭抽絲
第廿六章　欲擒故縱
第廿七章　江湖恩怨
第廿八章　偽綁票案
第廿九章　真相大白
第三十章　元兇落網

《箱屍案》

費蒙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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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輪泰的誕生與屍箱案　李馮娜妮（牛嫂）

　　當牛哥每日需交四篇故事情節絕不相同的小說時，同時也得交日日見報的長篇連載漫畫，給他算算時間，他不可能有時間看書或吸取任何新知，但他小說有許多科技及佈景、機械均是當時新產品，同時畫作中女人的服裝、皮包、鞋子還常是走在流行的前端的。大家不禁懷疑他是如何獲得新知的？

　　講起來也許沒人相信──看電影！

　　當時台北一共只有數得出來幾家戲院，凡是什麼偵探、科技（少之又少）、武打（西部片為主）、恐怖片及戰爭片都是他選擇的對象，唯有談情說愛的文藝片他不願意看，他說：「愛情是發生在兩個人之間很微妙的私事，公開示人表現出來的愛情根本不是真愛！看這種影片簡直浪費時間。」

　　我個人則偏愛喜劇片、偵探片及恐怖片，也最不愛看哭哭啼啼地文藝愛情悲劇片，覺得花錢買回了一肚子傷感、委屈與彆扭，還不如能讓自己哈哈笑的不停的開心片子值回票價。

　　並且一如現在所謂的「粉絲」們，也有自己心儀的偶像，如克拉克蓋伯就是我極度傾慕的對象，凡是我所喜歡的明星們主演的電影一律捧場之。

　　這個時期也是他幾部連載小說最出風頭的時候，幾個主角人物十分受歡迎，如賭國仇城的仇奕森，情報販子中的駱駝和職業兇手中的田野，（只有田野在故事中喪失了生命）。其後牛哥也寫過其它不少小說，但人們最懷念的還是仇奕森和駱駝及田野。

　　有一天為看電影跟他抬槓說：「我不管故事的好壞，反正是ＸＸＸ所演的電影我就要看！」牛哥說：「光看片名就知道是個文謅謅張家長李家短的小場面愛情故事，有什麼好看的。」「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歡他！你不陪我看，那我也不陪你看那總是拳頭來槍子兒去的西部片！」

　　那段時期，平常我倆每週總要看上四五部片子，多半是同一天接連看最晚的兩場。

　　返家途中三輪車上，牛哥忽然說：「妳真認為一個主角這麼重要嗎？」「是的，正如你小說中人物，可愛又吸引人的主角對整個故事會更增分不是嗎？」他想了片刻又說：「這樣，我乾脆續用仇奕森跟駱駝再起爐灶開始另一個故事，妳認為會成功嗎？」「當然！只要故事本身情節不是太爛，我相信凡是以他倆為主角的故事必定叫好又叫座。」

　　這樣本沒打算寫續集的他，才寫了以仇奕森為主角的《仇奕森》、《咆哮山崗》、《鬥駱駝》和以駱駝為主角的《情報掮客》、《駱駝奇案》及《再鬥駱駝》等後繼的幾部小說誕生。

　　「可惜田野死了，不然以他為主角，年輕帥氣又機警，真是大有可為呢！可以有更多精采的故事可寫呢！」我惋惜地說。

　　「好吧，我再另創造一個妳所謂的可愛人物吧」！

　　左輪泰由是誕生：他也成了一系列小說的男主角，由「箱屍案」開始，「猛鬼邨」、「左輪泰親王」、「萬里擒兇」，及至最後牛哥還將仇奕森、駱駝及左輪泰三個傳奇人物結集於同一個故事中相互較勁，創造出高潮迭起的新故事──鬥駱駝及再鬥駱駝。

　　這之後，李亞龍、薛邦、里蒙和以女飛賊紫飄香也各都擔任主角，及主演了不少不同的故事。

　　在一九五○至一九六○年代，台灣人很少會到馬來西亞旅遊，香港、澳門、菲律賓及新加坡是大家比較熟悉的地方。

　　牛哥與我想辦法去了香港，再轉赴新加坡、馬來西亞，看到當時遠較香港台灣更落後的馬來西亞，除了很多印度人、印度廟宇外，大部份的華僑還是百多年前就由廣東方面去的移民，生活習慣極度保守，連許多建築物也和國內相似，假如不是因為天氣熱，相信連服裝也不會有太多改變。

　　牛哥笑著說：「看到這一切，加上妳由美國帶回的旅遊介紹，我保險沒人能從我小說中挑出什麼毛病了。」

　　「箱屍案」是左輪泰所主演的第一部「戲」，故事並未明示哪一國、哪一州，實際上就是馬來西亞，因為只有馬來西亞是一州一州分區的啊！

　　同時也在此時，牛哥的漫畫與小說也在新加坡及馬來西亞見了報。

序章　左輪泰的來龍去脈

　　若干年前，在華僑社會裏有著一個鼎鼎大名的人物，慣用一支銀色亮晃晃的左輪短槍，他出槍之快，槍法之準，還未有遭遇過對手。

　　他的姓名好像沒有人知道，因為他的左輪槍已經成名，他的名字之中有著一個泰字，有喚他做阿泰的，有喚他做泰哥的，但一般的習慣上多半稱呼他為「左輪泰」！

　　有人說，左輪泰就是姓左，名字是倫泰，因為他的左輪槍出了名，所以倫字就變成輪字了，但這種傳說並不正確。

　　左輪泰曾經向人說過他是姓管的，名字叫做閒事，那就變成「管閒事」了，這幾近開玩笑，但也符合了左輪泰的性格，他是個不甘寂寞的人，閒著無聊就會發慌甚至於生病，不論大小的閒事都愛管，經常就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好在他的一支左輪槍可以威鎮群雄，宵小之輩聞名喪膽。左輪泰的機警和智慧也高人一等，許多驚險事件都能化險為夷。

　　走黑道的朋友，對左輪泰是避之則吉，當他是「馬蜂窩」，不惹這個麻煩；自然左輪泰也有許多義結金蘭的朋友，這個人還是滿夠義氣的，視金錢如糞土，他經常賺許多的錢，但都在交朋友和管閒事上化掉。

　　據傳說，左輪泰畢生之中，幹過槍手、保鏢、賭徒、拆白、騙徒、私家偵探；開過賭場、舞廳、酒店、錢莊；也幹過私梟買賣；最怪的，他又辦過文化事業，做過大老闆。

　　反正左輪泰在每一行業中都沾些許的邊，也小有名氣。只有在黑社會中卻大大有名；不過，在近幾年來，這個人卻銷聲匿跡了，據說是已經「收山」，對任何的事情都感到厭倦，不再露面了。

　　但是左輪泰三個字仍留在一些人的心目中。

第一章　箱中艷屍

　　在Ｓ市的高等華人住宅區，有一條叫做青山的街道，兩旁都是精緻小巧的花園住宅，有歐式建築，有日式的矮小的平房，也有著我們的宮庭式建築，環境幽雅，差不多的住戶都是相當富裕的。

　　在那兩列住宅的當中，開闢出一幅約有千餘呎公共花園。是供附近住戶人家歇息及兒童玩樂的園地。

　　每逢假日，或是放學黃昏之前，孩子們在花園之中的「兒童樂園」踢皮球，坐蹺蹺板，盪鞦韆……。

　　孩子們湊在一起，總免不了要叫囂嬉嚷的，那也是特別熱鬧的時間。

　　這是一個週末的黃昏，許多住戶人家都進市區去，或交際應酬的，或尋找娛樂節目的，只剩下孩子們在公共花園內嬉耍。

　　一些大孩子們，有自己的主見，攀高爬低的，玩什麼偵探抓強盜，海賊黑船幫……木槍竹劍，大打出手，怪叫怪嚷的，吵翻天了，年幼的孩子們卻由保姆帶著，他們看傻了眼，以別人的歡樂為歡樂。

　　驀地，所有的聲音完全靜止！孩子們全聚到一堆。

　　原來，有一個扮強盜的孩子在花叢中發現一隻華麗的皮箱，他拖不動，集合了許多孩子將它拖了出來，揭開一看，裏面赫然是一具艷屍。

　　「噯！是個死人！」扮強盜的孩子怪叫起來。

　　「是個女的死人……」

　　「不得了，有鬼啦……」

　　「哇！可怕可怕，殺死了人啦……」

　　經過一陣怪叫怪嚷之後，那些孩子像受了驚擾的蜂群，剎時間，各自星散拔腳而逃，那些扮演偵探捉強盜的，扮演海賊黑船幫的，都紛紛棄械跑回家去，緊閉大門或是告訴他們的家人。

　　年幼的孩子嚇得哭了，保姆們還在議論紛紛，不一會，花園內發現了箱中艷屍的消息已傳遍了高等華人住宅區。

　　許多好奇者都出來觀看，也有人立刻打電話向警署報案的。

　　不一會，一陣警車哀鳴的聲響急疾而至！來了兩三部烏黑的警車，還有四五部全副武裝的警察摩托車。

　　首先由警車裏出來的是幾個便衣警探，接著就是一個身軀矮胖、圓眼睛、團鼻子、闊嘴巴、頭頂禿得雪亮，嗓音粗啞的華人探長，他挺著大肚皮，跟隨在後。

　　凡是居住Ｓ城有年的人，差不多對這位華人探長鮑化龍都很熟悉。有人尊他為「神探」，也有人給他起了綽號，叫做「包破案」的。

　　但在另外的一方面又有人叫他做「包烏龍」、「包刮龍」，或是「鮑閻王」的。反正吃這一行飯，有光明面也有黑暗面，老是和犯罪者作戰，任何案件發生，總歸是毀譽參半的。

　　鮑探長挺著他的大肚皮，由手下人指引，來到箱屍的眼前，技術人員已開始量地形、畫地位、攝影、採取指紋、蒐集破案資料。

　　因為現場上已經有人動過了，那隻裝載著艷屍的衣箱原是置在花叢裏的，被頑童由裏面拖了出來，地面上還有拖曳過的痕跡。但是衣箱原置在的地方仍留著有它的痕跡。

　　是時早已經是黃昏日落，天空間呈現一片灰黯，光線不夠，鮑探長吩咐幹探們就地豎起了好幾盞大型乾電池水銀照明燈幫助照明。一些好事的居民，他們連晚飯也放棄了，就圍堵在那兒看熱鬧，那座小型的花園就被圍塞得水泄不通。武裝警察只有在四周維持秩序。

　　「報告探長，現場上全是孩子的足印，想採嫌疑犯的足印恐怕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位技術人員報告說。

　　「沒有值得重視的發現麼？」鮑探長問。

　　「沒有！」技術人員搖了搖頭。

　　「採取指紋方面呢？」

　　「只有幾個孩子的指紋，相信就是從花叢裏把箱屍拖出來的那幾個！」

　　鮑化龍搔著他那禿得發亮的頭頂，摸出松木菸斗，燃著了菸絲趨至箱屍的眼前。

　　瞧那具女屍的年齡頂多不過二十歲上下，蓄著短髮，沒施脂粉，好像是一個混血兒，鼻子尖尖的，姿色不弱，她的身材豐滿，臂胳和大腿都纖長，穿著一件白領，紅黃襯綠葉的大花朵連裙洋裝。穿有玻璃絲襪及緊腰的束腹。可是卻沒有高跟鞋置在箱內。

　　她的身子是彎曲著像是跪著似的，腦袋枕在膝蓋上，整個人龜縮在箱內像睡眠似的。

　　據鮑探長的經驗，這個女人起碼死了在兩天之上，已產生了屍斑，衣箱內已略可嗅得出氣味。

　　不久，警署的法醫也趕到現場。

　　法醫有他的一番手續，簽過字後，辦案人員始能移動那具屍體。

　　在同時，鮑化龍探長的手下人已向附近的居民挨戶展開了調查工作。查詢有沒有人認識衣箱中的那具女屍？也或有人曾見過那個女人？但是他們沒有得到答案。

　　有些居民不願惹事上身，也不參加任何的意見。他們以盡量少說話為原則。

　　據辦案人員的研判，那隻箱屍絕對不會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置到花園裏去的，一定是在半夜之間偷偷移置進去的，所以詢問的重點，也有在最近一兩天的晚上可有什麼人發現可疑的跡象。

　　但是他們得到的答案還是「不知道」三個字。

　　不久，法醫初步驗屍手續完畢。可以准許辦案人員移動箱屍了。

　　所有在現場上應蒐集的資料和手續都已齊備。於是，辦案人員在草地上鋪上白布，將屍體自箱中抬了出來。

　　女屍已經僵硬了，置在白布之上仍然保持著原有的姿勢，該女屍的腰間有著一個拇指大的刀孔，好像那就是她的致死傷口，血跡染遍了半幅裙子，正好和她那黃紅花朵的洋裝相對襯，餘外的地方，不再見什麼傷痕。她的身上除了褻衣之外，就是那件洋裝、束腹和玻璃絲襪。除此以外，衣箱之內再什麼東西也沒有。

　　由於那隻衣箱已經可以移動，有技術人員在箱口側角發現幾個像是簽名式的英文字母。只是它已被泥土塗沒了，一定要將泥土抹去始能看得清楚。

　　這等於說，整個的案子流露了一絲重要的曙光，鮑化龍探長甚為重視。即說：

　　「不要動那上面的泥土，也許那就是重要的破案關鍵，將它帶回警署去！」

　　於是，那隻箱屍被移上了警車，法醫得要經過解剖之後始能得到更多可供研究破案的資料，譬如說，該女子是什麼時候被殺的？死了究竟有多少時候？她的血型，她的處女膜……。

　　所以法醫也隨著警車回警署去。

　　屍體運走之後，現場上派有武裝警察留守，鮑化龍探長挺著大肚皮仍在指揮他的手下人，繼續向發現箱屍的孩子和保姆詢問當時的詳情。

　　不久，鮑化龍探長也乘車離開現場，於是，那位在高等華人住宅區的公眾花園又恢復了原狀，箱屍被發現的所在地，多了盞高豎起的照明燈，和一名武裝警察。

　　一些膽小的居民再也不敢夜出，甚至於繞道而行。但是一些上市鎮去夜歸的居民還不知道發生慘案，等到鄰居互相走告之後始才感到恐怖。

　　警署的化驗室內，法醫正在進行解剖，艷屍的各項照片都已經洗印停當，分組分發給各級的辦案人員，最重要的首先要查探清楚死者姓甚名誰和她的身分。

　　技術人員仍在那隻衣箱上用工夫，那箱角上的英文簽名字母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刮下存案，以核對是否是該公園的泥土，也或是外來的。

　　那英文字母已赫然露了出來，是ＤＣＣ三個字。

　　ＤＣＣ這三個英文字母，淺而易見的是人名縮寫，也就說明了他就是衣箱的主人。

　　假如說，他是外國人的話呢，那麼名字就在前面，如：DICK狄克、DONALAD唐奴、DAVIES戴維斯、DEAN甸、DANIEL丹紐……等的。

　　如他是中國人那麼姓就在前面，如姓丁、姓唐、姓戴……等的。

　　不管怎樣，ＤＣＣ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也要將他查出來的，這是破案最重要的關鍵人物。

　　鮑探長有另一種的想法，也許ＤＣＣ就是女屍的名字，因為兇手不可能會這樣的笨，把刻有自己姓名的衣箱去裝載這具女屍。

　　不久，法醫已經有初步的鑑定報告出來，女屍一百零八磅半，身高一百五十九公分，年齡約在二十歲上下，血型是Ａ，已非完璧，是被人以長約一尺之利器由右腰刺入心臟致死，死者在臨死之前曾經酗酒，胃中留有酒精果餚一類的食物。估計她已經死去兩天。

　　死者除了左腰間致死的刀傷之外，右頰有些許的瘀血，好像曾受過重力之掌摑，再者死者的右肩和右臂都有著摩擦或是抓傷的指痕。

　　鮑化龍探長看過初步的驗屍報告單後，即下斷語說：「兇手可能是個慣用左手的人，因為死者的傷痕全在右邊！」

　　新聞記者是「無孔不入」的，他們不知道由什麼地方聞風而來，也或是有些幹探和他們建立特殊的交情，暗地裏給他們傳遞了消息，所以他們聞風而至了。

　　這時候，鮑探長辦公室前的會客處擠滿了全是各報社、廣播電臺、電視公司、雜誌社、通訊社的男女記者，還有揹著攝影機的。

　　這時候，每一個記者都得「各為其主」，為爭取新聞就得「各顯神通」了！

　　有些新聞記者，在平日間和鮑化龍探長是稱兄道弟的，吃喝玩樂常聚在一起，但這一晚上，鮑探長拒絕接見任何人。所有的辦案人員都受到警告，在未得到上級的允許時，任何人不得將案情洩露。

　　鮑探長有他的秘書代表發言，換句話說，就是官方消息，他們的做法好像生怕將兇手嚇走了似的。

　　但是新聞記者們還是神通廣大的，各顯才能，旁敲側擊，甚至於運用各種的手段，和警方展開了「捉迷藏」，又有些趕赴現場挨家訪問，於是到了第二天，還是全滿版的新聞。警方企圖保密的線索反而繪形繪色的上了報。

　　自然這是一件極其轟動社會的新聞，展開報紙，觸目驚心的標題，加上一具艷屍，如「處女膜」等的字眼，慣用左手的兇手，皮箱上ＤＣＣ神秘的英文字母……立時傳遍了整個Ｓ城，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話資料。

　　鮑化龍探長在辦案時真個是不眠不休的，所有的幹探把資料收集齊全後，一連開了好幾次的會議，但是死者是什麼人？ＤＣＣ是什麼人的名字？還未有正確的線索。

　　由於這件案子過於轟動，政府高級主管已打下了官腔，限令三天破案。

　　老天！破案還有限時的。查不出女屍的姓名，也不知道ＤＣＣ是誰，怎樣破案呢？

　　上面逼得緊，鮑化龍探長破案心切，經過一番考慮之後，決定懸賞。

　　凡能指出女屍姓名，死者是什麼人者，給獎金一千。

　　凡能指出衣箱是什麼人的，ＤＣＣ代表什麼人的名字，給獎金一千。

　　一千元在當年不是個小數目，所以懸賞一經公布之後，告密函如雪片似地飛來，大多是一些「捕風捉影」胡謅亂指的，甚至於有些無聊之徒挾嫌誣告，警方反而受了困擾。

　　全州全國所有失蹤人的名單已經寄到，在鮑化龍探長指揮之下，按照性別年齡和身分分別寄出女屍的照片加以核對，並歡迎市民前往警署認屍。

　　這一來，情勢更亂，經過攝影師與化粧師的合作，那女屍的各種角度的照片都拍得十分美麗，尤其是那張最大的一張，是被裝置在玻璃罩內的，以白布裹著玉體，只露出女屍的頭頸和潔白圓溜溜的肩部。似像是一個睡眠中的美女，至於他們怎麼把一具已僵硬曲身的屍體弄成直挺挺的？倒是頗耐人尋味。她的體態娉婷，曲線玲瓏浮凸，在單薄的白布覆蓋下，若隱若現，甚能引人想入非非。

　　前往警署認屍的絡繹不絕，有真去認屍的，也有看熱鬧的，有為欣賞女屍照片的美色而來的無聊分子，使警署裏熱鬧不已。

　　也有嘆息，是誰辣手摧花、把這樣美麗的動物殺害了？真是可惜！

　　鮑化龍探長仍然毫無收獲，他的心情也漸覺煩悶暴躁。好像除了奇蹟出現，他根本無法證明女屍是誰。

　　由那些好像看雜耍會似地川流不息的市民，沒有一個人能認得出女屍是誰，由此可以證明，女屍可能是由外埠而來，問題是她是被殺後運到此間，抑或是到此地之後才被謀殺的？

　　這天晚上，鮑化龍和辦案的幹探會議完畢正在辦公室內研讀那些告密函，他得將它分門別類，有值得研究的，有可以直接扔進字紙簍的。

　　忽地，鮑化龍探長接到一個頗值得重視的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一位女性，嗓音嬌滴滴的，她不肯吐露姓名，自稱是告密者。

　　她說：「ＤＣＣ三個英文字，是代表丁先智，這個人是一位紈袴子弟，就居住在箱屍案發生的高級華人住宅區，丁先智的衣飾用具，差不多都刻上ＤＣＣ三個字的英文字母，假如說，女屍是案發前兩天死去的，在那相同時的一個深夜裏，曾有看見丁先智帶著一個女子進入那所發現箱屍的花園，但到了最後，只看見丁先智出來，沒有看見那個女人，可能就是死者呢！丁先智習慣用左手……」

　　鮑化龍探長希望那告密者露面，但是她很快地就把電話掛斷了。

　　鮑化龍茫無頭緒，既然有了線索，又不得不查，於是他立刻和留守案發地點的幹探連絡，指令他們立刻取得丁先智的詳細資料。

　　幹探們先從該華人住宅的戶籍檔案上下手，丁先智住在Ｃ街十六號，是一位華僑富家子弟，父親在南洋有廣大的橡膠園、錫礦、好幾棟銀樓、當鋪、大酒店……。

　　丁先智的生活頗為靡爛，什麼樣的女朋友全有，幾乎夜夜笙歌，他的住宅，幾乎隔個一兩天就開舞會一次。飛男飛女混雜，吵鬧得鄰居全都不安。

　　幹探們在鮑化龍探長的指揮下，作深一步的了解，向丁先智的左右鄰居進行調查。

　　丁先智的鄰人，可說沒有一個人對這年輕的紈袴子弟有好印象的，人緣之劣，簡直無可想像。

　　也或是他的胡鬧，經常通宵達旦，吵得左右鄰人均感不安。

　　「一些污七八糟的女人，經常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丁先智卻引以為樂，真不知道他的祖上作什麼孽？」一位鄰居的老人很氣憤地說。

　　「丁先智曾強姦一個年輕的女傭，鬧到警察分署裏去了，事後賠款了事！」另一位居民說。

　　「他們經常七八個男女混雜睡在一起，一夜至大天光，真不成話！」一位年齡稍大思想較為保守的婦女說。

　　但當幹探出示女屍的照片，又全沒有人認識或是見過。

　　「唉，仗著家中有著幾個造孽錢，可說是無惡不為，什麼樣的醜事全做得出，恐怕就只差殺人了……」一個鄰居少女說。

　　幹探既得到這些資料，即到分署裏去翻閱丁先智強姦女傭的檔案──事實並非強姦，而是酒後調戲，而且調戲的並不光只是丁先智一個人，還有他的幾個同學，事後賠錢遮羞了事。

　　除此以外丁先智酗酒，打架，午夜在平台放炮竹等的違警劣跡真不知道有多少。

　　據說，在箱屍案發生之後，丁先智還一直未返過家呢！

　　鮑化龍探長獲報後，立刻會同司法當局簽出搜索票，親自到丁先智的住宅裏去進行搜索。

　　那是一間精緻小巧的花園洋房，分樓上樓下，住宅內佈置得非常奢侈，簡直不像是一個正在唸書時候的學生所住的寓所。一間極寬大的客廳，開闢了有一舞池，彈簧地板，四周繞配有七彩明黯的燈光，舞池旁建有酒吧，置有各式各樣的洋酒，酒吧底下的空酒瓶就有好幾箱，靠著牆畔有著好幾座身歷聲電唱機和錄音機，播音筒散佈在整個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連廁所廚房全有，不論在任何地方全可以聽到音樂。

　　丁先智果然沒有在家，處理家中事務的是他由南洋帶來的一位老管家胡修老先生，另外請了兩位女傭，一位是管燒飯的，另一位是洗衣打雜的，都很年輕，俐落乾淨。

　　查看丁先智的衣飾用具，他的西裝、襯衫、手帕、頸巾等物，都繡上ＤＣＣ三個英文字的簽名字，只可惜它是草寫，和屍箱上的ＤＣＣ字樣不同，另外如丁先智的自來水筆、菸匣、打火機、菸斗、鳥槍、衣箱等物，也全部刻有ＤＣＣ三個英文字，也許這是他的癖好，忽的，鮑化龍探長發現為鳥槍柄上所刻的ＤＣＣ三個字是正寫和屍箱上所刻的頗為相似……。

　　鮑化龍的最有力助手呂燦，他上二樓搜查丁先智的寢室，可有了重大的發現。

　　他發現一件血衣，那是一件繡有ＤＣＣ三個英文的襯衣，兩隻衣袖和胸前染有大片的血跡。嗨！這一來，丁先智可不就是兇手了嗎？得來全不費工夫。

　　另外的兩位探員程大謀和陳彪在丁先智寢室前的小會客室內──也可以說是幽會室發現了女人的胸罩和粉紅色的三角褲。另外是一隻非常精緻的高跟皮鞋，是金色亮片製的，圓鋼圈鞋跟，問題是只有一隻，另一隻不見了。

　　鮑化龍探長說：「把高跟鞋拿回去和女屍核對一下，假如尺寸對了，就沒錯啦！」

　　有了血衣、高跟鞋、女人褻衣……命案就漸見明朗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兇器，假如能尋出兇器，和屍體上的傷口吻合，全案就可以宣告偵破了。

　　鮑化龍探長一面派人將褻衣和高跟鞋火速送返警署和女屍核對。一面下令搜索兇器。

　　丁先智的住宅，原是洋裏洋氣的，廚房用具除了碟盤碗筷之外，還有一套套的銀器餐具，刀叉匙瓢之外，有割肉刀、麵包刀、水果刀，隨便那一件都可以作兇器。問題就是要和屍體上的傷口吻合。

　　不久，赴警署去的幹探有電話打回來。向鮑化龍探長報告說：「女屍的胸圍三十六吋，和丁先智房內搜出來的胸罩正好相同，那條三角褲是鬆緊性的，相差些許根本無所謂，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那隻高跟鞋，女屍腳大小尺寸正好相符合……」

　　「報告探長，兇器尋著了！」幹探呂燦又有了新發現，那是一柄鋒利無比的獵刀，差不多有尺長，亮閃閃的，刀柄是用牛角骨所製，有雲石混合著的灰白色，鑲有金邊和飾花，甚為精緻，刀柄上同樣的刻有ＤＣＣ三個英文簽名式字母。

　　鮑化龍探長忙驗看那把獵刀，刀長約有一尺，刀寬約有三公分，刀背極厚，刀口鋒利無比，他記得女屍腰間的傷口，也差不多是如此！

　　「探長，你再看這鞘上有著血跡！」呂燦又另外舉起一隻皮革製的刀鞘，鞘口間真染有斑斑的血跡，似是獵刀用過之後，未經拭抹乾淨就入鞘時染上的。

　　鮑探長即問：「在那兒尋獲的？」

　　呂燦說：「大概丁先智有打獵的嗜好，他除了獵槍之外，獵刀有三四把之多，但是這一把特別，它是收藏在他的獵靴內！」

　　鮑化龍一點頭，即拿起了電話聽筒，和司法當局連絡，請求立刻逮捕丁先智。同時丁先智的管家胡修老先生和丁宅的兩個女傭一併傳訊。

　　但這時候，丁先智並不在宅內，據說，自箱屍案發生之後，丁先智就始終沒在家中露過面。

　　他的管家胡修老先生說，丁先智經常是如此的，他有時候會在Ｓ市住上三五天不返家，不過在風花雪月的場所是絕對可以尋得著他的蹤影的。

　　逮捕令一下，警署的幹探已火急趕往Ｓ市密佈於各公共場所之中，如舞廳、夜總會、酒吧、娛樂場所等……。

　　丁先智的大名，在各風花雪月場所並不陌生，這是有錢的大少爺的好處，四下裏流芳，查他的蹤跡並不困難。

　　據線民報告，丁先智在最近和一位Ｈ港來的二流女影星終日混跡在一起，差不多的公共場所可以看到他們出雙入對。

　　鮑化龍探長也趕抵Ｓ市親自指揮部署，差不多全市最豪華的酒店和旅社全查詢過了。

　　他們發現那二流影星的住處，於是便展開「守株待兔」的方式，大批人馬鵠候著。

　　果然。在子夜過後，只見丁先智酒氣醺醺的。臂膀掛著一位年輕的女郎，正大步跨入酒店的夜總會。

　　警探一擁上前將他逮捕。

　　「你們幹嗎？」丁先智是有錢的大少爺，從未遭遇到這類的事情。

　　「你被逮捕了！」警探立刻出示逮捕令。

　　「逮捕？」丁先智惶然，吶吶說：「為什麼逮捕我？」

　　「幹了什麼事情，你自己知道！」幹警探的，以他們的習慣，這樣說。

　　「究竟什麼事……」有錢的大少爺，好像開始惱火了，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顯然是很失面子的。

　　鮑化龍探長在旁向幹探揮了揮手，意思是不要和他們多嚕囌。

　　於是，丁先智便被推上警車。

　　只是丁先智在警車內咆哮，叫嚷著說：「你們妨礙自由，我要找我的律師……」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那位二三流的女影星和丁先智還沒有夫妻名分，見丁先智出了事，那有不溜之理？

　　但鮑探長眼快，他恐防丁先智還有同謀，便吩咐幹探將她留住，查看她的護照，並聲明暫時「限制出境」，次日請她到警署走一趟。

第二章　ＤＣＣ之冤

　　丁先智在警署內被請進了訊問室，這位華僑闊少，初時仍是氣燄萬丈的，好像連什麼也不在乎。

　　鮑探長有計劃地先讓他坐了一陣冷板凳，整理好問案資料，讓丁先智的暴躁脾氣稍為過去，然後才開始問口供。

　　丁先智一直叫嚷著警察非法拘捕，要請他的律師來論理！

　　不久，詢案人員魚貫進入訊問室，讓丁先智坐到置在中央的木椅。頭頂上的訊問燈打開，直罩在他的頭頂上，氣氛頗為森嚴。

　　詢案的人員環繞而立，問案桌上有書記官記錄，同時，錄音機也打開了。

　　首先，由承辦人員將一份女屍的照片遞給丁先智過目。

　　「這個女人你可認識！」

　　丁先智看了一遍，搖了搖頭，說：「這女人是誰？長得倒是滿漂亮的！」

　　「不要裝含糊，問你什麼事，你就說什麼！」

　　丁先智立時破口大罵，說：「他媽的，你們當我是殺人犯麼？我是愛花人不是摧花人！……」

　　「嚓！」丁先智立時吃了一記耳光。

　　但立刻有人告訴那位動手的，輕聲說：「不要『修理』！」

　　丁先智咆哮起來，說：「你們打人麼？還有法律沒有？」

　　承辦人員即嚴正地說：「我警告你，這是人命案子，由不得你開玩笑！我們問你什麼話時，你得好好的回答！」

　　丁先智惱了火，乾脆就不再說話了。

　　辦案人員又問：「你的英文簽名是否是ＤＣＣ？」

　　丁先智不答。

　　「你故意倔強，對你沒什麼好處，你總得要招認的！」

　　丁先智還是不答。

　　於是，辦案人員便在他的跟前扔出一隻衣箱，那正是裝載女屍的衣箱呢，箱角上赫然有三個ＤＣＣ字。

　　丁先智看見那隻衣箱，神色就有點不大自然，尤其是衣箱角上有ＤＣＣ三個字，和他的簽名縮寫相同。

　　「箱屍案」在Ｓ城已轟動整個的社會，每天各日晚報都是整版報導的。丁先智好像是個渾蕩人，對這類的新聞根本沒有興趣，他曾「粗枝大葉」略看過一遍，只覺得奇怪ＤＣＣ三個英文字和他簽名式相同，是所謂「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他也就沒有把這件事情擺在心上，仍然過著他胡天胡地的生活，可沒想到竟因此惹禍上身。

　　「你們是打算誣害我麼？……」他吶吶說：「和ＤＣＣ相同的名字多得很呢！」

　　承辦人員又取出獵槍，將槍柄伸到丁先智的跟前，槍柄上也有ＤＣＣ三個英文字。

　　「這是否你的獵槍？」辦案人員問。

　　「是的，但這三個字是我的管家胡修所刻，所以和我一般的簽名式不相同！」丁先智回答。

　　「這槍柄上刻的三個英文字是否和衣箱上的三個字相同？」

　　「你們是存心陷害我麼……？這打那兒說起？」

　　因為丁先智的態度倔強，承辦人員也略為惱火，他霍然取出血衣在丁先智跟前一抖，那血衣的胸前繡有ＤＣＣ字樣，丁先智想賴也賴不掉。

　　只見那血衣的衣袖上連同胸前，衣角等的地方，血跡斑斑，使人觸目驚心。

　　「這是你的襯衫，你還有什麼話可說？」承辦人員嚴詞厲色地說。

　　丁先智膽裂魂飛，忙遞起他的左手，他的手心和大拇指之間貼有一幅寬型的膠布，他吶吶說：「我削水果不小心，把手割傷了，血跡染到襯衫上……」

　　「法醫已經驗定，襯衫的血跡和女屍完全相同！」（註：當年尚未有DNA比對法。只能由血型來判斷。）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辦案人員又取出獵刀說：「這兇器你為什麼收藏到靴統裏？刀鞘口間也染有血跡，倉皇間沒拭乾淨麼？」

　　丁先智已知道事態嚴重了，所有的證據都對他不利，獵刀的鞘口間為什麼會有血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在狩獵後所留下的鳥血獸血？

　　一隻圓鋼圈金色的高跟鞋，粉紅色的三角褲，女人胸罩，又全置在案上了。

　　「這是誰的東西？是否就是你殺害的那個女郎所有？」辦案人員又問。

　　丁先智臉紅耳赤，欲言又止，似乎不願意吐露那女人的名字，顯然他還有一點道德觀念。

　　「聽說你經常在家中舉行舞會，通宵達旦，酗酒滋事，勾引良家婦人，姦淫未成年少女，你的罪惡昭彰，應該是有報應的時候到了！」辦案人員故裝出道貌岸然地說。

　　丁先智頗惱火，說：「你們對我的侮辱太大了！」

　　辦案人員指著那些褻衣說：「光憑著這些罪證，還不夠證明你的劣跡嗎？」

　　「我常在家中開舞會是事實，常有些女孩子在我的家中更換衣裳……」

　　「連三角褲也換麼？」

　　丁先智很覺得難堪，對別的事物，他還可以作一番分辯，惟對這條緋色三角褲，使他啞口無言，這不怪別的，只怪他平日的生活太荒唐了。

　　「高跟鞋、胸罩、三角褲是什麼人的？坦白說！」辦案人員一點也不肯放鬆。

　　丁先智什麼也不肯說，只叫嚷著要找他的律師。

　　「你這樣做，等於是自討苦吃罷了！」又有人動了手，自背後揪住他的頭髮。

　　他們逼令丁先智說出女屍的姓名，以及高跟鞋及褻衣屬於什麼人所有。

　　訊問方式以「馬拉松」方式進行，直到丁先智唇乾舌燥連話也說不出，但是辦案人員仍沒得有結果。

　　在這同時，丁宅的那位老管家胡修老先生和兩位女傭也被進行偵訊。

　　因為丁先智是華僑富室之子，他的父親在南洋有錢有勢，辦案人員有所顧慮，但對胡修和兩個女傭他們就沒有那樣的客氣了。

　　當前的問題，只要能知道女屍是什麼人？姓甚名誰，全案就可以宣布偵破了。

　　但是胡修和兩個女傭也說不出女屍的姓名。

　　胡修說：「丁先智的女朋友我見多了，各色各樣，什麼身分的女人全有，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只怪大少爺太有錢了，巴結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自動送上門的，犧牲色相的……但是這個死人我從來沒有見過！」

　　胡修挨了「修理」，承辦人員認為他有意袒護主人。

　　兩個女傭的膽子小，辦案人員督令她倆去輪流認屍，進入屍房裏，弄得兩個女傭鬼哭神號的，嚇得只叫救命。

　　三角褲、胸罩和高跟鞋也同樣的傳遞給胡修和兩個女傭看，命她們指認是屬於什麼人所有。重複又重複，一次又一次的。等於是「疲勞審問」。

　　那在丁宅負責打雜的女傭，年齡不過二十來歲，長得細皮白肉的，也有幾分姿色。被逼不過，最後羞人答答地說：

　　「三角褲和胸罩是我的……」

　　承辦人員等於被照頭潑了冷水，但他們不肯相信，認為女傭是存心為主人袒護，也或是案發後，丁先智用金錢將他們買通了。

　　「真的，那些衣物全都是丁少爺買給我的，他有權利隨時給我脫掉……」年輕的女傭又道。

　　「呸！這是人命案，妳別當做開玩笑！」

　　那年輕的女傭略帶「十三點」，她解開了衣襟，露出一條Ｋ金項鍊，鍊首間垂著一隻圓形如金鎊的Ｋ金飾物。用唇去吹，它就會打轉，在金鎊的一面刻著IOEO幾個英文字母，另一面卻刻著LVYU幾個字母，一經用唇去吹，金鎊打轉，兩面的英文字母在視覺上便會相連起來。變成「I　LOVE　YOU」（我愛你）三個字。

　　「瞧，這也是丁少爺送給我的，他說，他很愛我！」女傭邊吹著那金飾邊說。

　　辦案人員簡直哭笑不得。

　　新聞記者是敏感的，丁先智和他的管家、女傭一併被捕的消息不脛而走，先時由那高等的華人住宅附近的居民傳揚開去的。

　　再者，丁宅所有人全被傳訊，那間精緻的花園洋房便成為「真空狀態」。鮑化龍探長特別留下了兩名幹探替他們看守「空屋」，為了保留現場上所有的證據，禁止閒雜人等進出。

　　丁先智平日的玩伴都倒了楣，有些是偶然間至丁宅去造訪的，也或是幾天沒有見面，心血來潮特地裏去找丁先智的，那樣立刻就沾了麻煩上身。

　　幹探先查姓名再發出傳票，每一個曾和丁先智有交往的青年人無一倖免，最恐怖的莫過於逼他們去認屍。

　　但是死者是誰？還未有分曉！

　　消息就是這樣傳開的，丁先智三個字見了報，被稱為疑兇丁先智。特別註明原來ＤＣＣ就是丁先智的英文縮寫。

　　新聞記者的生花妙筆在初時還能控制情緒，尤其是平日信譽顯著的大報，還顧慮很多的問題，但是一些以社會新聞為主的小報為爭取讀者，在新聞惡性競爭的情況下，什麼「大膽假設」的故事，以「含沙射影」的方式編造出來。

　　丁先智的照片也見了報，他畢生之中的荒唐生活和一些什麼樣的名女人有過交往，也被如數家珍似地列了名冊，幾乎可以說十八代祖宗的山墳也被挖翻了，如「風流世家」等的字眼，把丁先智描繪成「色狼」，「色魔」，幾乎是姦、淫、擄、殺，無所不為。

　　鮑化龍探長在初期間希望新聞保密，在偵訊進行中，嚴禁消息外洩，但這一來情況可更糟糕，記者先生們憑些許的線索胡猜亂測。捕風捉影，描繪得有聲有色，使得線索更趨混亂。

　　是一間小型的晚報突然爆出獨有的新聞，說是女屍的姓名已經查出！她的名字叫做戴修修，所以ＤＣＣ也等於是她的英文名字縮寫，曾經在丁宅做過女傭……。

　　這就是以訛傳訛，消息是怎樣來的？因為兩個被傳訊的女傭之中，其中有一個姓戴，加上老管家胡修的「修」字，湊到一起，便成為戴修修了。

　　有了女屍的姓名，疑兇在警署偵訊之中，全案等於偵破，有些糊塗蟲還向鮑化龍探長道賀，使得鮑化龍探長大發雷霆，吩咐秘書室向該報社更正。

　　但是不更正猶可，一經更正，就代表了官方的發言，說明了兇案尚未偵破，高潮是一起一伏的，峰迴路轉的情節，更引起讀者的關注。記者先生們的筆鋒掉轉頭來，開始向警方冷嘲熱諷，而且猜測更多，認為疑兇的家庭環境有錢有勢，也很可能向警署用銀彈攻勢或是用某種的壓力！

　　每天看報，讓者們的頭腦也搞昏了，甲報和乙報的報導不同，又有些報紙在隔天之間說法就完全是兩回事了！

　　沒得到女屍的真實姓名，箱屍案就等於沒破，認屍的賞格已由千元漲至五千，五千漲至一萬。

　　許多鄰州失蹤的人口的家屬自遠道而來認屍的仍未得到結果。

　　平日和丁先智稍有關係，也或是參加過丁宅舞會的青年男女，差不多都被傳訊並去認屍！

　　昔日的荒唐、歡樂、男女混雜、熱情、放蕩、酒色與烏煙瘴氣……把大好的求學時光荒廢掉了，如今接受警方的傳票，一次又一次的盤問口供，關係著一件慘絕人寰的箱屍案，還要面對那具半裸的艷屍逼令仔細辨認，這仿如兩個世界呢！

　　一些年輕膽小的青年人會由此終日惶惶不安。也有些女孩子因被傳訊而羞愧欲絕！

　　丁先智的私生活被揭了底，可謂聲名狼藉。凡是曾參加過他宅中舞會的少女，名譽都受了影響。遭受奚落和睥視。

　　偵訊工作仍繼續進行，但是女屍的姓名仍茫無頭緒，不知道死者為何人時案子就無法結束。

　　鮑化龍探長每日均如熱鍋上的螞蟻，最受不了的是新聞界的冷嘲熱諷，再加上上級層峰接二連三的打官腔。

　　鮑化龍已極盡他的智慧和能力，由於屍箱和女屍身上所給他的線索不多。女屍身上的那件洋裝，束腹，玻璃絲襪，所有的料子已剪出了碎片，連同那隻屍箱的形狀，查遍全州各地所有的廠商，批發商，企圖藉此尋出購買者的姓名。

　　但是鮑化龍頗失望，這種進行實在是太渺茫了。

　　司法當局也在催促著此案的進行，因為丁先智的父親已委託著名的國際律師范仲保負責此案的訴訟。

　　范仲保乃著名的惡訟師，他的綽號有「官見愁」之稱，最會找尋法律上的漏洞，有理的說成無理，無理的說成有理，反正是歪理十八條，而且反應極快，經常在公堂上三兩句把官司完全平反。警方人員遇見他都頗為頭痛的。

　　鮑化龍和范仲保在私底下是好朋友，經常在一起酬酢玩樂，但上了公堂，他們經常成為對手，雙方都是扎手人物，任何官司不到宣判時分不出誰高誰下？

　　范仲保已經到過警署投遞名片，要求接見被告，並出示丁先智父親的委託書。

　　但鮑化龍探長聲明在偵訊期間禁止被告和外界任何接觸。

　　范仲保又耍出第二套法寶，籠絡新聞界，發表對警方不利的談話，也無非是譏諷嘲笑；另一方面，他又和司法界的朋友交換意見，希望及早將丁先智移送司法當局審理。

　　自然，鮑化龍探長一再向司法當局要求延長羈押丁先智，一延再延，平添多挨官腔而已，換句話說，女屍的姓名調查不出，此官司移至司法當局，鮑化龍探長會「吃不完兜著走！」官司必敗無疑！

　　范仲保的搗蛋，使鮑化龍探長平添困擾。

　　他的最得力助手呂燦向鮑化龍建議說：「我看不進行『修理』是不行了……」

　　鮑化龍咆哮說：「范仲保那小子出頭，我們豈能再談『修理』？不怕觸霉頭麼？」

　　當然，沒得到鮑化龍探長的允許，有誰敢妄動「修理」呢？出了毛病誰去負責？

　　但是「軟性修理」卻仍不斷進行，那就是疲勞審問，夜以繼日地進行。

　　初時，丁先智倔強，在後因疲乏而頹唐，這時候聽說他的律師范仲保已出面了，他也開始咆哮。

　　「是的！我承認是兇手！但是請問我殺了誰？我殺了誰？告訴我她的名字！」

　　丁先智問得有理？大家指他為殺案的疑兇！疑兇已逮捕到案，屍體也發現了，但是丁先智殺了誰？死者是什麼人？警方無從知道，這豈不荒唐麼？

　　鮑化龍探長被問得啞口無言，著急也沒有用處，他還是得儘情運用他的智慧，揭開這個啞謎，找尋出女屍的姓名！

　　鮑化龍想起那個沒有吐露的女性告密者，ＤＣＣ就是丁先智的名字，是她揭發的，同時，她還說，在案發的前兩天深夜，丁先智曾帶了一位女士進入該地區的花園，但到了最後，只見丁先智一個人走出花園，那個女人始終不見，好像是失蹤了！

　　鮑化龍想到這一點，立刻吩咐承辦人員著重在這一點之上詢問，同時，又發出公告，希望市民多提供丁先智私生活的資料。

　　當承辦人員向丁先智訊及那天晚上和什麼人走進花園時，丁先智先怔了好半晌。然後說：

　　「這種事情太多了，我已記不清楚！」

　　訊問的再問：「你得記起來，那個女人是誰？就在箱屍案發生前兩夜的事情！」

　　丁先智略顯狡猾反問，說：「請問箱屍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你被捕的前兩天！」

　　「我是什麼時候被捕的？」

　　「你被捕已經四天了！」

　　丁先智大叫起來，說：「才只有四天麼？我以為已經有四年了！」

　　「那女人是誰？」

　　「抱歉，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實在說，我的女朋友太多了，你們是偵探，已經盤查我的根底多天了，可否麻煩你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

　　「耍刁嘴對你沒有好處！」承辦人員真恨不得修理丁先智一頓洩恨。

　　丁先智一聲冷笑，說：「我相信最後吃官司的是你們！」

　　「告訴我，你是否經常都帶著女人走進那花園去？」

　　丁先智點首說：「那並不稀奇，屋子裏開舞會，空氣污濁沉悶，就帶著舞伴隨便在花園裏走走難道犯法不成？」

　　「你們在花園裏做些什麼事情？」

　　「那是我的私事！」

　　「怎樣私法？」

　　「你真要聽？」丁先智露出有點不大耐煩的態度，說：「談情說愛，接吻，愛撫……。」

　　「沒有苟且行為麼？」

　　「怎樣苟且？」丁先智又反問。

　　「譬如說，做愛！」承辦人員說。

　　「赫，你真是少見多怪了？」丁先智厚著臉皮說：「做愛何必跑進花園裏去？我有現成的房間，還有你們發現三角褲、胸罩的所謂幽會室，何需要打野外？哼！」

　　「也許情趣兩樣呢？」

　　「那是你們有這樣的習慣，我可沒有！」丁先智說。

　　「你曾帶過多少女人進入花園？」

　　「算不清楚！」

　　「列舉她們的名字！」

　　「抱歉！這是屬於愛情道德！無法告訴你！」丁先智回答說。

　　「現在你應該多為自己著想！」

　　「盜亦有道！我偷了人家的愛情，不能再毀人家的名譽！」丁先智仍堅持他的原意，拒絕吐露任何女子的姓名！偵訊工作始終在膠著狀態，毫無進展。

　　鮑化龍探長忽接獲一封奇特的告密函，如獲至寶，那告密函上寫著：

　　鮑探長賜鑒：

　　據本人所悉，女屍姓名唐茜仙，ＤＣＣ是她的英文名字縮寫，屍箱也屬於她所有，此姝來自澳門，住澳門「大仙公街」十號三樓也！祝

　　公安　　告密人：無名氏！

　　鮑化龍探長大喜，即派員攜帶全部資料，漏夜乘飛機飛往澳門。

　　果真的，澳門「大仙公街」十號三樓有著這麼的一戶人家，乃是一所高級娼寮，鴇母是個年已遲暮的交際花，手底下如花似玉的應召女郎有十餘名之多，個個能歌善舞，大多數都是她的養女，也有是被放「印子錢」押入娼門的。

　　唐茜仙是該娼寮著名的應召女郎之一，但在個多月之前失蹤不知下落何處！

　　幹探即出示女屍照片，惹得老鴇母和在場的應召女郎大哭了一場，她們可以證實，死者像極了唐茜仙。

　　「好好的日子不過，和什麼砍頭的私奔出走，竟被人辣手摧花，喪生異地……」

　　幹探立刻給鮑探長打了長途電話，證實了女屍的姓名是唐茜仙。

　　有了女屍的姓名，案情急轉直下，鮑探長更具信心，這時候只要查明唐茜仙是怎樣入境的，誰給他負責申請？又為什麼會和丁先智混到一起？丁先智殺害她的原因……？

　　鮑化龍探長查遍了「移民局」，沒看到有唐茜仙的檔案，這就怪哉了！難道她是偷渡入境的？

　　司法當局又催促移案，當然那是范仲保那個老妖怪作祟。鮑化龍探長逼不得已只有加緊訊問以便結案。

　　丁先智又被連續十多小時的疲勞訊問，因為耐不住疲乏，他什麼都承認，一律OK！每份口供，都有他用左手的簽名。

　　於是，案子結了，死者的姓名證實是唐茜仙，職業是應召女郎，偷渡入境淘金，她和丁先智鬼混的目的是看在丁先智的多金！凶殺案並無預謀，是酒後發生爭執誤殺，事後丁先智棄屍花園中！

　　鮑化龍草草將案子了結，並交代秘書向新聞界宣布箱屍案偵破的經過。

　　是夜，鮑化龍又接到一個古怪的電話。

　　「你是鮑化龍嗎？我看你要變成『疱化膿』！『膿化疱』了！我看你從來辦案都是『包烏龍』的呢！這一次又『擺烏龍』了……」

　　「你是誰？」鮑化龍極端惱怒地說。

　　「怎麼的？連老朋友也不認識了麼？」

　　「什麼老朋友，誰是你的老朋友？」

　　「我姓管，名閒事，你總可以記起來了吧？」

　　「姓管？管閒事？……莫非是左輪泰？」鮑化龍驚駭地說：「左輪泰麼？怎麼回事？你已經許多年不露面了？又，又出山了麼……？」

　　對方是一陣哈哈大笑，沒再說話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鮑化龍探長呆著，他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古怪的電話可謂沒頭沒腦的，究竟是不是左輪泰打來的？他自稱姓管，名叫管閒事，除了左輪泰的嘴巴會這樣缺德以外，再不會有其他的人了！聽那一連串的謾罵，什麼「疱化膿」、「膿化疱」、「包烏龍」、「擺烏龍」的……就是左輪泰的一貫作風和語氣。

　　左輪泰已經是收山多年了，許多地方都沒有再見到他的蹤影，為什麼又出現了？

　　「王八蛋，他究竟是幫那一方面的？他在幫誰說話？」鮑化龍探長喃喃自語，如發夢囈般的。

　　箱屍案既然已經宣布偵破，他就將全案簽署了，移送司法當局。

第三章　身手初獻

　　這是一年一度的慈善舞會，是由幾個至為高級的國際性民間團體聯合舉辦的，節目除了跳舞，名媛的時裝表演之外，還有義賣，所得之收入悉數捐給慈善機構。

　　凡參加這慈善舞會的，差不多都是當地的中外名流，知名之士，男的個個是大禮服小禮服，而仕女們呢，個個花枝招展，幾乎像孔雀開屏似的。光瞧那些「珠光寶氣」就值回票價了。每位仕女都好像是為了展顯她們的財富而去的。把身價全都亮到她們的手飾上去了。

　　鮑化龍探長也是該慈善舞會的貴賓之一，其實他卻是負責警衛來的。

　　這個一年一度的最高級的聚會，差不多全市的大人物全到齊了，光只是那些仕女的飾物就不知道價值會有多少？因之，最要防範宵小之輩混入。

　　鮑化龍探長動員了他手底下最有力的幹探，在舞會內外佈置防範。

　　鮑化龍自己卻身著小禮服混跡在貴賓之中，當他在舞會中出現時，許多貴賓都把話題轉到了箱屍案。

　　有些貴賓還向鮑化龍探長道賀：誇讚他偵破如此的無頭公案頗夠神速。

　　但是有些仕女卻對案情仍有懷疑之處。

　　「鮑探長，丁先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聽說他頗夠風流瀟灑的……」

　　有一位年輕的貴婦說：「瞧報紙上的照片，丁先智真不像是個殺人犯呢！」

　　「我現在仍懷疑兇案究竟是不是丁先智幹的？為什麼會這樣巧呢？丁先智的英文縮寫是ＤＣＣ，那個女的也叫做ＤＣＣ！」

　　鮑化龍探長很難給她們一一的有滿意的問答。他說：「天底下有許多的事情都是巧合的，犯罪的人也是偶然的動機，在事前根本沒有預謀！」

　　「那個娼妓遠道由澳門而來，為什麼就會找上丁先智了呢？」

　　「他不就是淘金最妙的對象麼？」鮑化龍回答。

　　不久，司儀先生在音樂台上宣布，時裝表演開始了，這是慈善舞會最主要的節目之一。表演時裝的並非是時裝公司的模特兒，而是社會名流的名門閨秀豪門淑女千金，她們好像是以慈悲為懷，為公益事業展露色相，其實多是吃飽了飯沒事幹，也或是借著這種機會出出風頭。

　　那些所謂的時裝，大多數是自己別出心裁，也或是由外國雜誌上翻版下來的。如什麼的巴黎時裝，春裝，夏裝，冬裝，泳裝，旅行裝，香港中式時裝，晚禮服，上空裝，中空裝，下空裝……每個人都挖空心思，爭奇鬥艷，藉以吸引人注意。

　　尤其是那些表演浴裝、旅行裝、運動裝的女孩子，以穿得奇少為榮，似乎是有意展覽她們的曲線！也或是她們的生活通常晝夜顛倒，玉體接觸陽光空氣過少，找到機會多透透風，這也是長生之道。

　　計算表演時裝的名門閨秀有十餘人之多！每個人都大致有兩三次出場亮相的機會，由大禮服開始到便裝而到浴裝。和一般的「選美大會」相同。

　　全場的燈光滅去，只有兩盞如探照燈似的燈筒，照射到音樂台旁的伸展台上表演時裝的女孩子的身上去，音樂柔和地隨著時裝表演者的移動有節奏地進行著。大家的眼睛和注意力也全集中到伸展台上去。

　　在這時間裏是最有利於宵小活動的時間，鮑化龍探長得隨時注意著任何事情的發生。

　　好在在時裝表演之前，鮑化龍探長已經在全場裏巡查過有好幾遍。若說是在該地曾犯有前科的如扒竊一類的慣犯，鮑化龍沒有說不認識的，任憑他們穿著得怎樣的豪華，裝扮得怎樣上流，難逃鮑化龍探長的眼光，同時，這慈善舞會並非是公開出售門票的，而是由幾個國際性的社團組織發出請帖邀請的。

　　鮑化龍探長沒發現形跡可疑的人物，就較為放心，他乾脆就靜默下來，先欣賞了女孩子們表演的奇裝異服再說。只可惜當地的政府禁止上空裝出現，要不然這些女孩子也會爭先恐後地展露一番。

　　為「箱屍案」連日裏辛勞，鮑探長也著實的需要神經上舒暢一番。

　　他盡情地將心情鬆弛下來，今晚上好好的借機會跳幾支輕鬆的舞曲。

　　在慈善舞會之中多的就是美女，那些經常混跡在上流社會裏的「高級交際花」，鮑探長已看中了一個金髮的混血女郎，她也是特別被邀請隻身而來的。

　　這也是大好的機會，鮑化龍探長已經是「數日不知肉味」了！

　　時裝表演在掌聲之中結束，全場燈光復亮。紳士們對那些參加表演時裝的少女們仍在品頭論足的，仕女們卻在研究那一套的衣裳對她們自己適合。鮑化龍探長卻打算去和那金髮女郎搭訕。

　　正在這時，忽地有人在飽化龍探長的身畔招呼。

　　「包烏龍，這一次你擺大烏龍了！」

　　鮑化龍猛地裏側首一看，只見是一位個子高瘦衣飾華履的「紳士派」人物，白色小禮服上衣，黑褲，襟前一朵紅花，紅領結，金色胸飾扣，臉龐消瘦，目光灼灼，高鼻子，小鬚，梳著波型的鬈髮，兩鬢花白，形狀甚為瀟灑。

　　「左輪泰……」鮑化龍探長失聲驚呼。

　　「奇怪麼？多年不見了，你發福啦！但是相信『烏龍』也擺夠了！」左輪泰笑吃吃地說。

　　鮑探長的神色有點不大自在，摸出雪茄菸，在唇邊黏了一黏，左輪泰手快，舉起打火機，遞至鮑探長的跟前一撳火掣，那是噴射式的，火燄噴得有半尺高，幾乎把鮑探長的眉毛也燒了。

　　「咳！你還是老毛病，就愛開玩笑！」他斥說。

　　「不是開玩笑！你的一筆糊塗帳，可能就要結算清楚了！」左輪泰說。

　　鮑化龍探長咬著唇皮，目光灼灼地說：「左輪泰，我和你無冤無仇的，十數年來，你一直和我搗亂，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左輪泰招待鮑探長在就近的座位坐了下來，並招侍者過來，要了香檳酒，並說：「記鮑探長的帳！」

　　鮑探長撅唇笑著說：「你的刮皮性格至今沒有改！」

　　左輪泰說：「反正你的鈔票是『擺烏龍』刮來的，不刮你的皮，刮誰的皮！」

　　「你為什麼口口聲聲說我『擺烏龍』？究竟是什麼道理？」

　　「我說的是『箱屍案』，恐怕你已經移送司法當局了！這個烏龍可能擺大了！」

　　「你的電話一來，我立刻移案，以後就是司法當局的事了，省得和你嚕囌！」

　　左輪泰大笑，說：「你可有派人到澳門去查過？」

　　鮑探長說：「當然有派人到澳門去取得全部的資料……」

　　左輪泰臉色一沉，說：「所以我說，你擺大烏龍了！要知道，澳門大仙公街十號三樓的那個老鴇母是我的老相好！你指的那個女屍唐茜仙現在尚活在人間，過幾天，我就邀請她到此來和你相見！」

　　鮑化龍愕然，吶吶說：「那麼，這件事，是誰作的偽證？」

　　「告密者！」左輪泰回答。

　　「是你……你故意告密，目的是要這個案子搞亂……」

　　「有何證據？」

　　鮑化龍勃然大怒，連額上的青筋也暴露，咬牙切齒說：「左輪泰，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過節，你為什麼這樣做？為的什麼……？」

　　左輪泰聳了聳肩膊，說：「我姓管，也許是閒得太久了，所以想管管閒事！」

　　鮑化龍自然不肯相信，說：「事情絕沒有這樣簡單，我每年之中刑事案件不下數百件之多！別的案子你全不管，單就只管上這件案子！」

　　「因為它有趣味，包括了有酒色財氣！」

　　「這不成為理由！」

　　「澳門大仙公街的那個老鴇母是昔日港澳間著名的交際花，我們曾有一段時間相好過，既然出了事情，我又豈能閒著呢？」左輪泰故意含糊說。

　　「那個老鴇母是你把她拖進去的！」

　　「也許丁先智有某一個女朋友是我的乾女兒，我的乾女兒實在太多了，也說不定就是死者！」

　　「究竟是怎麼回事？真人面前說假話麼？」

　　左輪泰竊笑不答，啣著菸捲，神色自若。

　　是時，侍者已將一隻載有香檳酒的冰桶，用雪亮精緻的鋁製輪車，抬到他們的座位跟前。

　　侍者用熟練的手法放了「炮」！在慈善舞會之中開香檳是很奢侈的事情。通常在一般的場所中飲香檳只數十元就可以解決了。在慈善舞會中可不一樣，要多增十數倍價錢，因為它是為「慈善」而飲也！

　　香檳酒瓶放了「炮」噴出了香噴噴的泡沫。所有附近座位的賓客全向他們側目。

　　鮑化龍探長和左輪泰是光棍兩條，他們連個舞伴也沒有，幹嗎的要擺這種闊氣出這種「洋風頭」？

　　當侍者為他們斟酒時，鮑化龍探長很不客氣，他指著侍者說：

　　「這瓶香檳酒，向左輪泰要錢！」

　　左輪泰連忙擺手，說：「不！是鮑探長請客，記在他的帳上！」

　　侍者怔怔看著他們倆人都是一副僵木的表情。鮑探長有他的權勢和威儀，侍者自然認識也得對他特別尊敬，但和鮑探長對坐的那位紳士，儀容不凡，也有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外型。

　　侍者就左右為難了，只為一瓶香檳酒，一個是做官的，一個是衣飾豪華的紳士，就這樣的推來推去麼？豈不形同下流了？

　　「在慈善舞會裏是不可以記帳的！」侍者說。

　　「向他收錢！」鮑化龍探長從不請客，任何場合，只有人巴結他的，那有幹探長的掏腰包請客的道理？何況左輪泰又搗他的亂，「箱屍案」的那個唐茜仙事件，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咧，假如說，果真是左輪泰開了玩笑，這官司必砸，搞得不對還要他丟探長的飯碗。鮑探長還在氣頭之上，教他掏腰包請飲香檳，簡直是豈有此理！

　　左輪泰卻很平和地朝鮑探長說：「探長，別刮皮，一瓶香檳酒不值幾個錢，還是由你請客比較好！」

　　「請客得要有請客的理由！」鮑探長大聲說。

　　「當然有理由的，我絕不白喝你的酒！」

　　「什麼理由，你且說說看！」

　　左輪泰笑吃吃地扯了扯身畔立著的侍者，說：「我們且請這位侍者作見證，告訴你，又快要有驚人的案件發生了，鮑探長可能在數分鐘之內神速破案，當在中外貴賓眾目睽睽之前，鮑探長表現了你的破案神速，還能不請客麼？」

　　鮑化龍探長一怔，吶吶說：「什麼驚人案子……？」

　　「你且先吃兩杯酒！等著瞧！」左輪泰說。

　　「你的意思是說，案子是這裏發生？」

　　「可能是如此！」

　　鮑探長的心腔便開始忐忑跳個不止，不安地說：「左輪泰，你搗什麼鬼？」

　　左輪泰聳了聳肩，乾了一杯香檳酒，含笑說：「我只要證明你請飲一瓶香檳酒並不冤枉！」

　　正在這時，只聽得舞池中央的舞客叢中一聲尖銳的尖聲怪叫，叫得非常可怕，使鮑探長膽裂魂飛，毛骨悚然。

　　「瞧！不出所料案子果然發生了！」左輪泰聳肩，撅唇向鮑探長表示無可如何地說。

　　全場的電燈全亮了，音樂台上也歇下演奏。所有的貴賓全引長了脖子或擠過去觀看。

　　鮑化龍探長猛然一把揪住了左輪泰的手，壓下嗓子狠聲說：「究竟你又玩了什麼花樣？」

　　左輪泰平和地說：「不用緊張，這種案子，對你而言，是最起碼不過的，一點也不用緊張！」

　　「我警告你，你不許走開！」鮑化龍探長說著，即匆忙朝尖叫聲響發生處追趕過去。

　　他排開了眾人，向前擠過去，只見一位穿著袒胸露背晚禮服的胖洋婦。她的臉孔脹得通紅，張皇失措的，抬起那隻又肥又大又白又嫩的手，撫摸著脖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嘰哩哇啦地叫嚷著，她的英文發音不很純正，帶著有點法國腔調。

　　原來，是她頸項間的一串價值數萬美元的鑽石項鍊，在燈光幽暗之際，失蹤了。

　　這個肥洋婦，鮑化龍探長是認識的，她是某大使的夫人，一串價值數萬美元的鑽石項鍊，在此冠蓋雲集中外名流齊聚的上流場合中失竊，這對負責警衛的鮑探長是極其難堪的。

　　那位大使先生也是一位禿髮肥頭大耳的胖子，他氣急敗壞地朝著鮑探長說：

　　「這是我去年送給內人的結婚紀念品……」

　　鮑探長教他稍安毋躁，他肚子裏有數，猜想這必是左輪泰搗的鬼，左輪泰甚多「江湖道上」的朋友，他的手底下就有著手法極高的扒手。

　　嗯，左輪泰已經預知立刻有案子發生，這不是他玩的把戲還是什麼？不過左輪泰如果是存了心來盜竊鑽石項鍊的話，他得了手早就該溜走了，幹嗎的還要向他吐露說有什麼驚人的案子要發生了呢？

　　這很顯然的，他的目的只是搗亂，出他的洋相而來。

　　鮑化龍探長立刻吩咐負責門戶的警衛，連同所有的便衣警探，嚴密把守各進出道路，沒得到他的許可，禁止出進。

　　「沒關係，竊賊暫時還逃不了，我們可以在此人贓並獲，你給夫人的結婚紀念品一定可以尋回來的！」鮑化龍安慰那位大使說。

　　「我們的鮑探長有神探之稱，最近才破獲了一件箱屍案，一定可以替大使尋回失物的！」一位負責外交的官員在旁插嘴說。

　　鮑化龍指揮佈置妥善之後，兩眼灼灼地向全場所有的賓客掃了一轉，他想發現左輪泰手底下的那個著名的扒手，他的名字是高佬荃，但是個子卻極其矮小，在扒手幫中「香頭」極高，早已收山多年了，除了左輪泰有必要時他還肯露一兩手時，通常很難會在外面做案子。

　　他和鮑探長倒是稱兄道弟的好朋友，通常警署方面遇著有棘手的扒竊案，還得向他請教咧。

　　鮑化龍猜想，高佬荃必在舞會之中，這個人，最擅長化裝，他要扮演什麼人物時，一定是維妙維肖的。

　　但是鮑探長的眼睛掃了幾轉，沒有！他沒看見高佬荃混跡在其中。

　　怪事咧，除了高佬荃之外，還有誰會有這樣高的手法，能在他人的脖子上取物？再者除了高佬荃之外，還有什麼人肯聽左輪泰的嗾使？

　　鮑探長一咬牙，穿出人叢又向左輪泰趨了過去。

　　「對不？我早說過，一定有案子發生，好的不靈醜的靈！兌現了吧？」左輪泰逍遙自在地，正蹺起了二郎腿，一搖一搖地，在啜飲著香檳酒呢。

　　那個等著收帳的侍者仍呆立在那裏。

　　「左輪泰，你搗什麼鬼？我要逮捕你了！」鮑探長咬牙切齒地說。

　　「Why？」左輪泰用英文問。故意露出驚訝之色。

　　「除了你之外，沒有人事先知道會發生案子！」鮑探長說。

　　「這就是好心遭遇了雷劈！狗咬呂洞賓弗識好人心！難道說，事前告訴你，也犯罪麼？」左輪泰反問。

　　「別再賣關子了，究竟有什麼要求，需要在這裏出我的洋相？」

　　「你以為我是勒索麼？」

　　「你可以提條件！」

　　左輪泰向侍者擠了擠眼，又說：「何不把香檳酒錢先付掉，省得侍者先生乾等著。」

　　鮑化龍拭著汗，即在帳上簽了字，說：「舞會結束時來找我收帳！」

　　左輪泰又說：「還有小賞呢！」

　　鮑探長無可如何地，掏出了二十元鈔票，擲到托盤裏去，侍者道謝鞠躬退下去了，他很覺得有趣，這衣飾革履的紳士竟能支配著這名聞全州的探長團團轉。

　　「左輪泰，你說我能在五分鐘之內破案，你一定會知道鑽石項鍊的下落了。」鮑探長仍然很焦急地說。

　　「你不是說過要逮捕我麼？」左輪泰問。

　　「我還未找出證據，但是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掌握的！」

　　「光說不練，這是你的老習慣！」

　　「在被逼無可如何，在必要時，我還是可以先斬後奏的！」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瞧，很多貴賓都在注意著你，希望你能有所表現，現在破案是其時矣！」

　　「如何破案呢？」鮑探長回首，向注意著他的貴賓看了一眼。

　　「當然是逮捕偷竊鑽石項鍊的竊賊！」左輪泰說。

　　「誰是竊賊呢？」

　　「當然是身上藏著那串鑽石項鍊的就是竊賊！」

　　「誰的身上藏有那串鑽石項鍊？」鮑探長又再次拭汗。

　　「你！鮑探長！」左輪泰笑著說。

　　鮑探長吃了一驚，立時雙手向身上的各口袋亂摸，慘矣，真的，那串鑽石項鍊的確是藏在他的上衣胸前口袋裏，不用說，是左輪泰放進去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鮑探長能立刻就將它取出來嗎？他呆著了。

　　「王八蛋，你是有意出我洋相！」他詛罵說。

　　「案已經破了，人贓俱獲，鮑探長，你可以報功去了！」左輪泰嬉笑說。

　　「待會兒再找你算帳！」鮑探長說著，硬著頭皮向大使夫人走過去。

　　剎時間，一串亮晃晃的鑽石項鍊已呈遞到大使夫人的跟前了，鮑化龍探長的臉上，故意流露出像勝利者似的微笑，其實他的內心中極其尷尬的。

　　那位肥胖的大使夫人，目瞪口呆，鮑化龍探長破案之神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連同所有在場的貴賓也驚訝不迭。

　　她又是一聲尖銳嗓音的驚呼，表露了她內心的喜悅，說：「鮑探長，你真了不起，項鍊是怎樣尋著的……。」

　　鮑探長鞠躬說：「我很抱歉，在這樣高級的場所裏，竟然有宵小之輩混了進來，我希望大使夫人可以不再追究這件事情！」

　　「啊，鮑探長，你真神奇，我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才好呢！」大使夫人盡情表露她的感激之意，自然，鑽石項鍊既已失而復得，她怎會再去招惹麻煩呢？當然不會再追究了。

　　那位洋大使也趕忙向鮑探長再三道謝。

　　「對不，我早說過，有鮑探長坐鎮在此，宵小之輩無所遁形！」那位外交官奉承著說。

　　鮑探長在眾口交讚之下，得意揚揚，向她們一一點首作禮離開，他還得去找左輪泰算帳呢。

　　一場意外的驚擾便算是平息了，這時候一位警署的高級官員向他趨了過來，輕聲說：「鮑探長，究竟是怎麼回事？」

　　鮑探長在如此情況下，不得不加以吹牛，說：「有宵小之徒混了進場，因為有我在此坐鎮，他不得不將贓物交出來！」

　　「扒手已逮捕了嗎？」

　　「不！他自動交出贓物，就算是有了悔意，在道德上是不再加以逮捕的！」

　　「我希望不再有此類的事情發生！」

　　「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音樂臺上恢復演奏樂曲，這是慈善舞會，以慈悲為懷的紳士淑女，又開始婆娑起舞。

　　鮑探長走遍了全場，不再看見左輪泰的蹤影，這小子溜走了麼，他一貫的作風，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行動像貓似的詭秘！

　　這算什麼名堂？出現在這慈善舞會裏，露了這麼的一手，算是給鮑探長來了個下馬威麼？他真的有意要干預丁先智的案子麼？

　　鮑化龍頗為擔心，究竟澳門大仙街十號三樓的那個老鴇母和妓女唐茜仙的事情是真是假？

　　假如說，這是左輪泰故意搗亂佈置的疑局，那豈不糟糕？這件案子非砸不可。

　　左輪泰已經收山多年了，任何地方絕少見他的蹤影，他忽地在此時此地出現，必有他的理由，他參與這件案子也必有他的道理的，但是理由何在呢？

　　鮑化龍探長尋著那遞送香檳酒的侍者，向他查詢左輪泰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侍者回答說，他也不知道，同時，他們所開的一瓶香檳酒還剩下半瓶，仍然留在桌上。

　　鮑化龍即給警署方面撥了電話，找他的得力助手呂燦和程大謀、陳彪等人，命他們立刻調查全市所有的高級酒店旅社，查詢左輪泰的住處。

　　但是左輪泰的真名實姓經常更換的，這一次他住酒店又用什麼名字登記不得而知！

　　鮑探長特別向他們關照，左輪泰的體型瘦高，約有六呎一二，面容消瘦，眼睛矍爍，高鼻子，唇上一撮小鬚，髮鬢花白，態度灑脫……他的特徵頗多的，不難可以將他尋著。而且一定要將他尋著！

　　「這是一件什麼案子？」呂燦問。

　　「這當然是關係著箱屍案的！」鮑探長回答說。

　　以後，鮑探長也不再有心思，那金髮女郎和他搭訕時，他也只是支吾以對。

　　忽而，鮑探長發現一個小廝手持一塊電話喚人的牌子，上面以白粉筆寫著：「左輪泰先生電話。」

　　鮑探長大異，是什麼人打電話給左輪泰？誰會知道左輪泰在這裏？是否左輪泰的黨羽？

　　左輪泰是個傳奇人物，他的傳奇故事到處流傳，這個電話喚人的牌子不形同招搖麼？

　　鮑探長沒再讓小廝到處亂跑，向他招呼說：「左輪泰先生已經離開此地了，讓我代替他接電話就是了！」

　　小廝便在前面領路，帶領鮑探長來到電話間。

　　鮑化龍探長懷著滿懷的希望，或許由這個電話可以得到左輪泰的下落。

　　他拾起了聽筒，以柔和的聲音說：「喂，您是那一位？」

　　只聽得對方起了一陣格格的笑聲，那陰損的嗓調在說話了。「我只要聽你開口，就知道你是包烏龍，鮑探長了！」

　　鮑化龍大愕，說：「你是誰？」

　　「左輪泰！」對方答。

　　「怪哉？這電話不是找左輪泰先生接電話的嗎？」鮑探長詫異問。

　　「左輪泰找左輪泰接電話，並不犯法的！」他笑吃吃地說。

　　「這算什麼名堂？」

　　「以廣宣傳，因為左輪泰三個字沉寂久矣，假如不出一點噱頭，大家或會把我忘記了呢！」

　　「你未免太惡劣了！」

　　「不過我早料到鮑探長一定會代替左輪泰接電話的！同時，我相信鮑探長一定在設法找尋我的下落的，是否你正在發動所有的爪牙調查全市所有的酒店和旅舍？」

　　「混蛋，混蛋……你現在在什麼地方？」鮑探長的動靜好像全在左輪泰的預料之中，不免使他老羞成怒。

　　「你找我有什麼指教？」

　　「我要驅逐你出境！」

　　「我不犯法，你豈能濫用職權？要知道左輪泰的噱頭不少，你是否希望我再耍一兩手給你瞧瞧？」

　　「不必……告訴我，你住在什麼地方？」

　　左輪泰格格笑了一陣，說：「鮑探長向來吃硬不吃軟的，其實我們之間的私交應該還不壞呢，又何必傷感情呢？我歡迎你的友好訪問，我的電話是Ｘ九四九四九，你只要記著『狗屎狗屎狗』就行了！再見！」他說完就立刻將電話給掛斷了。

　　「王八蛋……」鮑探長一聲詛罵，立刻向電話局詢問，Ｘ九四九四九是什麼地址？

　　不久，他就得回答。是「嘉賓公寓」。

　　「嘉賓公寓」是一座頗為高級的公寓，剛落成不久，那是當地的一位著名的建築師親自設計投資的，該公寓共有十層高，蓋得美輪美奐。內部的佈置也很精巧講究。它的特別處，就是出租時是連傢俱一併供應的。

　　公寓分ＡＢＣ三種等級，可以整棟出售也有分別出租的。

　　左輪泰不住進酒店裏去，而租用公寓居住，可見得他是別具用心的，也或許他會在當地停留一段較長的時間。

　　他的電話是「Ｘ狗屎狗屎狗」號，是單獨接線的，不透過公寓裏的總機。其實公寓裏的每一棟屋子，都有著電話分機，但左輪泰還是要單獨接一部自動電話，他的用心可想而知。

　　鮑化龍探長既已得到地址，便迅速趕往「嘉賓公寓」去。

　　他在大門進口處查看住戶的名牌，左輪泰這名字沒有人知道，居住在十樓上卻有著「管寓」二字，門房告訴鮑探長說，管寓內新裝置了一部自動電話是「Ｘ九四九四九」號。這就可以證明，那是左輪泰的寓所了。

　　「嘉賓公寓」蓋得美輪美奐，自動電梯就有四部之多，上下的交通夠方便的。

　　不久，鮑探長就上到十樓管寓的門前，他抬手敲了敲門。只聽得左輪泰的嗓子在內高聲說：

　　「鮑烏龍，我猜想是你應該到了，門是開著的，你請進！」

　　鮑化龍擰開了門鍵，推門進內，只見左輪泰獨自坐在那精緻的小客廳內，邊啜著酒，舊報紙撒遍了滿地，是整個多星期以來，有關箱屍案的各種日晚報，由案發開始直到宣布偵破止……。

　　這該說明了左輪泰仍在研究案情，他確實是為這件案子而來的！

　　「探長，別忘記關門，把房內的冷氣全放跑了！」左輪泰頭也沒抬，就擺著手說，好像他確定除了鮑探長之外不再會有第二個訪客。「菸酒都擺在桌上，請自便！」

　　鮑化龍掩上房門後，說：「你還在研究案情麼？」

　　「嗯！光由報紙上的新聞報導就可以看得到許多的烏龍！」

　　「不論有任何差錯，全由我負責！」鮑化龍雙手扠腰，又說：「左輪泰，請告訴我，你對這案子關心，究竟所為何來？」

　　「這是一件冤獄，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就算私生活較為荒唐，也不應該給他蒙上這樣的冤枉，假如說，他無法提出有力的反證的話，很可能就會被判死刑呢，正如你所說，我愛管閒事的性格沒改！」

　　「這不是理由！」鮑化龍搖首說：「我想看看你的護照！」

　　這時候左輪泰始抬了頭，說：「『疱化膿』，你真夠『烏龍』了，究竟你是友誼訪問？抑或是辦公事來的？」

　　鮑探長再說：「請拿出來你的護照！」

　　左輪泰似生了氣，掏出護照、黃皮書、入境許可等證整疊的向桌上一擲。

　　鮑化龍將它揭開，也真是怪事，他的護照上姓名真填著「管閒事」三個字。四十八歲……。

　　「你的綽號是左輪泰，當然是帶有左輪槍的了！」

　　左輪泰掠起了衣襟，露出腰帶，說：「在沒有必要時我從不帶槍的！」

　　「假如說！你帶著有槍的話，那就是私槍了，持有私槍是違法的，那是危害公共安全之罪，我可以逮捕你！」鮑探長說。

　　左輪泰格格地一陣傻笑，說：「鮑探長只管放心，我的確攜帶有自衛槍入境，但是我已經交由警署保管！不過若到了必要時，或會向鮑探長借用，那時候，請鮑探長不要慳惜！」

　　「你胡說些什麼？別老向我耍那套玩世不恭的把戲！」

　　「你該知道，我的毛病一向是很多的！」

　　鮑探長在左輪泰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自動斟了杯酒，重新以攀交情的語氣說：「左輪泰，我們是老朋友了，別為些許不愉快的事情傷了和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儘管說！」左輪泰仍繼續翻閱他的報紙，遇著有認為可供參考的資料還用剪刀將它剪了下來加以保存。

　　「你和丁先智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這孩子我既不認識，也從未有見過面，啊，對了，在報紙上刊有他的照片，賣相還真不錯的！你認為他會像是一個殺人兇手的嗎？」

　　「既然如此，幹嗎的又插足進入丁先智的案子？」

　　左輪泰便指著他的護照說：「你沒看見我的護照上的名字嗎？管閒事！這三個字說明了一切！」

　　「不再有其他的原因嗎？難以令人置信！」鮑探長說。

　　「奇怪的是，就是這樣簡單！」

　　正在這時，忽地房門上又起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又有客人到訪了。

　　「進來！房門是開著的！」左輪泰招呼說。

　　只聽得一陣扭門鍵的聲響，那扇漆著奶油色的木門徐徐地推開了，一位衣著樸素，面龐姣美的少女探首進來。

　　左輪泰訝然，因為這個少女他從不認識。

　　鮑化龍探長倒不以為奇，左輪泰畢生之中艷聞頗多，他每到任何地方，總少不了會有桃色糾紛的。不過像他那把年紀，也算是奇蹟了。

　　「管先生，你有客人麼，那麼我在門外稍候一會兒！」少女說著，就想退出房外去。

　　「不妨事，妳只管進來，鮑探長不是外人！」左輪泰說。

　　「不！我想單獨和你談談！我有的是時間，稍等一會兒沒關係的！」少女說。

　　左輪泰瞪了鮑探長一眼，他還未有離去之意，便故意謔笑說：「廣東人說『剝花生』也就是『電燈泡』之意，不通氣也，鮑探長向來有此習慣，妳不必介意！」

　　鮑探長一聲冷嗤，說：「不用罵山門，我告退了，改天再談！不過你是限制居住的，不論到任何地方去，事前得通知我！」

　　左輪泰連忙上前和他握手，說：「難得你通氣！再見！」

　　鮑探長臨走出寓所的房門時，再次打量了那個少女一番，她的身分很難揣測，衣著樸素，臉容娟秀，不像是個脂粉姑娘之流。他真羨慕左輪泰隨便走到那兒去都是艷福不淺的。

　　左輪泰親送鮑探長來到電梯口間，等到電梯昇至頂樓，鮑探長正要進入電梯之時，左輪泰忽然說：「鮑探長，你別忘記了這個！」說時，他將一支左輪槍用手指掛著遞到鮑探長的跟前。

　　鮑探長愕然，因為那是他佩用的公事手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左輪泰扒去了。

　　「我已經說過，在必要時隨時會借用鮑探長的自衛武器的，但是今天不需要！」左輪泰說著，將那支短槍向鮑探長擲了過去。

　　鮑探長雙手接住，連說：「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扒竊的本領？」

　　「閒著無事，練習手法，也是打發時光呀！」

　　「很多事情可以打發時光，幹嗎的要學下流？」

　　「這是技術，怎能說是下流呢？任何的技術，都可以有貢獻也或變為犯罪的本錢，再見了，鮑探長！」

　　鮑探長被推進電梯，左輪泰為他撳了下降的電鈕，於是電梯的閘門便自動關上，向樓下降下去了。

　　左輪泰回進他的寓所，只見那位衣飾樸素從不認識的少女，正怯怯不安地站立在靠屋末端的落地長窗之前。

　　左輪泰得重新將她打量一番。並猜測她的來意。

　　「這位小姐妳貴姓？」左輪泰問。「請坐！」

　　少女擰轉了身，神色頗有點不安。她懦怯地說：「管先生，你可就是左輪泰？」

　　「有人這樣稱呼我！」

　　「剛才在慈善舞會裏，我就一直對你注意，我看你的形狀，和你對鮑探長開玩笑，嬉笑怒罵的一套手法，就很像是左輪泰！」少女說。

第四章　ＤＣＣ女郎

　　「妳怎會知道我的？」

　　「你是個傳奇人物！丁先智經常提起你，也曾告訴過我你的許多故事，他很崇拜你的，所以我猜想，丁先智出了事情，你一定會趕到的，果然不出所料……」

　　左輪泰開始了解，說：「原來妳和丁先智是朋友！妳怎會知道我是住在此的？」

　　「由慈善舞會追蹤你到此的！」

　　左輪泰有點不肯相信，說：「我回到這裏已經有好幾個鐘點，妳現在才上樓？」

　　「我得每一層調查，沒有誰知道你是左輪泰，只有一些住戶知道你姓管，我費了很多的唇舌，由你的體型外貌，一一打聽，最後才找到此間，沒想到鮑探長還比我先到一步！」

　　「小姐，妳可以告訴我妳貴姓大名麼？」左輪泰問。

　　「董莉莉是我的名字！」

　　「嗯，妳找尋我，可有著什麼企圖？」

　　董莉莉便說：「你既然和丁先智的父親是好朋友，總應該為丁先智雪冤了？」

　　左輪泰含笑，他斟了兩杯酒，遞了一杯交至董莉莉的手中，連說：「不用著急，我們來詳細談談！」

　　女郎好像有點激動，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嗨！妳的酒量好像不壞呢！」左輪泰嘆息著，立刻又替董莉莉將酒杯斟滿。

　　「交丁先智這種朋友，能夠不學會飲酒麼？」她言下之意，對丁先智仍好像有著憎恨。

　　「妳對丁先智好像不很友善？」

　　「我們互相深愛著，但經常爭吵……」

　　「為什麼呢？愛之深，恨之深麼？」

　　「情人的眼中不能有一粒沙子，丁先智的女朋友太多，太浪漫了！」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一個年輕人浪漫一些，並算不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年輕時多荒唐一點，慢慢地，對這花花世界就會厭倦了，到了年老時，就不會臨老入花叢了！」

　　董莉莉冷嗤說：「這算是什麼理論？」

　　左輪泰說：「我們年紀稍大，比較看得開一點的人，都有這樣的看法！」

　　董莉莉忽地解開她的旗袍上的鈕扣，拉脫腋下的拉鍊，這舉動使左輪泰驚愕不已，他懷疑這女郎有著什麼企圖？董莉莉已露出她那玉滑潔白的肩頭，她的身材頗夠豐滿，玲瓏浮凸，雙峰在胸罩掩蓋下是若隱若現的。

　　「你且看我的肩膊！」女郎故意把肩膊聳高了，伸至左輪泰的跟前。

　　左輪泰欣賞她那玉潔晶瑩的肩膊，假如說，不是輩份的關係，他真想撫摸一番呢。

　　原來這女孩子的肩頭上竟刺了ＤＣＣ三個字，染著淡綠色，和她的膚色相襯，有如鑲著了翡翠似的。

　　當然，這不用說，又是丁先智搞的名堂！丁先智有著刺字癖好，任何屬於他的用具、用品、衣著等物，不是刺繡就是彫刻，終歸有著ＤＣＣ三個字的，不想到連這女孩子的身上，他也刺上了ＤＣＣ三個字。

　　「這真是一種虐待狂！」左輪泰嘆息說。

　　「不！你千萬別這樣說！我僅是在證明，丁先智愛我之深，他在我的身上刺了字，表示我是屬於他的……」董莉莉說時，臉孔緋紅，顯得有點忸怩不安。她趕忙將衣裳重新整理好。

　　左輪泰笑著說：「男女之間，心心相印，少不得總有一番海誓山盟的，為了表明心跡，方式很多，在身上刺字好像是多餘的，要變心時刺了人像也沒有用處！」

　　女郎說：「丁先智的身上也刺有ＤＬＬ三個字，那是我的名字的英文縮寫！」

　　「這樣倒是很公平的！」左輪泰點首說。

　　董莉莉又撥開地上散攤著的舊報紙，尋出了其中的一張，那上面是詳述某一夜丁先智和一個女郎在夜深人靜進入公共花園，在後只見丁先智一人獨自離開花園，女郎神秘失蹤……。警署方面發出公告，希望該女郎出面說明經過情形，也或是希望有人能指出該女郎是誰？給警方提供資料。

　　董莉莉便向左輪泰說：「那個失蹤的女郎就是我！」

　　「哦？」左輪泰眉毛一揚，略表示驚詫，又說：「那麼妳為什麼不出面向警署自白呢？」

　　「我有不能出面的苦衷！那一夜，我們吵罵得相當厲害，大家不歡而散，我由另外的一個出口離去的……。」

　　「為什麼妳不能出面？妳有著什麼苦衷？」

　　「因為我是一個寡婦……」女郎說時，垂下了頭，露出無限的感傷。

　　「寡婦麼？妳這樣年輕？」左輪泰不肯相信。

　　「說來話長，我的丈夫和丁先智是好朋友，在新婚前夕，他酒醉駕車失事！我成為洞房花燭夜的寡婦……」

　　左輪泰點首說：「我明白了，這就是你和丁先智之所以不能結婚，經常吵鬧的原因！」

　　董莉莉點頭。

　　「妳認為丁先智這件案子怎麼樣？」左輪泰以試探的口吻問。

　　「當然丁先智是冤枉的……」

　　「但是在案發時，丁先智正在和一個爛污的女人混在一起，妳一點也不介意和妒怒麼？」

　　董莉莉吁了口氣說：「我們每逢吵架一次，丁先智在負氣之下，一定和這污七八糟的女人胡搞一陣，多年以來，我已慣見習以為常，生氣也沒有用，誰叫我的問題解決不了，同時追求丁先智淘金的女人又是那樣的多？」

　　「妳倒是度量滿大的！」左輪泰又給董莉莉斟了酒，取出下酒的小果品，勸她多飲，也正是所謂的酒後吐真言，他希望多得到一些有關丁先智的資料。「妳可以告訴我，妳和丁先智之間的問題關鍵何在？」

　　「我和我那死鬼丈夫的婚事是鄉姻關係，自小我們由雙方的家長隔海文定，事實上，我們非但沒有感情可言，而且還從未有見過面，直至到長大成人，決定了婚期，大家才看到照片，我的家境貧寒，所有的路費還是由男方寄匯供給的，遠渡重洋到此，頭一天晚上就由陳菁接我到丁先智家中赴舞會，由這樣開始接觸認識……」

　　「妳說的陳菁就是妳死去的丈夫？」

　　「是的，他的英文名字是DANNY（丹尼）陳菁，所以也是ＤＣＣ！」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哈，所有的ＤＣＣ全湊到一起了？」

　　「陳菁和丁先智是最要好的朋友，生活荒唐靡爛是相同的，同樣喜歡酗酒，第二天就是我們的婚期，新婚前夕他還酗酒駕車，就出了車禍，丁先智照顧我最多。這也是我們發生情感的開始……至今，我的三年喪期未滿，我的婆家又待我非常的好……」

　　「這真是命運的作弄！」左輪泰嘆息說。「我們不必再談那些傷感的事情了，妳到此來找我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案情，藉以對丁先智有所幫助，實在說，他並不是一個壞人，就只因為家裏有太多的錢所以把他害了！」董莉莉竟淌下淚珠了。

　　「妳可有什麼可供破案的線索提供給我？」左輪泰又問。

　　董莉莉搖了搖頭。說：「這件兇案和丁先智好像完全是兩回事！」

　　「現在需要的是證據，沒有證據，從何才能救得了丁先智呢？」

　　董莉莉說：「左輪泰，你是個奇人，一定有辦法的！」

　　左輪泰思索了好半晌，忽地他拾起了電話，直接撥到警署，找鮑化龍探長說話。

　　「包烏龍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要找尋的那位唐茜仙小姐已經到埠了！」

　　鮑化龍探長大為吃驚，忙說：「她在什麼地方？……」

　　「你尋她不著的，除非我帶她出來，我認為有帶她到警署去報到的必要！探長，你只管在警署裏候著，我頂多半個小時內就到步！」左輪泰說完即將電話掛斷。

　　他將線路拔掉，又通知「嘉賓公寓」電話總機，他的寓所內不再接聽任何電話。

　　「走吧！我們到警署去！」他說。

　　「我也去麼？」董莉莉驚訝說：「你打算要我冒充唐茜仙？」

　　左輪泰只是聳肩一笑，不久，他倆就離開了「嘉賓公寓」，雇了出租汽車，直驅往警署去。

　　一忽兒工夫，汽車已來至市區中心的警察總署。鮑探長早派有幹探在大門口間等候著。那是鮑探長的得力助手之一程大謀，他看到一輛出租汽車在警署大門口間停下，趕忙就趨上前去替他們啟開車門。

　　「是左輪泰先生麼？」他必恭必敬地問。

　　左輪泰一點頭，表現得非常禮貌地攙扶了董莉莉跨出了汽車。

　　「鮑探長早恭候在他的辦公室內了！」程大謀再說，他的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地，不斷地向董莉莉上下打量。「這位可就是……」

　　左輪泰笑而不答，故意很親熱地挽著董莉莉，昂然地進入警署。

　　程大謀立刻很快地就在前面領路。

　　警探的辦公處和看守所最為接近，丁先智的案子雖然已移往司法當局，但是他和他的管家女傭等仍留在看守所內，不過，在檢察官未閱卷和起訴之前，疑犯仍還是不許接見任何人的。

　　程大謀來到鮑化龍探長的個人辦公室門前敲門。

　　「進來！」鮑探長在室內應聲說。

　　「報告探長，左輪泰和唐小姐到了！」程大謀自作聰明進室去就是一鞠躬報告說。

　　左輪泰和董莉莉相隨進入探長室。

　　鮑化龍趕忙離開他的座椅，眼睛瞪得賊大，不斷地向董莉莉上下打量。他真擔心，這或是左輪泰所說的那個「死鬼」唐茜仙出現了。

　　假如說，鮑化龍探長已經將箱屍案結束，驗明死者的正身就是澳門某娼館的應召女郎唐茜仙！現在唐茜仙又活生生地出現了，那麼這豈不成了笑話了麼？這個案子就全砸了，又得從頭開始，新聞記者的筆會不饒人，諷刺謾罵會教他吃不完兜著走，也說不定就會教他丟官呢！

　　「請坐，請坐！」鮑探長表現得非常客氣地，一面指著董莉莉，說：「這位小姐可就是……？」

　　左輪泰教程大謀掩上門，他並沒有替董莉莉小姐作任何的介紹，卻說：「鮑探長，坦白說，我可以讓唐茜仙出面也可讓唐茜仙不露面，哈！」

　　鮑探長怔了半晌，心中暗想，唐茜仙這個人可有可無，必然就是左輪泰使的鬼計，這老傢伙，向來是什麼手段都使弄得出來的。

　　也許這個唐茜仙就是冒牌的！

　　「你好像有敲詐勒索的企圖！」鮑探長冷靜地說。

　　「不！我只想和你談談條件！」左輪泰說。

　　「你且先開出你的條件！」鮑探長雙手扠腰，保持了他的威儀，說：「我得先告訴你，假如你供出偽證的話，我先讓你坐牢！」

　　左輪泰格格大笑。說：「鮑探長不愧是個扎手人物，先來個豬八戒倒打一釘耙！」

　　「我向來行得正立得穩，言出必行！」鮑探長說，「公事一定公辦！」

　　左輪泰一點也不含糊，說：「我的條件很簡單，我想對箱屍案作進一步的了解！」

　　「在偵查期間，我們的資料並不公開！」鮑探長答。

　　「你的偵查工作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但是在檢察官還未有偵查起訴之前，我不能讓資料公開，除了已經公佈見報的……」

　　「那是你們故作神秘罷了，除了見報以外的，您不再有什麼資料，倒是我有新的證人！」

　　鮑化龍立時又獃住了，復又向董莉莉重新打量了一番。

　　左輪泰含笑，再說：「其實我並不要求看你們問案的口供筆錄，我想看的是你們在現場上所蒐集到的資料，如載屍體的衣箱，屍體上的遺物，以及現場上所有的照片……」

　　鮑化龍探長搔了搔頭皮，說：「這倒是可以的！」

　　「實在說，這件案子應該從頭來了！」左輪泰說。

　　「你別洩我的氣！」

　　「事實是如此呢，醜媳婦終需見公婆，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到資料室去吧！」鮑探長吩咐著說。

　　於是程大謀便在前面領路，先帶領他們來到陳列著裸屍的冷藏室。

　　這時候，左輪泰便可以看到那具艷屍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人「辣手摧花」？向一個弱女子下此毒手？左輪泰是「愛花人」，有這樣的美女，真是連愛護也來不及呢！他一聲嘆息，心中卻想到另外的線索上去了。

　　董莉莉的膽子較小，她的視線不敢和屍體直接接觸，稍看了一眼就偏過頭去了。

　　由於箱屍案由案發開始後曾經懸案很久，所以成立了專案小組，闢室將全案的資料集中陳列起來。

　　這資料室內是琳瑯滿目的，所有在現場上拍攝的照片，全都放大懸掛在牆壁之上，差不多有數十幅之多。

　　所有載屍體的衣箱，女屍身上遺物，還有在丁先智家中搜出的褻衣、高跟鞋，以及用以作罪證的如血衣、獵槍、獵刀等物，都編了號碼一併陳列。

　　屍箱上有ＤＣＣ字樣，丁先智所有的用具也都刻有ＤＣＣ字樣，雖然字跡的形狀不相同，但這對丁先智仍然是不利的，最麻煩的還是那件血衣，丁先智和女屍的血型又相同，這種巧合確實是會冤煞人的。

　　左輪泰很細心地檢看每一項證物，忽而，他好像對那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的衣箱發生了興趣。一忽兒揭開，一忽兒關攏，衣箱的提手把子好像是空心的，他敲了又敲，附耳細聽，好像有了心得，倏地，又檢驗箱蓋上的各種痕跡，那上面的泥土大部分尚保留著。他又把衣箱翻了轉面，細察看有一塊小小的傷痕。

　　「嗯！」他點著頭，好像有了心得。也許他有著不同的看法。

　　「這位小姐，妳貴姓大名？」鮑化龍是沉不住氣的，他直在懷疑董莉莉也或許就是左輪泰所謂活著的唐茜仙。

　　董莉莉在未得到左輪泰的指示之前，沒敢隨便回答。

　　左輪泰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隻衣箱之上，但是他卻代替董莉莉回答說：「鮑探長，你只管放心，她並非是唐茜仙，但是也是此案未來的證人之一！」

　　「什麼樣的證人？」鮑化龍接著問。

　　左輪泰說：「證人有時是可做也可以不做的，也許在沒有必要時，我們都可以拒絕做證！」

　　鮑化龍聽得懂，左輪泰的意思是說，可以搗亂也可以不搗亂的。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屍箱上正反面的幾塊小傷痕，好像意味無窮。

　　「你好像有什麼新發現似的！」鮑化龍忽地對左輪泰的舉動注意起來。

　　「我還是那個老毛病，疑神疑鬼的！」左輪泰回答說。

　　「你剛才說，案情應該從頭而來，這是什麼意思？」

　　「破案是你的責任，於我無關！」

第五章　換箱黨

　　這是一個新興的都市，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新型的。向高空發展，馬路全面拓寬井條不亂，好像美輪美奐的，而另一方面，卻仍保持著像是落後地區似的，被稱為是都市之瘤，污穢、紊亂，窮街陋巷密佈，那是貧民住宅區。

　　市區上發展得更繁榮，貧民區方面更形熱鬧，大致上一般的貧民都被擋過去的原因。

　　一般的華僑稱為「大牌檔」的，就是各種的飲食攤，在貧民區的方面，各種的飲食攤擺成了一整條的街道，在白天間，全都歇業，爐灶熄滅，椅腳朝天，幾乎像是一條死巷似的。

　　它一定要到華燈初上，就漸漸開始熱鬧起來了，各種飲食攤都升火營業，賣麵食的、菜飯的、小食飲酌的、賣甜品的、賣涼茶飲品的，又如擺地攤，像賣豬腸粉、東風螺、牛雜羊雜滷味的……。

　　若以觀光而言，這種地方，也相等於是風景區之一，一些住洋樓坐汽車的朋友，也經常會到這些地方來小酌一番的，因為它價廉物美，在吃的方面各色各樣齊全。

　　是夜，左輪泰來到這地區，他像是觀光巡邏似的，整條攤位街道都打了一轉。

　　在後，他在一座賣小食飲酌的攤位內坐下，點了一些小菜，要了一瓶我國土製的老酒。獨個兒自斟自飲，又像在等候什麼人似的。

　　沒多久，一個年約十七八歲「飛女型」的女郎，穿著玫瑰紅絨毛上衣，牛仔褲，束著鑲金絲銅扣的腰帶，蹦蹦跳跳的，也坐進了飲食攤。她說：

　　「焦大叔找到了，他馬上就到！」

　　「還有重光伯怎樣？他來不來？」左輪泰問。

　　「重光伯替你辦事去了，到現在還未有回家，我餓了，得先吃點東西！」女郎說。

　　「孩子，辦正事要緊，隨時隨地張大妳的眼睛，我們需要多方面的線索，這責任全在妳的身上！」

　　女郎似不大耐煩。說：「你愛管閒事，也不必太起勁，一天二十四小時，要我們張大眼，不斷地跑腿，誰能受得了？」

　　「孩子，這只是剛開始，找到了線索之後，就沒妳的事了，誰叫妳學會了這項本領呢？」左輪泰說。

　　女郎自取了碗筷，開始狼吞虎嚥。

　　左輪泰提到了「本領」的問題，她顯得很不痛快，這因為是她自幼被送至掱手黨的祖師爺高佬荃的家中撫養，由孩提時代開始，就學得一手極其高超的扒竊技術。

　　原來，女郎是左輪泰的義女，說來話長，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女郎是一個棄嬰，被人拋置左輪泰的寓所門前，那時候左輪泰正開舞廳，又是賭場的老闆，只是「大光棍」一條，他是獨身主義者，從不希望有家室之累。

　　該夜，左輪泰和高佬荃正清理了地盤上的瑣事回家，發現門前有一個女嬰，感到束手無策。

　　高佬荃說：「一定是有什麼人看中你了，所以把孩子送給你！」

　　「關人！（註）」左輪泰搖首說：「我是光棍一條，尤其是做槍手的，隨時都有吃蓮子羹的可能，不可以有家室之累……」（註：「關人」是廣東人說關我何事之意！）

　　高佬荃又說：「你的劣根性不改，就是因為沒有家室觀念的緣故，所以，就算沒有家室，有一個孩子，也或可以改變你的放縱和任性！」

　　「不！把她送到孤兒院裏去算了！」

　　「不行！要知道你風流成性，到處留情，也許在什麼地方種下了孽種，人家替你送回來，說不定就是你的親骨肉！」

　　「你別胡說八道……」

　　「女嬰是裝載在一隻搖窩裏的，衣著和蓋被枕頭物的料子全都是上好的，不似是貧寒人家的棄嬰，很可能是私生子。」

　　高佬荃將搖窩移至燈光之下，那女嬰長得胖白可愛，高佬荃又故意說：「瞧，這孩子的相貌也很像你，大眼睛，高鼻子，一定是你的親骨肉，假如送到孤兒院去，你忍心麼？」

　　「關人……」

　　左輪泰一往的毛病是嘴巴硬心腸軟，終於還是把女嬰收下撫養了。

　　高佬荃要左輪泰給女嬰起個名字，將來好承繼左輪泰的事業。

　　左輪泰認為這是後患，堅決拒絕女嬰和他同姓。「關人！」他又說。

　　「關人，這名字不錯，就讓她姓關名人吧！」高佬荃說：「這樣你們就只維持義父女的關係！」

　　「關人太難聽了，她很漂亮，加一個美字如何，就叫做關人美吧！」左輪泰靈機一動，就作了決定。

　　此後，左輪泰除了他的事業之外，撫養義女關人美，其樂也融融。

　　不料，左輪泰的事業在一夜之間完全敗北，得遠走他鄉，關人美就被送到高佬荃處撫養，這孩子夠聰明的，任何事情一學即會，所以學得了一手極其高明的扒竊技術，使高佬荃也大感意外。

　　回憶往事，有如在夢境，關人美這個孩子長大了，也長得很美，問題是「卿本佳人奈何三隻手」，只怪左輪泰將她送到高佬荃處撫養，所以她也走了邪道。

　　但在今天，為了丁先智的案子，左輪泰又得對關人美的技術有所利用。

　　「瞧，來了隻『土羊』……」關人美正在狼吞虎嚥當兒，忽地扔下了筷，如一溜煙似地出了飲食攤。

　　在那條狹窄的街道上，原是行人如梭的，尤其在入夜之後，所有的攤位，有接出附近住戶的電燈的，有用汽燈的，有用馬燈的，有用瓦斯燈的……反正將整條街位照耀得如同白晝般的，所有的食客和看熱鬧的也隨同這時間開始擁擠起來。

　　左輪泰之所以要選中這個飲食攤位，是因為它接近整條街位的末端，再過去就不再有販賣零食的攤位了，那兒大多數是地攤，陳列古玩磁器和盆景花卉的較多，餘外也有做估衣舊貨的，或販賣零星走私洋貨，如鋼筆、領帶、襯衫、雨衣、絲襪……等。

　　凡是途經這條街道的顧客，不管他是買醉，用晚膳或吃零嘴，差不多，總得要到那些地攤上去光顧一番。

　　做古玩買賣的原就是「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最能唬得住顧客，關人美就是發現一個土老兒在一幅古玩地攤之前和攤販討價還價。他的身旁有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在候著。

　　關人美的眼光是何等銳利，也可說是「家教有方」，她一眼已看出，那是小扒手，正在打土老兒的主意。

　　將遭被扒竊的被稱為「肥羊」，以黑吃黑，高手吃低手的稱為「土羊」。

　　關人美已竄了過去，她的手法奇高，小扒手剛掏過來一隻皮夾子，在關人美一點手間，那皮夾子已落在她的手中。

　　扒手自然發覺他遭遇了高手，黑吃黑吃到同道頭上，就得談斤頭了！

　　經常發生這類的事情，就是有人「新打碼頭」，也或是地盤上發生了糾紛，再者就是有什麼難過「談斤頭」來的。

　　任何扒竊，都有「過手」的。也就是專門接贓溜出現場的，等到失主發現被扒時，縱然抓到可疑的扒手時，無贓無證，會被反打一釘耙！

　　關人美得手後，並不離開，反向那個扒手和他的「過手」一歪嘴，向左輪泰坐著的飲食攤一指。

　　這就好像是什麼難過，是「談斤頭」來的。

　　左輪泰西裝革履，鬢髮花白，頗有一點威儀，兩個扒手趨至攤前，先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左輪泰含笑，把酒杯排開，招了招手，說：「別在外面呆著，進來喝一杯！」

　　左輪泰好像有著做龍頭的風度，兩個小扒手自然也就不猶豫，直接在左輪泰的身畔坐下。

　　「我們之間可有著什麼難過嗎？」那負責「過手」的小扒手問。

　　「我先請兩位飲個兩杯，然後從長計議！」左輪泰說著，擺出規矩，替他們各斟上一杯酒，又吩咐掌攤的給他倆上了碗筷。

　　「可需要找我們的頭兒來？」扒手問。

　　「不用，我們私底下就可以把問題解決！」左輪泰說。

　　「有何指教！」

　　「我要找尋上海幫的『換箱黨』！」

　　「換箱黨？什麼叫做換箱黨？」那兩個小扒手，似乎對「換箱黨」三個字頗感陌生也感到新鮮。

　　他倆面面相覷，表示茫然。

　　「你們真的沒聽說過麼？」左輪泰再問。

　　「從未聽說過！」

　　「嗯！那麼兩位隨便用酒，用菜！」左輪泰說著，又吩咐掌攤的盡量把所有的菜碟一一搬到桌上來，繼續向兩個小扒手解釋說：「換箱黨起源於歐洲，也是一種極普通的扒竊技術，他們大多數活躍於交通紊雜的地方，如各類的火車站和汽車站，專門偷竊旅客的行李，他們所用的工具，也是普通旅客所用的行李箱，但這行李箱，內部卻有著特別的機關，乍看不會有什麼分別，但它套在別人的行李之上，就可以把別人的行李吸套進內，等於是吃掉了，一點也不露痕跡！這就稱為是換箱黨！」

　　兩個小扒手，大感興趣，好像得到了新的學問。假如說，有著這種的道具，對他們行竊而言，那是方便得多了。

　　「你們真沒聽說過？」左輪泰再問。

　　「沒有！」負責「過手」的，搖著頭，說：「這是洋人的把戲，我們怎會懂呢？」

　　「不！」左輪泰說：「後來，這種『換箱黨』，流傳到我國的上海，又由上海蔓延到各水陸碼頭上去，但吃這『行業』的，大多數是上海人，是稱為上海幫！」

　　「但是在這地方不會有的……」

　　「不！換箱黨已經在本地出現了，這就是我所以要向你們查詢的原因！」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假如有這類的扒竊出現，我們必會知道……」

　　左輪泰敬了他倆一杯酒，又說：「換箱黨和你們的『行業』是最接近不過的，出贓的方式和地點完全相同，如當鋪、估衣攤、舊貨攤、專吃贓的……你們只要查詢沒有『上海幫』的人出現，就不難查得出！」

　　「在本地差不多有九十多個收贓的！」

　　這時候，關人美又以相同的手法帶來了好幾個扒手，初時他們都深感惶恐，以為「地盤」上發生了什麼糾紛，有人為談斤頭而來的！

　　但等到發現攤位上已經有了兩位同道。正和左輪泰杯酒言歡，談笑風生時，心情才開始兩樣。

　　查詢原因，原來是左輪泰請他們幫忙調查上海幫的換箱黨。

　　「這位先生你貴姓大名？」一個新入座扒手問。

　　「鼎鼎大名左輪泰你都不知道麼？」關人美插嘴說。

　　左輪泰三個字在年輕的一輩還比較陌生，上了一點年紀的，誰會不知道呢？

　　立時有人吐了舌。

　　但是上海幫的換箱黨，好像誰也沒有聽說過，也不可能是有人侵入了他們的「地盤」，他們連一點影跡也沒有發現呢。

　　以他們的「行業」而言，收贓的地方有九十多個，規矩也特多，有時候搞到自己人的頭上，也或是地頭上有點名堂的人出來說話，他們還得退贓！

　　「重光伯來了！」關人美忽地叫嚷起來。

　　大家便不約而同地偏過頭去，只見飲食攤的進口處走進來一位身軀肥大，團頭大耳，目光矍爍，穿著黑香雲紗短裝，敞開衣襟，當胸掛著一串金錶鍊，大搖大擺，向大家環繞著打了招呼。然後脫下草帽，露出他發亮的禿頭，就擠在左輪泰的身畔坐下。

　　扒手幫誰都認識，這位譚重光大哥也是「吃贓人」之一，他本身就開有四五間當鋪和估衣攤。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這「行業」的衣食父母。經常手風不順，也或是出了紕漏，還得請這位大哥幫忙或是接濟接濟。

　　譚重光在這一方面倒是滿重義氣的，若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還稱得上是「及時雨」，有求必應的。

　　「左輪泰是我的老弟，他的事情，等於是我的事情，還請大家多多幫忙！」他拭著汗，向大家打招呼說。

　　「你的那方面怎樣？可有什麼眉目？」左輪泰問。

　　譚重光搖了搖頭，撅唇說：「凡是開當鋪和開估衣攤的，差不多都連絡過了，沒有誰發現有『上海幫』的可疑人物，我看可能要向舊貨攤進行！」

　　左輪泰便向大家拱手，說：「這就得請大家幫忙了！」

　　「左輪泰，你要查『換箱黨』有著什麼用意嗎？」一個年齡較大的扒手問。

　　左輪泰聳肩說：「我也是受朋友之託，以當前的情形看，換箱黨並不猖獗，只要稍有點影跡，就不難將他的行蹤查出來！」

　　「你為什麼認定了已經有換箱黨出現了呢？」另一個人問。

　　「我曾在一隻皮箱上發現有換箱黨所用的抓鉤的痕跡，那就是我所說的換箱黨的工具，他們所用的皮箱，在吸套他人的行李時，箱內的抓鉤一定要發生作用，否則被吸住的行李箱很容易就會掉出來的，那就穿梆了。」左輪泰解釋說。

　　「你為什麼對這行業這樣內行呢？」

　　「哈！」左輪泰一笑，說：「我在窮極無聊時，什麼行業都曾嚐試過的，而且，我對這類的工具都頗感興趣！」

　　「嗨！你們看，又有『土羊』到了，反正把他們一併集合吧！」關人美又發現有一名扒手在人叢之中活動著，趕忙的又穿出飲食攤去了。

　　反正任何的一隻「土羊」總逃不出她的眼光的。

　　「這個小姑娘相當要得，是什麼高手傳下的衣缽？」一名扒手頗有點不服氣，和他的夥伴私語。

　　「高佬荃的嫡傳！」譚重光向他們說。

　　吃這「行業」的聽說高佬荃三個字誰不吐舌頭？他們面面相覷，實在有點羨慕，這個女孩子怎會求得到這樣的名師呢？

　　這時候，飲食攤內又走進一個同道輩份頗高的人物，那就是關人美稱呼他為焦大叔的焦鴻圖。

　　焦鴻圖是高佬荃的學生，不過因為他的身體不適，患有三期的肺病，所以等於是半退休了，只因為他的輩份仍在，所以在同道之中發生有任何糾紛，都是請他出來調解的。

　　左輪泰將這一方面的人物全搬出來了呢。

　　「可有一點眉目？」左輪泰問。

　　焦鴻圖同樣的搖了搖頭，聳肩說：「泰哥，也許你對這事情的看法太武斷，我走遍了全市，所有的當鋪、地攤、售偷衣的、收贓的……他們連換箱黨這名稱也從未聽說過……」

　　左輪泰擺了擺手，說：「不行，你們得從上海幫入手，打聽外江佬恐怕比較容易！」

　　焦鴻圖再說：「外江佬光顧當鋪的固然有，但不能說外江佬統統就是上海幫，就是換箱黨！」

　　「從這上面，難道說連一個可疑的人物也沒有發現？」

　　焦鴻圖只顧搖頭，又說：「不過『招安區』和『河南區』，我還未有去過，但是我的兩條腿已經跑得發痠了！」

　　關人美又弄來兩個扒手。

　　「嗨，好像是群英會了呢，連重光叔、焦大哥也在此，難道說出了什麼問題了不成？」一個新進門的扒手說。

　　譚重光雙手一拱，向大家說明原委，要求鼎力支持左輪泰。並不一定限定在市區之內，在市郊外和這一條「線」有交流道的，也不妨進行。尤其是需要注意外江佬，查出上海幫的換箱黨！

　　這個飲食攤位，霎時間變得非常熱鬧，真變成「群英會」了，三頭六臂的人物越來越多，大家都是自己人，有吃有喝的，幹三隻手的朋友大多數是好吃懶做的，有了吃喝，也不必去謀生活了。

　　有些藉此機會買醉一番，也有猜拳喝令鬧酒的，也有談古說今和左輪泰攀交情的。

　　焦鴻圖是他們的老大哥，給每一個人分配調查的路線，他說：「今天的這一頓不算，假如查出眉目，明天還有一頓，我們大家約定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集合！」

　　這些稱英雄道好漢的朋友，「你哥子我兄弟」的，直喧鬧至午夜，所有的攤位全結束了，大家始才散去。

　　※※※

　　焦鴻圖所說的「招安區」和「河南區」，是更貧窮的地帶，骯髒污穢，一條臭水溝，兩旁是凌亂簡陋的磚瓦房子或是木屋，每在仲夏季節，蚊蚋叢生，臭氣沖天，差不多瘟疫發生，全都是由這些地區開始的。

　　左輪泰被焦鴻圖提醒，類似這種的地區，當然不可能有「換箱黨」在那兒活動。但這是貧困聚匯地區，譬如說一個人在窮極無聊之時或會重操舊業。幹這行業的，並非真個是換箱黨開碼頭開到此地，而是被貧困所逼出來玩票的！

　　左輪泰想到這些，便邀焦鴻圖和譚重光同行，利用他們的社會關係，進行刺探。

　　在這兩個地區，根本沒什麼生意買賣可言，但是當鋪、娼寮、飲食攤仍都有。

　　左輪泰從「外江佬」入手，凡是居住在此地區的上海人，他都實行盤根問柢，綜合這些資料，藉以查出端倪。

　　譚重光和焦鴻圖雖然認為左輪泰是在捕風捉影，不可能會有什麼結果，但是也順著他的意思盡力量去做。

　　差不多「招安區」和「河南區」的小館和飲食攤，他們都跑遍了，毫無成績！

　　※※※

　　次晚，所有掱手幫的弟兄又在原地方集合。

　　左輪泰早守候在原來的飲食攤中，酒菜都已準備好了，不論事情調查的進展如何，這頓酬謝的老酒是一定要請大家吃的。

　　所有參加這次聚會的人，搖頭的多，點頭的少，好像都沒有什麼苗頭，縱然有較為敏感的，查探出有「外江佬」上當鋪的，有售賣舊貨給舊貨攤，但好像都與「換箱黨」無關。左輪泰利用掱手黨進行的調查工作，好像是失敗了。

　　左輪泰頗感失望，但他並不氣餒，對這些黑道上的朋友仍然敷衍得好好的，對他們的幫忙仍然表示衷心的感激。

　　忽地，譚重光到了，帶來了一個擺地攤的小販，他的手中還提著一隻小型的手提箱。

　　左輪泰一看而知，有了新的眉目。當然，假如發現了換箱黨的蹤影，絕對不能在「掱手黨」的面前公開，同行如敵國，會鬧出地盤上的糾紛的。

　　譚重光懂得這些，招了招手，請左輪泰到了隔壁另外的一座飲食攤。

　　「這是一個叫做阿燦的小老弟給我的線索，我在『胡德記』找到這隻箱子！你且看看！」譚重光說著，邊給左輪泰介紹了「胡德記」地攤的老闆胡德叔。

　　左輪泰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隻小提箱之上，那也不過是一隻普通旅行所用的衣箱，表殼是化學纖維製的，但是已經染過了色。

　　左輪泰看得出，在那箱皮上的正反面有著兩道傷痕，經過了染色掩飾，但是略為仔細可看得出。

　　「嗯，不會錯了，這是換箱黨的抓鉤，總算有點眉目了！」左輪泰喜悅地說。

　　譚重光便讓胡德說出原委。

　　胡德叔說：「假如不是譚重光的一點面子，我曾經發誓不向任何人道破這秘密的！」

　　左輪泰說：「我也了解，要不然，我就不會請重光大哥出馬了，這是怎麼回事？」

　　胡德叔說：「的確，是一個外江佬，但他說夾生的廣東話，我只知道他的綽號叫做金鼠，住在『河南區』，和我的地區是一首一尾之隔，他為什麼要往返如此遠的道路照顧我的生意就不得而知了！」

　　左輪泰問：「你曾經收過他有多少次貨？」

　　「次數不多，連這次是第三次！」

　　「除了箱子之外，你還收進了一些什麼東西？是否衣著之類的東西？」

　　胡德叔搔著頭皮，也有點納悶，說：「我也感到奇怪，西裝、內衣褲、刮鬍子刀、毛巾、肥皂，什麼零星用品全有，看情形好像是專偷窮過路旅客所有的東西！」

　　左輪泰點頭，說：「你想得一點也不錯，最後收進貨是什麼時間？」

　　「差不多有半個多月了，最近好像完全停擺，我曾看見過這個人，精神恍惚的，我和他打招呼，他卻匆匆忙忙地溜走了，真是個怪物！」

　　左輪泰越發有了把握，這情形和他的想法完全相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尋這個綽號叫「金鼠」的傢伙的下落了。

　　「這個外江佬住在『河南區』什麼地方，你可知道？」他問。

　　譚重光即插嘴說：「胡德向來是按規矩做買賣，在攤子上交朋友，餘外什麼事情也不過問，所以他能知道金鼠住在『河南區』已經是多餘的了，所以我已經發動阿燦等的小弟兄替你到『河南區』地方去調查，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的，我們只要等候著！」

　　胡德叔忍耐不住了，提出了疑問說：「左輪泰老哥，你苦苦的追換箱黨，究竟有著什麼作用呢？」

　　左輪泰含笑說：「到目前為止，我還未有十足的把握，所以無可奉告，但是我相反的有一個問題，你擅自的收容換箱黨的贓物，不怕焦鴻圖他們一夥的弟兄怪罪麼？」

　　胡德叔雖有點難堪，但卻很泰然地說：「近年來，我流年不利，生意做垮了好幾次，加上老妻去世，可以說一蹶不振，假如說不是譚重光老大哥的仗義幫忙，我早已經淪落街頭了，『金鼠』給我的進貨，只索取五分之一的利潤，先墊款一半，然後出貨後再結帳，天底下那有這樣好的利潤，就算我改押進當店，也有賺的，好在平日間和大家的交情深厚，我處在如此劣境之下，沒有說大家不同情的！」

　　譚重光在插口說：「胡德叔在一年之內被警方抄有三次之多，他的買賣全垮了！」

　　左輪泰表示同情，說：「真是行行都有苦經咧！」

　　他們正談說間，忽地隔壁的那座飲食攤，起了一陣極為瘋狂的哄笑聲。有高聲怪叫好的，有拉大了嗓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左輪泰覺得奇怪，莫非是有人吃醉了老酒不行，這時間發酒瘋似乎為時尚早呢。

　　譚重光和胡德叔兩人也好奇不已，不約而同地探首出來觀看究竟。

　　原來，關人美在那條狹窄凌亂良莠混雜的攤位街道上來回巡弋，企圖有所發現，不想到竟招蜂引蝶，惹來了有想吃天鵝肉的。

　　若論關人美的姿色來說，亭亭玉立，身材又豐碩健美，的確會引起一些浮浪子弟注意的，但瞧她的一身打扮，純是「飛女型」的，針織貼身上衣、牛仔褲、織金花的腰帶、翹頭印度靴，誰有非非之想不怕吃拳頭麼？

　　假如說，想惹麻煩的，是浮浪子弟，不良少年之類的人物倒也罷了，那盯在關人美身背後的，竟是一位年逾半百的老翁，連頭頂也幾乎禿盡了，肥團的臉孔，陰陽眼，一副色迷迷的樣子，似有了幾分酒意。

　　瞧他的一身打扮，西裝革履的，不像是「土產」人物，似乎有點像「香港客」。

　　這傢伙也可謂是膽大妄為了，竟然窮盯著關人美不放，嘴巴裏還唸唸有詞的說些什麼玩藝也只有關人美自己知道。

　　關人美左閃右避的，一副厭惡和不耐煩的形狀，所以引起了飲食攤內的那些三隻手的人物哄笑不已。

　　自然，關人美不會讓那老傢伙討得便宜的，熱鬧當然就在後面了。

　　左輪泰看得有點惱火，喃喃自語說：「這種老朽真應該挨揍！」

　　譚重光不禁一聲長嘆，說：「泰哥，想當年你把關人美交給高佬荃撫養時，她還是流鼻涕的黃毛丫頭一個，想不到今天已經招蜂引蝶了呢，真個是歲月不饒人，我們還能不自嘆老邁了麼？」

　　左輪泰始才恍然大悟，原來關人美已經長大成熟了呢，他一直還把她當做小孩子看待。

　　真是韶光易逝，一晃眼間，由關人美被人棄在他的寓所門前，已將近是二十寒暑了。

　　那些三隻手三頭六臂的朋友，借著有幾分酒意，越吵越起勁，惹得那些過路人也駐足瞪眼向關人美和那個老傢伙注意。

　　那老兒竟恬不知恥，對路旁及各飲食攤所有注目者的訕笑視若無睹。

　　「揍他吧！」譚重光忍耐不住，已經動了火氣。

　　左輪泰笑了笑，說：「沒關係，反正關人美不會吃虧的，讓她多長點見識，對人生多作了解也好，那老傢伙等到事後就會知道是自討苦吃了！」

　　不久，焦鴻圖也到了，擠在人叢之中，將接近那座飲食攤時，就發現那位半百「香港客」老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纏住關人美猛吊膀子、吃豆腐。

　　關人美是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那些坐在飲食攤內的掱手幫弟兄全都袖手旁觀不給她任何的幫助。

　　這時候，焦鴻圖來到，關人美正好向他求援。

　　她趕忙擠到焦鴻圖的身畔。齜牙咧嘴地扮了鬼臉，那個老傢伙仍跟在背後。

　　「小姐，我的年紀並不大，只是頭毛多禿了兩根，但是良心是最好不過的，而且鈔票特多，在香港有房地產……」他結結巴巴地說著。

　　焦鴻圖在他的身旁一伸腿，正好絆在他的腳上，只聽「叭噠」一聲，那老傢伙竟跌了個狗吃屎。

　　這條飲食攤街道，說多髒就有多髒；除了在白天間都是潮濕泥濘的，一跤摜下去，整身的西裝全變成泥漿，那隻皺紋密佈的腦袋也變成了大花臉啦。

　　霎時間，整條街道上，都是幸災樂禍的哄堂笑聲。

　　「你這人怎麼走路不當心！」焦鴻圖還要斥罵。

　　「你絆了我，還要罵人麼？」老傢伙狼狽爬起，要找焦鴻圖論理。

　　「王八蛋，揍你！」焦鴻圖捲起衣袖作揍人狀。

　　飲食攤的那些三頭六臂的朋友也幫同喊打喊殺的助威，老傢伙見苗頭不對，趕忙抱頭鼠竄而去。這一場風波始才算平息了。

　　關人美的氣忿卻未平息，努著小嘴，進入飲食攤內的長板凳上一坐，氣呼呼地責怨大家不給她幫忙解圍。

　　「關小姐，妳可有收穫？」一個扒手問。

　　「當然有！」關人美氣怒地擲出了手錶、皮夾、護照、自來水筆、手帕、零錢、鑰匙篋、指甲刀，還有一盒萬金油……。

　　「乖乖，這一來豈不是將他的身上搜光了？」一個小掱手好像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等於是洗了個澡嘛！哈！」另一個笑了。

　　這一來，大家全笑了，有笑得前仰後合的，跡近有點瘋狂。

　　關人美仍然努著小嘴，將桌面上的東西一撥。說：「這些玩藝我全不要，你們拿去分去！」

　　「慢著！」焦鴻圖說了話，他伸手將桌面一按，「按照規矩，我們該把護照送還，想這把鑰匙必是旅店的門匙，我們正好按照這地址送回去！」一面，他拾起那隻皮夾子，打開來一看，啊！裏面有著美金七千餘元港幣一千多元，馬幣五百多元……嗨，怪不得那老兒說他有的是鈔票呢。「我們應該論功行賞！反正大家吃上個把月已經不成問題了！」

　　剎那間，這頓飲食便變成了慶功之宴，他們喧鬧得更是起勁了。

　　譚重光向左輪泰示意，往「河南區」去偵查「金鼠」其人的一幫弟兄已經回來了。

　　那為首帶隊的名叫阿燦，是譚重光的遠房鄉親，也是從小將他看大的。原先時曾在譚重光的當鋪裏當學徒，後來因為不學好，也可以說是交友不慎。竟參加了「掱手幫」的行業。但是這人知恩圖報，對譚重光尊如長輩，任何吩咐從不違抗的。

　　譚重光招了招手，帶阿燦進入胡德叔坐著的攤位。

　　「怎麼？可有消息？」胡德叔的情緒緊張，立刻問。

　　阿燦翹起大拇指，故作誇大地說：「我們弟兄出馬，任憑這隻『老鼠』躲得更神秘，我們也得把他找出來，不過最近，這個傢伙的神經好像有點失常，經常大白天也喝醉酒，在晚間卻常鬧鬼……」

　　左輪泰忙搶著說：「把他的住址告訴我就行了！」

　　「那只是一座破樓閣，四面所住的幾乎盡是臭要飯的，你打算拜訪這個客人麼？」

　　左輪泰說：「這是不礙事的！」

　　阿燦便將「金鼠」的地址附耳告訴了左輪泰，他對左輪泰的目的和企圖頗感疑惑。

第六章　線索初現

　　是夜，降下了一點薄霧，在這城開不夜的都市裏，「河南區」好像是與這都市無關的，它一過子夜就完全靜寂了，在此地區居住的，大多數是貧民和以勞力換取生活的勞苦大眾。

　　所有的街巷，幾乎都是幽燈黯火的，一些的街衖之間，偶爾也有做夜市的飲食攤，但顧客寥落，只有孤燈陪伴著寂夜……

　　在一條黑巷間，忽地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一排雙層樓的木造樓房，積滿了污垢塵埃，看上去彷如破落戶或是乞丐窯。

　　那黑影以小型的手電筒看了門牌，忽地一縱身，雙手撐住那低矮的騎樓，一擰身就跨上騎樓去了，他踏在那鬆弛的樓板上，蹲下身子，面對著他的一扇敞開的窗戶，窗內是鴿子籠大小的一間狹房，裏面沒有床鋪家具，一幅草席上躺著有一衣衫襤褸的漢子，他的身畔還斜擱有一隻酒瓶。

　　左輪泰是有了年紀的人，但是他的身手卻是夠矯捷的，他打街面上一縱身登上這座危樓的騎樓，竟然絲毫沒帶出聲息，他的動作有如猿猴，也像一條黑貓。

　　那騎樓上的樓板，千瘡百補疏疏落落的，有一些折裂的地方，還是用肥皂箱板補釘起來的，人行走在那上面，沒有不發出聲息的道理。

　　左輪泰得小心翼翼的，他蹲縮在一旁，仔細察探過四周的環境，窗內地板上躺的那個漢子仍在呼呼大睡，他又不時的發著囈語，嘴巴裏唸唸有詞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很可能喝醉了酒。

　　這個人，可以說是在左輪泰的掌握之中了，即算他有天大的本領，憑左輪泰的身手，可以教他插翅難飛。問題是他居住在這鴿子籠似的小房間內。假如說發生了打鬥的話，必會驚動整棟樓上上下下的鄰居，那時候就不大方便了。

　　這衣衫襤褸的醉漢，正就是綽號「金鼠」的上海佬，他是換箱黨的可疑人物。左輪泰就是來查他的底細的。

　　他邁了一步，那鬆弛的樓板彳彳作響。但左輪泰已跨進窗戶裏去了。

　　那房內有著一陣極濃的酸臭潮晦的氣味，十分的難聞呢。左輪泰躡手躡腳的，他最著重房間內置在地板上的一些零星物和幾隻行李箱。

　　假如說，那行李箱，只要其中的一隻是換箱黨的道具，裏面有著機關和抓鉤，那麼這個人的身分就可以證實無疑了。

　　左輪泰跨過那醉漢睡著的草席，輕悄悄地來到那堆零星用物和行李箱的跟前。

　　行李箱有五六隻之多，每隻的形狀均不相同，分兩疊堆起，左輪泰找其中的一隻提起。那是空箱，提在手中就可以知道了，這不是道具還是什麼？

　　左輪泰將它輕置在地板上，小心揭開，只聽得一陣彈簧和器械的聲響，他掣亮了小型的手電筒一照，果然的皮箱裏面淨是橫七豎八的械件，看似簡單，卻是夠複雜的。他用指頭量了量那兩隻抓鉤的尺寸，似乎和箱屍案的行李箱上的傷痕相同。

　　這樣說，左輪泰的假想就可以證實了。

　　他再看其他的幾隻形狀和尺寸不相同的行李箱，嗨，這個賊人竟是行家，每一隻行李箱全是道具。裏面都裝著有機關械件。

　　換箱黨外出行竊時，若老提著一隻相同的皮箱，容易引人疑竇。因之，需要有著許多不同形狀的行李箱，每次更換用之。

　　忽地，那綽號「金鼠」的傢伙滾了一個轉身，睜開了眼，「嗨，你，你……你是人是鬼？」

　　左輪泰擰轉頭，猛地一竄上前，伸手去堵他的嘴巴。但那醉漢很快地就拾起地上的酒瓶，揚起便打，左輪泰不得不抬起手臂架住，下了狠招，舉步掌向他的咽喉砍去。

　　「喔……」金鼠受創，手腳全軟了。

　　左輪泰不願驚動木屋內的左右鄰居，伸大了手掌叉住「金鼠」的咽喉。又揪住他的衣領壓低了嗓子，狠聲說：

　　「你的案子已經發了，還作無謂的反抗麼？」

　　那綽號「金鼠」的傢伙，霎時間，整個人像由頭頂涼到了腳跟，完全癱軟了。

　　「你是刑警麼？」他以夾生的廣東話問，立時又改用了國語。

　　「不！我只是管閒事，好奇心重罷了！」左輪泰回答說。

　　「你不是警方的……？」

　　「不是刑警，要不然我就給你戴上手銬了！」

　　「那麼是同路人了？……」

　　「不！和你不同路！」左輪泰見他已沒有抵抗的意思，便鬆下了手，站起身來，掣亮懸在天花板上的電燈。

　　「金鼠」呆若木雞，他的酒氣變成了冷汗，如白豆似地一串一串掛在額上、臉上，又流入頸項間。

　　他的幾隻用以「換箱」的道具，全被這位突如其來的怪客檢查過了。眼看著罪證俱在，想賴也賴不掉啦！

　　「既然，你不是刑警，找我的麻煩，有著什麼企圖？」他問。

　　「你『開碼頭』開錯了地方，這是龍潭虎穴之地，不怕拆你的骨頭麼？」左輪泰說。

　　「那麼你是『談地盤』來的？」「金鼠」再問。

　　「不！我並不走黑道，目的只想救你一命！只希望你好好的和我說實話，和我充分的合作！」

　　「我有什麼性命的危險麼？」

　　「你在這地頭上還未有拜過山門就實行做案，在胡德記的地攤上發現贓物，地頭上的朋友們正在找尋你的下落，有意要拆你的骨頭，但是我捷足先登比他們走快了一步，先來告訴你這個壞消息！」

　　「金鼠」疑惑不已，一個突如其來的陌生人沒有救他的理由，除了他有特別的要求。

　　「先生，你貴姓大名？」他問。

　　「左輪泰！」這神秘客簡單明瞭地回答。

　　左輪泰三個字，在走黑道的朋友聽來確實有點嚇唬人的，金鼠頓時瞪大了一雙賊眼，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你的綽號叫做『金鼠』，真實的姓名是什麼？」左輪泰反問。

　　「我的姓名是金葆大。因為人家譏笑我長得獐頭鼠目，所以叫我做『老鼠』，連名帶姓的就叫做『金老鼠』了，簡稱『金鼠』！」

　　左輪泰為了表現他的友善，自身上摸出一隻扁型可供隨身攜帶的金質酒瓶，擰開蓋子，可以當酒杯用，他斟了一杯，遞至金葆大的跟前，邊說：「我先請你飲杯酒，然後我們再來談問題！」

　　金葆大是個落魄人，平日為了止饞，飲的都是劣等酒。像左輪泰持有的這種酒瓶，他還是頭一次看見，那金光晃晃的酒瓶內斟出的酒是黃澄澄，香噴噴的。

　　「左輪泰先生，你要和我談些什麼問題呢？」金葆大戰戰兢兢地接過了酒杯。

　　「箱屍案！」左輪泰又直截了當地說。

　　金葆大嚇了一跳，連那杯美酒也灑了。

　　「箱屍案和我毫無關係……」他嚥著氣回答說。

　　左輪泰即沉下了臉色，正色說：「別耍圖賴，不吃敬酒吃罰酒時就後悔莫及了！」

　　金葆大哭喪著臉，欲言又止，他很擔心會被捲進入這件轟動社會的案子，左輪泰又斟給他另外的一杯酒，有了酒的力量就可以壯膽了。

　　「左輪泰先生，莫非你和箱屍案有著關係？」他反問。

　　左輪泰冷冷一笑，說：「我有著管閒事的毛病，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相信你也會了解的！」

　　「我若牽連進這件案子，將來連換箱的罪證併發，我吃不消！」

　　「人命關天，案子是遲早要發的，誰叫那隻箱屍上有抓鉤的痕跡！換箱黨並未開碼頭到此，相信你也是玩票的……」

　　金葆大忙搶著說：「我本是船員，只因為酒色誤事，誤了船期被公司開革，流浪至此，以前我有親戚是幹這一行的，在生活無著，窮極無聊之下，研究出換箱道具的道理，配了械件才幹了兩三票……」

　　左輪泰說：「幹了兩三票就出毛病換回來一隻屍箱，嚇得魂飛魄散，所以將它棄在華人住宅區的小公園裏，你沒存心害人，但確實有人因你而蒙冤，到現在為止，假如說再不把案情搞清楚，可能會有一個年輕人獲判死刑或終生監禁，你的良心會安嗎？」

　　「左輪泰先生，你為什麼一定要認定箱屍案的那隻箱子是我偷的？」

　　「你最近神魂顛倒經常鬧鬼，酗酒，發酒瘋，作夢囈，又歇了手，豈不是因為玩票玩出了鬼？受了意外的驚嚇，下意識之中以為有鬼魂纏身麼？再者，你的道具箱子全在，只要拿那隻箱屍上的傷痕來和你的道具箱子的抓鉤比對，圖窮匕見時，你就有口難辯了！那時候就沒有人能救你了，倒不如向我坦白說實話吧！」

　　金葆大一聲長嘆。他知道是賴也賴不掉，當前的左輪泰並非是個等閒人物，唯有請求他別將他送交官方。

　　「那隻笨重的箱子，是由火車站上竊來的，那持箱子的人我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是個年約三十餘歲的青年人，身材高大，有青腮鬍子，架著寬邊的太陽眼鏡，戴花邊的草帽、白西裝、紅花格子襯衫……」

　　「幾點鐘的火車？」左輪泰問。

　　「五點四十分抵站的一班！」

　　左輪泰即翻閱火車時刻表手冊，說：「五點四十分抵站的該是直達快車了，它在中途上只停四個站，華豐市，蛤埠，檳榔城……按照你們行業的規矩，該不會就在火車站上下手，一定先在火車上物色對象，有了把握始才盯牢了下手的？」

　　金葆大又飲了一杯酒，吶吶說：「你為什麼這樣內行呢？」

　　「愛管閒事的人總歸是萬事俱通的！」左輪泰笑著說。

　　「我買的是來回車票，在去程時幹之一票，贓物已經出手，收入是最好的一票，回程時，就發現那提著笨重箱子的傢伙，此人寡人有疾，看見女人就不眨眼，這是最適宜下手的對象！」

　　「那人是在那一站上車的？」

　　金葆大即呆住了，再眼翻向天花板，抓耳搔腮的，在後搖了搖頭，說：「想不起來了！」

　　「你非想起來不可，因為這個人是箱屍案全案的關鍵，除了將他尋出來，否則這件案子永無揭曉之日！」左輪泰說。

　　「你要捉拿這個人麼？」

　　「至少，他是兇嫌！」

　　金葆大皺著眉宇，不斷地思索，可以看得出，他是個平日不大用腦的人。他自己取了左輪泰的酒瓶，斟滿了一杯酒，揚起脖子嚥下去。說：「當時，車廂內旅客甚多，我看得眼花撩亂，我的目的，只在找尋可以下手的對象，根本沒注意誰什麼時候上車的呢……」

　　「你儘量的想！」

　　「可能是在蛤埠和檳榔城之間……」金葆大又搔著頭皮，吶吶說：「因為在該時，我在列車內發現有一批帶著魚腥臭的漁民，在這許多旅客之中，這人該是我下手的對象之一……沒想到鬼使神差，在後我就決定選中他了，真活見鬼，觸霉頭，呸！……」他唾了一口吐沫，好像猶有餘悸。

　　「你說，這個人是寡人有疾？看見女人，眼睛就發直麼？」左輪泰又問。

　　「可不是嗎？好像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任何女人路過，他都揭下了太陽眼鏡，露出『死魚眼』，是下手的好對象；誰想到他的衣箱裏面，竟有著一個女人，還是死的！」他又唾了一口吐沫。

　　「那麼再次看見這個人，你一定可以認得出？」

　　「哼，就算他的骨頭化了灰，我也會認得出！」

　　左輪泰點了點頭，自衣袋中掏出一疊鈔票，向金葆大的跟前一擲，說：「你陪伴我到蛤埠和檳榔城走一趟，這是給你零用的，別想開溜，否則被我再逮著時就難看了！另外這些的道具箱子，明天一早送進『重光當鋪』去給你保存，這樣暫時就不會被警方發現了！」

　　「我不敢……」金葆大這三個字出口後，立刻又改了口，說：「我害怕呢！」

　　「哼，有左輪泰在此，沒什麼可怕的！」他拍著自己的胸膛說。

　　「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呢？」

　　「你等候我的消息，在這一兩天之內，不許外面亂跑！你懂得我的意思吧！」

　　※※※

　　左輪泰辦妥他的瑣事回返「嘉賓公寓」已是午夜三時了，他由電梯升上十樓。踏進那條寬敞的走廊時，就覺得情形不對勁。

　　這華貴公寓是新建的，大部分的寓所還未有租售出去，空著的居多。

　　照說在這午夜的時間，就算寓所內有著住戶，也差不多入睡了，在那走廊的轉拗處後太平梯口間，卻有著一個人影在那兒一晃。

　　是誰躲在那兒？

　　左輪泰躡足上前，以閃電似的動作，將那人一把揪住帶了出來。

　　一聲嬌滴滴的驚呼，被拉出來的竟是董莉莉，午夜之間，她躲在這兒幹嗎？

　　左輪泰皺起眉宇斥責說：「妳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幹嗎？我得警告妳，玩槍桿的朋友最厭惡就是這類的事情。假如說，我不是發現人影個子很小，妳可能就已經受傷了……」

　　董莉莉是張皇失措的，趕忙以手指點唇，輕聲說：「你的寓所內有人，我不得不躲起來！」

　　「我的寓所裏有人麼？」左輪泰即時側首，兩眼一瞬，考慮了半晌，是誰會這樣大的膽子呢？這不等於是老虎頭上捉虱麼？太歲頭上動土了！這人是誰呢？「妳怎會知道的？」他問。

　　「我上樓的時候，他剛好進你的房門，所以就沒敢進內了！」董莉莉答。

　　「是怎樣的一個人？」

　　「個子不怎樣高，肥肥胖胖的，挺著大肚皮，頭頂禿亮！」

　　「可能是鮑探長麼？」

　　「背影我看不出來！」

　　左輪泰咬著唇皮，又思索了半晌，瞪著董莉莉說：「那人進屋去有多久的時間了？」

　　「至少也有三四十分鐘了！」董莉莉看了看她的腕錶回答說。

　　「在三更半夜的時間裏，妳到這寓所裏找我有著什麼特別的事情呢？孤男寡女在一所公寓的寓所裏，不怕人言可畏麼？」左輪泰嚴詞厲色地說。

　　董莉莉兩頰緋紅，吶吶說：「我已經查出向警方告密指出ＤＣＣ就是丁先智的少女，她姓陳，叫做陳瑞芳，就住在丁先智的對門，她純是因為妒忌而這樣做的……」

　　左輪泰直在注意著他的寓所房門，他感到納悶，那不速之客沒得到他的允許擅自進入他的寓所，已將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了。他有著什麼目的和企圖？左輪泰不得不加以考慮。他一方面回答董莉莉說：「現在已進展到法律階段，於告密問題已經無關了，況且她只指出ＤＣＣ是丁先智的英文名字縮寫，這是不錯的！我們現在要救丁先智的話，是需得拿出證據來，找出箱屍案的真兇才行！」

　　董莉莉一聲長嘆，她似乎感到疲乏了，說：「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凡以前曾參加過丁先智寓所裏舉行舞會的青年，不論是男女，只要是我曾經見過面的，我都一律加以訪問，因為這案子已經鬧大了，很多人都不願沾惹是非，他們有話也不肯講，但是陳瑞芳還算是有良心的，提到這件事情，她痛哭流涕，悔不該當時告密把丁先智害了，她自己也承認，是因為妒忌而起的，她說，丁先智對她太冷落了……」

　　她說時，眼眶也紅潤了，就只差沒有落淚，左輪泰也無從給安慰。只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左輪泰只關心著那潛進他的寓所的那個人，他關照董莉莉守在原來的地方不要胡亂走動，躡手躡足地朝寓所大門過去。

　　房門是掩著的，輕擰開門鍵，推開一道門縫，客廳內並沒有人，難道說這人進入他的寢室內去了麼？

　　他即繞道而行，鄰室是關人美住著的，左輪泰有她的房門鑰匙，啟門進內，關人美早睡熟了，在寢室旁有互相通用的浴室，由浴室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寢室裏去。

　　左輪泰輕推開浴室的門，果真的不錯，那是鮑化龍探長，正在搜索他的衣櫥。

　　「嗨，老泰！出了什麼事情嗎？」關人美忽地驚醒，光著腳溜到左輪泰的身畔輕聲說。

　　左輪泰連忙以指點唇，輕噓了一聲。關人美最能領悟，立刻就不再做聲了。

　　由那條門縫偷看出去，見鮑化龍探長仍在忙著，那隻衣櫥內的每一件衣裳他全都搜索過了。好像還未有得到他所需要的東西。

　　這時候，他搬了椅子踏高，爬至衣櫥頂上查看，沒得到答案，又用指頭輕敲衣櫥的板門細聽，似乎要找出它的夾帶。

　　其實衣櫥內並沒有什麼秘密；他又繼續在各種的傢俱上找尋，企圖發現秘密。

　　左輪泰當然了解鮑探長要找尋什麼東西。他不動聲息，當鮑探長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一隻衣箱上時，左輪泰輕拉開浴室的房門，躡手躡足地潛到鮑探長的背後，摸出衣袋裏的菸斗。捏在手中，猛地裏向鮑探長的背脊上一頂，粗著嗓子叱喝：

　　「別動！」

　　鮑探長受驚，很自然地馬上雙手高舉。

　　「什麼禿賊敢擅入民房搜索，你確實夠『烏龍』了！」左輪泰說時，格格大笑。

　　鮑化龍擰轉身時，發現身背後站著的是左輪泰時，不禁勃然大怒。說：「你開什麼玩笑？」

　　「包化膿舉手投降的姿勢倒是很標準的！」左輪泰取笑說。

　　「我以為你躲到什麼地方去了？猜想你早該回家啦！」鮑探長解嘲說著，一面注視左輪泰手中的那隻菸斗。

　　左輪泰將菸斗在手中一拋，即將它塞進鮑探長上衣的襟袋裏去。邊說：「這是『包烏龍』上次光臨時留在這裏的，現在原物歸還！」

　　鮑探長冷冷地說：「難道說是你扒去的麼？」

　　左輪泰說：「包烏龍還不肯死心麼？仍在找尋我是否私藏著左輪槍？」

　　鮑探長即指著書案上一冊挖空了的厚裝聖經，內頁挖空了的地方正是一支左輪槍的形狀。說：「證據我已經尋著了，你存放在警署的兩支槍械只是一種幌子。你還是有私槍偷運入境！」

　　「槍呢？槍在什麼地方？有了書本並不能作證！那只是我的癖好！」左輪泰毫不在乎地說。

　　「我正在找尋那支槍械，若被我尋著的話，你就要被逮捕了！」

　　左輪泰即掀起沙發坐墊，取出另一冊厚裝書，揭開，裏面也是挖空的。是一把匕首的形狀。他說：「這是我的癖好，這本書又挖有兇刀形狀的，你又有什麼看法呢？」

　　「反正被我尋著，你就逃不了！」

　　「擅入民房搜索，知法犯法，包烏龍！你先處罰自己吧！」

　　鮑化龍很生氣，說：「聽說你這幾天老和掱手黨混在一起，有何企圖？」

　　「無憑無證，你指人家是掱手黨，就是誹謗，小心先吃官司！」

　　鮑化龍並不在乎，冷冷地說：「我說能指出他們是掱手黨，其中不少是有著前科的！」

　　「沒犯過前科的你也認定人家是扒手麼？譬如說擅入民宅四下裏搜索者，鮑探長是否也認定他是小偷呢？」左輪泰笑吃吃地說。

　　「你不用耍貧嘴，假如，被我搜出你的私槍所在處，就別說老朋友不講面子了！」

　　「包烏龍不眠不休的精神實在令人欽佩！箱屍案偵破之後就是私槍案了！哈！」

　　「你和掱手黨的非法活動我也在注意著！」

　　左輪泰搖頭說：「包烏龍，不必太勞累了，像你這把年紀，著實應該多多休息，上天有好生之德，安逸度個晚年，要不然是容易患癌症的！」

　　鮑化龍起了一陣咳嗽，在後解釋說：「實在說，我並沒有存心搜你的寓所，因為你連日裡和掱手黨接觸，不知道你在搞些什麼名堂，特地前來拜訪，久候多時，閒著無聊，隨便四下看看吧了！」

　　左輪泰笑著說：「包烏龍有我的鑰匙可不容易！」

　　鮑探長說：「你不是在門房處存有一根鑰匙麼……？」

　　「除了探長利用職權之外，誰能取得到那根鑰匙呢？」

　　「左輪泰交天下四海朋友，不是曾有格言，『門是敞開著的，走進門就是朋友！』難道說，現在有所改變麼？」

　　左輪泰說：「不過在睡眠和門關著的時候，就不是交朋友的時候，除了小偷進門那可例外！」

　　鮑化龍看了手錶。著實還不是交朋友的時間，他得告退了，臨走出房門，他又說：「告訴我，你和掱手黨接觸頻頻，究竟有著什麼圖謀？」

　　「包烏龍有著天下第一神探之稱，又有包破案的綽號，這點小事情，還需得查根問柢麼？」

　　鮑探長自我解嘲，說：「當然，我會查得出的！」

　　左輪泰笑著，伴送鮑探長來到自動電梯之前，替他撳了電鈕，不久電梯便升上了十樓，自動打開了。

　　左輪泰以訕笑的口吻又說：「鮑探長在臨去之前，最好先檢查一番，別又丟了東西，事後又有藉口說什麼交錯朋友！」

　　鮑化龍是處在被動的情況之下，真的渾身上下自行摸索了一番，最重要的是他的公事自衛槍和警證，那是不得丟失的東西。

　　他還不知道被左輪泰耍了猴把戲呢，沒有丟失任何的東西，很覺滿意，即進入電梯離去了。

　　左輪泰嗤笑了一陣，窺看樓梯的轉坳處，董莉莉已沒守在那兒了，他徐步向寓房回去。

　　他進入房門後，燃了一支菸捲，正對著那鮑探長翻亂了衣櫥皺眉，卻聽得由浴室的那方面傳過來關人美和人爭吵的聲音。

　　「……我嚴重警告妳不得勾引老泰，妳是個小妖精剋煞了丈夫，又害苦了丁先智，現在又來勾引左輪泰……」

　　「唉，妳為什麼說得這樣可怕，我是……」董莉莉反辯著。

　　「哼，三更半夜妳跑進男人的公寓來幹什麼？孤男寡女……不怕閒言麼？」

　　董莉莉仍然委婉地解釋說：「我找妳的義父，無非是希望幫他找出箱屍案的真兇……」

　　「義父？誰是我的義父？……」關人美怒目圓睜地說：「怪不得妳自以為是我的長輩了？」

　　「左輪泰不就是妳的義父麼？」

　　「胡說八道，我是高佬荃撫養長大的，高佬荃才是我的義父！」

　　「那麼左輪泰是妳的什麼人呢？」

　　關人美臉上一紅，羞人答答的，欲言又止，終於咬牙切齒地說：「不管怎樣，妳休想動左輪泰的腦筋！回到妳的婆家去，箱屍案的問題自有我們處理……」

　　左輪泰早已站立在關人美寢室的房門前了。他啣著菸捲很嚴肅地說：「關人美不要胡鬧，董莉莉是沒有惡意的，她只想救丁先智脫險，她的愛人也只有丁先智一人！」

　　關人美不樂，拉下了臉孔說：「哼，多情種子！我看你也被這小狐狸精迷住了，她的愛人只有一個麼？是那個酗酒駕車闖禍的準丈夫？抑或是涉嫌辣手摧花關在監獄裡的大眾情人花花公子……？」

　　董莉莉受了凌辱，霎時間珠淚奪眶而出，掩臉抽泣起來。

　　關人美更是得寸進尺揮著手又似無可如何地說：「對啦，老泰生平之間最怕的是女人掉眼淚，天塌下來他可以不變色，女人掉眼淚可以使他軟弱得像條小毛蟲！多哭一陣吧！」

　　左輪泰像是生了氣，指斥關人美說：「唉，我真的不知道高佬荃是怎樣教育妳的……」

　　關人美兩眼一翻，咧著嘴說：「我知道，你無非想要我向董小姐賠禮道歉──但我可以告訴你，辦不到！」

　　左輪泰無可如何，他扶著董莉莉的胳膊，好言勸慰說：「董小姐，妳別和關人美一般見識，她從小就任性慣了，這也是生活在一個不良的環境裡的原因！」

　　「赫！你指高佬荃的家庭是不良環境麼？」關人美似感氣忿地說。

　　「現在不是胡鬧、鬥意氣的時候，在這兩天之間，我要到華豐市、蛤埠、檳榔城等的地方作一番長途的旅行！」左輪泰坐了下來，很鄭重地向她們倆人說。

　　「哈，旅行麼？」

　　左輪泰搖著手，說：「妳們假如願意幫我的忙的話！最好在此替我做煙幕彈的工作，因為包烏龍那個老禿鷹牢盯著我不放，使我無法放開手腳去做偵查工作，所以一定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董莉莉拭乾了淚痕，說：「怎樣做叫煙幕彈的工作呢？」

　　左輪泰彈了彈指頭，說：「譬如說：我這間公寓裏，最適合開舞會，妳們可以把丁先智昔日的荒唐胡鬧的一般人全搬到這裏來！董莉莉可以想辦法，過去曾參加過丁先智舞會的那些青年朋友，列出名單，一一把他們請到這裏來，盡量讓他們胡鬧，夜以繼日地鬧個昏天黑地，這樣，或許鮑化龍就會緊張一番了！」

　　「要花不少的錢呢！」關人美也是喜歡熱鬧的，霎時間所有的憂鬱又全消了！

　　「沒關係，所有的帳單全由我開支！」左輪泰說。

　　※※※

　　金葆大自從那一次「換箱」出了毛病。弄回來一具艷屍，嚇得魂不附體，終日以為有冤魂附體，坐立不安，神不守舍，以酒消愁度日。

　　他認為這霉頭觸大了，不能再幹那行業，有收手之意，所以就從未在車站再現過。

　　實在說，他再走進有接近火車的地方都會憧憬出那可怕的事件的。

　　由於女屍的臉貌姣美，身段撩人，所以印象更是難忘。

　　每聽到火車的鳴叫聲，金葆大的腦海裏立刻就會現出那具女屍的影子，她是栩栩如生的，好像有著勾魂攝魄的魅力！所以，金葆大根本不願意接觸有火車的地方，更不願意走進火車站。

　　但天底下許多的事情，經常會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的。金葆大怕聽火車的聲響，也不願走進火車站，可是他還是來到了火車站了。

　　不過這天他不是幹買賣來的，也沒有攜帶他的道具行李箱，他空著手，穿了一套較為整潔的二手貨西裝，焦灼不安地引長了頸子，直在月臺的進口處注視著每一個進站的旅客。

　　這列班車是五點四十分對開的，月臺的棚架上懸著電鐘，長短針已指正了五點三十六分，還差四分鐘火車就要開了，但是他要等候的人還未有到。

　　「怎麼回事呢？左輪泰要脫班了！」他喃喃自語說。

　　看看電鐘的秒針移動，一秒，又一秒的，差不多的旅客全登上車了，只有送客的還站在月臺上……

　　忽地，左輪泰出現了，他那高瘦的身材矯捷的行動甚為顯目，只見他匆匆忙忙地穿過了檢票口，提著簡單的行囊，向金葆大一招手。

　　電鐘已經響了，說明那是行車時刻。

　　「怎麼搞的？差點誤了車呢！」金葆大以責怨的口吻說。

　　「鮑化龍派人盯牢了我，不得不設法將他們甩掉！」左輪泰笑著說。

　　當他倆匆匆跨上火車，列車已徐徐的移動了。也正好趕上了時間。

　　好在那是對號坐位的列車，坐位號碼早在車票上劃好，無需要爭佔坐位，他倆找到了坐位，火車在出站總要拉汽笛長鳴的。

　　金葆大立刻以雙手掩耳，皺著眉宇說：「我又感覺到好像是冤魂出現了！」

　　「疑心生暗鬼？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莫非你做了很多的虧心事不成？」左輪泰取笑說。

　　「左輪泰先生，假如你遇著這類的事情，應該怎麼辦？」金葆大提出了問題。

　　「我會設法把真兇找出來！」左輪泰說。

　　「這問題因為你不是幹『換箱』買賣的！」

　　「不管是幹什麼買賣的，反正出了人命案不能說扔到一座花園裏就不管了，這樣會害煞很多人的，也或許這就是你寢食難安的原因！」

　　車行十數分鐘之後，餐車即開始營業，餐車的服務生即來向旅客招攬生意。

　　一些要照顧過多行李的旅客，為貪圖方便，多半就在坐位上進餐。這條鐵道上的火車大餐是著名價廉物美的，其他如吃什麼排骨飯、咖哩雞飯、三明治等的，都可以由服務生送到座位上。但是假如要飲酒吃全餐的話，就非得到餐車去不可了。

　　左輪泰念念不忘的仍是那箱屍案，他仍在和金葆大研究案情。

　　他說：「我們最著重的一點，就是要研究兇手殺人後為什麼要把屍箱運送到大都市裏來？」

　　金葆大在火車上希望儘量避免談論這些。一來恐防隔牆有耳；二來會引起他噁心。

　　「我餓了！」金葆大說。

　　「餓了可以叫飯吃！」

　　「我想飲些許的酒，旅途長得很呢！」

　　「哦！」左輪泰好容易想了他的身旁是坐著一個酒徒。笑了一笑，說：「那麼我們到餐車去！你的生命好像已離不開酒了呢！」

　　金葆大苦笑說：「這樣可以使我忘了許多的事情！」

　　「我警告你，任何事情都可以忘記，那個提衣箱的人不能忘記，隨時發現他時，你都得告訴我！」左輪泰說。

　　不久，他們就穿過了許多節的車廂，進入餐車裏去，在這時間裏，餐車內是擁擠不堪的，全車客滿，座無虛席。一些抵步較遲的旅客就得等候。

　　金葆大已經是急不能待了，他像一頭老鼠，左穿右轉的穿行在那擁擠不堪的坐位間。企圖能找得到空出的坐位。

　　左輪泰覺得好笑，真怪不得人家給他的綽號叫做「金鼠」呢！

　　他站立在餐車的進口處，不時看見有人擠進。尤其是服務生忙著進出招呼客人。

　　忽地，左輪泰發覺背後不對勁，嗯，他立時警覺是怎麼回事了，猛然伸手向後一抓，給他抓住了一隻手，運用腕力，死勁一擰，以指力壓在他的脈搏上。

　　後面站著一個人，馬臉、招風耳、雷公嘴……正齜牙咧嘴的，額上冒著汗珠，瞧他西裝革履的，襯衣潔白，領帶也整齊。就只是「三隻手」！

　　耍這一套把戲，在左輪泰的眼前，該他倒楣了，一動手就人贓並獲。

　　幹扒手的，在公共場所之中絕不會單獨行動的，一定有助手幫忙「過手」的，但他剛摸出左輪泰的皮夾子時就被抓住了。皮夾還在他的手中，手腕卻被左輪泰抓牢了。

　　左輪泰的腕力和指力都有獨到功夫。他一用力就會教對方吃不消。

　　那個扒手又不敢叫嚷，否則給整個車廂內的客人全知道了，他惟有求饒了。

　　「你瞎了眼睛麼？下手之前不打聽打聽？」左輪泰咬牙切齒地說。

　　「照子不亮，請你原諒……」那人吶吶說。

　　「已經幹過了多少票？」左輪泰再問。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已經做了兩票生意……」對方吶吶說。

　　左輪泰再在手腕上用了氣力，直擰得那小掱手齜牙咧嘴的。

　　「四票，四票……」他連忙改正說。

　　「假如張揚起來，會有怎樣的後果呢？」左輪泰又嚴詞厲色地說。

　　那傢伙連忙打恭作揖，哭喪著臉，求饒說：「千萬張揚不得，否則一定搞慘……那些『肥羊』暫時都不會發覺……」

　　左輪泰便說：「既然如此，你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當然，我立刻悉數退還！」

　　「嗯！」左輪泰始才鬆下了手。事情就算打發掉了。

　　但這小子還不肯離去，他揉著那被捏得起了紅痕的手腕。瞪大了眼，向左輪泰瞪視了好半晌，忽而像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

　　「哦，瞧你的手法和作風，想必你是左輪泰了！」他問。

　　「你怎知道左輪泰其名？」

　　「焦鴻圖是我的老師，阿燦和我是磕頭弟兄！你可知道焦鴻圖？聽說他和你是有相當的交情的！」

　　左輪泰一揮手，說：「別嚕囌了，去辦你的事吧！」

　　那小子聳了聳肩膊，似感到和左輪泰相識是頗為榮幸的事情，咧大了嘴，自人叢之中一鑽，實行退贓去了。

　　是時，金葆大已找到了坐位，趨過來向左輪泰招呼。邊問：

　　「剛才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伸手的朋友光顧我了！」左輪泰笑著說。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怎樣打發他的？」

　　「教訓了一頓，讓他去了！」

　　金葆大便穿行在人叢中，領左輪泰來到空著的坐位上，他已點好了拼盤、豬排、濃湯和一瓶酒。實在大快朵頤。

第七章　捕風捉影

　　左輪泰仍念念不忘地思索著箱屍案，他又囑咐金葆大說：「你和我同行，不得酗酒，要隨時保持頭腦清醒，事情的發展也或許有極大的變化，對方是殺人的兇手，他殺了一人之後不在乎會殺第二個人的！」

　　金葆大說：「你只管放心，我也只有喝了適度的酒，頭腦才會清醒的！」

　　「再者，在任何環境之中，隨時注意著，若發現那個人時，要立刻通知我！」

　　金葆大忙著斟酒，邊說：「這小子將我害苦了，你想我能放過他麼？」

　　左輪泰有他自己的酒瓶。那金質亮晃晃的隨身攜帶的酒瓶。這是避免在外面的胡亂飲其他的酒。他斟了一杯，慢慢地啜著。

　　火車在速行之中起了一陣震盪，將酒給灑了。

　　「多可惜！」金葆大說。

　　可是在他們的身旁卻插進來一個人，自動拉了椅子老實不客氣地坐下，邊說：

　　「今晚上的這一頓，我請客了！」

　　左輪泰一看，就是剛才的那個小扒手。

　　「幹嗎的要請客？」左輪泰問。

　　「撈進了外快做個小東道算不了什麼！」那小扒手睜大了他的老鼠眼回答。

　　「你不是全退回去了嗎？那來的外快？」左輪泰再說。

　　「按規矩，現鈔不退的！」

　　「啊！」左輪泰被提醒了，這規矩他不會不懂的，只是一時疏忽了。

　　金葆大向左輪泰擠了擠眼，說：「人家是存心請客來的，你怎好意思拒絕！」

　　「對呀！交左輪泰這個朋友不簡單，對我而言，等於是三生有幸呢！」這傢伙真好像做主人的樣子，按照菜單，什麼樣的東西全要，又另外的要了酒。

　　金葆大最感興奮，因為有了對飲的同好，至少可以買個大醉了。

　　「我警告你們不得喝醉！」左輪泰嚴詞厲色地說。

　　金葆大連忙搖頭說：「泰哥只管放心，絕對不會喝醉的！」

　　侍者給送來一瓶新啟開的洋酒，交到那小扒手的手裏，他即替左輪泰斟酒，但左輪泰並不接受。他舉起了金質的酒瓶，晃了晃說：

　　「我有自己的酒！」

　　「接受我敬你一杯吧！」那人似有點失望地說。

　　「我也有規矩，在旅行時，不飲陌生人的酒！」左輪泰說。

　　「接受我敬一杯也不行麼？」

　　「這是我的規矩，不能破例！」

　　那人失望地只好調過頭來給金葆大斟酒了，金葆大為了他難堪頗感詫異，左輪泰是個「老江湖」，怎會如此的不近人情呢？於是他雙手端起了杯子，接受了那人的斟酒，邊請教說：

　　「你貴姓大名？」

　　「我姓，盧，盧少槎，綽號叫做『騾仔』，以後你這樣稱呼我就行了！」

　　「我的名字叫做金葆大，人家給我起了個綽號叫做『金鼠』，以後你這樣稱呼我也行！」

　　左輪泰冷冷地嗤笑，說：「你們有綽號好像是很光榮的事情呢！」

　　金葆大有了點酒意，反唇相譏說：「左輪泰三個字難道說是你的姓名？你姓左麼？或是姓左輪槍，聽說你還有個綽號叫做『管閒事』！那麼左輪泰先生，你究竟貴姓大名呢？」

　　左輪泰說：「我是不忘我的做法！」

　　金葆大吃吃而笑。說：「戳穿了，還不是綽號麼？有綽號也並不丟人！」

　　左輪泰被弄得啞口無言，假如為了貧嘴，他和金葆大計較的話，就顯得太沒有風度了，聳了聳肩膊，一笑置之。

　　「騾仔，我們乾一杯！」金葆大向盧少槎舉杯。

　　「金鼠，我們乾！」盧少槎也舉起杯子。

　　一位是「騾仔」，一位是「金鼠」，一杯來一杯往漸漸開始有點投機，只把左輪泰冷落在一旁。

　　左輪泰開始考慮，這個稱為「騾仔」的傢伙為什麼要向他們巴結？他真的是想交朋友麼？看這人的相貌就有點古怪，幹三隻手的把戲被拿獲後，不躲藏起來或是立刻下火車離去，反而在餐車裏飲酒招搖，這算是什麼名堂？

　　左輪泰的名氣大，但是對黑社會的下三濫之流並不友善，他的巴結有何作用呢？

　　「金鼠」和「騾仔」對飲了幾杯之後，左輪泰即制止他們再胡鬧下去，並說：

　　「餐車坐位有限，掛列車的旅客都要進餐，我們不能老佔著位子，回車廂去吧！」

　　金葆大還未有喝過癮，指著酒瓶說：「酒還未有喝完呢，多麼可惜！」

　　左輪泰說：「帶回車廂裏去！」

　　這句話金葆大倒是聽得進的，匆匆的把殘菜一掃光，提起酒瓶就走。盧少槎也執起另一隻酒瓶，仍然跟隨在他們的背後，好像有點依依不捨呢。

　　左輪泰不高興這個人繼續擾纏，便說：「這輛列車的座位是對號的！你的座位在那一節車廂？」

　　盧少槎說：「沒關係，我可以陪金鼠哥哥到你們的座位去聊聊！」

　　左輪泰無法拒絕，就只好由他們去了。

　　但是在火車卡座裏，多上了一個人是非常不方便的，他得坐在靠行人道的扶手靠背上，兩人拉東扯西聊了一陣子，一整瓶的酒飲得差不多時，盧少槎始才離去。

　　究竟他有什麼企圖？無法了解。

　　左輪泰原打算和金葆大再研究一下案情，務必要找出那個丟失衣箱的男子。

　　但是金葆大已經酒意闌珊，迷迷糊糊的，靠在椅背上就睡熟了。

　　左輪泰滿肚子不高興，但這種人，天生就有著一種惰性，對他實在無可如何呢！

　　列車在午夜過後抵達蛤埠，這是一個漁港，走出火車站就可以看到避風塘內一列一列的漁船，沿岸都是碼頭，漁倉庫和製冰廠及漁會等的建築物。

　　蛤埠的市面並不大，只有三四條馬路，其中以酒吧和旅社較多。

　　嗅到海風和魚腥臭的氣味，金葆大的酒也醒了一半。他張大了眼，咧著嘴，向左輪泰說：「我知道這地方有著一間很著名的酒吧，叫做『美人吧』，裏面的美人著實不少！」

　　左輪泰說：「我們是辦事來的？抑或是找美人來的？」

　　金葆大說：「別忘記了，那個人性好漁色，假如說，他是在這個站上的火車的話，至少會在這些風花雪月的場所留連，瞧他的那身打扮，甚為觸目，至少容易引人注意，我們不正好偵查一番嗎？」

　　左輪泰說：「我們先找個地方打尖！」

　　金葆大朝接近火車站的一條街道一指，說：「滿街都是旅社，是供飢渴的水手或漁民作陽臺用的，我們只要選擇一間較大較潔淨的就行啦！」

　　左輪泰行在前面，金葆大為他提著行李，走進了一間稱為「藍月」的旅社。

　　「藍月旅社」共有五層樓高，是全市最大的一所旅社，設備也相當的簡陋，只是還算潔淨就是了。

　　在旅社裏隨時可以見到「流鶯」進出，他們披著單薄的衣裳，一副猥褻的形狀，經常在蛤埠市停留的旅客就不引以為奇了！

　　左輪泰選擇了最高一層樓的房間，在那上面較為清靜一些。那些鬧性飢渴的漁民和水手，因為在海洋上不見異性的時間過於長久，他們在找到對象時，已經有點等不及，不願意爬更高的一層樓。

　　左輪泰要了兩間房間，一間讓給金葆大住宿，當他正在房間內整理行囊時，卻聽得鄰室好像有兩個人在說話，那是金葆大的房間，他在和什麼人說話呢？

　　左輪泰趨過去一看，出乎意料之外的，只見是盧少槎那小子正指手劃腳地跟金葆大聊得起勁呢。

　　「真不夠意思，下車不通知我一聲麼？我們一見如故，有相見恨晚之感！怎可以把我撇下呢？」盧少槎可能是飲了過量之酒，說話是夾著舌頭結結巴巴的。

　　左輪泰不樂，沉著臉孔說：「你跟蹤我們麼？」

　　「跟蹤？怎麼說這樣難聽，實在說，是對您左輪泰先生崇拜！三隻手那玩藝不是人幹的，我猛然醒覺，希望洗手從頭為人，想追隨您左輪泰先生呢！」盧少槎說得涎沫亂飛的。

　　金葆大插嘴說：「泰哥，他想拜你做老師！」

　　左輪泰冷嗤說：「我從不收學生！」

　　「破例收一次，也或是讓我做你的隨從或是僕人都可以！」盧少槎苦求著說。

　　「不行，你還是快離開我們，幹你的老本行去！」左輪泰說。

　　「不！我的那一行是下三濫，誰都不看在眼內，假如說，每天碰見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我就倒楣啦！」

　　「你不再會碰見我這樣的人了！」

　　金葆大又替盧少槎說人情：「泰哥，我們兩個人，也或人手不夠，多『騾子』一個人，不需增加多少飯錢和旅費的！」

　　左輪泰仍然不肯答應，說：「你們兩人倒是臭氣相投的；但是人多手腳亂，辦我們這種的事情，有兩人足夠了，你還是把『騾仔』打發走吧！」

　　金葆大無可如何，向盧少槎攤了攤手，說：「並不是我不留你，是左輪泰不肯留你，我無可如何呢！」

　　盧少槎一聲長嘆，怏怏而去。

第八章　漁港疑雲

　　蛤埠的酒吧間是幾乎通宵達旦的，全市都已幽燈暗火，只有那些酒吧間的霓虹燈仍然亮著。

　　登上了岸的水手們多半都是如此的，總離開不了酒和女人，他們買醉，差不多要飲到爛醉如泥時才歇止。

　　「美人吧」在這條街道上較為著名，規模也較其他的酒吧為大，吧女郎就有四五十名之多。

　　自然，任何一間酒吧內都是烏煙瘴氣的，有酩酊的水兵，性飢渴的水手，和出賣色相的吧女郎……。

　　黯沉的燈光，喧鬧的音樂，空氣裏充滿了酒精和尼古丁……。

　　左輪泰和金葆大在「美人吧」坐落。

　　世界上任何地方的酒吧的情形都是相差不多的，販賣酒和色情，不會有什麼奇特的特色。「美人吧」也沒什麼特別，就只是它的吧女郎比較多，不會讓任何的客人空候著。

　　左輪泰和金葆大剛坐落，就已經有吧女郎上來搭訕，她們陪酒的方式非常簡單，只要替她們買酒即行。

　　一般進入酒吧買醉的客人多半是飲烈酒的，而吧女郎卻是飲「雞尾酒」。

　　所謂的雞尾酒，就是紅茶滲糖水，加上些許的酒精，而且價錢賣得特別貴。

　　吧女郎賺酒吧的錢，就是以「雞尾酒」計算的，客人替她們買的酒多，就可以多分得一些錢。

　　金葆大有著奇特的劣根性，就是見不得酒和女人，他的那副色情的樣子使人見了噁心，剛坐下就等不及要喚酒了。

　　左輪泰卻摸出一本記事簿，另外還有一匣彩色臘筆，他不知道從那兒學來那麼多的技能，居然還會繪畫呢。

　　他向金葆大仔細詢問，那個人是戴什麼款式的草帽？帽緣是什麼的顏色？穿什麼樣的襯衫？襯衫的顏色？什麼樣的花格子？西裝上衣的顏色？褲子的顏色……。

　　左輪泰的繪畫技術也是「粗枝大葉」的，可以說像是兒童繪畫，但他卻是不厭其詳地一項一項地向金葆大詢問，力求對圖畫繪得精細。

　　譬如說，那個人的臉型，戴著什麼樣的太陽眼鏡，有著什麼樣的特徵……。

　　這一來，可把兩個吧女郎冷落在一旁了，金葆大頗感到不值得，反正已經替她們花了錢，買了雞尾酒，要繪圖畫的話，什麼時候不可以畫呢？他認為左輪泰的行徑就從來是怪誕的！

　　不過，那兩個吧女郎對左輪泰的繪畫也很感興趣，她倆嬉笑著，還對那張圖畫評頭論足的。

　　左輪泰就是要聽取她們的議論，他繪一張之後，又照著原樣再畫第二張，並告訴金葆大說：「假如有不對勁的地方，要儘情給我修正！」

　　吧女郎是一直走馬換將的，這是有錢大家賺的方式，反正換過來一位吧女郎，侍者就自動的給她們送上一杯雞尾酒，付錢的在她們喝的時候不會注意，但到了結帳就會發覺已經換過了不少個吧女郎了。

　　左輪泰並不介意這些，每換上一名吧女郎時，他就會指著圖畫問：「妳們可曾見過這個人嗎？」

　　有些吧女搖頭，也有些吧女回答說：「進酒吧裏來飲酒的，奇裝異服者多的是，誰記得那麼多呢？」

　　也有吧女郎說：「這也算是人像麼？光看見一副太陽眼鏡，誰能認得出？」

　　「就算有人穿這樣的衣裳，也許到了第二天就換了呢！」金葆大也說。

　　左輪泰很有耐心，每換上一位酒吧女郎時，他不厭其煩地照樣一再詢問。

　　倒是金葆大深感乏味，他心中暗自盤算，左輪泰的名氣頗大，但他用這種方式偵查案子，等於捕風捉影，很難有成功的希望。

　　「這張圖畫繪得並不像原來的那個人！」金葆大狠飲了幾杯，有點迷迷糊糊的，忽地提出了意見說：「那個人的臉孔是尖的，你繪成圓的了呢！」

　　「王八蛋，你為什麼不早說呢？」左輪泰叱斥說著，立刻就用蠟筆將圖畫改正了，將圓形的臉孔添上了幾筆，它就變成了倒三角形的臉孔了。

　　「嗯！我現在看到了圖畫始才想起來！」金葆大搔著頭皮說：「而且這個人的唇上好像還有著小小的一道紅色的疤痕呢！」

　　左輪泰瞪目說：「你早該告訴我了！可還有其他的特徵麼？」

　　金葆大說：「我得慢慢的想，因為事情已經相隔很久，印象已經有點模糊了呢！」

　　圖畫一經修改之後，一些吧女們開始有了興趣，事情就一傳十，十傳百的，所有「美人吧」的吧女郎全知道這件事情了，這兩個首次光臨他們這間酒吧的客人並非是為買醉而來，他倆是為繪圖尋人而來的呢。

　　有些吧女郎猜想他倆是警署的幹探，為了不沾惹麻煩上身，所以縱然有人見過這個衣飾奇特的人，卻不願意提及它。

　　但在這些吧女郎之中，左輪泰只瞧她們的神色，就可以確定其中一定有人曾和圖畫中的人接觸過的。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套她們將實情說出來？

　　左輪泰憑他的智慧，可以確定幾樣事情，一個人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假如說這個人確係色情狂之徒，寡人有疾，必然到處留情，他若到過蛤埠的話，一定會在這種酒色場所之中出現的。

　　再者，一個人有奇裝異服的嗜好，也會成為習慣的，不論在何時何地，也會穿著奇裝異服出現的。

　　左輪泰有著這兩點把握，他相信在風花雪月的場所裏，一定可以尋出這個人的蹤跡。

　　「啊，騾仔來了！」金葆大忽地怪叫了起來。

　　左輪泰抬首一看，只見那小扒手盧少槎，酒氣醺醺地，正跨進了這間「美人吧」。

　　「奇怪，這傢伙一直追蹤不捨，是什麼道理？」左輪泰喃喃自語說。

　　金葆大已抬手向盧少槎招呼，這兩個人可謂臭氣相投，完全對路對功，至少，他們喝酒已經有伴了。

　　盧少槎歪歪倒倒的，向他們的坐位趨了過來。一面笑吃吃地說：「怪哉，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終於又在這裏碰面了！」

　　左輪泰不樂，說：「你又怎會找到這裏來的？」

　　盧少槎說：「『美人吧』是蛤埠唯一消遣的好去處，你們能來，我也能來，完全是巧合……」

　　「呸！你在跟蹤我們！」

　　「跟蹤麼？」盧少槎故意大驚小怪地叫嚷起來，說：「泰哥，怎麼的？你把我當做了偵探不成？」

　　左輪泰仍然沉著臉，說：「不管怎樣，我不高興你老追著我們就是了。」

　　盧少槎卻厚著臉皮，說：「也許這是緣分！」

　　金葆大和盧少槎倒有相見恨晚之勢，他倆湊熱鬧起來了，這也正所謂是物以類聚呢。

　　金葆大離開了坐位，他要請盧少槎飲酒，兩個人就趕向吧櫃的方向去了。

　　這時候一個名喚露露的吧女郎坐落在左輪泰的身畔，她拾起那張圖畫，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很平淡地說：「你要找尋這個人麼？」

　　左輪泰揚起了眉宇，說：「妳可有消息提供？」

　　「我得先問你的目的何在，你是刑警？或是私家偵探？」

　　「什麼也不是，追一筆賭帳！」左輪泰早就想出一個名目，否則他沒有藉口。

　　「這樣麼？」露露疑惑，她再次打量一番，左輪泰的外型，真有點像賭場的老闆，也像是賭場的保鑣，她考慮了半晌，說：「你要得到消息，可有什麼報酬？」

　　「要看消息的正確性而定，我可以給妳買五杯酒到十杯酒！」

　　「沒那樣便宜的事情！」

　　「那麼就是一瓶！」（註：酒吧裏的規矩，一瓶酒以二十杯計算。）

　　「這個人不分晝夜戴著墨晶眼鏡，穿花襯衫，唇上有一道痕疤！個子不高……」

　　左輪泰感覺到有點眉目了，忙說：「怎樣可以尋到這個人呢？」

　　「我有條件，你不得向任何人吐露，消息是由我提供的！」

　　「當然，我可以保證不向任何人提及！」

　　「據說，這個人經常往返檳榔城及這兒，我們習慣稱他為『濕眼佬』，大概他的眼睛怕見陽光，經常潮濕的，同時，看見女人不眨眼，只拭眼水……他和黛娜有交情，每到酒吧裏來，就找黛娜過夜……」

　　「黛娜是誰？」左輪泰的眼睛立刻向全場所有的吧女郎一掃。

　　「今晚上她有客人，『出短鐘』去了！」

　　「她住在什麼地方？」

　　「住『旦丁公寓』，寓所在第幾層樓？多少號房間我就不知道了！」

　　左輪泰即向她道謝，並招呼侍者算帳，特別給露露多計算了一瓶酒。

　　他結過帳之後，就招呼金葆大需要離去了。

　　但這時候，這對寶貨正興高采烈的，黃湯也灌得差不多了，金葆大摟著一位酒吧女郎正在結結巴巴地大吹法螺呢，盧少槎更是惡形惡狀，他大概是比較喜歡肉彈型的女人，正抱著一個體型肥大的吧女，努著嘴唇，要和人家接吻呢。

　　那個吧女郎，矯揉作態，半推半就的，格格地笑個不已，她越是掙扎，盧少槎抱得越緊，形狀更是猴急。

　　「金鼠，我們該走啦！」左輪泰向金葆大招呼說。

　　「嗨！你們不能把我撇下呀！」盧少槎趕忙捨下那名吧女郎，跟隨在他們兩人之後。

　　「騾仔，沒你的事，別來麻煩我們！」左輪泰臨走出「美人吧」的大門時，揮著手，拒絕盧少槎同行。

　　但是盧少槎借酒裝瘋。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的，抑或是真飲醉了酒？左輪泰的說話也好像根本沒有聽見。

　　喝醉酒的人最難纏，左輪泰也無可奈何呢。

　　盧少槎和金葆大兩人勾肩搭背的，拉著破鑼似的嗓子，唱著不成調的歌曲，亂叫亂嚷的，通過了那條酒吧林立的街道，在這時間裏，隨時隨地可以見到爛醉如泥的洋水兵和水手，並不以為奇的。

　　「泰哥，我們現在上那兒去？」金葆大忽地想起了這個問題：「在蛤埠，除了『美人吧』之外，『PLAYBOY酒吧』也不壞！」

　　「我要找尋『旦丁公寓』！」左輪泰說。

　　「『旦丁公寓』我知道在什麼地方！」盧少槎搶著說，證明他並沒有醉，而且什麼話全聽得見。

　　「蛤埠的環境你很熟麼？」左輪泰問。

　　「我是幹那一行的，任何市埠，沒有說不熟悉的！」盧少槎說著，便拉著金葆大在前面領路了。

　　左輪泰對盧少槎這個人納悶不已，實在想不透他的用心呢。

　　蛤埠的市面不大，而且盧少槎帶著他們走的全是捷徑，老是在小巷子內左穿右拐的，不一會兒，他已在一棟有四五層樓高的古老大廈前止步。

　　「這就是『旦丁公寓』了！」他聳肩邪笑著說。

　　瞧這間公寓，半歐式的古老建築物，起碼也有五十個年頭以上了，大門口間只有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中英文雕刻，是「旦丁公寓」幾個字。

　　「有什麼好笑的？」左輪泰問。

　　「悄悄告訴你，這公寓內住的，除了酒吧女郎之外就是舞女，苗頭極多呢！」盧少槎怪模怪樣地說。

　　「我要打聽一個叫黛娜的女人。」左輪泰說。

　　「嘻！嘻！」金葆大也失聲而笑：「寡人有疾，也並不光只是我們如此，泰哥也犯有此毛病呢！」

　　瞧這座建築物，簡直像一座小小的不夜天地。每一層樓每一扇窗戶差不多都是亮著的，鶯聲燕語，打情罵俏，一些酒吧客，在酒吧間未喝夠本的，便轉移陣地至此，足夠吵鬧的。

　　在公寓的對過，有著一列做通宵買賣的飲食攤位，賣雲吞麵的，滷味零食飲酒的各式各樣全有。

　　金葆大自告奮勇，到飲食攤去打聽。

　　盧少槎卻和左輪泰踏進了公寓，先在門前懸掛著的住客的名牌上查看，那上面淨是王寓、張寓、陳寓……大多數是有無名的，偶爾也有一兩個英文名字，但卻沒有「黛娜」二字。

　　不久，金葆大自飲食攤折回來，他說：「這間公寓裏，住滿了全是鶯鶯燕燕，沒有人能搞得清楚張三李四，不過這公寓的女房東卻住在樓下一號房間，只有她能搞得清楚！」

　　左輪泰立刻找尋第一號房間，盧少槎首先發現，已經代替了左輪泰敲房門。

　　出來應門的是一位肥大披著尼龍紗晨衣，打扮妖艷的婦人，相信她就是女房東了。

　　「有何貴幹？」肥婦板著臉色，很不客氣地說。

　　「請問『美人吧』的黛娜住在第幾號？」盧少槎問。

　　「三樓左拐第一個門就是了！」砰！她話說完，隨手就將大門掩上了，很顯然的，客人問路的事情她已視同家常便飯了。

　　「三樓向左拐第一個門便是了！」盧少槎回首將答案告訴了左輪泰。

　　左輪泰矜持了片刻，說：「你怎會知道黛娜是『美人吧』的……？」

　　盧少槎笑了起來，說：「泰哥自下火車之後，只走進過『美人吧』，現在到『旦丁公寓』裏來找一名喚做黛娜的女人，她不是『美人吧』的小姐，還會是什麼地方的小姐呢？」

　　「嗯！你很有偵探的腦筋！」

　　這間公寓並無電梯設備，他們得由樓梯登樓去，是時，已經是午夜過後了，但仍不斷的有訪客登樓，也或是有經過春風一度之後送客的，她們在樓梯上，還要裝腔作勢依依不捨地打情罵俏一番，真教人噁心呢！

　　這間公寓又和人肉市場有著什麼分別呢？

　　左輪泰等三個人上到三樓上，靠左邊的第一扇門就是門牌第三十五號。

　　在走廊末端有著兩個穿睡衣披頭散髮的女人，她們的外型都還不壞，而且在單薄的睡衣掩罩之下，線條是若隱若現的。

　　金葆大和盧少槎都有著寡人有疾的毛病，早都已經是兩眼發直了。

　　只聽得那個身材較為豐滿的說：

　　「真不像話，二十元錢還包括人家飲酒吃消夜，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啦！」

　　另外的一個較為年輕，她說：「我是一切都不管的，草草把他打發了事，根本不管他滿不滿意，反正是這麼回事，絕不考慮有沒有回頭的生意！」

　　左輪泰冷眼瞪了身旁兩個色情狂之後，向他倆關照說：「你倆等在門外，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

　　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暗暗竊喜，正好借此機會，去和那兩個風姿撩人的女郎去搭訕呢。

　　於是，左輪泰抬手輕輕敲了敲門，但是屋子內竟沒有人理睬，他加重了力量──蓬蓬，蓬。

　　「進來！門是開著的！」一個尖脆的女人嗓子，拉大了喉嚨說。

　　左輪泰便不客氣，擰開門鍵推門進內。

　　房內倒看不出非常的寬敞，佈置也雅致乾淨，傢俱擦得雪亮。地上鋪有草席編織的地氈，在進門當前的地方是一張長型的沙發椅，沙發椅旁的几桌，置著有酒瓶酒杯及巧克力糖及果品等物。

　　兩隻酒杯內剩下有殘酒，旁邊的一隻菸灰缸，有菸蒂仍在冒著嬝嬝的殘煙。

　　那佈置很像是客廳似的半截屋子和一半像是寢室似的地方卻是相連的。

　　一張沙發雙人床，床上被褥凌亂，睡衣，絲襪都散在床上。

　　大概是客人剛走了吧！

　　左輪泰沒有看見房內有人，卻聽得一陣嘩啦啦的水聲，是由寢室旁一扇敞開的門內透出來的，那兒可能是自用浴室。

　　「是阿朱麼？為什麼現在才來？」那尖亮的嗓子又由浴室內傳出來。

　　左輪泰可以由門縫看到，一隻浴缸已拉上了透亮的塑膠浴簾，一個女人赤裸的身影在作淋浴。

　　「黛娜小姐，我不是阿朱，我是特別來拜訪妳的。」左輪泰回答說。

　　那女人驚詫地自塑膠浴簾內探出頭來，她戴著淋浴用的塑膠帽子，一副怪模怪樣的，眨著晶亮的一雙大眼，不過可以看得出，這位黛娜小姐姿色不弱，身材也頗豐滿，在那透明的浴簾內若隱若現，怪誘人的呢。

　　「你隨便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出來！」她說。

　　左輪泰為了保持他的紳士風度，非禮勿視，便在長沙發椅上坐下了。

　　他隨手摸出紙菸，卻發現几桌上有著一匣印刷精美的火柴，撿起來看，卻是酒吧間用以宣傳的火柴，酒吧的名字是「莎樂美」，地址卻是檳榔城的丹街。

　　左輪泰頗感到詫異，黛娜是在蛤埠的「美人吧」做吧女郎，但是家裏卻有著檳榔城酒吧的火柴，不奇怪麼？

　　不久，黛娜以毛巾裹著頭，披著一件浴衣，姍姍地由浴室走了出來。她光著腳，相信浴衣裏面也是真空的，使人有想入非非之感。

　　她趕至床畔穿上了拖鞋，滿面春風來到左輪泰的跟前，撅開了寬唇皮的嘴，盈盈而笑，眼如秋水，秋波瞬轉，也或是她以為有生意上門了。

　　「黛娜小姐可在檳榔城做過事？」左輪泰問。

　　「不！我在蛤埠已經有很多年了！」女郎在左輪泰身畔坐下，一面揭開菸缸，取出一支長型的薄荷菸。

　　左輪泰順手就劃火柴替她將紙菸燃上。邊又問：「最近可有到檳榔城遊玩？」

　　「不！我已經有很多年沒到過檳榔城了，你為什麼會這樣問呢？」

　　左輪泰舉起了手中的那匣火柴，說：「我是看見這匣火柴，同時，在妳床畔的梳妝檯上也有著同樣的一匣，因此我為好奇而問罷了！」

　　「哦！」黛娜平淡地一笑，說：「那是客人留下的！」

　　「由檳榔城來的客人麼？證明這位客人老喜歡逛酒吧的！」左輪泰笑著說。

　　黛娜卻改變了話題，說：「你貴姓，為什麼會找到我這裏的？」

　　「我剛由『美人吧』出來！」

　　「『美人吧』給你的地址麼！」

　　「不！『濕眼佬』給我妳的地址！」

　　聽見「濕眼佬」三個字，黛娜的神色立刻改變了，她眨著眼，吶吶說：「你的意思是說老譚介紹你來的？……噢！不！別開玩笑！」

　　於是，左輪泰又獲得進一步的資料，那個「濕眼佬」是姓譚的。

　　他故意很輕鬆地格格笑了起來，搖著手說：「別著急，我不過是和妳開玩笑罷了，說實在的，我是找老譚來的！」

　　「你找他有什麼事？為什麼會找到我這地方來？……」

　　「我知道妳和他之間的關係不尋常，能找著妳，自然就能尋著他了！」

　　「我和老譚之間並沒有什麼，這和其他一般的客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他不是常在妳這裏過夜嗎？」

　　黛娜眉宇一皺，改變了語氣，說：「先生，你是幹什麼的？你貴姓大名？」

　　左輪泰聳了聳肩膊，還是用他的老方式，說：「不瞞妳說，我是專收濫帳的！老譚欠了一筆……」

　　「賭帳麼？你的謊言不戳自穿了，老譚是從來不賭博的！」她冷冷地說。

　　左輪泰一怔，立刻更正說：「這稱為是賭帳，實則上是什麼帳，我們不必去管它，反正我要找老譚其人，請妳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

　　黛娜到底是風塵女人，扯破了臉皮就什麼事情也不含糊，說：「走進了門的就是我的客人，有足夠的鈔票可以在我這裏過夜，送出大門之後，就兩不相涉，我怎會知道每一位客人在什麼地方？」

　　像黛娜這樣的女人是最不好對付的，左輪泰並不想動蠻，他摸出了皮夾子，亮出了裏面的一疊鈔票，數點出一百元，擲在几桌上，靜看著黛娜的反應。這個女人，只瞪著眼，似乎是嫌少了！

　　左輪泰便是十元十元的增添上去，一面說：「妳既然知道老譚不愛賭博，可見得妳們之間的交情至深，妳只要告訴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得到這個人，我絕對給妳嚴守秘密，不說是妳說出來的！」

　　「你是警探麼？」

　　「假如我是警探的話，早就將妳逮捕了，至少要將妳扣留問出口供，別把事情想歪了……」

　　黛娜冷冷一笑，將菸蒂捺熄了，說：「這一點點的錢，想要我出賣朋友麼？」

　　「這已經是十倍的夜渡資了！」

　　「但是這個客人卻是長期的飯票！」

　　左輪泰無可如何，數出三百元，乾脆推到黛娜的跟前，說：「妳要知道，假如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話，會落得兩手空空的！」

　　黛娜很快的將鈔票收下向她的浴衣口袋裏一塞，然後說：「我可以坦白說，譚四君這個人，只是和我交往得比較多一點的客人，他每到蛤埠來的時候，多半在我這裏過夜就是了……」

　　「他不住在蛤埠麼？」

　　「他在檳榔城的時間比較多，經常由檳榔城到蛤埠來！」

　　「他是幹什麼的？」

　　「搞不清楚呢，我從來不向客人查根問柢的，但看他的樣子，像是生意買賣人，如跑街一類的！」

　　左輪泰感到困惑，又說：「我到檳榔城去，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得到譚四君呢？」

　　黛娜便指著几桌上的火柴，說：「老譚的綽號叫『濕眼佬』，看見女人就不眨眼的，是個好色之徒，總不會離開有女人的地方！這兩匣火柴就是他帶來的，『莎樂美酒吧』應該就是你找尋他最好的地方！」

　　「妳最後看見譚四君在什麼時候？」

　　「他昨晚上才離去的，據說是回檳榔城去的！」

　　「嗯，妳還有什麼可供我參考的線索？」左輪泰問。

　　黛娜嘻皮笑臉地說：「再給我一百元！我給你兩件有利於偵查的證物！」

　　「妳真是貪得無饜！」左輪泰雖是這樣說，但很快的就又數點出一百元扔在桌上。

　　黛娜收起鈔票，即搖扭著臀部，移至床畔的化妝檯啟開抽屜，取出了一條粉紅色帶花邊的女用手帕，另外是一隻紋皮鑲金邊的菸盒。

　　她雙手遞交給左輪泰，邊說：「這兩件東西，都是譚四君忘記在這裏的，上面都有著女人的名字，不正好供你偵查嗎？」

　　左輪泰一看，手帕上繡著英文字SANDRA（仙蒂拉）幾個字，香噴噴的，可以猜得到，這又是歡場女人的所有物。

　　那隻紋皮菸盒的內殼卻是Ｋ金製的，還鑲有彩色寶石，一看而知，相當名貴。內殼裏有刻著：「歐陽珊生日快樂。金剛敬賀」幾個字。

　　以歐陽珊這名字而言，好像是正派的人物，而且它又是一件生日禮物，但送禮物者是「金剛」二字，他是姓金名剛？也或是綽號叫做「金剛」？那就邪門了！

　　假如說，歐陽珊是個規矩女人，那麼這隻菸匣又怎會落到「濕眼佬」譚四君的手裏？而又將它遺忘在酒吧女郎黛娜的香巢內？這一切都值得疑慮。

　　「這兩個女人可也是在檳榔城的？」左輪泰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問。

　　「不知道！」黛娜搖了搖頭回答。她一面啟開了房門，有送客之意。

　　「這件事情不必向外張揚，假如譚四君再在妳這裏出現時，也不必提及，假如我到檳榔城去尋不著譚四君的話，我會回來找妳！」左輪泰臨離去特別叮囑說。

　　「你再來時，價錢就會不一樣了！」黛娜說著，嫣然一笑，隨手將大門掩上了。

　　左輪泰走出走廊時卻又發現了意外的事情。

　　原來，那兩個色情狂金鼠和騾仔原是和兩個脂粉女郎搭訕的，他們由調情而改變了話題，騾仔自衣袋摸出一張圖畫給兩個女郎辨認。

　　那圖畫是左輪泰在「美人吧」繪的，總共繪了有三四張之多，這是其中的一張，不知道怎搞的，竟由騾仔收藏起來了，這傢伙究竟有什麼用心呢？

　　「你們在幹什麼嗎？」左輪泰板著臉問。

　　「我在幫你調查這個人！」騾仔回答。

　　「此後我禁止你過問我的事情！」左輪泰說。

　　盧少槎一聳肩膊，吐了吐舌頭，說：「好心不得好報啦！」

　　「我們該走了！」左輪泰將盧少槎手中的一幅圖畫奪下撕毀，一面向金葆大關照說。

　　「泰哥可有什麼收穫？」金葆大問。

　　「黛娜是一個肉彈，相當可人！」

　　於是，他們一行，離開了「旦丁公寓」，回返「藍月旅社」，當到旅社的大門前時，金葆大住了步。

　　「我們今天的調查就此結束了麼？」金葆大好像對這兒的花街柳巷還依依不捨呢。

　　「結束了！」左輪泰平淡地回答。

　　「蛤埠美女眾多，該多麼可惜！」他吶吶說。

　　「明天得起早床，我們上檳榔城去，你得乖乖的留在旅社裏！」

　　「酒我還未喝過癮呢！」

　　「就在旅社裏你可以喝個足，但是小心明天早上爬不起床時，我會用涼水淋你的！」

　　左輪泰進入旅社後，侍者為他啟開房門，左輪泰伺機向他詢問駛往檳榔城的火車的時刻。

第九章　花街暴行

　　由蛤埠往檳榔城的直達車每日共有四班，左輪泰選擇了正午十二點鐘開行的一班。

　　他早上可以趁機會睡一個好覺，同時上火車用午餐，可以節省許多時間。

　　中午十一點多鐘，他推開金葆大的房門，只見床上睡著兩個人。那是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要好的程度已是到了胝足同眠的程度了。

　　桌上地上是杯盤狼藉，大概他倆竟夜飲至天亮始才上床，是時仍宿酒未醒呢。

　　左輪泰乾脆取了水杯，將金葆大照頭淋醒。邊說：「是該搭火車的時間了！」

　　金葆大叫苦連天，狼狽爬起床，順便將盧少槎喚醒。

　　左輪泰再次警告說：「騾仔，假如你再跟蹤我們，我可要對不起啦！」

　　盧少槎解釋說：「我和金鼠已義結金蘭，分不開了！」

　　「放狗屁，你再跟著來，可就要挨揍啦！」左輪泰說。

　　十二時正，左輪泰和金葆大直接登上列車的餐車，嗨，盧少槎已比他倆先到了一步。

　　「今天中午，還是我請客！」他嬉皮笑臉地說。

　　左輪泰真好像奈何他不得呢，因他沒有權可以硬把他趕下火車去。金葆大和盧少槎之投機，理由在那裏左輪泰也不知道？

　　蛤埠和檳榔城的距離並不遠，車行兩個多小時，就已到站，他們一行三人離開了火車站，走上大馬路。左輪泰就雇了出租汽車吩咐司機直駕往丹街。這一次他沒有拒絕盧少槎上車，有意看他的目的究竟何在呢。

　　左輪泰是要找「莎樂美酒吧」，檳榔城是濱海的一個商埠，市面很大。酒吧區在靠海岸的一角。

　　來到丹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小型的香菸商店，鮮紅的招牌上寫著「彩記香菸店」，店中坐著一個紅衣少女，嬌媚如芙蓉初開，嫣紅欲滴……

　　左輪泰忽地靈機一動，他心中想：假如一個人犯有寡人有疾的毛病，像這樣漂亮的賣香菸女郎，必然是獵艷最好的對象。

　　假如說，那個「濕眼佬」譚四君，經常是在這地區活動的話，美色當前，他怎會錯過呢？

　　於是左輪泰便向菸攤趕了過去。

　　那紅衣女郎卻是一團和氣的，看見顧客，首先露出笑臉，她的臉孔如一隻熟透了的蘋果，甚是可愛。

　　左輪泰先掏出錢，要了三匣帶鐵盒子的高級香菸，分出兩包向金葆大和盧少槎拋了過去，他拆開了剩下的一包，抽出一支，塞在唇邊，女郎即很快的劃著了火柴替他將菸點上。

　　「我在打聽一個人！」左輪泰說：「一個綽號叫『濕眼佬』的，名字叫做譚四君！」

　　女郎側著頭，眨著晶瑩的大眼，思索了半晌，搖首說：「沒聽說過這個人呢！」

　　左輪泰又說：「這人喜歡穿花色襯衫，常戴黑眼鏡，可能患有眼疾，他的眼睛隨時都會流眼水！」

　　女郎還是搖頭。

　　左輪泰不得已，掏出在火車上的那幅繪畫，遞到女郎的跟前，女郎一看之下便格格地笑了起來，說：「這個人，我們叫他做『死魚眼』！是個老色迷！看見女人眼睛就發直！」

　　左輪泰一想，這樣就沒有差錯了，譚四君在蛤埠的綽號是「濕眼佬」，在檳榔城的綽號叫做「死魚眼」，反正他的眼睛有毛病，也就是他的特徵。

　　「這個人經常在這裏活動嗎？」左輪泰再問。

　　「反正他經常在這裏買香菸，是我的老顧客……」

　　「住在什麼地方？知道嗎？」

　　「啊，聽說他是由蛤埠來的，經常來來去去的呢！」女郎很天真地，對著那幅圖畫笑個不已。

　　這就不對了；黛娜說譚四君是住在檳榔城的，而這女郎又說他是住在蛤埠的，難道說，這個人居無定所，經常往來在這兩個市埠之間，那麼，他的身分就更顯得神秘了。

　　「他經常在這裏出現是上酒吧麼？」左輪泰又問。

　　「到這裏來的客人差不多都是酒吧去玩的！」

　　「有一個酒吧女郎叫做仙蒂拉的，妳可知道？」

　　女郎又搖頭說：「這裏的酒吧女郎有四五百人之多，我怎會知道誰是誰呢？有些經常在這裏買香菸的，我也不知道她們的名字……」

　　忽地由「彩記香菸店」的內間衝出來一個臉貌兇惡的大漢，他搶起了那幅圖畫細看，並向女郎加以警告說：「妳別污七八糟的亂說話，想惹麻煩麼？」他復又指著左輪泰說：「你們是幹什麼的？企圖打聽什麼事情？」

　　左輪泰見這人的形色有異，便故意說：「我打聽一個叫做『金剛』的人，也或是在那一間酒吧做保鏢的？你可以告訴我麼？」

　　大漢連忙搖頭，說：「我不認識什麼人叫做金剛！」

　　「有一個女人名叫歐陽珊的呢？」

　　「不知道！」他毫不思考地回答。

　　左輪泰見那人的形狀，不大友善，撅了撅他的唇皮便離開了。

　　在後，他和金葆大、盧少槎合在一起，說：「現在我們到酒吧去活動為時尚早，不如先找間旅社休息一下，據我猜想，我們可能要在檳榔城停留一段較長的時間！」左輪泰說時，他的眼睛一直注意著香菸店內的那個態度惡劣的大漢，這時，那傢伙正在打電話呢。

　　左輪泰心中暗想，他們剛轉身不久，這個人就急著打電話，看他的神色很有點緊張。好像要向誰報告什麼事情似的。莫非是打草驚蛇了？無意中摸對了地方，已引起了對方有關係的人注意，假如是這樣的話就很糟糕呢！

　　不過左輪泰對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他經常多疑敏感，所以也常因而敗事的。

　　但有一點左輪泰是可以確定的，這個人的形跡可疑，很值得注意。

　　「泰哥，我知道有一間酒店，環境幽雅，招待也周到，什麼名堂全有……」盧少槎為了奉承，又提出了意見說。

　　金葆大卻說：「我現在精神飽滿，一點也不感覺疲倦，所以根本不需要休息！」

　　左輪泰說：「但是假如你大白天裏就飲醉酒的話，晚上就不能辦事了！」

　　金葆大說：「這點泰哥可就搞錯了，我一定要有了幾分酒意，辦起事時才有勁呢！」

　　「不管怎樣，我們先去找到酒店再說！」

　　於是，他們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由盧少槎領路，到了一條鬧中取靜的馬路。那是一間稱為「仙樂」的酒店，規模不弱，佈置也頗為雅致，餐廳、酒吧全有。

　　左輪泰選擇了最上的一層樓靠單邊的房間，向侍者要了咖啡等的飲品。

　　金葆大和盧少槎就急著要外出去找尋快樂去了。

　　左輪泰便向他們叮囑說：「我禁止你們在外招搖！同時絕對避免打草驚蛇！我們要找尋的人的確經常在檳榔城的酒吧區出現是毫無疑問的！假如你們將他嚇走了，那我可不饒你們呢！」

　　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唯唯諾諾，點頭如搗蒜。

　　金葆大說：「難道說，泰哥需要我們幫忙你順便打聽一點什麼樣的事情嗎？」

　　左輪泰經過一番的考慮，說：「假如在風花雪月的場所裏，可以順便打聽一個叫做歐陽珊的女人，另外有一個叫做金剛，也或是綽號叫做金剛的人！若是有了發現，不得擅自搞什麼名堂，立刻向我報告！」

　　「這一套把戲我懂得的！」盧少槎自豪地道：「我想一定會教泰哥滿意的！」

　　左輪泰說：「另外還有一個女人！當然是歡場的女人，她的藝名是『仙蒂拉』，你們也不妨順便打聽！」

　　金葆大和盧少槎欣然而去。

　　這兩個人正好一搭一擋，有了名目，便向各種的風花雪月場所去胡混，這好像是出公差似的，一切的開支還都可以回來向左輪泰報帳。

　　檳榔城是禁娼的，酒吧及一些與酒色有關的娛樂場所到了晚間開始才開放，除非是上舞廳去跳茶舞。

　　但是金葆大和盧少槎並非是上舞場去玩樂的客人，他倆愛較低級及現實的場所。

　　金葆大徵求盧少槎的意思，盧少槎問金葆大的荷包裏有多少錢？

　　金葆大說：「別顧慮錢的問題，左輪泰有一筆錢交給我，是為找尋『濕眼佬』所用的！」

　　盧少槎納悶說：「左輪泰不斷地要找尋『濕眼佬』究竟有何企圖呢？」

　　金葆大不便將箱屍案的內幕說出，因為這關係了他的身分和他的罪行，便說：「管他有什麼目的呢？反正我們是及時行樂，有鈔票留著不花，社會上的貨幣就不流通了！」

　　盧少槎的門道好像滿多的，對檳榔城也頗熟悉，他給金葆大領路，不久就來到一所公寓，那情形和蛤埠的「旦丁公寓」差不多的，一些行家，多稱它為花柳公寓。

　　那公寓內住著的，大部分是各種職業不同的婦女，也差不多都是亂七八糟的……。

　　盧少槎到處亂拍門，有吃了閉門羹的，也有歡迎他們進內的。

　　其中有一些風塵女人，和盧少槎是舊相識，證明盧少槎在過去也經常在檳榔城這些的地區活動的。

　　盧少槎好像非常熱心，逢人就打聽「濕眼佬」其人，殊不知道譚四君在檳榔城的綽號已不叫「濕眼佬」了，大家習慣稱他做「死魚眼」，左輪泰在「彩記香菸店」得到這個秘密，他沒吐露讓金葆大和盧少槎知道，恐怕他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金葆大卻打聽「仙蒂拉」其人，在那間公寓裏，可巧就住著有兩個藝名喚做「仙蒂拉」吧女郎，一個是在「黑貓酒吧」混的，另一個是在「藍天堂酒吧」的，還是個混血兒。

　　盧少槎認為喚做「仙蒂拉」這名字的非常普遍而又俗氣，不容易會有結果，因之他倆又實行打聽「歐陽珊」和「金剛」，但同樣的沒有結果。

　　他倆走了有一兩間公寓，等於是走馬看花，金葆大已感到乏味，他說：「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去！」

　　「在白天進酒吧去，沒有妞兒陪的，同樣的乏味。」盧少槎說。

　　「管它，我肚子裏的酒蟲已經在唱歌了！」（發酒癮之意）

　　「那我們何不上『檳榔遊樂場』去，那兒五花八門什麼把戲全有！」盧少槎建議說。

　　「到什麼地方都行，只要有酒！」金葆大說。

　　但當他倆離開最後的一間花柳公寓時，做夢也想不到已經被人跟蹤了。

　　有著幾個身分不明的漢子，鬼祟地跟蹤在他倆的背後，當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地點時，他倆的去路就被堵住了，四方八面有人圍了上來。

　　「你在打聽金剛嗎？」其中一人，衝到盧少槎的跟前，揪著他的衣領說。

　　盧少槎大驚失色，吶吶說：「你們是幹什麼的？……」

　　金葆大看苗頭不對，打算開溜，但對方的人多，已經有人截住了他的去路。

　　「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打聽金剛？」那人再問。

　　「我們只想和金剛交個朋友！」盧少槎還好像是曾經在外面混過的，開始打交道。

　　「交什麼樣的朋友？你們是幹什麼的？想惹麻煩麼？何不亮個照子？大家有話好說？」

　　「我們是受朋友所託！」

　　「那一路的朋友？」

　　盧少槎聳了聳肩膊，露出尷尬的笑臉說：「實在說，我也搞不清楚呢！」

　　那人怒目圓睜，狠聲說：「你在我們的面前耍滑頭，就是自討苦吃呢！」他一招手，向左右吩咐說：「搜他的身！」

　　「何必傷感情？」盧少槎一縮身，向後退了幾步。

　　但是金葆大已經被兩個人揪住了，開始要搜他的身，當有人上前向盧少槎動手時，盧少槎忽地先發制人，他的動作如閃電似的，好像有著豐富的打鬥經驗。

　　他接住了對方的手腕，向懷裏一帶，擰轉了身，向側地裏一帶，剎時間，只見那形狀有如流氓似的傢伙，好像「鯉魚打挺」，也好像是「王八翻身」，「叭」的一聲就躺在地上了，跌得「七葷八素」。

　　「媽的，動武了……」

　　「揍他！」

　　「大家一起動手！」

　　那夥人見盧少槎動了手，立時陣腳大亂，他們爭先恐後地衝上前，仗著人多欺人少，完全是一派流氓作風。

　　但是盧少槎一點也不含糊，他兩手一分，用手掌叉住一個人的咽喉，兜著肚子一拳，那人躬下，他正好揪住他的頭髮，向衝上來的人群撞去，阻擋他們的銳勢，跟著一劈掌，又另一個人栽了跟頭……

　　金葆大看傻了眼，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瞧盧少槎骨瘦如柴的，平時也是個酒色之徒，但打起架來，這大夥的人好像還不是他的對手呢。

　　「金鼠！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盧少槎一聲怪叫，掌腳並用，又打倒了一人，衝出重圍，向巷口間溜出去，快如逸兔。

　　「嗨！別讓他逃了！」那為首者叫嚷。

　　「快追呀！」

　　那一夥人已不像原先的那樣兇狠了，他們有點狼狽不堪的，形勢完全大亂。

　　金葆大想逃走，但他卻掙扎不開，剎時間吃了大苦頭，曾經吃了盧少槎的虧的，將所有的冤氣出到了他的身上，立時一陣拳腳交加。

　　金葆大跌在地上哭爹喚娘的，嚷得如屠宰場內將吃刀子的豬。

　　「別讓他怪叫……」

　　這時候，那夥歹徒，如狼似虎的，抱頭的抱頭，抽腿的抽腿，七拉八扯，將金葆大推翻在地。有人將他的嘴巴堵上，強拉進狹巷裏去了。

　　那為首者，臉貌兇惡，齜牙咧嘴地，朝著金葆大說：「你假如想活的話，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假如還耍貧嘴的話，那就別怪我們心黑手辣了！」

　　金葆大的雙腕被反擰著，有人自背後叉著他的脖子。他根本連頭也抬不起來，半跪在地上，一點也動彈不得。

　　「說！是什麼人派你來的，為什麼你們要打聽金剛？」那人提高了嗓子，再次叱喝說。

　　「我也搞不清楚呢……」金葆大結結巴巴地話猶未完，「嚓嚓」，就吃了兩記耳光。

　　「哼，你再刁嘴，繼續揍你，揍到你坦白為止！」

　　金葆大喘著氣，說：「我說搞不清楚的是為什麼要打聽金剛其人，是左輪泰派我倆來的……」

　　「左輪泰？」對方怔了一怔。

　　「左輪泰？左輪泰是什麼人？」另一個人問。

　　「左輪泰？這名字好像很熟悉呢，好像在那兒聽見過的！」叉著金鼠脖子的傢伙說。

　　「哼，左輪泰鼎鼎大名，你們假如連左輪泰三個字都沒聽說過，就白在外面混了！」金葆大故意提高了嗓子說。

　　「你說的是以耍左輪槍成名的那個左輪泰？」

　　「左輪泰就只有這麼的一個人！」金葆大說。

　　「左輪泰派你來打聽金剛，目的何在？」那為首者再問。

　　「什麼目的，我也搞不清楚，我是受僱而來的！」金葆大已勉強可以抬起頭，朝著那為首者說：「是否閣下你就是金剛？」

　　那人搖了搖頭，但他不作任何的回答。又問：「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會受雇於左輪泰？」

　　「我是一個失業者，流浪漢，後來淪為撿破爛的，在Ｃ城『河南區』綽號金鼠，名字叫做金葆大，很多人都知道我，不相信，你們可以查得出，左輪泰因為要尋訪金剛其人，所以僱用我，什麼理由，他沒有說……」

　　金葆大儘量一口氣，把話題說清楚，為避免挨揍。

　　「左輪泰現在在什麼地方？」對方皺著眉宇，呆了好半晌又提出另外的問題。

　　「左輪泰也到檳榔城來了，現在住在『仙樂酒店』……」

　　「你們總共幾個人？」

　　「三個，連剛才跑掉的一個，連左輪泰，總共三個人！」

　　「剛才跑掉的一個，是幹什麼的？叫什麼名字？」

　　「他的出身是個扒手，綽號『騾仔』，名叫盧少槎，也是左輪泰僱用的！」金葆大吶吶地說。

　　「王八、耗子、兔子、賊子，全混到一起了麼？……」

　　「警察到了！大家散夥。」那為首者忽地一聲令下，那批歹徒立時慌慌張張的，作鳥獸散。

　　金葆大被推倒地上，當他爬起身時，只見盧少槎帶著幾個武裝警察，展開腳步向這可怕的巷子趕了過來。

　　金葆大心中想，這傢伙還滿夠朋友的，脫身之後，還會召警來搭救他呢。

　　金葆大雖能免去皮肉受罪之苦，但這場麻煩可也惹來不小，向他倆圍毆的歹徒已作鳥獸散，逃逸無蹤。

　　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卻被帶返警署裏去，由警官查長問短的。為什麼這些歹徒會尋他倆的麻煩？禍起的原因是什麼？歹徒們是誰？其中可有認識的……？

　　金葆大和盧少槎一問三不知，盡量裝糊塗。連什麼也不肯說，是為避免節外生枝也。

　　盧少槎比金葆大鎮靜得多，這或因為金葆大搞換箱黨的把戲還是新改行的，對作奸犯科而言，資格還不夠老到。所以進入「衙門」，看見警察，就渾身的不自在。

　　警官向他倆詢問，也問不出什麼名堂，最後說：「你們要不要追究這件事情呢？」

　　金葆大和盧少槎俱說：「也許這是一場誤會，我們不要追究了！」

　　於是，警官辦了手續，登記了他們的姓名、年齡、籍貫和地址，將他倆釋放，並加以警告說：「以後不得再在檳榔城滋事！」

　　金葆大和盧少槎由警署裏出來時，已是華燈初上，檳榔城雖是個濱海商埠，夜市還是滿熱鬧的，霓虹燈五光十色，光彩奪目，部分的地區，城開不夜，是通宵達旦的，也就是遊人最盛旺之處。

　　金葆大和盧少槎急速回返「仙樂酒店」。

　　是時，左輪泰正在飲午後酒，他的心情略顯煩躁不安，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自離開「仙樂酒店」之後，好像是音訊全無。

　　看看已經是該吃晚飯的時候到了，這兩個傢伙還未有回到酒店裏來。

　　入夜之後，所有風花雪月的娛樂場所全都開市了。那該是他們進行工作的時間到了。

　　左輪泰正在喃喃詛罵著，剛好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狼狽不堪地回來了。

　　盧少槎的情形還好，他只是被抓傷了臉孔，西裝上衣的衣袖接肩處被扯破了。

　　金葆大的情形卻不一樣，臉頰和嘴鼻全被揍腫了，眼睛也黑了一隻，哭喪著臉孔。

　　「我們挨揍了！」他報告說。

　　左輪泰斥罵說：「憑你們兩個人的那份德行，隨便走到那兒都是應該挨揍的！」

　　金葆大說：「但是我們是為打聽金剛而被人圍毆的！」

　　左輪泰便教他倆將經過的情形詳細說出來。

　　金葆大便將經過情形，由他們訪問幾間花柳公寓說起，找到有兩個藝名相同的「仙蒂拉」，查問金剛其人，在後因為想飲酒，盧少槎建議到「檳榔遊樂場」去。

　　他說：「我們在一條僻靜的巷口間就被人堵住了，他們在事前好像就有佈置，不由分說就是一頓好揍！倒看不出，騾仔的個子小，打鬥倒是有一手的，三兩個人不是他的對手，他腳底擦油，跑得快，逃脫了還馬上找來警察，要不然，我恐怕難逃活命了呢……」

　　左輪泰很冷靜地細聽著，一面注意盧少槎的神色，對這個人的身分始終是一個謎。

　　金葆大將經過詳情說完，好像猶有餘悸，嚥著氣，吶吶地說：「看這種情形，我們留在檳榔城可太不安全了！」

　　左輪泰燃著菸捲，雙眉緊鎖，他很冷靜地儘情在運用他的智慧。

　　他在考慮，金葆大和盧少槎之被人「收拾」，問題是出在「死魚眼」譚四君的身上，也或是很單純的只為打聽金剛其人而起的。

　　那些揍人的行兇者之中，有沒有金剛其人？他們在事前先有了佈置，那麼佈置的時間是何時開始的？

　　是在那些花柳公寓由金葆大和盧少槎找兩個「仙蒂拉」打交道開始的？也或是由另外的地方開始的？

　　無論如何，那兩個「仙蒂拉」之中，其中有一個是有嫌疑的！

　　左輪泰又想，在那酒吧區的「小香菸店」的面貌醜惡的漢子也頗有問題！除了兩個「仙蒂拉」以外，這個人也值得注意的，也說不定由那間「彩記香菸店」開始，他們就被人跟蹤了。

　　以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突然被人圍毆的事件研判，「金剛」確有其人，而且在檳榔城的地頭上還頗有點勢力！

　　只要這個人在檳榔城是有名有姓的，儘管他有三頭六臂，左輪泰也不含糊，終歸可以把他找出來的！

　　左輪泰的目的是要找尋「死魚眼」譚四君，「金剛」是其中線索之一，可以尋著「金剛」，自就可以找出譚四君了！

　　左輪泰對案情已有了把握！

　　「除了挨揍之外，你們還有其他什麼的收穫？」左輪泰問。

　　「唉，泰哥還幸災樂禍呢，這差事我幹不下去了，讓我回家去！」金葆大哭喪著臉說。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我只能說你們是自己找挨揍的，在旅社裏待不住，大白天就外出去尋樂，憑你們的招搖，總不免要惹麻煩的！」

　　「我們無非是想替泰哥把事情探聽個水落石出罷了……」

　　左輪泰看了手錶，說：「現在該是用晚飯的時候到了，我讓你們飲個痛快，飯後，我們去訪問那兩位仙蒂拉！」

　　「嗨！」金葆大大吃一驚，說：「萬萬使不得，我相信那幾個人仍在等候著要收拾我們的……」

　　左輪泰說：「到了晚間就是酒吧區的營業時間，他們再狠也不能妨礙他人的營業買賣，同時，這種半風化區，警方管理必嚴，你只管放心好了！」

　　金葆大還是疑惑不已，吃過了一次苦頭，踏著草繩會當蛇的，不由得他不戰戰兢兢。

　　「唉，有泰哥在，足以威鎮群雄，還怕個屁！」盧少槎安慰金葆大說。

　　「什麼地方有好的飯館？」左輪泰問。

　　「丹街附近就有著一家『五羊飯店』，做的粵菜很道地，又接近酒吧區……」盧少槎說。

　　「你倒是檳榔通呢！」左輪泰笑著說。

　　於是，他們出了「仙樂酒店」，驅車來到丹街「五羊飯店」，點了酒菜，一頓豐盛的大嚼。

　　入夜後，左輪泰和金鼠騾仔三人已是酒意闌珊，他們踏著酒步，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酒吧區。

　　凡是逛酒吧區的人，有著幾分酒氣就比較像樣一點。

　　是時，剛好是酒吧全面開放，吧女郎們開始上班淘金的時候到了，有好些的狎遊人先在街巷間打轉，以獵艷的方式，先行發現目標，然後再跟蹤進入酒吧去。

　　一些老逛酒吧的水兵，資格老到，酒吧間不容易賺到他們的錢，他們自己的屁股口袋裏裝著有一隻酒瓶，縱然逛酒吧，也純是吃豆腐去的！

　　走進了酒吧區，金葆大是戰戰兢兢的，他擔心著故事重演，萬一再有人向他們圍毆時，他該是主要的對象之一，苦頭吃定，再想脫身時就難了。

　　金葆大一直是東張西望的，倒是盧少槎一點也不含糊，好像有了左輪泰在他們的身旁就一切都有了保障似的。

　　左輪泰咬著菸嘴，帶著酒意，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先欣賞了酒吧區的風光。

　　他要找尋的是「黑貓酒吧」和「藍天堂酒吧」的兩個「仙蒂拉」，據盧少槎說，「黑貓酒吧」的那個「仙蒂拉」比較年輕貌美，「藍天堂酒吧」的那個「仙蒂拉」是個混血兒，線條比較好。

　　左輪泰說：「我比較喜歡國貨，所以，我們先到『黑貓酒吧』去！」

　　金葆大因為吃過一次苦頭，心情是忐忑不安的，疑神疑鬼地，每遇著有人向他多看兩眼，他也會心驚膽戰的。

　　「可以風騷的地方多的是，我們幹嗎的一定要逛酒吧呢？」他吶吶說。

　　盧少槎說：「也許泰哥是另有用心的，我們且走著瞧！」

　　「唉，我有預感，一定還會生事情！」金鼠惶恐地說。

　　「有泰哥在此，你還怕什麼呢？」

　　不久，盧少槎領路已來到「黑貓酒吧」的門前，這間酒吧的規模不小，是好幾層樓的建築物，有著電動的招牌廣告燈，一隻彈「吉他」的黑貓用燈光閃動出幾個不同的動作。

　　左輪泰首先推門入內，因為時間尚早，一間寬敞大得可供作舞池用的客廳，四面圍繞著火車卡座，還是空空的。

　　客人並不多，只有一兩張坐位上有著三兩個早到的水兵，一些酒吧女郎有在吧櫃上搔首弄姿的，也有佔著卡座還在化妝的。

　　左輪泰三個人光臨，立刻有侍者上前招呼，他們佔了一個寬大的廂座，左輪泰點了酒，他要原裝整瓶的，吩咐侍者價錢照算。

　　「聽說你們這裏有一位『仙蒂拉』小姐，艷名遠播，今晚上我就是找她坐檯子來的！」左輪泰說。

　　侍者恭敬回答，說：「紅小姐不會這樣早就上班的，可否讓其他的小姐先來陪兩杯？」

　　左輪泰卻改變了話題，說：「你們這間『黑貓酒吧』有多少個保鏢？」

　　「嗨，保鏢麼？一個也沒有！」

　　「何必說瞎話？我以前也開過酒吧！沒有保鏢怎麼行呢？」

　　侍者笑了笑，回答說：「檳榔城的治安情形良好，用不著僱用保鏢，同時，警署的反黑小組很嚴厲，相隔一段時間，就會掃蕩地痞流氓一次，所以，在這裏吃酒玩樂最安全，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

　　金葆大插嘴說：「你別胡說八道，今天下午，我們路經此地就被地痞流氓揍了一頓，幾乎連命都沒有啦！」

　　侍者搔頭皮，說：「也或是你們另外惹了麻煩，要不然像這樣的事情在此地區是很少發生的！」他說完，很禮貌地一鞠躬就溜開了。

　　左輪泰冷眼注意著那個侍者，只見他趕向櫃檯，和那個酒保鬼鬼祟祟的，竊竊私語了一番。

　　也或許是因為這幾個客人的情形特別，他們在事前就提高警覺防範。

　　左輪泰向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吩咐說：「你倆只管吃喝玩樂，但不許招搖，就算發生了天大的事情，都由我來處理！」

　　兩人唯唯諾諾，一口的應承了，不久，就有吧女郎過來陪酒了。

　　這些「趕早市」上班的吧女郎，等於是跑龍套的，也或是美人遲暮半老徐娘，也或是新出道剛由鄉下進入都市的，還帶著有土腥氣味的……。

　　金葆大是無所謂的，只要有酒有女人就行！酒色俱全就會自然的開心。

　　盧少槎沉不住氣，幾杯酒下肚，就提及金剛，向幾個吧女郎詢問：「你們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麼？」

　　左輪泰瞪他一眼，但盧少槎並不在意，他繼續說：

　　「我們要找尋一個人，他的綽號叫做『濕眼佬』，經常看見女人都會濕眼流淚水的！」

　　一個徐娘半老的吧女郎格格笑了一陣，回答說：「凡是走進酒吧的客人，差不多看見女人都會眼濕流淚水的！」

　　左輪泰揮手，將她們驅走，酒瓶子空了，左輪泰便招呼侍者過來，可是卻有一個妙齡女郎姍姍地來到左輪泰的身畔。

　　她的姿色頗過得去，身材小巧玲瓏，她故作憨態，一扠腰向左輪泰說：「你找我嗎？」

　　左輪泰抬頭，說：「妳是仙蒂拉嗎？」

　　女郎一點頭，自動在左輪泰的身畔坐下，笑口盈盈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左輪泰上下打量。她滿心以為是一個大主顧上門了。

　　「你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吧？」她問。

　　左輪泰說：「我不遠千里而來，為的是給妳送還一樣東西！」

　　仙蒂拉感到奇怪，反問：「送東西給我麼？」

　　左輪泰便自衣袋中摸出一方繡花手帕，在仙蒂拉的眼前一揚，那手帕上，繡著SANDRA的英文字樣。

　　女郎一怔，接過手帕，一看再看，她感到奇怪，說：「你為什麼說這條手帕是我的呢？」

　　「上面不是繡著妳的芳名嗎？」

　　女郎笑了起來，說：「用『仙蒂拉』為藝名的，大有人在，並不光只是我一個人呀！」

　　左輪泰大失所望，心中暗想，又找錯地方了，只得將手帕重新收起，說：「據妳所知道，有多少人的名字叫做仙蒂拉的？」

　　女郎說：「現在在『碧瑤酒店夜總會』演唱的就叫做仙蒂拉，在南洋還是頗紅的歌星呢！」

　　左輪泰納悶不已，「仙蒂拉」越多，使他的工作進行得更感困難。

　　「看你的情形，你主要的目的，是找手帕的失主，而不是要找我來的！」仙蒂拉嬌嗔說。

　　左輪泰又摸出那隻精緻的菸匣。故意揭開，遞到女郎的跟前，請她吸菸。

　　「我不吸煙的，但是你這隻菸盒吸引了我！」她說。

　　「菸匣內刻有字，妳看見嗎？」

　　「我從小沒有唸書。不識字的！」仙蒂拉好像有意這樣說的呢。

　　「這是不可能的事，妳知道的很多呢，連SANDRA英文字也認識！」

　　「我們是生活在這個環境裏！」仙蒂拉聳肩笑著說。

　　左輪泰再次將菸匣遞到她的跟前，再說：「妳且唸唸看！」

　　女郎皺起了眉宇，細辨了半晌，說：「『生日快樂』四個字是認識的！在上面的一行，我只認識一個陽子，因為這附近有著一間『太陽酒店』，下面的一行，我認識一個金字，那是美金的金，黃金的金……」

　　「還有拜金呢！」左輪泰說：「有一個女人名字叫做歐陽珊，妳可認識？」

　　女郎搖了搖頭。

　　「金剛，這名字妳可知道？」左輪泰又問。

　　女郎再次搖頭。

　　「有一個經常在酒吧裏活動的客人姓譚，他的綽號叫做『死魚眼』，妳可見過？」

　　女郎說：「我們送魏迎趙，每天來買醉的客人，張三李四全有，誰去記得那麼多？我們在這裏討生活，為的是賺幾個錢，餘外事情我一概不管的！」

　　左輪泰頗感到失望，自覺在「黑貓酒吧」待下去沒有什麼意思，立時招呼侍者算帳。

　　是時，金葆大和盧少槎正在興頭上，他倆各都找到了對象，正談得「入港」呢。

　　「泰哥，怎麼就走了？」金鼠大驚小怪地問。

　　左輪泰笑著說：「這兒是酒吧區，酒吧有數十間之多，我們何不一一巡視一番？」

　　仙蒂拉在旁插嘴說：「這位泰先生是要找一條手帕的主人呢！」

　　左輪泰付過帳後，向女郎笑著說：「謝謝妳的招待，雖然妳說不認識字，但是我在妳的跟前學了不少，至少妳懂得比什麼人都多呢！」

　　女郎親送他們到大門前，殷殷道別，並說：「有空，歡迎你經常光臨！」

　　左輪泰說：「我終歸要找到一個仙蒂拉的！」

　　他們離開了「黑貓酒吧」之後，沿著酒吧區的馬路走，是時已經到了夜市全面開放的時間了，狎遊客逐漸的多了起來，一些酒吧螞蝗已開始活躍，他們做拉皮條生意。手執一冊照片簿子，逢人就將它攤了開來。

　　簿子上貼有每一間酒吧的吧女郎的照片，她們的芳名、年齡、籍貫全記載得清清楚楚，有合意的客人，他們就立刻「領港」，只索取一點小費。這是檳榔城酒吧區的特色之一。

　　左輪泰心中想，假如辦案的話找這類的都市垃圾是最合適不過的，他們在地頭上熟，眼光銳利，經常在這地區出進的客人，他們沒有不熟悉的。

　　當一個「螞蝗」將照片冊子遞到左輪泰的跟前時，左輪泰故意止步，散閑地將照片簿子翻開，仔細欣賞上面貼著的照片。

　　盧少槎說：「光看照片，個個如花似玉，等到真人見面時，不嚇煞你才怪！」

　　螞蝗即搭訕說：「這位先生是內行人，不如讓我帶路，保證你們滿意就是了！」

　　左輪泰說：「你最近可有看見『死魚眼』麼？」

　　螞蝗即笑了起來，說：「怎的？先生，你認識『死魚眼』麼？好像前兩天還看見他在這裏混……」

　　「我正要找這個人！」

　　「啊！這個人來無影蹤，除了有女人能留得住他以外，誰也找不到他呢！」

　　左輪泰又說：「有一個人的名字叫做金剛，你可知道？」

　　螞蝗頓時瞪目惶悚，以懷疑的眼光向左輪泰上下打量了一番，吶吶說：「你打聽這個人幹嗎？」

　　左輪泰說：「我有事情需要找他幫忙！」

　　「我不認識這個人！」螞蝗說完，連忙關上照片簿子就打算溜走。

　　左輪泰迅速摸出一疊鈔票，在那人的面前一揚，說：「瞧！假如回答我的話，這就是你的了！」

　　螞蝗正猶豫不決之間，忽地金葆大一把抓住了盧少槎的胳膊，指著一個行人，壓低嗓子，說：

　　「騾仔，瞧！這個人不就是在下午的時候揍我們的其中一個人麼？……」

　　盧少槎在當時因為及時掙脫逃出了重圍，沒來得及辨認他們的臉孔，這時候有點懷疑，說：「你著實沒有看走眼麼？」

　　金葆大說：「這個人揍得我最兇，我怎會看差呢？」

　　盧少槎立時衝上前，朝著那人叱喝，說：「喂！站著，我們找了你半天了呢！」

　　那人的外型，生就「獐頭鼠目」的，一看而知是個邪道人物，他很意外的和盧少槎及金葆大遭遇上，霎時間形色慌張，話也不說，掉頭展開腳步就飛跑。

　　「那裏逃？」盧少槎一點也不含糊，搶上前就追。

　　那人穿過人叢，竟逃往黑巷子裏去了。

　　「怎麼回事？」左輪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盧少槎也追進黑巷子，已經人影不見啦。

　　金葆大連忙說：「白天和我們在此地打架的人發現了，騾仔正去追……」

　　左輪泰一聽，恐防盧少槎會吃虧，忙說：「你為什麼不去幫忙呢？」

　　「我怕吃生活……」

　　左輪泰正說話間，再回頭時，那持照片簿子的螞蝗已經溜掉了，瞧他的情形，好像聽見金剛的名字，就驚惶不已，大概是不願意沾惹是非呢。

　　「剛發現時，為什麼不告訴我？這樣追拿，搞得不對會吃虧的！」左輪泰向金葆大責備說。

　　「我還未來得及提醒，騾仔已經追趕過去了！」金鼠回答說。

　　左輪泰便按照金葆大所指的方向，朝黑巷方面過去，但黑巷內已不見人影，盧少槎不知道追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個人也可說是膽大包天了，竟然單槍匹馬的敢獨自亂闖，這和他做扒手被抓時的情形完全兩樣！

　　左輪泰已開始對他的身分有了更大的懷疑。

　　他倆東張西望了一番，順著黑巷向前找尋，沒過多久，只見盧少槎滿額大汗，氣呼呼地跑回來了。

　　「抓到了沒有？」金葆大急切地問。

　　盧少槎兩手一攤，嘆息說：「他媽的，被他跑掉了！」

　　左輪泰說：「抓人應該有計劃的抓，亂追一通，到最後自己會吃虧的！」

　　盧少槎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遲早會碰得著的，他曾揍我一拳，我必敬他一腿！」

　　左輪泰說：「不過由此一來，可以有信心，金剛其人就是在此地區混的，而且在地頭上還略有一點勢力！」

　　金葆大說：「不過這個人相當的可怕呢！」

　　「你膽小如鼠，怪不得人家給你的綽號叫做金鼠了！」盧少槎譏諷說。

　　「不過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有種單槍匹馬捉拿地區上的小流氓，不怕挨揍麼？」左輪泰說。

　　以後，他們就到了「藍天堂酒吧」，左輪泰仍還是要找那個藝名「仙蒂拉」的混血吧女郎。

　　他採用相同的方式，先招仙蒂拉陪酒，然後取出手帕和菸盒給她過目。

　　這位仙蒂拉，因為是個混血兒，身材比較凸出，但是模樣顯得有點粗蠢。她同樣的是一問三不知，否認那條手帕是屬於她所有。同時，「歐陽珊」和「金剛」其名也是一無所悉。

　　左輪泰納悶不已。據多方的情形證實金剛是個有地頭勢力的人物，尤其是在此酒吧地區之中，不可能說，一連好幾個吧女郎對他都一無所悉。

　　她們是懼怕金剛，擔心惹禍上身還是真的？提到金剛，就立刻迴避，或是溜走！

　　左輪泰沒得到結果，只得離開「藍天堂酒吧」，另外再走了好幾家酒家，所得到的情形，完全相同。

　　也奇怪的是盧少槎曾追趕捉拿金剛的一個手下人，他經逃逸之後，並無採取報復行動。

　　看情形，他們又是在白浪費時間了。

　　「金剛在地頭上有名有姓，而且又具有點惡勢力，照說，要找尋這樣的一個人，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為什麼會到處碰壁呢？」左輪泰自覺也有點難堪。他想起了「黑貓酒吧」的那個仙蒂拉曾說過，「在碧瑤酒店夜總會」裏演唱的，還有一名叫仙蒂拉的南洋歌星。也說不定能有所發現呢。

　　於是，他們一行又轉道赴「碧瑤酒店夜總會」去。

　　這種場所就高級得多了，佈置華麗奢侈，可以說是合乎國際水準呢，他們抵步時，正好名歌星仙蒂拉正在演唱，這位女郎姿色聲藝俱不弱，年紀也輕。

　　以左輪泰的研判，像「濕眼佬」這樣的下流胚子，不可能會在這種高級場所混跡的，整日裏穿著花襯衫戴著太陽眼鏡招搖在花街柳巷裏，在這種場合不會感到興趣的。同時，這個仙蒂拉他不可能勾引得上。所以這「碧瑤酒店夜總會」之行，恐怕是多餘的了。

　　再看金葆大和盧少槎倆人，也是坐立不安的，這就是說明了身分和場所不合，什麼人玩什麼鳥，武大郎玩夜貓子。他們倆人不能像在下流場所裏的那樣放肆了。

　　左輪泰照樣要了酒餚餵他們倆人的饞嘴，一面他向侍者招呼。

　　「你們這裏可有一個人叫做金剛的？」

　　侍者搖了搖頭：「金剛是幹什麼的？我從未聽說過這名字！」

　　「有沒有一個女人的名字叫做歐陽珊？」

　　「沒有！」侍者毫不思索地回答。

　　「我想請仙蒂拉小姐過來，坐我們的檯子！」

　　「我們酒店裏有規定，歌星不坐客人檯子的，除非是唱歌小姐自己有交情或是願意的！」

　　左輪泰掏出了那方刺繡有「仙蒂拉」字樣的手帕，交給侍者說：「我拾著一方手帕，麻煩你交還給仙蒂拉小姐吧！」

第十章　三個仙蒂拉

　　侍者應命去後不久，復又將手帕送回來了，說：「仙蒂拉小姐說，這條手帕不是她的，您送錯人了！」

　　這也是左輪泰意料中的事情，他失望地將手帕收藏起，和盧少槎及金葆大對飲了幾杯酒，欣賞過脫衣舞表演。覺得沒趣，便招呼侍者結帳，要先行離去了。

　　盧少槎疑惑地說：「泰哥一直要找尋金剛和一位叫仙蒂拉的小姐，有著什麼作用嗎？」

　　左輪泰一搖頭，並不作答。

　　他們驅車回返「仙樂酒店」，盧少槎和金葆大好像餘興尚未盡。但是因為白天間曾出過事，金葆大膽小如鼠不敢再外出去狎遊了，只向茶房要了酒菜，打算關起房門飲個痛快。

　　當茶房取鎖匙替左輪泰啟房門時，他偷偷地向左輪泰說：「有位小姐在房間內等著你呢！」

　　左輪泰一愕，心中納悶不已，他並沒有邀約任何仕女光臨，誰會先一步等候在房間裏呢？豈不奇怪麼？

　　房門推開，一個打扮得冶艷的少女端坐他的床上，左輪泰已經認出，那是「黑貓酒吧」的仙蒂拉。

　　她怎麼會來的？又怎麼會知道他住在「仙樂酒店」？

　　左輪泰兩眼一瞬，大致上已經能了解是怎麼回事了，這整個的事情可能就有了轉機。

　　在「黑貓酒吧」時，這位仙蒂拉不過是裝糊塗罷了，其實她正就是左輪泰所想要找尋的仙蒂拉，同時，也就是那條手帕的主人。

　　左輪泰謝過茶房，給了賞錢將他打發走後，掩上房門，並扣上了門閂。

　　他指著仙蒂拉含笑說：「我不必猜想，一定是『死魚眼』指示妳來的！」

　　「誰是『死魚眼』？我不認識這個人！」她聳了聳肩膊很平和地說。

　　「那麼一定是金剛派妳來的？」

　　「金剛？誰是金剛？這個名字我聽都沒聽說過！」

　　左輪泰不樂，沉下了臉色，說：「那麼是誰派妳來的？」

　　「是我自己來的，試想，像你這樣的主顧，實在太難得了，我怎能輕易失去了呢？」女郎嫵媚地說。

　　「哼，在這個時候還要撒謊的話，對妳會有什麼好處？」左輪泰疑惑地說。

　　女郎慢吞吞地啟開了手提包，取出一張百元的鈔票，在手中一揚，說：「剛才你在酒吧中付帳時，多付了一百元，我特地來還你的……」

　　左輪泰知道這是詭計，冷嗤說：「我不會這樣糊塗的！」他伸手一把將女郎的手提包奪到手中，一點也不客氣，將手提包內裝著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那手提包內裝著有：鈔票、口紅、粉盒、衛生紙、眉筆、地址簿、照片、和洋文情書……。

　　其中有一隻小鐵盒內裝載著有兩枚藥丸，餘外並沒有值得可疑之物。

　　左輪泰將藥丸遞至鼻孔間嗅了嗅，又用舌頭一舔，女郎急切伸手要將它奪回來。

　　左輪泰將藥丸捏在手中說：「這是蒙藥，有人教妳來向我下蒙藥，對嗎？」

　　女郎連忙否認，說：「別胡說八道那是我的胃痛藥！」

　　「胃痛藥麼？我且問妳，妳怎會知道我住在『仙樂酒店』的？是誰告訴妳的？」

　　「你們離開『黑貓酒吧』後，我就一直跟蹤你們的……」

　　「說瞎話！妳比我先到酒店，又先坐在我的房間內！」左輪泰說時，眼睛不住地在房間內打轉，他相信，他所有的行李全被這女郎搜索過了，左輪泰的行李雖然簡單，但也有他的秘密。

　　「我很奇怪，你究竟懷疑我什麼呢？難道說，我一個弱女子還會做出什麼壞事情不成？既然你對我不相信，我留下也沒有意思，不如離去吧……」

　　左輪泰冷笑說：「妳既然來了，就走不掉啦！」

　　「你的意思是要我留下麼？」

　　「我要妳說真話，究竟是誰派妳來的？」

　　「你的名字叫做『左輪泰』，據說是個傳奇的人物，我是為好奇心而來的！」女郎說。

　　「妳怎會知道我的名字叫做左輪泰的呢？」

　　「酒店的帳房裏有登記你的名字！」

　　「我登記的名字姓管！」

　　女郎連忙改口說：「茶房知道你的名字叫做左輪泰！」

　　左輪泰的心中已經有了把握，這個「仙蒂拉」絕對是金剛派來的，因為金葆大和盧少槎在酒吧區和地痞流氓鬧事時，曾經吐露過他們是左輪泰派出來查訪金剛的！

　　因之這位仙蒂拉無異等於「不打自招」了。左輪泰取出他隨身攜帶酒瓶，用瓶蓋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邊說：「究竟金剛要妳到這裏來，是要和我打交道，或是有什麼其他的企圖？」

　　女郎顧左右而言他，說：「為什麼不請我飲一杯呢？」

　　左輪泰點頭，斟了一杯酒，卻將仙蒂拉所有的兩枚藥丸丟進酒杯裏，一面遞到仙蒂拉的眼前。

　　仙蒂拉臉色大變，吶吶說：「我真的要走了，家裏另外還有客人……」

　　左輪泰一把將她抓住，含笑說：「妳不是要留在這裏過夜麼？」

　　「你對我這樣的不友善，還要留我過夜麼？」

　　「我們要作竟夜的長談，不是嗎？」

　　「那麼我要脫衣裳了！」她故意這樣說。

　　「妳只管脫，最好脫得一絲不掛！」左輪泰說。

　　女郎果真解開了幾顆鈕扣，似乎是試探左輪泰色迷的程度。

　　實在說，左輪泰天下美女見得多了，會在乎一個身材小巧的仙蒂拉誘惑嗎？

　　「為什麼不脫？我已經說過，妳來得走不得呢！」左輪泰故意很俏皮地說。

　　「我想先洗個澡，行嗎？」她又問。

　　「洗澡間就在旁邊，相信妳早已經知道了！」

　　女郎拾起手提包，匆匆地進入浴間去了，這是一間雙房共用的浴室，可以通到鄰室的。

　　左輪泰早出到門外，來到鄰室的房門首間等候著，他預測女郎必會由鄰室大門出來，預守在那兒，教她意外一番，還插翅難飛呢。

　　但左輪泰失算了，女郎忽地由原來的房間溜了出來，拔腳飛奔，落樓梯給她逃掉了。

　　左輪泰含笑，心中想，這吧女郎住在什麼地方已經知道，又是在「黑貓酒吧」賣笑，她逃不了的！

　　是夜，左輪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怎的也無法入夢。

　　他腦海之中不斷地盤算著，金剛派仙蒂拉到他這兒來，究竟有著什麼企圖？左輪泰相信，他和金鼠騾仔兩人在酒吧區中查訪金剛其人的消息，早已傳遍各處了，假如說，金剛真是個地頭上的人物，他該會光明正大的出來打交道，詢問調查他的原因……？

　　時鐘已敲過午夜三時，左輪泰還是無法入夢，想起來再飲一點酒，忽地，卻聽到一陣古怪的聲息，那像是陳舊的窗戶被用力推開之「尹啞」之聲，他忙隨聲瞟眼過去，只見一條黑影跨窗而入。

　　左輪泰已有了警惕，他沒敢彈動，靜靜地盯著那個自窗外溜進屋子的黑影。

　　這個人的動作頗為矯捷俐落，好像是幹這行的老手，他的目的是偷竊或是幹什麼來的？

　　左輪泰忽地想起，這間「仙樂酒店」設備良好，每一所房間都有著冷氣，所以每一扇窗戶都是嚴密封閉的。這個賊人，又怎能自行啟窗戶進來呢？左輪泰沒聽到玻璃破碎聲，也沒聽到撬窗戶的聲響，這個賊人是直接推開那扇窗戶跨進屋的，似乎有著內應，早有了人在那扇窗戶上施了手腳？

　　做內應的是什麼人？左輪泰很敏感，他立刻想到仙蒂拉，這不就是仙蒂拉之所以擅自停留在他的房間內的原因嗎？

　　嗯！那麼這個人一定是金剛派來的了，他有什麼圖謀，有什麼的陰謀？……

　　漸漸的，那黑影躡手躡腳地走近了床畔了，左輪泰已經可以測量出他的身高和他的體重，那是一個彪形的大漢呢。

　　左輪泰慎密地提防著，且看這個人有著什麼圖謀？只見他由身上掏出一紮繩索，另外就是一支小型的手電筒，掣亮了之後，先在左輪泰的臉上照一照。

　　左輪泰趕忙閉上了雙眼，佯裝睡得很熟。隨後，手電筒熄去，那人又在身上掏出了一隻小藥瓶，拔開瓶塞，傾倒在一幅厚紗布之上。

　　左輪泰已嗅到一陣濃烈的「哥羅芳」氣味，嗯，他立刻明白了，仙蒂拉原就是要用蒙藥將他迷倒的，奸計沒有得逞。這個人的目的，也不消說，是打算在睡夢中將他迷倒之後綑綁起來實行架走的。

　　這樣看來，窗戶外可能還另外有著接應的呢。

　　那人將藥物在紗布上灑均勻了之後，正遞上前要蒙蓋到左輪泰的嘴鼻間。

　　左輪泰猛然發動，雙手執住了那人的胳膊，趁機翻身「鯉魚打挺」躍起，如閃電般將那人擰了個大翻身一跤摜倒在地，那龐然大物立刻落地，隆然巨響。

　　假如說，一個沒練過拳腳的人，這一跤摜在地上，就會爬不起身來了。

　　只見這大漢一個滾身已經站起，他貼牆而立，自然，他也知道事敗了，有打算奪窗逃走。但左輪泰的動作更快，他一個竄身，由床上躍向窗戶口間，阻擋了那人的出路，起了一陣冷笑。

　　「你逃不了的，不如乖乖的坦白說出來，是誰差遣你來的，究竟你們有著什麼圖謀？……」左輪泰一面說。

　　但那人並沒有答話，霍然自腰間拔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

　　「哼，動兇器了麼？」左輪泰手無寸鐵，但他一點也不含糊，仍然攔守在敞開的窗口間。

　　「嘿！」那傢伙吼喝著已遞刀而進了。

　　左輪泰一閃身，伸大了手掌猛地裏在那人的手臂上一劈，跟著手掌翻過來，砍向那人的咽喉。

　　「啊喲！」那人受創。踉蹌撲向床的那方面去了，但他順著床沿一滾身，匕首又翹了起來，鋒利的刀尖，對準左輪泰的胸脯就刺。

　　左輪泰的動作靈活已極，他縱身向後一躍，避過那一刀，可是那人勇猛得很，一邁步第二刀又扎過來了。

　　左輪泰已退至牆邊，不得已只有向旁邊閃開，趁勢抬腳掃向那人的腳踝，可是那傢伙的兩條腿粗壯得有如兩盤樹根，掃他不倒。

　　他手中的那把鋒利的匕首在第二次刺空之後卻斜肩向左輪泰劈過來了。

　　左輪泰猛向後一跳，撞倒了床畔的矮几桌，滿桌上的茶具等各物跌得唏哩嘩啦的。

　　左輪泰扶床邊站起來時，覺得肩頭上疼痛，可能已經負傷了呢。

　　那人不肯放鬆，雙手握著匕首，運用全身的力氣，有一刀將左輪泰刺個前後穿心始才心甘，他雙手緊握著刀柄，對準了左輪泰摟頭蓋頂地扎下去。

　　左輪泰看情形已躲避不開，他忙拾起枕頭迎擋那人的刀鋒，猛地裏一拳向那人的小腹打去，枕頭已經被匕首扎穿了，枕內的鵝毛絨已漏了出來，鵝毛片片，揚滿了在床的四周。

　　左輪泰再用雙腳去絆那人的腳踝，趁勢拾起床單在翻身躍起時捲向那人去。

　　這一著，那人倒是意想不到的，他的匕首刺穿了一隻枕頭，枕頭坎掛在他的腕臂間，動作上失去靈活，左輪泰絆了他的腿，床單捲向他的身子，左輪泰在躍起時，還順勢將床單一扯，到底做刺客的遭遇到強有力的抵抗時是心虛的，那人立足不穩，又一跤跌在地上。

　　他再爬起身將床單扯開時，左輪泰已經將房內的電燈扭亮了。

　　這歹徒便無可遁形了，左輪泰已看清楚了他的臉貌，這傢伙長得粗眉大眼，兩顴高聳，國字臉，鑲滿了一嘴金牙，虎背熊腰的，一副粗人的形狀……。

　　左輪泰已拾起了一把椅子，假如這人再不屈服仍繼續逞兇的話，左輪泰就只得用椅子砸他了。

　　「你逃不脫了，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何不乾脆把話說明白……」左輪泰再次勸說。

　　但那人扯開床單後揚手將匕首擲過去，左輪泰不得已舉起椅子遮擋，「篤」的一聲，鋒利的匕首就插在椅子的坐墊上了。

　　那人躍起，匆忙跨窗外出。

　　左輪泰喝止，舉椅子砸過去，但已來不及了，那人已越出窗外，外面正是酒店的太平梯，分左右兩邊盤桓，那人喪魂落魄的，怕爺娘生少兩條腿，如一縷煙似地左穿右竄由太平梯逃下去。

　　左輪泰跨出窗外，倚立在鐵柵板上，他已只能看到那人如流影般落下最後的一重鐵梯，躍落黑巷。

　　在那巷口間停放著一輛汽車，汽車未待他走出巷口早已經啟動了，那當然是接應他來的。

　　那可憎惡的刺客鑽進汽車，就這樣他逃逸了。

　　「哼，只要你不逃出檳榔城的話，我終歸能尋得著你的！」左輪泰喃喃自語詛咒。

　　他重新跨進窗戶，自椅墊上將那把插著的匕首拔出，還有那散落在地上的厚紗布及那瓶已經灑掉了的「哥羅芳」，他矜持著，金剛這傢伙真是無惡不為的，以他在酒吧區圍毆盧少槎和金葆大兩人及這次行刺事件看來，可以證明他平日的行徑就是個不法之徒，也許就是惡霸一類的人物。

　　箱屍案循這條線索，應該有新的發展了，這時應該考慮的就是「死魚眼」譚四君和金剛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他們兩人誰是真兇？

　　那個名叫歐陽珊的女人又是什麼人？金剛這惡徒為什麼送給她生日禮物，而這種禮物又怎會落到「死魚眼」譚四君的手中？譚四君又將它遺落在蛤埠「美人吧」的吧女郎黛娜的香閨處……。

　　左輪泰又再趨至窗前，「仙樂酒店」的設備上臻，整間酒店的每間房間都有冷氣，所以窗戶全是牢閉的，緊扣閂鎖。有縫隙的地方還塞上海綿墊子及貼封了膠布，以防冷氣外漏。

　　他仔細查驗窗戶的痕跡，閂鎖是經過有人在內用力扭開過，海綿及貼著的膠布全被撕裂，痕跡全新，除了那扇被扳開的窗戶，餘外的幾扇窗上則還被一陣薄塵輕封著。

　　「笨賊！」左輪泰失聲而笑，自語說：「除了仙蒂拉以外，誰會幹這樣的傻事呢？她滿以為可以用蒙藥將我迷倒，先扭開窗閂，待入夜後由這笨賊劫持我由窗戶溜走，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呢！不想到仙蒂拉失敗，這笨賊自告奮勇帶了『哥羅芳』同來，哈，他們當我左輪泰是木頭，死豬玀了！」

　　左輪泰可以斷定，仙蒂拉和這行兇的惡徒是一夥的。

　　房門外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凌亂拍門。那是金鼠和騾仔，賊過興兵，他們算是趕來了。

　　「泰哥，發生了什麼事情……」金葆大叫嚷著。

　　左輪泰啟開房門，只見金鼠和騾仔兩人之外，還有兩名茶房，全是睡眼惺忪一副惶恐不迭的形狀。

　　「泰哥，茶房聽見你的房間內有打鬥的聲音，特地把我們叫起床過來查看的！」金葆大吶吶地說。

　　「沒什麼，一個小偷，被他逃掉了。」左輪泰散閑地回答。

　　盧少槎便向茶房打官腔說：「你們這酒店怎麼會有小偷？」

　　「從來沒有發生過……管先生可有損失什麼東西？」茶房惶恐地問。

　　「什麼也沒有損失，沒你們的事，快去吧！」左輪泰向兩個茶房招呼說，一面他將盧少槎和金葆大兩人拉進了房間同時掩上了房門。

　　「泰哥，你負傷啦？肩頭上在流血呢！」盧少槎關心地說。

　　「一點皮膚之傷沒什麼了不起，現在事情已經有眉目了，我們抓人去！」左輪泰關照說：「快回房去，穿衣裳去！」

　　「抓什麼人？」金葆大問。

　　「抓一隻美麗的動物！」

　　左輪泰的形色，近乎有點故作神秘，金葆大和盧少槎都感納悶。

　　左輪泰已脫下他的睡衣，在肩頭的傷口處塗了消炎藥粉，貼上膠布，然後穿扮整裝，恢復他的紳士打扮。

　　「你們兩位還遲疑著麼？我需要你們助陣呢！」

　　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始匆匆忙忙地回返他們的房間去。沒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倆也草草穿著了事，是時，酒店的大門已鎖上了大鐵閘。

　　金葆大將門房喚醒，啟開了鐵閘，是時都市仍在睡夢中，已將快接近黎明了，遙遠的天際上略呈魚肚色，路面上蒙罩著一點白霧，街燈顯得昏黯無力的……。

　　他們三人出了「仙樂酒店」的大門，金葆大因為宿酒未醒，縮著脖子，似感不勝寒意。

　　「泰哥，我們上那兒去？」他嚥著氣問。

　　「到花柳公寓去，找尋『黑貓酒吧』的仙蒂拉！」左輪泰說。

　　「是否和刺客有關？」騾仔問。

　　左輪泰說：「現在沒有把握？要找到人以後才能知道！」

　　盧少槎便說：「這樣還是得要我帶路啦！」

　　在半睡眠狀態中的都市，一時很難得能找到出租汽車，他們得徒步而行，好在盧少槎對檳榔城的街巷甚為熟悉，淨選橫街岔巷抄近路而走，不一會，已來到那間花柳公寓的大廈門前。

　　這種公寓，在任何的時間裏，幾乎都會有客人進出的，所以夜不閉戶，大門敞開的。

　　金葆大遲疑著。他從來就不像盧少槎的那樣活躍賣力。

　　金葆大和盧少槎頭一次在這公寓裏「打茶圍」外出時，就遭遇了一群莫名而來的打手圍毆，假如說不是盧少槎機警，對拳腳有他的一手，後果真不堪設想呢。

　　「不要驚動任何的人，直接帶我上樓去到仙蒂拉的房間！」左輪泰吩咐說。

　　「走馬看花，公寓裏淨是女人，我早忘記是那一間房間啦！」金葆大說。

　　「我能記得，跟我來！」盧少槎精神抖擻，匆匆領在前面，打樓梯上去。

　　仙蒂拉的寓所是在第三層樓上的拐角處。盧少槎在那兒止步。

　　左輪泰先向前後左右打量了一番，瞧那門縫內隱約的透露出燈光，證明屋內可能有人待著。

　　「你們兩個替我把風，不要跑開了！」左輪泰吩咐著，一面掏出了百合匙，用幾塊銅片配合起來，這種公寓的門匙是最容易配不過的。

　　「這樣進屋去是違法的！」盧少槎說。

　　「和這種人不必講什麼法不法的！」左輪泰回答。

　　「假如她有客人在怎麼辦？」

　　「歸他倒楣！」左輪泰將百合匙配好，插進了匙眼，一擰即開，他閃身進入屋內，重新將房門掩閉好。

　　左輪泰一眼就已看到臥床上睡著一個女人。床頭燈是亮著的，床上睡著的正是仙蒂拉。

　　左輪泰一竄上前，將她自床上揪起，反拗住她的手臂。

　　仙蒂拉自夢中驚醒，手臂被反扭著，楚痛不已，她想叫喊，但左輪泰的氣力大！他一手叉著她的脖子，按向高堆的枕頭上按去。

　　「妳仔細聽著，該知道誰來了，假如想反抗的話，在這裏將妳悶殺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左輪泰咬牙切齒地說。

　　仙蒂拉聽得聲音熟悉。轉移了眼睛，向身背後的人偷窺了一番，當她發現施用暴力的正是左輪泰時，不禁膽裂魂飛。

　　她搞不清楚，記得臨睡之前，房門是鎖得好好的，同時還曾加以檢查一番。

　　當她由「仙樂酒店」逃出來時，就曾向她的主事人報告過，原打算過迴避，不再在公寓裏過夜，以免被找麻煩，但是她獲得保證，左輪泰一定會在當夜時就失蹤了！不再會在檳榔城出現啦……。

　　然而，左輪泰出現了，而且又突然之間出現在她的香巢之內，將她自夢鄉弄醒了。

　　左輪泰也曾考慮過，仙蒂拉在離開「仙樂酒店」時已過午夜，她的寓所裏不可能再有客人，縱然有，可能就是「死魚眼」也或是金剛本人，他正好拿他們一雙呢。

　　可是，現在房內就只有仙蒂拉一個人。

　　左輪泰怎能放過她呢？仙蒂拉和金剛必是串通的，她們之間有著勾搭。

　　他讓仙蒂拉搞清楚後，一抬手將仙蒂拉一扯，整個人拋落下床至地上。

　　她披著一件蟬翼輕紗晨衣，玉體若隱若現的，看她的個子纖瘦，身材還不弱，在滾落地上時，晨衣掀開，露出兩條纖長的玉腿，還有黑花尼龍三角褲……。

　　左輪泰毫無惜玉憐香的意思，他做了摧花人，邁上前，一腳踩住她的大腿，狠聲說：「妳曾經想取我的生命，我現在要踩斷妳一條腿！」

　　「左輪泰先生，我們之間並無仇無恨……」她吶吶地說。

　　「告訴我，是誰支配妳做那種卑鄙齷齪的事情？是金剛麼？妳為什麼要聽他的嗾使？難道說，做吧女還不夠妳生活的？也或是妳只是做吧女做掩護？你們還有不法的勾搭？」

　　女郎還假裝糊塗呢。「左輪泰先生，你說些什麼事情我全不懂呢……」

　　左輪泰加重了力量踩下去，仙蒂拉掙扎不開，痛煞心肺，她開始嗚咽而哭了。

　　「妳還不怕痛麼？用蒙藥打算害我，又暗扳開窗戶讓刺客爬窗進房有意取我的性命，嗯，妳狠！好狠毒的手段，我會還敬的！」左輪泰摸出了刺客留下的匕首，亮晃晃，寒光閃閃的，邊說：「這是兇手留下的，他想割我的咽喉，但只刺傷了我的胳膊，現在我要割掉妳一隻乳房，讓妳變成『少奶奶』，以後妳就不必再吃酒吧這一行飯了！」他說著，就裝出立刻就要動手。

　　仙蒂拉大驚失色，驚惶地說：「左輪泰先生，你要我怎麼說……？」

　　「金剛是什麼人？」

　　「金剛麼？金剛……金剛是……」女郎惶恐不已，她好像有著許多的顧慮，欲言又止！

　　左輪泰揚著刀子，說：「現在妳不須擔心，也不必去怕金剛，當前你得怕我，因為我就要用刀子割妳！」

　　仙蒂拉開始痛哭流涕，她還是顧慮著後果的問題，嗚咽著說：「金剛會加害我的呀……」

　　左輪泰說：「金剛要加害妳，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當前最主要的問題是妳如何能逃出我的刀下超生，再者，假如說，我找到了金剛，我和他火拼掉了，以後就再不會有妳的事情！」

　　「金剛有名有姓，他是『黃金戲院』的經理，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找他，而來麻煩我幹什麼呢？」仙蒂拉忽而咬牙切齒地捶著地板說。

　　「『黃金戲院』的經理麼？妳沒撒謊吧？」左輪泰有點不大相信，搞戲院買賣是正當的商業，為什麼會在地頭上有黑勢力？而且有很多人提著金剛的名字都好像非常害怕，惟恐沾惹是非，真是不可思議呢！

　　「『黃金戲院』就在丹街酒吧區過去不遠，你很容易就能找得著的，問金剛經理，沒有人不知道……」女郎再說。

　　「妳為什麼會受他的利用呢？」左輪泰又問。

　　「我不說！」女郎側轉了臉躲避著。

　　「另外的一個問題！金剛和我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加害我？讓妳去下蒙藥，又派兇手行刺？」左輪泰在床畔坐了下來，取出金質酒瓶，飲了一口酒。

　　「恐怕是你一再打聽金剛其人，他的目的是要請你去談話……」

　　「這樣就不夠光明正大了！」左輪泰吁了一口氣，他將女郎自地上扶起，向她安慰說：「不用害怕了，剛才我不過是嚇唬妳罷了，據我知道繡有『仙蒂拉』字樣的手帕，是妳所有的，『死魚眼』又是什麼人？」

　　「譚四君是替金剛跑腿的，我對這個人厭惡已極！提起他就會噁心！」

　　「妳們之間沒有交情？」

　　「屁！」仙蒂拉狠狠地唾了一口。

　　左輪泰再詢問歐陽珊其人，仙蒂拉搖頭，她發誓絕對不知道。

　　左輪泰又自衣袋中摸出箱屍案女屍的照片，遞給女郎過目，邊問：「這個女人你可認識？」

　　女郎大驚失色，雙手亂搖，啞著嗓子說：「這是箱屍案的女屍，我不認識，不認識……」

　　不久，左輪泰離開了仙蒂拉的寓所，臨行時，他擲下了一筆錢，教仙蒂拉不必張聲，假如害怕金剛加害的話，可以馬上離開碼頭到其他的市埠去躲避數天。

　　金葆大和盧少槎仍留在門外把風，並無意外事件發生。

　　左輪泰向他們倆招呼說：「事情已經有了眉目，我們得進行第二步的調查了！」

　　他們離開花柳公寓時，天色已告大亮。也正就是這公寓裏最安靜的時候。

第十一章　追根尋源

　　「黃金戲院」是一間二三流的小型戲院，位在丹街酒吧區不遠的對過，以放映二輪電影的時間居多，有時也演歐亞雜耍及地方戲劇。

　　在這段時間之中，「黃金戲院」卻是上演著「紹興戲」，稱為「龍鳳花越劇團」，在他們的宣傳廣告之中，這一戲班子乃是重金禮聘來自香港，在宣傳方面，卻是下了很大的投資，花花綠綠繪有戲裝圖畫的廣告牌就有十餘塊之多，幾乎把整座的建築物都包裝起來了。領導這戲班子的確實有幾個名角如「筱鳳仙」、「陳麗華」、「金秀鳳」等，都特別製了燈籠掛在門前，又如丑角「喇叭花」、「米田共」等，都是名噪一時的好角色。

　　但是「龍鳳花越劇團」的生意並不好，據說是它光臨檳榔城已經是第三四次了。號召力已不像首度光臨時那般轟動了。

　　這幾天掛出的戲碼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大概這也是賣座不佳的原因之一，只因為最近「梁山伯與祝英台」的電影太轟動了，而且是兩間電影公司鬧雙包互打對臺。黃梅調已唱得滾瓜爛熟，在另一間的戲院裏，也有「廣東大戲」在上演「梁山伯與祝英台」，全都拼煞了。

　　「龍鳳花越劇團」每天只上演兩場，日場是下午二時正上演，晚場卻是七時半開鑼。

　　在上午這戲院的大門卻是深鎖的，除戲院內打雜的小工，以及後臺戲班子的班底，餘外什麼人也沒有。

　　左輪泰為了調查金剛其人，他得沉住氣，在午前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這天用過早餐之後，左輪泰曾招盧少槎進他的房間裏在磋商。

　　他讓盧少槎設法去查「黃金戲院」的根底，他說：「金剛雖然是『黃金戲院』的經理，但一般戲院的習慣，經理大多數是聘用的，我要知道這間戲院的產業是誰的，誰是老闆？他們的內幕與人事關係，後臺如何，一一都要搞清楚……」

　　盧少槎深感意外，吶吶說：「我怎樣去查呢？」

　　左輪泰說：「你對檳榔城很熟悉，一定會有辦法的！」

　　盧少槎猶豫不決，但左輪泰堅決讓他去做，金葆大有意思隨盧少槎同行。

　　但左輪泰說：「不！我們另有事情待辦，你得和我同行！」

　　盧少槎說：「泰哥為什麼不讓金鼠去查『黃金戲院』的底細？我陪你去辦另外的事情！」

　　左輪泰說：「金葆大單獨辦事毫無辦法，還是你行！」

　　下午，約二時左右，左輪泰和金葆大來到「黃金戲院」，左輪泰讓金鼠購了兩張戲票進場。

　　日間的一場戲，觀眾更是冷落，數不出有四成以上的座位。而且按照演舞臺劇的習慣，購票的少，贈票的多，是稱為捧場也。

　　舞臺上的布幔早已拉開，一班文武場的樂師正在校正他們的樂器，製造出一陣古怪的噪音。

　　左輪泰進了場，並不立刻進入對號的坐位，他在場子內打了一轉，了解環境地勢，然後帶著金葆大直接推門進入票房的經理室。

　　那經理室內有著三五張辦公桌子，正面坐著一位年近六旬鬚髮稀疏的老頭兒。

　　相信他就是「黃金戲院」的老闆了。

　　因為左輪泰西裝革履，像個頗有來路的斯文人，因之，這位老頭兒露出詫異神色之餘，向左輪泰一點頭算做打了招呼。邊說：「兩位找誰？有何貴幹？」

　　左輪泰也很禮貌地鞠躬行禮，邊說：「相信閣下就是『黃金戲院』的老闆了，我是來拜訪金經理的！」

　　這老頭兒的目光矍爍，又次打量了左輪泰一番，說：「找金經理麼？你貴姓？有何貴幹？」

　　「我姓管，但是也有人喚我做左輪泰，這不過是我的綽號罷了！」左輪泰很自然地，摸出了紙菸，遞到老頭兒的面前，邊問：「請問老闆貴姓？」

　　這時候，左輪泰已發現老頭兒在他的辦公桌子底下撳喚人鈴，他便向金葆大揮了揮手，教他貼身站在門邊。

　　「小姓黎！」老頭兒說著，遞出了一張名片，一面推開左輪泰遞過來的香菸。又說：「你找金經理有何貴幹呢？」

　　左輪泰看過名片，那上面印著：「黃金戲院董事長黎明幹」。證明他並沒有想錯，正是這戲院的主人呢。

　　「啊，這僅一點私人的事情！」左輪泰邊說著，只覺得老頭兒的舉動有點古怪，側首看去只見他的身旁置有一根粗大的手杖，另外，他所坐的那把椅子，椅腳上裝有四個可隨意擰轉的輪子，嗯，很可能是他的腿部有些毛病，行動不很方便。

　　「泰哥……」金葆大在門邊戰戰兢兢地招呼了一聲。

　　原來，在經理室的門首間來了四五個兇神惡煞的大漢，左輪泰回首一看，只見在那四五個人之中，為首國字臉、濃眉毛、老鼠眼、鼻孔岔朝天、薄闊嘴、兩顴高聳、滿臉反骨無情，看樣子就絕非是個善類，還可能是個殘暴無賴的人物呢。

　　他穿著一套鐵灰色類如達克龍類似質料的西裝，黑襯衫白領帶，形狀有如一個打手。

　　「想必就是金經理了！」左輪泰平淡地說。

　　金葆大畏縮在門首，早已經是魂不守舍的了，原來他發現在那幾個大漢之中，有著三個以上是曾在黑巷之中圍毆他和盧少槎的。

　　那位國字臉的大漢上下打量了左輪泰好久，他的肚子裏已有數了，便說：「左輪泰先生，找我有何貴幹？」

　　左輪泰笑了笑，說：「事情非常簡單，我有一些東西，奉失主之命送還給金剛先生！」

　　金剛便皺著眉宇，兇神惡煞地，說：「有什麼東西？」

　　左輪泰自衣袋中摸出一隻小藥瓶，另外是一疊紗布，扔在桌上，邊說：「昨晚上我住的酒店裏，來了一位黑衣人，他忽略了我的綽號是『左輪泰』，沒等到我的左輪槍出鞘時，已經等不及倉皇而逃，臨行關照過，將失物交還金剛先生！」

　　金剛臉色鐵青，他有點不大相信，昨晚上失手逃回的那傢伙已經將他招出來了，據他的報告，左輪泰不會知道是誰幹的……。

　　「這是什麼東西？」金剛含糊說。

　　「不知道，我僅是受失主之託，還有咧！」左輪泰隨手摸出腰間別著的匕首亮晃晃的，向前一晃。使得金剛倉皇後退。

　　「這是幹什麼？……」金剛故作鎮靜，齜牙咧嘴地說。

　　左輪泰冷冷地一笑，抬手唰的一聲，將匕首插到黎明幹的辦事桌上去，邊說：「並沒什麼，只是遵照失主之意，將失物奉還，並麻煩金經理帶一句話，再有下次拜訪之時，該會用衛生丸招待了！請你的那位朋友注意！」

　　黎明幹瞪然，抬頭向金剛說：「金經理，這是怎麼回事？」

　　金剛回答，說：「著實我也搞不懂呢！」

　　左輪泰即時很禮貌地向黎明幹一鞠躬，又轉首對金剛說：「金經理，你會懂得的，等到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會面時，你就會全盤的了解了！」隨後他向金葆大一招手，又說：「我們該走了，這裡是敞開門面做生意的臥虎藏龍之地，也正是交朋友的好地方，我們有機會再來拜訪罷！」

　　金葆大有點遲疑，他擔心著堵住在門首間的幾個打手或會動武。

　　但是左輪泰挺著胸脯大搖大擺地行了出去，那些人竟全閃讓開了一條路，金葆大那敢怠慢，趕忙隨在左輪泰的背後跟了出去。

　　這就所謂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尤其左輪泰的赫赫大名，不是沒有來頭之輩，那些打手們，沒得到主人的吩咐，誰敢妄動呢？

　　「左輪泰先生，何不乾脆將來意說明呢？」金剛追出經理室的門首，臉色尷尬，向他的兩個客人招呼說。

　　左輪泰哈哈一笑，回答說：「我住在『仙樂酒店』四樓，金經理的許多朋友都已經到過了，我隨時在那兒候教！」

　　是時，舞臺主戲已經上演，梁山伯赴杭州邂逅英台，演小生的是花旦反串的，劇中人祝英台卻是女扮男裝，所有的唱調也都是娘娘腔的。

　　左輪泰又指著戲台說：「戲碼子不壞，就只生意太差，也或是金經理和黎老闆都不在乎呢！」

　　「我會拜訪你的！」金剛說。

　　「隨時恭候你的光臨！」

　　他們好像先禮而後兵，還互相客氣了一番。

　　不久，左輪泰和金葆大很順利地走出了「黃金戲院」的大鐵閘，金剛還親自送到大門之前。

　　金葆大拭拭額上的冷汗。吁了口氣，說：「泰哥，好險哪，我真擔心他們會動武呢！」

　　左輪泰含笑說：「敞開門面做生意的，在他們的地盤之上，他們不會這樣狂妄大膽的！總得有所顧慮呀！」

　　「這些歹徒是無法無天的，他們在酒吧區行人眾多的地方也敢公然下手毆人！」

　　「但我們是來者不怕，怕者不來，他們還得有所考慮！」

　　「這只因為你是左輪泰！」

　　左輪泰搖了搖頭，輕聲說：「別以為金剛很客氣，親自送我們出大門，他是笑裏藏刀的，可能已經派有人跟蹤盯著我們，要看我們究竟搞什麼名堂呢！」

　　金葆大被提醒，趕忙回頭，兩隻眼睛四下掃射。

　　「不必回頭亂看，肚子裏有數就行了！」左輪泰吩咐說。

　　金葆大曾經吃過苦頭，那有不緊張之理？他趕忙行在前面，打算情況不對時，就腳底擦油，溜之大吉。

　　「泰哥，假如他們真動武時，你怎麼辦？」金鼠問。

　　「非常簡單，歸他們倒楣！」左輪泰含笑說：「不過，他們好像已經有了弱點在我手中，不會斷然如此冒昧的，據我的判斷，及他們作惡的習慣，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向我實行暗殺，另一條路就是找我談斤頭，把事情給擺平！」

　　「你看他們走那一條路居多呢？」

　　「當然是第一條路！」

　　「那就是暗殺……？」金鼠在剎時間不禁毛髮悚然了。

　　左輪泰卻一笑置之。

　　是時，只見一輛出租汽車急疾駛來，在他倆的跟旁曳然停下。金葆大已經是驚弓之鳥，惶恐趨避。

　　但左輪泰很冷靜，他早看出車中人是盧少槎了。

　　盧少槎鑽出車門時是滿頭大汗的，他付車資時喃喃說：「我回到『仙樂酒店』，撲了個空，猜想你們必定是到『黃金戲院』來了！又雇了車，匆匆忙忙地趕來……」

　　左輪泰說：「你可查來什麼名堂沒有？」

　　盧少槎說：「黃金戲院的老闆姓黎，名叫黎明幹，在檳榔城下層社會的地頭上可說得上是個有名人，他的兩條腿患有風癱症，行動不靈活……」

　　左輪泰說：「這些我們已經知道了，剛才剛好去拜訪過其人，當面已看清楚了！」

　　盧少槎又說：「黃金戲院的業務經理名叫金剛，他是地痞流氓出身，曾犯案累累，養有打手十數人，在酒吧區地帶向是張牙舞爪的……」

　　左輪泰又說：「這個人我們也見過了，確實不是好東西！」

　　「那麼泰哥，你要去調查什麼東西呢？」

　　「總歸有附帶報告的！」

　　盧少槎一想，說：「關於黎明幹的家庭，他有一個兒子在Ｋ城唸大學，黎明幹另外開了一間輪船公司由他的妻子任總經理！『黃金戲院』每月虧蝕很多，輪船公司好像也不太賺錢……」

　　左輪泰靈機一動，即問：「黎明幹的妻子叫什麼名字？」

　　「大家都稱她為黎太太……」

　　「太太也應該有個名字！」

　　盧少槎自身上摸出一份「麗風輪船公司」的宣傳品，上面有很多的記載，都是盧少槎的調查所有。他只忽略了黎太太的本姓大名。

　　左輪泰接過那份宣傳品查閱，在那末端最後的一頁，是該輪船公司的各部門事務接洽的人事簡介，董事長是黎明幹，總經理是歐陽珊……。

　　「這就對了！和我理想完全符合，到底我找到歐陽珊其人了！」左輪泰很感滿意，吃吃笑了起來。

　　「泰哥，你好像有了收穫啦？」盧少槎詫異說。

　　「收穫太大了！騾仔，你真行！」

　　盧少槎和金葆大都搞不清楚左輪泰之所以要調查「黃金戲院」的金剛和這個名喚歐陽珊的女人的原因。

　　金葆大的心中還略有一點影子，他猜想這必定和箱屍案有關連的，但金葆大所知道的只是那「箱屍」的失主，綽號叫「濕眼佬」……。

　　左輪泰好像對「濕眼佬」其人，已不十分注重了呢！

　　不久，他們已越過了酒吧區的丹街，左輪泰遲疑了片刻，又到那所小型的「彩記香菸店」前止步。

　　那春風滿面，小巧玲瓏的賣香菸女郎，仍守在那兒，她永遠是笑嘻嘻的，也因此能招徠不少的顧客。

　　左輪泰上前，摸出一張十元鈔票，購了幾包香菸，分給了金葆大和盧少槎，剩下的零錢，他吩咐女郎不必找了，隨後說：

　　「上次向妳查詢的幾個人，不必再麻煩了，我已經找到啦！」

　　女郎起了一陣憨笑，她的模樣甜極了，瞇起了細眼，說：「你上次打聽的不是『死魚眼』嗎？可真找到了這個人了？」

　　「不！我找到金剛了，這和找到『死魚眼』沒什麼差別！」左輪泰笑著說：「上次在這香菸店裏，有一個面貌醜惡不懂禮貌的大漢，那是什麼人？」

　　「那是我的哥哥──可以說是我的哥哥，因為我是養女！」女郎說。

　　左輪泰恍然大悟，點點頭說：「妳哥哥今天沒有在店內，是否他受傷了？」

　　「你怎知道他受傷的？」女郎眨著眼，表示驚詫地說。

　　「昨晚上他做了我的客人，我曾覺得面善，想不起曾在那兒見過面，經過這香菸店時才想起來的！」

　　女郎聽不懂，她側著頭，想不透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她的哥哥會和這個陌生客人交上了朋友的？

　　「妳叫什麼名字？」左輪泰問。

　　「我叫做阿彩，姓何！」

　　「妳的哥哥叫什麼名字？」

　　「他叫做何永勝！別看他的臉貌醜惡，他的心腸還滿好的！」

　　左輪泰不願意給這女孩子添麻煩，向她道謝之後就離開了。

　　不久，他們喚了一部出租汽車，按照「麗風輪船公司」宣傳品上地址，直接前往。

　　「麗風輪船公司」的屋宇並不大，三層樓的洋房，門前有著兩座櫥窗，各置輪船及漁船的模型一隻。

　　公司的氣派也不大，一所辦公室內，有著七八張辦事桌子，但是職員卻只有三個人。

　　左輪泰臨進門時，向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關照，說：「我需要調查他們的公司有多少船隻，營業狀況，職工有多少人，能得到名單最好！」

　　盧少槎搖首說：「在這裏不容易查得到，我們應該到工商部去！」

　　左輪泰一笑，即推開大廈的玻璃門，闊步進了辦公室內，在該辦公室內去，靠近門首的一張辦事桌上，一位職員已經起立，向來客打招呼。

　　左輪泰不慌不忙，取出黎明幹給他的名片，交給那職員說：「這是介紹人的名片！我要見歐陽珊女士！」

　　該職員再次向左輪泰打量了一番，只見他西裝革履，神采奕奕，唇上一撮小鬚，髮鬢霜白，像是個「紳士派」的人物，就只是他的目光炯炯有點懾人。

　　再看這紳士的身背後帶著隨同而來的兩個人，獐頭鼠目的，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有點邪氣，像是走江湖道的人物。

　　那職員有點遲疑不決，但是來人又持著董事長的名片，是由董事長介紹而來的，這是從未有發生過的事情，他好像不敢貿然作決定。

　　「先生，你貴姓？」他問。

　　「我姓管，管閒事的管，怎的見你們的總經理還有很多的手續嗎？」左輪泰問。

　　「找我們總經理有何貴幹？」

　　「生意上的問題！」左輪泰表示很不在意，又說：「是否見你們的總經理是很麻煩的事情？」

　　「不！」那位職員即趨至一張較大的寫字台，擎開了電話對講機，大概是向樓上的經理室報告，他說：「有一位管先生拿著董事長的名片來拜訪總經理！」

　　「等一等！」對講機內傳出了聲音，通話的電流就好像熄掉了。

　　左輪泰的心中想，這間輪船公司的氣派不大，但是他們的總經理的氣派卻是夠嚇人的，這就足以惹人起疑竇呢，他的兩眼開始在這所大樓內不斷地上下打量，研究它的構造。

　　「請管先生上來！」通話機又傳出了聲音吩咐說。

　　「他們有三個人！」職員答。

　　「先請管先生上來！」電流就又熄掉了。

　　那職員就向左輪泰一比手，即引在前面，邊說：「請你兩位朋友等一等，隨便坐坐可也！」

　　左輪泰點頭。向金葆大和盧少槎一眨眼，說：「你們二位可自由活動！」

　　盧少槎了解，左輪泰是教他們兩人在樓底下多加注意，在必要時可能還要接應一番呢。

　　職員帶領左輪泰由樓梯上到二樓，在這二層樓上，氣派就顯然不同了，牆壁是用刷亮的柚木編排成的，地上鋪上紫紅色的厚絨地氈，牆上的壁燈也很精緻。

　　左輪泰已經注意到頭頂上，在每一道走廊檻上都有著一條雪亮寬型的銅條，好像是裝飾品，又絕非是裝飾品，那是什麼東西呢？

　　這走廊上是左穿右轉的，看樣子通道甚多。不久，那職員已來到一道門，輕扣了門。

　　「進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職員擰門鍵推了門，招呼左輪泰進內。左輪泰已注意到他擰門鍵時的動作，好像很特殊，門樞上似乎有特別的樞紐。

　　這時候已可看見室內的一張辦公桌背後坐有一位戴寬邊近視眼鏡的中年婦人，像是個混血兒，桌上擺滿了文具、電話機，還有電話對話機。

　　她移動了寬大的旋轉皮椅，又向左輪泰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客氣地說：「管先生，請坐！」

　　左輪泰猜想。這個混血婦人，可能是歐陽珊的私人女秘書，要見歐陽珊的話，可能還得先通過她呢。

　　「歐陽總經理還不空麼？」左輪泰故意問。

　　那位職員持黎明幹的名片，置到那女秘書的辦公桌上，很禮貌地一鞠躬，就退出房去，臨行時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婦人放下左手中的鉛筆，拾起名片，端詳了一番，臉上掠起笑意，說：「這真是黎董事長的名片！」

　　左輪泰說：「難道說還有假的？」

　　「是黎董事長介紹你來的麼？」她問。

　　左輪泰早就預料瞞不過的，一聳肩膊，說：「聽說要見妳們的歐陽總經理頗為困難，持有董事長的名片，會較方便一些！」

　　女秘書笑了起來，說：「你的辦法雖然聰明，但是很快的就也戳穿的！」

　　「這也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忽地，那桌子上的通話機紅燈亮了。跟著，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請左輪泰先生進來！」

　　相信那說話的，就是歐陽珊了，她的情報相當的快，竟然已經知道，來者就是左輪泰了！

　　「左輪泰，真是鼎鼎大名，我還是頭一次瞻仰您的風采！」女秘書笑著說。

　　「憑您的美麗，我就知道妳是個聰明的女人，相逢恨晚了，能知道妳貴姓大名嗎？」

　　婦人抿嘴一笑，說：「你在吃老豆腐了！」

　　在她身背後的那扇油亮的柚木門「嗤啦啦」地啟開了，瞧它的形狀，好像是電動的，一切情形都顯得十分神秘。

　　女秘書行前面，領左輪泰進入了那所龐大的總經理室，那內部的佈置，仿如皇宮似的，華麗得可以，地上鋪著紫紅色的厚絨地氈，牆壁也是用絲絨裱糊，密不透風，顯然是有著隔音設備。

　　天花板上，滿懸金黃色銅片，閃閃發光，兩盞玻璃吊燈，燈桿也是金黃色的，顯得金光燦爛，眩人眼目。

　　一張寬大的檀木辦事桌，足有半丈餘長，桌上有著各種的電動儀器，自然包括那扇電動房門的開關。

　　左輪泰看到一個儀態萬千的美艷婦人，戴著魔鬼似的反光眼鏡。握著金質鑲鑽長菸嘴，正在打電話呢。

　　左輪泰進室，她視若無睹，仍然含笑說完了電話，置下聽筒。始才移正了坐位，摘下眼鏡，向左輪泰打量了一番。

　　「左輪泰鼎鼎大名，有機會能在此會面，真是三生有幸！」那位氣派很大的總經理說。

　　左輪泰一笑，說：「歐陽珊女士，艷名遠傳，真找苦我了，能踏進妳的門，真不簡單呢！」

　　「請坐！」歐陽珊以她的菸嘴指著辦公桌旁的一張厚絨墊子太師沙發椅說。

　　左輪泰抬頭四下裏打量，說：「妳這室內一切的設備都是電動的呢！」

　　歐陽珊說：「左輪泰所到之處，還有所顧忌的不成？」

　　左輪泰淡然地一笑，說：「並非是我有所顧慮，實在說一位輪船公司的總經理，她的辦公室內有這樣嚴密的防範，使人感到疑惑罷了！」

　　歐陽珊也含笑說：「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得不加以防範，譬如說，黎董事長並沒有介紹什麼人來見我，竟有人手持他的名片，白撞上門，你說，能不加以防範麼？」

　　左輪泰坐到太師沙發椅上，蹺高了二郎腿，燃著了菸捲聳肩邪笑說：「這並無足大驚小怪的，我無非想貪圖一點便利罷了！」

　　歐陽珊忽而臉色一沉，嚴詞厲色地說：「你到這裏來找我，有什麼事？」

　　左輪泰並不動氣，仍然笑口盈盈地說：「妳在生氣時更顯得美麗了！」

　　歐陽珊忽地抬手撳了辦公桌上的一項電動儀器上的撳鈕，霎時間，只聽得一陣如救火車急行似的鈴響，噹噹噹的，使人心弦也受了感震，那扇大門的頂上，原有一個金銅色的鐵框，這時降了下來，原來是一道鐵柵閘呢，大門便被堵塞了，人被關在室內，休想能逃出去。

　　在室外的那條走廊上，已出現了好幾個人，一看而知是打手一類的人物，身上可能還有兇器。

　　歐陽珊等於是向左輪泰示了一次威，可以教他走的進來，走不出去。

　　左輪泰是曾經見過大場面的人物，這點的小玩藝嚇唬不了他呢！

　　他很沉著一點也不動聲息，看完了歐陽珊的表演，成為了休止的狀態後，平淡地說：「妳這項設計相信不是出自名機械師之手，缺點太多，譬如說，連妳也囚在室內，任何人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不過，據我的判斷，這室內的牆壁，全用絨布密封，可能是有著機關暗門，妳可以隨時遁走，但是可以逃得過別人，逃不過了我左輪泰，我是以快槍出名的，等到妳將暗門打開，人還未有動，已經彈孔穿心，做了墊棺材底的！」他說完，又是一聲冷笑。

　　歐陽珊見嚇不倒左輪泰，便又第二次撳鈕，那道鐵閘門升起，回復了原狀，立在走廊上的幾個打手仍在向室內張望，歐陽珊揮了揮手，他們始才離去。

　　「左輪泰先生，你現在可以說明來意了！」歐陽珊再次說。

　　左輪泰說：「既然妳已經和黎明幹通過電話，一定曾交換過意見，你們二位的意見如何呢？」

　　歐陽珊說：「我們並無需交換什麼意見……」

　　「妳不覺得有需和我妥協一番麼？」

　　「妥協什麼事情？」

　　「我需要找譚四君其人，他的綽號叫做『濕眼佬』，也有人喚他做『死魚眼』！是貴公司的職員吧？」

　　「我不知道有譚四君其人，我的公司沒這個職員！」歐陽珊竟推得一乾二淨。

　　左輪泰便摸出了那隻精緻的菸盒，向桌子上一放，那是金剛贈送給歐陽珊的生日禮物，由譚四君的手中遺落在蛤埠「美人吧」吧女郎黛娜香巢內的東西，由左輪泰送回來了。歐陽珊面對著那隻菸盒，心中納悶，疑惑不迭，她暗暗稱奇為什麼這菸盒會落在左輪泰的手中？

　　當然，她無法否認那隻菸盒不是她的所有。菸盒內刻有金剛贈送給她的字樣，那是一件生日禮物。

　　「這菸盒妳還認識？」左輪泰平和地說。

　　「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遺失了！」歐陽珊也裝做很平淡地回答。「怎會落到你的手裏的？」

　　左輪泰一笑，說：「說來話長，問題就是在於那位『濕眼佬』、『死魚眼』，也就是譚四君先生，據說，這個人是一位色狼，色君子，有著好漁色的毛病，這菸盒已屬於他所有了，譚四君先生又將它遺落在一位酒吧女郎的香巢內，而那位酒吧女郎，又將它交落我的手中了！」

　　歐陽珊並不在乎，她知道左輪泰的目的，無非是企圖刺探她與譚四君之間的關係，她還是矢口否認，根本不認識譚四君其人。

　　「你替我尋還失物，是為討賞來的麼？」她故意說。

　　左輪泰說：「妳能鑑定它確實是妳的失物麼？」

　　歐陽珊說：「菸盒內刻著有朋友送給我的字樣！」

　　左輪泰搶著說：「對的，贈送人就是『黃金戲院』的那位金經理，金剛是也！」

　　歐陽珊很自然地將菸盒持在手中把玩了一陣子，隨著將它打開。

　　霎時間，她的臉色大變！驚惶得將菸盒也仍在桌面上，原來，菸盒內多了一張照片，那是自報紙剪下來的箱屍案女屍的照片。

　　女郎的死狀甚慘，屈身在行李箱內，披頭散髮的……

　　「左輪泰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歐陽珊吶吶說，似乎驚魂未定，猶有餘悸。

　　「怎麼回事？歐陽總經理？」左輪泰還是那麼平淡，若無其事地問。

　　「我是說這照片……」

　　「照片麼？妳可認識這個女人？真太慘了，不知道什麼人辣手摧花？將她謀殺，又裝進一隻衣箱內！」

　　「這是箱屍案的屍體，你把這照片放在我的菸盒內是何用意？」

　　「啊！」左輪泰裝做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這照片麼？當譚四君將煙盒遺落在那酒吧女郎的香閨時，它就有著了的，我是原封不動將它取回來！」

　　「左輪泰先生，你究竟有著什麼用意何不直說？」歐陽珊已經有了怒意。

　　「事情很簡單！」左輪泰矜持著，目光灼灼地好像有點逼人，他捺熄了菸蒂。正色說：「就是因為這張照片，所以我要找譚四君其人，希望他能將事情解釋清楚，與其他人無涉……」

　　「箱屍案官方不是已經宣布偵破了嗎？」

　　「那是另一回事，我還是要找譚四君其人！」

　　「我不認識……」

　　左輪泰忽地起立，說：「時間非常寬裕，我住在『仙樂酒店』，歐陽總經理考慮清楚後，隨時都可以找我的，我告辭了，再見！」

　　歐陽珊臉色鐵青，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左輪泰著實來著不善，要不然，菸盒內為何要多夾一張女屍的照片？

　　但這時歐陽珊又能夠怎樣呢？再撳電鈕，關門閘，將左輪泰扣留住麼？

　　歐陽珊的手曾抬起來，撫在電鈕之上，但她沒敢這樣做，到底，左輪泰是個有名的人物。他能夠從容而來，自然就能夠從容而去！

　　當左輪泰要跨出門去時，歐陽珊忽地向他招呼。

　　「左輪泰先生……」

　　左輪泰止下步，回過頭來。「有何指教？歐陽總經理。」

　　歐陽珊欲言又止，最後改變語氣說：「你打算在檳榔城住多久？」

　　「最低限度到有答案時才離開！」

　　「我如有空，會拜望你的！」

　　「有美麗的總經理光臨，自會感到無上的榮幸！」左輪泰一鞠躬，退出經理室去了。

　　歐陽珊呆在門前，目送左輪泰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走廊，那兒有歐陽珊的打手在那兒，不怕左輪泰會作怪。

　　只見他東張西望了一番，從容下樓去了。

　　歐陽珊趕忙回返經理坐位，馬上就撥電話到「黃金戲院」去。

　　※※※

　　左輪泰落到樓下辦公室時，只見盧少槎和金葆大二人正和幾個打手型的人物聊得起勁。

　　剛才留在辦公室的幾個職員，靜立在一旁靜聽，他們並沒有參加意見，好像只要找出這兩個人的來意。

　　金葆大和盧少槎原是要探聽這間輪船公司的內幕，但話題漸漸的改變，金葆大竟為左輪泰大吹其法螺，誇耀左輪泰一生之事跡。

　　但等於是標榜了自己呢，口口聲聲是他和左輪泰如何如何的，好像和左輪泰交情已經不止是一天了。

　　左輪泰下樓，向他們倆人一擠眼示意，是該離去的時候了。

　　一聲再見，金葆大和盧少槎匆匆跟著左輪泰離開了「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

　　「泰哥，可有什麼收穫？」金葆大急切地問。

　　左輪泰一笑，說：「『麗風輪船公司』的老闆娘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怎麼的了不起？」盧少槎也問。

　　「人才出眾，姿色也出眾！」左輪泰說：「你們二位可也有收穫麼？」

　　「在這個地方那能探聽出什麼東西？」盧少槎搖頭說：「我們提出任何的問題，這些傢伙都是顧左右而言他的！」

　　「至於詳細的內情，我還是得依賴你了！」左輪泰指了指盧少槎的胸膛說。

　　「這種差事，為什麼一定要指定是我去打聽呢？」盧少槎有點不大服氣。

　　「你比任何人都有辦法！靠金葆大是不行的了！」左輪泰說。

　　金葆大並不自覺難堪，他也點頭，同意左輪泰的說法。

第十二章　替身之死

　　盧少槎果然要得，沒花費很多的時間，他就已經獲得「麗風輪船公司」的全部資料，他們公司的組織，人事名單，擁有資產，營業狀況，納稅的情形……。

　　金葆大頗感納悶，盧少槎那來的這項本領？他除了對檳榔城熟悉，拳腳要得之外，辦這類包打聽的事情，也好像非常的內行。事情交到他的手裏，很快的就能得到答案。

　　「麗風輪船公司」是幾方面的僑資組成的，如在香港、澳門的方面也有股東老闆。

　　黎明幹是董事長，他的妻子歐陽珊擔任總經理的職務，然而總經理的權柄好像比董事長還要大。

　　只看「黃金戲院」和「麗風輪船公司」雙方面的氣派，「麗風輪船公司」是強得多了，在資產方面，「麗風輪船公司」的財產比「黃金戲院」何止要多百數十倍？

　　黎明幹既是兩個機構的董事長，論資產而言，他實在應該守在「麗風輪船公司」才對，然而他卻坐鎮在「黃金戲院」，讓他的妻子主持輪船公司的業務。

　　「麗風輪船公司」的內部組織，充滿了神秘，尤其是那間總經理室內，有機關設備，防衛也森嚴，內中必然有其道理。

　　盧少槎所得到的那張人事名單，和他們印刷的宣傳品大同小異，除董事長總經理以外，分為業務部經理，管理部經理，餘外張三李四的職員有三十餘名之多。包括了跑街，船長和船員……可是內中並無金剛或譚四君的名字。

　　該輪船公司的資產，有兩千餘噸級的貨客輪一艘，稱為「麗風號」，是做不定期航線的貨客運生意。

　　另外有機動漁船五艘，是租賃給漁民出海作業，還有好幾艘款式不同的遊艇遊船。

　　「麗風輪船公司」和好幾間的「旅遊社」（即旅行社）簽有合同，遊艇遊船是隨時出租供應「旅遊社」的需要的。

　　內中最令人費解的就是「麗風輪船公司」的營業情形和「黃金戲院」相同。按月都是虧蝕，只有赤字並無盈餘。

　　他們繳給稅務機關的只是極少數的營業稅和所得稅。

　　若以做生意而言，老做賠本生意是毫無道理的，漏稅也是商人的常情。但左輪泰認為內中一定還有其他道理。

　　自從那天離開「麗風輪船公司」之後，歐陽珊方面並無任何的動靜，好像並不理會左輪泰。所以就毫無反應。

　　左輪泰卻是按照「麗風輪船公司」的資產，作深入的調查。

　　他每天均徘徊在海岸各種的碼頭上，和海港的職員打交道。他要了解「麗風輪船公司」的那一艘船出了海？那一艘船出了租？那一艘仍留在海港之中？

　　左輪泰的用意連金葆大和盧少槎也高深莫測，據金葆大的猜想，可能是和箱屍案有關連的，但是他也是箱屍案的關係人之一，所以金葆大對盧少槎在這一方面倒也守口如瓶。

　　左輪泰對「麗風輪船公司」之調查是有目的有企圖的，他的行動絕無避諱，僅是故作神秘之狀。

　　當然，左輪泰是有意要引起「麗風輪船公司」方面及金剛的注意，靜待他們的反應。

　　同時，左輪泰隨時提防著，恐防遭受暗算，對方越是沉默，越表明了或會可能有特別手段使出來。但奇怪的是，他們對左輪泰竟好像置之不理，在他的身旁，似乎連個較為可疑的人物也沒有發現。

　　左輪泰不免納悶，暗暗盤算也或是自己的算盤打錯了。

　　盧少槎和金葆大倒是經常疑神疑鬼的，他們一直懷疑不論走到何處去隨時都有不明身分的人跟蹤監視著。

　　左輪泰不肯相信，假如對方有動靜的話，主意不會打到他們兩人的身上去。「放著有蛇首不顧，去剝蛇皮。」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金葆大是個膽小鬼，他害怕的程度，幾乎連酒店的大門也不敢出，隨時都是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

　　這天下午，盧少槎又有情報遞回來，他說：「『麗風輪船公司』所有的一艘海洋客運輪船，在今天下午回程靠岸，是由港九二地回來的！」

　　左輪泰大喜，說：「這一環，也或許相當的重要，可知道有著些什麼乘客？」

　　「不知道，我沒敢去『麗風輪船公司』查詢，惟恐打草驚蛇呢！」盧少槎煞有介事地說。

　　「你對辦案好像有點經驗！」左輪泰說：「這種事情，應該由移民局可以得到答案！」

　　盧少槎的臉色有點尷尬，隨後，他取出一張報紙，展開戲院的廣告欄。

　　指著「黃金戲院」所有的一幅廣告，那越劇團已有「臨別演出」的字樣，底下卻是預告，是「大霓虹歌仔戲劇團」首度光臨盛大演出等的宣傳廣告，如什麼「機關佈景，立體燈光。」……等的。

　　「恐怕是這個劇團到了！」盧少槎說。

　　左輪泰嗤然一笑，說：「『黃金戲院』聘請的劇團，乘『麗風輪船公司』的輪船到埠，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乎？這種如意算盤打得不錯！照說，這樣的生意那還會蝕本？很耐人尋味呢！」

　　「我們是否要到碼頭去看看動靜？也許會有端倪可尋！」

　　左輪泰拍了拍盧少槎的肩膊，說：「你很內行！」

　　※※※

　　下午三時，左輪泰帶著他的哼哈二將到達了距離市區不遠的商用碼頭。

　　這海港的建築不凡，頗合乎國際水準，碼頭分列為乘客與貨運，商用與軍用等的。

　　「麗風輪船」早已泊上碼頭，正等候著海關和檢疫的檢查。碼頭岸上，有著許多接船的客人，他們不時的向船上揮手。

　　在船欄杆旁，已豎起一支「大霓虹歌仔戲劇團」的長型大旗。

　　這種客貨運的輪船，多以運貨為主，乘客不會多的。

　　船上所有的乘客，大部分幾乎都是那歌仔戲團的團員，他們的戲箱，全都堆疊在船旁，各式各樣的，有大有小，連同刀槍劍戟，什麼名堂全有。

　　左輪泰與金葆大、盧少槎靜立在碼頭上迎客的人叢中，靜窺動靜，誰都沒有把握，或會有什麼樣的收穫。

　　盧少槎首先發現，有「萬方旅遊社」穿制服的職員上到船上，為歌仔戲的團員服務，他們的右臂上別著有旅遊社的臂章，很容易識別的。

　　盧少槎向左輪泰說：「『萬方旅遊社』是和『麗風輪船公司』訂有合同的，長期租用他們的遊船！」

　　左輪泰說：「真是一家人的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看情形，『萬方旅遊社』的根底，也需要你設法查個清楚！」

　　「這樣下去，範圍會越來越廣了！」

　　「這是多頭的線索，不得不如此的！」

　　是時，海關檢查手續完竣，歌仔戲劇團的團員開始登岸。

　　左輪泰發現碼頭路旁的停車場中，有著一輛汽車，車中坐有歐陽珊的女秘書。

　　她的到此，是為公事抑或私事？為什麼只守候在停車場上，這情形不無使人有可疑之處？

　　左輪泰忽然已關照金葆大和盧少槎嚴密注意。

　　「嗨！濕眼佬……」金葆大忽地叫嚷起來。

　　左輪泰順著他的手指，只見接客的人叢中，一個形狀鬼祟的漢子，頭戴花邊草帽，戴寬邊太陽眼鏡，國字臉形紅鼻子，雷公嘴，穿大紅花朵襯衣，乳黃色西裝外衣，咖啡色西褲，黑白兩色皮鞋，還露出一截紅短襪，十足花花公子的模樣。

　　「你著實認得，就是這個人麼？」左輪泰問。

　　「不會錯的，你瞧他的那副打扮。」金葆大肯定地說。

　　左輪泰不免納悶，假如說，譚四君其人和金剛及歐陽珊他們是有關連的，在此時候，怎會讓他在此出現？這是很不可能的事情，譚四君連一點風聲也沒知道麼？也或是有意讓他來自投羅網的？

　　左輪泰兩眼矍爍，他向人潮擠過去，心中仍是疑惑著，忽地，他卻又看見「萬方旅遊社」的一名職員，帶領著一個手提皮箱的人，向著歐陽珊女秘書汽車停泊著的地方過去。

　　左輪泰霎時間有了警惕：「嗯，這不過是金蟬脫殼之計，這種雕蟲小技居然耍到我左輪泰的頭上來了！」他不禁笑了起來。拍了拍盧少槎的肩膊，說：「你和金鼠要把這人盯著，且看他耍什麼名堂？」

　　「泰哥那裏去？」騾仔問。

　　「我們得分頭工作，我另有約會呢！」左輪泰說著，使了眼色，便匆匆地向那輛汽車的方向過去了。

　　「奇怪，泰哥老是來去匆匆的！」金鼠向騾仔說。

　　「有什麼作用呢？來到檳榔城之後，一直找尋著這幾個人，又是金剛，又是歐陽珊的，我的頭腦幾乎要被搞昏了！」盧少槎說。

　　「終歸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幹嗎的沉不住氣呢？」金葆大取笑說。

　　「盲人騎瞎馬，總不是滋味！」

　　「反正我們按照泰哥所指，盯牢這傢伙就是了！」

　　不久，只見一個像打手樣的傢伙，悄悄地自人叢中溜過去，向那戴草帽衣飾形狀古怪的「死魚眼」，鬼鬼祟祟地交頭接耳了一番。

　　「死魚眼」立時形色緊張，東張西望一番，剎時間擰頭就走，好像有逃走的企圖。

　　金葆大說：「大概是通風報信的來了，我們別讓他溜出視線之外！」

　　盧少槎很機警，招了招手，招呼金葆大順著牆沿走，跟蹤工作並不簡單，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敗露身形。假如說，跟蹤者的動作不夠俐落，很容易的就會被發現，所有的工作就白費了。

　　金葆大好像沒有是項的經驗，他還得向盧少槎學習，兩人閃縮而行。

　　那打手模樣的傢伙已經溜走，他混在人叢之中不久就不見了。

　　不過金葆大和盧少槎的目的，並不在此人身上，他們牢盯著「死魚眼」，且瞧他要到什麼地方去？

　　只見「死魚眼」很跑了一陣路，他小心謹慎地不時四下裏東張西望的，就好像是小心著會被他人跟蹤。過了好幾條街巷，神色稍為安定下來，大概是跑熱了，他很自然地就脫下那件乳黃色的上衣，搭在手臂間，仍然小心翼翼地慢步向前……。

　　金葆大和盧少槎牢跟在後，盧少槎的心中就有了懷疑。既然這個傢伙擔心被人跟蹤，幹嗎的還要穿得這樣耀眼？又公然出現在公共場所人多廣雜的地方。

　　左輪泰和金葆大也一直沒吐露要追尋這個人的來龍去脈的原因，盧少槎亦只有把疑惑留在心中。

　　沒多久，他們已漸進入倉庫地帶，再過去那兒幾乎可以說是貧民區了。大部分的居民多半是碼頭上的苦力。

　　在這種地方最不能出事，否則挨揍有份呢！

　　※※※

　　左輪泰雇了一部出租汽車，牢盯歐陽珊女秘書的汽車之後。

　　那「萬方旅遊社」的職員，引著歌仔戲劇團的老闆登上汽車之後，他們就很快的駛離碼頭地區。

　　左輪泰是臨時靈機一動，放棄了追蹤「死魚眼」，他認為那是對方金蟬脫殼之計，還是這一方面的線索較為重要。

　　他們要將這歌仔戲劇團的老闆帶到什麼地方呢？假如說，是到「黃金戲院」去的話，那根本無需要歐陽珊的女秘書出馬親自來相迎。

　　若是到「麗風輪船公司」去的話，歌仔戲劇團又是和輪船公司毫無關連的。

　　總之，事情有蹊蹺。

　　不久，前面的那輛汽車已經駛往「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所在處。

　　左輪泰為了不露痕跡，他吩咐司機繞道找了一個適當的位置停車，靜窺他們的動靜。

　　只見歐陽珊那個女秘書，帶領著歌仔戲團的老闆和旅遊社的職員，提著行李，由大廈旁的側巷進內，那兒有著側門，大概是可以直接上樓到他們的總經理室去的。

　　瞧那所大廈的二三層樓上，所有的窗戶完全緊密關閉，左輪泰是曾經上過二樓進入歐陽珊的辦公室裏去過的，他在考慮那間大廈內的建築構造的情形。

　　左輪泰覺得可疑的是那第三層樓上。輪船公司的辦公室設在樓下，歐陽珊佔用了二樓，相信除了她自己所佔有的那所充滿機關的辦公室之外，餘外的那些歪七拐八的房間，都有她的打手佈置著。

　　問題是第三層是幹什麼用的？左輪泰得加以考慮，自然，那上面必有電臺，是和出海的輪船起連絡用的。瞧那屋頂上就高豎起有天線，但是一座電臺也要不了那麼許多的房間啊。

　　假如說，那是住人的地方的話，又何需要門窗緊閉的？內中必定有問題。

　　左輪泰疑惑不已，他有意實行探險一番。

　　約過了有數十分鐘，只見歐陽珊的女秘書已經送客出來了，仍然是由原來進屋的那條狹巷，把歌仔戲團的老闆和旅遊社的職員送出來。

　　那位女秘書讓他們乘坐原來的那輛汽車離去後，始才姍姍由正門回進大廈裏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他們是接洽了什麼事情？來去匆匆的如此神秘！

　　驀地，左輪泰想起來了，這兩個傢伙在離去時，手中提著的一隻行李箱沒有了！行李箱是留在輪船公司大廈啦！

　　那行李裝載著的是什麼東西？這是值得耐人尋味的事情！

　　案情就此可以明朗了！只有兩種可能性，不是走私就是販毒！

　　左輪泰深感得意，真是不虛此行呢！

　　※※※

　　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仍牢跟蹤著「死魚眼」在進入了苦力住宅區後，他倆就得小心翼翼的。

　　但是那傢伙並沒有在此地區停留，他不時地看著手錶，好像是有什麼約會似的。

　　一忽兒，他在街口間的冰水攤飲了一杯冰水，即匆匆的趕路，再前面，越過了倉庫區，那就是廢物場地了。

　　場地主人以破木板或是竹柵等物攔隔自己的土地，遍地上堆滿了是一疊一疊各式各樣的大小輪胎，還有報廢的汽車和破銅爛鐵，破玻璃等的廢料。凌亂不堪。

　　「死魚眼」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有人約他到此麼？

　　金葆大和盧少槎繼續跟蹤著，可是到了這樣空曠的地方，就容易敗露身形，容易被「死魚眼」發現了！

　　他倆跟走了一陣，卻在不知不覺之間，「死魚眼」竟失蹤了！

　　「奇怪，怎麼在一瞬眼之間，人就不見了！」金葆大已起了恐慌。

　　「莫非這地方有鬼怪？」盧少槎搔著頭皮，頗感到驚訝地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這樣就奇怪了，『濕眼佬』好像是存了心，有意把我們帶到此的呢……他忽然失蹤，不要是有埋伏在此？……」金葆大曾吃過一次虧，隨時隨地都是戰戰兢兢的。

　　「別著急，場地很大，說不定他發現有人跟蹤，就躲藏起來了！我們不妨找找看！」

　　「我認為還是及早遠離是非之地最好！」

　　「不行，回到酒店去該如何向泰哥交代呢？」

　　「奇怪，你為泰哥做事，倒是滿賣力的！」

　　盧少槎禁止金葆大再多說話，領在前面，繞過好幾堆疊起的汽車廢輪胎，跨過好幾道木柵，場地實在太大了，這幅地皮。原是填海新生地，由於地質未穩，政府開放租與民間，它有著部分的地方仍還是公用垃圾場，餘外分劃開給租用了，便成為廢物場了。

　　地段上用最簡陋的木枝分隔開的，每一幅地同樣有它主人招牌。如什麼「大隆號」、「牛記」、「盛寶記」、「聚寶記」……的。

　　盧少槎很走了幾幅場地，說也奇怪，竟然在這樣大的地區，連一個人影也看不見，廢物場上也沒有管理人員。

　　天色已漸近黃昏，天空間雲霾密布，好像就會有風雨來臨，那寂如死地似的廢料場，只見飛砂走石，氣氛頗為恐怖。

　　「真失蹤了，我們走吧……」金葆大沉不住氣，他老希望著及早離去。

　　驀地，由老遠傳來一聲慘叫。「救命啦……」似像是聲嘶力竭的。

　　那方向，正就是他們倆人追蹤著出口的地方。

　　倏然間，只見有好幾條黑影逃竄著，是向出口的方向逃出去。

　　盧少槎一點也不含糊，向金葆大一聲招呼，即匆匆忙忙循那方向追趕，他懶得跨那些欄柵，一躍身而過。

　　「騾仔，我們最好少管閒事！」金葆大招呼著說。

　　盧少槎頭也不回，他輕越過了好幾重柵欄，沒命地追向那出事地點而去！

　　但這時候那個黑衣人已經失蹤，大概是逃離現場了。

　　盧少槎到了接近時，匍匐而行，慢慢地摸索過去，他已聽到一陣低沉的呻吟聲音。

　　「騾仔，等我一等……」金葆大已打背後追上來，他喘著氣，惶恐不安地說：「我好像聽到一陣古怪的聲息！」

　　「在這裏了！我們要找的人受傷了！」盧少槎已找到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堆廢鐵的背後，只見那穿大花襯衫，戴草帽傢伙，倒仆在地上，草帽滾落在一旁，那件乳黃色西裝外衣染了大片的血跡，一把尖刀牢插在他的背脊上。這人還未喪命，他仍在掙扎著。

　　金葆大一看那血淋淋的現場慘狀，膽裂魂飛，霎時打了個寒噤，吶吶說：「又發生命案了，我們快離此是非之地……」

　　「別忙，這個人還未有絕氣！」盧少槎跨過一些的廢鐵，趨至那人的身畔。這時，那人呻吟聲還是一聲高一聲低。盧少槎以手撫他的肩膀，說：「朋友，是什麼人向你下的毒手？」

　　那人好像有點「迴光反照」，支撐著側過了頭，他的太陽眼鏡已經落下去了，兩眼發直，狀甚恐怖，他想說話，但喉嚨只能發生呻吟之聲，鮮血由他的唇角淌了出來。

　　「譚，譚，譚四……」

　　「你叫什麼名字？」盧少槎再問。

　　「譚四……王八蛋……」他的腦袋垂下去了，不再有呻吟聲，也不再呼吸。

　　「死啦！」盧少槎嘆了口氣說，一面，他還伸手去摸索那人的口袋，他的身上，只有鈔票、紙菸和火柴。

　　「我們快走吧！要不然，被人發現，會誤以為我們是兇手！」金葆大戰戰兢兢地說。

　　盧少槎一看，那小匣子的火柴大有用處，就隨手將它收藏起，是時，天色已漸黑了，陰風淒淒，廢物場上竟連一盞電燈也沒有，四下裏黝黑的，真是個謀殺的好場地呢！

　　「走吧，我們還得去報警呢！」盧少槎說。

　　「少惹這碼子的閒事！」金葆大驚恐地說：「若被警方查問，我們是幹嗎跑進這場地裏來的？那時我們該怎樣回答呢……？」

　　「既發生了命案，我們總不能視若無睹！」盧少槎說。

　　「不如回酒店去向泰哥報告再說吧！」金葆大建議說。

　　於是，他們倆人匆匆忙忙打原路外出，離開那凶殺案的發生地。

　　出到了大馬路上，好不容易才攔到一部出租汽車，登上車後，關照司機迅速駛往「仙樂酒店」。

第十三章　真假疑兇

　　約十分鐘，出租汽車已經在「仙樂酒店」門前停了，金葆大一如重返安全地帶，三步當做兩步爬上了樓梯，趕到左輪泰的房門前拍門。

　　左輪泰早已經回返酒店了，他購買一些零碎的用具，如繩索、掛鉤、銼刀等的走黑道用物。

　　他正端坐床前，將繩索掛在鉤上，在試驗它的韌性，金葆大氣喘喘地推門進來。

　　左輪泰瞪他一眼，說：「神色緊張，一定是又發生意外的事件了？」

　　「命案！又是命案，『濕眼佬』在廢物場上被人刺殺了……」他吶吶說。

　　左輪泰一愕，說：「你們不是跟蹤著『濕眼佬』的麼？他怎會忽然被殺？」

　　盧少槎也進了房，他比較鎮靜得多了。燃著菸捲後，始才慢吞吞地將經過情形詳述了一遍。

　　左輪泰目光灼灼，頷首說：「真奇怪，『死魚眼』在忽然之間出現，又在忽然之間被謀殺，真不可思議呢，這不就是說，要斷掉了我們的線索？」

　　「可怕極了……」金葆大的形狀猶有餘悸。

　　「你確實能認定了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尋的『濕眼佬』麼？」左輪泰問。

　　「當然，你只看他那一身衣裳……」

　　左輪泰說：「我要你認的是人，而不是認衣裳呀！」

　　金葆大搔著頭皮，很感到困惑，吶吶說：「但是我只認得他的衣裳！」

　　左輪泰再說：「假如說，有另外的人穿上這套衣裳，你也是將他當『濕眼佬』麼？」

　　盧少槎表示不解，說：「泰哥為什麼要這樣的懷疑呢？」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虧你還是懂得辦案的，一個犯罪者，在風聲鶴唳之中，知道有著很多人在找尋他的下落，他的衣飾有著特別耀眼之處，他非但不隱藏起來，還特地裏穿上這樣的衣裳出現在公共場所裏，會有此可能嗎？」

　　盧少槎說：「也許他還不知道自己犯罪；也不知道有人追尋他的下落！」

　　「酒吧區、花柳公寓、『黃金戲院』、『麗風輪船公司』，這些差不多都是和『濕眼佬』有關連的地方，我們都已去過，若說他還連一點聲息也沒有得到，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他出現在『麗風輪船』抵埠的碼頭，先吸引你們跟蹤，然後到廢物場去被殺，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許有人殺他滅口呢……」

　　「假如以犯罪者的技巧來說，這必是替身，故意讓我們以為『濕眼佬』死掉了！我們所有的線索由此斷絕！只得放棄此案！」

　　金葆大和盧少槎面面相覷，有點不大相信左輪泰的研判，認為他太過武斷了。

　　「犧牲一條人命做替身麼？你的假想太驚人了！」盧少槎搖首說：「我們很容易就能驗明正身的！向警方報案，立刻就可以查出死者的身分！」盧少槎說。

　　左輪泰說：「可以幫忙我們去認出死者的真面目的，只有吧女黛娜、仙蒂拉，還有那個『彩記香菸店』的女郎阿彩！但是假如我的想法沒錯，在你們離開廢物場至今，那個死者可能被移屍滅跡！也或者被毀掉了……」

　　盧少槎到這時，忽地想起在屍體上發現的一隻火柴匣。他交給左輪泰過目，邊說：「這是在死者身上發現的，也許對你有幫助！」

　　左輪泰一想說：「這倒是很有利的線索！騾仔不愧還是個辦案的好手呢？」

　　盧少槎臉上一紅，金葆大看不出那小小的火柴匣上有可供偵查的線索，只是它印有「彩記香菸店」的招牌及地址廣告罷了。

　　左輪泰已重新穿上衣裳。咬著菸斗說：「我們現在再到廢物場去將案情搞清楚吧！」

　　「不先行報案麼？」盧少槎問。

　　「現在報案，可能將案情搞得更淆亂！不必多問，走吧！」左輪泰關照說。

　　※※※

　　廿分鐘後，他們一行三人，乘坐出租汽車又來到廢物場地，是時天色已黑，陰風淒淒，氣氛恐怖，盧少槎手持電筒在前領路。

　　他的認路記憶不弱，左穿右拐的，越過了好幾個場地的欄柵，在一堆廢鐵和高疊起的破輪胎的背後，那就是兇殺案的現場了。

　　手電筒在地上一照，奇怪了，那具屍體失蹤啦！

　　金葆大認為是盧少槎帶錯路了，但盧少槎不肯認輸，他說：「別的事情我還會搞錯，認路和認人，我絕不會搞錯的！」

　　金葆大取笑說：「難道死人會跑掉了不成？」

　　左輪泰問：「你們著實搞清楚，這個人是被殺死沒錯麼？也或是做戲呢？」

　　「不！他氣絕身死時我們才離去的！」盧少槎搔著頭皮，頗感到納悶。「為什麼失蹤了？真有人移屍滅跡麼？」

　　左輪泰接過盧少槎的手電筒，在地面上照了一陣，他伸手在那鬆弛的砂土上輕輕撫摸。

　　「這上面有掃抹過的痕跡。屍體被人移走了是絕不會錯的，而且連一點血跡也不留，很顯然的，全盤的佈局，只是讓你們認為『濕眼佬』已經死掉了！我們追尋線索的也告終了！」左輪泰一直堅持著他的論調是對的。

　　盧少槎困惑不已，案情使他越弄越難理解，更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泰哥，看！那是什麼？」金鼠忽地叫嚷起來。

　　左輪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用手電筒向前一照赫然竟是一把匕首。它落在一輛廢汽車歪倒的破輪胎的旁邊，剛好視線給擋住了，假如不是金鼠走向那方面去，還不會發現呢。左輪泰取手帕拾起那柄匕首，它已擦得雪亮的了，連絲毫的血跡也不見。

　　「這就是兇刀麼？」左輪泰讓盧少槎過目。

　　盧少槎經過細看後，說：「它是插在屍體的背脊後的……」

　　「奇怪，由屍體上拔下來，拭乾淨之後，又遺留在這裏！」金葆大怔怔地說：「如此的粗心大意麼？」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這就等於說是把兇刀交給我們了！」

　　自然，這樣在現場上不再會有什麼發現了，他們由原路外出，重新乘上出租汽車，卻沒有回「仙樂酒店」，左輪泰吩咐司機駛往商業鬧區。

　　左輪泰將汽車打發走後，領著盧少槎和金葆大進入一間規模甚大的百貨公司。

　　他向倆人說：「我要購一套和『濕眼佬』完全相同的服裝，由帽子、太陽眼鏡、襯衫、到褲子皮鞋襪子，要完整的一套！」

　　金葆大詫異說：「泰哥也要這副打扮麼？」

　　左輪泰說：「不！要合適盧少槎的身材！」

　　盧少槎愕然，說：「泰哥的意思是要我扮演『濕眼佬』麼？」

　　左輪泰點點頭，說：「憑你的灑脫，會扮演得維妙維肖的！」

　　「那挨刀子有份……」

　　「別人會挨刀子，但是他們要找騾仔的麻煩的話，就是照子不亮自討苦吃了！」

　　他們三人，在百貨公司上下走了一轉，按照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的鑑定，購置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像是滿載而歸地又回返了「仙樂酒店」。

　　進入房間之後，左輪泰拆開所有新購的各物，命盧少槎如法炮製穿扮起來。

　　赫，盧少槎一經打扮之後，仿如一個花花公子了！

　　「就是體型不大對呢！」金葆大加以批評說。

　　左輪泰說：「這種打扮，大家都注意到衣裳去了，不再會注意體型和臉孔的！」

　　盧少槎一副怪模怪樣，很覺得不自在，便說：「泰哥，這有著什麼作用呢？」

　　左輪泰說：「我們先做一個試驗，且看是否能瞞得過『彩記香菸店』的那個小姑娘阿彩！」

　　「泰哥的意思是否讓『濕眼佬』復活？讓他重新在市區上出現？」盧少槎脫下草帽，猛搔著頭皮說。

　　左輪泰笑著說：「非但如此，而且我還要讓他享盡人間之艷福！這位仁兄本就是寡人有疾的，讓他就這樣的死掉了，實在太不公平了！」

　　於是，他們一行三人，又離開了「仙樂酒店」，在左輪泰的策劃下。盧少槎首先向「彩記香菸店」的方向搖搖晃晃地過去。

　　他裝做行色匆匆，頭也沒抬就溜過去了。那小香菸女郎阿彩是朝夕都坐在櫃檯上的。

　　初時，她並沒有注意，在後看到盧少槎那身打扮的背影時，始才招手說：「『死魚眼』，今天不買菸麼？」

　　左輪泰和金葆大尾隨在後，目睹此情形，左輪泰便說：「可以瞞得過了！」

　　金葆大便問：「那麼下一步的做法又該如何呢？」

　　「別急！」左輪泰朝「彩記香菸店」的阿彩趨了過去，向這小女郎招呼，說：「喂！阿彩，還認識我嗎？」

　　阿彩笑著說：「好主顧我總不會忘記的！」

　　「這兩天可有看見『死魚眼』？」左輪泰掏出鈔票又照顧她的生意。

　　「剛才我才看見他過去！」阿彩笑口盈盈地回答。

　　「是麼？是否走向酒吧區的方向？」

　　「他總歸是走向酒吧區方向的！」

　　「昨天他可有照顧妳的生意！」

　　阿彩搖頭，她感到奇怪地說：「平常，『死魚眼』只要出現一定在這裏停步，和我搭訕、聊天，買兩包菸，吹吹牛皮，說說他的艷遇，今天卻匆匆路過，昨天也是一樣……」

　　「假如穿著相同衣裳的人，你是否會看錯呢？」

　　「噢，誰會這副打扮！德行！」阿彩憨笑，煞是天真可愛。

　　左輪泰向她道謝後，即和金葆大離開。

　　金葆大滿腹狐疑，說：「泰哥，你說那個被刺殞命的喬扮的替死鬼，『濕眼佬』兩天沒有在這裏買香菸了，但他身上卻有著這『彩記香菸店』的廣告火柴……」

　　左輪泰說：「很顯然的，死者先在這裏購買香菸，故意在阿彩面前露面，然後再改裝喬扮，要試看這小女孩是否仍然能認得出他！」

　　「泰哥，你好像料事如神，但是我仍然覺得你可能是太武斷了！」金葆大說。

　　「以前時，曾有走黑道的朋友玩弄過這套手法，如今不過是故技重演罷了！這並非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很快的就會水落石出的！」

　　盧少槎在越過「彩記香菸店」之後，在相約好的某一個地點等候著。

　　左輪泰和金葆大兩人趕上前和他會合。第一步的試驗已經成功，這時候，需得進行第二步的攻勢了！

　　左輪泰掏出一疊鈔票，交落在盧少槎的手裏，邊說：「我要你享盡酒吧區的艷福，鈔票儘量化得大方，但也不要做『冤大頭』，同時，每一間酒吧，不許停留十分鐘以上！」

　　盧少槎不解，搔著頭皮說：「不許停留十分鐘以上，那還風流個屁？」

　　「反正意思到就行了！」

　　「這有著什麼作用呢？」

　　「你來去匆匆，不會有人認出你的真面目，每間酒吧，虛晃一槍而去，即會引起很多人對『濕眼佬』的行蹤注意，大概對方是掩護『濕眼佬』躲藏，不惜殺一個替身淆亂我們眼目，這樣一來那批傢伙必會自亂腳步，引起內訌，這樣做，我們可以將那個正牌的『濕眼佬』譚四君，活生生的逼出來！」左輪泰很自信地說。

　　「假如真能成功，也太神奇了！」盧少槎說。

　　「我聽得都很過癮！」金葆大說。

　　「不過，假如和那批人遭遇上時，就歸我倒楣了！」盧少槎說。

　　「沒關係，你每到一處，我們會隨後就到，裝做出是追蹤你的形狀，可以保障你的安全的，問題只是『濕眼佬』太熟悉的那幾間酒吧不要去，要不然就穿梆啦！」

　　「好吧！就此一言為定，就由這條丹街開始！」盧少槎說著，就和他倆分手，如計進行。

　　他順著那條街道，也不管是有名的或是不著名的蹩腳酒吧，一律進內觀光。

　　這時間，為時尚早，一些的紅吧孃都還未有上班，這樣對盧少槎當然更有利，平常的時候，譚四君玩吧女，多是玩紅牌小姐的，所以紅牌小姐對他比較熟悉，盧少槎以魚目混珠的做法，只要能引人注意即行。

　　他進了場，管他阿貓阿狗什麼吧女全要，每人一杯雞尾酒，摟摟抱抱香香臉孔，不到十分鐘就離場。

　　左輪泰和金葆大尾隨在後，盧少槎前腳出去，他們後腳進門。立刻就展開打聽。

　　「剛才是否有一個戴草帽，穿花襯衫的瘦小子在這裏飲酒？」左輪泰盤問。

　　自然，這是不尋常的事情，簡直像辦案人員在追蹤罪犯。

　　酒吧間的職員支吾以對，他們是不能替客人作「眼線」的。

　　因之，左輪泰及金葆大兩人，酒也不飲，錢也不付，匆匆忙忙的就離去，好像要急切抓人的形狀。

　　盧少槎進入第二間酒吧，情形也是一樣，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左輪泰和金葆大也跟進，也同樣的盤問打聽一陣，同樣走路。

　　一連好幾間酒吧走下來，在表面上並無什麼異樣，但是一些和金剛等人有關係的，就急切傳遞消息。

　　但是盧少槎仍然繼續進行，儘情將「濕眼佬」又在酒吧區出現的消息擴大。

　　「那天，到『黃金戲院』去，和金剛同時出現的幾個打手，你還認識？記得他們的臉孔麼？」左輪泰忽地問金葆大說。

　　「當然記得，他們曾在酒吧區揍過我的！」金鼠睜大了眼睛回答。

　　「假如說，他們在這時候出現，你就得告訴我！」左輪泰說。

　　「到時候，若要逃走的話，你也要告訴我！」金葆大說。

　　他們又走了好幾間的酒吧，還是老套，虛晃一槍而行，來到「黑貓酒吧」門前時，左輪泰吩咐金葆大在門外稍候，他卻進內去找尋仙蒂拉。

　　但酒吧的侍者告訴左輪泰說：「仙蒂拉在前兩天離開後，就沒上班了；她曾打電話給大班請過假，說是到Ｓ城去省親，大概在幾天之內都不會回來！」

　　左輪泰知道，仙蒂拉大概是避風頭去了，就比較放心下來，因為事情的演變，可能會引起歹徒們大開殺戒。

　　他再走出「黑貓酒吧」時，金葆大的形色緊張，扯著他的胳膊輕聲說：「金剛的打手已經出現了，剛才有人領路，領著他們大批的人匆匆忙忙過去！」左輪泰點頭說：「你沒有看錯嗎？」

　　「絕不會看錯的！」

　　「那麼我們該從速通知盧少槎，教他的演戲適可而止了！」左輪泰很沉著地說：「現在盧少槎在什麼地方？」

　　「在對門的SINGSING酒吧！」

　　「你溜過去，教他脫下帽子，摘下太陽眼鏡，西裝反穿出來，我在路口攔汽車！」

　　金葆大領命，即匆匆忙忙向對門的酒吧過去，對這類的事情，他因為缺乏經驗，終歸是戰戰兢兢的。

　　不久，左輪泰已在路口間攔著了出租汽車，金葆大和盧少槎也趕出來了。

　　盧少槎的那件乳黃色的西裝上衣是可以正反兩面穿的，翻了過來就變成是咖啡色的了，摘下了草帽，脫下了太陽眼鏡，整個人的模樣就改變了。他不再像是「死魚眼」了。

　　他們三人上了汽車後，左輪泰又說：「第一步已經是成功了，現在我們再進行第二步，盧少槎，我還要讓你再享福！我們上花柳公寓去！」

　　盧少槎說：「回復原來的打扮麼？」

　　「你還繼續做活著的『死魚眼』！」

　　於是，大家相對一笑，形狀至為輕鬆愉快。

　　照說，在這時間裏，一般的花柳公寓大多數不會有什麼人留在。

　　居住在內的脂粉女郎，絕大多數都上班做他們的夜市生活去了。

　　除了有客人留在，也或是身體不適，患有不名譽的病症的，始才仍在屋子裏留下。稱為「休息」。

　　盧少槎又是那副德行，一副「死魚眼」式的打扮，進入公寓裏只要找到有人留在的就上前拍門。

　　「你找誰？」在休息中的脂粉女郎問道。

　　「哼！連我譚四君你都不認識麼？那就白混了！」

　　盧少槎光顧花柳公寓，也是同一方式的，左輪泰不讓他在任何的一個女郎的寓所裏停留超過十分鐘以上。

　　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左輪泰和金葆大又追蹤而至，有意製造出緊張氣氛。

　　於是，「死魚眼」在花柳公寓出現，來去匆匆，又被兩個身分不明的人跟蹤，消息傳揚開了。

　　※※※

　　次晨，左輪泰正坐在床上閱讀早報，他很關心箱屍案的新聞。

　　這時間，Ｓ市方面已經開過第一庭，正循法律途徑查證丁先智是否箱屍案兇手？是否有罪？

　　由於這件案子過於轟動，所以開庭之日是人山人海的，進入法庭旁聽的，一定要在事前先領取旁聽證。

　　丁先智的律師范仲保是一個硬角色，他的綽號叫做「官見愁」，名堂既多，花樣百出，經常一些檢察官會被他弄得昏頭脹腦的。

　　可是這一件案子派出的檢察官也不簡單，曾經有許多轟動社會的刑事案件都由他經手，一些刁狡之徒在他的細心與嚴峻的檢察之下，無所遁形。

　　同時，檢方的第一證人是鮑化龍探長，也是個頂尖厲害的人物。

　　第一庭幾乎完全是檢方的提供證據，指訴丁先智殺人「箱屍」滅跡。

　　由於丁先智平日的私生活不檢點，聲名狼藉，所以新聞報導對他諸多不利。幾乎是牆倒萬人推，有打落水狗的意味。

　　舉凡是曾和丁先智有過往來的名女人都差不多被傳上庭訊問，採取間接的證詞。

　　那些平日湊著丁先智胡鬧的紈袴子弟、花花公子之流也無一倖免，全被列上名單，隨時得準備接受傳訊。

　　丁先智幾乎可以說是身敗名裂、斯文掃地了。受僱在他家中的下女，也有和丁先智發生關係的。所以新聞記者的筆觸也大張撻伐，將丁先智批評得體無完膚。

　　報紙上是圖文並茂的，現場上「箱屍」發現地點，被指為兇器的獵刀，丁先智在學校時的照片，女屍的照片，全都刊登報上……。

　　左輪泰將所有的報紙細心看完，深嘆了口氣，他的心中焦急不已。

　　他承受老友丁先智父親之央託來偵查箱屍案為丁先智伸冤，可是進展至今，仍還是在摸索之中。

　　法院方面已經開庭審理，大律師范仲保自可以和檢方周旋一陣子，但這類的案子時日不會拖延得太長。當前的形勢對丁先智不利，假如再找不到真實的證據，拿獲殺人正兇，那麼丁先智的罪名很難洗脫，他的冤獄可能就此成為定案。

　　左輪泰正用盡了他的機智，各方面都好像有點眉目，但是拿不著「死魚眼」譚四君，一切都是枉然。

　　左輪泰用了計，弄出了一個假扮的譚四君四下裏招搖一番，但到目前為止，尚無反應。

　　怎麼辦？左輪泰躊躇不決。他的心中暗暗納悶，也或是他打錯了主意，那個「死魚眼」譚四君真的是死了，他真的已經被人謀殺移屍滅跡？

　　他取出那根接上了掛鉤的軟索。在手中把玩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有意第二次去偵查「麗風輪船公司」，最主要的是查那第三層樓。他相信在那第三層樓上或能尋出些許端倪。

　　他準備了這條掛鉤軟索，就是要去作這番冒險的。

　　可是已經多年沒耍這種功夫了，運用起來頗不順手，但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忽地，電話鈴聲響了，左輪泰擲下了繩索，拾起聽筒。

　　「喂，找那一位？」他問。

　　「你是左輪泰麼？」對方是一個低沉而又帶著惶恐的聲音。

　　「你是那一位？」左輪泰問。

　　「我們彼此之間並沒什麼難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左輪泰感到有點迷糊，說：「你是誰？做什麼事情？」

　　「我是你正在陷害的譚四君！」

　　左輪泰霎時間精神為之一振，說：「怎說我陷害你？」

　　「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你苦苦向我糾纏，我一直設法迴避，還弄了一個人做替死鬼以息掉你的心，但你並不因此罷手，相反的，步步進逼，故意佈置疑局，搞得滿城風雨，昏天黑地，究竟居心何在？……」

　　左輪泰暗暗竊喜，他知道讓盧少槎假扮「死魚眼」到處招搖的一著已經生效了。

　　大概譚四君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而告饒來的。

　　他又故意說：「為什麼指我步步相逼呢？我們之間既不相識，也從未見過面……」

　　對方又說：「左輪泰先生，你的大名我已久仰，聽說你是一位頗夠義氣的朋友，你找我究竟何事？為何苦苦相逼？」

　　左輪泰心中一想，這個人既然又出現了，就不能再讓他溜掉了，便說：「沒什麼，只想和你交個朋友！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我只想請教你有何作用？」

　　「有話我們可以當面說明！」

　　對方便說：「我只要求你一點，立刻請你的那位朋友停止假扮什麼『死魚眼』的到處招搖惹禍，要知道，我收山久矣，絕少出現在那些風花雪月的場所……」

　　左輪泰笑著說：「大致上的情形我能了解，請說個地點，我們在什麼地方會面？也或是你到『仙樂酒店』來，有話我們當面說個明白！」

　　「我在避風頭，不能到『仙樂酒店』！」

　　「那麼你選擇一個比較理想的地方！」

　　對方矜持了片刻，說：「這樣，我們還是在廢物場上見面比較好，那兒沒有人！說話比較方便！」

　　「就是那個殺人的地方麼？」左輪泰問。

　　「有一塊場地，掛有『泰山廢鐵場』，我們就在那兒見見面吧，晚上九點半鐘，請勿錯過時間，逾時我不候呢！」對方說著，就把電話掛掉了。

　　左輪泰放下了電話聽筒，重新將問題考慮了一番。

　　這個自稱為「譚四君」打電話來的人，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也可能是一種詭計。也是金剛等的人，假借譚四君之名，故意引誘他到廢物場上去。實行收拾他呢！

　　不過聽那人的語氣，很可能他是真的譚四君，要不然，他的情緒不會那樣緊張的。

　　假如說，他真的確實是譚四君本人的話，那就是被金剛他們逼得走投無路了。

　　譚四君在此情形之下，該也會懷疑到是箱屍案事發了。

　　那麼譚四君可能會有兩種做法，一是向他們無條件投降，另外就是實行謀殺也或是以死相拼！

　　左輪泰得作事前的準備，幾方面的可能性都會有危險。

　　他立刻找了金葆大和盧少槎倆人磋商。

　　「騾仔，你的功夫沒有白做，『死魚眼』已經被我們逼出來了！」

　　盧少槎和金葆大兩人大喜。左輪泰便將譚四君打電話來的詳情說出。

　　盧少槎說：「但也說不定是詭計！」

　　左輪泰說：「你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所以我們得作事前的防範！」

　　「你打算怎樣應付？」

　　左輪泰說：「我先得考慮這個譚四君是真的還是假的，同時，晚上九點三十分的約會和現在的時間距離尚早！以現在的天色來說，差不多七點半鐘左右就會天黑了，你們兩個人可以在七點半鐘以後就進入泰山廢鐵廠給我埋伏起來，假如他們有不軌的圖謀時，相信也會在八點鐘以後才開始的！你們帶手電筒蓋上紅色的燈罩給我做暗號，看見紅燈，我就會提高警惕了……」

　　盧少槎說：「但假如對方果真的就只一個人呢？」

　　「假如是一個人，那就是譚四君無疑了，切勿打草驚蛇！這個人別再被他逃掉了！」左輪泰說。

　　「我很感到恐怖呢！」金葆大戰戰兢兢地說。

　　「有什麼可怕的？你有盧少槎陪伴，可以互相照應！」

　　「但是對方若來很多的人，我倆又手無寸鐵……」

　　「難道說，你們不會溜麼？」左輪泰說。

　　盧少槎也同意金葆大的說法，說：「我倆沒有防身的武器，在事到臨頭時是一定會吃虧的！」

　　左輪泰吃吃笑了起來。說：「盧少槎在這一方面應該有辦法！」

　　盧少槎說：「我有什麼辦法？」

　　左輪泰說：「你不需要動很大的腦筋就可以有防身的武器！」

　　「你真當我是萬能的麼？」

　　「你確實是萬能的！同時，我還需要租一部可供駕駛的汽車，希望在日落之前就替我辦到！」左輪泰說。

第十四章　二度暗算

　　是夜，左輪泰和金葆大、盧少槎三人提早用晚餐。

　　左輪泰禁止他倆多飲酒，說：「等到事情成功後回來，我請你們痛飲三天三夜！」

　　盧少槎提出疑問，說：「泰哥今晚上是否要將『死魚眼』逮捕？」

　　左輪泰說：「我不代表官方，無法將他逮捕，同時『死魚眼』犯了什麼罪？到目前為止我們尚無法確定，只有到時候見機行事吧！」

　　飯後，他們就各自準備，不到天黑時，盧少槎和金葆大就先出發了。

　　沿路上，盧少槎對左輪泰的行徑頗感懷疑，喋喋不休地向金葆大盤問。

　　「究竟泰哥為什麼苦苦找尋這個『死魚眼』？由Ｓ市、蛤埠，直追蹤到此，還不肯歇手呢？」

　　金葆大很感為難，說：「我不便說呢……」

　　「是不是因為箱屍案的關係？」

　　金葆大大為吃驚，說：「你怎麼會知道的？」

　　盧少槎說：「泰哥很注意箱屍案的新聞，每天的日晚報都要讀個好幾遍，他有時在讀報時，情緒略見緊張，又面帶憂鬱之色！」

　　金葆大取笑說：「騾仔，你真像幹偵探的！」

　　盧少槎搔著頭皮：「其實，箱屍案全案已宣告偵破，又進入法律階段，泰哥還企圖搞什麼鬼？他能夠翻案麼？」

　　金葆大卻說：「不過，泰哥好像滿有把握的，只要『死魚眼』出現，所有線索就告明朗化了！」

　　盧少槎又問：「你和泰哥的關係究竟是怎樣來的？」

　　金葆大面露尷尬之色，吶吶說：「一言難盡……」

　　盧少槎一再盤問，金葆大老是支吾以對，實在說，他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換箱黨，更不便說出因為在某一次換箱偷竊時，把「箱屍」偷回來了。

　　不久，他們進入廢鐵場地，各自找適當地點隱蔽起來了！

　　※※※

　　左輪泰在臨離開「仙樂酒店」時，寫了一封長信給他的義女關人美。

　　要她繼續進行她的花天酒地掩護工作。同時「黃金戲院」的老闆黎明幹有個兒子在Ｓ城唸書，他教導關人美得設法籠絡一番，好了解他們的家庭關係。

　　約九點鐘，左輪泰走出「仙樂酒店」。

　　盧少槎早替他弄來了一部供自行駕駛的出租汽車，左輪泰坐上車後，不慌不忙，按照預定的時間駛達廢物場地。

　　九點半鐘，天色全黑了，四下裏是黑黝黝陰森森的，似乎有點恐怖。

　　左輪泰沒看到手電筒的光亮，說明了金葆大和盧少槎都沒有發現有何埋伏。

　　他很自然地放膽向廢場內走，企圖和「死魚眼」見面。

　　譚四君和他約定的會面地點是在泰山廢鐵場。

　　這廢鐵場在那一個地方向呢？左輪泰還得找尋一番。這時候四下裏是黝黑的一片，要找這個廢鐵場還不簡單呢。

　　好在，每一個分劃開的廢物場地的柵閘旁都有著高豎起木桿，上面亂七八糟的釘滿了許多的路標和廣告牌。是供人認路所用的。

　　左輪泰沒有帶手電筒。他掣亮了打火機，在那些路牌上慢慢地找尋。

　　越過了好幾道柵閘，果然的就給他發現有泰山廢鐵場的指路標，距離全場的進口處還很有一段路程。

　　左輪泰壯著膽子，順著指路標徐徐摸索過去，他一面吹著口哨，意思是好讓譚四君知道他已經抵步，假如譚四君早已躲藏在廢鐵場上的話。

　　左輪泰一面也得注意四周內外，有沒有其他動靜，他搞不清楚金葆大和盧少槎兩個傻瓜隱藏在什麼地方？

　　四下裏是黑黝黝的，堆疊起的各種廢物重重疊疊，也有像一座小山丘似的。

　　越往裏走，越覺陰森恐怖，還夾帶著河畔的草蟲淒鳴……

　　不久，左輪泰一抬頭，已看到一幅巨型的招牌，他用打火機照了一照，正是「泰山廢鐵場」幾個大字。

　　那裏面差不多都是報廢了的汽車殘骸。重重疊疊架得頗高，再者散佈在四周的都是些凌亂的廢鐵，什麼樣的東西全有。

　　左輪泰四下裏打量一番，不見有人跡，譚四君為什麼要選擇這個地方，他也頗感到納悶。

　　他繞著場子的四周走了一轉，只是靜悄悄的，什麼也沒有發現。

　　也許譚四君還未抵步，左輪泰想著便選擇了一個位置，摸出香菸，燃著後吸著。

　　他停留了有好幾分鐘，仍然不見有動靜，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四十五分了，已經超過譚四君約會的時間十五分鐘。

　　「難道說。譚四君遭遇了困難？無法來會面麼？……」左輪泰自言自語地說。

　　他來回踱步，內心之中有點煩躁不安。

　　忽地，他聽到一陣格啦啦的聲響，好像是廢鐵場移動摩擦所發出的聲響，聲音來自他的頭頂上，左輪泰猛地裏一抬頭，只見一座龐然大物自天而降。

　　原來，那是一部報廢的汽車殘骸，正對準了左輪泰砸下來。

　　左輪泰大驚失色，他急忙閃避，假如靠兩條腿移動的話，已經是來不及了，他一個竄身撲倒在地，連連打滾。

　　只聽轟然一聲，唏哩嘩啦的，汽車殘骸落地，砸得粉碎，破鐵片四下飛濺，也有打在左輪泰的身上的，連衣裳也劃破了。

　　左輪泰伏在地上，雙手抱頭掩護，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為這絕非是事出偶然，分明是謀殺呢！

　　好險，待他抬起頭來時，只聽見那部砸碎的汽車殘骸仍有折裂的聲音。但見塵埃滾滾，堆疊在一旁的汽油空桶被撞得四下裏亂滾。

　　左輪泰恐防再遭遇第二次暗算，他得特別謹慎，靜伏地上，希望那向他暗算的兇手以為他受傷或是死亡，因而露面。

　　他仰首向那高疊起的報廢汽車堆上看去，但是沒有動靜，好像那部廢車砸下來純是出自意外。

　　漸漸地，塵埃散去了，四下裏仍是鴉雀無聲的，左輪泰沒敢大意。他仍靜伏著沒動，但在那遠處黑魘魘如山丘似的地方，卻有一盞紅燈向他的這方面不斷地一閃一亮的。

　　那很可能是盧少槎或金葆大給他發出的暗號，要不然亮光不會是紅色的。

　　現在打出暗號，是幹什麼呢？發現有人進入場地？發現有埋伏？也或是發現這方面有廢鐵汽車砸下來……？

　　左輪泰仍靜伏著，他耐心地等候著企圖推下廢車謀害他的兇手出現。

　　左輪泰是以一支「左輪槍」成名，但來檳榔城這地方，因為鮑探長盯得緊，他沒敢隨身攜帶左輪槍，否則鮑化龍隨時隨地都會給他「出洋相」的。

　　左輪泰隨身攜帶著一支菸斗，那是他的隨身武器，菸嘴就是槍管，菸斗旁有著扳機，可以上一發子彈，是菸斗手槍。在緊急關頭時，他就用這武器。

　　他已經將菸斗摸出，上子彈也真麻煩，得將整根的菸嘴擰下，將子彈塞進膛後，又重新將菸斗的部分擰上，同時，在打過一發彈之後，再上子彈時還重新再擰一次……。

　　他已經準備好，只等那兇徒出現，在必要時，要請兇手吃上一槍。

　　那場地上，仍是那樣沉寂。遠處的那盞紅燈亮了好一會便告滅去了，不再見有任何的動靜。

　　左輪泰暗覺奇怪，莫非真的那輛廢車是自動砸下來的麼？

　　長此耗著也不是辦法，他想爬起身來繞過去窺看，正有此瞬念時，忽地，聽得一陣格勒勒的聲響，是有人移動踩著了廢鐵，還有碎片唏哩嘩啦地從上面掉了下來。

　　左輪泰悄悄地站起來，他已經看到，有一個人影在高疊起的廢車架上躬身爬行，是企圖爬出這廢場的場地。那輛汽車，不就是他推下來的麼？大概他以為左輪泰已經喪命，目的已經達到，想就此離去呢。

　　左輪泰本可以一槍將他打下來，菸斗已經舉起來了，但是他沒有扣扳機。

　　「譚四君，你想走了麼？」左輪泰說。

　　那黑影猛然吃了一驚，他停下腳步，只見他一揚手，一根如碗粗的大鐵撬向左輪泰飛了下來。

　　左輪泰急忙躬身閃避，鐵撬由他的頭頂飛了過去，轟鐺的一聲，扎在空油桶之上，又是一陣互撞互滾。

　　「譚四君，原來你把我騙到這地方來是存心暗算我的呢！你想逃嗎？你逃不了的！」左輪泰閃避過那大鐵撬之後，已衝向前方，截阻那黑影的出路。

　　在這廢鐵場中四下裏是黝黑的一片，一些爛鐵塊又是橫七豎八的散滿在各處，地面上高低不平，可說是寸步難行，稍不小心就容易跌跤。

　　那砸碎了的爛汽車骨架，攔在路面上，左輪泰還得越過去。

　　那個黑影，想逃出廢鐵場去，也不大容易，到底在那高疊的廢架上，更是寸步難行，他左右盤行著，猶豫不決，應該由那方面逃走是好？

　　左輪泰繞向左方，他就逃向右方去，左輪泰繞到右方，他又向回頭走，好像捉迷藏一樣，有時候，因為角度的方向阻隔了視線，左輪泰還看他不著呢。

　　這時候，在另一個方向，又有一盞紅燈閃亮著，也不知道是盧少槎也或是金葆大，他們在暗示些什麼？是否又發現有人進入此場地了？……

　　左輪泰已無暇顧及這些，他得將這二次暗算他的兇手擒獲不可。

　　「我的槍法是著名的，我可以一槍將你打下來！」左輪泰高聲說：「你已經是逃不了的，不如下來，我們和談吧！」

　　那人聽著，竟靜伏在一部廢汽車之上。靜止不再動了，似乎他是在考慮著這問題，他是該投降也或是作殊死之鬥？

　　左輪泰得注意著，他再度危言恫嚇，說：「我再給你一分鐘的時間，假如你再不下來我就開槍了！」

　　「左輪泰，我願意和你談談！」那人開口說話了。

　　左輪泰朝他所在的方向趕了過去，邊說：「那麼，你著實的就是譚四君了！」

　　「我是譚四君，我只想請教你一個問題，你苦苦的追尋我，所為何來？」那人伏在廢鐵架上居高臨下而問。

　　「你且下來，我們詳談！」左輪泰說。

　　「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也從沒有什麼過節，何必苦苦相逼？」

　　「你不能先下來，我們再詳談嗎？反正一切的問題都好辦的！」

　　「好的！我下來！」那人說著，雙手攀著鐵槓，鬆下兩腿，像盪鞦韆似的，晃了兩晃，縱身一跳，便由上面躍下來了。

　　他雙腳落地，剛好落在左輪泰的跟前，他蹲身縱起時，左輪泰看到他的手中有著一支亮晃晃的東西，立刻就提防到了。

　　只聽到「呼」的一陣風聲，他的手一晃，原來是柄短刀，朝左輪泰的臉上砍來。

　　「王八蛋……」左輪泰向後一閃，有鐵槓攔在身背後，他踉蹌跌倒。

　　那人還不肯罷休呢，縱身躍起，揚起匕首，又再次向左輪泰砍去。

　　左輪泰滾身閃避，順便飛起兩條腿，正好絆在譚四君的腳踝上。

　　「去你的！」左輪泰一聲怒吼。

　　只聽「叭」的一聲，那人跌了個倒栽蔥，頭朝下，腳朝上……但他很快的翻轉了身，很鋒利的匕首高高舉起，以防左輪泰再向他襲擊。

　　左輪泰真惱了火，這傢伙可謂不近情理已極了，一再的只企圖傷人，左輪泰大可以一槍將他殺傷，教他束手就擒，但是左輪泰握著那支菸斗，並沒有撳扳機。

　　「譚四君，你的用意何在？我是誠意來為你解決難題的，你卻存心要取我的性命，為什麼呢！」左輪泰沉住了氣，很平和地說。

　　「左輪泰，你苦苦相逼，我們並沒什麼可談的！」那人說。

　　「我現在槍口對準著你，假如你再胡來的話，我就開槍了！」

　　「哼，假如你有槍在手的話，早就開槍了，還會等到現在麼？」

　　雙方面對面是兩個黑影，著實看不清楚誰的手裏有什麼武器，倒是那人持著的匕首，反光之下還是亮晃晃的。

　　「我的綽號是『左輪泰』，怎麼會沒有槍呢？」左輪泰掣亮了打火機，在手上一照。「你瞧這是什麼？」

　　「哼，那是菸斗，你當唬孩子麼？」

　　「這是菸斗手槍，你試試看時，一槍兩個洞，就悔之太遲了！」

　　「左輪泰玩菸斗手槍麼？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況且左輪泰銷聲匿跡多時，又怎會忽地出來管閒事？我看你不過是個冒牌貨，企圖假借左輪泰之名出來嚇唬人罷了！」

　　是時，在兩個不同的角度有兩盞紅燈一閃一亮的，顯然是盧少槎和金葆大兩個人同時在向他提出警告大概是真有人到廢物場裏來了。

　　左輪泰便得及早解決譚四君的問題，便說：「我並不想和你為難，只有幾個問題，需得向你問個明白的！」

　　「你且問吧。」

　　「箱屍案的那個女屍是什麼人？誰是兇手……？」

　　左輪泰的話猶未完，只見那人一揚手，那匕首便朝左輪泰當胸飛過來了。

　　左輪泰趕忙伏身閃避，匕首從他的左肩而過，那人擰轉身拔腳飛跳，大概是知道案發，想逃走了。

　　「譚四君別幹傻事，四下都有人包圍，你逃不了的！」左輪泰在背後窮追。

　　那傢伙的身形好快，大概地勢也非常的熟，他越欄杆飛身而過，左輪泰很難追得上呢，假如就此被他逃逸豈不太窩囊麼？

　　「砰──」一聲槍響。

　　那黑影滾身落地，像是中彈了。

　　左輪泰大驚，初時，他尚以為是他的菸斗手槍走火，但嗅槍嘴並無火藥氣味。

　　「怪了？是有人打冷槍？」左輪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倒下去竟沒有爬起來，他是喪了命？也或是受了傷？不見他再爬起來逃命……

　　左輪泰得小心翼翼的，既然有人潛伏在一旁打冷槍，也不一定他要謀殺什麼人，除了譚四君之外恐怕還殺他呢！

　　但四周都沒有動靜，打冷槍者躲在什麼地方不得而知。

　　倏地，在前面譚四君倒下去的地方，起了一陣呻吟之聲，這說明了譚四君還未有死呢。

　　左輪泰需要他的口供，譚四君是箱屍案重要的人證。只有他可以供出箱屍案的死者是什麼人，誰是兇手，發生此兇案的經過情形，前因後果……

　　左輪泰先將菸斗手槍準備好，猛地裏向譚四君倒下去的地方衝過去。

　　「砰──」槍聲又響，是向著左輪泰打來的。

　　左輪泰已看到火光一閃的地方，立刻撳菸斗的扳機。

　　「砰！」它是單發彈藥。打完之後得重新裝上。

　　「啊哎……」是有人中槍的聲音。

　　左輪泰已裝好第二發彈藥，靜候著。

　　「何老大，怎麼樣了？」由打冷槍的那方面傳來人聲。

　　「戴花了……」

　　「我們快走吧！」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不幹掉那小子麼？」

　　「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你看，他還有接應的！」

　　原來，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又在閃亮著他們的手電筒了。

　　剎時間，由那低矮的破輪胎堆中，溜出了幾個人影，狼狽向廢物場逃出去。

　　左輪泰舉起菸斗手槍，假如他要打的話，起碼還有一個人非死則傷。

　　但他心中一想，自語說：「算了，假如有罪的話，讓他們受法律制裁！」想不到這些殺人兇手，竟會被他的一支菸斗手槍全嚇跑了。

　　左輪泰靜了片刻，不再見有任何的動靜，譚四君仍在哼著，他便朝那方向溜了過去。

　　「譚四君，你的傷勢嚴重嗎？」他問。

　　「我完了……」他喘息著，嗓音嘶啞，好像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左輪泰掣亮了打火機，只見譚四君仰臥著，臉如紙白，他已不再有太陽眼鏡，齜牙咧嘴地，模樣甚為痛苦。他穿著的是黑襯衫，當胸一個槍洞，鮮血泉湧……看情形是難以救治了。

　　左輪泰蹲下身子，輕聲問：「你知道是誰殺你的麼？」

　　「金剛……」他張大了口，似乎帶著了憤怒。

　　「告訴我，箱屍案的死者是什麼人？怎麼死的？誰殺了她？你為什麼要用箱子？要把她裝到什麼地方去？」左輪泰急切地一連串問。

　　但是譚四君的聲音低沉得幾乎無法聽得見，他好像是呼吸窒息，將要絕氣了。

　　是時，金葆大和盧少槎持著手電筒已匆匆地追過來了。

　　「泰哥，抓到了麼？」

　　但是譚四君躺在地上已經沒有聲息了。左輪泰蹲下身去撫摸他的脈搏。

　　「脈搏已經停了，死啦！」左輪泰嘆了口氣說。

　　這時，兩支手電筒照射到屍體身上，鮮血仍由傷口處不斷地流著，但是他的呼吸已經停止，死狀頗為恐怖。

　　金葆大是應該最先認識這個人的，由換箱開始，搞出箱屍案，左輪泰循線索追蹤，花襯衫、黑眼鏡、花草帽、好色之徒……在後又尋出他的綽號叫做「溼眼佬」，跟著又是「死魚眼」的譚四君……

　　金葆大認得出他的外型，但想不出他的容貌，先兩天就在這廢物場上有一個人被殺，同樣是花草帽、花襯衫、黑眼鏡、奶黃色西裝……

　　怎麼回事？死了一個，又另一個出現，同樣的又被狙殺！

　　這人真的是譚四君麼？沒有草帽，不戴黑眼鏡，穿著黑顏色的襯衫，身上鮮血斑斑的。瞧他齜牙咧嘴的，兩眼惶恐圓睜，左眼球向左，右眼球向上翻，這也或就是他之所以有「濕眼佬」、「死魚眼」綽號的原因。

　　一個人的臉目不正，心地必邪，再加上為非作歹，所以遭橫死下場。

　　這人死了沒關係，世間上少掉了一個歹徒，但是箱屍案怎麼辦？這可是唯一的人證呢！

　　左輪泰已開始搜索屍身，希望能找出蛛絲馬跡，可供偵查的線索。

　　但他很失望，屍身上所有的口袋全是空的，除了紙菸、零錢，餘外，什麼也沒有。

　　「泰哥，你能確定這個人就是『濕眼佬』麼？」金葆大問。

　　「我應該問你才對！」

　　「這個人和先兩天死的那個有什麼兩樣？」

　　「先兩天死的那個是替身，現在這個是驗明正身了！」左輪泰忽從死者的上衣襟袋裏摸出一根鑰匙。他借著手電筒的亮光細看了一番，那只是一枚普通彈簧鎖的鑰匙，是屬於什麼地方所有的，不得而知，但它一定是與譚四君有關係的，可以想像得出。

　　假如說，能尋出這門鎖的所在地，那是譚四君所住的地方，至少也可以發現一些可供偵查的線索。

　　左輪泰便將鑰匙裝進衣袋裏，然後站起身說：「現在，我們還得幫忙他報案，讓警方來查他的身分吧，這樣可以省掉我們很多的事咧！」

　　盧少槎說：「報案事小，但是我們可能就會惹事上身了呢！」

　　「匿名報案，打個電話即行！」左輪泰說。

　　金葆大卻搔著頭皮說：「我猜想故事又會重演，只要我們走開，屍體就會失蹤了！」

　　「這樣更好，可以省掉我們許多麻煩了！」

　　不久，他們三人，由原路外出，離開了廢物場，重新來到左輪泰停放汽車的地方。

　　他們坐上汽車之後，左輪泰恁怎的就是發動不著，他感到奇怪，剛才汽車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為什麼這時候竟「拋錨」了？

　　他取出手電筒，作了一番檢查，怪啦，機件上的「火星塞」被偷走了。

　　這很顯然的，對方是有計劃地不讓他們追趕，因此，將「火星塞」偷走了，沒有「火星塞」，汽車等於廢物，根本不能動。

　　「哼，我們也不必讓汽車行來把它弄回去！」左輪泰說：「只要帶一枚火星塞來就行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這倒是奇怪的，兩次的謀殺案，都是殺一個『濕眼佬』，都好像是有計劃的行動！」盧少槎說。

　　「這一次，可能是我失算了，他們可能是跟蹤我而來的！」左輪泰說：「『濕眼佬』約會我到此，原是打算謀殺我的呢！」

　　於是，他們一行三人，離開了廢物場地，左輪泰教盧少槎設法報案，帶隻「火星塞」來將汽車弄回去。

　　一經報案，緝兇的事情就屬於警方了，至於死者的身分，他的來龍去脈都會查得一清二楚，無需再要他們分心。

　　不久，左輪泰和金葆大回「仙樂酒店」，他接到關人美寄來的一封長信。

　　關人美不外乎報告近日的生活狀況，她和董莉莉兩人，一搭一檔，夜夜笙歌，在那間公寓，每晚都有晚會，招蜂引蝶的。所有以前丁先智的那批玩樂的朋友，幾乎全都來參加過了。

　　大家玩得頗為痛快，關人美和董莉莉所蒐集到的資料也頗多，將來都可供丁先智作為翻供之用。

　　左輪泰仍有著他不同的想法，他取出自屍體上尋出的一枚鑰匙，在手中把玩著。

　　他心中暗思，該如何尋出譚四君的住處呢？既然有人將他殺之滅口，自然也會到他的住處去毀滅證據。

　　看那枚鑰匙的形狀，不過是普通的自動彈簧門鎖。但也可能是一般下等旅社的房門鑰匙。

　　檳榔城有形形色色的酒店旅社不下千間，毫無線索，該如何下手調查？

　　他復又取出那串繩索掛鉤，在手中把玩了一陣，練習如何拋擲。

　　很多年沒練這種功夫了，還能用得上嗎？他有點不大相信自己。

　　十點多鐘，盧少槎也回返酒店，報告處理兩件事情的經過。

　　警方得到報案之後已開出大隊人馬趕赴現場，屍體並沒有被人移走，技術偵查正在進行。

　　那部汽車卻是由盧少槎取了火星塞自己駕回來的。

　　左輪泰請他們飲酒，並說：「在此時刻對我們最有利，午夜之後，我們探險去！」

　　「到什麼地方探險？」盧少槎問。

　　「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午夜，左輪泰攜帶了他的工具，和金葆大、盧少槎兩人離開「仙樂酒店」乘汽車來到「麗風輪船公司」。

　　這時候，金葆大和盧少槎始才知道左輪泰要探險的地方原來在此。

　　左輪泰讓他們倆人把風，由岔弄內進。

第十五章　私梟集團

　　「麗風輪船公司」的那間大廈，大概在辦公時間過後都是如此的。大門口間的那扇大鐵柵閘已告上了鎖，連裏面的那扇厚玻璃門也同樣的鎖上。除此之外，還加上一串拇指粗的鐵鍊，扣上了一隻鬼頭大鎖。

　　相信辦公的都已經下了班，那樓下一層的大辦公室，滅了燈，是黑黝黝的。

　　瞧二層樓上歐陽珊的那所辦公室，也不見有燈光，相反的，一直從來不打開窗戶不見燈光的第三層樓上，倒是有一扇窗戶掣亮了電燈。

　　左輪泰小心翼翼，繞著那棟大廈，前後走了一轉，以燈光來研判，這大廈內還有多少人留在？

　　若以歐陽珊的那間辦公室前後內外防衛森嚴的情形來下判斷。這間大廈在辦公時間過後，也不會是空屋，一定仍留著有守衛的。

　　在大廈的末端，接近廚廁的地方，有好幾間房間是亮著燈光的，後門的門燈，和一條走廊上也亮著電燈。

　　左輪泰主要的目的，是偵查那第三層樓上究竟有著什麼的祕密？

　　他得選擇有利的地點進屋，最好能不驚動大廈內樓下留守著的人。

　　那大廈左右的兩扇側門全都檢查過了，裏面有彈簧鎖鎖著，只要用百合匙就可以啟開。但左輪泰不能由側門進內。

　　盧少槎守在停放汽車的前巷，若在必要時，可以撳汽車的喇叭作為警告。

　　金葆大守後巷替他巡風，金葆大會用勾著手指做口哨，吹起來尖銳刺耳，很容易就能提高警惕的。

　　他立在黑巷間，也就是歐陽珊的女祕書帶領歌仔戲劇團老闆及旅遊社職員進屋的地方，他利用那根結有掛鉤的繩索，一再拋起，企圖掛到三樓露臺的石欄杆上。

　　但他的手法不夠熟練，一連好幾次，都沒有掛牢，有一次拋擲的力量還達不到三樓上去。

　　「出洋相！被騾仔和金鼠看笑話了！」他喃喃自語說。

　　一忽兒，樓底下的電燈又滅去一盞，大概是又有人入睡了，這情形對左輪泰更是有利。

　　他將繩鉤在手中甩了幾轉，猛地裏向三樓上拋去，「嗒」的一聲，這一次鐵鉤正好掛在石欄杆的側角上，掛牢了，左輪泰將繩索拉緊帶牢，檢查過不會再鬆弛，於是，便縱身懸繩而上。

　　他的動作有如猿猴般的，甚為矯捷俐落。在黑暗中，只見一團黑影上升，動作之快，如一頭黑貓爬牆。

　　沒多久的時間，左輪泰已跨進了那層樓上的石欄杆，低首下望，大廈背後那幾扇亮著電燈的窗戶，原來一所房間內有著三個人正在築方城之戲。

　　奇怪了，他們搓麻將不是四個人，而只有三個人，那副麻將牌除了東南西北風中發白之外，有筒子，有萬子，就是沒有條子，正好是供三個人搓的（註：這是馬來西亞特有的一種麻將打法）。

　　左輪泰無暇去研究那些，他得設法進屋了。

　　假如說，那幾個打牌的，就是留守在「麗風輪船公司」替歐陽珊看房子的；那就對左輪泰太有利了。

　　以歐陽珊在二樓她的那所辦公室前後內外的防範情形而言，不可能大廈內就光只留下這麼三個人，並且同時間，還關在一所小房間內打牌。

　　左輪泰仍得小心翼翼的。

　　那石欄杆露臺地方不大，裏面有著七八面落地長窗，絲絨窗帘密封，幾乎連一點光亮也不會外洩，他相信那些窗戶是長年關閉著的，絕少有時間將它啟開，所以那些厚玻璃板上，積滿了蛛絲塵垢。鎖扣在內閂得牢牢的，也或是年久日深，連鎖扣也腐銹了呢。

　　左輪泰摸出菸斗，輕輕敲了敲那些玻璃，由它發出的聲響試探它的厚度。

　　他要進屋去的話，一定得敲破一塊玻璃，然後伸手進內去啟開鎖扣。

　　但那些玻璃至少是七八公分以上厚的，將它敲碎而不發出任何聲息的話談何容易？

　　不過左輪泰在這一方面是老手了，他不慌不忙，先查看街面上為他把風的，又查看樓下搓麻將的那間房間，都沒有異狀，然後，他自身上摸出了一小匣道具，裏面有鑽石刀等物，那是用來割玻璃所用的。

　　玻璃得劃割成梭形。由於玻璃過厚，所以痕跡一定要刻劃得很深。

　　他掣亮了一支小型手電筒，對劃過的痕跡檢查了一遍，然後用小毛巾將它蒙著，舉起了菸斗的把子，那等於是槍桿呢，堅硬無比的，他向著劃破的痕跡處猛力擊撞，拍！拍！拍的發出聲響。

　　但是那塊玻璃，竟然牢固不破，假如再加重力量的話，可能連樓下也聽得見了。

　　左輪泰只有再用鑽石刀繼續再把玻璃上的痕跡刻深，一次又一次的，又同時在兩端的接口處打了洞眼。這一次他左手扶著菸斗把子，用右手去槌擊。「拍」的一聲巨響，玻璃翻開了，那是一整塊的，由一幅梭形的裂口翻了出來，左輪泰剛好用毛巾將它接住。

　　他輕置下玻璃，由那玻璃的破洞伸手進內，彎過手肘，正好摸到鎖扣與鐵閂。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鎖扣年久沒有啟用，已經腐銹了，想將它扳開的話還很費一番力氣呢。

　　一陣卡吱卡吱的聲響過後，左輪泰的額上也現了汗跡，落地長窗總算是啟開了。

　　街面上仍然是那樣平靜，沒有任何的異樣。他放膽推開了落地長窗，裏面是黑黝黝的，不見任何燈光。他又掣亮了手電筒，向四下裏照射了一番。那似是一間餐室，是連在走廊一起的，可以看到樓梯的扶手欄杆。在正中央有著一張積滿了塵垢的餐桌，伴著幾把殘缺不齊的椅子。四周各處，堆疊有不少的破木箱，行李包或各種的雜物，大概長時間沒有人去打掃整理了，全為塵垢所封。

　　左輪泰很注意那些箱子，因為其中有一部分和「梨園」的戲箱相似。上面貼有已經破碎了的紅紙，寫著「封箱大吉」、「滿堂吉彩」等的字樣。

　　這除了是戲箱之外，一般普通的行李箱那會有這些的名堂？

　　左輪泰甚感詫異，固然，「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是同一個人做老闆，但是這兩項買賣，在業務上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沒有理由說，用「麗風輪船公司」來替「黃金戲院」做貯物的倉庫的。

　　「黃金戲院」有足夠的地方貯放這些的戲箱，但又為什麼要將它存放在這兒呢？

　　除此以外，當「麗風號」輪船靠岸時，歌仔戲劇團的老闆立刻就由歐陽珊的女祕書和旅遊社的職員帶到這裏來。

　　自然，那歌仔戲劇團的老闆是到「麗風輪船公司」裏來和歐陽珊有所接洽來的！

　　他們是接洽什麼事情呢？為什麼會這樣的神祕？

　　左輪泰記得，那劇團的老闆在來時，攜帶著一隻行李箱，而在離去時，是空著雙手的。

　　左輪泰的心中已經有了輪廓，以他的經驗來判斷，大致上不會差錯到什麼地方去。

　　走出那道走廊，由扶手欄杆下望，可以看得到，在那樓梯轉拗處，有著一道亮晃晃的銅柵閘鎖著，大概在平常時，這第三層樓上，是禁止任何人隨意進出的。

　　左輪泰已有了把握，他很自信，這三層樓上必然會有著很多的祕密可以發現。

　　在那條寬長的走道上，同樣的鋪著紫紅色厚絨地氈，因為長時間沒有人清除打掃，所以積滿了塵垢，行在上面，塵土都會飛揚。

　　左輪泰用手電筒蹲下身體細看，地氈上有著一些新的足跡，說明在近日裏曾有人在此三樓上走動過。

　　循著足跡摸索過去，那一列門門相對的大小房間，全牢牢的上了鎖。

　　看那些門鎖的形狀，不過是普通的彈簧鎖而已，左輪泰想起了譚四君的那根鑰匙，拿出來相對，是同一類型的鎖，就是鎖鑰不對。

　　他還是利用百合匙，這時，他發現一所較特別一點的房間。

　　那扇門上有著兩道鎖，雙重的匙眼，門板上鑲上了銅邊，還釘有粗圓的銅釘。

　　這便是值得注意的一間房間了；左輪泰趨了過去，憑他的經驗，先研究了鎖的構造，然後配合起百合匙塞進匙眼裏去一試再試。

　　終於，那雙重的兩隻彈簧門鎖全被他啟開了。

　　推門進內，用手電筒一照，啊；那真是琳瑯滿目，這簡直像是戲院後臺的服裝間，除了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釘滿了亮片的戲裝之外，再就是戲裝上的頭盔和道具。

　　若說戲裝而言，該是十分值錢的，但是也不至於值錢到這個程度，需要鎖在這隔絕了交通的第三層樓之上，而且這所房間又重重的裝設有兩道門鎖，這是什麼道理？

　　左輪泰毫不猶豫，他得找出其中的蹊蹺。

　　瞧那些的珠花玻璃鑽等的飾物，擺得四處皆是，差不多全是青衣花旦髮髻上裝飾品，有些被拆散了，又有些裝鑲著閃片和玻璃鑽的地方被撬開……。

　　有許多玻璃碎鑽、閃片、化學珍珠，落在地上，撒滿了遍地皆是。在手電筒的反光照射之下，光彩奪目，好像是滿地都是寶石呢。

　　左輪泰用手電筒前後，左右到處照射，驀地恍然大悟。

　　他立時了解了，這是一個珠寶走私大集團，利用劇團的戲裝飾物和道具，嵌鑲上真的珍珠鑽石魚目混珠進口。

　　左輪泰不免笑了起來，時代畢竟是進步了，犯罪者的技巧日新月異。

　　這方法可真的不簡單。「黃金戲院」、「麗風輪船公司」、「旅遊社」全可讓他連起來了。

　　戲院聘請劇團；輪船裝運；旅遊社辦各項的手續；每有劇團到埠，珍珠、鑽石、寶石，大批的走私進口！

　　主持全局的，自是歐陽珊；黎明幹形同傀儡，所以劇團抵步，首先就得來「麗風輪船公司」見歐陽珊，交貨也！

　　這個犯罪集團，罪證確鑿，一經揭發，不難將他們一網打盡。

　　相信一切罪證資料，全都會在歐陽珊的那間機關重重的大辦公室內，也無怪門禁森嚴，防範緊密了。

　　左輪泰最需要考慮的，就是他們和箱屍案的關連，為什麼一個女子被殺死後會裝進衣箱裏去？又由譚四君押送上火車，要將它送到什麼地方去呢？

　　左輪泰第一次到警署去查看那隻箱屍時，就曾猜想到可能與走私案有關的。

　　因為那隻衣箱，分明是走私衣箱，它的提手把子是空心的，大致上裏面可以裝載十餘枚鑽石或珠寶一類的東西。鮑化龍探長應該可以發現卻沒有發現，他大概全心全意將全副精神注意力放在那具屍體的身上了。

　　有此疏忽，因此才殃及池魚，把一個花花公子丁先智冤枉煞了，正在接受法律訴訟階段之中。

　　左輪泰收山多年，本就不打算再管閒事了，無奈受老友丁先智的父親懇求央託，是為丁先智雪冤而來的。

　　箱屍案乃是轟動社會案子，定讞必快，左輪泰若不能及時拿獲真兇翻案，丁先智沉冤莫雪，左輪泰就愧對老友矣。

　　揭發「麗風輪船公司」及「黃金戲院」的大走私案，恐怕於箱屍案無補於事；歐陽珊和黎明幹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們有足夠的金錢可以打長年累月的官司！丁先智的案子等不及。

　　最糟糕的就是那唯一的人證譚四君已經被謀殺。

　　譚四君和「麗風輪船公司」的關係，和「黃金戲院」的關係，以及他究竟是否箱屍案的真兇？還未能搞得清楚，他就已經被殺了。

　　是誰狙殺譚四君的？是為滅口嗎？兇手是金剛那一夥人，也或是歐陽珊及黎明幹指派的？

　　許多疑問在左輪泰的腦海裏盤旋，這絕非是很簡單就能獲得解答的。

　　發現這屋子內戲裝上的祕密，這並算不了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能將它當做證據。走私案子一定要人贓並獲；怎能使歐陽珊、黎明幹他們就範呢？

　　左輪泰躊躇不決，他用手電筒不斷地四下照射，希望能有再新的發現。

　　假如說是想發洋財的話，這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地上桌上隨時都可以發現碎鑽，散雜在那些碎玻璃片之中，碎鑽固然不太值錢，但是聚沙成塔，也就夠發財了。

　　由此可見得這間房間，除了歐陽珊自己本人及她的特別親信之外，絕對禁止外人進內的。

　　他停留的時間已經太久了。在這層樓上，除了這所房間之外，尚還有其他的房間也或會有值得偵查的發現。

　　他退出房去，也懶得將房門鎖上，能使歐陽珊知道，他曾經到過此地，那更是再好沒有了。

　　左輪泰重新在走廊上躡步而行，腳步過處，那厚絨地氈的塵垢也隨之彈起飛揚。

　　沿牆隔壁的第二扇門，也是下了鎖，左輪泰掏出百合匙，打算將所有的房門一併給它完全打開。

　　但這會兒，他聽到一絲聲息，奇怪了，聲息就出在三樓上面，似像是有人非常痛苦地呻吟著。

　　瞧那道樓梯的轉角處有著一道銅柵鐵閘鎖著，禁絕閒人進出，難道說有人被囚禁在此層樓上麼？

　　左輪泰想起來了，在他還未有進屋之先，曾發現三樓上有一扇窗戶是亮著燈光的。

　　於是，他循著聲音的所在，也估計那亮著燈光的房間所在，徐徐摸索過去。

　　彎過一道走廊，一排並列的房門，真的，有著一扇門縫裏有燈光外洩，呻吟之聲也是由裏面透出來的。

　　是有人受了傷，也或是被囚禁在此的，會是什麼人？歐陽珊也有她的囚犯麼？

　　左輪泰小心翼翼，整條走廊上檢查過一遍，再沒有第二間房間是亮著燈光的，他便放大了膽子，摸出了百合匙，正待要和匙眼配合，忽地，他想起譚四君屍體上的那根鑰匙，因為它和匙眼相配得有點相似。

　　於是，他將鑰匙塞進匙眼裏去，嗨，真怪，恰到好處，輕輕的一擰，「嗒！」的一聲，彈簧鎖擰開了，推門進內，只見一張帆布床上躺著有一個赤裸上體的大漢，他的胸前有重重的繃帶，血跡斑斑，顯然是負了傷的，屋子裏十分凌亂，床畔的茶几上放置藥品、熱水壺等的雜物。

　　那傷者聞有人啟門，抬起頭，一看是左輪泰時，不禁大驚失色。

　　他撫傷滾身落床，要執起床畔的一柄鐵撬就要向左輪泰襲擊。

　　左輪泰的動作快，一竄上前，揪住了他的那隻傷的胳膊，向床上一按。

　　這人一聲痛叫，左輪泰忙一掌砍在他的脖子上，伸鐵指叉在他的咽喉，加以警告說：「你如果還想再叫喊，就是自己找苦吃了！」

　　那人因受了傷，連掙扎的餘力也沒有，他軟癱在床上，左輪泰即用手肘制在他的脖子上，一面奪下他手中的鐵撬，也正好用那根笨重的鐵棒當做武器。

　　這時，左輪泰細看，這人有點面善，像是在那兒見過的。

　　看他的情形，根本無力反抗，左輪泰憑一根鐵撬就可以將他制服，諒他也逃不出掌握去。

　　這人是誰呢？

　　只見他驚惶地瞪大著眼，滿臉苦痛，額上汗下如雨，赤露著的上身，連胸帶肩重重裹著的繃帶上，有血跡滲出。

　　也或是剛才經一番震盪，傷口又裂開了，左輪泰又在考慮，他是怎樣受傷的，是否就是早先在廢物場地被自己用菸斗手槍射擊打傷的那個人？

　　「嗯……」左輪泰想起來了，他不就是「彩記香菸店」的那個形狀惡劣的大漢嗎？他的名字，那小香菸店的小女郎阿彩曾經說過的，叫做何永勝！

　　「哈！」左輪泰笑了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略帶恐嚇性地說：「你是在廢物場受傷的麼？我的短槍，用的是二二口徑子彈，彈頭可曾取出來？它最尖銳不過的，穿心鑽肺！最要小心傷口發炎，沒得到合理的調治，很容易喪命的！」

　　那人即摸著傷口，愁眉苦臉的，在這種情況之下，求生的慾望使然，恁是鐵打的好漢也會懦怯的，何況他受傷之後，被囚禁在這似乎是隔絕了人跡的第三層樓之上，重重鎖上，有如囚犯似的，主使人的心腸也未免太狠了。

　　「你的名字叫做何永勝，也就是『彩記香菸店』的老闆，小女郎阿彩的哥哥，對嗎？我的記憶力是最好不過的！」左輪泰和顏悅色地再說。

　　何永勝見左輪泰已經發現他的身分，更是惶悚萬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

　　「頭一次，你在『仙樂酒店』黑夜向我行刺；第二次又在廢物場地向我打冷槍；兩次的狙殺事件，我都能原諒你！」左輪泰持著鐵撬點著他的胸脯說：「但是我在這裏發現了你，又知道你是狙殺譚四君的兇手！歐陽珊和金剛等人會放過你麼？」

　　「你是怎樣來的……？」他驚惶地問。

　　「自天而降。」左輪泰說。

　　「沒有人知道麼？」

　　「負責這大廈的護衛人員還在樓底搓麻將呢！」

　　「你沒驚動任何人麼？」

　　「沒有人知道的，只有你和我！」

　　「別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他們會殺我……」何永勝哀求說。

　　左輪泰毫不猶豫地說：「現在的問題非常簡單，假如說，有人發現進入這屋子裏和你在此會了面，他會殺你滅口！若我走出屋子去張揚一番，說殺譚四君的兇手受傷被囚禁在這第三層的密室內，他們同樣的會殺你滅口！反正你是死定了！除非是我守口如瓶，不提及此事，也假裝沒進過這所大廈，也或許你還有活命的希望！」

　　「左輪泰先生，你究竟有著什麼圖謀？為什麼苦苦的糾纏？……」何永勝不得已而低聲下氣說。

　　「我要了解你們這案子全局的真相！」左輪泰說。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你也是江湖道上的人物，難道說，要向官方告密領取一點獎金麼？其實，假如你真的有此需要，開口向歐陽珊說一個數字，我想，她不會不給的！」

　　左輪泰笑了起來，不置可否，說：「你們為什麼要殺死譚四君？」

　　「我很抱歉，我只是奉命行事，根本不知道詳情……」

　　「哼！」左輪泰一聲冷嗤，說：「這樣說，你不為什麼事情就殺人，必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職業兇手；惡貫滿盈，罪有應得，我也無需要救你，也或是放你一條生路，我要向你盤問的，也到此為止！」

　　「不……」何永勝又急忙改變了語氣說：「左輪泰先生，你我之間無冤無仇，你又何必害我……」

　　「你是一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我其實一切的作為完全為了我的妹子，阿彩……」

　　「阿彩只是你的養妹！是你們何家收養的！」

　　「是的，她由嬰兒時就由家父將她抱回來了，我愛她如同胞妹，試想，我們在風化區丹街，開設這麼一間『彩記香菸店』餬口，阿彩的美麗，可以說是人見人愛，多少地痞流氓、浮浪子弟，都想對她染指，全仗我在外面逞兇鬥狠，惡名遠播，使覬覦者都有戒心，阿彩才能保持處污泥而不染……」

　　左輪泰冷笑，再次以那鐵撬點著何永勝的傷口處，說：「你之所以肯為歐陽珊和金剛等人做職業兇手，問題該不會那樣的簡單吧？」

　　「依你看我還有什麼其他的罪狀不成？」

　　「這整棟的樓上，都是走私販毒的證據，難道說，你不是其中的一份子嗎？」

　　何永勝又告臉色大變，吶吶說：「你發現什麼證據？」

　　「這三層樓上，所有的房門我全打開了，『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走私的是鑽石珠寶，販毒的是海洛英，罪證確鑿！遲早法網難逃！你是將死的人了，何需要還再替他們隱瞞什麼事情呢！」

　　「誰說我是快死的人呢？……」

　　「歐陽珊和金剛遲早必然會殺你滅口的！」

　　「你不是答應放我一條生路嗎？」

　　「嗯，我的條件是要譚四君被殺案的全盤詳情，你要毫不隱瞞地告訴我！」

　　何永勝沉默了片刻，說：「我也有條件，請你幫忙……」

　　「你有什麼條件呢？」左輪泰問。

　　何永勝欲言又止，遲疑著說：「你是一個有名的人物，該不會說了話不算數的，看情形的當前，落在你的手中，我活不了；留在『麗風輪船公司』裏，也逃不了活命，所以，我要求你，假如說，我有了個三長兩短，千萬請你照顧我的妹子阿彩……」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你說這話好像是天良發現了，居然還會想到阿彩！」

　　「假如我遇害的話，阿彩無法再在丹街生存下去，左輪泰先生，請你替她把『彩記香菸店』賣掉，讓她遠走高飛，遠離開這泥沼似的地區，重新找新的生活吧！別人做不到，我相信左輪泰先生一定辦得到的！」

　　「你為什麼自己早不作決定呢？在今天以前，你多的就是時間！」

　　何永勝一聲長嘆，說：「我是泥沼裏的人，甚難自拔，誰會放過我？」

　　「你還是可以有生存的機會呀！為什麼不向官方自首呢？」

　　「誰能讓我離開這裏……？」

　　「我可以讓你離開這裏！」左輪泰很有把握地說。

　　「我若自首，也起碼是三年以上的徒刑……」

　　「好死不如歹活著；至少，三年牢獄之後可以重新做人，還可照顧你的妹妹阿彩！」

　　何永勝被說得心動，眼眶也含著淚珠，他仍躊躇著考慮求生後的問題。

　　「家裏還有些什麼人？」左輪泰又問。「父母可在？」

　　何永勝立時涕淚雙流，哽咽著說：「父親過世了，母親患風癱症半身不遂多年，家裏還有一個寡嫂……」

　　「照理說，『彩記香菸店』的地點好，夠你們一家人餬口有多的！」

　　「『彩記香菸店』是金剛借錢給我開的；我原是負債累累的，和他們搭上線才勉強一家人夠生活……」

　　左輪泰對何永勝的處境在大致上已經可以想像得出，這是黑吃黑的做法，何永勝一家人都是金剛他們的掌中之物，得聽由金剛的支配賣命！

　　「販毒所得呢？」左輪泰又問。

　　何永勝立時珠淚簌簌而下。哀痛不已，說：「那是屬於金剛所有的，他僅分給我一點佣金！」

　　「譚四君和金剛是什麼關係？」

　　「譚四君是媒子，替金剛接洽生意的！」

　　「箱屍案是怎麼回事？被殺的那個女子是什麼人？譚四君為什麼用箱子裝上屍體送往Ｓ市去？」

　　何永勝惶悚不安，雙手抱拳作揖，說：「左輪泰先生，只有這一點我不了解，他們的內幕從不讓我知道的，我除了替他們做打手賣命之外，很多事情都是被瞞著！」

　　左輪泰有點不大相信，雙目炯炯，沉著嗓子，說：「真的不知道還是企圖隱瞞？」

　　「真的，我可以指天發誓……」

　　左輪泰納悶不已，何永勝有的話固然難以相信，但是他又看不出何永勝有故意撒謊的模樣。

　　他便皺著眉宇，冷冷地咬牙說：「原來你以往殺人，只聽命令不問根由的；這樣說，也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了！」

　　何永勝垂首撫胸，有了悔意，他撫摸著胸前繃帶裹著傷口處，大概是傷口又裂了，有血色自內滲了出來。假如說：他繼續被囚禁在這第三層樓上不及時去治療的話，最後必因失血過多而死。

　　左輪泰兩眼不斷地向這所小房間內打量，在茶几旁邊有著一部電話──可能是對講機，因為它沒有撥號盤的。此外有衣櫥、行李箱、書櫥等的傢俱雜物，都凌亂得可以。

　　何永勝吃剩下的飯菜碗碟，置於窗臺旁邊。他的生活，又和囚犯有什麼分別呢？

　　「你體內的彈頭可取出來了？」左輪泰表示關心地問。

　　何永勝指著几桌上的一隻小酒杯，裏面盛著一枚圓型油黑的東西，邊說：「二二子彈的彈頭，謝謝你的所賜！」

　　「你能死裏逃生已經是造化了！」左輪泰又指著那具電話問：「這通話機是否到樓底下的麻將間去？」

　　何永勝點頭說：「我有需要時可以打電話，但是他們不許我外出也是枉然！」

　　「假如說，你打電話告訴他們，說是左輪泰到此拜客，你想他們會相信嗎？」

　　何永勝說：「我想他們不會相信的！」

　　「待會兒可以開他們一記玩笑，就說是我拜訪過了！」

　　「這樣，他們必會殺我滅口！」

　　「有時候，虛就是實，實就是虛！真真假假他們搞不清楚，給你逃生的機會只會更多！」左輪泰說著，打開衣櫥，又檢查那些衣箱。

　　衣櫥內掛著有幾件類似譚四君所有的衣裳，花襯衫、顏色鮮艷的上衣。還有花草帽……。

　　「這間房間，原是由譚四君所住的，對嗎？」左輪泰又向何永勝問。

　　「歐陽珊發現譚四君被人追蹤之後，曾有一段時間讓他躲藏在此！」

　　「不！應該說是囚禁在此！」左輪泰更正他的說話，又問：「譚四君是什麼時候溜走的呢？」

　　何永勝說：「金剛找了替身，代替譚四君喪了命，然後教譚四君遠離開檳榔城，開碼頭到另外的地方去，但是譚四君在離開此地後，又到風花雪月場所，如什麼酒吧，花柳公寓到處去風流，被人向歐陽珊告密，所以，金剛非殺他不可了！」

　　左輪泰說：「那是冤枉的，那是我派人化裝喬扮的，目的只是想把譚四君逼出來！」

　　「但是金剛決定要殺他時，任何人也無法阻擋的！不瞞你說，除了你派出來喬扮的那個，譚四君的確躲在一個吧女郎的公寓裏，風流大快活……」

　　左輪泰對這問題略感興趣，說：「在哪一個吧女的公寓裏躲藏著，你可知道？」

　　何永勝搔著頭皮，呆想了許久，在後說：「譚四君的姘頭很多，很難搞得清楚，他賺的幾個冤枉錢全都花在這上面，這一次，據說是躲在一個叫做小丁香的吧女家裏，在雪梨街的『雪梨公寓』……」

　　左輪泰的心中暗想，在「雪梨公寓」吧女郎小丁香的寓所裏，也或許可以找出一些有關線索。

　　「譚四君風流成性，他和老闆娘歐陽珊的關係如何？」他又問。

　　何永勝答：「譚四君的確曾動過歐陽珊的腦筋，但是也吃過耳光，據大家說，他是單相思而已！」

　　左輪泰便笑了起來，照何永勝這樣說，譚四君收藏著金剛送給歐陽珊的菸匣，是有其理由的了。

　　這時候，左輪泰在那堆衣箱之中有所發現，那是一隻淡藍色的小型衣箱，上面刻有ＤＣＣ三個字，和箱屍案所裝載屍體的那隻衣箱完全相同。可能兩隻箱子是一套的。

　　那麼，這隻小箱子便是副箱了。

　　左輪泰有此發現，忙將箱子打開，只見那裏面，滿滿的全是女人的衣衫，包括褻衣。另外，又發現了一隻化粧箱，同樣的是淡藍色的，也刻有ＤＣＣ三個字。

　　這該可以說明了衣箱是三件一套，除了裝載女屍的那隻衣箱之外，餘下的兩隻全都在此了。

　　化粧箱是女人「生命」的一部分，許多祕密都可以在此發現。

　　左輪泰將化粧箱打開之後，笑了起來。那裏面有船票，車票……女屍的身分該不難查明了。

　　「這隻箱子我要拿走了，這是給歐陽珊和金剛他們最大的威脅！」他說。

　　何永勝大為吃驚。說：「這一來，他們必殺我……」

　　「難道說你還不想逃嗎？」左輪泰拍了拍他的肩膊，說：「留在此，是死路一條，逃出去也或還有生機！把『彩記香菸店』暫時關了，帶著阿彩和你的家人暫離是非之地，避過了風頭再說！」

　　「我的老母是患風癱半身不遂的，怎樣帶她逃呢？況且，我連這大廈也逃不出去……」

　　「你先來幫忙我，找一兩件戲裝、頭盔等物，我要將它帶走的！」左輪泰一招手，提著衣箱，就出了房間，他大模大樣的，似乎肆無顧忌。

　　何永勝已完全處在被動地位，他撫著傷口，愁眉苦臉地跟隨在後，喃喃說：「我怎樣可以逃離此地呢？」

　　「待會兒，你等我落到街面上去後，就打電話告訴樓下：說是我來過了；初時，他們自不會相信，你再說，我把譚四君的行李及一些的戲裝搬走了，他們就會開始緊張，少不得會上來點查失物，那時候，三樓上的那道鐵閘門打開了，你還不會趁機溜嗎？」

　　何永勝呆看著左輪泰，對這個古怪的江湖人物他實在有點搞不大清楚。

　　「左輪泰先生，你這樣做，是否和歐陽珊或是黎明幹他們有什麼仇恨或是難過嗎？」

　　「我不過是管閒事罷了！」左輪泰回答。

第十六章　死亡約會

　　左輪泰帶領著何永勝再次進入那所收藏著戲裝、衣盔的房間，找了一兩件曾鑲過珠寶鑽石的戲服及頭盔，裝進衣箱裏去，又檢掃了一些摻混了碎鑽的玻璃渣子，用手帕包起。不久，他重新走出露臺，亮手電筒，和守在街面上巡風的金葆大和盧少槎打信號。

　　「假如你要活命的話，就按照我的話去做！要不然這件事情演變下去，恐怕還要連累你的小妹子阿彩呢！」左輪泰說著，將衣箱用繩索縛好，垂向街面上去。

　　盧少槎早已過來，替左輪泰將衣箱接下，他抬起頭疑惑不已，奇怪的是那座露臺之上竟多了一個人影，除了左輪泰之外，那另外的一個人是誰？

　　「左輪泰早派了人在大廈內做內應麼？」他疑惑地嘀咕自語。

　　左輪泰放下衣箱後，又收起繩索，然後跨露臺懸繩而下，他的身手矯捷，快若猿猴，只片刻工夫，已落至地面上了，他收下掛鉤時，向何永勝揮了揮手示意，然後招呼了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迅速乘車離去。

　　「泰哥，露臺上的那個是什麼人？」盧少槎問。

　　「那是給我做內應的！」左輪泰笑著說。

　　何永勝在露臺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他撫著胸前的傷口，好像仍在流血，情形非常的不妙，一個人落在這種處境時，終歸是企圖求生的。

　　他考慮了半晌，蹣跚地回返臥房裏去，沒過多久，樓底下搓三角麻將的那所小房間的電話鈴就響了。

　　電話機就裝置在麻將桌畔的茶几上，剛好那位置接近一個正輸得臉紅脖子粗的。

　　「王八蛋，何永勝又來煩了！」他詛罵著說，一面扳開收聽器。

　　那是對講機，是單線直通的，線路早已接好是專供何永勝和樓底下通話的，譬如說，他需要茶水也或是要換藥等等……

　　「又是什麼事情？何永勝，要把你關起來的不是我們，老闆娘這樣吩咐我們這樣做，誰叫譚四君那小子溜了呢？他不聽話，連累你受罪，於我們何干？難得搓一次麻將，你就電話不停，夠煩人的！」那臉紅脖子粗的傢伙，按下對講機的樞紐就哇啦哇啦的一頓吼叫。

　　「左輪泰來了！」何永勝說。

　　「誰？」他沒聽清楚。

　　「左輪泰那個老奸巨滑的老傢伙，我們在廢物場地打他好幾槍，沒有打中，他找上門來了……」

　　「左輪泰──？」這人一怔，繼而赫赫笑了起來，說：「老兄，你是否發高燒？也或是神經錯亂了，左輪泰找上門？我們在樓底下為什麼會不知道的？」

　　「他是爬窗進屋的，露臺進屋的落地長窗被撬開了！」

　　「別胡說八道，你把左輪泰說成飛簷走壁的超人了，他怎麼上三樓去的？」

　　「左輪泰是用繩索上屋的，他拿走了譚四君的衣箱，還有戲裝、頭盔，一點也不是唬你們的，我被打傷了……」何永勝聲嘶力竭地叫嚷著說。

　　「我不相信，你唬不了人的……」

　　「不相信上來看看嘛！」

　　那輸了錢的傢伙自是不願意離開牌桌，但是其他的兩個人卻聽得心驚肉跳。

　　初時，他們也以為是何永勝獨自囚禁在三樓上寂寞無聊，故意逗著他們尋開心的，越聽情形越是不對，便相繼離座。三樓迴廊上鐵閘門的鋼鎖鑰匙是掛在壁櫥上的，其中一人，趕忙取下鑰匙擰頭就走。

　　另外的一個人即檢查槍械，也跟出房門去。

　　「真要上樓麼？」那置下電話聽筒的問。

　　但是那兩個人已領在前面，馬不停蹄地直奔上樓梯上去了。

　　不久，三樓迴廊上的那道笨重的銅柵閘門已告啟開，只見何永勝撫傷站在樓梯口間。

　　「左輪泰在那裏？」

　　何永勝指著身背後的幾扇門，全被打開了，邊說：「你們看！落地長窗的玻璃被撬開了，他就是打那兒進來的！」

　　頓時，這兩個人魂飛魄散！追出露臺外去，但哪還能看到什麼呢？左輪泰的蹤影下落全不見啦。

　　「他拿走了些什麼東西？」持著槍的一個問。

　　「譚四君的衣箱被他奪走了！」何永勝說：「另外還有一些戲裝和頭盔等的……」

　　「你這為什麼不叫喊呢？」

　　「我打電話給你們，你們還認為我是在發高燒開玩笑的呢！」

　　「我們快報告老闆娘吧！」那最後追上來的一個人說。

　　「不！先報告金剛大哥……」

　　這三個人，在一陣張皇失措之下，慌慌張張地又下樓去了，他們分別打電話給歐陽珊、金剛、黎明幹。

　　在這時間，何永勝心中想：此時不溜尚待何時？三樓迴廊上的那道閘門沒有鎖上。他正好溜下樓去，出大門去就容易了。

　　何永勝著實是按照左輪泰的吩咐，實行緊急應變，他離開了「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後，立刻趕到丹街，將「彩記香菸店」關掉了，帶著阿彩迅速返家，匆忙收拾了一些衣物，揹起癱瘓的老母，逃亡避風頭去了。

　　歐陽珊獲得手下人的報告後，帶著金剛迅速趕回「麗風輪船公司」去。

　　歐陽珊親自上到三樓，檢查失物，她想向何永勝查問當時的經過情形。

　　但是何永勝失蹤了！

　　何永勝到那兒去了呢？找遍了整間的大廈，不再見何永勝的蹤跡，證明他已經溜走了。

　　「造反啦！」歐陽珊憤慨地說。

　　「他逃不了的，我們抓他的妹妹阿彩，還有他那個半身不遂的老母！」金剛說。

　　※※※

　　左輪泰又收到關人美的來信。

　　她信上說：黎明幹在Ｓ市唸大學的那個兒子已經尋著了，而且還有了交往，他的名字是黎健，是個優秀而自視甚高的青年。關人美和董莉莉曾邀請他參加舞會多次，用各種方式旁敲側擊刺探他的家庭狀況。

　　歐陽珊只是黎健的繼母，黎健對這婦人不齒，他甚至不高興提及歐陽珊。

　　據說，黎健的生母在五六年前因遭車禍而死亡，那時候，黎明幹正和歐陽珊打得火熱，聽黎健的語氣，好像認為他的生母是遭謀殺的！

　　黎健對他的父親也嗤之以鼻，他說──這個老妖怪老是在違法的勾當裏打滾的；不過，老妖怪財雄勢大，沒有人能拿得住他的證據……。

　　至於黎明幹搞的是什麼違法的勾當？黎健也搞不清楚，而且不願多談……。

　　除了信以外，關人美還給左輪泰寄來大疊的剪報，都是箱屍案第二次開辯論庭時的報導。

　　情況對丁先智非常的不利；丁先智的律師，那綽號「官見愁」的范仲保已經使出撒手鐧，指出澳門大仙公街十號三樓的妓女戶根本沒有應召女郎唐茜仙其人！

　　但是法官卻認為警方是派有專人赴澳門去調查的；若調查失實，那位負責去調查警官就要被控告失職受處分。

　　法官請范仲保律師在企圖推翻這項佐證時應多加以考慮，因為負責調查的警官在供證上簽了字，警方出現了偽證是很嚴重的事情。

　　澳門大仙公街妓女戶的偽證是左輪泰自作聰明搞出來的，這時候反而給范仲保添了麻煩。

　　他要怎樣才能證明澳門大仙公街的妓女戶根本沒有唐茜仙其人呢？

　　那除非是將那妓女戶的老鴇接到這地方上來，但是這種人又是最怕見到官方的。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會離家背井不遠千里而來為他們打官司麼？

　　案情越搞越亂。檢察官相反的要求范仲保指出死者究竟是誰？假如他否定了死者是妓女唐茜仙的話。

　　范仲保只有用拖延政策，要求法官繼續給他時間，同時透過關人美，要求左輪泰儘速將死者ＤＣＣ的身分查出來。

　　左輪泰看過信，又看過了所有的剪報，不禁一聲長嘆，好在他已經尋獲ＤＣＣ相同的兩隻箱子了。

　　在那隻小型的副衣箱和化粧箱裏，有著很多可供發現的新線索。縱然攜帶那「箱屍」運往Ｓ市的譚四君已經被殺，屍體仍停放在警署中，警方正在調查這件狙殺案可是另一隻衣箱內大多數是死者的衣衫，尺寸正和女屍符合，是無可否認的！

　　小的那隻化粧箱內有著船票、車票，船票上有名字寫著，仍還是ＤＣＣ三個英文字母，沒有中文。

　　船票是屬於「麗風輪船公司」的，由港澳二地航行到檳榔城。說明了死者曾乘坐「麗風輪船公司」的輪船，是來自香港或是澳門到達檳榔城的。

　　以船票為根據到「麗風輪船公司」去調查，該不難查出死者的身分和真實姓名。

　　但左輪泰不能這樣做，因為他知道「麗風輪船公司」絕對不會合作的。也說不定還會運用各種的方法加以破壞。

　　他在考慮，該如何處理這兩隻箱子，至少，要對案情有所幫助。

　　譚四君雖然死了，但是不能讓他和箱屍案脫離關係，否則，這條線索就斷了。

　　因之，左輪泰便想起了雪梨街「雪梨公寓」的那個喚做小丁香的吧女郎。

　　譚四君是出了事之後，溜出了「麗風輪船公司」躲藏在小丁香處風流大快活的。

　　左輪泰又有了計策，他決定要將那隻副衣箱借用譚四君的名義將它存放到小丁香處。

　　將來，可以由譚四君的命案，扯出這隻衣箱，又由這隻衣箱，扯上箱屍案，案情就可以團圓了。

　　另外的那隻小型化粧箱，左輪泰決意將它用郵寄，寄給大律師范仲保。

　　范仲保律師有了這隻箱子，包括船票、車票各物，官司還可以再打一陣了，同時，他還可以要求官方調查乘輪船的那位ＤＣＣ是否就是死者！

　　左輪泰有了決策，就找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磋商。

　　金葆大看見那兩隻箱子心中就甚感不安，這似乎與他頭一次發現「屍箱」時的情形一樣。他隨時都可以憧憬出女屍蹲屈在衣箱裏的慘狀。

　　「泰哥，可有什麼特別的發現？」盧少槎揭開那化粧箱逐件的物品細看。

　　左輪泰看到一串極細的白金項鍊，下端懸著一枚圓形的飾物，揭開後，裏面鑲有一張小照，是一位臉孔肥圓、頭頂微禿、有著團團鼻子、一張闊嘴的中年人。

　　「看情形，這個中年人與這手飾箱的女郎必是密友，假如我們能查出這男子是誰？就不難可以知道這女子的姓名和身分了！」左輪泰說。

　　盧少槎對著那幀小照端詳了很久，他好像有一點心得，但是沒有說出來。

　　左輪泰點破他的心思，說：「假如說，這個人是官方的通緝犯，那麼事情就好辦了！」

　　這時，忽地有侍者敲門進房，他給左輪泰送上一張名片，並說：

　　「有一位金先生來拜訪你。」

　　左輪泰一看，名片上印著金剛二字，便笑了起來，說：「該來的終於來了！」

　　金葆大和盧少槎也同時看過名片，金葆大比較膽小，神色緊張地說：

　　「他們必然是搶奪箱子來的！」

　　「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敢嗎？」左輪泰冷笑說。

　　「這兩隻箱子是否馬上運走？」盧少槎問。

　　「不！金剛既然到了，可能四下裏都佈了有眼線，你們二位暫時留在房間內看守著箱子！我去應付這個朋友，且看他有什麼來頭！」左輪泰說著，便隨侍者外出。

　　在這層樓的迴廊處，有著一塊寬敞的地方，佈置成一個精緻的會客處。

　　金剛就是等候在那兒，他帶著有兩個打手，一個守他的身畔，另一個守在樓梯口間。只見金剛的形色有點緊張，他在沙發椅上如坐針氈，手中捏著香菸吸個不停。

　　左輪泰打量了他們三個人所在的位置，然後向金剛招呼，說：

　　「難得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金剛說：「此處不是談話的所在，何不請我到你的房間裏去？」

　　左輪泰忙說：「不！在這裏談話最好，我已經向侍者關照過，不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為什麼不入房去談呢？」

　　「房內總歸有祕密的！」他說時，故意打了個哈哈說：「有些東西見不得人咧！」

　　「死魚眼的衣箱仍在房內麼？」金剛經過一番考慮，乾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

　　「我打算將它物歸原主，還給它的主人！」左輪泰說。

　　金剛眉宇緊鎖，正下神色，引長了脖子趨至左輪泰的眼前，壓低了嗓音，說：「左輪泰先生，我們之間無仇無怨，幹嘛的一再找麻煩？」

　　左輪泰說：「我曾到『黃金戲院』去拜訪，假如你早說這句話，豈不大可省掉許多的麻煩了？」

　　「你逼死了譚四君，又放走何永勝，可知道會引來怎樣嚴重的後果嗎？……」

　　「不必危言恫嚇，要知道現在警方正在緝拿狙殺譚四君的兇手，何永勝雖然逃了，但是他背後的主謀仍在，遲早還是法網難逃的！」

　　「到底你的目的何在？使人很難理解呢！」

　　「管閒事！」左輪泰冷冷地說：「我在江湖上混了數十年，就是靠這一點成名的！」

　　金剛的兩個打手，不滿左輪泰的態度，張牙舞爪的，有蠢動之意圖。

　　但是他倆沒得到金剛的暗示，哪敢越雷池半步呢？

　　「歐陽珊有意思和你詳談！」金剛又說。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這個女人是不吃敬酒吃罰酒的，她是一定要見棺材才會流淚的！」

　　「歐陽珊要正式請你飲酒，希望你能賞光！」金剛說。

　　「是敬酒還是罰酒呢？」

　　「她希望杯酒言歡，解釋誤會……」

　　「那就是交歡酒了！」左輪泰笑了起來，態度跡近有點狂妄。

　　「賞光嗎？」金剛問。

　　「那要看酒宴設在什麼地方？」

　　金剛便起立，自衣袋中摸出一份請帖，恭敬地雙手遞到左輪泰的跟前。

　　左輪泰接過來，抽出一看，那是「麗風輪船公司」特別印製的請帖，頗為精美，上端有他們的輪船商標，可見得他們是經常請客的，文字印著：

　　謹訂於Ｘ月Ｘ日（星期Ｘ）下午六時三十分敬備菲筵恭候　　大駕光臨

　　席設：麗風輪船公司大廈二樓禮堂

　　地址：ＸＸＸ電話ＸＸＸＸＸＸ號

　　左輪泰看完，哈哈大笑，說：「這是什麼宴會？我已經吃過一次刀子，又吃過槍彈，現在是吃毒酒乎？歐陽珊的那所辦公室內機關重重，難保那間禮堂內不是一樣的嗎？我僅為貪一杯酒，進得門去就插翅難逃！歐陽珊未免想得太天真太便宜了吧！」

　　金剛臉孔脹得通紅，異常不安，吶吶說：「左輪泰先生是江湖上著名人物，難道說還在乎宴會擺在什麼地方麼？」

　　左輪泰說：「闖虎穴也要看時候，自投羅網的事情我是從來不幹的！」

　　「那麼左輪泰先生要設宴在什麼地方才肯賞光呢？」

　　「嗯，那要看主人的誠意，有時候，席設美女天堂，我照樣過門不入，有時候宴設鬼門關，我左輪泰卻照樣赴湯蹈火……」

　　金剛頗感為難，他獃了好半晌，忽地拾起沙發旁茶几上的電話，匆匆撥了「麗風輪船公司」總經理室的號碼。

　　「喂，歐陽總經理？」他撥了電話號碼時說：「左輪泰先生已經會見了，請帖已經呈遞，但是左輪泰先生認為筵席設在『麗風輪船公司』的禮堂上，是佈置好了的天羅地網，他拒絕赴宴……」。

　　在對方說話時，金剛只是唯唯喏喏的，不斷地點頭，連聲應是。

　　「左輪泰先生，歐陽總經理想直接和你說話！」金剛伸過聽筒，向左輪泰招呼。

　　左輪泰接過聽筒，在沙發上坐落，蹺高了二郎腿，慢慢搖著，邊湊上聽筒說：「喂，歐陽珊女士嗎？幹嘛的這樣客氣呢？事情已經演進到這個程度，先時不請我吃敬酒，現在請我吃罰酒不成？」

　　「左輪泰先生，我純是善意的！想把雙方的誤會和問題一併解決，聽說你對我設宴的地點有了意見！」歐陽珊柔和地在說話。

　　「任何一個人都有他特別的習慣，譬如說，閣下在那所特別設計的辦公室內時，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模樣使人乏味，我很看不慣，所以，那樣的宴會，我是絕對不參加的……」

　　「難道說，左輪泰先生，你是害怕我的電動機關佈置？」

　　「笑話，整間的『麗風輪船公司』大廈，我可以進出自如，尤其我對妳的寶藏很感興趣呢！」

　　「但是在恭請你的時候，你反而不賞光了？」

　　「不瞞妳說，我確實有偷偷摸摸的習慣！這並非是丟人的事情，俗語說，一種米養百種人，我在應付每一種人時，都用不同的方式……」

　　「你把我列為那一種人呢？」

　　「不明來即暗往！」左輪泰說時，哈哈大笑。

　　金剛手下的兩個打手，見左輪泰和他們的主子說話如此無禮，不禁怒目圓睜，但是又奈何不得，瞧他們的大哥金剛，毫無表情地聽由左輪泰和歐陽珊在電話中傾談謔笑。好像他們之間已有著深厚的交情。

　　「依你的意見，假如要請你飲酒，應該在什麼地方設宴才適合？」歐陽珊又重新提到了老問題。

　　「只要不在妳的那間像牢房似的大廈就行！」左輪泰還是那腔調。「可以設宴的地方多得很呢！」

　　「但是我喜歡清靜不被人打擾的地方！」

　　「我且請問，妳這次請客，有多少客人？主人又有多少位？」

　　「一個客人，就是你！一個主人，就是我！一比一，我們是對手！」

　　左輪泰聽說，撅唇向金剛扮了個鬼臉，復又說：「男主人黎明幹不參加麼？」

　　「黎明幹是廢人，不必參加！」

　　「妳不佈置埋伏麼？」

　　「我們以一對一，好好談談條件，不需要埋伏！」

　　「我們之間有什麼條件可談的呢？」

　　「我是最擅長收買人心的！」歐陽珊說。「所有條件一定使你滿意，這樣，我們可以化敵為友！」

　　左輪泰又笑了，說：「妳且另說個地點試試看！」

　　歐陽珊頓了一頓，似在考慮，片刻間，聽筒裏又傳出她的聲音：「這樣，我有一艘很高級的遊艇，可以供設宴用！」

　　「妳的意思，是咱倆駛出海去麼？」

　　「嗯，你看如何？既風涼又沒有人打擾！」

　　左輪泰一想不對，忙說：「我倆飲酒作樂，誰駕駛船呢？」

　　「嗯，是要找一個駕船的！」

　　「別想用槍手，那會破壞情調的！」

　　「我的女祕書洪麗華小姐，她可以駕駛，我們兩女你一男，你應付得了麼？」歐陽珊也起了一陣謔笑，是含有挑逗性的。

　　左輪泰想起了那個混血兒女祕書，她也是個可人兒；奈何蛇鼠一窩全是為非作歹之徒，歐陽珊好像是有意佈置「美人局」了！

　　假如說，左輪泰連兩個女人都應付不了，那麼他豈不成了空有其名？「左輪泰」三個字在外面是白混了！

　　「你的遊艇叫什麼名號？」他又問。

　　「『麗華號』！」歐陽珊答。

　　「是按妳的女祕書的名字起的船號？」

　　「不，我們『麗風輪船公司』的船號都是『麗』字起頭的！」

　　「那麼我等妳的請帖就是了！」

　　「還需要再發請帖嗎？就在今天晚上，六時三十分『麗華號』停在商用一號碼頭等候大駕光臨！就此一言為定，再見！」她很快的就將電話掛了。

　　左輪泰置下了聽筒，腦子裏仍在盤算，歐陽珊急切著要請他飲酒談判，很可能是因為譚四君的那兩隻箱子的被發現，是他們的致命之傷。

　　他心中想，這批人大概平日幹違法的勾當太過順利，從不曾出過什麼差錯，又似是仗著財宏勢大，以地頭上的勢力掩蔽得當，社會上的關係搞得好，所以根本沒把譚四君所出的紕漏擺在心上，他們滿以為壓制著譚四君一個人，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解決！不可能會變化擴大吧！

　　因之，那兩隻箱子，只收藏在「麗風輪船公司」的密室內，沒將它滅跡銷毀，是過分的大意了！

　　歐陽珊做夢也想不到半腰會殺出一個左輪泰，為了管閒事，像陰魂不散似地和他們糾纏不捨，還翻牆越屋，將這兩件重要的證物偷走了。

　　由這樣的開始，「麗風輪船公司」就會牽連到箱屍案的漩渦裏去，假如再不設法遏阻的話，還不知道左輪泰再會搞出什麼名堂？

　　「麗風輪船公司」的弊端，歐陽珊自己了解；若捲進箱屍案這種轟動社會的案子裏，可能什麼毛病全都被翻出來了。

　　因之，她需要及時和左輪泰和談，希望左輪泰放手。她相信左輪泰是一個江湖人物，條件是可以談得攏的。

　　左輪泰的心中是這樣想，臉上就輕浮起一陣得意的微笑。

　　「左輪泰先生，六點三十分，需要我們派車來接你嗎？」金剛起立，特別表現友好地說。

　　左輪泰說：「不必，我自己會赴約的！」

　　金剛說：「我只怕你不認識路！」

　　「檳榔城的地方不大，商用第一號碼頭很容易就能找著的！」

　　金剛獃了半晌，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勉強，就請你如時赴宴吧！」

　　左輪泰一笑拍了金剛的肩膊，邊說：「江湖上有一句老話，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和黎明幹、歐陽珊之間並沒有什麼難過，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的，所以一定會如時赴約，只管放心！」

　　金剛便向他的兩個手下招了招手，說：「我們走吧！」

　　那兩個打手，全是一副陰陽怪氣的形狀，也似是對左輪泰不大服氣，從來就沒有見過他們的大哥金剛會對任何人如此的低聲下氣的呢。

　　當金剛揮手教他們落下樓梯去時，左輪泰忽地招呼金剛說：

　　「慢著！」

　　他們三個人同時回頭，金剛怔怔瞪著眼，說：

　　「左輪泰，還有什麼吩咐嗎？」

　　左輪泰含笑說：「你忘了東西！」

　　「什麼東西？」金剛攤大了雙手，似乎記得他並沒有攜帶任何的物件。

　　「接著！」左輪泰抬手一揚，那是一隻短槍，向金剛擲了過去。

　　金剛發了呆，那是他的佩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左輪泰竊走了。

　　金剛猛然想起，剛才左輪泰表示友好，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膊美言了一番，大概就是那時候將他的佩槍扒走。這樣，也顯得他太大意了。

　　金剛的臉上不禁青一陣紅一陣，很感到狼狽，向他的兩個弟兄一揮手，便行離去了。

　　左輪泰自以為得意，矜持了好一會，考慮著赴約的方式，走廊裏卻鑽出來了金葆大和盧少槎。

　　金葆大的形色十分緊張，煞有介事地說：「泰哥，你真要去赴約麼？我猜想這必是陷阱！」

　　左輪泰說：「當然，這必是陷阱，但是表面上擺著兩個貌美如花的娘兒，我左輪泰畢生之中，向有惜香憐玉的癖好，假如說，不敢赴會，豈不坍臺？」

　　「這不是坍臺問題，有去無還，這又何必呢？」

　　左輪泰一笑，說：「我正在考慮，如何有去有還！」

　　盧少槎插口說：「最重要的莫過於是兩隻箱子的問題，我想，對方將你支配開，就來動兩隻箱子的腦筋！」

　　左輪泰點頭說：「一點也不錯，他們一定要將箱子奪回去，將它銷毀滅跡！」

　　「箱子該如何處理呢？馬上將它寄走麼？」

　　左輪泰掠開窗帘，偷向窗外看去，說：「現在不行！金剛已派有大批的爪牙分別佈置在酒店的四周，我們有任何的動靜，他們必會不擇手段而來！」

　　盧少槎和金葆大也相隨向街外窺望，果真的，街面上有著一些鬼頭鬼腦的傢伙，神色詭祕，顯然有不軌圖謀。

　　盧少槎表現氣忿，說：「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敢公然胡來？」

　　左輪泰說：「在馬路上搶劫一隻衣箱，那也算不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們何不報警先將他們逮捕掃蕩？」盧少槎建議說。

　　「沒有用！他們現在只是路人罷了；在這個地區上，恐怕還是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

　　金葆大有點納悶，說：「泰哥是赫赫有名人物，難道說對這些宵小之輩束手無策？」

　　「大敵當前，我得多加考慮！」左輪泰回返他的房間裏去。取出化粧箱內所尋獲的項鍊。

　　那橢圓形的鍊墜之中，鑲嵌著一幀小照，肥圓的臉，團鼻闊嘴……。

　　左輪泰持在手中，反覆看著。

　　「泰哥，你考慮的時間不多，六點三十分赴約，你還有一兩個小時！」盧少槎追進入房間說。

　　「智慧上的問題，有時候是靠靈犀一點通的！有了靈感，許多問題可以迎刃而解，一點也不費事！」左輪泰說時，向著盧少槎的腰間一拍，遞手間已拔出一支短槍，他持在手中向空間拋了一拋。

　　盧少槎著了慌，趕忙想去奪那支短槍，邊解釋說：「這是我到廢物場時向朋友借用的防身武器，也是泰哥吩咐我們要設法自衛的。」

　　那是一支左輪短槍，裝有五發彈藥，只有對著槍機的彈膛是空著的。

　　左輪泰將它扣在手指頭上不斷地打轉，邊說：「我的綽號是左輪泰，就是以玩左輪槍成名的！鮑化龍那個老烏龍卻盯牢了我，禁止我玩槍，形成了我虛有其名，簡直是豈有此理呢！」

　　盧少槎猜想，左輪泰可能動腦筋借用他的左輪槍，不免著急，說：「我這支槍費了很多唇舌始才借來的，千萬不能闖禍……」

　　左輪泰說：「只管放心，我玩了一輩子的左輪槍，從來未有闖過禍，今晚上一定要借用不可！」

　　「唉，你叫我為難！」

　　「不必為難，將來鮑化龍那個老烏龍只會對你嘉獎不會責備的！」

　　盧少槎一怔，吶吶：「泰哥什麼意思……」

　　左輪泰說：「最後自會分曉的！」一面，他舉起了那串項鍊，又說：「這種玩意在那裏可以買到？」

　　盧少槎仔細觀察一番，說：「看樣子是暹邏貨，凡是有泰國貨的商行，應該可以買得到！」

　　左輪泰即掏出錢，關照說：「你馬上去，替我到街上去買幾串完全相同的！」

　　「有什麼用呢？」盧少槎問。

　　「演雙包案！」左輪泰說：「還拜託你弄幾張照片，隨便什麼照片都行，嗯！最好是警署裏的通緝犯，將它鑲進去！」

　　盧少槎搔著頭，似有不解，說：「泰哥的戲法經常會使人高深莫測呢！」

　　「問題非常的簡單，這串項鍊也是重要線索之一，也是歐陽珊她們要奪取銷毀的證物，我們多弄幾份可以魚目混珠！」

　　「叫金葆大上街去走一趟，多買幾串……」

　　「不行，酒店外淨是金剛的爪牙，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瞭如指掌，只有酒店的茶房，他們不會注意的！你出外晃晃而已，叫茶房買東西，懂嗎？」

　　盧少槎含笑說：「泰哥真是事事考慮週詳，令人欽佩！」

　　「要不然，『左輪泰』三個字又怎會在江湖上流傳呢？」他甚感自豪地說。

　　「泰哥，在你畢生之中可曾有過失敗的事蹟？」

　　「啊！」左輪泰笑了，說：「打掉了門牙和血吞，這是最好的方式，當它食物中毒，瀉肚，不就了事了麼？」

　　是時，正好有茶房敲門進來，向左輪泰鞠躬說：

　　「管先生，有兩位小姐來找你！」

　　「兩位小姐？」左輪泰大感詫異。

　　「是的，我同樣的讓她們坐在會客廳中！」

　　左輪泰詫異不迭，立時離座隨茶房外出，來到那迴廊外的會客廳中，果真的，那兒坐著有兩個年輕的女郎，都穿著旅行裝束，正在嬉哈談笑著。

　　「咦？妳們兩個怎麼來了？」

第十七章　節外生枝

　　原來，這兩位來的少女，竟是關人美和董莉莉呢。

　　左輪泰臨離開Ｓ市時，曾經關照她們盡情的花天酒地，儘管夜夜笙歌也無妨。是藉此吸誘鮑化龍探長及他的手下人的注意力。也順便將丁先智昔日的玩伴聚集起來，伺機調查有關資料，也或許對案情有所幫助。

　　關人美和董莉莉的手段也算高強的，她倆的活動範圍已包括了丁先智昔日的玩伴，而且連黎明幹的兒子黎健也結識了。

　　她們得到的資料不少，可是於案情無補。

　　「為什麼跑到檳榔城來呢？」左輪泰將盧少槎支開後，將她倆喚進房內關起房門，再問。

　　關人美說：「你的身旁一定有內奸，鮑化龍探長對你的行動瞭如指掌！」

　　左輪泰一愕，說：「此話怎講？」

　　關人美說：「鮑化龍探長昨晚上到『嘉賓公寓』裏來過了，當時我們正在熱鬧著呢，鮑探長來查問你的情形，我們不肯吐露，他說：我們不肯講也沒有用處，你的行徑他全知道！」

　　左輪泰點頭，說：「嗯，我早知道鮑探長派出來在我身邊做工作的人是誰；但是他對我還有可利用的價值，所以，暫時還不用揭穿，問題是鮑探長已經知道我一些什麼的行徑？」

　　「他說：你已經找到了另外的兩隻衣箱，同時有企圖另外製造出箱屍案的兇手！」

　　「兩隻箱子他已經知道了麼？」

　　「聽說你對一間輪船公司非常注意？」

　　左輪泰含笑說：「鮑化龍企圖調查什麼呢？」

　　「鮑化龍需要那隻箱子，他以為你會將箱子寄給我的！」關人美說：「現在箱子在什麼地方呢？」

　　「我暫時還保留著，因為運不出去呢！」左輪泰說著，又掠開窗帘，向街外窺看：「妳瞧！這酒店外面已經有大批的歹徒窺視著，若箱子被他們發現，必被搶走！」

　　「如此的無法無天麼？」

　　「這是他們的地盤！」

　　關人美說：「這樣正好，我們替你把箱子運出去！不會有人注意的！」

　　左輪泰考慮了半晌，心中想，讓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將箱子運出去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把箱子交在兩個女人的手裏也容易失掉。

　　他遲疑著。董莉莉又說：

　　「你注意著一間輪船公司，可是什麼特別的線索沒有？」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今晚上我有一個約會，就是關係著這件事情的！」

　　關人美皺著眉宇注意左輪泰的臉色說：「你的約會一定是有關女人的，要不然你不會有赴會的決心！」

　　「兩個女人，在一艘遊船上！」

　　「啊，多麼的詩情畫意呀！」

　　「但也可能一去不回頭！」左輪泰說。

　　董莉莉吃了驚，忙說：「這種約會你又何必去赴會呢？豈不是把生命當兒戲麼？」

　　關人美替左輪泰解釋說：「左輪泰犯的就是這個毛病，若是闖進脂粉叢中去，恁是上刀山，下油鍋，也一定要赴約的！」

　　左輪泰笑了，說：「知我莫若妳也！現在，且告訴我，妳們二位不遠數百哩而來，有著什麼打算呢？光只為告訴我鮑化龍的消息麼？」

　　關人美雙手叉腰，說：「我們打算給你一臂助力，要迅速破案，解救丁先智的危機！」

　　「憑妳的這副『飛女』的打扮，匪裏匪氣的，還自以為可以給我有所幫助？不！」左輪泰搖手說：「妳別給我搗亂就謝謝了！」

　　董莉莉插嘴說：「你不是已經尋著兩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的箱子了嗎？」

　　「那只能供作佐證，尋出真兇還得費上一番手腳呢！」左輪泰說。

　　「你赴約總該帶個伴吧？」關人美有意思替左輪泰做伴。

　　「對方拒絕攜伴參加！」左輪泰說。

　　「假如是圈套，你也要自己鑽進去麼？」董莉莉又說。

　　「兩個女人的約會，我應該應付得了的！」

　　「萬一除了兩個女人之外，另外有埋伏呢？」

　　「那麼，她們就是自討沒趣了！」左輪泰似像滿有把握地說：「告訴我，鮑化龍探長什麼時候抵達檳榔城？」

　　「不知道，我們讓焦大叔及阿燦等人盯牢他，反正他一到步，立刻就會有情報給你的！」

　　「嗯！」左輪泰點了點頭，他認為關人美比以往是進步多了，事事都考慮週詳，不像以前老愛耍孩子氣。

　　是時，那茶房已經替左輪泰買回來了好幾串暹邏項鍊，盧少槎怕款式不夠多，所以吩咐那茶房多買了好幾串。

　　盧少槎也找來了好幾幀通緝犯的照片，左輪泰選了幾張面貌奇醜的，剪成了項墜相同的大小，鑲了進內，好幾串項鍊併在一起，便真偽莫辨了。

　　左輪泰再讓盧少槎去調查另一件事情。且看「麗華號」遊艇是否停泊在第一號商用碼頭。此外又詢問什麼旅遊社有遊船可租？

　　左輪泰說：「我一定要使這個約會盡善盡美的！」

　　盧少槎倒是滿賣力的，不論左輪泰吩咐他做任何的事情，他都立刻辦妥，絕不拖泥帶水的。

　　差不多六點多鐘的時候，左輪泰一切的步驟幾乎都安排妥當了。

　　關人美和董莉莉既貿然來到，左輪泰也不讓她們閒著，各給她們分配了差事。

　　看看已快到赴約的時間了，左輪泰招盧少槎進入房內僻靜處，吩咐說：

　　「今晚上你留在酒店之中，假如有人來動那兩口箱子的腦筋，不用客氣，要將他們留著，繩之以法可也！」

　　盧少槎不樂，說：「為什麼泰哥要選我做這留守的差事呢？這是誰都可以幹的！」

　　左輪泰鄭重其事地說：「因為鮑化龍探長就要到了，我們總得有人接待他才行！」

　　聽見了鮑化龍三個字，盧少槎就怔住了，吶吶說：「接待鮑探長的差事又為什麼交給我？豈不讓我受罪麼？……」

　　左輪泰說：「我想，你會有辦法的，因為我不希望鮑化龍打擾我的約會！」

　　「我應付不了鮑化龍的……」

　　「你可以應付得了的！」

　　「但是那兩隻箱子該怎麼辦？」

　　「嗯！」左輪泰說：「要如計進行，現在，我多了兩個助手，有董莉莉和關人美，她們可以幫忙掩護兩隻箱子離開這間酒店，可以逃避過金剛一幫人的眼線，副衣箱照樣送到吧女郎小丁香的香閨去，手飾箱仍是郵寄給范仲保律師！這等於也給鮑化龍一個破案的機會，由譚四君的凶殺案，可以查出死者的身分，又查出寄存在小丁香處的衣箱，這就和箱屍案連起來了，以後找出殺人真兇，那就要看鮑化龍的智慧，和他辦案的手法如何了！」

　　盧少槎又問：「那些項鍊如何？」

　　「這是我用以應付歐陽珊的，這是魚餌，也許能夠釣出大魚！」

　　※※※

　　約六時左右，左輪泰租用的那部汽車已停放在「仙樂酒店」的門前了。金葆大充下人，提了水桶、抹布、車臘等，將汽車洗抹得乾乾淨淨，刷得雪亮雪亮的。

　　六時廿分，左輪泰整裝外出，西裝革履的，襟前還別有一朵飾花，真像赴什麼約會似的；他咬著菸斗，狀至悠閒灑脫。金剛派在酒店周圍的眼線，就開始緊張起來，他們大概在平日間從沒做過這種工作經驗，所以很快的就漏了底，現了眼，互相奔告。

　　左輪泰坐進駕駛坐位，表示他是如約單槍匹馬赴會的。

　　他坐在車中，先將菸斗裝滿菸絲，掣亮打火機吸著。不久，盧少槎出了酒店，他坐上了出租汽車，不知道要到什麼地方去，金剛得分派出人將他跟著，恐防左輪泰會玩出什麼花樣。

　　在這同時，酒店的茶房送出兩位女客，大小衣箱行李一大堆，置在酒店門前路旁，一面招來出租汽車，替兩位女客將行李搬上車去。

　　這兩位女客就是董莉莉和關人美。

　　左輪泰悠閒地駕著車駛離了「仙樂酒店」，立刻有汽車牢牢跟蹤在後。

　　在此時，關人美打開手提包，摸出小費，將茶房打發後，從容上了出租汽車，在金剛的眼線沒注意之下，順利離去。

　　金剛另外有人留下，是監視金葆大的。

　　關人美和董莉莉很順利地將兩隻刻有ＤＣＣ的箱子搬出了「仙樂酒店」。按照預定約好的計劃，她倆到火車站去和盧少槎會合。

　　盧少槎是假裝趕赴火車站去接人的。預備在火車站內和關人美及董莉莉會合後，那隻小型的化粧箱便托火車寄遞到Ｓ市去交給大律師范仲保親收。另外的一隻副衣箱便交由盧少槎送到「雪梨公寓」去，假借譚四君的名義暫寄存在吧女郎小丁香處。以便將來揭發譚四君的身分，將他和箱屍案的關係牽連起來。

　　但是當左輪泰知道鮑化龍探長不久就要抵達檳榔城的當兒，他略為改變計劃。

　　左輪泰早就懷疑盧少槎是鮑化龍派出來的反間諜，由在火車上行竊失風起，盧少樣就一直糾纏不捨，始終盯牢了左輪泰，形跡可疑。

　　其次，盧少槎在丹街酒吧區打架，施展了柔道拳擊技術很像受過嚴格的訓練。

　　左輪泰曾故意考驗過盧少槎數次，譬如說，讓他調查「黃金戲院」，調查「麗風輪船公司」；盧少槎都能得心應手，所得到的資料都甚精確，顯然是有人從旁協助，也說不定就是警方給他的內應。

　　又在廢物場地時，以守株待兔方式企圖活擒譚四君時，盧少槎就是最賣力的一個；血案發生之後，整個的事情他都處理得非常適當。所有左輪泰要求的事情盧少槎都能夠辦得很好。

　　尤其盧少槎在檳榔城的地頭熟，又能借到左輪手槍，這個人就不簡單。

　　左輪泰在遭遇到棘手的案子時，他是很需要有一個得力的助手，不時留在身畔聽候使用。盧少槎是很理想的人選，因之，左輪泰並不急切要揭發他的身分。

　　只因為兩隻衣箱的發現，對箱屍案關係重大，所以盧少槎迫不及得，立刻向鮑化龍報告，鮑化龍又匆忙要趕到檳榔城。情形就改變了。

　　左輪泰要偵破箱屍案，並非是要和鮑化龍搶功的，他純是受老朋友之重託，要為丁先智雪冤，在左輪泰的心目中，鮑化龍只是一個糊塗探長，和他共事，很可能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鮑化龍趕到檳榔城之後，左輪泰就擔心他會破壞了他的大事呢。

　　有這許多的原因，左輪泰不得已，只能暫時的將盧少槎支開。

　　臨時變了卦，他暗地裏交代了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沒到火車站去，就先行將衣箱送到雪梨公寓，找到了吧女郎小丁香將衣箱寄存，說明了譚四君要她倆這樣做的。

　　小丁香是下層社會出身的酒吧女郎，搞不清楚那麼許多的名堂，糊裏糊塗地就將衣箱收下了。同時，她還妒忌譚四君一直是那樣的用情不專，到處留情不說，還讓兩個女人送衣箱到她的公寓裏去，分明是有意給她出洋相！

　　本來，左輪泰是命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親自乘車將化粧箱運到火車的下一站，迴避過盧少槎，然後再上火車將化粧箱押回Ｓ市去，親自交給大律師范仲保。那麼這個官司還可以再打一陣子，拖延一段較長的時間，對左輪泰而言，偵破這件案子是大大有利的。

　　但是關人美是個好動而不愛靜的女郎，押送那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的化粧箱回Ｓ市去，她毫不感興趣。於是，她和董莉莉商量。

　　她說：「左輪泰單槍匹馬在檳榔城和歹徒周旋，可說是危機四伏，很需要有人助他一臂之力，押送這隻箱子回Ｓ市去，憑妳一個人就足夠了，化粧箱交給范仲保後，箱屍案有了新的佐證，官司還可以再拖，我正好留在檳榔城，幫同左輪泰破案，我相信不久就會有好消息的。」

　　董莉莉在畢生之中從未有幹過這類的事情，她有點戰戰兢兢又遲疑不決。

　　關人美耍出她的江湖人手法，軟硬兼施，強逼董莉莉單獨返回Ｓ市。

　　盧少槎呆守在火車站上，他已經發現金剛派有人向他跟蹤，心中暗暗焦急。

　　忽地，火車站的服務臺傳出服務小姐的廣播：

　　「旅客盧少槎先生請到服務臺聽電話！」

　　盧少槎匆忙趕了過去，進入電話亭，原來是關人美打來的。

　　關人美說：「我們的方式已經改變。副衣箱已經送到雪梨公寓交給吧女郎小丁香了，另外那隻手飾箱也運往了Ｓ市，不再有你的事，你回仙樂酒店就行了！」

　　盧少槎奇怪為什麼會忽然改變全盤計劃？他正要提出疑問時，關人美已經將電話給掛斷了。

　　他心中暗想，也或是左輪泰已經察穿了他的身分，所以到緊要關頭，存了心將他撇開呢。

　　盧少槎正要離開電話亭之際，剛好最後的一班快車到站，在魚貫下車的旅客人潮中，只見一個身軀矮胖，有著圓溜溜眼睛、闊嘴大鼻的西裝客，他的身畔擁有好幾名的幹探，呂爍、程大謀、陳彪。

　　原來是鮑化龍探長抵步了。

　　盧少槎趕忙迎上去，打恭作揖的，迎接頂頭上司。

　　原來盧少槎原也正是鮑化龍的得力助手之一，只因貪酒好色，又在一件貪污案出了紕漏，給牽連下水，本來是應該革職查辦的；鮑化龍念在多年同袍之情，特別網開一面，將盧少槎充軍送到極其偏僻的單位上去。

　　剛好「箱屍案」發生，左輪泰又橫插進一腳！鮑化龍不擔心別的，左輪泰一貫的手法經常會無中生有，使人真偽莫辨，搞得天翻地覆，因之，他讓盧少槎將功贖罪，要切實盯牢左輪泰，最好是能和他混在一起，作深入的了解，隨時傳遞情報。

　　盧少槎不負鮑探長之所望，所有鮑化龍提出的要求他全做到了。

　　「我並沒有吩咐你來接車！怎麼冒冒失失的就跑來了？」鮑探長打官腔說。

　　「不！是偶然在這裏碰著的！是巧合的！」盧少槎鞠躬說。

　　「你和我在此碰面，豈不是把身分洩漏了麼？」

　　「左輪泰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我想他早已經知道我的身分了！」

　　「這樣說，你的工作豈不是枉費心機了麼？」

　　盧少槎嘆息說：「差不多的工作都完成了，但在最後的一刻，左輪泰卻將我甩掉了！」

　　「嗯！」鮑化龍探長也讚賞盧少槎對此工作的成就，他急切需要知道左輪泰的最後一著究竟是什麼把戲？便招手說：「既然如此，跟我一起回警署去再作道理！」

　　盧少槎卻說：「左輪泰已經將一隻刻有ＤＣＣ的手飾箱送返Ｓ市，要交給范仲保律師呢！」

　　鮑化龍一怔，說：「還有另外的一隻衣箱呢？」

　　「左輪泰將它寄存到一個酒吧女郎的公寓裏去，箱屍案的兇手譚四君已經被殺身死，他和那個酒吧女郎的關係不尋常，所以左輪泰運用栽贓的手法，把譚四君和酒吧女郎及箱屍案連起來……」

　　鮑化龍不樂。「箱屍案的兇手就是丁先智，已經被捕法辦，你不要中了左輪泰的計，無中生有，橫生枝節！淆亂視聽！」

　　盧少槎自知失言，趕忙點頭，連聲應是不迭。

　　不久，他們一行已出了車站，檳榔城警署方面派有汽車來接。

　　沿途上，盧少槎喋喋不休地貢獻他的意見，譚四君的屍體仍停放在警署的貯屍間，警方還未有查出死者的身分，一切事情等候鮑探長抵步之後處理，盧少槎的意思，傳訊酒吧女郎小丁香去認屍，再發現刻有ＤＣＣ字樣的副衣箱，案情就可申連起來實行擴大偵查了！

　　負責跟蹤盧少槎的爪牙們，發現盧少槎和警方人員有關係，不禁大驚失色，趕忙回去向金剛報告。

第十八章　單刀赴會

　　左輪泰駕著車，先行在丹街的「彩記香菸店」打了一轉，那間香菸店果真的是關上了鋪門，櫃檯上的鋪板也牢封著，貼有「裝修門面，暫停營業。」八個大字。大概是何永勝聽從了左輪泰的建議，帶著他的義妹阿彩和中風的母親及寡嫂，避風頭躲難去了。

　　左輪泰很覺滿意，不過他希望何永勝在事後一定要出來自首，否則，全案破獲之後，天網恢恢，他還是法網難逃的！

　　看準了，六時三十分，左輪泰便駕著車直駛往商用第一碼頭。

　　「麗華號」果真的是停泊在碼頭旁的一座破舊船畔。

　　左輪泰並不急切要上船去赴約，他先在碼頭旁繞了一周且看有沒有埋伏！

　　那稱為商用第一碼頭的，佔海岸線的面積頗長，本來，它是供民船及漁艇所用的。因為都市計劃改變之後，已開闢了新的漁港。這座碼頭便幾乎由遊艇船所佔用了。

　　每在入夜時，碼頭上的燈光燦爛，各式各樣大小的遊船，全在招攬生意，很多的遊客喜歡在夜間遊港乘風涼。雙雙對對，有情男女，頗另有一番情趣。

　　「麗華號」是一艘體型較大的遊船，它停泊在此碼頭，近乎鶴立雞群般，非常醒目。船前船後，燈光通明，駕駛室在前面，當中是一所華麗的餐廳，還設有酒吧間，足夠十餘人開派對之用。

　　瞧那吧櫃的背後，全是鏡子，反映了燈光，更覺華燦，可是在餐廳末後的那間房間，情形就不一樣了，窗帘緊閉，燈光螢黯，不知道裏面是什麼名堂？

　　左輪泰因為是單槍匹馬而來，他得小心翼翼，駕著車，沿著岸畔溜過去，沒發現什麼蹊蹺，問題只是那間拉上了窗帘的房間。

　　但是說，假如歐陽珊要耍什麼把戲的話，將埋伏佈置在那房間內就顯得太不智了。

　　左輪泰心中想，歐陽珊是個精明人，不可能會做這種的糊塗事的；不過，他自我警惕該對那間房間多加注意才是。

　　沿著碼頭上也不見有可疑人跡佈置著。問題是那些凌亂正在「拉客」的小遊艇，也或許其中會有著「麗風輪船公司」所屬的遊船，假如說，歐陽珊要佈置兇手的話，那倒是防不勝防的！因為它們可以追蹤出海港外去之後再行兇。

　　左輪泰已經看到歐陽珊的那個女祕書洪麗華，那艷麗的混血女郎，穿著粉紅色的海上旅行裝，前身連胸帶裙，露著Ｖ字型的背，裙子是開衩的，裏面是粉紅色的運動短褲，露出纖長的大腿，線條均勻宜人。她以粉紅色的頭巾束著略帶棕黃色的秀髮。正扠著腰，立在船頭上待客呢。

　　左輪泰駕著車第二次繞轉來在「麗華號」遊船旁停下，洪麗華已經向他招呼，露著笑臉，充滿了友善的形色。

　　左輪泰下車，掩上車門時看了手錶。說：「抱歉，晚到了十分鐘，不介意吧？」

　　「左輪泰先生單槍匹馬光臨赴會，已經不簡單了！」洪麗華語帶譏諷地說。

　　「歐陽女士不請外客，難道說我還要帶保鏢來不成？」左輪泰說。

　　「遊船裏面有十面埋伏，佈伏有百數十名刀斧手，你怕不怕？」

　　「我早已經是心驚肉跳了，要不然也不會遲到十多分鐘！」

　　「左輪泰先生的汽車已繞場二周，顯然是已經作過一番安全的檢查，不再會有疑惑了，那麼就請登船吧！歐陽珊正在餐廳裏等著呢！我為你們服務，要開船了！」洪麗華說。

　　左輪泰不再遲疑，他很灑脫地跨過了跳板，登上了遊船，那甲板上打掃得光滑粒塵不染。皮鞋在上面行走，篤篤作響。

　　「請！」洪麗華一哈腰，遞手比著那間餐艙。

　　左輪泰大步向餐艙過去，大門敞開著，只是歐陽珊是一身貴婦的打扮。露肩金色窄身晚裝。纖長的一雙小腿穿著金色高跟鞋，烏髮高挽，盤著一串華光閃閃燦爛的鑽鍊，修飾過的眉毛兩邊高翹，繪過的眼眶，塗了眼藍還貼上亮片。是「魔鬼式」的晚裝打扮。

　　歐陽珊的蛋臉原就是夠秀麗的，經過一番打扮更顯得是高貴不已，光瞧她的一雙耳墜，起碼就是一克拉多的鑽石，纖指上也是鑽戒，頸項間也是鑽石項鍊……

　　她好像是在顯露她的財富呢，其實以走私鑽石而言，這點財富對她來講已經不算得什麼了！

　　「左輪泰先生果然是單槍匹馬光臨，在江湖上的名氣真是名不虛傳！」歐陽珊笑吃吃地說。

　　左輪泰跨進房艙，先向房內打量了一番，邊說：「歐陽女士不請陪客，我不單槍匹馬赴會，難道說，還帶幾個跟班一起來不成？」

　　「請坐！」歐陽珊指著酒吧前的沙發椅說。

　　左輪泰卻要注意餐艙隔壁連著那所窗帘緊閉的房間。

　　那是一扇可以向兩旁分開的推拉房門，左輪泰趕上前很快地向兩旁一分，那扇門就打開了。

　　左輪泰大愕，原來那是一佈置華麗的臥房，所有的設備，一如頭等的觀光酒店，席夢思床、華麗的床套，床畔茶几上置有高豎的檯燈、收音機、電話……地板鋪著紅絨地氈，情調配得非常好，似乎是經過一番精美設計的，會使人有非非之想。

　　在床畔，通過去，還有著另一扇小門，裏面竟是小型的浴室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所有設計都甚精巧。

　　「哼！左輪泰真是小心翼翼的，難道說還擔心我會有埋伏不成？」歐陽珊立在門首，語帶諷刺地說。

　　左輪泰說：「先小人，後君子，比到後來傷感情要好些！」

　　歐陽珊說：「我雖是個女人，但是言而有信，我曾告訴過你，船上就只有我和洪麗華兩個人！」

　　左輪泰也看過浴室內外，真的沒有埋伏，始才放心，暗想，也或許歐陽珊是真是誠意和他談判，所以沒有佈置陰謀。不過，若談判失敗時，可就難說了。

　　是時！只聽到一聲馬達聲響，遊船已經啟碇了。

　　左輪泰便說：「洪麗華一個人就可以操作整條船麼？」

　　歐陽珊說：「洪麗華早就是老手了，她的駕駛術，必然會使你滿意的，現在，我們飯前酒的時間到了！」

　　左輪泰很注意歐陽珊說話時的表情，這個女人，真好像有點高深莫測，一點也看不出她有耍詐的地方。

　　歐陽珊在酒吧櫃檯旁撳了電鈕，音響播出悠揚的音樂。酒吧背後的幾面玻璃鏡翻了轉面，裏面全是美酒和玻璃杯等的飲具。

　　「你要喝什麼酒？」歐陽珊指著那隻櫃櫥，先取下調酒用的冰桶。那裏面還有著一隻小型的冰箱呢；是專供製冰塊及貯藏冷食用的。她拈出一隻冰格子，倒出冰塊，用冰桶盛著，邊又說：「拿破崙白蘭地可習慣麼？」

　　左輪泰自衣袋中摸出他那隻金質的酒瓶，高舉起來，說：「我有自備的酒！」

　　歐陽珊嗤笑，一手扠腰，冷冷地說：「怎麼的？難道說害怕我在酒中下毒不成？」

　　左輪泰說：「至少我得擔心蒙汗藥，這宴會已經夠迷人的了，我可不願意接受雙重的迷魂呀！」

　　歐陽珊格格笑起來，說：「只管放心，我歐陽珊向來不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你能夠光臨，已經很給我面子了，我們好來好往，合則來，不合則散，大家都不用耍什麼陰謀！」

　　左輪泰說：「江湖上有一句老話，小心能駛萬年船！我有多疑的性格，不得不防！」

　　歐陽珊笑著，沒徵求左輪泰的同意，啟了瓶塞，用高腳杯盛了兩杯橙黃色的酒，用銀色的盤子盛著邊上還擺上一些果品小碟！

　　左輪泰已選好了坐位，那靠牆隅一張弧形的長沙發椅，對他頗為有利，面對著酒吧櫃檯背後的許多鏡子，可以目觀八方。各方面的動靜一目了然。

　　遊船已打過倒車，繞了個大彎，正徐徐地向外港駛出去了。

　　由那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岸上的燈光漸漸移動，只要到港外，就可以脫離都市的煩囂了。

　　左輪泰看不出有何蹊蹺？好像這艘遊船上真好像就只有兩個女人呢？

　　歐陽珊已經把銀盤子遞到左輪泰的跟前了，在那弧形的長沙發之前，有著一張沉重的矮几，正好供兩人進餐飲酒。

　　「左輪泰先生，假如沒有必要，大可以先解除武裝，在赴飲宴時，無需要帶著兇器吧？」歐陽珊笑口盈盈地就在左輪泰的身畔坐下。

　　左輪泰頗佩服歐陽珊的眼光銳利，竟然已經發現他的身上帶著槍了。

　　「我的綽號是『左輪泰』，左輪槍向來是不離身的！這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左輪泰仍然保持著他的風趣，以極輕鬆的態度說。

　　「遊船就只有兩個女流之輩，身懷兇器，好像有點太嚇唬人吧？」歐陽珊再次取笑說。

　　「左輪泰身上有著左輪槍，才有安全之感！」左輪泰還是含著笑說：「歐陽珊妳的機構擁有大批兇神惡煞的打手和槍手，對區區的一隻左輪槍，應該是不放在眼內了吧？」

　　「假如說，我以主人的地位要求你解除武裝時，相信你也不會有異議吧？」她很俏皮地說。

　　「難道說，妳這船上就沒有兇器麼？」

　　歐陽珊舉起雙手，說：「我隨時可讓你搜身！」

　　「搜身？」左輪泰情不自禁地一雙眼睛便向歐陽珊的身上由粉白的頸項，高聳起的胸脯，細蜂腰，圓溜溜的臀部，直溜到一雙纖長的小腿上！

　　歐陽珊星眸半張，輕撅唇兒，故意還把胸脯一挺，有投懷送抱的準備。

　　左輪泰搖了搖頭，說：「這是另一種迷魂藥！」

　　歐陽珊格格笑了起來，說：「聞道左輪泰先生風流倜儻，有寡人之疾，今天相遇才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左輪泰說：「調情是要看時候的！」

　　「難道說現在有什麼不對？」

　　「我的下意識告訴我，這艘遊船上殺機重重！」

　　歐陽珊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說：「船上總共三個人，兩女一男，只有你一個人的身上攜帶了兇器！」

　　「我還不敢保險船上不會冒出第四人！」

　　「你何不先行化費一點時間去搜船？整條船搜過了就不用擔心了！」她故意顯露出不樂的形色。

　　左輪泰並不在乎，摸出菸斗，裝上的菸絲，掣上打火機燃點上吸著，邊說：「不必！既來之則安之；我已經上了船，就不在乎船上有著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了！」

　　「心懷暗鬼，豈不破壞情調！」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與有夫之婦共處，我向來潔身自愛，以偷情而言，這是盜亦有道！」

　　歐陽珊又格格大笑，說：「我的丈夫麼？我們現在已遠離海岸，老早不在他一丈的管轄範圍之內了！」

　　「況且，空著肚子，也不是調情的時候！」

　　歐陽珊故意露出驚訝之色，說：「搞了半天，原來你介意我的宴會沒有給你酒菜麼？我以為左輪泰先生有習慣在飯前先喝幾杯以增進食慾的！」

　　左輪泰說：「我沒看到有一點宴會的跡象！」

　　歐陽珊便姍姍離座，復又來到酒吧櫃檯之前，撳電鈕，只見牆上一塊自動板掀開，由裏面伸出一隻銀製的托盤，上面置精製的銀碟，有兩道冷菜，燒羊腿、凍牛肉、菜餚四周有蕃茄青菜等物，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色香味俱全了。

　　歐陽珊再撳第二隻電鈕，又另有一塊揭板掀開，同樣的是一隻銀托盤，兩道冷菜，是一整隻的大龍蝦沙拉，另外就是煙燻鮭魚和雞腿。

　　第三塊揭板掀開，可是熱菜了，裏面還有羅宋湯和烤小雞，小雞的周邊還伴有紅白兩色的蝴蝶蘭……

　　「這總夠你享用了的吧！」歐陽珊一比手，讓左輪泰過目。

　　左輪泰吁了口氣，嘖著嘴說：「不想這條船上完全是電動化的！」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一條遊船，是供懂得享受者用的；出租一天需要美金八百元呢！」歐陽珊笑著說：「酒醉飯飽之後，還有休息之所！」她指著那間設備豪華的寢室，盈盈一笑。

　　左輪泰回報以會心的一笑，他尚能自持著不受這種誘惑而亂了方寸。

　　「既然餓了，何不幫忙把吃的搬過去？」歐陽珊又說。

　　左輪泰即幫忙動手，將三隻銀托盤一併移到沙發前的小桌上去。

　　歐陽珊啟開了吧櫃下的碗碟櫥，取出餐碟和刀叉用具，這是很別開生面的宴會，光只是兩個人，並肩而坐，菜餚卻是琳瑯滿目的。足夠十數個人享用。

　　「你還是堅持只喝自己帶來的酒麼？」歐陽珊端起了酒杯，又向左輪泰以嘲笑的語氣說。

　　「飲酒是一種習慣，我喜歡喝自己的酒，也等於抽菸一樣！」左輪泰已開始狼吞虎嚥。他酷愛羊腿肉，一面也啃著雞腿。

　　歐陽珊拿起左輪泰的金質酒瓶，舉在鼻尖嗅了一嗅，再說：「我一聞就可以知道，這也不過是陳年之拿破崙白蘭地，和杯中酒沒有兩樣！」

　　「我只習慣舉著瓶子喝而已！」

　　「其實，我只希望化敵為友和你交個朋友而已，假如說，要下毒謀害你的話，食物之中一樣可以下毒！」

　　左輪泰說：「假如妳不吃的話，我就會注意到了！」

　　「身上帶著槍，不飲主人供應的酒！這麼赴約，是左輪泰一貫的作風麼？」

　　左輪泰掠開了他的西裝上衣，露出兩脇，說：「我從善如流，已經解除武裝了，瞧，槍已不在身上！」

　　歐陽珊發現左輪泰的腰間已不再別著短槍，立刻眼睛向餐艙內四周掃射了一轉。

　　她在考慮左輪泰這狡猾的東西會把手槍收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他一定收藏在順手的地方可隨時備用。

　　但在什麼地方？歐陽珊需要知道！

　　左輪泰看得出歐陽珊的心意，但他不在意，仍繼續撕著一根雞腿。

　　「洪麗華小姐為什麼不來參加我們？船上三個人，光只是我們兩個人享用，有點不大公平吧？」

　　歐陽珊說：「洪小姐需要照顧這條船，她一個人在唱獨腳戲，若歇下手腳的話，這條船就會停航了！」

　　「船既已出海，可以用儀器操縱航行，何不請洪小姐進來，我們三個人共同享用！」

　　「嗯，我明白了，你是擔心洪麗華向你暗算呢！左輪泰先生，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過於謹慎了！」

　　左輪泰笑著說：「我內心裏的事情好像全被妳說光了！」

　　歐陽珊舉起酒杯，一定要左輪泰飲她的杯中酒。說：「既然賞光，請飲我一杯酒！」

　　因為歐陽珊已經嚐過了那盅酒，左輪泰才比較放心，他勉為其難地就乾了一杯。

　　這時，洪麗華出現在餐艙門前，她鬼鬼祟祟地向歐陽珊使了眼色，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歐陽珊撇下左輪泰，向她趨了過去。

　　洪麗華向她附耳說：「有一條船一直跟蹤在我們之後。」

　　歐陽珊的神色一怔，回首窺看了左輪泰一眼。

　　只見左輪泰若無其事地正在大吃大喝的。他又乾了一杯酒，正在用鋸齒刀割下一塊羊腿呢。

　　左輪泰吃的時候甚為講究，所有的調味品幾乎都要用到的，什麼蕃茄汁、辣醬油、焦鹽、胡椒粉，全都一一灑上，而且他還嗜愛吃大蔥，吃一陣就嚼一口大蔥。這對調情聖手而言，是最犯忌的。

　　「這艘船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們的？」歐陽珊又輕聲地向她的女祕書問。

　　「由離開海港長堤開始，它就尾追不捨！」洪麗華答。

　　「是那一類的船？」

　　「妳何不出去看看？好像是我們公司裏同一型的平底遊船……」

　　「不太方便！這騷鬍子十分機警，容易引起他的疑竇！」歐陽珊下意識地又盯了左輪泰一眼，再說：「會是金剛他們派來的船嗎？」

　　「不可能，我們既然約好了有相會的地點，幹嗎還要猛追隨在後呢？」洪麗華皺著眉宇說。

　　「那些傢伙們做事沒有頭腦，也許糊裏糊塗就跟著來……」

　　「我擔心是左輪泰搗的鬼，也許是他弄了人跟著來了！」

　　洪麗華瞟眼示意，又說：「你瞧，他毫不在意地自顧大吃大喝，好像胸有成竹，完全沒有把我們放在眼內！」

　　歐陽珊不以為然，說：「左輪泰以江湖客自居，單刀赴會又帶領著一批人跟隨著，豈不自行坍台嗎？」

　　「也或許他早料想到我們會有陰謀會對他不利！」

　　歐陽珊自然也有了疑惑，遲疑地說：「妳可看到那條船上有著些什麼人？人多抑或人少？」

　　「整條船沒有亮著燈，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洪麗華說。

　　這一來，使得歐陽珊的疑惑更重，這條追蹤著的遊船，真好像是不大友善的。

　　「你們二位女士在討論著些什麼問題？是否我能有效勞之處？」左輪泰忽然說話，他用餐巾拭了手，端了兩隻酒杯緩緩起立，離座來到她們的跟前，朝著洪麗華說：「洪小姐應該來參加我們了，讓妳一個人偏勞實在不好意思呢！」

　　洪麗華忙說：「我有責任替你們駕船！這宴會是屬於你們兩人的！」她說時，擠了擠眼。

　　左輪泰說：「這海灣上風平浪靜，也不會有暗礁，用儀器駕駛不就行了麼？」

　　「太危險，有大名鼎鼎的左輪泰先生在船上，若有疏忽，我豈不成為罪人了麼？」洪麗華說。

　　「那麼接受我敬妳一杯酒！」左輪泰說著便遞了一杯酒舉到洪麗華的面前。

　　洪麗華勉為其難地單手接住酒杯。

　　左輪泰笑了笑，說：「喔，洪小姐慣用左手呢！」

　　洪麗華一愕，說：「什麼意思？」

　　左輪泰含笑，很平淡地說：「沒什麼，官方最近非常注意慣用左手的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洪麗華仍怔怔地。

　　歐陽珊也揚高了眉睫，很注意左輪泰的表情，猜疑他說這番話的動機。

　　「先乾了杯，我再告訴妳原因！」左輪泰先生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我不會喝酒的！」洪麗華說。

　　「要想知道真情，這杯酒是非飲不可的！」左輪泰催促著。

　　「一杯酒下去，我的腦海會天旋地轉似的！由歐陽總經理代替可以嗎？」她提出了要求。

　　左輪泰搖搖頭說：「不！酒能壯膽！有一杯酒下肚就算聽見了不愉快的消息，也可以保持冷靜！」

　　歐陽珊經過一番考慮，便向洪麗華勸說：「相信一杯酒妳還不會怎麼樣！」

　　洪麗華勉為其難地，將一杯酒喝掉了，故意裝出苦澀的表情，左輪泰可以看得出，她並非不會飲酒，只是不善飲而已，至於酒量，還要留待考驗。

　　「現在請你告訴我，官方為什麼要注意慣用左手的人？」洪麗華問。

　　「不瞞妳說，箱屍案的兇手，已有種種的跡象證實，是一個慣用左手的人。」左輪泰說。

　　霎時間，歐陽珊和洪麗華的臉色都變得很不自然，但她倆真能沉著應付。

　　「你的意思，是指我就是殺人的兇手了？」洪麗華嬌嗔說。

　　「不！絕非這個意思，我無非是提醒妳注意罷了！」左輪泰說。

　　歐陽珊說：「全世界每五十個人中就有兩個以上的人是慣用左手的，豈能因一個人被左手兇手殺死，就指責所有慣用左手的人都是兇手，這豈不太笑話了麼？」

　　「我是隨便說說而已，何必那樣的認真呢？」左輪泰說著，接下了洪麗華手中酒杯又重新回返他的坐位上去。

　　他悠然自得地，復取起他那金質的酒瓶，倒滿了酒杯，取鋸齒刀再割下一塊羊腿，蘸蕃茄醬、斟辣醬油，撒胡椒粉……。

　　歐陽珊向洪麗華一擠眼，歪了歪嘴，意思是告訴她，還是得注意海面上跟蹤著的那一條來路不明的船隻。

　　洪麗華點首，匆匆外出，趨赴船首去。

　　左輪泰又飲了一杯酒，向歐陽珊招呼說：「在飯後，我們有什麼節目？」

　　「主隨客便，我願意聽你的！」歐陽珊輕盈地來到左輪泰的身畔，以嫵媚的姿態，雙手搭在左輪泰的肩膀上。

　　「酒醉飯飽，最好是聽一點柔和的音樂以幫助消化，也或是跳兩支輕盈的舞曲，以保持腰身的苗條，妳說對嗎？」左輪泰說。

　　歐陽珊兩眼一瞬，會錯了意思，以為左輪泰有了幾分酒意，打算開始調情。便說：「對了，餐後有點音樂可調劑談話的情緒！」

　　在酒吧櫃檯的旁邊，有著一座極其華麗的點唱機，歐陽珊早就將它擰開了，只是聲響扭得甚輕，正接收著廣播電臺的輕音樂。

　　歐陽珊過去，將聲響扭大了些，選擇了較好的電臺，一面又將牆畔各處的燈光熄去了大部分。餐艙內便顯得黯沉沉的，好像充滿了情調。

　　「這樣不就好多了嗎？」她指著客廳的中央的紅地氈說：「這地方足夠四五對人跳舞。我們只有兩個人，會覺得太寬敞了！」

　　左輪泰皺著眉宇，搖首說：

　　「我有一點毛病，就是不喜歡死音樂？」

　　歐陽珊不懂，說：「什麼叫死音樂！」

　　左輪泰說：「譬如說，無線電、唱片，都是死音樂，要有樂隊現場演奏，音樂才算是活的！」

　　歐陽珊吃吃地笑了起來，說：「你的意思，是要弄一班樂隊在遊船上演奏麼？」

　　「這並不稀奇！只是稍嫌奢侈了一點，其實遊艇階級也無所謂了！」左輪泰故意很專注地說：「妳且看各舞廳、各夜總會，都是雇用樂隊演奏的；那樣才會有生氣；假如說，都改用唱片播放，那還會有生意嗎？」

　　歐陽珊不懂左輪泰用意所在，搖首說：「樂隊到了船上，不嫌太擠麼？」

　　「要擠才熱鬧啦！」他說。

　　歐陽珊搖首，說：「我的想法和你恰好相反，我在調情時，絕對不喜歡被大堆人盯著看！」

　　左輪泰說：「音樂要活的，樂隊背著臉演奏，就不會面對面了。」

　　「這種事情，只有左輪泰才做得到！」

　　「哈，我在真需要情調時，往往是如此的！」

　　「那麼今晚上你是沒打算用真情真意來調情一番了？」

　　「不！我早已經雇好了樂隊，只是在徵求妳的同意罷了！」

　　歐陽珊不解，他對左輪泰其人一點也弄不懂，便說：「你雇了樂隊麼？在什麼地方？除非你會變魔術。」

　　左輪泰彈了彈手指頭，笑口盈盈地走出了船艙，歐陽珊有點納悶地跟隨在後。

　　只見左輪泰走向船頭，來到駕駛室前面。駕駛室中只有洪麗華小姐一人待著，她孤單地一人把著舵。臉孔紅紅的，是飲了一杯烈酒的關係。

　　「洪麗華小姐，妳一個人在此，不感到孤單寂寞嗎？」左輪泰搭訕說。

　　「哼，你不留在餐室裏跑到船頭來幹嗎？」洪麗華有自備的咖啡，正獨自呷著。

　　「我來拜託妳拉幾下汽笛！」左輪泰說。

　　「為什麼要拉汽笛？」她問。

　　「我想變一點小魔術！」

　　洪麗華一皺眉宇，很覺得不解地說：「你要變什麼樣的魔術呢？」

　　左輪泰在駕駛室看了一轉，只見這艘遊船的汽笛也是電動的，撳鈕它就會響。

　　左輪泰不再客氣，伸出大拇指，在電鈕上撳了三聲長鳴，嘟！嘟！嘟！跟著又是兩響短音。

　　汽笛響過之後，果真出了怪事，尾隨在他們這艘「麗華號」遊艇背後的那艘神祕船隻，忽然燈火齊亮，樂器齊鳴，蓬拆蓬拆蓬拆拆地開始演奏出一支圓舞曲。

　　洪麗華和歐陽珊全走出船舷外去觀看。瞧，那有多熱鬧，那條尾隨著的船一點也不再神祕了。

　　只見船頭上黑魘魘地全坐滿了人。那是十餘人的大樂隊呢，大鼓架在船橋之上，有大提琴也有小提琴、薩克斯風、小喇叭、電吉他、手風琴、木琴……。

　　他們興高采烈地演奏著，不用說，那幾聲汽笛聲響就是讓他們開始演奏的暗號。

　　這船和樂隊是左輪泰雇來的了！歐陽珊早就該想到了，這該有多麼的惡劣？

　　「真卑鄙！」歐陽珊喃喃說。

　　左輪泰含笑，說：「這就是活的音樂了，瞧這黑魘魘的海面上，半弦月，星光閃閃，有著這樣神奇的樂隊，尾隨在船後面演奏，在光亮的甲板上翩翩起舞，夠有多麼的詩情畫意？我們在此共樂，真可謂天上人間了！」

　　歐陽珊一聲冷嗤，譏諷說：「左輪泰名滿四海，我以為是個什麼樣了不起的人物，單刀赴會！裝得滿像那麼回事似的，原來還帶來了一條船，船上載滿了人，是讓他們來給你護駕的麼？也或是給你壯膽的？怕我們兩個女人吞掉你不成？」

　　左輪泰並不介意，平淡地說：「我左輪泰向來不吃白食，這樂隊算是我的一點小意思，奉送的！」

　　歐陽珊再說：「由這樣證明，左輪泰不過是外剛內荏之徒，虛有其表而已！」

　　左輪泰說：「不管怎樣，現在活的音樂是已經有了，我們在酒醉飯飽之餘，可以幫助消化，也可以維持腰身了，來吧，歐陽小姐，請賞臉和我共舞吧！」

　　歐陽珊甚為氣惱，扭頭怒沖沖地就回進餐艙裏去了。

　　左輪泰眼看著那條船上的樂隊演奏得甚為出色起勁，不免竊笑，好像是這第一步已將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的陰謀粉碎了。

　　假如說，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著實是將他誘惑到海面上來實行談條件，若條件談不成，就實行謀殺他的話，那麼現在可要傷一番腦筋呢！

　　一艘音樂船跟隨在「麗華號」之後，船上光是樂隊就有十餘人之多。人證俱在，大家有目共睹，她們還能下毒手進行謀殺麼？

　　當左輪泰重新回返餐艙時，只見歐陽珊正握著電話聽筒，不知道她在和什麼人通話。

　　「嗯！就這樣辦！」當歐陽珊發現左輪泰重返餐艙時，就匆匆忙忙地將電話給掛掉了。

　　左輪泰加以考慮，這遊船上裝設有電話，它是無線電話可以和岸上通話的？也或是光只是遊船上的通話機？

　　歐陽珊是在和誰說話呢？就這樣辦？辦什麼事情呢？

　　左輪泰有了懷疑，他趕過去，取起話筒在耳畔一聽，只聽有人說：

　　「還有什麼吩咐？」

　　那是洪麗華的嗓音，左輪泰立刻了解，歐陽珊是和洪麗華通話，無非是應付他的那艘樂隊遊船。

　　他便笑著說：「看情形，歐陽女士可能要改變策略了！」

　　歐陽珊回報一笑，說：「左輪泰真是虛有其名，心腸之狹窄，氣度之淺，今天等於是原形畢露，其實我是誠心誠意和你交朋友的，不想到你疑神疑鬼，處處故意刁難，實在令人噁心呢！」

　　左輪泰仍然相信，歐陽珊一定會有陰謀佈置。儘管她說得天花亂墜，這個女人善工心計，還是得處處嚴密提防為上。

　　是時，左輪泰雇用的那艘音樂船已加快了速度，超到前面來了，兩船相並而行，這有多麼的熱鬧。

　　那條船上的許多「洋琴鬼」，正改變了演奏出「加力騷」樂曲，載歌載舞的，亂叫亂嚷，狀至瘋狂，也甚覺有趣。

　　「這也算是音樂？這簡直像是在發瘋！」歐陽珊發嗔說。

　　「這是年輕人的音樂，代表時代性的，輕鬆、愉快、活潑，沒有一點怩忸作狀，也沒有狡詐可言！」左輪泰擺著雙手說：「不像成了年的人，老愛勾心鬥角的……」

　　「我認為那是原始野蠻人的音樂！」

　　「那才是純真啦！經常跳這種舞，對心身也有益，腰身也不會臃腫！」

　　「我喜愛抒情音樂，你可以讓他們改變演奏嗎？」歐陽珊以要求的語氣說。

　　「當然可以！」左輪泰說著便穿出了船舷，他向樂隊領班招手。

　　「加力騷」音樂歇止了，樂隊領班很注意看左輪泰的手勢，他以手打著拍子，非常柔和的，那是慢三步的「華爾滋」。

　　樂隊領班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指揮棒在船舷旁邊一敲，那是「小夜曲」，旋律柔和，悠揚，正符合午夜在海洋上，襯配了星光和月色。

　　「嗯，這樣才有了點情調。」歐陽珊說。

　　「那麼，歐陽女士可以賞臉跳一支舞吧！」左輪泰鞠躬說。

　　「先飲一杯酒，提高興致！」歐陽珊說著，就端起桌面上的兩隻酒杯。

　　左輪泰把酒杯舉至唇邊，舌尖一嚐就覺得酒已經變了味。

　　左輪泰畢生闖蕩江湖，這種最起碼的玩藝，他有著特別的敏感，唇兒一碰，差不多就可以知道了。

　　他只是在船頭上和洪麗華多說了兩句話，歐陽珊就在酒裏給施了手腳，這個女人的心腸可想而知了。

　　左輪泰還不想和歐陽珊正式起衝突，他假裝沒有發覺，很隨便地又將酒杯置回几桌上去了。

　　歐陽珊很注意左輪泰的動作，這杯酒也許對她關係極為重要。左輪泰不飲，使她感到失望。

　　「我敬你的酒，為什麼不飲？」她沉不住氣而問。

　　「暫時我還不想醉倒呢！」左輪泰說著，一把將歐陽珊摟在懷裏，開始移動他的舞步。

　　歐陽珊沒有拒絕，她柔順得如一頭綿羊，整個人投在左輪泰的懷裏，她的舞步嫻熟，和左輪泰配合得非常的好。

　　可是在地氈上跳舞，終歸是澀腳的，是時，兩條船已經並攏了，樂隊演奏得十分賣力。

第十九章　談判觸礁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那條音樂船越來越靠攏，演奏得也越來越賣力，還有人將兩條船用繩纜縛起。這樣就可以相併而行了。

　　但洪麗華反對，她叫嚷著要將兩條船分開。

　　「不行！我們需要清靜，所以才跑出海外面來的，你們太喧鬧了！」

　　那條船上的人要看左輪泰的意思，但是左輪泰沒有反應。

　　洪麗華已怒沖沖地取出了一把鋼刀，大聲再說：「你們若敢將船縛起來，我一定割斷你們的繩纜！」

　　「我奇怪的是左輪泰需要那樣多的人保護！」歐陽珊故意自言自語地說。

　　左輪泰還是沒有反應，只見兩條船又漸漸地分開了，但它卻一直緊隨在一側，音樂仍然繼續演奏。

　　「趁著星光月夜，我們應該在甲板上跳舞才對！」左輪泰建議說。

　　「你的意思無非是希望那條船上的人，大家能看著你，免得你被謀殺掉而已！由此可見，左輪泰先生一直是心驚肉跳的呢？」歐陽珊取笑地說。

　　「難道說，妳們真有謀殺我的企圖麼？」

　　「也說不定呢！」她故意說。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左輪泰可以說是三生有幸了！」他回答。

　　「既然如此，該來談談我們的事情了！」

　　「我等待妳的這句話很久了！」左輪泰說：「假如不很嚴重的話，我們可以一面跳舞，一面詳談！」

　　歐陽珊並不反對，兩人出至甲板上，翩翩起舞，在外表上兩人的模樣，都好像甚為愉快，其實他們是在勾心鬥角呢。

　　「請告訴我，我們彼此之間無冤無仇，為什麼一再和我作對呢？」她直截了當地問。

　　「我並不承認有作對的地方！」

　　「撬我公司的玻璃窗，偷入屋內，窺探我的秘密，又慫恿我的手下逃走！這些還不夠嗎？」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我頭一次登門拜訪，被萬般冷落，逼不得已才爬牆的，這叫做逼虎跳牆，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假如說，妳早設下如此美麗的宴會，就該不會有此類的事情發生了！」

　　「你的目的何在呢？」歐陽珊問。

　　「非常簡單，任何兇殺案總該有個水落石出之日！」左輪泰說。

　　「你指的是箱屍案？」

　　「當然妳也很了解！」

　　「箱屍案的兇手已經死亡，常言說，人死不究既往，一了百了；可是你一直苦苦追逼，所為何來？」

　　「箱屍案的兇手何時死的？為什麼我沒有消息？」

　　「譚四君尚停屍在警署的停屍間裏，這事情警方自會有個分曉的！」

　　左輪泰又是一陣大笑，說：「妳弄錯了，譚四君只是扔屍箱的人而已，他的被殺只是滅口！」

　　歐陽珊停下舞步，杏目圓睜，正色說：「那麼你指兇手是什麼人？是我歐陽珊麼？」

　　左輪泰聳肩說：「不用緊張，我已經說過，兇手是一個慣用左手的人，警方正在全力偵察中，他們已掌握了有力的線索！但是我有不同的見解，行兇者並不是主兇，最重要的是有幕後操縱人，譬如說，殺譚四君滅口的；故意佈設疑陣的；數次企圖向我行兇的！」

　　歐陽珊皺著眉宇說：「左輪泰先生，你對這件案子發生興趣，很單純的只是為著管閒事麼？」

　　左輪泰一笑，是時，剛好一曲音樂完畢，他趨至船舷，打了手勢。那條音樂船便又奏出較熱門的音樂。

　　「不瞞妳說，因受箱屍案牽連的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我受老朋友的重託，這種閒事，不能不管！」

　　「你所指的就是那位丁先智？」

　　「ＤＣＣ三個字將他害慘了，再加上有一位糊塗偵探長『包化膿』、『包烏龍』……」

　　歐陽珊的態度稍為軟化，她又重新投入左輪泰的懷抱裏，繼續和他跳新的舞步。

　　「假如說，這件事想請你歇手，有什麼條件？」她柔和地問。

　　「妳打算賄賂麼？」他反問。

　　「左輪泰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但你的財富從何而來，我也知道！」

　　「你指我貪非分之財麼？」

　　「左輪泰行俠仗義，所有的錢財從何而來？真如古本武俠小說裏的傳奇人物──除贓官去惡霸麼？來路是否乾淨？大家肚子裏都有數的！」

　　「但是讓我出賣朋友，我是不幹的。」左輪泰說。

　　「丁先智的問題，我們當然要替他解決，至少要為他雪冤出獄。」

　　「沒尋著箱屍案的真兇那怎麼行？」

　　「箱屍案的真兇已在警署的掌握中，他插翅也難飛！」她含媚說。

　　「妳指的是譚四君麼！」左輪泰笑著問。

　　「死無對證！指死人為兇手是最妙的辦法，他不會駁辯的！」歐陽珊正色說。

　　「無贓無證，官方不會採取的！」

　　「證據有時是可以製造的！」

　　「怎樣製造呢？我倒想請教。」

　　「譬如說，譚四君很有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假如將你獲得的那兩隻刻有ＤＣＣ的箱子，將它用譚四君的名義送到某一個人的地方存放起來，讓警方查案發現，這樣就可以把譚四君和箱屍案連起來了，再給他加上兇刀、血衣，製造成謀財害命的跡象，案子很容易就明朗化的！」歐陽珊好像非常有把握地說。

　　左輪泰心中暗想，歐陽珊和他想法完全相同，可見這個女人也是善用心計的，實不可輕視呢！她想得固然巧妙，殊不知道左輪泰早將這手法運用上了。

　　他倆企圖製造的手法相同，但是目的卻不一樣，左輪泰希望由譚四君的關係尋求箱屍案的真兇，歐陽珊卻是想將此案的原兇湮滅掉，而將所有的罪狀全加諸在譚四君的身上！

　　左輪泰在船舷旁坐下，考慮了片刻，正色說：「但是按照常理判斷，應該是殺譚四君的兇手，才是箱屍案真正的主兇！」

　　歐陽珊說：「何必這樣認真呢？」

　　「我們豈能讓死者死得不明不白？」

　　「假如說，你有敲詐企圖，不妨提出條件！」

　　「嗯，妳是一直有賄賂的企圖，憑妳幹鑽石走私買賣的財富，大概以為幾顆鑽石就可以將我打發了。」

　　「條件是可以提出來的，就只看我能否接受？」

　　左輪泰再次遲疑，說：「我還是想先知道全案的真相！」

　　「這就沒有談判的誠意了！」歐陽珊說：「我還是希望聽你的條件！」

　　「我的條件就是要知道此案真相！」左輪泰說著，摸出那串暹邏項鍊。邊說：「這是在死者化粧箱內發現的東西，裏面有一幀照片，很顯然的，死者和照片上的人關係不很尋常，問題是這少女遇害了，這照片上的人並未出面替她申冤，是否他也同時遇害了呢？」

　　「你何必替他們擔憂？」歐陽珊接過那串項鍊，隨手就將它扔進海洋裏去了。「撲通」一聲，再連什麼影跡也看不見了。

　　「為什麼要將它扔掉了？」左輪泰問。

　　「我不希望再多生枝節！」她說。

　　「這樣豈不等於湮滅證據？」

　　「有譚四君一個人是兇手，應該夠了！」

　　左輪泰搖頭，說：「但是不能了解全案真相，我無法向丁先智的父親交代呢！」

　　「能洗雪丁先智的冤獄，也就夠了！」

　　「丁先智被弄得身敗名裂，我們若縱放了真兇，那麼，這些日子的冤獄豈不冤枉？」

　　「總比綁赴刑場要好得多了吧？」

　　左輪泰沉默著似的仍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均衡性，他摸出菸斗，裝上菸絲，掣亮了打火機燃著，目光灼灼的。

　　「這樣說，真兇是在妳的掌握之中了？」他說。

　　歐陽珊雙手抱著胳膊，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地說：「在海面上已經有了涼意，還是在餐艙裏比較舒適！」

　　「在星光月夜之下，才是享受海洋！」左輪泰不時看守在船首間駕舵的洪麗華，她不時探首，很注意偷聽左輪泰和歐陽珊的談話。

　　「我已經感到有了寒意，很需要再小飲一番！」歐陽珊再說。

　　「其實，妳只要把兇手交給我，丁先智的冤獄可雪。也不影響妳的『麗風輪船公司』的走私，也不影響黎明幹的『黃金戲院』的收贓！」

　　歐陽珊沒有吭氣，她含媚一笑，擰身姍姍回餐艙去了。

　　左輪泰咬著菸斗，開始和洪麗華搭訕，他倚在駕駛艙的門前。矜持說：「箱屍案的兇手和輪船公司牽連在一起，是否關係非常重要的人物呢？」

　　洪麗華冷淡地回答，說：「箱屍案的兇手已經死在警署裏了，於我何干呢？」

　　左輪泰說：「那只是欺人之談，兇手是一個慣用左手的人，譚四君並無用左手的習慣，不過譚四君將屍體裝置在衣箱裏運往Ｓ市去，倒是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問題！」

　　洪麗華說：「你的目的，無非是為ＤＣＣ伸冤，丁先智能平安出獄，不就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嗎？聽你的語氣，滿嘴像是敲竹槓似的！」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我若真存心敲詐，我能得到什麼？」

　　「歐陽珊已經說過了，且看你開口吧！」

　　「金錢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洪麗華眉宇一揚說：「那麼你要什麼呢？」

　　「最好是人財兩得！」左輪泰故意邪笑說。

　　「歐陽珊在等候著，醇酒、金錢、美人，任君選擇！」

　　「歐陽珊是有夫之婦，我不感興趣！」

　　「那麼，你要動什麼歪腦筋呢！」洪麗華瞟了左輪泰一眼，心中似有會意，但又不能肯定這老奸巨滑的傢伙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左輪泰故意伸手在她的腰軀間輕擰了一把，只聽「拍」的一聲，洪麗華已經將他的手撥開了。

　　「別想入非非……」她嬌嗔說。

　　「妳的左手出手相當的快咧！」左輪泰說。

　　「原來你是企圖試驗這個麼？」

　　「並非盡然！」他忽地擒住了洪麗華的雙手，向她的背後反拗，使得洪麗華投進他的懷裏。

　　洪麗華只作了一番輕微的掙扎，其實那也只是形式上的，隨後，即柔若綿羊，星眸半閉，呶起朱唇，等待著左輪泰的熱吻。

　　左輪泰忽地起了一陣謔笑。甚為狂妄像貓戲耗子似的，一把將洪麗華推開。

　　「我左輪泰就算再飢渴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他說。

　　洪麗華有點老羞成怒，揚手就要給左輪泰一記耳光。

　　左輪泰忙抬手架著，邊說：「我早已注意到，妳的左手出手甚快！」

　　洪麗華臉色鐵青，有氣無地發洩，她握起了身畔的電話聽筒，撳了電鈕。

　　那電話自是通向餐艙和歐陽珊通話的，就證實這條遊船上就光只有兩個人了。

　　「歐陽總經理，我已經受不了啦！」她說。

　　至於歐陽珊是如何指示洪麗華的，左輪泰沒聽見，不知內情。

　　她將電話筒向左輪泰的跟前一伸。左輪泰接過聽筒。附在耳畔，就聽得歐陽珊的聲音說：

　　「左輪泰，你也未免太性急了，何必老纏著洪麗華呢？假如說，條件談妥了，你還怕洪麗華不依順著你嗎？」

　　「交情應該是多方面的，我不過是和洪麗華隨便的聊聊！」左輪泰說。

　　「我還在等你呢！快到餐艙裏來吧！」

　　左輪泰置下聽筒，仍在微微含笑。

　　洪麗華仍然板著臉孔，指著左輪泰的鼻尖，大聲說：「你的那艘音樂船，討厭極了，假如你再不把他們打發走的話，我就要把它甩掉了！」

　　左輪泰莫名地說：「我倒看妳如何甩掉它呢！」

　　「走著瞧！」洪麗華說。

　　左輪泰走出船舷，那音樂船上的領班又向他打招呼招手。

　　左輪泰沒動聲息，只打了手勢，讓他們繼續演奏跟隨著。

　　不久，他復進入餐艙，只見歐陽珊已不在餐室之內，但酒席並沒有撤去。

　　左輪泰的眼睛向餐廳內掃了一轉，他心中暗想，歐陽珊大概是躲進寢室內去了，這個女人向是詭計多端的。又不知道她要耍什麼花樣呢。

　　左輪泰向盧少槎借用的那支左輪短槍收藏在靠背壁的窗帘架上。那是準備好到了危急關頭防身所用的。但到目前為止，他還看不出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會有什麼危險的動靜？

　　他先注意那支短槍收藏著的所在地，那支槍仍在，他較為放心，便在老位置坐下。那杯滲了怪味道的藥酒仍在，左輪泰便將它倒在冰桶裏。

　　他的那隻金質的酒瓶仍擺在桌上，這時候只有飲自己帶來的酒最為放心。

　　左輪泰以嘴對瓶口，仰起脖子，咕嚕飲了一口，但剎那之間他很快的將那口酒吐出來了，噴了一地。

　　怎麼回事呢？原來那瓶酒也變了味道了，左輪泰在這一方面非常敏感。他趕忙將酒瓶舉到鼻間嗅了又嗅的，又持著酒瓶秤在手心上試看它的重量，這瓶酒已經斟出來好幾杯了，為什麼它又灌滿了？

　　左輪泰很快的就把事情想通了，那是歐陽珊施了手腳，這個女人只要達到目的，可謂是不擇手段的了！

　　在這壺酒裏，一定同樣的下了藥，這究竟是什麼藥？是迷魂的？是亂性的？

　　歐陽珊到底用心何在？她企圖賄賂，希望談判，為何又要耍弄這種惡劣的手段？

　　倏地，寢室的那扇門啟開了。歐陽珊又露了面，這時候，她更換了一件新晚裝，那是「羅馬式」的，窄身的織錦連身的長褲，披著肩紗，若算它是睡衣自然也無不可以，不過也有人穿它出席宴會的。

　　她的秀髮，高堆盤在頭頂，圍了一串鑽鍊，以顯露她的財富麼？

　　「我沖了一個淋浴，身上舒適多了！」她說時，眼睛已經注意到左輪泰手中的那隻金質的酒瓶，心中暗暗竊喜，以為左輪泰已經中計了。

　　「這時候上床，未免太早一點吧？」左輪泰故意這樣說。

　　「別傻氣，這是最新式的晚裝！」她笑著說。

　　「也許我的頭腦有點昏亂了！」左輪泰撐著頭顱說。他又繼續以嘴對酒瓶飲了一口的酒。「妳的宴會是否就到此結束了？」

　　「這是你的條件之一的話，自然得聽你的主意了！」歐陽珊故意很俏皮地說。

　　「妳不是要和我談什麼條件嗎？」左輪泰問。

　　「但是你的條件還未有開出來之前，我們那有斟酌的餘地麼？」

　　「我要的是箱屍案的兇手！」

　　「在此！」歐陽珊向自己的胸脯一指。

　　左輪泰瞪大了眼，吶吶說：「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像妳這樣美麗的女人，怎會是殺人的兇手呢？」

　　「你需要的是兇手抑或是我呢？憑君選擇了！」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妳使我的頭腦有點昏亂了，為什麼妳要頂替兇手呢？」

　　「因為你已經醉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點的酒打不倒我左輪泰的，除非是妳在酒裏置了會迷亂性子的藥物！」

　　歐陽珊格格而笑，說：「酒是你自己帶來的，我替你配的一切美酒你卻好像是沒一點興趣呢！」

　　「奇怪，」左輪泰又次撫著頭說：「我老覺得妳們的這艘船速度加快了，而且將我的那艘僱來的音樂船不知道甩到那裏去了？」

　　「這可糟糕了！」歐陽珊趕至窗前向外觀看。

　　果真的，這條「麗華號」遊船，在表面上它和一般的豪華船沒什差別，但是它卻有著加強的雙倍馬力，引擎是經過專家特別改裝的，所以在全力推進時，它的速度比相等的遊船可以快上一倍。

　　洪麗華是有計劃的要將那艘音樂船扔掉，初時，兩條船相併行駛。洪麗華稍加了速度，使那條船追不上。但是它以最大的努力一直跟隨在後。

　　也或是左輪泰曾關照過的，恁怎樣也不得離開「麗華號」的左右。

　　沒多久，「麗華號」已遙遠領先在前面，經過一個大轉彎之後，它全速前進，就將那艘音樂船扔得老遠的了。

　　由於遊船的速度劇增，它的衝力使得船身劇盪不已。

　　左輪泰感覺到時，音樂船已經落後得僅只剩下可以看到一點燈光了。

　　向海面上出去，在原先時，還可以看到有些的海上遊艇或是晚歸的漁舟。也會越過停泊在海面上的商船，但是漸航駛出去，就只是一片黝黑的汪洋大海，四下茫茫的，除了他們的這艘「麗華號」之外，好像不再看見有第二條船隻了。

　　左輪泰登上這條「麗華號」已經有好幾個小時，和歐陽珊的談判還未到具體化。這個女人的目的，和有什麼陰謀佈置，至今未有完全暴露。

　　左輪泰希望能迅速解決問題。箱屍案的真相需得揭露，丁先智仍被囚在獄中，官司在膠著狀態之中，他不能等待了。

　　歐陽珊不擇手段，連他自己攜帶而來的那隻金質的酒瓶也被滲進了藥物。歐陽珊自然是有她的用心的。所以，左輪泰裝醉，佯裝著誤飲了藥酒。

　　他猜想，或許「麗華號」扔掉了那條音樂船之後，歐陽珊和洪麗華就會露出她們的猙獰面目了。

　　他搖搖晃晃地趨至窗前；掠開了窗帘，遙看遠岸的燈光，在估計「麗華號」遠離陸岸究竟有多遠？

　　左輪泰對檳榔城的地理不熟，遠離海岸之後會到達什麼地方？

　　洪麗華和歐陽珊將音樂船扔掉之後，無非是想將他孤立起來，假如談判不成功的話，她們的下一步計劃是如何的呢？

　　他看到「麗華號」的船頭上駕駛室的燈光已經滅去，歐陽珊也將餐艙內的燈光熄滅了大部分。在表面上似乎是要增添情調，其實燈光這樣的改變，那條音樂船再想追蹤的話可能更困難了。

　　「奇怪，我真好像不勝酒意呢？腦海裏有點昏昏盪盪的！」左輪泰故意撫著頭，高舉起他的那隻金質的酒瓶，說：「難道說，這壺酒也不大對勁嗎？」

　　「現成的寢室，你何不進內去躺下呢？」歐陽珊說。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這是另一種誘惑。假如說，妳將我當做老色迷的話，那妳就錯了！」

　　歐陽珊並不在乎，單手扠著腰，嫣然一笑說：「不過我可以下斷語，你只是故意裝作不解風情的人物！」

　　左輪泰故意騰出了兩隻空酒杯，舉起他的那隻金質的酒杯，遞到歐陽珊的跟前，邊說：「時間無多，我們大可以飲上一杯，大家言歸正傳，把問題談好！」

　　歐陽珊拒絕飲那杯酒，自然，她是有鬼的。搖了搖頭，說：「我們保持頭腦清醒，尤其是對著你這種假道學不解風情的色君子！」

　　「奇怪，難道說，宴會就此結束了麼？」

　　「不！因為我看見你就醉了，不需再飲半滴的酒了！」

　　是時，遊船猛衝了一陣，船身起了劇烈的震盪。歐陽珊就借機會將那杯酒給灑掉了。

　　左輪泰看在眼內有數，但不動聲息，故意掠開窗帘，很含糊地說：「海面上一片黝黑，教洪麗華不用開得太快了，否則在此觸礁，四面是汪洋大海，叫天不應喚地不靈呢！」

　　歐陽珊說：「不用著急，船馬上就要停下來了！」

　　左輪泰說：「在此汪洋大海之中停泊麼？八面不著天的……」

　　「這樣比較清靜，不再有人打擾了。」

　　「難道說，我們是準備在此過夜麼？」

　　「不！我們是在此把問題解決！」

　　左輪泰故意一怔，笑了起來，說：「哈，是開火的時候到了！我已經嗅到火藥氣味了！」

　　「我們很和平解決問題，不會有什麼火藥氣味的！」歐陽珊說著，忽地擰轉身趨至窗帘前，墊高了腳尖，抬手之間就把左輪泰收藏在那上面的一支左輪短槍取了下來，邊說：「這支手槍已用不著了，它的彈藥已經被我取出來了啦！」她說著，向桌上一擲，它就滑在左輪泰的跟前了。

　　左輪泰愕然，歐陽珊為什麼會尋著那支手槍的？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她能搜索出那支短槍收藏的所在，實在不容易呢？

　　「彈藥已經取出來了，手槍還給我又有何用呢？」左輪泰皺著眉宇說。

　　「我們不動武，要槍械何用呢？」

　　「這樣也好，雙方的情緒也可以輕鬆一點啦！」左輪泰說：「妳是否仍堅持譚四君就算是箱屍案的兇手呢？」

　　歐陽珊沒有回答。她擰身進入了寢房，取出一隻扁型的盒子。趨至左輪泰的跟前，將它揭開。只見裏面亮晶晶的，閃耀著點點的燦爛的霞光。

　　啊！那全是鑽石，有大顆，有小顆的。

　　左輪泰看得眼花撩亂，估計它的價值，總在數百萬美元以上。心中暗想，歐陽珊也或許就是拿它來作賄賂的代價。

　　左輪泰取起其中的一枚，對著燈光看了一番。那是好鑽石，連一點瑕疵也沒有。

　　「這才是妳的輪船公司主要的業務麼？」左輪泰表現得甚為平淡地問，又說：「但是這種奢侈品的走私，又怎會和箱屍案發生了連帶的關係？譚四君被殺滅口，為什麼『箱屍』要運Ｓ市去？那個泰國項鍊裏鑲著的照片是什麼人？這一連串的問題，就在這亮晶晶的小粒石塊裏掩蓋了麼？」

　　歐陽珊說：「這是一份小禮物。若你收下的話，就算沒有參與這件事情就行了！」

　　左輪泰將鑽石置還在原處，並將盒蓋子關上，邊說：「若教我左輪泰出賣朋友的話，這區區的幾枚鑽石是不夠的！」

　　歐陽珊說：「丁先智的案子是絕對可以推翻的，我負責他可以出獄！」

　　「妳怎樣安排呢？」

　　「我已經派有人赴『仙樂酒店』去取你的那隻ＤＣＣ字樣的箱子，替譚四君安排一個伏線……」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不行，妳在未得我的同意之前怎會取到箱子呢？」

　　「你現在不就同意了麼？」

　　歐陽珊指著几桌旁的電話機說：「現在你同意還來得及，這電話可以撥到『麗風輪船公司』去，我們有專線的通信臺，再可以由『麗風輪船公司』通知『仙樂酒店』，將箱子交給我的人並給他放行！」

　　左輪泰搖首說：「來不及了！」

　　歐陽珊有點吃驚，說：「為什麼？」

　　「因為我早已經把兩個箱子運離出了『仙樂酒店』，它已經不在酒店內了！」

　　歐陽珊回復鎮靜，含笑說：「你別故弄玄虛，在『仙樂酒店』的四周我全佈置有人監視著，假如箱子運出來，我會立刻得到報告！」

　　「我用了障眼法，等閒之輩怎會發現呢？」

　　歐陽珊考慮了半晌，不由她不相信，左輪泰向是鬼計多端的。將她的手下人蒙騙過去，並不太困難，便說：「你這樣做法，目的何在呢？」

　　「我要找出箱屍案的真兇！」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左輪泰在江湖混跡數十年的好名聲一定得維持的！」

　　歐陽珊指著那隻鑽石的盒子說：「這些還不夠填足你的慾望麼？」

　　左輪泰搖首說：「不夠的！」

　　「我已經聲明過了，你絕對尋不著真兇的！那除非是你先將我宰掉，你想這是可能的嗎？」

　　左輪泰說：「處理這個案子需要很冷靜地去分析，有了線索，不妨細心去剝繭抽絲，我想終會有水落石出之日，若像『包化膿』的那樣盲目的辦案子，必只有枉殺無辜，死者不瞑目，受冤者，冤沉大海……」

　　「我說過，我就是兇手！」歐陽珊已經惱了火。

　　「不！妳不會的，瞧妳芙蓉如面，色艷桃李，玉手纖纖，絕非是一個殘暴的殺人兇手，警方已經有了理論上的證明，行兇者是一個慣用左手的人，妳沒有用左手的習慣，所以要自己擔承，無非是想淆亂案情，窩藏兇手，掩飾他的罪行罷了！」

　　「我是主謀，行嗎？」

　　「嗯，這倒是可能的！」

　　「所以，這樣鬧下去等於和我為難呢！」

　　左輪泰含笑，說：「不，我只想到全案的真相，以便對我的朋友有個交代！譬如說，那串泰國項鍊裏嵌鑲著有一幀照片，憑那幀照片，可以尋出死者的身分。妳竟將它扔進海洋裏去了，是企圖湮滅證據，這是不智之舉！」

　　「我不希望你多浪費時間，因為小照上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出面為你作證的！」

　　「不！證據並沒有被妳湮滅，剛才扔掉的一串只是贗品，真的一串還在這裏！」左輪泰說著，自衣袋中另又摸出一串項鍊，以手指頭掛著故意讓那鍊墜直一晃一晃地擺動，他一面指著它，又說：「照片還在裏面，我非尋著照片上的那個人不可！」

　　歐陽珊已經惱羞成怒。但仍忍著最後的一點忍耐，嘆息說：「你處處表現出你的狡黠和聰明，無非是說明了我一直是在遭受你的戲弄罷了，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妳是不吃敬酒吃罰酒的人物，也許這樣會讓妳放棄成見把真相坦誠相告！」

　　歐陽珊再說：「一串項鍊扔進海洋裏去之後，你又另有一串，那麼這一串也給它毀了，你可能另外再還有一串，永無休止的！」

　　「這樣妳對左輪泰的看法就對了！」

　　「那麼你將兩隻箱子以障眼法運出『仙樂酒店』有何企圖呢？」

　　「第一件事，當然是先要停止丁先智的官司，改延宣判時間，因為箱屍案有了新的發展，兇手在『麗風輪船公司』的總經理歐陽珊女士窩藏下掩飾著……」

　　「左輪泰，你才是真的不吃敬酒吃罰酒呢！」她忽地咬牙切齒，臉孔鐵青地說。

　　「我是赴宴來的，除了滲有藥物的酒之外，什麼酒都吃！」

　　「你要知道，一個死囚在臨刑之前也要讓他吃得飽飽的，免至他做餓死鬼也！」

　　左輪泰搖手，說：「妳既請我來，就不會殺我的！」

　　歐陽珊說：「狗急跳牆，人急殺人！左輪泰，我勸你別逼我！」

　　左輪泰說：「妳是否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程度了呢？」

　　「左輪泰！你真是個不見棺材不流淚了，真有意思看看我的苗頭麼？」她扳著了臉孔，兩眼充滿了殺機。

　　左輪泰仍然含笑，說：「來者不怕，怕者不來，我著實想看看殺人者的本來面目！」

　　「嗯！走著瞧吧！」歐陽珊說著，即拾起電話聽筒，撳了電鈕，悻然地說：「停船，亮燈！」

　　自然，她是向船頭負責駕駛的洪麗華所說的，霎時間只聽得馬達聲響寂下。遊艇仍在餘力的推動之下緩緩推進。

　　左輪泰知道，已經到達最後的關頭，歐陽珊準備好攤牌。他得保持鎮靜，假如露出懦怯的話，有損他縱橫江湖數十年的威名呢。

　　他的心中暗暗盤算，假如說，在這條遊船之上，就只是有著兩個女人的話，諒她們也耍不出什麼特別的名堂！

　　几桌置著一支左輪槍，那是向盧少槎借用的防身武器，左輪泰聽信了歐陽珊的建議解除武裝，因此將它收藏在窗帘架上，預備必要時取用。但不想到歐陽珊竟能很快地將它尋找出來，彈藥給取走了，它變成一支空槍。

　　左輪泰是以槍法成名，憑一支左輪槍走遍江湖四海，和三山五嶽的朋友交過手。曾威鎮「黑道」，掃蕩群魔……。

　　但是沒有槍械，他等於是沒有鉗爪的螃蟹──狠不起來了。

　　也或是因為如此，歐陽珊要逞她的威風了。

　　左輪泰沉著氣，且要看歐陽珊要怎麼辦，他仍岸然坐著，端著那隻金質的酒瓶。

　　「麗華號遊船」緩慢下來了，由窗戶上可以看得到船頭上的燈光全亮了，很可能就是她們要發出的暗號，向誰發出的暗號呢？在此汪洋大海之中，還會有什麼埋伏不成？

　　這樣，左輪泰就需要提高警惕了。

　　正在這時，由艙門看出來，已經可以看到海岸上黝黑的一片，但可以看到有手電筒在那兒亮著光，還不只是一支手電筒，兩支、三支、四五支、有七八支之多……一閃一閃，不斷的在閃著，也像是給「麗華號」的信號。

　　在這海洋外面，那來的陸地？是什麼島嶼麼？

　　左輪泰已經明白了，這島嶼可能是在檳榔城外的一個無人荒島。歐陽珊早已派有人佈置在此，假如談判不成功的話呢，就將他帶到此處加以殺害。

　　左輪泰曾有這樣的考慮，所以雇了一艘音樂船，在表面上似是湊熱鬧。而實則上他是策劃自己的安全，可惜那條音樂船又被「麗華號」以最快的速度甩掉了後，被甩掉在什麼地方還不知道呢。

　　現在，他們可以仗著人多欺人少，左輪泰縱然天大的本領，高人一等的智慧，他沒有槍械，也難逃她們的毒手了。

　　「麗華號」已漸漸地向岸邊攏過去，可是那座荒島的四周淨是暗礁，還得要找尋可靠岸的地方。

　　岸上持手電筒的一些人，由於逐漸接近，更可以看得清楚，估計約有十餘人之多。

　　左輪泰得考慮該怎樣應付這個局面，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衣袋中的那隻菸斗，到了必要時，這菸斗手槍是他唯一可供自衛的武器了，只可惜它僅單發，要裝上第二發彈藥還得很費一番手腳。

　　歐陽珊格格笑了起來，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指著左輪泰說：「左輪泰，你太狂妄了，好言相勸不聽，如今我要你落個死無葬身之地，你的手中有著自備攜帶的美酒多喝幾口，可以減少你臨刑前的痛苦呢！」

第二十章　遊船喋血

　　距離檳榔城海岸約二、三海里左右的地方，有著幾座無名的荒島，說它是島嶼不如說為礁岩比較來得適合，不過它也有著部分的土地，在低潮的季節裡，它也長著有綠樹野生的植物，由遠處看去，它像一座綠洲，因之，一般的漁民，有稱它為綠洲的，也有稱它為綠島的，不過，它根本是無名的島嶼。

　　那幾座島嶼荒無人跡，頂多是漁汛氾濫時，一般的漁民以它為駐足的中途站。但在颱風季節時，它就是一座海上的死谷。海潮會將所有的島嶼淹蓋。等到颱風過境之後大部分的土地都會變形，一些的矮樹都會搬了家……。

　　歐陽珊就是在「綠洲」上佈置十多名的打手和槍手，是為準備好對付左輪泰而佈置的，由金剛率領著。

　　假如說，「麗華號」遊船上的談判，雙方獲得協議，這場廝殺就不需要了。

　　歐陽珊早考慮到左輪泰不是一個易於妥協的人，不是要求太苛刻就是百般刁蠻，若談判不成，就將他載到這地方加以殺害滅跡。

　　金剛他們擔心的是左輪泰的左輪槍，假如說左輪泰沒有槍械，仗著人多欺人少，不怕左輪泰三頭六臂，教他插翅難飛。

　　因之，歐陽珊運用了各種技巧，硬軟兼施，騙取左輪泰解除武裝，放下了他的那支左輪槍，同時，歐陽珊在和左輪泰跳舞時，一再藉機會撫摸左輪泰的身上，檢查他可有著第二件兇器。

　　可是歐陽珊就疏忽了左輪泰那支菸斗呢。

　　「麗華號」已經駛向了那「綠洲」，船頭駕駛室所有特別的燈光全亮著了，說明歐陽珊和左輪泰的談判已告失敗。

　　佈置在「綠洲」的打手以金剛為首，立時開始活躍起來。

　　他們一一的掣亮了手電筒，一閃一閃的，這是他們佈置的位置。沿著「綠洲」的海岸線，「麗華號」可以在那兒停泊。

　　問題是「綠洲」的海岸四周差不多都是礁石，沒有可供遊船靠岸的地方。

　　因之，佈置在「綠洲」島嶼上的打手們，只有涉水也或是划船駁艇登上「麗華號」上去。

　　「左輪泰，你不吃敬酒吃罰酒，好在你手中有著自行攜帶來的美酒，你大可以多喝幾口，可避免喪命前的痛苦呢！」歐陽珊以勝利者的姿態，再度向左輪泰趾高氣揚地說。

　　左輪泰已經看出苗頭不對，他曾想到歐陽珊或會有著這樣的陰謀，但仗著藝高人膽大，他不在乎歐陽珊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對付他，但是那支左輪槍被歐陽珊繳去了，對他卻是一項莫大的威脅。單憑一支菸斗手槍，如何應付歐陽珊手下的數十名打手和槍手呢？

　　「我們已沒有妥協的餘地了麼？」左輪泰問。

　　「現在已經太晚了，左輪泰先生，你若要懺悔的話，只有到閻王的跟前去懺悔了！」歐陽珊說。

　　左輪泰還是保持著極度鎮靜，再說：「歐陽珊，假如妳想殺害我的話，那就犯了雙重的謀殺之罪，同時那兩個刻有ＤＣＣ的箱子，還有那條項鍊裡的照片，妳就無法拿到了；並且我還有其他的佈置，都可以證明『麗風輪船公司』和妳脫離不了罪狀！」

　　歐陽珊說：「只要你看不到，我就心安理得了！左輪泰先生！」

　　左輪泰忽地格格笑了起來，說：「不過我有一個毛病，我在飲酒時絕不獨飲，要喪命得要找一個墊棺材的，妳是很美麗的棺材墊子呢，歐陽珊小姐！」

　　歐陽珊已看出左輪泰的企圖，擰身想逃時已來不及了，左輪泰一竄上前揪住了她的胳膊。他對這個心腸狠毒的婦人已是厭惡至極了。

　　左輪泰不再留情猛地裡一用力，反扭她的胳膊，歐陽珊心腸狠毒，卻全身嬌柔無力，她好像是被擒了，左輪泰再用手肘去挾住了歐陽珊的咽喉，邊說：

　　「我可以先把妳置之死地，然後再作其他的打算！」

　　歐陽珊並不屈服：「左輪泰先生，這樣你也變成殺人犯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我賭你不敢殺我的！」

　　左輪泰需要爭取時間。他將歐陽珊挾持著，拖至電話機畔，拾起聽筒，撳了電鈕，吩咐道：「快通知洪麗華迅速開船，離開這地方，要不然，妳就是墊棺材的！」

　　歐陽珊冷嗤說：「左輪泰，你已經逃不出掌握去了，實在是多此一舉呢！」

　　左輪泰將電話聽筒伸至歐陽珊的嘴邊，無奈這個女人恁怎的也不肯傳遞命令。

　　左輪泰不得已，只有自己說話：「洪麗華小姐，妳聽著，歐陽珊的性命已經在我的掌握之中，妳快開船離開這殺氣騰騰的地方，否則……」

　　但奇怪的是船頭駕駛室中好像並沒有人，竟沒有人聲回答呢。

　　左輪泰心中不免著了慌，假如說，不能及時開船逃過這場禍患，等到那些人登上船之後，勢必要大開殺戒拼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左輪泰暗暗盤算，假如洪麗華不肯聽命令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他挾持著歐陽珊到船頭上去，自己開船。

　　他想著就不敢怠慢，否則時間上就來不及了。於是他雙手擰著歐陽珊的胳膊，強逼她走出餐艙，沿著甲板的船頭向駕駛室過去。

　　歐陽珊喃喃說：「左輪泰，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我的掌握！」

　　左輪泰沒有時間和她打嘴巴官司，無論如何，他得搶在那些人還未有登上「麗華號」之先，開船駛離這殺氣騰騰的「綠洲」島嶼。

　　當左輪泰架著歐陽珊來到駕駛室前面時，只見室內已不是洪麗華在內，而是一位短髮穿運動衫牛仔褲的女郎，手忙腳亂地在扳著駕駛室內的各項機器。

　　左輪泰大感詫異，那不是關美人麼？她怎會在船上的？

　　左輪泰曾特別叫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將那隻化粧箱押返Ｓ市去交范仲保律師的，這孩子真不聽話，她就喜歡跟著左輪泰作種種無謂的冒險。所以，她放棄了正事，沒押著箱子回Ｓ市去！竟溜上了「麗華號」上來了。

　　關人美是怎麼上「麗華號」的呢？誰會給她有這樣的機會？

　　嗯，左輪泰想起了那艘音樂船，關人美必是混跡在那條船上，音樂船和「麗華號」曾有極短暫的時間接觸在一起，關人美就是在那極短的時間裡偷溜上了「麗華號」的。

　　她躲藏在什麼地方可不知道，這時候發現情況危急，所以露身出來了。

　　洪麗華被她打昏了仆倒地上，她想開船，但不懂得機器。

　　「妳怎麼會來了？」左輪泰問。

　　「我早就知道，這兩個女人不是好東西，我能不來麼？」關人美回答說：「但我不知道這條船該怎樣開呢？」

　　「這是什麼人？」歐陽珊發現左輪泰方面已經有人上了船，又將她的秘書洪麗華打昏了，這才開始有了恐慌。

　　「看看我的女兒，她比妳的女秘書機警多了！」左輪泰的情緒也比較輕鬆了，加以取笑說。

　　歐陽珊看看洪麗華躺在地上，她孤立無助的，「綠洲」島嶼上的那批人又不能及時趕上船，這樣就一切全完了。

　　「妳可有帶著什麼武器？」左輪泰很希望關人美攜帶著有防身的武器。這樣縱然歐陽珊的打手接近了「麗華號」也可以和他們對抗了。

　　關美一聳肩膊，說：「我沒想到要動武呢！」

　　左輪泰希望能有一支槍，只有槍在手，憑他的槍法，可以萬夫莫敵。他向盧少槎所借的一支手槍已被歐陽珊繳去了彈藥。他赤手空掌的，怎樣和他們交手呢？

　　關人美摸出一把彈簧刀，在左輪泰的面前一揚，撳了彈簧，刀鋒出鞘，亮晃晃，她說：

　　「我就只有這個！」

　　左輪泰一皺眉宇，眼看「綠洲」上的那些黑影已經一個個的上了小艇。徐徐地越過那些礁石，要向「麗華號」划過來了。

　　關人美很著急，她對遊船的機器不大了解，所以不斷地摸索，但是她仍無法找到馬達的撳鈕在那裡。

　　「妳看牢這個女人！別給她溜了，在必要時，可以給她一刀子！」左輪泰將歐陽珊推至一個死角，就將她交給關人美了。

　　關人美立刻用她的彈簧刀對住了歐陽珊的胸脯，說：「妳別想到歪腦筋，乖乖的，免得惹我生氣！」

　　左輪泰已啟動了馬達。遊船他是夠熟悉的，可是「麗華號」的設備夠新的。有很多的機件他也弄不懂。

　　他打了一個倒車，遊船向後退，退出了海灣，「綠洲」上的那些黑衣人可亂了！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歐陽珊也束手無策，她該如何求援呢？

　　「左輪泰，你不是借盧少槎一支左輪槍嗎？那裡去了？」關人美忽然問。

　　「哼，變成空槍了，被這位美麗的歐陽珊繳去了彈藥！」左輪泰說。

　　「真丟人！」她說。

　　「那支空槍還丟在餐艙當中的几桌上，我相信歐陽珊女士應該可以把彈藥交還出來！」左輪泰說。

　　關人美將刀子一揚，對準了歐陽珊的咽喉，以刀尖在她那嫩白的皮膚上輕輕挑了一下，邊說：「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不由得她不說出來！」

　　歐陽珊冷嗤說：「你們兩個人都有著謀財害命的企圖，小心吃官司咧！」

　　「妳再要逞強鬥嘴的話，就是自找皮肉受苦了！」關人美警告說。

　　「威脅、恐嚇、妨害自由……我可以控告你們十大罪狀！」歐陽珊再說。

　　「哼！妳只有吃官司的份兒！」關人美忽地向左輪泰招呼說：「我把她押進餐艙裡去，讓她自己把彈藥交出來。」

　　左輪泰關照說：「妳切要小心，這個女人最刁狡不過的，別上她的當。」

　　「我會知道的！」關人美說。

　　左輪泰因為對這艘船的機件不熟，手忙腳亂地打了倒車，好不容易將「麗華號」退出了該島嶼的海灣，伏埋在「綠洲」島嶼上的那些打手們可著了慌，為首負責指揮的是金剛，他已經看出苗頭不對了。「麗華號」船頭「駕駛室」中的電燈是亮著的，他可以看到左輪泰在室內駕駛著，但是他們的女主人歐陽珊和洪麗華卻不見了。

　　金剛猜想，可能是出了問題了，因之，他開了槍，是示威性的，砰！

　　「停船！」他一面吼喝說。

　　跟著，金剛的手下人也幫同亂叫亂嚷的，喝令「麗華號」停船。

　　「假如再不停船的話，我會亂槍把整條船打得稀爛！」

　　「砰，砰，砰……」他們又連開了好幾槍，都是向天打的。

　　左輪泰得及時將「麗華號」駛出火線之外，他很鎮靜，不在乎槍聲的威嚇。雙手把著駕駛舵盤，當遊船退出了礁石密佈的海灣之後。他即擺轉船頭，打算向檳榔城的方向回去。

　　左輪泰對航線不熟，方向也搞不太清楚，心中不免有點徬徨，他很希望能夠發現檳榔城所在方向的燈光。

　　洪麗華是被關人美自背面舉用鈍器擊昏的，她就倒在駕駛舵盤的旁邊。

　　這時，她醒過來了。發現左輪泰正在把持舵盤，「綠洲」島嶼上槍聲頻起，她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驀地躍起，將引擎馬達熄去，雙手執著舵盤，強行轉動，又企圖駛向「綠洲」的方面去。

　　左輪泰將她一掌推開，邊說：「洪麗華，不要自討苦吃！」

　　但洪麗華那裡肯聽，她拼了命向左輪泰撲過去了，就要搶那駕駛舵盤。

　　「麗華號」在海面上打了一轉，因為引擎已經熄了，它漸緩下。

　　是時，「綠洲」島嶼上的打手們已分別乘上駁艇，其中有著一條是小型的摩托船，它已經像箭脫弦似地向「麗華號」追過來了。餘外的歹徒，划著小艇及木筏也漸向海面上出來。

　　左輪泰著了急，他一次又一次地將洪麗華推開，她拼命和他糾纏，左輪泰剛掣開馬達，她就立刻將它熄掉。

　　這樣糾纏下去，對左輪泰非常的不利，他不得已，劈掌向洪麗華打去，一掌劈在洪麗華的頸部。

　　洪麗華踉蹌跌出駕駛室門外去，仆在甲板上沒爬起來。

　　左輪泰再次掣開馬達，舵盤打轉，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呢；只聽轟然一聲巨響。船身猛烈震盪，是觸礁了。

　　左輪泰探頭出去，只見船首已架在一座巨礁之上。船身還繼續在向前推進，堅銳的礁石刮破了船身的木板，格勒勒作響，還繼續在破裂呢，船艙底下相信已經進水了。

　　當「麗華號」觸礁時，關人美正好用她的彈簧刀押解著歐陽珊向餐艙的方面過去。

　　關人美企圖逼歐陽珊交出那支左輪短槍的彈藥，歐陽珊的態度頗為頑劣，也似乎是根本沒把關人美放在眼內。

　　儘管關人美的那柄彈簧刀逼在她的腰間，但她一點也不在乎，不時的掙扎著不肯行走。

　　她倆正步行至餐艙的門前時，剛好遊船觸礁，轟然一聲巨響。船身震盪，歐陽珊便跌進船艙去了。關人美被震出船舷外幾乎落了海。

　　只見歐陽珊滾身躍起，她的動作頗快，一滾身躍起，沒待船身穩定即撲至几桌前，搶起了左輪泰留下的那支空槍。

　　因為船身震盪的關係，置在几桌上的菜餚杯碟唏哩嘩啦落地……

　　關人美擔心被歐陽珊逃掉了，不敢怠慢，稍站穩腳之後，即迅速追進餐艙裡去。

　　這時候，歐陽珊已擰身跑進那座寢室裡去了，關人美向前追，只見門縫處閃出一道銀色亮晃晃的鐵閘，「唰」的一聲，將寢室的大門封牢了。

　　關人美大吃一驚，不想到這條遊船的內部也有著機關了。

　　歐陽珊在內吃吃而笑。說：「妳和左輪泰都是自尋死路呢！」

　　關人美大怒，她用雙手去搖扶那座鐵閘，但那搖得動呢。

　　歐陽珊在房內，有著那道鐵閘門的保護，她從容不迫地自床褥底下取出那幾枚收藏著的彈藥，左輪槍在她的手中，她已經開始裝上彈藥了。

　　關人美已處在劣勢，她打算回頭跑出餐艙去告訴左輪泰，那支短槍連同彈藥都落在歐陽珊的手中。

　　當她回過頭時，不禁膽裂魂飛。原來餐艙的大門也落下了一道鐵閘。連同餐艙內所有的窗戶全有著銀色亮晃的鐵柵閘。

　　這條遊船上，佈滿了全是鐵閘機關，而且全是電動的。關人美已被困在這所餐艙之內，休想再逃得出去。

　　歐陽珊已經有槍在手。關人美逃不出去，生命便操縱在歐陽珊的手中。隨時可以將關人美當做活靶射殺。

　　這時候，整條的船身都傾斜著，是因為船艙進了水的關係。

　　歐陽珊已自鐵閘門內伸出手槍指向了關人美，說：「小丫頭，妳是自行送死的，我先送妳見閻王！」

　　關人美大驚，急忙仆倒在地，打了好幾滾，躲向寢室的牆隅去了。

　　「砰！」歐陽珊扣了槍機，但頭一槍並沒有打中關人美。

　　因為關人美躲藏的地方和寢室的那扇門是平行的。

　　視線所及，歐陽珊拗轉了槍口也沒有用處，她看不見關人美的影子，打不著關人美。

　　但歐陽珊要置關人美於死地才甘心，她仍舉著槍。

　　遊船傾斜的程度越來越是嚴重，不過它是擱置在礁石之上，不至於會有沉沒的危險。

　　關人美躲藏的地方，正好是一隻死角裡，也就是遊船傾斜向上翹的部分。

　　幸好那地板之上，鋪有相當厚的絨毛地氈，要不然站在光滑的地板上，就會滑出去被歐陽珊當活靶射殺了。

　　關人美心中想，剛才已經響了槍聲，照說左輪泰應該聽到槍聲，知道她的情況危急，為什麼還不來設法救她出險呢？

　　餐艙裡的門窗全有鐵柵閘關牢了，關人美真是的插翅難飛。

　　她想到那些燈光，假如將所有的電燈滅去，至少在黑暗之中歐陽珊難以發現目標，就算她有兇器在手中，也無從盲目射擊！

　　只可恨那些的燈上，大部分都是裝置在牆內的暗燈，想將它滅去，還不大容易。電燈的開關，恐怕還是在寢室內那地方，正由歐陽珊控制著。

　　在那完整的一套沙發椅的几桌上，有著一盞華麗的桌燈，它是和桌面上釘牢了在一起的，所以船身傾斜它也沒有倒下，燈光還是那樣的亮，也正好照射在關人美所躲藏的地方。

　　關人美為安全計，非得將那盞桌燈熄滅掉不可，可是該怎樣將它熄滅呢？

　　她所站立在的地方，正是傾斜向上翹的死角裡，所有落在地上的杯碟酒瓶一類的東西，全滾在下斜的方面，關人美想找一樣東西將桌燈砸熄掉，但是她找不到，身上唯一可供用的就是那彈簧刀，假如將它也出手了的話，就真個是手無寸鐵了。

　　關人美正在想著，砰！又是一聲槍響。

　　原來歐陽珊自那鐵柵閘內伸出手槍，正對著她所躲在的死角盲目射擊。

　　槍彈擦胸而過，打在那光滑的牆板上，穿了一個大窟窿。歐陽珊這個女人的心腸是如何的狠毒，可想而知了。

　　關人美情急智生，她低下身子，爬了兩步，倏地竄起，舉著彈簧刀向歐陽珊持著短槍的那隻手砍過去。

　　「唰」的一聲，歐陽珊的手割破了一道傷痕，她一聲怪叫，趕忙縮手回去。手槍也隨之落地，咕碌碌直滾落到下斜的一方面了。

　　歐陽珊沒有手槍，關人美就不必再怕她了，她很快地竄過去要拾起那支落了地的短槍。可是它卻滾進沙發椅的底下了。

　　關人美得伏下來，伸手進沙發椅底下去摸索，那些沙發椅都是和地板釘牢了的，無法將它移開，所以關人美找尋那支短槍還費上一番的手腳。

　　好不容易，她算是摸著了那支短槍，立起身來，再向歐陽珊所在的那所寢室看過去，但是歐陽珊好像已不在室內，那間華麗的寢室內好像是空著的。

　　因為那所寢室的旁門前有著一道亮晃晃的銅柵閘，關人美無法進內。

　　她仍是被困在餐艙之內，好像是籠中之鳥，插翅難飛呢。

　　只是她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支手槍了，關人美著急不已。她趕至那和船頭方面較為接近的窗戶高呼左輪泰的名字！

　　在這當兒，左輪泰剛好將洪麗華在舵盤前牢牢的綑綁起。

　　左輪泰並沒有繩子，他將洪麗華的裙子撕破，扯成了一條一條的，將它接了起來，當做繩子使用，總算將洪麗華制服了。

　　洪麗華被綑綁在舵盤之上無法動彈，至少她不會再給左輪泰搗亂找麻煩了。

　　左輪泰在這時候就可以放開手腳去對付「綠洲」島嶼方面過來的那些人。

　　他沒有槍械，唯一可以運用的就是那支菸斗手槍，這東西用起來可太不方便了，每一槍之後，要將菸嘴擰下來始才能重裝彈藥。

　　對方來的有十餘人之多，運用這樣的一支菸斗手槍和他們對抗，足夠左輪泰手忙腳亂的了。

　　餐艙響過了兩聲槍響，左輪泰為關人美擔心。

　　關人美是押解歐陽珊過餐艙方面去，逼迫她將左輪槍的彈藥交出來的。

　　關人美的年紀輕，恐怕不是狡黠的歐陽珊的對手，這個女人心腸狠毒，也或許她擺一點小噱頭就將關人美制住了……。

　　槍聲響過之後，再沒聽到關人美的消息，左輪泰怎能不為她擔心呢？

　　但左輪泰已無暇兼顧艙背後的事情了，遊船被擱置在礁石之上，再也駛不出去，船身的傾斜有二十餘度，連步行也困難，四面是黝黑的一片，也分不出那一面是海那一面是陸地？「綠洲」方面追出來的人分別乘有摩托快艇和手划的木筏。

　　左輪泰得注意著他們的動靜。

　　首先是那艘摩托快艇追近了，它沒敢立刻攏向「麗華號」，先行在船旁繞了一轉。

　　砰！砰！砰……

　　一連串的快槍打向船頭，駕駛室擋風玻璃上只見彈孔斑斑的，破玻璃片落地，唏哩嘩啦的散得遍地皆是。

　　左輪泰蹲伏下來，避過那一陣快槍襲擊。他看準了駕快艇的那個人，砰！舉菸斗扳了槍機，打個正著。

　　一聲慘叫過後，快艇竄出去了，那駕艇者「撲通」落海。沉下去了……。

　　左輪泰已亮過了他的槍法，果然是名不虛傳，頭一槍就有人落海了。

　　但是菸斗手槍裝換彈藥實在太不靈活，擰掉了斗柄，傾倒彈殼之後才能再裝上第二發彈藥。

　　洪麗華被綑綁在舵盤已悠悠醒轉，她被擋風玻璃的碎片割傷了玉臂。看當前的情形，左輪泰是處在不利地位之上呢。

　　左輪泰已裝妥了另一發彈藥，他將船頭駕駛室內的燈光一一熄去。

　　摩托快艇已換上另一個人駕駛，又轉過來了，左輪泰專打駕船的人，砰！他又扳了槍機，又是一個人「撲通」落水。

　　兩聲槍響過去，另外的那幾條靠人力槳划的小木筏，都停在海面上沒敢再向「麗華號」攏過去。

　　實在是因為左輪泰的槍法名震遐邇，誰願意上前送死呢？

　　「他媽的左輪泰那小子有槍械在手呢！歐陽珊和洪麗華搞的什麼名堂？」

　　「但是他的那支槍聲甚為奇怪呢！……」

　　「可能是一種極其小的手槍呢！」

　　「我們只在剎時間就損掉兩個人……」

　　小艇上的歹徒竊竊私議，停留在海面上得另找機會進襲。

　　這時，關人美在餐艙的窗戶高喊：「左輪泰，我被關在船艙裡了，這裡有鐵柵閘機關門……」

　　左輪泰早就顧慮到關人美已經出事了，這時候，聽得她的叫喊聲反而放心了。

　　至少，關人美還在叫嚷，證明還沒遭受歐陽珊的毒手。

　　「關人美妳到底怎麼了？把事情說清楚，別含含糊糊的！」左輪泰問。

　　「我被關起來了，在餐艙內……」關人美回答。

　　「妳不會把門打開麼？」

　　「這兒的門窗全是鐵閘，是電動的，這裏佈置著全是機關，我根本啟不開門啦……」

　　「歐陽珊呢？」

　　「她溜進寢室內就不見了！寢室的房門前也有著一道鐵閘，我進不去……」關人美說話時是上氣不接下氣，平時仗著藝高膽大，一切不在乎，事到臨頭就慌亂得毫無主見！

　　「妳不能找到電動開關的樞鈕嗎？光叫有什麼用處呢？」

　　「那電動開關的樞鈕可能在寢室之內，我進不去呢！」關人美說。

　　是時，那條摩托快艇又繞轉來，第三次向「麗華號」衝過來，不過這一次，艇上乘坐的那些人全低伏在船艙內，左輪泰只見艇而不見人，他還得盡量節省彈藥，看情形長時間據守在遊船之上，一定是會吃虧的。

　　他舉起了菸斗手槍，一連好幾次，就是沒有扳槍機。

　　歐陽珊不見了，難道說她真會飛天遁地？左輪泰相信，她一定是仍在船上的，這條遊船上必有著許多的機關通道，四通八達的，要不然歐陽珊也不會如此的膽大妄為。

　　左輪泰考慮到那寢室有通道，要就落船艙底下去，要就上了船頂……。

　　這個女人很難應付，左輪泰已經是四面受敵了，單靠一支菸斗手槍該如何是好？假如說船上再多上一個歐陽珊逃出來和他作對，那就更難應付了。

　　左輪泰靈機一動，揪住了洪麗華，嚴詞厲色地說：「告訴我，餐艙的電動鐵閘門開關在那裏？我們怎麼進去？」

　　洪麗華忽地尖起了嗓子向窗外高聲怪叫起來：「喂！金剛，你們快來呀，左輪泰不過只有一支菸斗手槍，裝換一次彈藥十分麻煩……」

　　左輪泰大怒，取出手帕，立時就將她的嘴巴堵塞起來。「小姐，妳是自找苦吃了！」他說。

　　槍聲又響了，歹徒們又是一陣亂槍向船頭上打來，左輪泰低伏著，倒沒什麼大的關係，洪麗華可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

　　左輪泰知道長留在遊船上不是辦法，他得設法救出關人美，離開這條船。

　　他竄出駕駛室，躬身疾步如飛，向餐艙的方面過去了。

　　真的，餐艙的那扇大門，有著一道銀色亮晃晃的鐵閘，將那扇大門囚得牢牢的，關人美有如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左輪泰趨了過去，父女相見隔著一道鐵柵閘門，相對徒喚奈何。

　　怎麼辦呢？他倆不能坐以待斃。

　　這時，歹徒的汽艇已繞到「麗華號」的尾部，他們可能由那後面的地方登上船來，剛才的那一陣亂槍就是由那方向亂轟上來的。

　　「左輪泰！槍已經奪到手了，但是裏面還只有四發彈藥！」關人美舉起了那支黑亮的短槍說。

　　左輪泰大喜，有四發彈藥足夠將那些歹徒嚇住了。

　　他接過了關人美自窗中遞出來的一支手槍之後，低聲關照說：「假如船上的各部位都佈置了有機關的話，那是歐陽珊的習慣，妳可以慢慢的摸索，也或許就能找出開關的所在，也說不定會找到另外的出路，反正已經是被困了，著急也沒用，要鎮靜沉著……」

　　「反正是這麼回事了，我是否能脫險，還得看你咧！」關人美說。

　　左輪泰很感到難過，實在說，在當前的局面下，他自身難保，怎會有把握救關人美脫險？

　　這時候他有點後悔，實在不應該登上「麗華號」來赴約的，明曉得歐陽珊是有計劃企圖殺害他的呢。

　　左輪泰是仗著藝高人膽大，機智過人，同時以為可以借此機會逼歐陽珊將箱屍案的真相供出來。

　　不料，事情演變趨向可怕的一方面，正如左輪泰所料，歐陽珊企圖殺他滅口！

　　左輪泰畢生闖蕩江湖，有冒險的性格，他認為一個人生死由命，憑他的機智應該是可以將歐陽珊等的一夥人擊敗的，但想不到關人美竟會自動跟上船來！假如身遭不幸的話，豈不白白的多陪上一條性命麼？

　　左輪泰若在最危急的關頭，本可以躍海逃生，也或是跑上「綠洲」的島嶼上去作困獸之鬥，可是關人美在船上被困，左輪泰又怎能將她置下不顧單獨逃生呢？

　　「左輪泰，假如有機會，你只管設法逃生，以後再來救我！正等於你平日所說！生死由命，我認命就是了！」關人美表示很不在乎地說。

　　是時，左輪泰聽得遊船的尾部有了聲息，他知道可能有人爬上船來了。連忙蹲下身體作緊急的應變。

　　「砰！」船尾有黑影出現，一槍正打在左輪泰頭頂的鋼板上。

　　左輪泰舉槍還擊。在這樣的射程範圍之內，左輪泰的槍法是百發百中的。槍聲一響，黑影應聲倒下，只見他在甲板上打了兩滾，「撲通」一聲，落下海去了。

　　第二個黑影又出現了，左輪泰不待他衝上來，先發制人，「砰」，第二槍打過去，那人一聲慘叫。也倒下去了，滾落在船舷旁，給欄杆擋著，沒有跌落海中。

　　左輪泰所持的短槍內總共有四發彈藥，這兩槍打過之後，就只剩下兩發了，估計那些歹徒還有十餘人之多，假如彈盡援絕，豈不就坐以待斃了？

　　左輪泰一連兩槍幹掉了兩名歹徒，看情形那些由船尾爬上船的歹徒，已不敢再由同一個方向朝那條甲板通道摸過來了。

　　他靈機一動，也許那兩個被打死的歹徒有手槍遺落在甲板之上。

　　假如能拾得他們的手槍，至少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和歹徒們對抗呢。

　　「左輪泰，你休想逞強，你已經被我們圍困了，在此無人的荒島上，不再有機會逃得出去了，我勸你放下武器投降！我們大家還有話可說呢！」在船尾處已經有人在向左輪泰喊話了。

　　左輪泰一聽，那好像金剛的聲音，他心中想，已經是展開廝殺了，那還有和談的可能性？

　　很可能是金剛故意吸誘他的注意，歹徒們正展開包抄，由另外的方面向他襲擊。

　　左輪泰得提高警覺注意著，他向金剛回答說：「金剛！你們的弟兄已經損失了好幾個，他們不是禍首，死得頗為無辜，照說，應該是輪到你先行喪命！」

　　「左輪泰！你別逞強，你單憑一支菸斗槍，以為就可以把我們抵擋住了麼？據我知道，你的彈藥不多呢，被困在船上，最後還是會彈盡援絕，死而後已！」金剛高呼著說。

　　「嘿，你不妨試試看！我的目的就是要對付你呢！」左輪泰說時，已摸索到船艙頂上的鐵杆，兩手抓牢之後，雙腳一蹬，倒翻筋斗翻了上去。

　　他輕飄飄的落地，沒帶出絲毫的聲息，手腳相當的俐落。

　　金剛還以為左輪泰仍守在老位置上，他已爬至後艙旁邊。繞出手來。盲目打了一槍「砰！」大概打空了，直射向「綠洲」的空間去，起了一陣尖銳的回聲。

　　左輪泰已伏在船艙頂上，那上面架著有一艘乳白色的小救生艇。

　　左輪泰猜想，歹徒們由船尾摸索登上船，實行包抄他的話，也一定會分出人爬上這船艙頂上的。假如藉這艘乳白色的救生艇掩蔽身形的話，那是最犯忌的，在黑夜中若靠近了救生艇，同樣的黑白分明，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他選擇了一個適當的位置，守在船首間，左輪槍內還有兩發彈藥，他的那支菸斗手槍，原是有著五發彈藥，收藏在菸匣裡，已用掉兩發，換句話說，他有兩支槍，而總共還只有五發彈藥了，不管怎樣，至少還要有五個歹徒喪生，但是這五發彈藥用過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他直在盤算，唯一的辦法，最好是能奪得歹徒的槍械，否則無法以長時間和他們對抗。

第廿一章　化險為夷

　　「洪小姐，歐陽總經理那裏去了？」

　　忽地，左輪泰聽得船頭下面的駕駛室中有人說話。

　　「啊呀，悶煞我了！」那是洪麗華的聲音，她是被綁在駕駛舵盤上的，這時，大概是被人解開了，嘴巴裏塞著的布物也被取出來了。

　　左輪泰靜聽著，他倒沒想到歹徒的動作會這樣的快。

　　他們由「麗華號」的尾部登上了船，竟很快的繞到船艙前面的駕駛室去了。將洪麗華解下來了。

　　「歐陽總經理呢？」那歹徒再問。

　　「不知道，她是被左輪泰的女兒押到餐艙的方面去的……」洪麗華回答。

　　「餐艙的大門被鐵閘關牢了！裏面的燈光全滅，好像並沒有人咧！」

　　洪麗華頓了一頓，說：「這樣說就是歐陽珊贏了；她必然弄計將關人美關在餐艙內，遁進寢室去了！」

　　「那麼，歐陽總經理應該是逃出來了，怎麼不見她的人呢？」

　　「也許被困在船艙底下了，寢室內有通道可以落船艙底下去的！」洪麗華說。

　　「但是遊船觸礁，船艙底下進水呢……」

　　「可是歐陽珊逃不出來又無可如何！」洪麗華說。

　　左輪泰聽著，忽地發現救生艇的方面有了動靜，只見兩頭黑影先探首在船邊瞄看了一番，然後又偷偷地爬上艙頂了。

　　這是自行尋死的，左輪泰心中想著，已預備好了那支左輪手槍。

　　只見那兩個人，鬼鬼祟祟的，互相招呼著，向前爬行，他倆有意分頭摸索。

　　左輪泰不動聲息，等他們走得稍近，忽地，他舉槍就打，砰！砰！兩發彈藥全打出了。

　　兩個黑影同時倒下。

　　左輪泰忙竄過去，最重要的，是要撿拾他們遺落的槍械。

　　可是這兩響槍聲響過之後，左輪泰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被人發現了。

　　所有爬上了船的歹徒全知道左輪泰在船頂之上。他們又損失了兩名弟兄呢。

　　金剛已經在招呼了，向他的弟兄關照：「大家注意，左輪泰在船艙頂上！」

　　「我聽見好像是左輪槍的聲響，為什麼洪麗華說他只有一支菸斗手槍呢？」

　　「也許他搶著了我們的槍械！」

　　「我們只要包圍在此，他就逃不出去的……」

　　是時，那些划船的小艇已一條一條的接近了「麗華號」。他們陸續登上了「麗華號」。

　　左輪泰很著急，因為他在兩個倒下的歹徒的身畔沒尋著他們所有的槍械。

　　左輪泰已用盡了最後兩發彈藥，再就剩下一支菸斗手槍和三發彈藥啦。沒奪著歹徒的槍械，難道就束手待縛麼？

　　兩個歹徒，一死一傷，那受傷的還在痛苦地呻吟著。

　　左輪泰將他掀起，沉著嗓子說：「你的槍呢？」

　　那個人痛苦難當，喘著氣說：「我沒有槍的……」

　　左輪泰不肯相信，說：「那麼你憑什麼打架呢？」

　　「我用刀的！」他伸手自腰間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乘左輪泰不備，猛地裏一刀刺過去。

　　左輪泰發覺情形不對，趕忙閃避，他向後一閃，已來不及，那柄鋒利的兇器已刺在他的肩膀上，幸好只是將他的那件華麗的上裝刺破了一劃刀口，肉體上並沒有受傷。

　　「你真是自己找死了！」左輪泰說著，竄上前，雙手揪住了。

　　持刀的那人因身受重傷，行動不靈活，也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反抗的能力。

　　左輪泰執牢了他的手，繞著他的身體打轉，擰絞著的手臂，這樣，他的短刀就脫手了。

　　「你們快來呀！左輪泰已沒有槍械了……」他高聲叫嚷著說。

　　左輪泰大怒，抬起腳。對準了他的下顎，狠狠地踢了一腳。

　　那人便像是昏倒了，躺在甲板上再沒動彈。

　　可是這一來，船面上包圍著那些人便有動靜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奔走。只聽得金剛在叫嚷著說：

　　「左輪泰沒有彈藥了，我們分三路上去！」

　　又是一陣奔走的腳步聲，四面都是人聲，證明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了。

　　「誰先上來誰先倒楣！」左輪泰說著，坐到地上，雙腳一推，將那昏倒的傢伙踢下去，墜在甲板上隆然作響。

　　「嗨！小施跌下來了！」有人叫喊。

　　「別管他，我們分頭上去！」金剛高聲呼喊說。

　　左輪泰密切注意著金剛所在的那方面，蛇無頭不行，打蛇先打頭，他們的陣腳就會大亂了。

　　菸斗手槍還有三發彈藥，就只是換裝彈藥時太不方便了。

　　他將那柄鋒利的匕首也別在腰間，到了必要時用以作最後的抵抗。

　　在船首的部位，有著一行鐵梯，是供上船頂上來的，有人踏上鐵梯，發出登、登、登清脆的聲響。

　　左輪泰已經注意到了，他已經說過，頭一個上船頂的就該他倒楣，固然他已經只剩下了三顆彈藥，這一槍不能不發，至少殺雞儆猴，教其他想登上船頂的歹徒們有所顧慮。

　　左輪泰等於是作困獸之鬥呢，他已經顧慮到在彈盡之後，唯一的一條生路就是躍水逃生，可是被困在餐艙中的關人美又該怎麼辦呢？

　　「左輪泰，我來收拾你！」金剛又在叫喊著。

　　但左輪泰猜想，他們可能是採取聲東擊西的戰略，金剛一面叫喊，兇手就由鐵梯的那方面上來。

　　真的，一頭黑影由鐵梯的口間探出頭來，左輪泰不動聲息，靜躺著，可是摸上來的還不只是一個人，在金剛叫喊著的那一方面也同樣的有一隻腦袋偷偷地向船頂上窺探一番。

　　左輪泰就需考慮，先打那一個是好？菸斗手槍只有一發彈藥，在這兩個人之中只能先去掉一個。鐵梯方面的那個人已竄上來了，他好像十分機警，躬著身子，匍匐而行，有打算溜向救生艇所在的方面去。

　　假如說，他跳進救生艇內去躲藏的話，可就麻煩了。天色是黝黑的，他在艇內站著很難發現。那時候，左輪泰就處在挨打的地位了。

　　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舉起菸斗，一扳槍機。「砰」！

　　「啊呀，我的媽……」那人打了一滾，滾落船邊，竟跌了下去了，一聲笨重的墮地聲響，摜在甲板上了。另外一方面探頭的歹徒也連忙縮了回去。

　　「王八蛋，是誰說左輪泰沒有彈藥了？」有人詛罵起來。

　　「這老傢伙我真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金剛也在咒罵。

　　左輪泰已趕忙擰下菸斗的活柄，傾出彈殼，重新裝上彈藥，這是他最後的兩發彈藥了。

　　這會兒，左輪泰忽地聽到歐陽珊說話的聲音，她大發雷霆，說：

　　「是誰這樣混蛋？把後艙的揭門給扣住了！」

　　「我想是和左輪泰同來的那個女的！」洪麗華說。

　　「那個女的呢？」金剛問。

　　「她被我關在餐艙內，逃不了的！」歐陽珊說。

　　「我們何不拿她挾持左輪泰？」金剛說。

　　「千萬要小心，我的手槍被她奪去了，這小妞一副『飛女』打扮，滿狠辣的！」歐陽珊說。

　　「喲，總經理，妳的手受傷啦……」

　　「就是那小妞用刀割的，所以手槍被她奪去了！」

　　左輪泰正裝好了另一發彈藥，他在那歹徒滾下去的地方覓尋。希望能尋獲遺留的手槍，但是沒有，很奇怪，這些歹徒好像都沒有攜帶槍械似的。

　　他聽得金剛有打算挾持關人美向他逼降，這倒是很棘手的一著呢。

　　歐陽珊顧慮到關人美有槍在手，殊不知道關人美早已經將手槍交遞給左輪泰了。而左輪泰早就將彈藥耗光了呢。

　　「我們損失多少人了？」歐陽珊又問。

　　「老陳、小施、張弓長、劉四……五六個了！」金剛回答說：「不過左輪泰被困在船艙頂上，他逃不出去的！」

　　「我們只不知道左輪泰究竟有什麼樣的槍械，他好像有著足夠的彈藥呢！」另外的一個歹徒說。

　　「我看見他用一支菸斗！」洪麗華說。

　　「這種槍械裝換彈藥十分麻煩的，我們應該可以攻他不備！」歐陽珊說。

　　「但是剛才我們爬上去小孫又滾下來了！」

　　因為一連有好幾個人在左輪泰的槍下喪生，有喪身海底的，有一槍兩個洞的，有炸掉了半邊腦袋的……。

　　這樣逼使了一部分貪生怕死的傢伙不敢貿然向上衝，好像誰和左輪泰接觸，誰就會死得快些。

　　究竟左輪泰有著些什麼的槍械？有著幾支槍？有多少彈藥？誰也捉摸不透，反正是有好幾個喪了命，左輪泰又困在船頂上逃不出去。

　　「哼，你們真是一批飯桶，這樣多的人，竟然對付不了一個左輪泰！」

　　左輪泰又聽得歐陽珊向金剛他們斥罵。

　　「事已至此，多說也沒有用處，既然和左輪泰同來的那一個女的被關在餐艙裏，我們先把她擒著，不怕左輪泰躲在船艙頂上不下來束手待縛！」金剛任勞任怨，低聲下氣提出了建議說。

　　「但是你們若把鐵閘門打開，這小妞兒的手中有槍械，被她衝出來逃掉了的話，左輪泰就肆無顧忌了，我想，左輪泰之所以留在船上，還是為著那個女子拖累著，要不然他早逃上岸了……」歐陽珊說。

　　「我們不怕她有槍械，她被關在餐艙內，我們可以用火攻，還怕她不乖乖地舉手出來受縛麼？」金剛說。

　　「你打算把這條船燒掉嗎？」洪麗華對金剛的建議不滿，也或是因為這條船是用她的「麗華」二字作為船名的關係。

　　「反正這條船已經觸礁，又是彈痕斑斑的，將它焚毀沉掉，可以省掉許多的麻煩。」金剛說。

　　歐陽珊認為金剛的建議十分正確，說：「好吧，就按照你的方法這樣去辦，我的要求，就只是不要讓左輪泰和那個女的活著離開這條船！」

　　「當然，我要拿他們兩人的性命給死去的幾個弟兄償命！」金剛說。

　　歐陽珊吩咐完畢之後，好像和洪麗華就要離去了，左輪泰大為著急。

　　他一支菸斗手槍，就只剩下兩發彈藥了，金剛有意焚船，加害關人美，這該如何是好呢？

　　不久他聽得一陣汽艇的摩托聲響，必然是歐陽珊和洪麗華登上了那條摩托快艇，打算離去了。

　　「擒賊擒王，打蛇打首。」讓這兩個主兇跑掉了豈不冤枉？左輪泰就留在船上和她的一批爪牙硬拼麼？

　　他持著那支菸斗手槍，輕巧地爬至船邊，摩托快艇的聲響更大，只見海面上劃出了一道白浪沫。向海外駛離了。

　　是歐陽珊和洪麗華溜掉啦！

　　在遊船的尾部，黑魘魘地移動著凌亂的人影，也不知道那一個人影才是金剛，他們可能是在搬動汽油燃料實行焚船了。

　　左輪泰剩下有兩發彈藥，假如說，其中的一發將金剛幹掉，蛇無頭不行，他的那些手下也就不戰自亂矣。

　　可是在那些黑影之中，誰才是金剛呢？

　　左輪泰畢生之中，有過無數次的冒險事跡，還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被困在船頂之上好像只能聽他人擺佈。

　　他的弱點是被歐陽珊識破，假如說不是因為關人美被關在餐艙之內，他早可以逃上「綠洲」那些荒島之上，至少，在那些島嶼之上，和這些歹徒們相拼，活動範圍較大，他還可以有逃生的機會。

　　左輪泰被困在船頂之上，他的女兒又被關在下面，歹徒縱火之後，他們父女兩人可以說是毫無機會了！

　　「金大哥，我們是否將汽油打船頭間灌進餐艙裏去？」一個歹徒高聲問。

　　「當然由前艙灌進去，不過最好還是由艙底下焚燒，可以將她烤出來呢！」

　　「船艙底下進水呢？泡了一半啦！」

　　「泡了水一樣可以放火的！」

　　只見那些黑影一個個的分散開了，有搬東西的，有下艙底去的。分頭奔走，顯得十分匆忙。其中還有人落下海去，將划攏來的小艇集中，是準備在縱火之後乘上小艇離開的。

　　左輪泰舉起他的菸斗手槍，他沒有把握，究竟那一個黑影才是金剛？彈藥不能再浪費了，剩下的兩發彈藥一定要將金剛去掉。

　　餐艙的下面有人用鐵器敲擊窗戶的鐵柵枝，聲響頗為清脆卡，卡，卡的。

　　「左輪泰，你可以聽到我說話麼？」是關人美在下面在向左輪泰招呼。

　　左輪泰趕忙爬行過去，輕聲說：「關人美什麼事？」

　　關人美說：「他們有打算焚船，怎麼辦？」

　　左輪泰說：「不用急，我還在想辦法……」

　　「我們兩人都被困了，我逃不出去，你還可以有機會……」

　　「關人美，妳只管放心，我不會捨下妳而去的！」

　　「我們兩人是兩條性命，你何必陪著我？你躍下海去，前面就是無名島，可以逃脫厄難，將來報仇還有機會！」

　　「不要說傻話，我不會捨下妳的！」左輪泰說。

　　「你為我犧牲，多賠上一條命不值得……」關人美的嗓音也沙啞了，她自是十分悲傷的。

　　「砰」槍聲又響了。一道火光打左輪泰的頭頂上擦過。

　　「是誰又開槍了？」金剛拉大了嗓子站在船舷邊高聲喝嚷著。

　　這一次左輪泰已經可以看得清楚了，原來金剛早站立在船舷旁，小艇就停泊他身旁，是準備點起火時就立刻落下小艇去逃離現場的。

　　左輪泰對這個人恨之刺骨，非得幹掉他不可，他舉起菸斗手槍，稍作瞄準，就打算扣槍機，正在這時那平靜的海面上起了一陣急促的摩托快艇聲響，只見在那遠處，有一盞紅燈在閃亮著，很顯然的，那是警艇。

　　頓時，船面上的歹徒們自行大亂。有人張皇失措地互相奔告。

　　「金大哥，好像是警艇呢！」

　　金剛說：「這是不可能的事，警方不會追蹤到這地方上來的！」

　　「也許槍聲把他們驚動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槍聲傳不到岸上去的！你們不要自亂陣腳！快點火焚船，然後各自登上小艇！」金剛指手劃腳地指揮著呢。

　　「砰！」菸斗手槍響了。

　　在那一堆人影之中，金剛「哎呀」的一聲，倒頭栽下海去。

　　「金大哥你怎麼啦？」有人叫叫嚷嚷著。

　　「左輪泰打我一冷槍……」這傢伙竟然沒有死，他又爬上了小艇。

　　「金大哥你受傷嚴重麼？」

　　「沒有關係，只是一點皮膚擦傷！」

　　左輪泰非常不解，在這種射程範圍之內，他的槍法從來是百發百中的，為什麼竟會失手，讓這惡徒仍然活著……。

　　船艙底下竟開始焚燒了。

　　跟著，歹徒們開始點火燃燒餐艙，關人美被困在餐艙之內，該怎麼辦？

　　左輪泰只剩下一發彈藥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關人美活活地被燒死。

　　他的腰間還別著一把歹徒留下來的匕首，到了最後實在無計可施之時，唯有以死相拼了。

　　左輪泰已經將最後的一發彈藥在菸斗手槍裏裝好了。這時，歹徒們正紛紛離船登上小艇，但並不立刻划船離開，好像是要等候左輪泰出現，打算亂槍將他擊斃。

　　餐艙內已見火光熊熊，關人美也真行，她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好像視死如歸呢！

　　左輪泰心中想，「麗華號」遊船上一定會有滅火設備的，他不能將火勢撲滅，至少也要使它暫緩蔓延，然後設法破門而入，將關人美由餐艙內救出來。

　　「大家注意，只要左輪泰出現，集中火力將他擊斃，我只要死的不要活的！」金剛又在叫嚷。

　　幾條小艇黑魘魘的坐滿了人，連一條也沒有離開，是在等候著要將左輪泰格殺呢！

　　左輪泰在船艙頂上爬行，他細看過「麗華號」四周的情形，歹徒們四面都派有人佈置著，他不會有多少的機會，倏地左輪泰情急智生，將已被擊斃躺在甲板上的一名歹徒的屍體抬起，猛地裏向船艙下面扔下去，便好像是一個人打船頂躍下去的樣子，坐守在小艇上的歹徒們以為是左輪泰躍來了，集中了火力，砰、砰、砰……一陣亂槍射擊，打得那具屍體彈孔斑斑的，屍身衣裳的槍孔還在冒著青煙。

　　「打得準，打得好！」有歹徒歡呼。

　　立時，小艇上有手電筒亮著了，正照到屍體的身上，那簡直打得不成人形了，全身盡是血跡。

　　船頂上置著的那條乳白色的救生艇，兩端之上都有著一根吊桿，用繩索可以將它拉高，吊著離出船舷之外。

　　「分出一個人上船去看看，那不像是左輪泰穿著的衣服！」金剛又在說話了。

　　「除了左輪泰之外，還有誰會由船頂上跳下來？」另一個歹徒問。

第廿二章　警網陷阱

　　「左輪泰一向是鬼計多端的，我們不要上當，反正分出一個人上去看看！」金剛再說。

　　「金大哥，那上面是什麼東西？」忽地有人叫喚起來。

　　「噢，不好，救生艇……」

　　左輪泰是趁在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具屍體的身上時，獨立拉起救生艇吊桿的繩索，懸空移到船舷外去。

　　這時，他很快的放手，那條救生艇便自空而墜，砰然一聲巨響，正碰在金剛所乘的一艘小艇旁的水面上，浪花四濺。小艇搖晃不已，有歹徒慌張墜海，小艇的兩端輕重不平均，竟翻了個轉身，船底朝天了。

　　「王八蛋，左輪泰還在船頂上面！」另一條小艇上有人叫嚷。

　　砰、砰、砰……他們又開火了，打向船頂之上。

　　忽地，遠處海面上亮著了紅燈的一艘摩托快船，鳴響了警笛，掣亮了探照燈，嗚、嗚、嗚的朝著這方向如鬼哭神號地急馳過來了。

　　原來，它是一艘警艇呢，是被他們的槍聲和船上焚燒著的火光引來了。

　　頓時，歹徒們驚魂落魄，尤其是跌落在海中，各自泅水逃生。

　　「金大哥，不好，那是警艇，怎麼他們會追來了？」

　　「大家不要慌不要亂，爬上船去……」

　　「爬上船去屁用，歐陽總經理把摩托船乘走了，我們划著小艇能逃出警船的追捕麼？」

　　「我們又不犯法，警船追我們幹嗎呢？殺人的是左輪泰，他還在船上！……」

　　「金大哥，你在那裏……」

　　歹徒們亂成一團，叫嚷不已，正等於說，蛇無頭不行，金剛落了水，他們就連個出主意的也沒有了。

　　「王八蛋，歐陽總經理和洪麗華闖下了禍，就把場面留下來給我們收拾了，簡直豈有此理！」

　　這時候，金剛沿著「麗華號」的船緣，泅水浮向「綠洲」的小島嶼去。

　　「大家跟著我來，只有上岸去再作道理了……」他叫嚷著。

　　「這是死島嶼，游上岸去有什麼用？」

　　船艙底下，烈火熊燃，左輪泰乘在歹徒們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他得設法將困在餐艙中的關人美救出來。

　　左輪泰向船頭架設了鐵梯的地方躍下去。他似曾看到在船首的駕駛室內有著滅火彈及掛有斧頭的玻璃櫥櫃。是和信號槍置在一起的。

　　船首間，正就是歹徒們用汽油灌進餐艙去的地方，甲板上灑下了汽油處，就已經在燃燒了，駕駛室內濃煙密佈。

　　為了救關人美，左輪泰不得不冒險，他已經看到裝在舵盤旁壁柱上的滅火彈，掛著斧頭及信號槍的玻璃櫥櫃是在駕駛座的背後。

　　左輪泰奮不顧身，他竄進駕駛室內一兜手，即搶起了滅火彈，那是玻璃瓶形的化學藥劑，猛砸在地即會散開變成了滅火的泡沫。

　　那功效並不大，只是可以稍壓火勢的泡沫。

　　左輪泰最重要的是要取得那柄斧頭，玻璃櫥櫃是鎖著的，他用槍柄將玻璃敲碎，取出那柄用掛鉤扣住的鋼斧，那支用以發射信號求援的信號槍是為防遭遇海難時預備著的。

　　左輪泰順手將它別在腰間，連同四發帶彩色的信號彈也一併收藏進衣袋裏。

　　歹徒們的小艇已聚攏在一起，沒命地向著「綠洲」的小島嶼划去「負隅頑抗」！

　　左輪泰已不再有顧慮。還是救關人美要緊，他沒命地向餐艙奔走過去。

　　「關人美，妳怎麼樣了？」他一面高喊著。

　　「左輪泰，我正在救火呢……」關人美在餐艙內回答。

　　聽見關人美的聲音，左輪泰就放心得多了；他來至門首，那道銅色的柵閘仍關得牢固的，用斧頭也休想將它劈開。

　　銅柵閘內有火舌不斷地向外冒著，使人雙目難睜。

　　左輪泰又高嚷說：「關人美不用著急，我來救妳！」

　　「我站在沙發椅上，地板已經燒起來了，你的動作要快，否則來不及啦！」關人美回答。

　　左輪泰急切地沿著餐艙的板壁找尋，他要尋出較脆弱的地方利用鋼斧將它劈開。

　　「左輪泰，你可尋著了鐵閘的開關麼？」關人美高聲問。

　　「沒有！」左輪泰回答。

　　「那麼你怎樣救我呢？」

　　「我要設法劈開一個出路！」

　　「老天，那要劈到什麼時候！」她頓時的又好像感到失望了。

　　左輪泰開始用斧頭劈了，順著那圓形玻璃窗的邊緣猛力劈砍，木頭碎裂了。只要窗框鬆開，把窗框撬下來。就可以供一個人鑽出來了。

　　那艘警船越來越是接近了，響了一陣槍聲，那是示威性的。

　　左輪泰無暇去理會那些，他以全身的力量用在那柄斧頭之上。

　　實在是「麗華號」建造的質料太好了，那些木料真不容易砍碎。

　　火勢好像更大了，是由船艙底下燒上來的，有些甲板也漸裂開了。

　　「左輪泰，沙發椅上已經著火啦……」關人美嗆咳著說。

　　餐艙內除了火光之外，濃煙密佈。假如說換了是另外的一個人的話，誰能夠支持下去？早已經昏倒啦，也只有關人美，她還能繼續挺下去，好像還滿清醒的呢；這種情形，使左輪泰也感到納悶。

　　「左輪泰，你被逮捕了！」

　　忽地，左輪泰聽到一個古怪的聲音，像破鑼似的。

　　左輪泰回過頭，他早想到了，那是「包化膿」，那個糊塗探長到了，是誰把他弄來的？誰洩漏了消息？為什麼會追蹤到此？

　　警船和「麗華號」攏近了，船上擠滿了全是便衣和武裝警察。

　　警船上有良好的救火設備，警員們無需任何人關照，早已準備好了。

　　他們抬著滅火器，十餘人同時過了船，滅火栓掣開，立時，七八條化學泡沫如游龍似地亂飛，對準了火勢要害處噴射。

　　「泰哥，你劈這窗戶幹嗎？」有一位便衣人員竄過了船，趨至左輪泰的身畔，非常關切地問。

　　左輪泰一看，那是盧少槎呢，實在說左輪泰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他根本無法將窗框劈開。

　　「有一個人被困在裏面了！」左輪泰喘息著說：「只要幫忙將它劈開，就可以把人救出來了！」

　　「為什麼不由門口進內呢？」盧少槎問。

　　「有鐵柵閘進不去……」

　　「奇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這好像是牢房而不是遊船了！」

　　「歐陽珊隨便走到那兒，都會有電動的機關！」

　　盧少槎趨至艙門口間，他抬手撫摸那已灼熱了銅柵枝，邊說：「假如是電動玩藝，若電線被燒毀了的話，它就失去效能了！」他低下身子，以肩膊一抬，那道鐵柵閘就被抬起來了。

　　左輪泰傻了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然沒想通這項道理，費了多少的氣力，也沒能給關人美開出一條門道，竟然盧少槎輕輕的一抬那道鐵柵閘門，就抬高起來了，別說是一個人出進，有更多的人也不會費力氣了。

　　電動的玩藝兒，在電力消失時就失去效能了，為什麼當時沒想到這一著呢？左輪泰拭著汗，在埋怨自己。

　　「關人美，妳還不出來麼？」他高聲呼喊。

　　這時候，只見盧少槎抬著那扇鐵柵閘門的底下，滾出一個渾身沾滿了白色泡沫的人，就像是棉花人一樣呢。

　　這是關人美麼？

　　原來，她利用滅火器的發泡物灑滿了遍身，這樣，她就不再怕被火灼傷了，縱然滿房內火光熊熊，也沒把關人美燒壞。

　　她站在沙發椅上，伸首至窗戶口間透吸空氣，所以也沒被濃煙嗆昏。

　　左輪泰看見關人美的那副狼狽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但是他只要關人美安全無恙，也就放心了。

　　警員們救火的工作仍在進行。那位鮑化龍探長也爬上了「麗華號」。

　　他先拍了拍左輪泰的腰間，把左輪泰腰間別著一支空槍取了過來，持在手中舉起。

　　他說：「左輪泰，你被逮捕了，私藏槍械！這罪名足夠你消受的！」

　　左輪泰笑了笑，說：「鮑探長，你又『烏龍』了！要知道這是警方所有的槍械，我無非是借用罷了！」

　　鮑化龍說：「誰借給你的？」

　　「人證在此！」左輪泰指著盧少槎泰然地說。

　　「可是真的？」鮑探長問。

　　盧少槎聳了聳肩膊沒有作答。

　　鮑化龍將那支左輪槍的彈輪扣開，只見彈槽內所有的彈藥全打光了，只剩下幾枚空殼。

　　「哼，這遊船上血跡斑斑，屍橫遍地。你犯了殺人之罪……」

　　左輪泰又說：「鮑探長你又搞錯了，歹徒們是自己火併，自相殘殺，我被困在船上險遭池魚之殃，有關人美可以證明！」

　　鮑化龍這才看出了滿身白色藥物泡沫的那個人是左輪泰的義女關人美！

　　「嗯，妳倒是腳步快的，竟比我先走了一步，登上了這條船，很顯然的你們早有計劃在此械鬥的！」鮑化龍只想給他倆加上一個罪名。

　　「械鬥的人全都逃到『綠洲』上去了，鮑探長假如要想銷案的話，不必在此浪費時間，理應趕快包圍這些荒島搜索拿人才是！」左輪泰說。

　　「不管怎樣，你難逃罪名！」

　　「我很奇怪你們為什麼會追蹤到此的！」

　　鮑化龍格格笑了起來，自豪地說：「你就算再狡黠，我也可以將你找到的！」

　　左輪泰指著盧少槎說：「必然是你出賣朋友！」

　　盧少槎聳了聳肩膊，指著鮑化龍說：「非常抱歉，這是我的頂頭上司！」

　　「其實我們在火車上相遇，憑你的那兩下子運用扒手的指法，我就看出你的身分大有問題！酒吧、街頭打架，使用柔道擒拿術很顯然的就是刑警出身；調查任何案件可以取得到整套的資料，你當然是和鮑化龍有關係的！我需要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呢！」左輪泰忽地改變了語氣說。

　　「所以泰哥曾數次把我甩掉，但是我們吃這一行飯的，只要沾上了之後，就不容易甩掉了！」盧少槎說。

　　「我請你雇一艘遊船，又雇一隊樂隊，事情洩漏給你，就是好讓警方跟蹤的；但想不到你們趕到過晚，幾乎把我這條老命也賠掉了！」左輪泰語帶諷刺地說。

　　「你的這位小姐溜上了音樂船，把我們提醒了，所以大部分刑警都上了音樂船，想不到『麗華號』有倍力的馬達。音樂船一下子就被扔甩了，等到警艇來接應時，為時晚矣，『麗華號』失去了蹤向，我們在海面打轉不知道有多久的時間了呢！」鮑化龍說：「現在請告訴我全案的經過，我需要拿人了！」

　　「兇手全在『綠洲』島嶼上！」

　　「他們與箱屍案何干？」

　　「案中案也！」

　　鮑化龍探長改變了語氣，說：「現在，我們來談交換條件，假如你想我不逮捕你的話，把全案的真相告訴我！」

　　「盧少槎在此，我辦此案的全盤資料全在他的肚子裏，你向他查問，真情就可以了解，何必要我多費唇舌呢？」左輪泰說。

　　「盧少槎是個糊塗蟲，他連你為什麼會和『麗風輪船公司』的兩個女人打得火熱？赴宴會搞出一場械鬥，完全搞不清楚！」

　　「至少，盧少槎把你帶到此地了！」

　　「那是我的主意！」

　　「那批現成的人犯在『綠洲』的島嶼上，你為什麼還不迅速展開圍捕呢？能拿著人，全案真相自可了解！」左輪泰催促著說。

　　「用什麼罪名逮捕？」

　　「械鬥、謀殺、妨礙公共安全、箱屍案，能破案還不是聽由你的安排嗎？」

　　鮑化龍格格笑了起來，說：「『綠洲』是海中的死地，他們沒有機動的船艇，想逃走的話比登天還難，我一點也不用著急，等到天亮之後，我會像甕中捉鱉似的，把他們向籠子裏扔！不會多費事的，主要的問題，還是在你的身上，你無非是想把我支配開，好溜之大吉罷了，我不會幹這種傻事的。」

　　這時候，左輪泰雇用的那艘音樂船也追蹤而至了，它被「麗華號」甩脫之後，同樣的是在海面上打轉，發現「綠洲」方面的火光和槍聲才趕過來的，它的行動緩慢，真如老牛破車似的。

　　這條船是盧少槎替左輪泰雇用的，所以，船上超載的都是警探。這些人，鮑化龍探長全用得著。正好圍剿躲藏在「綠洲」島嶼上的一批歹徒。

　　左輪泰知道，他和關人美是恁怎樣也脫不了身的了。連這艘音樂船也不會聽他的指揮的了。

　　他便向鮑化龍探長說：「鮑探長，你可知道這條『麗華號』遊船是屬於什麼人的麼？」

　　「當然是『麗風輪船公司』，我已經有了全盤的資料！」鮑化龍很自得地說。

　　「『麗風輪船公司』的主人是誰你也該知道了？」

　　「『黃金戲院』的老闆娘歐陽珊是總經理，她的女祕書洪麗華也很有權柄！這兩個女人和你的關係都匪淺！」

　　「『麗風輪船公司』的內幕你也清楚了？」

　　「是鑽石飾物走私大集團，但是你在那棟大廈內發現了和箱屍案相同的衣箱……」

　　「這就對了，我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的祕密，所以被歐陽珊關在這艘船上實行火焚；幸好我運用最高的智慧，化險為夷，把他們悉數擊敗了！」左輪泰說。

　　「應該說是我及時趕到救你一命不死呢！」鮑化龍說。

　　「但是兩個元兇卻被你放掉了！」

　　「什麼元兇？」鮑化龍一愕。

　　「洪麗華和歐陽珊全逃掉了，你沒看見歹徒們之中並沒有機動的船艇，那麼他們的交通工具總不能說是靠幾條小舢板吧？那麼他們乘來的摩托艇到那兒去了？」

　　「那兒去了？被歐陽珊和洪麗華乘走了麼？」

　　「一點也不錯，她們逃掉了！」

　　「你為什麼不早說呢？」鮑化龍懷疑左輪泰又在使用詭計。板著臉孔說：「你休想溜掉，我不會放你單獨行動的！」

　　「你老向我糾纏，所以我說，你把元兇放掉了！」

　　「你有什麼計劃？」鮑化龍問。

　　「我想，洪麗華和歐陽珊兩人可能已回返『麗風輪船公司』去，她倆正在著手毀滅所有的證據，我們趕回去，也許正可以來得及人贓並獲！」左輪泰說。

　　鮑化龍遲疑著，他得考慮左輪泰是別具用心的同時，「綠洲」島嶼上還蘊藏著一場戰火，他要等到天亮之後對警方始才完全有利。這是唾手可獲之功，鮑化龍怎肯捨之他去？他能不留在現場上指揮一切，加以表現麼？

　　左輪泰再說：「假如我們趕回去晚了，所有一切的證據，全被歐陽珊和洪麗華所毀，我們就悔之晚矣！」

　　鮑化龍仍猶豫不決。

　　「要不然，你留在此圍捕歹徒，我趕回檳榔城去，把『麗風輪船公司』的問題完全交由我處理！」

　　「你存心不良，想溜之大吉！」鮑化龍對左輪泰一直是不加以信任的。

　　「要不然，我留在此指揮圍捕，你回檳榔城去對付歐陽珊和洪麗華！」

　　「你休想離開我的視線！」

　　「這樣我們兩人會顧此失彼，同時一敗塗地！」

　　音樂船已和警艇接攏上了。鮑化龍的幾個有力助手呂燦、程大謀、陳彪等人全都在那條船上。

　　樂隊的領班是程大謀喬扮的，餘外在船上大部分的水手全都是警探的化裝。

　　「我帶著盧少槎同行，你還不放心麼？」左輪泰又說。

　　「嗯，你太狡黠了，盧少槎不是你的對手！」

　　鮑化龍終於下了決心。他召集呂燦、陳彪、程大謀等人，關照他們圍捕「綠洲」島嶼上的歹徒。說：「一個也別給放走了，否則後果的責任由你們全負，假如有頑抗者，格殺可也！」

　　呂燦問：「檳榔城各海岸碼頭全都封鎖了，他們能逃離此地也登不了岸；我們是否應勸降一番！」

　　鮑化龍申斥說：「反正你向來做事都是按照規格死板而行的，別給我出差錯就行了！」

　　以後，鮑化龍探長就帶著盧少槎，等於看守著左輪泰和關人美兩人，乘上警艇，以最快的速度回航。朝著檳榔城回去。

　　這一航程，也需要有個多鐘點的時間，關人美滿身都是化學泡沫，由盧少槎找了一套警員的制服給她更換上。

　　鮑化龍讓警員斟了咖啡，和左輪泰在船頭上並坐飲著。

　　「你的那兩隻箱子，弄到那兒去了？」鮑化龍又問。

　　左輪泰呵呵笑了起來，說：「那是屬於法律途徑方面的！我交給了范仲保一隻！」

　　「憑一隻箱子，也不能推翻全案！」

　　「但是有了新的發展，對丁先智而言，是有利的了！」

　　鮑化龍臉紅耳赤，又說：「那麼另一隻衣箱呢！」

　　「盧少槎應該知道的！」左輪泰說。

　　「盧少槎說你有計劃送到雪梨公寓一名叫做小丁香的吧女郎的家中去，但後來你又沒有這樣做……」

　　「我已經送去了！」

　　「這是一種栽贓的手法，是違法的！」

　　「我不過是恢復譚四君的身分罷了！」左輪泰說。

　　「你豈不把那個吧女郎害煞了麼？」鮑化龍還表現出假惺惺的好心腸。

　　「出來混混的女人，有機會讓她出名，在報紙上露露臉，將會大紅大紫求之不得呢！」左輪泰笑著說：「只請鮑探長在辦案時別猛修理就行了！」

　　「呸！你惡作劇的性格老改不了！」

　　連站在他倆身畔的盧少槎也笑個不已，直至到鮑化龍向他瞪目。

　　夜已深沉，檳榔城沿海岸上是一片寧靜，停泊岸畔的水上人家大部分都在香夢之中，燈光稀稀落落，在海面上反映。和海岸上的路燈相映成為對照，點綴在這黑黯籠罩著的數十萬人口的大都市。

　　警船悄悄的攏了岸，沒騷擾任何的一個人，鮑探長有計劃以最迅速的行動，捕獲元兇，重新偵破撲朔迷離的箱屍案。

第廿三章　狡計百出

　　夜闌人靜，「仙樂酒店」的四周是靜悄悄的。可是老謀深算的左輪泰早估計著會有特殊的事件發生。

　　他猜想金剛一定會派人偷入「仙樂酒店」進入他租用的房間，打那兩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箱子的主意。

　　這是一種以牙還牙的做法。金剛為虎作倀，自以為控制了丹街很多的「地區」。他還沒受過任何的挫折，頭一次遇到左輪泰……。

　　殊不知兩隻刻有ＤＣＣ的箱子，早已運出「仙樂酒店」了，由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妙計安排，將箱子分別送至小丁香處，另一隻運返Ｓ市交由范仲保律師呈遞公堂。

　　然而，在「仙樂酒店」內，左輪泰照樣的張網捕魚。看準了金剛一定會派人自投羅網的。

　　左輪泰、盧少槎、關人美等人全離開「仙樂酒店」了。只剩下金葆大一人當家。

　　金葆大是戰戰兢兢的，他沒膽量獨力支撐大局，左輪泰給他出了主意，「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們在「仙樂酒店」住下的這些日子裏，人緣都非常的好，酒店內侍者聽得消息紛紛自告奮勇幫忙。

　　反正網是早已經張好了，就只等候魚兒游進網去。

　　在另一方面，盧少槎已經向鮑探長詳細報告過這一連串日子裏，左輪泰活動的詳情。

　　凡是左輪泰要拿的人，鮑探長同樣需要拿之歸案。絕不會錯過，那怕是小偷一名，追根溯源也一定可以尋出許多的端倪。

　　因之，鮑化龍吩咐當地警署的幹探，儘量在「仙樂酒店」的四周佈局。倘若在午夜間「仙樂酒店」內發生小偷或竊盜的話，就一舉上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將人犯綁返警署。

　　這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在「仙樂酒店」的四周，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緊張的氣氛，他們幾方面的人都好像十分的機警，沒有絲毫的破綻露出。

　　果然的，在午夜過後，「仙樂酒店」的後街，來了幾個身份不明的人物。

　　他們鬼鬼祟祟的指手劃腳，繞行了酒店一週，然後離開。大概是先研究妥當左輪泰和金葆大等三個人所住的住房的位置，研究進出路線，發生意外時的應變，以及分配了行動和接贓。

　　約半個多小時後，這三個人又折回來了，其中一個人手推腳踏車。

　　刑警先生一看而知，推腳踏車的，一定是前科犯，據警署所有的檔案紀錄，金剛本就是在酒吧區上橫行霸道的流氓，他的勢力不大，但是名氣卻不小，因為手底下嘍囉眾多之故。

　　在金剛的手底下，什麼樣的人物全有，有扒手、竊盜、犯案累累的。

　　這三個人，行動鬼祟，在午夜三更出現在「仙樂酒店」後街的岔巷，企圖可想而知。

　　他們其中有著一個人手推腳踏車緩步而行，這一點小伎倆，能瞞得過外行人，怎能瞞得過刑事警察？

　　「仙樂酒店」的四周，各處都佈有刑警，有佈在屋頂平台上的，有在店鋪內掩上了鋪門，在板縫內窺覬著的，有喬扮流浪漢大被蒙頭睡在屋簷下的，反正是張開了網，靜待獵物投入了網中。

　　負責通訊消息的刑警已有消息傳給警署，先翻出金剛手底下犯有竊盜前科的名單，預備著。

　　不多久，只見那三個人進入了「仙樂酒店」的後巷，在巷口中留著一個人把風。

　　推腳踏車者已將車子貼著酒店的背壁撐架好，由一個人扶著，另一個人就踩上腳踏車的坐墊之上。抬高了腳，輕輕向上一縱，他的雙手便揪住了太平鐵梯，像倒翻了猢猻，雙腳已掛鐵梯上了。

　　他貼身上了太平梯，將有彈簧的一面壓下，格吱吱的作響，沉到地面上，另外的一個人迅速上了鐵梯。

　　這兩個人合到一起之後，就如兩道流影，一前一後，迅速向左輪泰所住的那一層樓上去。

　　他倆的腳步過處，熟練而矯捷，一點也不帶出聲息，可想而知，一定是慣竊了。

　　沒多少，這兩人已在左輪泰的窗戶前停下了，他倆打了手勢，其中一個人分了開去，設法撬開通太平梯的走廊通風門。

　　左輪泰所住的那所房間，在沒有多久之前，金剛就曾經派人偷襲進內的。那就是「彩記香菸店」阿彩的哥哥何永勝。

　　不幸何永勝失手，反被左輪泰所傷，致令惹下以後的一場大禍。

　　這時，那慣竊需運用他的特別工具，利用鑽刀將玻璃劃破，開窗竊進入房去，他和那撬通風門的傢伙等於是內應外合，分兩路進行以防有特別的變故。

　　鑽刀劃玻璃時會發出尖銳的絲絲絲的聲響。

　　那一層樓面上，燈光昏黯，特別是左輪泰的一所房間內是黑漆漆的，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但是房內可起了一陣緊張。

　　「來了，來了……」蹲伏在房內各處，有著三四個人之多，他們互相傳遞消息。

　　「魚吃餌了，大家準備好！」金葆大輕聲說。

　　乒的一聲，是玻璃窗上的一塊玻璃脫落了，伸進來一隻手，輕輕拔開了窗閂。

　　跟著，玻璃窗打開了。一個黑影，鬼祟地東張西望了一番。然後跨窗而入。

　　他有著一隻小型的手電筒，掣亮之後，正要向房內四周照射一番。

　　驀地，一張極大的魚網，是真的魚網，摟頭蓋頂向著那人罩下去。收攏來之後向地面上一拖，那傢伙叫了聲不好，已摜在地上，變成網中人。

　　電燈亮了，室內大放光明，金葆大和幾個侍者如狼似虎兇神惡煞。

　　那慣竊知道已經進入了圈套，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在網中動彈不得，休想能逃得出去。

　　這時候，只有聽由擺佈，束手受縛了。

　　打走廊方面撬窗而入的那個歹徒。聽得左輪泰的房間內起了喧鬧之聲。電燈霎時間大亮，立時知道情形不對了。

　　他擰轉身，由原來進屋的地方逃出去。

　　金葆大他們在事前並沒有考慮到竊偷者會分頭由另外的地方進屋的，所以，他除了在室內「張網捕魚」之外，大多數的侍者都佈在樓下，等到一聲號令，侍者們啟開前後門，各取木棒手杖之類的東西由酒店的大門或側門蜂擁而出，實行包抄後巷，歹徒若是由太平梯上落下來的話，那麼去路就被截住了，休想逃得出去。

　　他們一面喊打喊殺的。留在後巷巡風的那名歹徒發覺情形不對，趕忙騎上那部腳踏車企圖突圍而逃。

　　但是他已經來不及了呢，街道上各處都有著刑警的佈置。像十面包圍似的。

　　他心慌意亂的，腳踏車東竄西拐的，猛地裏衝上了行人道，竟撞在廊柱之上，腳踏車的輪子撞脫了軸，整個人跌了個狗吃屎。被活擒了。

　　那由太平梯上逃下來的歹徒顯得更是慌張。

　　金葆大等人已經跨窗追了出來。酒店許多黝黑的窗戶全亮了燈。街下面巷口間只見人影幢幢喊打喊殺的……。

　　這傢伙看見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一陣神經緊張，竟企圖爬牆越屋逃走。

　　他貼著屋緣簷溝而行，不幸竟失足下墜，一聲慘叫，頭朝下腳朝上，倒頭栽到街面上去，跌個腦漿迸裂。

　　這是誰做夢也不會想到的，張網捕賊竟也鬧出了人命案。

　　刑事警察有了好機會，怎肯錯過，出了人命案就有了藉口。

　　他們一一露身出來，堂而皇之地將兩名竊賊加上了手銬。

　　事情不出所料，三個竊賊都是金剛手底下犯有前科的竊盜。

　　既演出了命案，就得追究責任。刑事警察由左輪泰的房間查起。

　　自然這是鮑化龍探長的主意，他們可以趁機偵查左輪泰的動機，假如說，能找到左輪泰犯罪的證據，就不怕他不就範了。

　　但是左輪泰所住的那所房間之內，恁什麼的發現也沒有，左輪泰所有的行李甚為簡單。那兩隻刻有ＤＣＣ的箱子沒有留在房內。左輪泰以他的左輪槍成名，鮑化龍最著重是要找出左輪泰藏有私槍。

　　罪名扣上之後，就不怕左輪泰插翅飛了出去。

　　但是刑事警察沒有任何的發現，他們的收穫就是兩名竊賊，另外就是一具肝腦塗地的屍體。

　　※※※

　　「麗風輪船公司」的街面上靜悄悄地來了一部警車。

　　鮑化龍探長是聽從左輪泰的意思來逮捕歐陽珊及洪麗華的。

　　他不肯讓左輪泰單獨行動。自己又沒有全盤的主意，所以只有拖著左輪泰和關人美同行，由盧少槎和一名刑警相隨。

　　左輪泰的意思是要攻歐陽珊個措手不及。

　　鮑化龍對左輪泰的智慧一向是極度欽佩的，但對他的狡詐又深具戒心。

　　這個人，有時候真話當假話講，有時候又把假話說得活龍活現。

　　鮑化龍曾經是被害人。他也不知道上過有多少次的當了。

　　所以，左輪泰有任何的計劃或是特別的意見時，鮑化龍都得加以考慮，至少他需得要有一半以上的存疑，謹防上當也！

　　「麗風輪船公司」和箱屍案究竟有什麼關連？鮑化龍探長仍然諱莫如深；僅從盧少槎的報告裏得悉左輪泰由這所大廈裏搜出兩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的箱子，和屍箱的形狀完全相同，像是三件一套的行李箱。

　　不過，歐陽珊和洪麗華在「綠洲」島嶼上糾眾行兇，就足夠可以將他們逮捕了。

　　左輪泰的意思，是指他們的案子，案中有案，除了箱屍案的殺人滅口之外，還關係著一個規模龐大的走私集團。

　　因之，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在「綠洲」事敗之後，逃返「麗風輪船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銷毀證據。他們及時趕到，要實行人贓並獲。

　　這時，「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是靜幽幽的，一點也看不出什麼蹊蹺。

　　這所大廈，除了樓底下和二樓上有若干扇的窗戶有著燈光以外，餘外的地方是漆黑的一片。

　　左輪泰指著二樓的一扇窗戶，說：「那就是歐陽珊的辦公室，只有一個進出口，前面是她的女秘書洪麗華的寫字間，我相信所有的秘密全在這兩間房間內可以找到，恐怕她們還在裏面湮滅證據呢！」

　　鮑化龍辦案，是墨守成規的，尤其是像對付「麗風輪船公司」歐陽珊這一類並不太好惹的人物，他需得要有搜索令，否則不能在午夜間亂闖民房。

　　鮑化龍在登岸之後，就和當地的警署取得連絡。要求當地檢察官漏夜將搜索令和逮捕令簽出！

　　這時，鮑化龍還得等候。

　　左輪泰說：「我們假如不爭取時間的話，歐陽珊和洪麗華把手腳做乾淨，再行逃之夭夭，我們就後悔莫及了！」

　　鮑化龍說：「在午夜之間，沒有『搜索令』擅入民房是違法的，只要歐陽珊還在屋子內，她倆插翅難飛！」

　　左輪泰說：「我們最重要的是阻止她們銷毀證據，否則憑什麼拿人呢？你是警方官員，而我卻不是，為什麼不讓我先進內去拿人呢？」

　　鮑化龍搖頭說：「不，左輪泰，你的目的無非想藉機會開溜罷了，絕對不行！」

　　「我的目的只想幫忙你破案罷了，此外一無要求，溜掉的話，對我有什麼好處呢？何況我女兒還在你身邊，我總不能留下她不管吧！」左輪泰為爭取時間很焦急地說。

　　鮑化龍只是搖頭，說：「我對你從不信任的！」

　　「我曾進大廈內去過，可以駕輕就熟地先進去替你們把門開好，搜索令送到，我們內應外合，歐陽珊和洪麗華插翅難飛！……」

　　「我們已經等候了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幾分鐘。」鮑化龍不時的看手錶，內心也是相當著急的。

　　左輪泰說：「往往一些的案子，只相差幾秒鐘的時間，兇手就逃逸無影無蹤，以後就變成懸案了！」

　　鮑化龍遲疑不決，左輪泰固然說得有道理，但這傢伙說話有時是反比例的，鮑化龍探長絕對要把握自己，絕對不再上當。

　　盧少槎同意左輪泰的做法，他自從跟隨左輪泰以來，還沒看見左輪泰出過什麼樣的差錯。

　　左輪泰的智慧是值得他欽佩的。

　　以當前的情況來說，鮑化龍探長繼續等候他的公式手令，什麼搜索令、逮捕令的，可能就失算了！

　　假如被歐陽珊和洪麗華因此逃脫的話，鮑化龍豈能不遺恨嗎？

　　盧少槎自動上前，和鮑化龍耳語一番，他表示可以同意，讓左輪泰先行進入「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裏去。

　　無論如何要歐陽珊來個措手不及，能握著她們的犯罪證據，就不怕她們以後抵賴，或者藉財雄勢大大打官司。

　　所以，盧少槎向鮑探長建議，儘管讓左輪泰進入「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去。

　　至少，歐陽珊和洪麗華有什麼特別的不軌圖謀時，左輪泰能抵擋一陣子，周旋至到警方的搜索令送達，一舉破門而入，將元兇主犯一舉逮捕。

　　鮑化龍仍不肯放心，考慮再三，向盧少槎說：「你有把握麼？」

　　盧少槎點首說：「我隨同左輪泰進大廈去……」

　　鮑化龍撅唇說：「你不是左輪泰的對手！」

　　「有關人美留在汽車之中，四面包圍著警署的便衣，您還不放心麼？」盧少槎說。

　　鮑探長搔著頭皮，又考慮了半晌，說：「這樣吧，乾脆我隨同左輪泰進屋去，你們把守在外，左輪泰逃不出我的掌握的！」

　　盧少槎甚覺為難，但他又知道鮑化龍的性格，從來是不肯認輸吃癟的。

　　「既然這樣，為什麼我們不現在就破門而入呢？」盧少槎也覺得時間拖延下去，對他們是太不利了。

　　「我們總不能沒有搜索令而進入民房！」

　　「搜索令不是遲早會到的嗎？」

　　「假如『搜索令』有了問題，我們豈不要吃官司嗎？」鮑化龍自己對「公文旅行」的方式也是不大信任的。

　　「探長的考慮不免太多了一點！」

　　「吃公事飯任何事情都得謹慎小心才是！」鮑化龍仍是按部就班地將外圍的事情向盧少槎交代了一番。然後趨上前，拍了拍左輪泰的肩膊，說：「我姑且信任你一次，我們進屋去吧！」

　　盧少槎卻向鮑化龍招呼說：「你要特別小心，『麗風輪船公司』大廈的樓下一層裏，到處都佈有他們的崗哨！」

　　「他們可能都早已經作鳥獸散了！」左輪泰代替回答說。

　　「還是要小心為上！」盧少槎所考慮的，就是要提防左輪泰或會讓鮑化龍被擒，然後再設法逃脫。

　　左輪泰招呼了鮑化龍說：「為爭取時間，我們快走吧！」

　　鮑化龍的體態臃腫，但是卻不肯認輸於左輪泰，便說：「你有什麼能耐，我能跟得上的！」

　　於是，他們兩個人便向那座幽黯的大廈趨了過去。

　　左輪泰沒有攜帶他的應有工具──帶掛鉤的繩索，因之他們需得直接爬牆。

　　在大廈內的地下層，是否正如盧少槎所說的，有著很多的崗哨不得而知。

　　但左輪泰能確知一點，「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內，機關重重，會比「麗華號」遊船更為可怕驚險。

　　左輪泰倒無所謂，他有著冒險的習慣，以生命為賭注，闖蕩江湖已有大半生了，知己知彼能操勝券，歐陽珊的把戲他差不多都已經能夠了解了，問題只是在於鮑化龍，他自視甚高，卻經常吃癟。

　　左輪泰很熟悉「麗風輪船公司」的地勢。那兒四周環繞著的全是聳壁高牆，想爬牆進屋還不大容易，在屋子的後部有著院牆，那是唯一可以爬牆進屋的途徑。但牆頭上栽滿了全是玻璃插刺，想越過去還不大容易呢！

　　是夜，整棟的大廈顯得特別寧靜，不再像上次偷入時還有人在內打牌。

　　左輪泰心中盤算，很可能歐陽珊和洪麗華早已經做完了手腳溜走了，假如這樣，那麼這棟大廈就是空的了。可以說是在唱空城計呢。

　　瞧那整棟的巨廈，燈火幽黯，特別是歐陽珊的那座辦公室內燈光耀眼，這豈不是故意佈置的疑局嗎？

　　左輪泰要考慮鮑化龍，故意說：「我們怎樣進屋去？」

　　鮑化龍說：「你上次是怎樣進內的？」

　　左輪泰道：「我用掛鉤飛索，直爬上三樓露臺，破窗而入！可是今天用具沒帶在身上！」

　　鮑化龍打量了地形，又走進了側巷，發現那兒有著一扇側門。

　　他考慮了半晌。說：「泰老弟，你的身上一定帶著有百合匙，啟門進去，一定很方便！」

　　左輪泰搖了搖頭，說：「我想，裏面一定是閂扣住的，有百合匙也沒有用處！」

　　「不妨試試看！」

　　「沒多大希望！」左輪泰搖著頭。

　　鮑化龍探長扯著左輪泰來至門首，催促左輪泰迅速用他的百合匙。

　　左輪泰含笑，取出那一串零碎結合起來的道具，先向匙眼觀察了一番。那並不是很複雜的鎖械，憑左輪泰的經驗，他不需幾秒鐘的時間就可以將鑰匙配好了。

　　當左輪泰將鑰匙塞進匙眼裏去時，鮑化龍說：

　　「用百合匙是違法的，你可知道？」

　　左輪泰嗤笑說：「不過有鮑化龍探長做從犯就無所謂了！」

　　那根百合匙將門鎖擰開了，但那扇門卻是在內連鎖帶扣的，絲毫不能動彈。根本啟不開呢。

　　左輪泰又說：「正如我的料想，我們進不去！」

　　鮑化龍說：「那怎麼辦呢？」

　　「現在唯一的途徑是越牆過去！」

　　鮑化龍搔著頭皮，說：「牆頭上栽著有玻璃插，爬上去就會受傷！」

　　左輪泰說：「你有一部汽車在此，把汽車開進這巷子裏，我們踏上車頂，很容易就越過去了！」

　　「我的那部車是警車呢！怎麼好用來作非法爬牆的工具？」

　　「就是利用警車才比較方便！」

　　「但是牆頭上的玻璃插你怎樣過去？」

　　左輪泰說：「利用你的汽車上的一隻坐墊，鋪在上面，一個滾身就過去了！」

　　「赫，你倒是把我的整架汽車全利用上了！」鮑化龍愕然地說。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左輪泰正色說：「假如拿不著元兇，箱屍案的官司警方敗訴，那麼這件案子永遠成為懸案，對警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鮑化龍好像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他只有吩咐警車開進巷子裏去。

　　「這事情好像完全交給你了！」他說。

　　汽車悄悄地開進巷內。盧少槎替他們巡風。

　　左輪泰將汽車的坐墊取了出來。爬上車頂，剛好和那高牆平衡，那牆頭上滿栽著都是玻璃插，稍不小心，割破了衣裳事小，人還會受傷呢。

　　鮑化龍十分焦急，暗自詛咒，為什麼搜索令還未送到？

　　假如搜索令送達的話，就可以光明正大破門而入，就無需他們冒險爬牆了！

　　左輪泰輕輕一縱，已上了牆頭，在車墊上滾身而過，已進入後院天井。他舉目四看，屋子內好像沒有人咧。

　　上次進屋時，幾個留在屋中的看守搓麻將的房間是空著的，但是燈光卻是亮著。

　　左輪泰小心翼翼地，靜靜觀察過四周的環境，他一溜煙的，進入屋內去了。

　　鮑化龍探長還在牆外，他親眼看著左輪泰滾身過了牆頭，身手敏捷俐落，這和他的年齡、體型是一個不相等的比例，而且，左輪泰進入內院後，好像沒有一點聲息呢。

　　鮑探長不免納悶，這個狡猾的傢伙不要溜掉了這才糟糕呢！

　　「左輪泰，老泰，泰老弟……」他輕聲招呼著，可是牆內竟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八成是被他溜掉了！鮑化龍著急不已。當在部下的面前，言已出口，只有他才是左輪泰的對手，因之，他非得爬牆進屋不可。

　　他學著左輪泰的模樣，攀上置在牆頭上的汽車坐墊，打算爬上去，然後翻身落牆。

　　鮑探長的身軀肥大，舉動不靈活，他抬起腳，跨不上牆頭，只怪那條腿又肥又短。他不願丟這個人，堂堂的一位探長，連一座牆頭也爬不過去。

　　於是，他鼓足了勇氣，猛地裏向上一縱，但是那汽車坐墊在牆頭上是搖晃不定的，他的身軀肥大笨拙，還來不及扶穩呢，只見他一翻身，連車墊帶人，一併跌進院子裏去了。

　　「啊唷……」

　　過了好半晌，守在牆外的警車司機，始才聽得鮑探長的呻吟聲。

　　「探長，你怎樣了？」他著了慌，趕忙爬到汽車的頂上去，輕聲地問。

　　鮑探長還在呻吟，這一下摔得不輕，還在四平八穩地躺在地上咧，那汽車的坐墊壓在他的身上！

　　「不干你的事，你還是替我守在牆外吧！」鮑探長含糊地說。

　　「你摔傷了麼？」司機再問。

　　「關你屁事！」鮑探長叱斥說。他摸摸地上，還好，那是鋪著草坪的泥地，要不然，他準會連腰背也會摔折呢。

　　他撐持著爬著起身，腿也痛，腰也痠，真不是滋味。

　　他舉目四看，不見左輪泰的影子，這傢伙不知溜到那兒去了？假如被他溜掉，豈不是同樣的笑話麼？

　　鮑化龍忍著渾身痠痛，扶著傷，一蹺一蹺地進入屋子裏去了。

　　這間大廈內不見人影，好像根本是空屋呢！難道說，歐陽珊和洪麗華全溜走了麼？

　　鮑化龍還是小心翼翼的，他心中想，假如找到了左輪泰，絕饒不了！

　　鮑化龍伸手要摸腰間的短槍戒備，但是，他的腰間只剩下一隻空著的槍套了，他的公事手槍已經不翼而飛。

　　「媽的，準是左輪泰那小子……」他跺腳詛咒。「左輪泰真該剝皮抽筋！」

　　沒有自衛武器，鮑探長真個是提心吊膽，這間空洞的大廈四下裏是黑漆漆的，籠罩著恐怖，假如說，折回去的話，又必會被手下人譏笑，同時，那座高牆他又過不去。該怎麼辦呢？

第廿四章　漏網之魚

　　鮑化龍硬著頭皮還得向前走。

　　他記得左輪泰說過，歐陽珊的辦公室是在二樓上，也就是唯一亮著了電燈的一間房間。

　　盧少槎也曾報告左輪泰進屋去搜索的情形，左輪泰是由三樓的露臺進屋的，相信，所有的秘密也全是在第二三樓之上。

　　鮑化龍進入輪船公司的前棟大辦公室，繞了一轉，並無發現。

　　那扇雙頁的玻璃大門由鐵鍊串著上了「鬼頭大鎖」，另外又拉上了大鐵閘。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但現在卻是洞開的，證明左輪泰已經來過了。

　　鮑化龍踏上了樓梯，樓梯板鋪著了棗紅色的厚絨地氈。行走上面不會帶出聲息的。

　　既然這大廈不見有人跡，鮑化龍就壯著膽子進入歐陽珊的辦公室裡去勘查一番。

　　他爬上了樓梯，朝著有燈光的方向走，在那走廊的前端，他忽地發現有一個人影在牆壁一閃而過！

　　鮑化龍的心腔別別而跳，他手無寸鐵的。萬一真和歹徒遭遇上時，該怎麼辦？

　　他遲疑著，沒敢再向前行去。驀地「叮鈴鈴……」一陣巨響，把鮑化龍嚇得整個人都跳躍起來了。

　　原來，那是門鈴聲響，不知道是誰在前門處撳了電鈴。

　　「鮑探長，搜索令送到了！開門！」是盧少槎的聲音在前門處叫喊。

　　「開門！『麗風輪船公司』開門……」

　　砰，砰，砰……又有警員在側門處拍門了。

　　鮑化龍吁了口氣，心中如放下了一頭巨石，搜索令既已送達，他就不必再擔心任何的事情了，假如說，這棟大廈裡空著沒有人的話，警探們可以有權破門而入。

　　問題只是在於鮑化龍探長隨同了左輪泰在搜索令還未有送達之先，首先進入了大廈，假如沒有一點收穫的話，豈不同樣的是笑話，多此一舉麼？

　　鮑化龍鼓足勇氣，不理會大門外的拍門和撳電鈴。他找尋歐陽珊的辦公室所在。

　　在二樓上就只有一間房間是亮著燈光的。

　　啊，那是一間氣派甚大的辦公室，地上鋪著全面的厚絨地氈。牆壁上拉上了絲絨的牆帘。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燈、金銅色的支柱，顯得十分奢侈豪華……。

　　歐陽珊的辦事桌有丈餘長，刷得漆亮漆亮的，一隻高豎起連靠背的皮革座椅置在辦事桌的背後。

　　在桌面上有著一些電動的撳鈕器械。有電話機、通話機，另外還有一些什麼名堂？鮑化龍看不懂。

　　按照左輪泰所說，歐陽珊所有的秘密全在這所辦公室之內。

　　那麼鮑化龍探長就得開始實行搜索了。歐陽珊的辦事桌是很重要的目標之一。

　　他拉開了抽屜，只見裡面所有的東西凌亂不已。

　　鮑化龍在這一方面，倒是很有經驗的，一看而知是曾經有人搜索過了，也或是正如左輪泰所說的，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湮滅證據，她們將有關犯罪證據的文件完全銷毀了。

　　他將所有的抽屜一一拉開，凌亂的紙張全抓出來置在桌上，那些差不多是輪船的往來公文，等於廢紙，當他將靠左手的第一隻抽屜拉開時，抓出裡面的廢紙，卻發現裡面有一座小型的電器開關樞鈕。

　　「這是什麼把戲？」鮑化龍納悶地自言自語說著，一面，他想將那座東西搬出來。

　　可是怪咧！有好幾根高壓電線拖得牢牢的，竟拉不開。

　　鮑化龍感到奇怪，搔著他那光禿的頭皮，一時好奇心動竟扳了扳上面的一隻電鈕。

　　「基基」的鈴聲大作，響得震耳欲聾，鮑化龍瞪目惶悚坐到歐陽珊的那隻寬大的皮沙發辦公椅上去了。只見那辦公室的房門口間，徐徐落下一道金銅色的鐵柵閘，很快的就將那道房門給封住了。除此以外，所有的窗戶也全有鐵柵閘封住，那麼這所辦公室便變成大牢房了，鮑化龍被困在這房內啦。

　　他趕忙奔向大門口間。用雙手運用全力企圖將鐵柵閘扳起。

　　但是那道鐵柵閘已像生根似的。鮑化龍拉得滿額大汗，鐵柵閘牢不可動。

　　這該怎麼辦？難道說，教鮑化龍叫救命麼？這樣丟人可丟大了！

　　鮑化龍還算沉著的，他回心一想，鐵柵閘的開關仍還是在那電器樞紐之上。

　　於是，他急切向回頭走，那電器開關上有四五隻電撳。他去按那第二隻……

　　嗨，那隻寬大的皮沙發辦公椅突然擰了個轉身。腳底下一鬆，下面有一塊活板，整個人就滑下去了，底下是一行極長的滑板呢。鮑化龍的身軀肥大，像溜滑梯般四平八穩地坐了下去，那活板又關上了，四面是黝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來，鮑化龍更著慌了。怎麼回事？他落在什麼地方了？

　　這是鮑化龍做夢也想不到的，一間輪船公司的總經理的辦公室內，竟有這樣多的機關，而這些機關，又是「害人害己」的。

　　他伸手四下瞎摸，什麼也沒有觸著，好像這地方甚為空曠，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

　　鮑化龍有點喪魂落魄的，假如高聲喊救命，有失他做探長的尊嚴。

　　怎麼辦？鮑化龍略為冷靜了一番，他知道警探的大隊已經在輪船公司的大門前撳門鈴，立刻就要搜查這間大廈了，假如說，他有槍的話，只要開上兩槍，可以催促警探們破門而入，當可以救他出險了。

　　可恨的是他的一支公事手槍竟被左輪泰摸走了。

　　想起了左輪泰，鮑探長就是咬牙切齒的，這個傢伙可謂不道義到家了，偷竊了手槍還不說，進入輪船的大廈就自行溜走，連人影也不見啦……

　　鮑化龍在衣袋裡瞎摸，他摸出了打火機，掣亮之後，舉起來向四下裡一照，那像地窖，也像貨倉，也像是貯物室。亂七八糟的，堆疊了各式各樣的廢物，也有很多的貨箱，蛛絲塵垢，繞得遍處皆是。

　　嗯，鮑化龍明白了，這是歐陽珊用以自衛的機關，在突然危急之間，她在辦公室內遇上突擊時，撳機關的樞鈕，可以將突擊者關在辦公室內，再扳第二個樞鈕，她的人就可以落到地窖裡來，從容的逃走了。

　　鮑化龍這樣猜想，心中就有了把握，在這地窖內一定會有出口的，要不然，歐陽珊設此機關何用呢？她能從那兒逃出去？

　　鮑化龍這樣想著，便舉著打火機四下裡照著，但他所見到的，四面都是死牆。那堆疊著的雜物，如廢機器，破木箱等的地方，都不可能是出口。

　　他手中拿著的打火機是燒瓦斯的，火燄噴得老高，在半空間的蜘蛛網，在觸著了火燄時，爆出了火花。

　　鮑化龍繞著那寬大的地窖走了一轉，沒有發現出口，由於亮光移動了地窖內的屋柱和各物的影子，甚似鬼影幢幢的，鮑化龍一直是在提心吊膽的。

　　一忽兒，瓦斯將打火機燒熱了，鮑探長燙了手，他趕忙的就將它熄滅了。

　　歇了片刻，鮑化龍再要將它掣亮時，發現瓦斯已經燒光了，再也打不亮啦！

　　他便被困在黑黯之中。四下裡亂摸索，沒有亮光，他就更休想能找得到出口了。

　　鮑化龍觸摸到那行滑板時，心中想，唯一的一條路，就是由滑板重新再爬上去，揭開那塊活板坐候在歐陽珊的辦公室中，只要被搜查屋子的警探們發現，他就可以得救啦！

　　鮑化龍想著便向上爬去，但是他的身軀肥大，動作欠靈活，剛剛爬上去幾步就滑下來，再爬上去，再滑下來，狼狽不堪……。

　　※※※

　　是時，警探大隊已經包圍了「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檢察官送來了搜索令，警方便有權進入屋子內去搜索，假如喚不開門的話，他們可以破門而入，或採取任何方式進屋均可。

　　警探大隊在正門撳門鈴喚門，但是整棟大廈沒有反應，好像是空屋子一樣。

　　盧少槎一直守在小巷內的那部汽車之旁，左輪泰和鮑化龍兩人翻牆進入院內之後，毫無消息，盧少槎擔心不已，他恐防兩人有失，便帶著兩名警探，也翻進院子裡去了。

　　關人美悶坐在汽車之中，她猜想可能是左輪泰故意使弄詭計，有意要把鮑探長甩開，然後再跑出來帶她逃走！

　　因之，關人美耐心等候著！

　　警探們仍在繼續喚門，因為那是正途，警方得保持他們的行事風格。

　　不一會，那扇大鐵閘門的鬼頭大鎖已經打開了，那扇玻璃大門的銅鎖也打開了。是左輪泰，他有著百合匙，將兩層門鎖打開了。

　　警探發現門內出來了人，立時開始緊張起來。

　　左輪泰首先發言，說：「你們別緊張，我是鮑探長的特別助手，特地來替你們開門來的。」

　　「鮑探長在什麼地方？」一位警員問。

　　「他在二樓上，發現許多可疑的證據，要請你們大家都上去。」左輪泰說。

　　「在二樓什麼地方？」

　　「有一間總經理室，有著鐵柵閘的就是了！」左輪泰指示著上樓去的路線。

　　於是，警探們蜂擁進屋，呼呼啦啦的上樓去了。

　　他們一時找不到總經理室，到處分頭找尋，而且還有人拉大了嗓子叫嚷。

　　「鮑探長！」

　　「鮑探長……」

　　鮑探長聽不見，因為他早跌落地窖裡去了，相隔著有兩層樓，就算他的聽覺更敏銳也無濟於事。警探們好不容易始算找到總經理的大門，在它的前面有著一間小小的秘書室，沒有人在，總經理室的大門上有著一道銅柵閘，房門口堵死了，根本進不去。

　　怎樣去開這道閘門呢？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開關的所在。

　　「鮑探長……」

　　有人喊破了嗓子也聽不見鮑探長的回聲，也或是鮑探長出了什麼意外麼？

　　不一會，盧少槎打後院牆進入了屋子，他登上了樓，覺得十分奇怪，這些警探是從什麼地方進門的？為什麼他們比他更快一步到達這總經理室的地方？

　　「你們怎樣進門的，破門而入麼？」

　　「不！有人給我們開了正門……」

　　「怎樣的一個人？」

　　「個子高大，西裝革履，有一撮小鬍子！」

　　盧少槎一聽而知，那是左輪泰了，忙說：「這個人呢？」

　　「他在樓底下！」警探說：「他告訴我們，說鮑探長在經理室裡，但是我們走上來，卻發現這扇門有銅柵閘關著……」

　　盧少槎不敢怠慢，趕忙的就向樓下奔去，但那兒還有左輪泰的影子呢？

　　「麗風輪船公司」的大門口間，有著兩名武裝警察把守。

　　「那個替你開門的高個子有小鬍子的傢伙到那裡去了？」盧少槎急問。

　　「他向探長的座車過去了，說是要取什麼工具！」警察回答。

　　盧少槎繞了一個大圈子，趕忙的又向小巷警車停在的地方過去。

　　但是汽車不見了，連司機也不知去向，只有一名武裝警察把守著。

　　「汽車那裡去了？」盧少槎又問。

　　「不知道！」警察回答：「聽說是要去取什麼東西？好像是焊接器……說是鮑探長被困在鐵柵閘裡出不來！」

　　「誰說的？」

　　「你們的副探長！」

　　「誰是副探長？」

　　「那個高高、唇上有小鬍子的不就是你們的副探長嗎？就是那個和鮑探長同車而來的高個子！」

　　「呸！」盧少槎嚥了口氣，他知道上當了，左輪泰非但帶著他的女兒溜走了，而且連探長的警車也被他騙走，他究竟要上什麼地方去呢？真使人莫測高深。

　　「那個人不是你們的副探長嗎？」警察反問。

　　「不是的……」

　　「那麼，他是什麼人？」

　　「騙子！」

　　那警察愕然，他真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了！騙子怎會和探長混到一起了？

　　盧少槎得設法找尋警車的下落，要知道左輪泰究竟向何處去？

　　不過，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尋著鮑探長，為什麼他走進「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之後，就失蹤了？

　　那間經理室的大門下了鐵柵閘，可是鮑探長又沒在室內。

　　這位糊塗探長到那兒去了呢？

　　不久，那位警車司機竟坐計程車，氣呼呼地跑回來了。他的手中提著一具焊接器。

　　「你的汽車呢？」盧少槎急問。

　　「奇怪了，左輪泰把我的汽車開跑了！」司機氣呼呼地回答。

　　「左輪泰又怎會把你的汽車開跑了呢？」盧少槎越覺得納悶。

　　「左輪泰說，鮑探長被困在地窖，需要焊接器將鐵柵閘燒開！我們到接焊工廠去借工具，我拍門進得廠去，借得焊接器出來時，汽車已經跑掉了……」

　　盧少槎跺腳，說：「唉，你怎麼會上這樣的當呢？」

　　「怎樣上當？」司機反問。

　　「你明曉得左輪泰是騙你的！」

　　「我怎知道他會騙我的？」

　　「唉！」盧少槎好像知道有理說不通，只有跺腳嘆息。「唉，我們一直是對這個人不放心……」

　　這位司機老爺便光火了，他指著盧少槎，罵道：「人是你們帶來的！坐上我的汽車，指東劃西的，走到這，走到那，全聽你們的！現在汽車丟了，還怪是我受騙！」

　　這只因為盧少槎是屬於Ｓ市的警探，和檳榔市的警署只有公事上的往返，除了鮑探長比較熟悉以外，盧少槎只能和幹探們打交道。

　　那位司機只是奉命開車，他對案情並不熟悉，一旦把汽車丟了，內心焦急，正好對盧少槎發作。

　　「為什麼早不告訴我那個人是一個騙子呢？」那位司機還在怪叫。

　　「現在別管騙子的問題，先救鮑探長再說，你取來了接焊器，我們應該怎麼做呢？」盧少槎問。

　　「鮑探長不是被困在二樓嗎？」司機說。

　　於是，他們又走進了「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

　　那棟屋宇，好像是空著的，根本不見人，警探們還在團團轉。

　　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仍被鐵柵閘封住，聽不到任何的聲息，也看不到鮑探長的蹤影。

　　負責搜索的警探仍找不到鐵柵閘開關的所在，剛好那位司機將焊接器取上樓來了。

　　他們正好利用這噴火器似的東西將銅柵枝燒斷，鐵柵閘就可以啟開了。

　　「左輪泰說，鮑探長可能是掉在地窖裏去了，這辦公室內有機關呢！」司機再說。

　　警探們集合攏來，一面用焊接器將銅柵枝燒彎，一面幫同用鐵棒去撬拔。

　　不多久，銅柵枝被撬開了兩根，警探們就可以魚貫進內。

　　他們搜索各處，仍還是沒有發現鮑探長的蹤影。

　　一位刑警，發現桌面上電器樞鈕，他撳了第一個開關，沒有反應。因為各門窗的鐵柵閘門全都已經降下來關牢了，所以那電鈕算是不再有作用的。

　　他再去撳第二個電鈕。

　　嗨，那張皮沙發椅擰了個大轉身，底下有活板，那位刑警還來不及叫喊，已經滑下去了。

　　也正好在這時候，那位糊塗探長鮑化龍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算是爬上了滑板的一半。

　　刑警落下來，和鮑探長撞到一起，咕嚕嚕的，跌出了滑板之外，兩人跌做一團。

　　「你是誰？」鮑探長問。

　　「吳允中！檳榔城市警察局！」對方回答。「你是誰？」

　　「鮑化龍。」

　　「探長……」

　　「你怎麼把我撞了一大跤？」

　　「鮑探長怎會在這下面？」

　　「唉，別說廢話了，快想辦法把我弄出去！」鮑探長甚為氣惱地說。

　　那位探員隨身摸出了火柴，劃著了之後，他看到那位鼎鼎大名的鮑探長的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鮑化龍滿額大汗，渾身上下連臉孔上都是泥垢，頭髮上還掛著了蜘蛛絲，真夠瞧的。

　　「鮑探長被關在地窖裏有多久了？」探員又問。

　　「你不管有多久，我們反正要設法離開這裏！」鮑化龍氣呼呼地說。

　　「探長既跌進地窖裏，為什麼不鳴槍求救呢？」

　　「我沒帶槍！」

　　「我看見探長身上有槍套！」

　　「槍套是空的！」

　　探員吳允中很覺納悶。鮑化龍探長出任務為什麼只帶著一隻空槍套？

　　這時，地窖頂上有光線露下來，原來是幹探們將上面的活板撬開了。

　　「吳允中，你在下面嗎？」上面有人叫喊。

　　「我和鮑探長都在下面！」吳探員回答。

　　「下面是什麼地方？」

　　「下面是地窖，四面找不到出口，我們被困了……」

　　鮑探長拉大了嗓子說：「只要拋一根繩子下來，我們就可以上去了！」

　　但是在樓面上的警探到那裏找繩子呢？

　　「先拋一隻手電筒下來，也許我們能找得到出口的，我相信一定會有地方出去的，要不然，地窖裏堆疊著的雜物，從那兒搬進來的呢？」吳允中說。

　　於是，一隻手電筒由滑板滑下來了，吳允中拿著，掣亮之後，向地窖四周照了一轉。

　　嗨，原來在滑板的旁邊就有著好幾隻電器開關的電鈕。當時，鮑探長由上面掉下來時，因為慌慌張張的，所以掣亮了打火機，也沒有發現。

　　電鈕就在滑板最末端的牆畔，頭一隻電鈕是地窖下的電燈，燈泡不大，但四面都有，把一座寬大的地窖全照亮了。

　　「嗯！我早說這地窖下面一定有電燈的，要不然，黑漆漆的，築這地窖又有什麼用處？」鮑化龍有了伴，又亮了電燈，膽子也壯了。

　　「我們得先找尋出口！」吳允中說。

　　「撳那些開關就行了！」鮑探長吩咐的說。

　　吳允中沒有時間和鮑化龍爭功多作辯論，他趕忙的就去撳那些電鈕。

　　這地窖內的建築也全是電動的，霎時間，那牢固的水泥牆上，有活動的壁門移動，開出了兩道活門，一道是通進鄰室，是屬於這座建築物原有的地下貯物室，那兒凌亂地堆疊著許多輪船公司的廢物。那也是多年沒有人清理了，蛛網塵垢，骯髒得可以。

　　另一道門卻是有石級上去通向輪船公司的汽車房的，車房中還停放著一部供輪船公司職員共用的小汽車，同時，在那扇門通道的左側，還另有著一扇木門，是通進輪船公司的大辦公室的樓梯底下的三角貯物間，可以直接走出大廳。

　　這地窖是四通八達的由此可見。

　　不過，若是歐陽珊利用它來做犯法的勾當或緊急事件應變時，一直在大廈裏打轉，又有什麼作用呢？

　　鮑化龍搔著頭皮，他相信絕對不會如此的簡單，一定另有更神秘的出道！

　　吳允中以為脫險了，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危險地帶，但鮑化龍卻又有了新的信心。

　　他要繼續從地窖裏找尋新的秘密，鮑探長深信地窖裏必有「麗風輪船公司」犯罪的證據。

　　鮑化龍命吳允中召集警探大隊，分出人進地窖裏去幫忙。

　　首先，他們啟拆那些推疊起的破木箱，裏面幾乎大部分都是戲裝與道具，有殘破不堪的，有看起來像是嶄新的。

　　憑鮑探長的經驗當可考慮到這是走私案的工具。他們利用戲裝的裝飾品魚目混珠進行走私珠寶、金飾及鑽石等。

　　不過，處理走私案件，最重要的還是要人贓並獲，口說無憑，光拿著了幾件戲裝證據不足，官司就會敗訴。

　　「麗風輪船公司」是一間走私公司已經沒有問題了。最著重的是要拿他們全盤的證據。再者就是箱屍案和「麗風輪船公司」的關係。

　　不多久，盧少槎由辦公廳的通道走進了地窖，他因為跟隨左輪泰，首先發現這間輪船公司蘊藏著有罪惡的。

　　在那第三層樓上也有著好幾間房間是貯藏戲箱的。盧少槎已讓警探們將它全啟開了，在一些的戲裝衣物上還可以發現有未被撬掉的鑽石和珠寶呢。

　　這時候「麗風輪船公司」上下所有的職員及主事人全逃避一空，很可能的他們已經知道案發不可收拾，所以燒毀了有關重要的證據實行逃亡了。

　　不過，鮑探長深信被困在「綠洲」的那些歹徒沒有一個能逃得脫的，他不怕取不到口供。

　　所以鮑化龍的情緒回復了興奮。好像這案子完全是由他所破的。

　　盧少槎將拾著的幾枚寶石，交到鮑探長手中，並報告說：「左輪泰早已經發現這些了，他曾取了幾件戲裝離去，但是他的重點並不在乎在走私問題之上，他主要的是偵破箱屍案！」

　　鮑化龍即打官腔說：「左輪泰怎可以隨便取走贓物？我要控告他竊盜之罪！」

　　盧少槎嗤笑說：「左輪泰沒等你控告他已經逃走了！」

　　鮑化龍愕然，說：「左輪泰逃走了麼？逃到那兒了？他不是比我先一步進入此大廈的麼？」

　　「左輪泰替警探大隊啟開正門，他冒充是你的副探長……」

　　「冒充警探是犯法的！」

　　「他啟門把警探大隊放進屋去之後，就乘你的汽車走了！」

　　「我的司機會聽他的麼？」

　　「因為他是副探長呀！」

　　「唉，真混蛋！」鮑化龍跺著腳詛咒。

　　「可是，左輪泰是要去取焊接器救你脫險呀！」盧少槎說。

　　「要焊接器何用？」

　　「因為經理室的門窗全被鐵柵閘關著，要將它一一燒開才能進內！左輪泰命司機將汽車開到接焊工廠，等到司機取得焊接器出來時，他已經將汽車開跑了！」

　　鮑化龍呆住了，說：「那麼他的女兒關人美也在汽車裏面？」

　　「關人美在汽車裏面，一併逃掉了！」

　　「真王八蛋！」鮑化龍很生氣，跺著腳說：「我本來可以將他放過的，現在他來這一手，我絕不能放過他了！」

　　盧少槎向鮑探長安慰說：「也許左輪泰是為這件案子著想而必需爭取時間而去！」

　　鮑化龍的臉上露出一陣紅霞，似覺得有點不大好意思地說：「他把我的手槍摸走了。」

　　「所以我說，左輪泰還是為辦案去的。」盧少槎說。

　　鮑探長忽地怔下神色，輕聲說：「據你所看，左輪泰會到什麼地方去呢？」

　　「當然是要去捉拿元兇歐陽珊，還有那個女秘書洪麗華。」

　　「屁！他又不是警探，那有權抓人？」

　　「若抓著了人，當然還是要交給你鮑探長的，也許那時候他會有一些的條件！」

　　「什麼條件？」鮑化龍愕然。

　　「不知道，我只是這樣的想……」

　　「嗯！」鮑化龍又在思索。「你想左輪泰會到什麼地方去抓歐陽珊？」

　　「當然是歐陽珊的住處！」盧少槎說。

　　「歐陽珊的戶口是報在輪船公司內的！」

　　「狡兔三窟，歐陽珊當然不止只有一個居處的！」

　　「你想左輪泰應該會到什麼地方去呢？」鮑化龍很急切地問。他實在不願將犯人落在左輪泰的手中，然後再作交換的談判。

　　盧少槎皺著眉宇，考慮了好半晌，忽說：「黃金戲院！」

　　鮑化龍拍手，說：「我早就該想到歐陽珊的丈夫了！唉，真是被左輪泰搞昏頭了！」

　　於是，鮑化龍吩咐警探隊技術人員盡情檢查「麗風輪船公司」的大廈，蒐集他們的犯罪資料，一方面和警局保持連絡，隨時報告。

　　鮑化龍招呼了盧少槎，要趕往「黃金戲院」去。

　　那個失掉了警車的司機愁眉苦臉地立在大門口間。他侷促不安，深怕受到申責。

　　鮑化龍的情緒好轉，拍了拍他的肩膊說：「檳榔城的市區並不大，一輛警車不會丟到那兒去的！不必哭喪著臉，只管放心好了！」

第廿五章　剝繭抽絲

　　左輪泰騙取了警車後，風馳電掣，疾駛至火車站。

　　關人美甚感詫異，說：「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失算就此逃亡了事了麼？」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不！妳立刻給我回Ｓ市去。第一件事，先看丁先智的案子發展，我相信董莉莉已經把那隻箱子交給范仲保大律師了，只要透過檢察官，箱屍案該會重新再開檢察庭；第二件事，看牢黎明幹的兒子黎健！歐陽珊是黎明幹的妻子，案發後，他們夫婦倆一定會迅速逃亡，歐陽珊會捨棄一切逃走的，但是黎明幹不會放過她的，黎健是黎明幹的獨生子，這就是他最大的牽累，我們看牢了黎健，自可發現黎明幹的行蹤，由黎明幹的身上該又可以找到歐陽珊，可以將這夫妻倆口子一併捉拿呢！真相就可大白矣！」

　　關人美有點疑惑，說：「你如此的肯定，像很有把握似的！」

　　左輪泰說：「大致上應該不會有差錯的，這就是人之常情，歐陽珊和黎明幹逃掉了之後，黎健是他們唯一的弱點……」

　　「但是黎健對父親和繼母一直不滿！」關人美說。

　　「就是因為黎健對他的父母不滿，所以容易發現他倆的行蹤和動向，據我的研判，黎明幹這把的年紀，身體又有缺陷，他的權勢可以說完全落在歐陽珊的手裏，這種人，到了生死關頭，必會反省的，他會把一切的希望寄託到獨生子的身上去，所以，黎健的一條線索，是最有希望的！」左輪泰顯得很有把握地說。

　　「假如我由黎健身上發現了歐陽珊和黎明幹，該怎麼辦？」關人美問。

　　「當然是要將他們拿著！」

　　「我一個人無能為力！」

　　「嗨，你可以找焦大叔、譚重光伯伯他們幫忙，出動全體掱手黨，還怕他們不落網麼？至少要將他們盯牢呀！」

　　左輪泰看得出，關人美是不願意單獨離開，這孩子一直是想纏在他的身旁的。

　　「你呢？你到那兒去？既然事關重大，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走呢？」

　　「我需得到『黃金戲院』去走一趟，還有許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處理的！」他說。

　　「我說黎明幹一定已經逃走了，就不會再在『黃金戲院』，再到那兒去有什麼作用呢？」關人美又問。

　　左輪泰說：「但是有許多的犯罪證據，黎明幹在倉皇間必毀滅不了的，我要拿獲更多的證據才行，同時，那臺『歌仔戲』劇團的老闆也是犯罪的人證之一，我不讓他逃出法網，由這個證人，必可牽出更多的證人的！」

　　關人美不樂，呶著小嘴，說：「你常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元兇可以落網，何必再為難那些無知的可憐蟲呢？」

　　「但是這件案子不同！」

　　「我看你一定另有目的！」

　　左輪泰好言相勸，連哄帶騙的，好不容易將關人美送上了火車。

　　左輪泰已來不及在月臺上揮手話別，他溜出了火車站，駕著警車，又是風馳電製地趕往酒吧區丹街去。

　　他將警車對準了「黃金戲院」的大門口，以違警的方法停在人行道的中央，是有意惹麻煩招交通警察的注意的。

　　他鎖上油門，扳上手煞車，搖上玻璃門，也同樣的鎖上。

　　交通警察自然可以認出這是一部警車，但是它停的方式古怪，只要頭腦稍為清楚就可以想得出一定是有蹊蹺地。

　　左輪泰已大搖大擺地進入「黃金戲院」的大門，他深信黎明幹必定聞風逃走了，他的爪牙金剛等的一夥人都被困在「綠洲」的島嶼，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也難逃法網，所以，「黃金戲院」內也等於是無人地帶，不再需要有任何的顧慮了。就只是「歌仔戲劇團」的那個老闆一定要將他拿著。

　　因之左輪泰從容進內。

　　是時，舞臺上正在排演「梁山伯祝英臺」中「樓臺會」的一場精采唱詞。

　　舞臺下三三兩兩坐著的淨是些演員眷屬及戲院的員工，有些還在後面附唱著。

　　左輪泰首先進入經理室，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室內是空著，黎明幹的那張辦事桌凌亂不堪，顯然已經是翻亂過消滅證據了。

　　左輪泰並不再去動亂它。

　　在黎明幹的那張辦公桌背後，有著一隻小型的保險箱，左輪泰在鎖上輕撥了一下，它竟是虛掩的。

　　很顯然的，黎明幹曾經將它開啟過，攜走了一些重要的資料，沒來得及將它鎖上呢。黎明幹雖然殘廢，但是他的動作也可謂夠快的了。

　　由那所辦公室內進，後面有一方小院子，亭台魚池花棚，佈置得甚為雅潔，那背後是一座二層樓半新不舊的屋宇。

　　它就是黎明幹的住所了，因為黎明幹的腳部有疾，行動不方便，所以就近住在「黃金戲院」連在一起的屋宇內。

　　黎明幹和歐陽珊是夫妻關係，歐陽珊的戶口自然也是在此，但是她卻甚少在此居住，除非是有著特殊的原因，也或是她需得和黎明幹研究業務上的問題。

　　這時候，這所屋子裏並無異狀，還有著女傭在那兒收拾。

　　它樓底下的車房卻是空著的。大概是他乘車逃走了，連屋子內的下人也不知道。

　　左輪泰進入屋內去，那女傭即迎上來招呼，說：

　　「你找誰？」

　　「黎明幹總經理可在？」左輪泰問。

　　「他外出去了！」

　　「到什麼地方去，你可知道？」

　　女傭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你是那一位找他？」

　　「黎明幹先生是一個人走的，還是和他的太太一起？」

　　女傭說：「你不知道黎明幹先生他的行動不方便嗎？外出時總要帶著他的司機的！」

　　「太太沒有在一起麼？」

　　女傭又次的搖了搖頭：「先生，你貴姓，找黎總經理有何貴幹？」

　　「我是警察局來的，鮑探長請黎總經理去一趟！」

　　「黎總經理外出去了，他回來時我告訴他！」女傭一再重複地說。

　　「什麼時候出去的？」

　　「大概上午七點鐘不到左右！」

　　左輪泰已經知道一個大概的情形。他心中想，黎明幹屋子內的情形可能和「麗風輪船公司」裏的情況相同，因為時間上耽擱，他們夫妻兩人都有時間湮滅了一部分的證據。而且並不是在同一個時間裏逃亡的。

　　他倆可能約定了會面的地點，雙方「分道揚鑣」而至約會地點會合。

　　這樣，假如他強行進屋去，必會引起糾紛，同時，相信在不久之間，鮑化龍和他的手下人就會趕到了，對他只有妨礙而沒有幫助。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黎明幹和歐陽珊在那裏會合？這夫妻二人，是全案的元兇，他倆落網方能使全案真相大白。

　　黎明幹的行動不方便，他需得帶著一個司機，這是他最顯眼的一個目標。就憑這一點，黎明幹是逃不了的，天網恢恢，他一定會落網的。

　　另外的一個問題，就是洪麗華該會有怎樣的安排？

　　她會和歐陽珊分手，各奔前程？也或是仍跟隨著歐陽珊和她共患難？

　　左輪泰對他們幾個人的實情並不深切了解！

　　「黎明幹老先生的司機叫什麼名字？」左輪泰再問。

　　「他叫阿福！」

　　「他姓什麼呢？」

　　「他姓黎，和黎總經理是鄉親，你問這些幹什麼呢？」女傭開始感到奇怪，覺得這位訪客身分可疑。

　　左輪泰便匆匆辭出，他重新走進戲院裏。

　　這時，舞臺上仍在排演。

　　他直接闖進後臺。

　　後臺是凌亂的，各種的戲箱道具雜亂堆疊。有些演員還未有起床。

　　有打地鋪睡覺的，有用戲箱拼鋪的，各種的衣物懸掛成萬國旗似的。

　　左輪泰需要找那位劇團的老闆。

　　老闆正在前臺監督排戲。左輪泰讓一個打雜的孩子將他喚進了後臺。

　　這位梨園行的老闆，首先向左輪泰上下打量了一番，覺得有點納悶。他猜不透這位衣飾革履者的身分。

　　他雙手抱拳，說：「有何指教？」

　　左輪泰道：「有小事磋商，希望找個僻靜的地方一談！」

　　劇團老闆見左輪泰溫文有禮，不疑有他，便說：「請在前面客廳坐……」

　　是時，正好交通警察找麻煩，左輪泰的那部汽車停到行人道上攔在戲院的門口，他看得出那是一部警車，所以進來找尋車主。

　　左輪泰向那位老闆擠眼示意，說：「不行，警察已經進門了，我們好像已來不及啦！」

　　戲團的老闆愕然，露出恐慌之色，說：「警察於我何干？」

　　「嗨！東窗事發了，你還不知道麼？」

　　「什麼事情東窗事發？……」

　　「你和歐陽珊合作的買賣！歐陽珊已經將你出賣了，你還被蒙在鼓裏，要知道，他們夫妻倆已經逃亡了，留下你來做替死鬼！」

　　這時，那位劇團的老闆始才臉如紙白，額上也現了汗跡，吶吶說：「你別嚇唬我，黎明幹夫妻兩人犯什麼罪？需要逃亡麼？」

　　「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說假話。你向我抵賴毫無用場，不久鮑探長的大隊人馬就要來到了，那時候你就會後悔不迭啦！我是通知你逃亡來的！」

　　那位劇團老闆，頓顯得手足無措，因為事情發生得倉促，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嚥了口氣，說：「你是想敲詐我麼？」

　　「錢是身外之物，你還抱著幾個錢，打算到監牢裏去度餘年麼？」左輪泰故意說：「要知道，你是這一次交貨時被人跟蹤所以失風，致使黎明幹夫妻兩人都得放棄全盤事業逃亡，你單獨留著實在不划算，我為你打抱不平！」

　　「你是誰？」

　　「左輪泰，你可曾聽說這個名字？」

　　「鼎鼎大名，居然也會來敲詐我麼？」

第廿六章　欲擒故縱

　　左輪泰冷冷一笑，說：「我特地來放你一條生路，你反而怨言相報，實在不應該！瞧，那位交通警察是刑警喬扮的，你再不趕快走就來不及啦！」

　　劇團老闆回過頭去，果真的，那個交通警察隨同戲裏的一名店夥朝後臺的方向來了，他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去取一點東西就來……」他說。

　　「收拾已經來不及了，可以帶一點隨身的財物！」左輪泰說。

　　劇團老闆不再說話，他匆匆溜上後臺的樓閣，那是他的臨時寢室兼帳房，自然！他得攜帶一點財物才能逃亡。

　　左輪泰守在梯口間，他曾檢查過，那是樓閣上唯一的進出口，他得提防著那位老闆借機會溜掉了。

　　不多久，只見那個傢伙一手提著一隻小包袱，另一隻手提著一隻小型的塑膠旅行袋，又匆匆忙忙地打樓梯下來，他已經目無主見，完全聽左輪泰的擺佈。

　　「鄭老闆到那裏去？」一個小丑打扮穿戲裝的演員剛好進入後臺，向這位劇團的老闆高聲問。

　　「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就回來！」他回答。

　　「我借的薪水你還未給！」

　　「回來時再說！」

　　這時，交通警察已由舞臺兩端的小樓梯跨上舞臺上來了。

　　左輪泰向劇團老闆一招手，他倆由另一端的小樓梯下去。

　　「打太平門出去，不要驚動任何的人！」他說。

　　當左輪泰和那位劇團老闆走出「黃金戲院」的太平門時。只聽得一陣警車聲響。是鮑化龍、盧少槎及一些警探趕到了。

　　「對不？我說過假如你再不及時逃走的話，就來不及了！」左輪泰又說。

　　「左輪泰先生，你對我這樣關切，一定有極其苛刻的要求，你是老江湖了，只希望不使我太為難就好了！」

　　左輪泰一笑，說：「你只管放心，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是人命關天，你這把年紀，不適宜在監牢裏度餘年，所以，我打算放你一條生路！」

　　※※※

　　不久，左輪泰和那位劇團老闆並未遠去，他倆坐落在一所茶樓內，居高臨下，臨窗正好可以看到「黃金戲院」的動靜。

　　鮑探長和他的手下人正在搜索「黃金戲院」，包括黎明幹老闆的住宅。

　　「黃金戲院」的情形和「麗風輪船公司」差不多，大部分有關他們犯罪的文件都已銷毀或是攜走了。

　　關於那個歌仔戲劇團，老闆逃掉了，他們的走私貨品在抵步之先就全部交付給「麗風輪船公司」了，所以搜索根本是多餘的，鮑探長和他的手下人毫無所獲。

　　左輪泰和那位劇團老闆臨窗品茶，狀至悠閒，好像「黃金戲院」那方面的事情於他們毫無關係。

　　左輪泰說：「鄭老闆，你倉促由戲院後臺出來，只帶有一隻包袱和一隻旅行袋，相信這些就是你隨身攜帶最為值錢的行李了，假如說，我要瓜分你的一半，那好像是十分殘酷的事情，但是你又無能為力反抗，只好聽由我擺佈呢！」

　　鄭老闆的神色沮喪，實在說，他真只有聽由左輪泰的擺佈了，就算左輪泰要攫奪他的所有，鄭老闆也無從違抗。

　　「左輪泰是老江湖了，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要不然，也不會讓我離開『黃金戲院』到此了！」鄭老闆說。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你說得對，我無意奪取你的贓款，但是我有要求，希望你能充分合作，否則後果問題你自己考慮！」

　　「我聽憑你的吩咐！」

　　「我需要了解全案的詳情，誰是你的接洽人？你和歐陽珊洪麗華發生關係的來龍去脈！」

　　鄭老闆為現實問題所逼，只有將實情和盤托出。

　　他說：「負責接洽是洪麗華，但是這個女人，我是到了檳榔城之後才見面的！據她說各大都市都設有接洽的線人……」

　　左輪泰說：「你別管她們組織的情形，只說你參與走私的經過！」

　　鄭老闆說：「說起來慚愧，我的戲班經營不善，負債累累，經濟早已崩潰了，但是幹我們這一行的，另外謀生計可不容易了，場面還得挺住維持……」

　　「你這戲班子到檳榔城來是第幾次了？」

　　「就這一次是第一次！」

　　「怎樣開始的？」

　　「我已經說過，我經營這戲班子已弄到山窮水盡，場面難以收拾，去年年底，在Ｍ市演出時，一夜，戲班散場，我在後臺裏正愁著發不出伙食費，有一位神秘客登門，說是要請我的戲班赴檳榔城演出，條件甚為優厚，除了包銀、往返旅費、住宿伙食全管，演出時間是三個月。假如說賣座不佳的話，可以提前一個月結束，旅費照付，若演出情況好，可以分取十分之二的盈餘紅利！」

　　左輪泰笑著說：「這種主顧到那兒去？你立刻簽了合同？」

　　鄭老闆說：「不！那神秘客自稱姓洪，約我第二天到『廣大茶樓』面談，我應約而去，談得十分投機，因為條件實在是太優厚了！他開出了訂金支票時，卻提出了另外的一個條件！」

　　左輪泰點頭說：「要帶幾件戲裝到檳榔城去！是附帶的條件！」

　　鄭老闆的臉色尷尬，點頭說：「我面臨破產，遇上這樣的主顧時，怎肯放棄，明曉得必是犯法的事情，同時，那位洪先生另外送我兩千元，說是攜帶費不算在包銀之內！」

　　「那位姓洪的和洪麗華有著什麼關係？」

　　「不知道！」

　　「那麼他交代你怎樣和檳榔城方面接洽？怎麼交貨呢？」

　　鄭老闆說：「他安排我們乘上『麗華號輪船』，因為合同上他是管我們的旅費，交通問題由他們去負責，到埠後有旅遊社的職員和我接洽！」

　　左輪泰自衣袋中摸出一幅剪自戲裝上的招牌布條。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麗風輪船公司」發現戲裝上的秘密，偷取了兩件較新的戲裝，連同衣箱一併帶返「仙樂酒店」經檢查後剪下來的。

　　那「招牌」布帶上是「錦華戲裝號」的字樣，還有Ｍ市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你取戲裝是到這家店鋪嗎？」左輪泰問。

　　「不！」鄭老闆搖著頭說：「根本沒有『錦華戲裝號』這間店鋪，犯罪的人都是聰明的，這戲裝是由一間叫做『福記』的當鋪取出來的，還有當票，說明是有人典當的！」

　　「嗯！福記當鋪！」左輪泰取出筆紙很仔細的記錄下來，還問明了地址。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鄭老闆說。

　　「我想知道福記當鋪和他們究竟有多少關係？那姓洪的傢伙還可以找到他們的人嗎？」

　　「他付了支票，交給我船票之後，我就再沒看到這個人了！」

　　「你對我沒有隱瞞嗎？」

　　鄭老闆舉起他的右手，說：「我可以指天發誓！」

　　左輪泰善觀顏色，這位鄭老闆，臉孔老實，不像是一個善於撒謊的人，他沉默下來，暗自思索。

　　他由鄭老闆身上所獲得的資料並不多，但是假如關人美由黎健的身上得不到黎明幹和歐陽珊的線索，那麼在Ｍ市的「福記當鋪」及那位姓洪的「接頭人」就是最後的線索了。

　　在元兇未逮捕歸案之前，這位鄭老闆不能讓他溜走了，左輪泰心中想，得設法將他留在身邊。

　　於是，他又說：「假如你離開了劇團，誰替你處理劇團裏的事情？比如說，他們的住宿、伙食、歸程旅費等的！」

　　鄭老闆一聲深重的長嘆，似有良知上的不安，喃喃說：「我很慚愧，現在是自身難保了！」

　　左輪泰說：「就此將他們捨下，豈不殘忍麼？」

　　鄭老闆說：「我出於無奈……」

　　左輪泰指著置在鄭老闆身畔的兩件隨身行李，一隻包袱和一隻手提旅行口袋，說：「你這兩件東西那一件比較值錢呢？」

　　鄭老闆以為左輪泰要敲詐他了。忙雙手將那兩件行李按著，說：「左輪泰先生，你不會趁人之危『下井投石』吧？」

　　左輪泰說：「這兩件東西，相信都是你的非法所得，它應該暫時由我保管，直到元兇落網！」

　　鄭老闆大為吃驚，說：「我需得及時逃走……否則……左輪泰先生，你知道我是有家累的人，一家六七口全仰賴我生活……」

　　左輪泰說：「你不必緊張，警方在各處已佈置天羅地網，你無可遁形，最安全的辦法是跟隨在我身邊，由我替你掩護，同時，你撇下了整個的劇團，不留給他們旅費和生活費用，就顯得不太道德了，這些事情都由我來負責替你安排處理！」

　　那位梨園行的戲班子主人，似已目無主見，垂首附胸，聽憑左輪泰的擺佈。

　　是時，鮑化龍正率領他的手下大事搜索「黃金戲院」和黎明幹的住宅。

　　但左輪泰深信，鮑化龍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收穫的。「狡兔三窟」，歐陽珊不住她的「麗風輪船公司」裏，也沒住在「黃金戲院」黎明幹的住宅，那麼她一定還另有她的小公館。鮑化龍是否能緝獲元兇？那就不能只憑他的智慧而是也要靠些運氣了。

第廿七章　江湖恩怨

　　丁先智的案子在一夜之間有了極大的轉變，他的辯護律師范仲保已呈遞出有力的證據說明「箱屍案」有了新的發現。

　　警方保持緘默，但是和檢方有了默契，也表示該案有了新的發展。

　　鮑化龍已盡可能的搜集「麗風輪船公司」及「黃金戲院」的犯罪證據。

　　在「綠洲」方面，逞兇的一批歹徒在天亮之後均成了「甕中之鱉」，身處四面汪洋大海之中欲逃無路，上岸的警探數目又多，無奈之下，悉數被捕，只不幸他們的為首者金剛因為不肯屈伏，頑抗而被警探擊斃。

　　對這批平日在酒吧區丹街一帶橫行不法的地痞流氓，自然得詳細詢問口供。

　　檳榔市警方得延長羈押，擴大偵查！

　　另一方面，「雪梨公寓」內的吧女郎小丁香也被逮捕，一隻刻有ＤＣＣ字樣的衣箱被起出，牽引出譚四君的身分。

　　譚四君本身陳屍在檳榔市警署之內，由盧少槎及小丁香共同證實了他的身分，盧少槎更能由他如何現身至被暗殺時敘述，只是對他的真實工作及職業不清楚。

　　至於「麗風輪船公司」方面的眾員工，調查的結果是一問三不知，實在說，歐陽珊及洪麗華兩人太能幹，差不多的事情完全一手遮天，底下的人全是單獨奉命行事，彼此之間卻很少聯繫，差不多的事情全不接頭，對走私珠寶及販毒的事，這批職員確是全被蒙在鼓裏，什麼也不知道。

　　走私，罪名還算輕；販毒則罪無可逭！因此，鮑化龍吩咐手下人在這上面多盡努力，多蒐集歐陽珊和黎明幹的資料。

　　「彩記小香菸店」是販毒的「中盤」根據地，零售與批發都在此處。

　　但是這全是由金剛一個人控制的，餘外的人全不知道。

　　金剛在「綠洲」島嶼上喪生，是警方的一大損失，由高層與下層的連繫，攔腰折斷，許多事情全接不起來。

　　「麗風輪船公司」的主要人物歐陽珊和洪麗華逃脫。

　　「黃金戲院」的老闆黎明幹溜走。

　　「大霓虹歌仔戲團」的鄭老闆失蹤，據劇團的人稱是被一高瘦的中年人帶走的！……

　　左輪泰失蹤……。

　　鮑化龍感到困惑。案情仍還是在迷離的情況之下。

　　不過，他深信左輪泰會為他解決許多的問題，只要關人美還未逃脫。

　　鮑化龍很有把握，他只要盯牢關人美，不愁左輪泰不會出現。

　　左輪泰租下的那所「嘉賓公寓」，仍還是夜夜笙歌。

　　關人美和董莉莉是有計劃地故佈疑局，一方面她們是藉此吸引鮑化龍的注意，以免得他節外生枝，給左輪泰添增麻煩。

　　他們主要的客人，黎健是其中之一。

　　自從黎健和她們相識有了接觸之後，每逢「嘉賓公寓」有聚會，就少不得有黎健的份兒。

　　黎健年輕，英俊灑脫，十足花花公子的典型，這也是金錢作祟，實在是造孽錢太多了。他自喪母後，單獨寄居Ｓ市。父親對他的寵愛就寄付在金錢之上。

　　黎健唸大學，但揮霍的程度，卻絕非是一個大學生所應該有的。

　　但也由於出手大方，不惜金錢，因之也成了一個到處受人歡迎的人物。

　　黎健和關人美也不知道結的是什麼緣份？他們每有聚會「派對」，黎健必是座上客，而且，每次都不空手，總帶著有禮物相贈，因之，他普受大眾的歡迎。

　　檳榔市所發生的事情，黎健並不知道，由於官方保密，消息未見於報章。

　　鮑化龍是實行「張網捕魚」，他希望能由黎健的身上獲得線索能緝捕元兇歸案。

　　自然，鮑化龍也了解，這是左輪泰的策略，他正好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姿態出現，在「嘉賓大廈」的四周，經常是密探四佈的，隨時都準備拿人。

　　鮑化龍卻是以不請自來的身分參加他們的「晚會」。

　　一批青年人吵吵鬧鬧的，多上鮑化龍這樣的一位客人好像有點格格不入。

　　所以，關人美靈機一動，替鮑探長找了一個老伴，那就是大律師范仲保老先生。

　　范仲保的綽號，稱為「官見愁」，他上了公堂，死不饒人，但在私底下，他和鮑化龍卻是好朋友。

　　也正好借著偶爾相會的機會，兩個人可以聊聊，私下交換一點意見，將案情綜合，解釋誤會……

　　所以，這些年輕人在吵吵鬧鬧時，這對老人家就靜坐一隅，嘀嘀咕咕的談個沒完了。

　　鮑化龍的心中暗覺奇怪，黎健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竟然在檳榔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事件，他非但一點也不知道，而且還漠不關心呢。

　　鮑化龍也知道左輪泰也可能用計於此，但是左輪泰既不露面，黎健方面又毫無動靜，不由得使鮑探長暗暗著急。

　　鮑探長派盧少槎盯牢著黎健，注意他隨時接觸所有的人。

　　盧少槎也曾暗地裡搜索過黎健的住處，檢查他的來往信件。

　　但是畢竟連什麼發現也沒有。

　　鮑探長破獲了「麗風輪船公司」、「黃金戲院」走私大集團，同時也知道這和箱屍案有著極大的關連。

　　但是關鍵在那裡？走私案為什麼會鬧出箱屍案？「箱屍」的死者又是誰？為什麼要將她裝在衣箱裡運走？ＤＣＣ三個字又是代表什麼？

　　鮑化龍的腦袋還是混沌沌的。

　　※※※

　　是刻，盧少槎仍在嘉賓大廈附近巡守著。他奉鮑探長之命，一定要監視著關人美和黎健的動靜。

　　鮑化龍猜想，左輪泰在「麗風輪船公司」事件之後避不見面，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也許「嘉賓大廈」的公寓裏，「夜夜笙歌」，關人美和黎健過從甚密，或就是左輪泰的詭計，要把鮑探長的注意力轉移呢？

　　左輪泰為什麼要躲藏起來？他躲到什麼地方去？要幹嗎呢？有什麼企圖？也或是他已經掌握什麼線索？單獨行事去了？

　　這些問題都是鮑化龍需要考慮的！

　　但是「嘉賓大廈」公寓裏每夜都開「派對」，而且黎健又從不缺席，也使鮑化龍疑惑不已。

　　鮑化龍在警局裏忙著夜以繼日地偵訊人犯，有時抽暇到「嘉賓大廈」去打轉，餘下的時間就讓盧少槎盯牢他們。

　　這一夜，盧少槎又在附近的馬路上打轉，馬路上是冷清清，這和左輪泰租賃的那所公寓裏的情況大不相同，一批年輕人，輕歌曼舞，吵吵鬧鬧的……由那窗戶上可以看到他們的影子流動著。

　　盧少槎只感到寂寞，鮑化龍探長所有給他的差事都很倒楣的。

　　他倚在電線桿旁，孤單地燃著菸，抬頭仰看那一列窗戶上的流影，杯觥交錯，酒氣洋溢，使他饞涎欲滴。

　　倏地，有人在街口向他吹口哨，一個黑影露出頭來向他招手。

　　這是什麼人，盧少槎的心中有了警惕，他撫著槍，小心翼翼地溜過去。

　　「誰？」他高聲問。

　　「他媽的，真當了官啦！抹了臉就不認識人了！」

　　盧少槎一聽，那是金葆大的嗓音，吃吃笑了起來，他覺得納悶。金葆大在檳榔市「仙樂酒店」抓賊事件後，被官方「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拿獲人犯而受了驚嚇，剎時間溜走了，此後，就不見他的下落，不想到此時此地，金葆大又出現了。

　　「金鼠！你怎麼又忽然出現了？真意想不到！」盧少槎取笑說。

　　「你恢復官職，吃公事飯，像我這樣的人怎敢和你交朋友！」金葆大以譏諷的口吻說。

　　「既然如此，找我幹嗎？」

　　「不是我找你，是泰哥找你，他請你去走一趟。」

　　盧少槎說：「泰哥躲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在檳榔市他騙走了一輛警車，此後就不見他的人影了！」

　　「泰哥特地派我來請你去一趟的！」金葆大說。

　　「我在此服勤務，走不開呢！」

　　金葆大指著那棟大廈笑了起來，說：「你盯著泰哥的女兒幹嗎？她比我們低上一輩，泰哥有請，難道說，你溜開一會兒也不行嗎？」

　　「泰哥在什麼地方？」

　　「你跟我去自然就知道了！」

　　盧少槎搔著頭皮，考慮了好半晌，又說：「來去需要多久的時間？」

　　金葆大說：「來回只需片刻工夫，泰哥不過要和你說幾句話罷了！」

　　「你又怎會和泰哥搞在一起？」

　　「唉，隨便我躲到哪兒去，泰哥不會找不著的！」金葆大扮了個怪臉說。

　　盧少槎守在「嘉賓大廈」的附近，也份外的感到無聊。他擅離職守，跟同金葆大去了。

　　這兩個人，在偵辦「麗風輪船公司」的案子時，是稱兄道弟的；互相都不了解對方的身分。

　　這時候，金葆大已經知道盧少槎是幹探化身，而盧少槎卻不知道金葆大是「換箱黨」出身。箱屍案是由他一個人引出來的。

　　所以，金葆大在和盧少槎交往時，心中有所顧慮，不像以往時的那般熱情了。

　　金葆大領著盧少槎向著接近河南區的地方走，那條街道，以「大牌檔」，及地攤著名。三山五嶽什麼樣的人馬全有。

　　盧少槎有部分的資料，知道左輪泰和搞當鋪業譚重光、焦鴻圖很有交往。扒竊幫很買他們的帳的。

　　他的心中就已經在盤算，左輪泰也許就是隱藏在此，由他們掩護著。

　　不多久，金葆大領著盧少槎進入一間當鋪，他和坐在高櫃檯上戴黑眼鏡的老先生打了招呼。直接就向通往後院的走廊進內。

　　這是一棟中國式的古老大廈，前後兩棟屋子相接，又似是分開的，當中是一方大天井，固然Ｓ城裏的自來水已經很普及了，但是在這地區的每一戶人家幾乎都有自己的水井。

　　後進就是客廳與廂房了。客廳裏的家具古色古香，差不多都是雲石與紅木製的。

　　左輪泰與譚重光坐在客廳之中，他們還在研究箱屍案一些未能解決的問題。

　　最大的關鍵還是死者的身分，無可解釋的是這女郎被殺之後，為什麼要將她裝在衣箱裏要運到另一個地方去？

　　金葆大帶領著盧少槎進入客廳。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他和盧少槎在檳榔城的「麗風輪船公司」一別之後，就沒有再見過面了。

　　「騾仔，你可好？」他問。

　　盧少槎也笑了起來，說：「我倒沒什麼，只是你把鮑探長整慘了呢！」

　　「我曾有言在先，教鮑化龍對箱屍案不要輕率下決斷，他不聽老人言，致有今天之累，這能怨誰呢？」

　　盧少槎替鮑化龍說好話，說：「你和鮑探長原是好朋友，何必傷感情，事情已經鬧到這個程度，怎能就此撒手不管了呢？」

　　左輪泰說：「我是為老朋友的兒子雪冤而來的，如今『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的案子破獲了，證實箱屍案已另有兇手，丁先智的冤已告洗雪，其他的事情應由鮑化龍自己去擦屁股！」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盧少槎繼續說好話：「『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的主犯都沒有落網，案子就不能算破，我想除了你以外，沒有誰能幫鮑探長的忙！」

　　左輪泰故意搖頭說：「鮑化龍既需要我幫忙，又處處和我為難，歐陽珊和黎明幹等於是他放走的；縱虎容易捕虎難，這時候讓他們逃掉了，幹走私案的差不多都是十面門戶的，天下這樣大，叫我到那兒去捉拿兇手？」

　　「我想泰哥一定掌握了有極其重要的線索！」盧少槎說。

　　「你對我有信心麼？」

　　「跟隨你對付『麗風輪船公司』，我已經領教你許多手法，著實是超人一等呢！」

　　左輪泰讓盧少槎坐下，教金葆大遞過茶菸，正色說：「現在問題的癥結，是在於箱屍案的這個死者是誰？ＤＣＣ是誰？我相信鮑化龍逮捕了大批的人犯，日夜偵訊，也問不出所以然，所以，要結束全案，最著重的還是尋出死者的身分！」

　　盧少槎說：「鮑化龍探長已經是束手無策了，丁先智因案情另有發展，他的律師要求保釋，司法當局催得緊，案子不結束的話，必然夜長夢多，還不知道會發生一些什麼問題呢！」

　　左輪泰說：「要尋出死者的身分並不難，但是這事情不能給鮑化龍知道，這傢伙性情暴躁，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反而會把事情搞砸的！」

　　盧少槎大喜過望，說：「我早猜想到泰哥，掌握有利的線索！」

　　左輪泰說：「但是這事情還需得你全力幫忙，同時一定得對鮑化龍保密，要不然，我們多此一舉！」

　　盧少槎說：「一定效勞！」

　　左輪泰便自衣袋中摸出一串泰國項鍊，將鍊墜揭開，裏面鑲著有一幀照片是一位圓圓的臉，粗眉大眼的中年人。

　　盧少槎記憶起在檳榔市時左輪泰曾讓他到市面上購買類似相同的項鍊，又向警署借用了一些通緝犯的照片嵌鑲進內去。

　　原來左輪泰還是有特別的原因。

　　左輪泰再說：「這是我在ＤＣＣ的化粧箱內尋獲的，我們該可以想像得出，死者和照片的人有著特別的關係，所以我已經將它翻版放大數十張之多，分發給『掱手黨』，讓他們四出調查，但是並沒有結果呢，因此，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想請你幫忙呢！」

　　盧少槎說：「查犯罪者之檔案麼？」

　　左輪泰點頭說：「假如我的判斷不錯的話，這人在犯罪圈子裏必是有紀錄的，這是根據物以類聚的原理來推斷的！」

　　「是屬於那一類的罪犯呢？」

　　「從走私與販毒的檔案著手，可是千萬記著，不能讓鮑化龍知道！」

　　盧少槎滿口應承。但卻表示疑惑說：「泰哥為什麼對這幀照片有這樣大的信心？」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我在『麗華號』遊船上曾向歐陽珊出示這串項鍊相類似的給她看，她很快的將它奪過去扔進海中，由此該可證明，歐陽珊一定知道照中人是誰，而且企圖將它湮滅掉！」

　　盧少槎說：「這件東西在『麗風輪船公司』的時間長久，箱屍案又鬧得這樣大，難道說，她在過去時沒考慮到將它處理掉麼？」

　　左輪泰說：「一個人在得意時往往會忘形的，她們沒考慮到事情會轉變得這麼快，是疏忽了呢！」

　　「那歐陽珊和黎明幹還可能會落網麼？」

　　「沒有把握！」

　　「箱屍案的真兇手是什麼人？」

　　「我暫定是洪麗華動手的，主兇當然是歐陽珊了！」左輪泰說：「自然是歐陽珊出主意的！」

　　盧少槎說：「殺害一個弱女子又將她裝在衣箱裏，打算運到什麼地方去呢？」

　　「這就是癥結上的問題，我想只有找出這個人才能獲得答案！」左輪泰舉起那串項鍊吊在手指上晃來晃去。頗有把握地說：「假如我的想法不錯！歐陽珊和黎明幹也可能因此落網的！」

　　盧少槎對案情仍有含糊之處，但是他對左輪泰頗有信心。他想，按照左輪泰的方法去做，是一定可以破案的。

　　「什麼時候給我答覆？」左輪泰問。

　　盧少槎搔了搔頭皮，說：「假如順利，明天可以有答覆，不順利的話，則要一兩天！」

　　「我希望越快越好，否則元兇和我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了！」左輪泰說。

　　盧少槎向譚重光要了兩份照片，又說：「我們怎樣聯絡？是到這地方來麼？」

　　左輪泰搖頭，「不！反正案情不結束，關人美和董莉莉就不會結束她們的胡鬧生活，『嘉賓公寓』每夜均有派對，鮑化龍就不會讓你離開該處的監視！你只要在『嘉賓公寓』附近，我就會派人和你聯絡的！」

　　盧少槎要告辭了，他還得重返「嘉賓公寓」去繼續看守！

　　臨行時，他說：「我希望你對鮑探長不要有成見。其實鮑探長對你是最欽佩不過的，他只是太要面子，又喜歡誇大其詞，嘴巴不饒人罷了！」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我和鮑化龍是老朋友，交情不是一天，他的性格我豈有不了解之理？我不會和他計較的，同時會覺得他的烏龍得可愛！」

　　盧少槎即行離開那一所當鋪，由金大葆將他送了出來。

　　※※※

　　「嘉賓大廈」仍然夜夜笙歌，一批青年人吵吵鬧鬧的，好像世間上任何事情於他們無關。

　　黎健也從不缺席，但案情卻毫無進展，黎明幹和歐陽珊失蹤之後和黎健毫無接觸。

　　左輪泰納悶不已，他不相信黎明幹就此他去，連他的獨生子也不要了。

　　左輪泰調查過黎健身旁周圍的環境，尤其是他的經濟狀況。

　　黎健除了在銀行戶頭裏還存有幾千元現款之外，不再有可值得注意的資料。

　　不過他平時的零用錢卻是在一間叫做「廣大」的銀樓領取的。

　　左輪泰就注意到那所銀樓了，也或許那座銀樓也是黎明幹轄下的機構之一。

　　一般的當鋪業大都和銀樓均有交往的；因之，左輪泰讓譚重光和焦鴻圖兩人作深入的調查。

　　但是「廣大銀樓」卻又和黎明幹一點關係也沒有。黎明幹只不過有一筆錢存在該銀樓裏供他的兒子使用而已。

　　案情在膠著狀態之下。

　　左輪泰又央託Ｍ城的朋友調查「福記當鋪」，設法偵查那個姓洪的「接線人」，同樣沒有結果。

　　盧少槎的辦事能力卻是很驚人的，他已經給左輪泰有了答案。

　　那串泰國項鍊內的照片，是一個國際販毒案有案底的毒梟，是國際「反毒組織」通緝有案的通緝犯。竟然他的照片出現在箱屍案死者的一串項鍊的相框裏。

　　盧少槎提供出該通緝犯的資料如下：姓尚名喜，又名金天羈，又曾化名曾光耀，年齡四十八──五十歲，身高一七五公分，體胖，左臂有一撮黑毛。唇角上端有一疤痕，頭髮微禿……。

　　左輪泰得到答案，大喜過望，說：「果然不出所料，這樣案情就漸接近了！」

　　盧少槎不懂，說：「以你的看法，歐陽珊和黎明幹和這大毒梟又有著什麼關係呢？」

　　「大膽假設，或可牽出一段江湖的恩怨！」他說。

　　盧少槎更是不懂，說：「幾件案扯到一起，我已感到頭昏腦脹了，泰哥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計劃呢？」

　　左輪泰說：「第二步的計劃，需要你很大的幫忙才行！」

　　盧少槎說：「我無條件效勞！」

　　「明天晚上要發生一件驚人的綁票案，要轟動社會，讓新聞界的朋友盡量報導……」

　　盧少槎大為吃驚，說：「什麼人被綁票？」

　　「黎健！」左輪泰輕鬆地說。

　　「你怎會知道的？」

　　「這案子由我一手導演，是一件假的綁票案，只希望新聞記者大事渲染，鬧得滿城風雨最好！」

　　盧少槎搔著頭皮說：「我不懂你的用意所在！」

　　左輪泰說：「問題很簡單，黎健被綁票了，可以逼使黎明幹露面，我們不難將他逮捕了！」

　　「你說需要我幫忙？不知道我能替你扮什麼樣的角色？」

　　「鮑化龍既派你留守在『嘉賓公寓』附近作監守的工作，只有你報導是最正確的，會受到新聞記者的重視，凡你所說的，他們會一字不漏的刊登到報紙上去，消息就會很快的傳遞給黎明幹了！」

　　盧少槎甚感不安，說：「製造假消息麼？」

　　左輪泰說：「我們要造成這件綁票案是那個大毒梟尚喜，又名金天羈，曾光耀幹的，黎明幹必起極大的恐慌，這就是所謂的江湖恩怨了。」

　　「偽造綁票案是犯法的……」盧少槎吶吶說。

　　「為了破案可以不擇手段。」

　　「可是到了事後，新聞記者卻不會饒我呢！」

　　左輪泰說：「三件案子在一起，箱屍案，『麗風輪船公司』的走私案，大毒梟尚喜的綁票，一併破獲，所有的功勞全在你了！」

　　盧少槎猶豫不決，他對左輪泰的計劃仍有懷疑之處，萬一事情搞砸了，就無可收拾啦；那時候向誰都無法交代！

　　左輪泰很有把握地說：「我的生平喜歡冒險，但是到了下賭注，不是十拿九穩的，絕不輕易下注，這一『寶』，起碼有八成以上，是押中了的！」

　　以後，左輪泰就把他的綁票計劃詳細說明，講得盧少槎直發楞，但他還是擔心著萬一計劃失敗時，必會將他的飯碗砸掉。

第廿八章　偽綁票案

　　是夜，「嘉賓公寓」內外，又成為兩個不同的比例。

　　左輪泰租賃的那公寓裏是鬧烘烘的，一些青年朋友在那兒開舞會。一些奇形怪狀的舞曲亂蹦亂扭，夠胡鬧的。

　　他們還鬧酒呢，借著酒意助長情趣……。

　　自然黎健也是他們的座上客之一，這位年輕的紈袴子弟，是看上了關人美，竟不惜以全力追求，除此以外，簡直不知道世間有何事值得重視了。

　　特別的這一天晚上，關人美和董莉莉還請來了好幾個新聞界的朋友，是準備請他們發新聞。

　　可是在戶外，左輪泰卻準備著一件要轟動社會的綁票案進行。

　　馬路上是靜悄悄的，盧少槎單獨無聊地仍像往常一樣的在馬路上巡遊著。

　　他對左輪泰的計劃很感到疑惑，若把綁票案鬧大了，黎明幹不出現，箱屍案破不了，「麗風輪船公司」的案子結束不了，那麼他的一切全完，準敲飯碗無疑，搞不好還有吃牢飯的份。

　　掱手黨在附近流動著，作事前的準備。

　　「嘉賓公寓」裏開「派對」，除了週末或是假日前夕會是通宵達旦的以外，在平時，差不多在子夜過後，或是在凌晨二三時間，一定會散去的。

　　因為他們之中，以學生佔大多數，差不多都是要早起的。

　　這一夜，散會得特別的早，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無精打彩的。自從關人美由檳榔市回來之後，連著好幾夜，玩得夠瘋狂了，大家都是疲乏不堪的。

　　關人美和董莉莉是主人，她倆表現得懶洋洋的，客人們自是興趣索然了。

　　在舞會將近散去之前，曾有兩個身分不明的漢子，來到她們的公寓門前撳電鈴，說是有事要找黎健。

　　等到黎健得到傳報，來到門首之時，那兩個神祕的漢子竟告失蹤了，由那第十層樓直找尋到樓下街面上，也不見人影。

　　黎健覺得這件事情頗為奇怪，他曾向關人美和一些同學提及過，關人美不以為意，但是他的一些同學卻關照他要特別的小心，因為這社會上，歹徒實在是太多了。

　　黎健說：「我的生平，與人無怨，不會交結什麼仇人的！」

　　但是他的心中卻有疙瘩，因為他隱隱約約覺得他的父母是一直幹著違法的勾當的。

　　因之，在「晚會」散去時，黎健特別邀同幾位平日較接近的同學同行。

　　關人美和董莉莉親自送客落至街面上。

　　忽地，馬路上出現了有一些模樣古怪的人物，他們逐漸地向黎健攏了過來。

　　黎健的一些同學已經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些正值求學年齡的大學生，差不多都是紈袴子弟，平日知道吃喝玩樂，花天酒地慣了，但對打架他們是一竅不通的。

　　剎時間，一個個心驚肉跳的。

　　這時候，馬路上來了一部神祕汽車，車中坐著一個穿白西裝身體肥胖的中年人，他向馬路上那些模樣古怪的人物一招手。

　　那些人立刻阻了黎健的去路。其中有人趕至黎健的跟前說：

　　「喂，你是黎健麼？」

　　黎健也甚為著慌，吶吶說：「是的，有何指教？，」

　　「黎明幹是令尊了？」

　　「是的，有什麼事情……？」

　　「我們的老闆請你去一趟！」

　　「幹嗎？你們的老闆是誰？」

　　「不用多問，見了面你就知道了！」那人說著，招呼左右的歹徒，一擁上前，架著黎健就走。

　　黎健高聲怪叫，嚷道：「你們要幹什麼……？」

　　黎健身畔的幾個同學，頓告張皇失措，他們對這類的事情，都是毫無經驗的。

　　倒是關人美不含糊，她看見情形不對，立刻衝了上前大聲叱喝說：「嗨，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當街擄人麼？」

　　「不干妳的事，少嚕囌！」一個大漢將關人美攔著說。

　　「不行，我要報警……」關人美說。

　　「去妳的！」那人一掌，將關人美推倒在地上。

　　是時，那些人手忙腳亂地已將黎健推進汽車去了，黎健沒有反抗的能力，只有聽由他們擺佈。

　　那輛汽車在瞬眼之間就疾駛離去了。和黎健同行的那些青年男女驚惶不已。

　　其中有人敏感地認為必是綁票案，主張立刻報警。

　　可是，黎健只是一個求學年歲的大學生，是誰綁票的？目的何在呢？

　　沒有人能提供出答案。

　　他們在現場目擊的只是幾個模樣粗暴的大漢，和汽車內一個穿白色西裝體型肥胖的中年人，除此以外，連汽車的牌號也沒有注意到。

　　警方獲報，立刻調查這件事情。

　　消息傳到鮑化龍處，這位探長剎時大驚失色，他滿以為將黎健留著，就可以獲得重大的線索，但想不到黎健在突然之間被歹徒綁架了。

　　盧少槎是奉命在「嘉賓大廈」附近監視關人美他們一批人的動靜的。

　　自然，在那地方發生了事故，鮑化龍首先得召盧少槎問話，詢問當時的經過情形。

　　盧少槎是經過左輪泰的特別關照，故意編出一個故事，描繪得活龍活現，好像黎健之被綁，與歐陽珊、黎明幹案有十足的關係。

　　「黎健是被黎明幹的仇家綁去的！」他以一句話下了斷語說。

　　這樣，案情就在突然之間轉變得更為複雜了。

　　鮑化龍得立刻展開搜捕綁票犯的工作。他茫無頭緒，盧少槎是現場上的目擊者，這任務自然就得交在盧少槎的手裏，由他負責做召集人，成立專案小組。

　　因為綁票案發生的當時，和他們一起開派對的，有新聞記者在場，所以，在次晨的早報上就見了新聞。

　　記者先生們在現場目睹事情發生的經過，以「生花妙筆」，添枝添葉描繪得「活龍活現」；有寫特寫的，將它寫成了一篇類如偵探小說般的，緊張刺激，兼而有之……自然，跟著就有吃「新聞飯」的朋友繼續追消息。

　　他們把黎健的身家，身世全挖出來，黎健的社會關係，日常生活的情形……全成為新聞啦。

　　新聞記者追新聞的線索，不外乎三個地方，一是警署的「專案小組」；二是「嘉賓公寓」關人美處；三是黎健的學校及他的宿舍。

　　盧少槎按計行事，有新聞記者登門，他除了官方公佈的之外，一律給他們額外的消息。把這件「無中生有」的綁票案弄得有如天塌下來般的恐怖。

　　只是有一點，盧少槎絕對不讓這件案子和箱屍案連在一起。

　　鮑化龍每天讀完早報，就急著看晚報，新聞記者那來那麼許多的消息？他搞不清楚。

　　只見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的，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找盧少槎詢問消息。

　　盧少槎是故意製造緊張，各種的線索都向鮑化龍提供。

　　鮑化龍的層峰催得緊，盧少槎的嘴巴又沒有遮攔，傳說越弄越多，案情越搞越亂。

　　左輪泰也是焦急的，這無中生有的綁票案是由他一手設計的。已鬧得滿城風雨了，他也張開了羅網，等候著大魚自投羅網。

　　但是，對方竟然連一點的動靜也沒有。

　　不過，以左輪泰的經驗，情況越是沉寂，越顯得像是暴風雨的前兆。

　　他以最沉重的心情等候著。

　　果然，就有人找上「嘉賓公寓」，他冒充新聞記者，不過，瞧他的外貌就可想而知，這人絕非是吃新聞飯的，他沒有一點文人的氣息。舉止言行都粗魯不堪的。

　　他敲了房門，先是找關人美說話，自稱是某報社的記者。

　　關人美也是很敏感的，她看出這人的情形不對，有意延請他入客廳。

　　但這人只要求在走廊談談。

　　關人美請教他的姓名，沒獲得答覆。

　　「我聽說你是左輪泰的養女？」他問。

　　「你怎知道有左輪泰其人的？」關人美反問。

　　「這公寓不就是用左輪泰的名義租下來的嗎？」

　　「不，是姓管的，稱為管閒事先生！」

　　「左輪泰先生鼎鼎大名，他就是以管閒事出名的，所以我特地來拜望的！」

　　關人美雙眉緊鎖，說：「那麼你並不是新聞記者了？」

　　「拜訪左輪泰先生也是採訪呀！」

　　「你是代表那一方面的？」

　　那人沒有肯回答，只要求關人美給予方便，讓他和左輪泰見面。

　　關人美再說：「你的目的何在呢？」

　　「我想了解黎健的綁票案，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呢！」

　　「誰派你來的，我相信這絕非是你自己的主意！」

　　那人考慮半晌，說：「等到我和左輪泰見面之後，事情自有分曉！」

　　於是，關人美便裝模作樣地和董莉莉磋商了一番，又打電話和左輪泰取得連絡。她又向那人說：「在這所『嘉賓公寓』的附近，有重要的警探，我們的一舉一動全被監視著，所以行動甚為不方便！」她邊說著。在花瓶裏摘下了一朵蔻丹花，給那人別在衣襟上，又說：「我和左輪泰已經約好，你到Ｘ區大牌檔的街口間站著，有這朵花為記號，自然就會有人和你連絡，領你到左輪泰所在的地方去！」

　　那人大喜，連聲道謝，便匆忙地離去了。

第廿九章　真相大白

　　那條擁擠不堪的「大牌檔」小食攤街道，在白天之間並不見怎樣熱鬧。食攤上的食客也稀稀落落的，大多數的攤位，都是售賣舊衣、零星的日用品，也或是磁器古董一類的東西。那名大漢，形色倉皇，立在街口間不斷地東張西望的。

　　他的胸前別著一朵拳大的顏色鮮艷的蔻丹花，甚惹人注目。

　　關人美說過，他只要站著，自然就會有人來和他連絡接洽……。

　　倏地，一個衣衫襤褸的冒失鬼迎面向他一撞。

　　「媽的，走路不帶眼睛麼？」

　　「不多說話，跟我來！」那冒失鬼說著，匆匆地就領在前面行走。

　　那大漢這才了解，是左輪泰派出來和他接洽領路的。

　　他趕忙跟隨在後。

　　這兩個人，一先一後，穿行在擁擠而又複雜的人叢之中。

　　跟在後面的那個人，情緒比較緊張，他恐怕前面那個人將他走丟了，因此，目不斜視沒頭沒腦地跟著。

　　他走了好一會，漸覺得情形不大對勁，因為他們老是在一個地區直打轉呢。

　　假如說，這個人是有意帶他去和左輪泰會面的話，就不會老在一個地方直打轉。

　　他又走過了兩個攤位，似顯得有點不耐煩了，便趕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膊說：

　　「朋友，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那衣衫不整的漢子格格的笑了起來。說：「朋友，不能怪我，像你這樣的人，我不得不防，先打上幾個轉，看看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人跟著呢？」

　　「唉，我是誠心誠意來的，又何必多疑呢？」

　　「那麼就跟我來吧！」

　　「別再浪費時間了，我的人格保證，我就是單槍匹馬來的，別再耍什麼噱頭了！」

　　「在這裡不談什麼人格道德的！」

　　不多久的時間，他倆走進一間當鋪，也上就是焦鴻圖轄下的當鋪之一。

　　進內院有一座小天井，然後才是堂廳。

　　那衣衫不整的傢伙招呼了店夥來給客人斟茶遞菸，然後他說：

　　「你隨便坐坐，泰哥不久就會到了！」

　　「泰哥？」

　　「我們慣稱左輪泰為泰哥！」

　　「噢！」他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也就燃著菸捲，在雲石圓桌坐下。但還是有點坐立不安的。

　　那引路者和店夥全離開了，整座堂廳空寂著，四下裡陰森森的。好像連空氣也凝結起來。

　　他的情緒顯得更是不安，老在抖動著一條腿。啣在唇邊的菸捲，只片刻間就長出了寸多的菸灰……。

　　不一會，在他的身背後出現了一個人，西裝革履的，唇上一撮小鬚，咬著菸斗，雙目炯炯有光。

　　他雙手叉腰，朝那人說：「你是找我嗎？」

　　那人似像在空屋裡突來了人聲，嚇得菸蒂落了地，自椅子上躍起，擰轉身時，連額上也現了汗跡。

　　左輪泰的眉宇間有著一股無形的殺氣，威風凌人，可是卻含著微笑。

　　「你就是左輪泰麼？……」那大漢吶吶說。

　　「你想必是黎明幹的司機黎阿福了？」

　　「你怎知道的？」

　　「你除了是黎明幹的司機以外，還是一名劣等的槍手，瞧你坐無坐相，站無站相，一臉孔企圖嚇唬人的形狀！右肩微斜，稍向前低沉，隨時都有拔槍的準備，這不就說明你是槍手麼？」

　　那傢伙被說得瞪目惶悚，怯怯不安。他被拆穿了身分，自然就不敢妄動了。尤其是槍手，稍有拔槍的動靜，可能就是生與死的抉擇。

　　「找我有什麼事？」左輪泰再問。

　　「我的老闆想請你去和他見一面！」

　　「黎明幹既要見我，他何不親自來？」

　　「左輪泰先生，你不是不知道，黎老闆有麻煩纏身，他在避風頭之中！」

　　「那麼，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我帶你去！」

　　「我怎知你不是詭計呢？」

　　「黎老闆正在困難之中，還會有什麼詭計可言呢？他為黎健的被綁，已經是焦頭爛額了！」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表示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原來是為此呢！」

　　「所以你只管放心，黎老闆不過想和你見上一面，以了解綁票案的情形！」

　　左輪泰似稍作考慮後，欣然答應。

　　於是，他跟隨著那名司機，由原路走出當鋪。

　　那間當店說也奇怪，除了櫃檯上的一位帳房之外，只有店夥一兩人，對他們的進出，好像視若無睹，也根本不過問。

　　左輪泰和那位司機離開了當店之後，行走在那行人擁擠的大牌檔狹街中。

　　這時該輪到那位司機緊張了，他不時東張西望的，好像企圖發現什麼似的。

　　「你看什麼東西？」左輪泰問。

　　「我得注意有沒有人跟蹤？」他說。

　　「嗨，我不懷疑你時，你就懷疑起我來了麼？」

　　黎阿福形色尷尬，似很感到難為情地說：「還是你們提醒我注意詭計的！」

　　左輪泰說：「我們大家把話說明白，誰都不許用詭計！」

　　「當然這是好的！我的汽車停放在街口轉拗處！我們且過去吧！」

　　左輪泰得先注意那部汽車，他曾猜想那是黎明幹的私人座車。

　　但它竟是旅遊社所用的旅行車呢；由此可見黎明幹在這方面還有一點力量。要不然，他的座車受人注意，各方面都不方便呢。

　　「請──」司機拉開了後車門一鞠躬說。

　　「不！我要坐到你的身旁！」左輪泰說。

　　「為什麼？」

　　「簡單，對付一個槍手，身體一定要逼近不可！」

　　「啊，你還在提防著我呢！」

　　「是的，不得不如此！」

　　兩人坐上汽車後，汽車在馬路上疾馳而過，黎阿福也同樣的駕著車在馬路上直打轉，他的一雙賊眼不時的在迴望鏡上注視。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左輪泰問。

　　「左輪泰先生鬼計多端，實在不得不如此！」他回答說。

　　「豈不浪費時間？」

　　「但是主人有交代了！」他發現並無任何人跟蹤，便駕車駛往目的地去了。

　　不多久，汽車來到一座船塢停下，那地方，有著一座小規模的修船廠，倉庫好像很多，都堆疊著一些廢料。

　　黎阿福在前面領路，走進了一所黑倉庫。

　　那裡有著幾條廢船，已經實行解體了的，有只剩下龍骨的，機器都拆在外面。

　　「請──」黎阿福指著一行樓梯說。

　　「黎明幹先生在上面麼？」左輪泰將菸斗取下，敲了敲，傾出菸絲。

　　「黎老闆恭候著……」

　　左輪泰笑了笑，說：「你的情緒很不安定，好像隨時都有拔槍的企圖！」

　　「左輪泰先生單槍匹馬而來，我們又何需要用武力呢？」黎阿福否認。

　　左輪泰含笑，跨上樓梯，邊說：

　　「黎明幹先生的腿部不方便，竟然可以爬上這行狹窄的樓梯可真不簡單呢？」

　　通常的習慣，像這種半似倉庫半似工廠的建築物裡，以簡陋的木造建築搭架起一座夾層樓，是用來做帳房或辦公室所用的。

　　然而，這夾層樓好像已改造成為宿舍，走上樓梯就可以嗅到一陣潮晦的魚腥氣，黎明幹藏身於此，也可謂悲哀了。

　　左輪泰踏上那有著扶手欄杆的迴廊，輕推開那扇虛掩的薄木門。

　　只見室內的光線慘暗，左右兩旁是兩列雙層木架床，但是全是空著的，連枕褥被等全都沒有，蛛絲塵垢累積，顯得慘黯恐怖。

　　左輪泰不見有人跡在內，心中暗暗納悶，莫非這又是那司機的詭計麼？他幹什麼要這樣做呢？

　　「左輪泰先生，向前一直走！」黎阿福跟在他的身背後向他招呼說。

　　向前走，左輪泰已經看到那積滿了塵垢的地板上劃有兩行車椅的軌跡。已經可以證實黎明幹的確是躲藏在此。他連那輛裝有車輛的椅子也搬到這假樓上來了呢？

　　左輪泰已不再需要司機引路了，他順著車輪的軌跡朝前走。

　　原來，在那直條條的通間的盡頭，向右手轉彎，另有著一所小房間，那地方原是一座小露臺，但也用木板搭建房屋，大概是供僱工住宿用的。

　　這房宇，因為是用露臺搭建的，幾面牆壁全是窗戶。但又都用麻包袋縫製的窗帘封了起來，所以同樣是黯沉沉的。

　　左輪泰已經看到，擋在門口間有著一輛輪椅車，端坐著一位白髮蒼蒼、山羊鬍鬚的老頭兒，那不就是黎明幹麼？

　　「左輪泰先生，兄弟在此恭候久了！」那老頭兒發出沈啞的嗓音說。

　　「黎明幹先生居住在此，不嫌地方太黯了麼？」左輪泰說。

　　「在落難的情況之下，一切只好將就！」他邊說邊掣亮了身旁一盞電燈，趁勢打量了左輪泰一番。

　　這時，左輪泰可以看到了黎明幹的形色憔悴，他的形色顯得更為蒼老了，只是他的一雙眼睛仍矍爍閃露著兇光。

　　在黎明幹的身背後，有著一張破爛的木板床，只置著一隻塑膠的氣枕和毛氈，大概都是新購的。

　　另外的一張破木桌上堆置著有大堆的罐頭食品和麵包等物。

　　由此可見，黎明幹的生活可夠狼狽的了。

　　「請坐，地方太簡陋了，就請你將就一點。」黎明幹說。

　　「邀我到此，有何指教？」左輪泰問。

　　「我想請教黎健被誰綁架？」黎明幹目光炯炯地說。

　　「為什麼要問我呢？」

　　「因為，據我猜想，除了左輪泰以外，不再會有誰耍這種把戲！」

　　左輪泰格格笑了起來，說：「黎明幹不愧為老江湖了，但是你能確定你的判斷不錯麼？」

　　「只有左輪泰的腦筋早就動在我的兒子的頭上，你利用你的女兒，先盯牢黎健，然後再向我下手！」

　　「哈，既然如此，黎老闆怎的不讓你的兒子先行迴避？」

　　「我避免撥草驚蛇！」

　　左輪泰說：「你逃亡沒有用處，『黃金戲院』和『麗風輪船公司』的案子未結，總要得拿你歸案的！」

　　黎明幹說：「你就是想利用黎健牽制我，要不然，我早離開了Ｓ市了，離開了半途又折了回來！」

　　「沒有你和歐陽珊，案子結束不了。箱屍案也結不了！所以，我不得不請你幫忙呢？」

　　黎明幹皺著眉宇，說：「左輪泰先生，你究竟和箱屍案有什麼關係？」

　　「不瞞你說，我的一位老朋友的孩子受了冤枉，我要替他把事情洗刷清白！」

　　「案情既有了新的發展，丁先智不久就可以出獄了，你對老朋友可以有了交代，又何需要追根究柢的和我們為難呢？」

　　「管閒事就要管到底，箱屍案人命關天，同時，像譚四君這些人為此案犧牲，小丁香是社會上的可憐蟲，也被牽連在內，我很於心不安呢，因此，要請你幫忙，把案情結了，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一切於我無關了！」

　　黎明幹不樂，說：「你的意思，是要拿我犧牲罷了！」

　　「追根尋源還是要找到你的頭上，一個人做事一人當，牽累很多的人，你也於心不安吧！」

　　「你的意思是要讓我老死在獄中？」

　　「你已經是罪大滔天了，何不借此機會修心養性？修個好的來生呢！」

　　黎明幹怒目圓睜，說：「黎健現在在什麼地方？」

　　左輪泰說：「我可以負責他的安全，只要你挺身出馬認罪，以後這孩子我替你照顧，包保負責讓他學成業就，不會像目前一樣的胡鬧過日子！」

　　「我不要老死在獄中，說實在的，我還有許多事情未了……」

　　「假如你能瞧得起，兄弟可以負責替你了掉許多未了事情！」

　　黎明幹握著拳頭，在他座椅上猛槌了一拳，說：「你能抓到歐陽珊麼？」

　　左輪泰早已在意料之中，他們夫妻已經反目了，便說：「你知道這女人逃往何處麼？」

　　黎明幹一聲長嘆，說：「這個女人，只有我能尋得著！」

　　「這事情應由我接辦！」

　　「不可能的事情……」

　　「箱屍案的主犯是歐陽珊！黎老闆不肯幫忙，我也要拿這個女人歸案！」

　　「你拿不著的！」

　　「左輪泰沒有辦不通的事情！」

　　黎明幹正色說：「左輪泰，你不要誇海口賣狠言！我請你來的目的，是要求你釋放黎健！」

　　左輪泰說：「我已經有言在先！以你交換黎健，可以保他無事！」

　　「你的手段太卑鄙了！」

　　「對什麼人用什麼手段，黎明幹先生，實在說，你們自己犯了案，陷害無辜，用人家的血肉來換取你們的榮華享受，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我實在逼不得已始才如此呢！」

　　黎明幹怒不可遏，向門首一擠眼。

　　他的那位司機，立時短槍已經出鞘了，逼向左輪泰的背脊。

　　左輪泰冷冷地斜眼一看，笑了起來，說：「我們有言在先，大家不動用武力，何需要露兇器呢？」

　　「我們也是逼不得已始才如此的，請你把黎健交出來！」黎阿福說。

　　「黎健會在什麼地方呢？」左輪泰語氣平和地問。

　　「我們已經研究過，能找到左輪泰，自然就可以尋出黎健了！」黎阿福甚感得意，好像已經佔了上風，他揚著槍，撅著嘴，以嘲笑的口吻說：「對付手段卑鄙的人，非得用惡劣的手段不可，恕我們不講信用，對付左輪泰，不用武力是不行的呢！」

　　「你把黎健交出來，大家可以相安無事，否則，左輪泰，你是自討苦吃了！」黎明幹也插嘴。

　　左輪泰冷笑，說：「我搞不清楚，究竟是誰在自討苦吃？」

　　「搜他的身上，看有什麼武器？」黎明幹再次說：「有左輪泰在手中，終歸可以把黎健交換出來的；要不然我們連他的女兒關人美也一併綁架過來！」

　　左輪泰說：「黎明幹，別太有把握了，你還是把全案從實向我招來，然後向警署投案，也許我還可以幫你的忙，至少不會讓你老死在獄中呢！」

　　那位司機已經動了手，開始搜索左輪泰的身上。

　　「小子，你的一支短槍嚇不了我！」左輪泰說。

　　「槍彈是沒有眼的，它不認識你是不是左輪泰的！我只要一扣指頭，就是一槍兩個洞！」黎阿福說。

　　「空槍只有一個洞！」左輪泰說。

　　「它是實彈的！」

　　「你忘記了在狹巷間被那位帶路的朋友撞了一下！」

　　「嗯，麻煩他帶了路，要不然誰能找到左輪泰？」

　　「這位仁兄是著名的大掱手，犯案累累！」

　　「那與我有屁的關係！」

　　「但是他已經摸過你的手槍，又還了原！」

　　黎阿福愕然，吶吶說：「那又怎樣？」

　　左輪泰含笑說：「所以，你持有的只是一支空槍，還有什麼威風可發的？」

　　那位司機被說得有點迷糊了，他禁不住舉起那支短槍觀看，很有意開槍匣檢查一番。

　　左輪泰的態度十分輕鬆，揚起手掌照著司機的頸部就是一掌，猛力砍下。

　　「啊喲！」他倒頭栽到地上，持著短槍的那隻手也落了地。

　　左輪泰抬腳向前，猛地向他的手上一踩，那支短槍便脫手了。

　　黎明幹發現左輪泰動武，慌張不已，他的那張椅上多的就是機關。

　　只見他扣開扶手上的扳手，下面是盒狀的一道木槽，嵌著有一支小型的勃朗靈。

　　他正打算將手槍取出。

　　左輪泰一躬身，已經將司機的手槍拾起來了，一揚手，指著黎明幹的腦袋。

　　「哈！黎老闆，我早注意到你了，並且我早已招呼打在前面，大家不用武力最好！」左輪泰說。

　　「你持有的一支槍是空槍，不是嗎？」黎明幹吶吶說。

　　「到了我的手中，它就是實彈的了！」左輪泰說。

　　「那有這樣的事？」

　　「不相信可以試試看！」

　　黎明幹果然的就不敢動了，黎阿福正待自地上爬起。左輪泰飛起一腳，狠狠的一腳踢過去，將那小子踢得在地板上打了兩滾，一張矮桌子也被他撞翻了，桌上的一些罐頭食物也全跌翻在地。唏哩嘩啦的一陣亂滾。

　　左輪泰趕了過去，將黎明幹的一支勃朗靈奪下，向衣袋裏收起。

　　黎阿福也是個頑強的人物，他為黎明幹還真夠賣命的，剎時又要爬起身了。

　　左輪泰趨過去一腳踏在他的胸脯之上，再取起一把椅子以椅腳套在他的頭上，邊說：「你再胡鬧，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可是在這當兒，黎明幹竟在他的輪椅車的扳手上抽出了一柄足有兩尺餘長的短劍，乘左輪泰不備，猛地裏就向左輪泰的後背心刺去。

　　他的那張輪車椅只要稍為一動就會帶出聲息。

　　左輪泰回轉身一縱，閃避開劍鋒。他咬牙切齒地揚著手中的短槍，保險掣已經扣開，狠聲說：「黎明幹，你若再不識相的話，我一槍打碎你的腦袋！」

　　黎明幹好像還不肯服氣，有以死相拼的企圖。第二次推動車輪舉劍向左輪泰刺去。

　　左輪泰只得再閃，斜身邁步前進，以槍柄去敲擊黎明幹的肩膊。

　　黎明幹的動作不俐落，實在是年高老邁，身手不夠靈活，左輪泰那一槍柄敲下去力量不輕，只把這個老頭兒打得齜牙咧嘴，呼痛不已，手中的那柄短劍也踉蹌落地。

　　左輪泰惱了火，實在說，黎明幹不夠江湖，假如左輪泰要逞兇的話，早可以將他置之死地了，這種人不識好歹，根本無需和他客氣！

　　於是，左輪泰雙手揪住那輪車坐椅的扶手，運用全身的氣力，猛地裏一推。

　　那輪車坐椅便告翻掉了，黎明幹也同時跌倒在地，他是半個殘廢的人，有一條腿不大方便，所以一時就爬不起來了。

　　那張輪車坐椅翻倒不要緊，坐墊跌了出來，坐墊下面卻是黎明幹的「寶庫」，裏面有著一隻鐵匣，唏哩嘩啦地跌開了。黃金、美鈔，各種紙幣，還有卵大的寶石、鑽石……嗨，看得使人眼花撩亂了呢！

　　黎明幹呆住了。

　　左輪泰怔著。

　　黎阿福更是瞪目惶悚，張大了口，像是木頭人似的。

　　「哼，相信這些就是你歷年來的犯罪所得！」左輪泰冷冷地說。

　　黎明幹好像是原形畢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黎阿福倒是打地板上爬行過去，這個粗人，自不會懂得寶石和鑽石的價值，他只認識黃金和美鈔。

　　那大把大把的鈔票，還有整根的黃金使他整個人都在迷惑之中，口張舌結，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左輪泰再說：「黎明幹，以你的犯罪，應該所得不在此數，恐怕是歐陽珊已經席捲了你的重要部份，這是你剩下所餘的！」

　　「左輪泰，不必多說了！盡這裏的所有全奉送給你，總可以交換黎健的安全了吧？」黎明幹已經低聲下氣了，處在要求的情況之下說。

　　「這樣說，你的犯罪所得還不止在此數呢，在其他的地方還另有存款！」左輪泰說。

　　「怎樣？左輪泰，我已經認輸了！」黎明幹再次要求說。

　　左輪泰搖頭，說：「這點的金錢財寶買通不了我，箱屍案一定要有個水落石出不可！」

　　「唉！你逼人太甚了！」

　　「這叫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左輪泰說。

　　「左輪泰，你究竟有何企圖呢？就算我向官方投案，對你有什麼好處呢？」黎明幹激顫地說。

　　「我需要了解箱屍案的全案！」左輪泰取出了那串項鍊，啟開了照片墜匣。舉在黎明幹的跟前，還說：「我需要了解你和毒梟尚喜之間的恩怨，你們之間為什麼會引出一件箱屍案？被殺者是誰？為什麼要用衣箱裝屍？要把屍體運往什麼地方去？」

　　黎明幹一聲長嘆，垂首附胸，好像緬念往事，感慨萬千。

　　「左輪泰，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問。

　　「我生平做任何的事情，從不虎首蛇尾，對朋友有交代，對社會也要有交代！」

　　「既然這樣，我也不必再有所隱瞞之處了！」黎明幹吩咐司機將輪椅車重新擺好，他爬上坐位上去。「我招待你飲一杯酒！」他把打翻在地的酒瓶，命司機撿拾起來。

　　左輪泰說：「我有現成的！」他摸出隨身攜帶的金質酒瓶，擰開蓋子就可以當做酒杯，斟了一小杯。自己就先飲了。「我們最好不再玩弄手段！」

　　黎阿福已經替黎明幹開了酒瓶，用鋁製的漱口杯斟上一大杯，雙手呈給了黎明幹，他急切仍是要撿拾散落在地板上的金鈔財物。

　　黎明幹的情緒激顫不已，那大杯酒一口接一口就乾掉了。

　　「左輪泰，你著實有把握把歐陽珊和洪麗華兩人逮捕歸案麼？」他問。

　　「我需要先了解案情！」左輪泰說。

　　黎明幹還需要再飲酒以鎮壓情緒。他舉起鋁杯，遞向左輪泰。

　　左輪泰一面替他斟酒，一面謹防著他們兩人還含有什麼陰謀。

　　黎明幹開始說出他的遭遇。

　　「我不是一個善於買賣的商人，多年來營業『黃金戲院』，由於市面不景氣，虧蝕累累。黎健的母親去世之後，我相識了歐陽珊，這個女人貪得無饜，跋扈不已……」

　　「我聽說黎健的母親是被她暗中施弄手腳整死的！」左輪泰插嘴說。

　　「別聽那些流言，無非是有人企圖破壞我們父子的感情罷了！」

　　「你同意歐陽珊搞走私的把戲？又控制不住個女人！」

　　黎明幹點頭說：「由於歐陽珊揮霍無度，生活奢侈，我幾臨經濟破產，初時，嚐試小規模的走私，利用各地來往的戲班子，都很順利，於是發展到了走私珠寶鑽石，獲利更豐，歐陽珊為了便利走私擴展，開設了輪船公司，初時，只是搞遊覽汽船的業務，但後來竟發展到了渡洋的輪船，在營業帳目上，『黃金戲院』、『麗風輪船公司』都是虧蝕累累的，但我們在經濟上的維持卻從另一方面獲得厚利！」

　　「你不過是傀儡一個，大權全都掌握在歐陽珊的手中！」

　　「左輪泰你該可以想像得出，在開始幹走私的勾當時，我傷了這條腿，變成殘廢人，行動不方便，所有的權柄就落在歐陽珊的手中了，我已經說過，歐陽珊從來是貪得無饜的，她自己可以作任何主意時，就目中無人，任欲她自己所為……」

　　「歐陽珊由走私而發展到販毒，你也無法控制了？」左輪泰一語點破。

　　黎明幹點頭，說：「我極力反對無效，因為我的手下人全被歐陽珊吸收了，他們表面上對我順從，而實際上全不聽我指揮了！」

　　「但是你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司機還算不壞呢！」

　　「實在說，我和歐陽珊空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使我感到十分難堪呢；今天出這樣大的紕漏，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有苦難言呢！」

　　左輪泰再問：「跟尚喜那大販毒發生糾葛是否為地盤之爭？」

　　黎明幹皺著眉宇，一陣感嘆，說：「說來話長，歐陽珊的擴展越來越大，在黑圈子裏，名氣也越來越大。尚喜很失意，各地的官方通緝，同道排斥！他走投無路，曾派人和歐陽珊洽談合作，但為歐陽珊拒絕，於是，鬥爭遂起，他到處給歐陽珊為難……」

　　「怎麼為難呢？」

　　「比喻說：在同道之間挑撥離間，製造謠言，又經常向官方密告，完全是一種陷害的手段！」

　　「怎樣搞出箱屍案了呢？那女屍又和尚喜有著什麼關係呢？」

　　「是尚喜的第三個姨太太！」

　　「ＤＣＣ是那三個字？」

　　「戴佳綺！」

　　「嗯！光就是這個名字就不知道害煞多少人，戴佳綺想來就是個美人兒，尚喜的三姨太……又是販毒的接洽人，誰會下這樣的毒手辣手摧花呢？」

　　黎明幹面紅耳赤，好像很難啟口。他低下頭，喃喃說：「尚喜下錯了棋，以為可以在我身上下手，所以，這個女人本來是要迷惑我的……」

　　「是誰下的毒手呢？」

　　「譚四君是色中餓鬼，他發現了戴佳綺最起勁，好像看見了女菩薩般的，帶著戴佳綺到處活動，殊不知道戴佳綺是奉命來刺探祕密的，她故意和洪麗華熱絡，交上了朋友……」

　　「洪麗華下的毒手！」

　　黎明幹點頭，說：「官方猜測是對的，兇手是慣用左手的……」

　　「又為什麼要由衣箱裝著屍體送回Ｓ市？」

　　「這就是歐陽珊的跋扈之處，洪麗華在一怒之下刺殺了戴佳綺，因為紕漏是譚四君惹出來的，所以他命譚四君用衣箱將屍裝載著送回到尚喜的機構去，是一種示威呢！」

　　左輪泰恍然大悟，全案真相，終告大白。箱屍案的內情複雜，似是撥雲見日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不大了解，為什麼『箱屍』會在花園裏發現……」黎明幹手撫額角，想不通是怎麼回事。

　　左輪泰吃吃笑了起來，說：「天有不測風雲，譚四君所攜的屍箱在半途上竟被換箱黨偷走，等到他們發現箱內是一具女屍時，嚇得魄出軀竅，就把箱屍扔進花園裏去了，箱屍案就這樣開始發生的！」

　　黎明幹嘆息說：「真想不到事情會搞得如此的天下大亂！」

　　「這樣說，歐陽珊應該知道尚喜的下落何處了，要不然，怎會派譚四君送箱屍去？」

　　「尚喜曾用盡各種方法和歐陽珊攀交情，她可以想像得出尚喜的聯絡地點，所以派譚四君將屍箱送去！」

　　「你呢？」

　　「我可以摸索！」黎明幹正色說：「我曾考慮，歐陽珊洪麗華兩人將戴佳綺刺殺，尚喜一定不服氣的，箱屍案鬧大，尚喜一直沒露面，也沒向官方告密提供任何的線索，很顯然的，他的緘默就表示要實行私了，他必然要報復的；因之，黎健的失蹤，我就擔心是尚喜玩的把戲！然而回心一想，尚喜不敢如此的膽大妄為，他在四面楚歌的環境之中，不會在『嘉賓公寓』門前公然擄人，明曉得鼎鼎大名的左輪泰已參與了這件案，又正住在『嘉賓公寓』裏，關人美是你的義女，和黎健是年輕的朋友，玩樂到一起，尚喜絕不敢『虎頭抓虱』，多結怨江湖上朋友的；我敢這樣斷定，這必是你耍弄的詭計……」

　　左輪泰說：「這樣，把尚喜的線索給我，讓我把尚喜找出來結案！」

　　「不，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我想歐陽珊和尚喜之間的恩怨不了，她們之間還會火併的！能找到尚喜就可以找到歐陽珊了！」

　　左輪泰說：「尚喜和歐陽珊都是箱屍案的要犯，一定要拿他們歸案不可！」

　　「我盡能力而為之，以此交換黎健的安全！」黎明幹說。

　　「黎健現在很好，我讓他到南部度假去了，有美女陪伴遊山玩水！」

　　「我不相信！」

　　「真的，關人美和董莉莉兩人陪同，他們在今晚上出發！」

　　「假如這樣我會對你感激不盡的！」黎明幹吁了口氣說。

　　「不要感激我，今後我會替你照顧這個兒子，作為報答你提供此案的線索！」左輪泰說：「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得到尚喜？」

　　「不，我去處理……」

　　「你不行了，因為你要向官方報到！」左輪泰說著，趨到窗前，扯下了窗帘，推窗向外一招手。

　　「你幹嗎？」

　　「官方的人員全在外面，到此為止，他們應該上來了！」

　　「你的手段為什麼如此卑鄙？」黎明幹又咆哮起來。

　　黎阿福又有蠢動的企圖。左輪泰趕緊揚起手槍，說：

　　「你別胡來，否則這次不客氣了！」

　　是時，只聽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有人蜂擁登樓。為首者竟是盧少槎，餘外的全是警探。

　　「盧少槎，你辛苦了，這一次的功勞全由你所領！交給你了！」左輪泰說。

　　「左輪泰，你真不夠道義，竟然是為官方做狗腿的！」黎明幹仍詛罵不已。

　　「冤有頭，債有主，天網恢恢，你遲早仍還得落網的，何不早些向官方報到呢？」左輪泰笑著說。

　　「我一直很注意，不會有人跟蹤的……」黎阿福吶吶說。

　　「有時候虛即是實，實即是虛，問題是如何運用！」左輪泰說著，將他們主僕兩人所用的短槍、短劍，一併交到警探手裏。

　　盧少槎上前，給黎明幹主僕兩人戴上手銬。並撿拾地上散開了的金鈔和寶石。他得列出清單，作為存案所用的。

　　「黎明幹，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左輪泰說。

　　黎明幹垂首附胸，眼見著大勢已去，反抗掙扎也沒有用處，他經過一番考慮，說：「黎健我只好交給你了！」

　　「我可以負責，令郎將來一定成為大器！」左輪泰似是對黎明幹加以安慰，邊說：「我如何找得到尚喜把這件案子了結？」

　　「我沒有把握，風聲鬧得緊，也許他早已經聞風而逃了！」他嘆著氣回答：「在Ｓ市場有一家『廣順漁船公司』是他的連絡所在，假如說，找不到尚喜的蹤影，那就需要到Ｍ埠去了，Ｍ市有一間『福記當鋪』，原是尚喜的地盤，但後來被歐陽珊佔據，她倆的敵對鬥爭也是因此而起的！」

　　「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黎明幹搖了搖頭，說：「但我相信由這兩條線索，一定可以找得到他們的！」

　　「但是歐陽珊又怎樣找得到呢？」

　　「歐陽珊的『麗風輪船公司』垮了，尚喜正好找她算帳；在這兩人之中能找到其中的一個人，不難就兩個人都尋出來了！」

　　左輪泰心中想，黎明幹在如此的情況之下，不再需有隱瞞之處，也許他所知道的也只有這麼的多，這也是在走投無路的情形下唯一的線索了，可以把尚喜和歐陽珊一併尋出來，因之，再逼黎明幹也是枉然。

　　警探們清理現場後，把黎明幹和他的司機黎阿福一併帶走。黎明幹的輪椅車也是證物之一，警察將它也扛走了。

　　這時，倉庫外面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有武裝警察在維持秩序。

　　警車停在倉庫的門前，黎明幹和黎阿福已經全鎖進內了。

　　盧少槎再進倉庫裏去找左輪泰時，左輪泰早已不知去向了。

　　不久，鮑化龍探長趕到現場，他氣得臉色蒼白，渾身發顫，大發雷霆地責罵盧少槎不應該把如此重大的事情向他隱瞞。

　　盧少槎只是含笑不答。反正案子是已經破了，黎明幹及他的司機是該案主要人犯，盧少槎將這兩人逮捕歸案，功勞不可沒。

　　盧少槎自跟隨左輪泰辦案以來，東奔西走，冒盡艱險，這還是頭一次單獨立功。

　　這是左輪泰有意安排的，特別給盧少槎一個機會，以酬謝他的辛勞的。

　　「左輪泰那廝呢？我非得找他算帳不可！」鮑化龍怪叫說。

　　「左輪泰已經溜走了！」

　　「真王八蛋……」

　　黎明幹既被逮捕，有關「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之走私案，部分案情已告真相大白。

　　黎明幹到底是在外面混混跑碼頭的人物，既然落網，就一切從實招供。

　　著實的，他也無需多作隱瞞，因為警方先破獲了「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將他們的爪牙一網打盡，始才逮捕他的。

　　有關箱屍案部分，死者的身分已經查出，死者名戴佳綺，乃是大毒犯尚喜的第三個姘頭。兇手是「麗風輪船公司」的歐陽珊和洪麗華，這兩個人尚未落網，但可以行公文通緝了。

　　拋棄屍箱的是「麗風輪船公司」的「跑街」譚四君，此人已被狙殺滅口，行兇者為首的是「黃金戲院」的保鏢金剛，此人已在「綠洲」島嶼上警匪械鬥中被格殺。

　　譚四君的屍體由吧女郎小丁香及盧少槎證實無訛，刻有ＤＣＣ的衣箱在小丁香的香閨之中起出，加上范仲保大律師提供的化粧箱，和屍箱相比對，證明了三件箱子是完整的一套。

　　箱屍案的真相大白，丁先智的冤情也告洗刷。他被當庭釋放。

　　這位花花公子，有生以來還未吃過苦頭，這將近一個月的冤獄給他的教訓極大。

　　丁先智在走出看守所的鐵閘大門時，他的老管家胡修和女傭及昔日一起玩樂的同學，男女朋友，聚合了一大批的人，像歡迎什麼大人物遊埠歸來似的，盛況空前……。

　　丁先智感慨萬千，在那近乎一整個月失去了自由的日子裏，他曾發下了海誓，若能洗卻冤獄重獲自由，他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當他在蒙冤時，幾乎在平日間至為接近要好的朋友，都認為他有殺人之嫌！誰會理會他呢？

　　如今，這些的酒肉朋友又全都來了！

　　怎能使丁先智不感慨萬千呢？老管家胡修已趨過來，帶領著丁先智走進一部汽車。

　　原來丁老太爺自遠方趕來迎接他的愛子出獄，這年輕人情不自禁地落下了兩行熱淚，回想過去的荒唐劣跡，羞愧不已。

　　丁老太爺住在Ｓ市最為豪華的酒店裏，瞧那些的佈置，和在看守所內的情形仿如兩個世界。

　　在酒店套房外的露臺上，站著一個灑脫、西裝革履手持酒杯的中年人，瞧他的器宇就是不凡。

　　丁老太爺：「你這次能洗冤脫獄，全仗一個人救你，而這個人，你還從未有見過面的！」

　　丁先智說：「我知道，發生這種不幸的事情時，你的老朋友，左輪泰先生一定會露面的！」

　　「左輪泰先生是你的叔爺輩！怎麼可以連名帶姓地說話？」

　　丁先智即趨出露臺去向左輪泰鞠躬行禮，握手，感謝他的仗義相助。

　　「你看誰在這裏？」左輪泰說。

　　原來，露臺外面還不光只是左輪泰一人，另外還有兩女一男。

　　其中一位女的，丁先智認識，那就是曾經和他有過「山盟海誓」的董莉莉小姐。

　　丁先智很感到慚愧，垂首附胸。

　　左輪泰撫著他的胳膊，親切地說：「在過去的時日之中，你所交的酒肉朋友很多，難得有一個像董小姐這樣的，你在厄難中，只有她仍關心你，而不惜擔驚冒險出生入死，只求洗雪你的冤枉……」

　　丁先智深感慚愧，嘆息說：「我在過去，著實的交了不少酒肉的朋友，現在回想起來實在羞愧難當。大好的求學光陰和父母的金錢，全浪費掉了！」

　　「你能這樣說，將來前途未可限量！」

　　董莉莉含笑。兩眼灼灼，她緘默地注視著丁先智，情深款款，不發一言。

　　丁先智倒是注意著董莉莉身畔的一個年輕，身材高大，西裝筆挺的男子。

　　左輪泰立刻替他們介紹，說：「這位朋友，你一定要結識的！他的名字是黎健，他的父親黎明幹剛好被捕歸案，箱屍案有了交代，他才能恢復自由！」

　　丁先智愕然，為什麼左輪泰要介紹這個人和他相識？假如說，一定要逮捕此人的父親，箱屍案才可以告一個段落，那麼他的父親絕非善類，至少也會是箱屍案的兇手之一，那麼這個青年還有什麼值得左輪泰鄭重介紹的？

　　可是丁先智仍然親切地和黎健握手。

　　「另一個黃毛丫頭是我的女兒！」左輪泰最後指著關人美說。

　　「什麼女兒？」關人美不服氣地說：「你姓你的管，我姓我的關，我們扯不上什麼關係！」

　　左輪泰一笑置之，他再解釋黎健的問題：「此話說來很長，黎健一往對他的父母為非作歹並不清楚，只是懷疑，這一次，箱屍案的發生，是因走私案而起的。黎健父親的兩個機關全破獲了，但是因為時間上的耽誤，兩個首腦人全被他們脫逃了，在無可如何的情況之下，我使弄詭計，假扮黎明幹的仇家綁票黎健以逼黎明幹露面，初時，我想，黎健或會反抗或是拒絕和我們合作，我需要將他軟禁起來，直至到他的父親露面，但當我將真情實況向黎健說明時，他竟然和我合作，他認為善惡到頭終需有報，作奸犯科者，國法難容，因之他也希望他的父親出面認罪，更不應該連累無辜，因此，和我們非常的合作，直到黎明幹落網，這種大義滅親的精神，是社會上難得的，這是有正義感的青年，你們大可以交很好的朋友！」

　　黎健向丁先智說：「使你這樣受累，我實在於心不安呢！」

　　丁先智說：「你這樣自我犧牲，我也於心不安呢！」

　　「家父受了一個妖婦的誘惑，落個如此的下場實在是……」

　　「你仍恨你的父親麼？」

　　「不！我要聘請最好的律師為他老人家辯護，假如有冤情的話，一定可以洗刷的！」

　　丁先智嘆息說：「這個世界，原是個花花世界，稍有不慎，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已經受到最大的教訓！」

　　黎健卻忽向左輪泰說：「還有歐陽珊和洪麗華尚未落網，你想應該讓他們逍遙法外麼？」

　　左輪泰甚感困惑，搔著頭皮，喃喃說：「這兩個女人很不簡單，我想，她們早已經逃離外埠去了，要抓她們的話，得透過『國際反毒組織』。這該是鮑化龍的事情了！」

　　「這兩個女人不落網，箱屍案就不算結束！」黎健正色說。

　　丁老太爺甚為衝動，說：「除惡務盡始才能建立良好的社會，捉拿這兩個婦人，我願負擔全盤的費用！」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凡是參加了『世界反毒組織』的國家都會負擔經費的，無需你私人掏腰包！」

　　丁老太爺說：「但是我想，用左輪泰的方式，比較容易奏效！」

　　左輪泰辭了，說：「我收山多年，這次出馬又蹚這渾水，實在是老哥的面子呢，事情已告一個段落，我不感興趣了！」

　　他們一行，送左輪泰進入電梯，左輪泰揮揮手，鐵閘門關上，只見電梯的指標降了下去。董莉莉納悶，問關人美說：「你看他會去抓那兩個女兇手嗎？」

　　「哼！左輪泰的性格我至為清楚，他是閒不得的，非去抓那兩個妖婦不可的！」關人美回答說。

第三十章　元兇落網

　　Ｍ埠是葡國的殖民地，也是私梟毒販的「大本營」；因為它的環境特殊，以賭博為主要的稅源之一，因此，大街小巷，當鋪林立，很多人就利用了當鋪作為犯罪的重要根據地。「福記」當鋪，規模並不大，平日也很少受人注意。該當店的老闆是一個視錢如命的守財奴，不論是同業或商界的朋友，都絕少和他交往。

　　這天，郵局寄來了一隻郵包，上面寫明了是「福記」當鋪何利厚老闆親收。

　　何利厚打開郵包細看，大感莫名其妙，郵包內竟只是一件「錦華戲裝號」縫製的戲裝。鑲著許多閃片玻璃彩色碎石一類的東西，找遍了整件戲裝，沒發現有值錢的物品。

　　他很感到奇怪，最近的好幾條線索都出了事，邪門的勾當都暫告停頓，為什麼忽然有這樣古怪的一件戲裝寄到？

　　郵包上沒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但郵戳上卻又是在Ｍ埠寄發的。

　　何利厚大惑不解，好在這是便宜撿來的，便將它儲之高閣了事。

　　午後竟來了一個人，手持當票，註明了是提取「錦華戲裝號」的戲裝的。

　　最奇怪的是那紙當票有它的特別記號──是「邪門勾當」的暗號。

　　持當票者何利厚好像有點面善，至少他們是曾見過一面的。

　　不用說，是搞「邪門勾當」的朋友；當票既在，什麼話也不用說，他交出了戲裝給他領走就是了。

　　事後，何利厚翻閱帳冊，始記起這持有當票的傢伙是「大霓虹歌仔戲」劇團的老闆鄭某。他在前些時候曾做過一票買賣的。

　　傍晚時，何利厚老闆又收到郵局送出另一隻郵包。

　　相同的是另一件戲裝，「錦華戲裝號」縫製。

　　何利厚被弄糊塗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搞不清楚，這一套手法是屬於「麗風輪船公司」所有，而「麗風輪船公司」的接洽者是一位姓洪的混血兒。

　　那姓洪的說過，「麗風輪船公司」最近出了麻煩，最近所有的交易暫告停頓，要等機會以後再作活動。

　　這事情未免發生得太突然了，莫非「麗風輪船公司」又開始活動了麼？

　　只因為千里迢迢，遙遠的水路將兩地的消息隔絕，Ｍ埠是個賭城，報紙上的消息，大家只對賭狗、賭馬感到興趣。什麼「箱屍案」、「毒梟案」，尤其是外埠所發生的事情，全不會注意的。

　　何利厚以為「麗風輪船公司」又開始做買賣，問題是他檢查過那兩件戲裝，上面並沒有違法物品，同時，他應得的利潤也沒有人給他計算。這算什麼名堂呢？只有「義務」沒有「權利」麼？

　　何利厚得找那個姓洪的傢伙算帳。

　　消息傳開，問題就產生了混亂，那姓洪的傢伙自會否認這兩票買賣是他經手的。

　　但是，究竟是誰幹的呢？

　　幹違法勾當者至為敏感，他們立刻就考慮到大毒梟尚喜，因為這種交易手法原是由尚喜開始的。

　　何利厚自然也就找尚喜方面的「線人」交涉。

　　於是，姓洪的方面認定是尚喜方面設計陷害。尚喜的方面卻指出是洪麗華及歐陽珊的老手法。

　　這雙方面早已經是水火不相容了，仇火就在Ｍ埠重燃。

　　次晨，「大霓虹歌仔戲」劇團的鄭老闆手持當票，又來贖取新寄到的戲裝。

　　「你究竟是屬於那一方面的？」何利厚老闆問。

　　「我持當票來取戲裝就不必查根問底的了，這是規矩，難道說你連這些都不懂嗎？」鄭老闆反問。

　　「不！事情有點混亂了！」

　　「沒什麼混亂的，戲裝交給我就沒你的事了！」

　　何利厚是故意拖延時間和鄭老闆搭訕，他一面通知姓洪的那方面，復又通知尚喜的線人一方面。

　　鄭老闆鼓噪不已，認為何利厚多此一舉。

　　不久，那姓洪的傢伙出現在「福記」當鋪的門前，鄭老闆和他原是相識的。頭一票違法的勾當就是這姓洪的傢伙給他接洽的。

　　這個人正就是洪麗華的胞兄洪詹美呢？

　　「鄭老闆，這究竟是誰搞的把戲？」洪詹美洶洶地問。

　　「啊，有人要找你，是希望和你交個朋友，在無路可摸索的情況之下，採用這小小策略！」鄭老闆回答說。

　　洪詹美有點吃驚，忙說：「誰？」

　　鄭老闆探首當鋪門外東張西望的，他有點納悶，因為沒有看到左輪泰的影子呢。

　　左輪泰曾和他相約好的，只要對方有人出現，左輪泰立刻就會露面出來擒拿正兇。

　　但是左輪泰的人影不見，鄭老闆自己又應付不了，這該怎麼辦呢？

　　在這當兒，卻出現了兩個打手模樣的傢伙，那是尚喜方面的人。

　　他們是早已經潛伏在「福記」當鋪附近了。

　　原來尚喜為報復愛妾被殺之仇，追縱到Ｍ埠要找歐陽珊和洪麗華算帳呢。

　　尚喜親自守在門外的一輛汽車之中。

　　洪詹美發現兩個來路不明的人，知道情形不對，正打算逃走，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兩條大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一左一右將洪詹美架著。

　　洪詹美冀圖掙扎，伸手向衣袋掏兇器，但他先吃了拳頭。

　　兩條大漢將他拖翻在地，一陣拳打腳踢，洪詹美負了傷連爬也爬不起。身上藏有的兇器──一把彈簧刀也被繳去。

　　「歐陽珊和洪麗華在什麼地方？」其中一人問。

　　「在當鋪門外的停車場上一部灰藍色的小汽車……」洪詹美回答著。

　　這時候，由「福記」當鋪的後門卻走進來一個戴黑眼鏡女人，手握著短槍。站在狹窄的高櫃檯走廊旁。

　　「你們兩人住手，不必麻煩！喚尚喜進當鋪裏來！」是洪麗華在說話。

　　兩名打手正想趁機逃走。

　　洪麗華叱喝說：「兩個人只去一個，就在門口間招呼就行了！」

　　「不必麻煩，我早進來了！歐陽珊在那裏？我還要找她算帳呢！」尚喜出現在洪麗華的身背後，他的手中也同樣的握著一支短槍。

　　這正說明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洪麗華疏忽了這一點。

　　「把手槍扔掉！」尚喜喝令著，這個人並不簡單，個子不高，矮胖矮胖的，兩眼閃露著兇光，顯然是一個相當精明的人。

　　但是這一件事情他卻做得不太高明了。

　　當洪麗華的手槍拋棄落地之時，驀的當鋪內的高櫃檯上飛身墜下一個人。

　　那正是左輪泰呢，他的身手敏捷，動作如閃電般的。他一手按住了尚喜的短槍，另一隻掌卻向尚喜的頸部猛力砍去。

　　尚喜的身軀肥大臃腫動作不俐落，被左輪泰一掌就打到牆角去躺倒了。

　　他的那支短槍也就落到左輪泰的手中。

　　洪麗華的反應是最快不過的，尚喜受襲，她立刻就弓身去拾那支剛扔落地的短槍。

　　「洪麗華，不要傻，妳的槍法沒有我快呢！」左輪泰向她招呼。

　　那位傻頭傻腦的歌仔戲劇園鄭老闆，趕忙地就將洪麗華的一支短槍拾起。戰戰兢兢閃縮在一旁。尚喜的兩個打手，卻如飛似地奪門溜走了。

　　洪麗華垂首喪氣的，她做夢也想不到，好不容易逃到Ｍ埠，又落在左輪泰的手中。

　　「尚喜！在東南亞地區，很多地方都在通緝你，你雖然善逃，但這一次總算落網了吧？」左輪泰一手將他攙扶起說。

　　「你是誰？我們之間無冤無仇！」這位大毒梟說。

　　「左輪泰！你可曾聽過我的名字？」左輪泰得意地說。

　　「我們之間並無過節，為什麼找我的麻煩呢？」

　　「這只怪你的那位姨太太死得不合時令，她有一個銷魂美麗的名字，而衣箱上又偏刻上ＤＣＣ的英文字母，害人不淺呢！」

　　「你究竟站在那一方面？」

　　「被害人的一方面！」左輪泰將他推行在前和洪麗華合在一起，將他倆押走出當鋪。「走吧，外面還有很多人等候著呢！」

　　「福記」當鋪的老闆何利厚看傻了眼，這一個接一個人究竟是打那兒來的？他根本搞不清楚，何況又全是動刀動槍的朋友。

　　一往貪圖小利的他，這次似是有兆頭，好像是要有大禍臨頭了。

　　當左輪泰押著尚喜和洪麗華走出「福記」當鋪的大門時，忽地，一部灰藍色的小汽車繞了一轉，從旁向他們衝過來，駕車是的一個女人。她自車窗中伸出一支短槍。

　　「左輪泰你真該死……」她邊叫嚷道，一面扣槍機。砰！火光一閃。

　　左輪泰應槍聲倒下，他並非中槍，只是閃避，滾身正待舉槍還擊。

　　只聽得四方八面全是警笛聲音。

　　歐陽珊駕的汽車已被一輛警車阻擋著，撞個正著，武裝警察和便衣警探全露身出來。歐陽珊被困在核心之中。

　　有警官向她喝令棄械投降。

　　趁在混亂的局面，洪麗華和尚喜同時拔腳而逃。但早有便衣人員一擁而上，給他們帶上手銬。

　　歐陽珊知道逃不脫，抵抗也是枉然，她棄下手槍，高舉雙手，垂首喪氣地走出了汽車。

　　左輪泰自地上爬起，彈去了身上的塵垢，一位穿鐵灰色西裝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過去和他招呼。

　　這是Ｍ埠的警探長，他說：「左輪泰，這次虧得你了，功勞不小呢，兩名大毒梟一起落網！」

　　「我不是為功勞而來的！」左輪泰說。

　　「不管怎樣，懸賞緝拿的獎金歸你所得！」

　　「拿獎金是很難為情的事情呢！」左輪泰正色說：「我做任何事情從不虎頭蛇尾，只希望有個交代罷了！」

　　「Ｓ市的鮑化龍只要公文一到，我會押解他們去歸案的！」警探長欣然說。他一面給歐陽珊戴上了手銬。

　　「左輪泰，我會記著你的！」歐陽珊咬牙切齒地說。

　　「妳在監獄中懷念我吧！」左輪泰說。

　　這個狠毒的女人便和她的黨羽一併被押上了警車。

　　元兇落網，箱屍案就完整的有了結束。

　　※※※

　　左輪泰沒接受丁老太爺贈送給他的一張款額可觀的支票。

　　那麼這一件案子，他豈不是白幹了？做了蝕本生意麼？

　　當鮑化龍清理全案時，發現黎明幹輪車坐椅下的那隻「寶箱」，內中一枚最大，有七克拉大的一枚鑽石不見了。

　　「王八蛋，真是賊不空手！」這位肥團臉孔的探長氣惱地詛咒說。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