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豔鬼》

賈德諾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一

　　最先引起梅森對豔鬼注意的是他的私人祕書戴拉．史翠特。

　　「笑什麼？」梅森問，當戴拉把報紙摺好遞給他時。

　　「你一定會對這則報導有興趣。」

　　「是什麼？」

　　「昨晚有人在西拉．維斯塔公園看到一個鬼，而且是一個豔鬼，你應該對這件事感到興趣的。」

　　梅森說：「你的話已經引起我的興趣來了。」

　　他接過報紙來看報上的標題：

　　　　豔鬼驚嚇情侶

　　　　女郎手持千斤頂追逐

　　這則報導是以一種輕鬆的口吻寫的，半是新聞，半是幽默。

　　昨晚是巫術之夜，月如銀盤，一陣陣香風吹得樹枝沙沙作響。

　　住在伍文西街一五三二號，現年廿八歲的喬治．貝爾蒙特和黛安．佛里坐在他們停好的車中欣賞月亮，突然有一個豔鬼，裸著身子，披著飄動的透明輕紗，從陰暗處飄向車子。

　　按照喬治的說法，女鬼的動作像在跳著優雅的舞蹈。但憤怒的黛安在形容同一事件時，卻持完全相反的觀點。

　　「我們坐在那兒談話，」黛安告訴公園的巡邏史丹利警官說：「一個一絲不掛的女孩出現，有意誘惑我的男朋友。她不是跳舞，她是在勾引他，要他過去，別以為我不知道。」

　　「引誘他？」史丹利警官問道。

　　「你可以說是引誘，」黛安不悅道。

　　「喬治怎麼反應？」

　　「他說：『看那個，』就走出車子，於是我便採取行動。」

　　「你做什麼？」

　　「我順手抓起一個東西跟過去說我要教訓教訓她，怎麼可以不穿衣服來勾引我的男朋友。」

　　警方說這個順手抓起來的東西是一個千斤頂，無疑的，在法律上，這是會致命的武器。

　　然而那鬼似乎並未意識到她的情況危急。黛安在追逐女鬼中發出憤怒的尖叫，騷擾到公園附近的居民，至少有六、七個居民打電話給警局。

　　黛安說尖叫是鬼發出來的，但公園附近的居民說是黛安發出來的。其中一個打電話給警方的男人說：「像是一對郊狼在野外嗥著，你知道那像什麼聲音。我以為有人被謀殺了，要不然就是兩人扭打起來。」

　　喬治說那鬼最後跑掉了，上氣不接下氣的黛安拿著千斤頂走回車子。

　　由於有十幾通電話報案，警方在公園附近搜索後，找到一名年輕的女子，穿著一件不透明的雨衣，很端莊地走著。由於當晚是一個無雲的夜晚，穿雨衣似乎有些反常。

　　警方詢問這名女子後，發現她完全不記得她的名字或地址，她說她腦子是一片空白。

　　到了警局後，警方發現她腦子並非一片空白。在她的雨衣之下，她只穿了一件昂貴的薄紗。警方認為，按照情況來推斷，她也許就是那個女鬼。黛安無法指認，但她拒絕讓喬治當證人。

　　這位似乎有健忘症的女鬼，目前被送入醫院急診處，警方正想辦法查明其身分。

　　「看來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查出她的身分來，她一定犯了什麼罪，真糟。」梅森說。

　　「別太早就先下斷言，」戴拉說：「我要你看這篇報導不是叫你去空想，這只是我的職責所在。

　　「這位豔鬼的姊姊正在外面不耐煩的等著。」

　　「什麼！」梅森驚呼道：「她來做什麼？」

　　「她的家人要你代表她，他們認為她陷入某種困境中，要你把她弄出來。」

　　「她姊姊叫什麼名字？」

　　「威廉．肯辛頓．喬丹太太，似乎有錢有勢。」

　　梅森一笑道：「你的直覺一向是很了不起的。好吧！我們來見見喬丹太太──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她長得什麼樣子。」

　　「整齊，穿著高雅，鞋子很貴……」

　　「多大年杞？」

　　「廿八歲到卅歲之間。」

　　「好看嗎？」

　　戴拉．史翠特猶豫一會，「嘴唇嫌薄了一點，她把口紅塗得很厚……反而使她的臉看來不相稱。一張豐滿的嘴並不適合她那張臉，但她有一雙美慧的眼睛。」

　　「好吧，我倒是對那個女鬼很有興趣。」梅森說。

　　「你會的，」戴拉諷刺道，朝外面走去。

　　她把喬丹太太請進梅森的辦公室，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很仔細地打量律師一眼。戴拉．史翠特說：「這位是梅森先生，這位是喬丹太太。」

　　「多謝，」喬丹太太應著，眼睛依舊盯著梅森看。

　　梅森溫和的笑道：「喬丹太太，你好。」

　　她走向前伸出手來。「你好，梅森先生。很榮幸見到你，真是見面勝如聞名。」

　　「不敢當，」律師嚴肅道，故意不去看他祕書促狹的目光。

　　喬丹太太說起話來聲音尖銳而清楚，頗稱她的薄唇，態度是有條不紊的。

　　「請坐，」梅森說，指指為顧客準備的椅子，「有何指教？」

　　「你看了報紙嗎？」喬丹太太問，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很仔細的把裙子撫平。梅森看了戴拉一眼，對喬丹太太點點頭。

　　「那麼你看了有關一個光著身子的鬼出現在西拉．維斯塔公園的事了。」

　　梅森點點頭。「我看了，看來你也不相信有鬼的事。」

　　「只要伊蓮娜牽涉在其中。」

　　「伊蓮娜是誰？」

　　「那個鬼，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她說。

　　「你跟警局聯絡過了？」梅森問。

　　「沒有。」

　　「為什麼？」

　　「我……我先要知道我處在什麼地位。」

　　「也許你最好說明一下，」梅森說。

　　喬丹太太並不想掩飾她聲音中的不滿。

　　「伊蓮娜，」她說：「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一個機會主義者，也是個騙子。」

　　「看來你對她沒多少感情。」

　　「梅森先生，別誤會我。我只是痛恨她牽涉到這件事。」

　　「你認出報上的照片，那個有健忘症的女人……」

　　「什麼健忘症，」她打斷道：「她只是為了脫出困境，謊稱她有什麼健忘症。這是她要引起同情的伎倆。」

　　「我想你最好從頭告訴我怎麼回事，」梅森說。

　　「兩週前，」喬丹太太說：「伊蓮娜跟道格拉斯．希樸納跑了。」

　　「誰是道格拉斯．希樸納？」

　　「一個流浪者，一個機會主義者，一個獵取富家女的人，像一張假鈔。」

　　「你說你妹妹跟他跑了？」

　　「正是。」

　　「結婚了？」

　　「那是她說的。」

　　「你沒去參加婚禮？」

　　「當然沒有。他們是私奔的。我丈夫、我父親和我正好去渡週末，等我們回來後，收到一封電報說他們已快樂的結婚了。」

　　「那封電報從哪打來的？」

　　「亞利桑納州的猶馬。」

　　「很多人在那兒結婚，」梅森諷刺道：「大家到那兒的目的只是去結婚。」

　　「所以他們才去那兒。」

　　「去結婚？」

　　「不是，只因為猶馬是結婚的地方。」

　　「你認為他們沒結婚？」

　　「我壓根沒這麼想過。」

　　「告訴我她的事。」

　　「我娘家姓柯賓。」

　　「你丈夫還活著？」

　　她點點點頭。

　　「你們住一起？」

　　「當然，我們的婚姻很美滿，我一個人來是因為他走不開。」

　　「他知道你來這裡？」

　　「當然。我對比爾沒什麼祕密。我父親不知道詳情。我只告訴他我要去找律師，要他不要對警方或新聞記者談什麼，等我跟律師談了再說。」

　　「你是在報上認出你妹妹來的？」

　　「是的，很像。別人也會認出來，所以我才急著找你。我們沒多少時間。」

　　「好吧，你要我做什麼？」

　　「伊蓮娜一向愛惹麻煩，不過總有人會及時把她從困境中救出來，我父親很寵她……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她被慣壞了，以為她可以迷倒任何她身邊的男人，她長得很性感，她也利用她這個天賦。」

　　「她很放蕩？」

　　「沒有，但她交往的男人都很放蕩。你閱人很多，應該知道那種女人。」

　　「她跟女人相處如何？」

　　「她不跟女人打交道，只跟男人玩，她很擅長此道。她讓他們認為他們很了不起。但我見多了，自然對她這種行為很討厭。」

　　「特別是你本來就不喜歡她，」梅森諷刺道。

　　「我不喜歡她，」喬丹太太說：「她從五歲起就左右爸爸。」

　　「你母親還活著嗎？」

　　她搖搖頭。

　　「你說伊蓮娜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父親卅歲生我，我現在卅歲了，我爸六十歲。媽死時我才五歲。我八歲時，莎莉．李文跟我父親結婚。」

　　「她是伊蓮娜的母親？」

　　「不錯。」

　　「從她認識父親開始，她便有個想法，除非她跟他生一個孩子，否則她不能完全擁有我父親，她無法跟我競爭。我那時只有八歲，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她死了？」

　　「猝死的，我用不著假裝什麼，那時我十一歲，我很高興她死了。」

　　「你和伊蓮娜一起長大？」

　　「自她死後，我便擔負起長姊姊和母親的責任。我爸告訴我我的責任是什麼。我決心做好它。我那時很喜歡伊蓮娜。我討厭她母親，但我對伊蓮娜並不討厭。」

　　「討厭是後來的事？」

　　「不錯。」

　　「在多久以後？」梅森問，看了戴拉．史翠特一眼。

　　「沒多久，」喬丹太太承認道：「她五歲時就跟她媽一模一樣了。她有一對美麗的藍眼睛，一頭金髮，顯得她很天真無邪，她開始培養她那天使的表情，好一個甜美、可憐、沒媽的孩子，誰看了她都會幫她忙。

　　「她用這個伎倆，直到她瞭解男人後便無往不利了。」

　　「繼續說下去，」梅森說。

　　「爸要是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早就心臟病發作。他不知道真相，我和比爾盡量不讓他知道。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渡假，伊蓮娜應該跟我們一起去，結果我們還要為她圓謊。」

　　「她沒跟去。」

　　「沒有，天知道她在哪。但她告訴爸說她會來的。」

　　「你父親喜歡她？」

　　「爸被她哄騙住了，就像他被她母親哄騙住一樣。我想爸現在眼睛張開了一點。」

　　「你認為她是這個鬼……？」

　　「這是她一慣的伎倆，只有她會做出這種事。她跟道格拉斯．希樸納跑了，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現在走投無路要回家，但她不敢回來，只好先引起大家的同情，以免爸去追究真相。

　　「於是她跑到月光下，披著紗跳舞，好讓警察逮住她，當然，這都是她早已計畫好的。她用她那一雙天真的藍眼睛看著他們說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她記不起過去的事。她的腦子是一片空白。於是警方把她送進醫院，把她的照片登在報紙上，好讓她的家人來認她，來個大團圓。然後找精神科醫生來使她恢復記憶，大家都會原諒她所做的事。」

　　梅森瞇著眼打量喬丹太太，「那麼你為何不去醫院認她？揭穿她的把戲，為何要來找律師呢？」

　　「梅森先生，我來找你，一方面是因為我已厭倦了這整個事情，一方面我想救我父親。我怕……這次她做的事會太過分了。」

　　「為什麼？」

　　「太過分了。」

　　「那麼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跟我去醫院認人。我要你去應付記者，我要你去問清伊蓮娜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何要出此下策引起大家的同情，好使她回來。」

　　「然後呢？」

　　「我要你儘力擺平這件事，以免記者用來宣傳，這會使爸爸受不了。」

　　「你父親健康狀況良好嗎？」

　　「他身體硬朗得很。他做的是珠寶批發生意，是鑽石專家，他的話跟書面保證一樣有效。家中如果有醜聞發生，會使他難以做人。」

　　「你認為伊蓮娜……」

　　「我想這一次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定很嚴重。」

　　梅森遲疑道：「喬丹太太，我怕你的懷疑和偏見已經太深，導致你會這麼想。你何不等到……」

　　她不耐煩地搖搖頊。「沒時間了，梅森先生，不少人認得她。說不定醫院現在已接到電話了，告訴他們她是誰。我們得趕快行動。」

　　喬丹太太打開皮包，取出一個長信封來，「我知道你很忙，也是收費很高的律師，因此我先付你兩千五百元。」

　　梅森揚起眉毛來，「通常人們來找律師會問他多少……」

　　「我知道，」她說：「這次不一樣，這是緊急事件。」

　　梅森問：「你要我跟你去醫院，然後呢？」

　　「我去認她。然後我要你把記者趕走後跟她私下談。」

　　梅森說：「你會去認她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嗎？」

　　「當然。我會盡力去配合情況。」

　　「你要你父親見她嗎？」

　　「等你查出真相後。」

　　「你認為她會告訴我？」

　　「也許不會。你得跟她談，找出線索來。你需要派偵探去偵查，當然我們會支付所有的費用。」

　　「你認為她會怎樣反應？」梅森問。

　　「我可以告訴你她的反應。她會看看我們，然後無動於衷的轉過頭去，表現出她不知道她是誰或她的過去，像個可憐的孩子。然後我會說：「『伊蓮娜，你不認得我了？』

　　「她會用藍眼睛看著我，好像我完全是陌生人，然後眼睛突然張大，再眨眨眼，臉上浮現出笑容，記憶力恢復了，她會驚叫道：『歐嘉！歐嘉！親愛的。』用雙臂摟著我，像個快溺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然後呢？」梅森問。

　　「然後是震驚過後的再適應，她會回憶起許多事來，過去的事，她跟道格拉斯私奔前的事統統會回憶起來，但從她私奔以後的時間，記憶會是一片空白。她會表現出她不知道她上哪，過去兩週她在哪裡。

　　「她會問起爸爸來，當我說出過去兩週的事時，她會表現出很震驚的樣子。

　　「她會不記得任何事？包括她在公園的事？

　　「她會看著新聞記者，當他們告訴她發生的事時，她會表現出震驚的樣子來。」

　　「要辦到這一點還得有相當的能力。」梅森說：「你認為她能做到，而且做得讓人相信？」

　　「她有辦法愚弄所有的人，除了我之外，我之所以在事前告訴你這些事是因為她也會欺騙你。」

　　梅森微笑道：「律師沒那麼好騙。」

　　「她會騙你，」歐嘉．喬丹斷言道：「如果她知道你來的目的，她會哄你，你會跟其他男人一樣被騙。你會要保護她。別誤會我的意思。我要你保護她，幫她脫離這個困境，這是唯一可以保全我父親和我們家名譽的方法。」

　　「你何時要去醫院？」梅森問。

　　「現在。」她說，看著她的錶。「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梅森對戴拉點點頭，「我會出去一個或一個半小時。」他對喬丹太太說：「我們走吧！」

　　二

　　護士長說：「喬丹太太，警方找你已找了有一個鐘頭了。他們急於找你來認人。」

　　「很像我妹妹，」喬丹太太說：「我想就是她。」

　　「不少人打電話來說她是伊蓮娜．柯賓。」

　　「伊蓮娜．希樸納，」喬丹太太糾正道：「她在兩週前結婚了。」

　　「哦！你要過去看嗎？醫生交代過的，只要聯絡上你，就立刻帶你去認人，病人看到你後也許會很快恢復記憶。負責照顧她的護士會帶你去，醫生已交代過她。如果病人看到你會有畏縮的現象，那麼你就儘量別讓她情緒激動，如果她認出你，恢復記憶，事情就好辦了。」

　　「我知道！」喬丹太太說。

　　「你會跟護士合作？」

　　「當然，不過梅森先生要跟我一起去，」歐嘉．喬丹說。

　　護士長遲疑著。「醫生沒交代過梅森先生，不過……」

　　「他一定要跟我去，」歐嘉．喬丹堅定地說：「萬一她認出我來，我看到有不少記者等在外面，梅森先生負責事情不要被渲染得走樣……他知道該怎麼做。」

　　「好吧，我們應付這些記者已經很頭痛了，」護士長說：「當然，你明瞭你要做的事是跟她說話，然後我們再看反應，如何──瑪雅，這位是喬丹太太，九八一號病人的姊姊。這位是梅森先生，她的律師，麻煩你帶他們上去好嗎？看看喬丹太太出現後，她是否會恢復記憶力。」

　　護士點點頭，轉過身來說：「這邊請。」

　　她走起路來一點聲音也沒有，漿硬的裙子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一直領他們上九樓，到九八一號房間。

　　護士打開門。「進去吧！」她小聲道：「走到床邊，站在旁邊。看她臉上的表情。如果她表現出有任何認出你來的跡象，就叫她的名字。」

　　「我知道，」歐嘉．喬丹說。她和梅森一起走進去。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醫院的長袍，正以茫然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臉上帶著無助的表情，頗能使人動心。

　　歐嘉．喬丹走到床前。

　　藍眼睛打量著房內，然後轉向進來的人，隨即不經意的轉開。

　　那雙眼睛又突然轉回來，看了歐嘉好一會，又轉開去，然後是張大了眼睛，豎起頸子，把頭微微抬起來。

　　「伊蓮娜，」歐嘉．喬丹輕聲說。

　　藍眼睛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隨即眨了眨，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歐嘉！」她叫道。

　　「歐嘉！親愛的！歐嘉！我真高興看到你。」

　　她張開手臂。

　　歐嘉擁抱伊蓮娜。「你這個小可憐，」她說：「可憐的小傢伙。」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著。

　　梅森站在床頭。他的目光看著護士。護士安心的微笑，對梅森點點頭，悄悄地走到角落去，以便隨時可以照顧到病人。

　　「哦，歐嘉！我好像有幾世紀沒看過你了……不可能只有一、兩小時吧？歐嘉，我在哪？這房間……？」

　　金髮的頭左右轉著。突然之間，她注意到派瑞．梅森。

　　「這位是梅森律師，他是來幫你忙的。」

　　「律師？我為何要律師幫忙？」

　　「我們認為你最好有位律師。」

　　「做什麼？我不需要律師，」伊蓮娜說，但她很快拋給梅森一個微笑，「如果我需要，我會要一個像你一樣的律師。」伊蓮娜說。

　　「多謝。」

　　「不管我在哪，也不管是怎麼一回事，我要穿衣服離開這兒。」

　　她把被單掀開來，露出膚如凝脂的腿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穿的是睡衣，連忙又抓住被單拉上去。

　　歐嘉很溫和地推推她的肩膀。

　　「伊蓮娜，你得在這兒待一會。」

　　「這是哪裡？我為何要待在這兒？」

　　「這裡是醫院。」

　　「醫院！」伊蓮娜驚呼道。

　　歐嘉點點頭。

　　「我為何會在醫院裡？為什麼，歐嘉，太荒唐了！我只是離開家。我……等等。對啦！出了一場車禍。今天是幾號？」

　　「星期二。」

　　「對啦！」伊蓮娜說。「昨天是星期一，我們是星期一晚上離開的。」

　　「道格拉斯在哪？」歐嘉問。

　　「道格拉斯？天哪？他在哪？他在開車。怎麼回事？他受傷了嗎？歐嘉，快告訴我，他在哪？」

　　「我們不知道，」歐嘉說：「今天是星期二，不過是十七號的星期二，不是三號的星期二。我們接到你們從亞利桑納猶馬拍來的電報，還有幾張明信片，說你們已經結婚了。」

　　「這些明信片一定是在車禍後寄出去的，這麼說來道格一定沒事的。」

　　「什麼車禍？」

　　「星期一晚上。刺眼的白光從黑暗中射出來，像兩個大眼睛，要把我撕開，然後是可怕的……」

　　她哭了起來，用雙手遮住臉。歐嘉拍拍她的肩膀。「你別擔心，別去想它。」

　　「我很好，」伊蓮娜說：「我只要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我想我的頭一定撞上擋泥板了。」

　　她拿開她的手，用手指理著金髮。轉向梅森，看了他一會說：「麻煩你不是離開這兒一會便是轉過身去，因為我要穿衣服。」

　　「你得安靜的躺一會，因為你的記憶力出了點麻煩。」梅森說。

　　「我想我是被撞到了，」伊蓮娜說，然後笑道：「這沒什麼大了不起，不少人被撞昏過，像拳擊手經常被打倒，倒下去又跳起來像皮球一樣，是誰撞上我們的？」

　　「我們並不知道什麼車禍，」歐嘉說。

　　「警方一定有記錄，如果你不知道車禍，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看到報上有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我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梅森說。

　　「我只知道我和道格拉斯去猶馬結婚……然後我看到強光出現在我面前，接下來是可怕的撞擊，然後……我就在醫院了……是你告訴我這兒是醫院的。」

　　歐嘉說：「聽著，親愛的，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是昨晚被警察送到這裡的，你在公園遊蕩，身上除了一件雨衣和一片薄布……什麼也沒穿。」

　　「我！在公園，沒穿衣服！怎麼可能！」伊蓮娜喊道，突然之間大笑起來。

　　歐嘉皺起眉來。

　　「梅森先生，看來你要做我的指導了。我應該是在第二週被撞的。」

　　「也許我能幫上忙，你記得過去兩週的事嗎？」

　　「出了車禍後，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車禍也許是兩週前的事。」

　　「我只記得我躺在這裡，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人們進進出出的，然後看到歐嘉，我覺得頭有點昏，突然之間，我醒來──我就在這兒了。我很好，我記得出車禍前所有的事情。」

　　「車禍在哪發生的？」梅森問。

　　「在往猶馬的路上。」

　　「你不記得在哪嗎？」

　　「不記得了，我一要去想發生的事……就開始頭昏……我覺得我在滑……」

　　「那麼別去想什麼，」梅森說：「只要躺著，放鬆自己。」

　　「多謝，我一下子覺得有點累了。」

　　門輕輕地打開來，一個人走進來。

　　梅森很快走到床和那人之間。

　　「你是誰？」梅森問道。

　　那人很訝異地看著梅森，有點生氣。「你是誰？我是病人的醫生。」

　　梅森轉向護士，她點點頭。

　　梅森一笑，「我是病人的律師。我叫梅森，我以為你是記者。」

　　「有警察看著他們。」醫生轉向伊蓮娜。「你看來好點了。」

　　「好點？我很好。」

　　「醫生，希樸納太太已經恢復了記憶。她身體看來很好。我們很感謝你們，但我們要儘快和安靜的讓她出院。」

　　「梅森先生，且慢！這位病人……」

　　「你一定知道亞瑞爾醫生。」

　　醫生點點頭。

　　「我馬上打電話給他，由他來負責希樸納太太。」

　　「警方……」

　　「希樸納太太沒犯法，所以他們不會說什麼。麻煩你們把帳單寄給希樸納太太。」

　　「記者呢？」醫生嚴肅道。

　　梅森想了一會，「告訴他們病人的身分已查出來，她已經出院了，沒什麼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會很感激你的合作。」

　　醫生皺眉看著伊蓮娜，然後聳聳肩說：「好吧！如果你們要這麼辦。」

　　他轉身打開門說：「護士，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護士跟他出去，把門關上。

　　「歐嘉，我喜歡梅森先生，」伊蓮娜嘆息道。

　　歐嘉不管她妹妹。「梅森先生，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已想好了，」梅森冷冷地說：「麻煩你把電話遞給我……多謝。」

　　他打電話給克勞迪．亞瑞爾，他的顧客之一，說明情況。他強調伊蓮娜要保持安靜，不見任何訪客。

　　「沒問題，」亞瑞爾醫生說：「我會關照醫院，並安排病人到一家私立的療養院，叫救護車送去。我建議送到松堂療養院，你有別的意見嗎？」

　　「松堂很好，」梅森說。

　　「好吧，我會派一個我信任的特別護士來。半小時後我會趕到，在這段時間我會安排救護車，警方沒提出控訴？」

　　「還沒有，我想也不會有，如果有的話，我會把她保釋出來，所以你進行你的計劃吧，重要的是不讓她接見任何訪客。」

　　「我知道，」亞瑞爾醫生說：「這點你可以放心。」

　　梅森謝過他後把電話掛上。

　　十分鐘後，門上有輕輕的敲門聲。

　　「誰呀？」梅森問。

　　「我是特別護士，亞瑞爾醫生要我過來照顧病人。」

　　梅森打開門。護士進來後很快把門關上，她對梅森微笑，又對伊蓮娜微笑。「你覺得如何？」她問。

　　「好多了，」伊蓮娜小心道，「除了我想不出發生的事之外。」

　　「那麼別去想，」護士說。

　　伊蓮娜無助地看著梅森說：「我很想幫你忙，梅森先生。」

　　「沒關係，也許等下會想出來。」梅森說。

　　「我記得我們要去結婚，」她說：「我們開車去猶馬……還有道格拉斯的母親。他打電話給她，告訴她……我跟她說話。她聲音很甜……」

　　「你在哪打電話的？」

　　「在一個加油站，我們停下來要加油。」

　　「他媽住哪？」

　　「鹽湖城，天哪！我不知道地址。然後我們開車，有強光射向我……」她又把手掩住臉，透過指縫說：「梅森先生，我一想這些事，我的頭就發昏，我得撐住頭，你不介意吧？」

　　護士看著梅森，用手指壓在嘴唇上。梅森說：「不用去想這些事。」

　　「我不能不想，但我一要想，我的頭便開始發昏。」

　　「醫生很快會來，」梅森說：「他會給你打針，讓你安靜下來，然後送你去療養院休息一會。」

　　梅森轉向歐嘉，「喬丹太太，我們現在最好走吧。」

　　「我想也是，」護士說：「醫生交代我若她變得不安就給她打鎮靜劑。」

　　「我不要鎮靜劑，」伊蓮娜說：「我要離開這兒，我要穿衣服，去找道格拉斯。」

　　梅森微笑道：「你最好等亞瑞爾醫生來了後再說，他會安排一切，讓你出院……」

　　「但你說我還要去療養院。我不要去療養院，我要回家休息，我……」

　　她又把床單拉開來，伸出一雙修長光滑的腿來。

　　護士很快拉上被單說：「你一定要保持安靜，再過幾分鐘，亞瑞爾醫生就會來了。」

　　「我不要亞瑞爾醫生，我要道格拉斯。」伊蓮娜像要哭的樣子。

　　護士拿起她的提包，裡面散發出酒精的味道。伊蓮娜說：「哦！痛！」

　　「一下子就好了，」護士說：「這是醫生的命令。」

　　護士抽出針筒來，轉向梅森和歐嘉，朝門口點點頭。

　　「她沒事了，」護士說：「亞瑞爾醫生要我跟去療養院照顯她，我知道不見訪客，你們不必擔心。」

　　梅森挽著歐嘉的手臂，「我們走吧！」他說。

　　到了走廊後，歐嘉轉向梅森說：「表演得很好吧？」

　　「不管是不是表演，我們得順著她說的話，看看我們該做什麼。」

　　「她會給你她要我們知道的消息。她出了車禍，她不知道道格拉斯在哪。我們得幫她找到，我們也要查出，他們在哪結婚的，還有道格拉斯在鹽湖城的母親，梅森先生，我看你得儘快行動。」

　　「儘快行動花費很大，」梅森說：「你要付雇偵探的錢？」

　　「我們付所有合理的費用，但麻煩你快點進行。」

　　「好吧！」梅森說：「告訴我有關希樸納的事。」

　　「所知有限。」

　　「你在哪認識他的？」

　　「上次去歐洲時，在我們從歐洲回來的路上，他在船上。」

　　「你有他的照片嗎？」

　　「我想有幾張，是一些快照……」

　　「沒關係，儘快把照片送到我辦公室來。現在麻煩你形容一下他。」

　　「他很高──大約六呎。深色頭髮，鼻子很挺，臉上經常掛著微笑，個性富有吸引力。」

　　「有多大年紀？」

　　「廿七、八歲。」

　　「他在船上一定表現得很闊氣，」梅森說。

　　「可以這麼說。你知道這年頭旅行是怎麼回事，男人要工作賺錢。女人旅行。因此好看的男人有如鳳毛麟角，大多數出門旅行的男人都是退休的。」

　　「你話中帶刺。」梅森說。

　　「我經常旅行。爸做珠寶批發生意，我們常去歐洲……」

　　「且慢，」梅森說：「你結婚了，你父親帶你和你丈夫去……？」

　　「只要比爾願意去，爸都會帶他去，但他寧可待在家，到鄉村俱樂部去盤桓，他喜歡打網球和高爾夫球，還有馬。他不喜歡到歐洲去。」

　　「你留下他，跟你父親去？」

　　「是呀！爸需要我們做他的祕書，安排約會之類的事。」

　　「伊蓮娜也跟去？」

　　「過去十年間，她每次都去。」

　　「她在哪遇見道格拉斯．希樸納的？」

　　「船上。」

　　「希樸納是做什麼的？」

　　「好像是個有閒階級，他是我見過最令人摸不清的人。他從不談他自己或他的背景。我想這是爸不喜歡他的原因。」

　　梅森說：「但他似乎很吸引人……」

　　「他有點奇怪。他的個性……他溫文儒雅的跟你在玩撲克牌，突然之間，你會發現他在看你，好像要捕捉你一樣。伊蓮娜很為他著迷。我們以為這只是船上的邂逅，天知道，她遇過這種事有多少次了。」

　　「但結果是認真的？」

　　「很難說是怎麼回事。沒人能確定他們是否認真的，直到他們去猶馬。」

　　「這次旅行是多久前的事？」

　　「大約三個月前。」

　　「伊蓮娜和道格拉斯是在船上一見鍾情的？」

　　「是的，不過他跟每個人都說話，他很能跟別人打成一片。」

　　「你們下船後，他還跟伊蓮娜來往？」

　　「有一陣子沒有，大約有一個月吧。突然之間，他來約會伊蓮娜，她跟他出去，沒人注意他們，直到她表現得很認真的樣子。」

　　「你父親說什麼？」

　　「爸爸不喜歡他，他直覺的不喜歡他，他不容易被騙。」

　　「但希樸納說動伊蓮娜跟他去猶馬結婚？」

　　「不錯，我們不知道他們結了沒有，只知道她兩週前離家，那天是二號，星期一晚上。我們接到從猶馬拍來的電報，是三號早上收到的，說她和道格拉斯已經結婚了，要我們原諒她，她愛他，他們很快樂。我們還收到兩張明信片，其中一張從猶馬寄來的，一張從拉斯維加斯，此後便沒音訊了。」

　　「看來他們從猶馬到拉斯維加斯去了。」

　　「從明信片上看來是這樣的。」

　　「郵戳是哪裡的？」

　　「猶馬和拉斯維加斯的。」

　　「明信片還在嗎？」

　　「抱歉，我們沒保留，只保留了電報。」

　　「好吧，」梅森說：「把道格拉斯所有的照片和電報送到我辦公室來，或者其他你認為有助於瞭解真相的東西，我會去找偵探進行。」

　　「這位醫生絕對信得過嗎？」她問。

　　「沒問題。」

　　「他會保密？」

　　梅森點點頭，「報紙會得到部分消息。我們不知道第一個護士聽到多少事，他們會找她。」

　　「那當然，這是伊蓮娜的計劃。不過你一旦要問她時，她會怕你，她怕你把真相挖出來，她故意說她頭昏，又把被單掀開來，好讓你看到她的美腿。」

　　「你認為她是故意的？」梅森問道。

　　她打量他道：「天哪！梅森先生，別太天真了。」

　　三

　　梅森打公用電話給保羅．德瑞克。

　　「德瑞克在嗎？」他問。

　　「是梅森先生嗎？」

　　「是的。」

　　「他在，我叫他來聽電話。」

　　過一會梅森聽到另一頭響起了德瑞克的聲音。「保羅，」梅森說：「我有事找你，是緊急事件。」

　　「你的事哪一件不是緊急的，」德瑞克反駁道：「這次是什麼？」

　　「你看過報紙嗎？」

　　「我一向看報紙，那是我的工作。」

　　「你看到有關西拉．維斯塔公園豔鬼的報導嗎？」

　　「你是說那個在公園裡遊蕩不穿衣服的女鬼？」

　　「正是。」

　　「如果我有一副雙目望遠鏡，坐在月光下……這種偵探工作我喜歡。」

　　「正是這樣。那個女鬼是伊蓮娜．希樸納，也就是伊蓮娜．柯賓。她這個月二號離家，她和希樸納是去亞利桑納州的猶馬結婚。

　　「找出何時何地，還有文件的影本。

　　「他們在路上出車禍。我要知道車禍中對方是誰。他們結婚後去了拉斯維加斯。找出他們住的旅館。我還要你找希樸納。他有護照。去外交部查。我一小時內把他的照片送到你辦公室去。找一些人來追蹤希樸納，查查他是做什麼的。

　　「他在走後第二天晚上打電話給他母親，他媽住在鹽湖城。他是從加油站打的，不知道那個加油站在哪，只知道是在往猶馬的路上。找出當晚從那一帶打到鹽湖城的電話。

　　「找出希樸納的母親，看看她是否知道他現在在哪。看他為何和伊蓮娜分開來。打聽警方對這件事打算怎麼辦。

　　「別浪費時間在伊蓮娜身上，她目前幫不上什麼忙，我不讓她曝光。」

　　「好吧，」德瑞克說：「你什麼時候要這些資料？」

　　「你一弄到就給我，」律師說完後便掛上電話。

　　四

　　歐嘉．喬丹送照片和電報來時，是由她父親陪同到梅森的辦公室。她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廿多分鐘，她一進來便向梅森道歉，介紹她父親給他和戴拉．史翠特。

　　「真對不起，梅森先生。我通常是很準時，但家父認為最好把底片也帶來。」

　　「太好了，」梅森說，看著歐嘉的父親。

　　荷莫．柯賓有著典型南方上校的長相，瘦長挺直的人，蓄著白色范代克式的鬍子，修剪得很整齊，濃眉，灰色冷靜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

　　「我女兒，」他說話時有種威嚴，「是個很可靠的人，一個能幹的祕書，卻是個差勁的照相師。不過這些照片還是可以看清楚那個人。我很高興你著手的角度。我想道格拉斯．希樸納是一切事情的關鍵。」

　　「請坐，」梅森對柯賓說：「你認為發生重大的事情了？」

　　柯賓說：「她一定遭到重大的感情打擊，否則不會健忘的。」

　　「當然身體是受到了震驚，」梅森說：「據我所知出了車禍。」

　　「我知道。當然是很可能的。不過歐嘉是很精明的，觀察入微，她把伊蓮娜的脾氣摸得很清楚。事實上，歐嘉對伊蓮娜而言，一向是長姊兼母親。」

　　「她告訴過我了，」梅森說。

　　「她很肯定的感覺到這事的背後一定有感情上的震撼，否則不會造成健忘的。如果真有其事，我們得面對另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免除她遭遇更大的痛苦。我很疼愛伊蓮娜，我相信她跟希樸納結婚。反正她車禍以後什麼也不記得了，因此婚禮一定是在她記憶一片空白時舉行的。這樣健忘倒也是件好事，可以取消這個婚姻。」

　　「她記得她是婚禮之後出車禍的，她還拍了電報給你。」

　　「不錯，」老人不情願道。

　　「還有一些明信片。」梅森繼續道。

　　「兩張明信片，一張寄自猶馬，一張寄自拉斯維加斯。」

　　「是她親筆寫的？」

　　柯賓摸摸他的鬍子，「我沒注意，因為我認為理所當然是她寫的。很像她的筆跡，應該是她寫的。至於電報是任何人都可以拍的。很可能是希樸納利用伊蓮娜神智不清時拍的，以免她家人查出她的真正情況來，以伊蓮娜的名字拍一份電報，假造那些明信片，何況那些明信片很短……也看不出真假來。」

　　歐嘉想要說什麼，又改變主意沒開口。「他跟你女兒結婚的目的是什麼？」梅森問。

　　「我想他是個暴發戶，一個賤人，一個想找有錢女人結婚的男人。」

　　「想來伊蓮娜是個有錢的女人了？」

　　柯賓用冷冷的眼睛看著梅森有好一會，然後轉向歐嘉，再轉向梅森。「我死後，伊蓮娜會繼承一筆不少的財錢，我的兩個女兒都會過得不錯。」

　　「好吧，」梅森說：「讓我們來看看照片。」

　　「這兒有幾張照片是我從照相本中匆匆忙忙撕下來的，」歐嘉說：「這張是他跟伊蓮娜和另一個女孩站在一起的，這張是他在一群人中，這張是他站在船舷，這是少有的他沒跟女人搭訕的場合。」

　　「這兒是底片，你可以跟照片對照一下……！你會立刻進行吧？梅森先生。」

　　「進行？」梅森嚷道：「我早已進行一個半小時了。德瑞克偵探社已經派人出去了，他們去找車禍現場，去找道格拉斯打給他母親的電話……」

　　「但你們不知道電話是從哪打出的，」歐嘉說。

　　「我猜他們不是在班寧就是在印地歐，也可能是布勞里。我們請人查這個地方，也查當晚所有的車禍報告，查車牌……也許你知道他駕的是什麼車。」

　　「他有一輛歐斯摩比爾，」她說：「大型的，他以他的車為榮。」

　　梅森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

　　由於這個號碼只有德瑞克和戴拉．史翠特知道，所以他示意戴拉遞給他。「是保羅．德瑞克，他有重要的事。」戴拉說。

　　梅森拿起電話說：「喂！保羅。」德瑞克的聲音響起，「我打的是公共電話。」

　　「說吧！」梅森說：「我的顧客在場。有什麼消息？」

　　「你猜的沒錯，電話是從印地歐打的。八月二日晚上九點卅五分打的。是道格拉斯．希樸納打給鹽湖城的莎蒂．希樸納。號碼是瓦巴西九八三二二六。」

　　「你查過對方嗎？」梅森問。

　　「還沒有，」德瑞克說：「我想先把消息告訴你，看你要怎麼做。」

　　「我會給你回話，」梅森說。

　　他掛上電話，轉向荷莫．柯賓說：「我們已找到希樸納母親在鹽湖城的電話號碼。如果你們要我快點進行，我就打電話給她，問她她兒子在哪，如果不是這麼緊急，我可以找鹽湖城的偵探來打聽這女人的底細，我們可以用間接的方式接觸她。」

　　歐嘉和她父親交換一瞥。歐嘉說：「我想你打電話過去吧。」

　　梅森說：「戴拉，掛電話給瓦巴西的莎蒂．希樸納太太，電話號碼是九八三二二六，你最好在通話中把對方的話記錄下來。」

　　戴拉開始打電話，過了一會，她朝梅森點點頭。

　　梅森拿起電話來。

　　「喂？」梅森說。

　　電話另一端響起一個磁性的女人聲音，「喂？」

　　「希樸納太太嗎？」梅森問。

　　「是呀！」

　　「希樸納太太，我是派瑞．梅森。我急著找你兒子道格拉斯．希樸納，你知道他在哪嗎？」

　　「你試過拉斯維加斯嗎？」對方問。

　　「他在那兒嗎？」

　　「他在去拉斯維加斯的途中，在巴斯陶打過電話給我，那是兩、三天前──等等……我給你正確的日期……是十三日，十三日晚上。」

　　「他去拉斯維加斯？」

　　「是呀！他本來要回來看我，但他來不了了。」

　　「你不知道他住在拉斯維加斯什麼地方是嗎？或他去做什麼或……他跟誰在一起？」

　　「不知道，梅森先生，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你兒子是已婚的還是單身的？」梅森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道。

　　「怎麼？他沒結婚。」

　　「我想有位伊蓮娜．柯賓……」

　　「對啦！伊蓮娜．柯賓，他打電話給我……是兩週前的事。他跟她在一起，他說了一些話我以為他是真有那個打算，但等他從巴斯陶打電話回來時，他是跟另一個女孩子，他告訴我名字叫蘇珊妮。你有什麼事找他嗎？梅森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

　　「我正在找他，」梅森說：「我找不到他。」

　　「你怎麼知道我的地址？」

　　「我正好知道你是她母親，他跟你有聯絡。」

　　「你怎麼知道的？」

　　「透過朋友。」

　　「梅森先生，你的職業是什麼？你是記者嗎！」

　　「不是。」

　　「那你的職業是什麼？」

　　「我是律師。」

　　「你是我兒子的律師？」

　　「不是，我是……」

　　「我以為你是我兒子的朋友，也許我太多嘴了一點，對不起，再見。」

　　電話咔啦一聲掛斷了。

　　梅森說：「打給德瑞克，要他派鹽湖城那邊的探員去調查希樸納太太。找一個年長的女人去接近她，贏得她的信任，套她的話。」

　　戴拉抓起她的速記本，「我要把剛才的對話告訴德瑞克嗎？」

　　梅森點點頭，「全部告訴他。」

　　「怎麼回事，」歐嘉在戴拉關上門後說。梅森重複一遍剛才和希樸納太太的對話。當他提到蘇珊妮時，歐嘉和她父親又對看了一眼。

　　「你們知道蘇珊妮是誰嗎？想想看旅客名單，仔細想，船上是否有叫蘇珊妮的女人？年輕、漂亮，對希樸納有興趣……」

　　歐嘉突然一彈指頭。

　　「你想到了？」梅森問。

　　她轉向她父親。「蘇珊妮．格傑！」她喊道。

　　她父親的濃眉皺在一起，眼皮低垂地思索問題，然後慢慢說：「可能是格傑小姐。」

　　「蘇珊妮．格傑是誰？」

　　「我們見過她。伊蓮娜跟她比較熟。她是那群整晚在船上酒吧混的人……跳舞……我想她住在這裡。」

　　「你們有她的地址嗎？」

　　「我……等等。伊蓮娜有本地址簿……我不知道她是帶走了，還是放在抽屜中，我看比爾是否在家，他可以……」

　　歐嘉去拿電話。

　　梅森遞給她說：「告訴接線小姐給你轉外線。」

　　過了一會，她說：「喂！喂！比爾！比爾！我是歐嘉。很重要的事。別問我問題。你到伊蓮娜的房間去，看看她抽屜中是否有一本她的地址簿。如果找不到，看看她有沒有保留上次旅行的旅客名單？上面會寫著一些地址。」

　　梅森說：「我們可以從護照科查到，或從電話號碼本，不過這樣快些。」

　　他拿起另一個電話，對總機小姐說：「看看電話號碼本上是否有蘇珊妮．格傑的名字。」

　　過了一會，總機小姐打進來說：「找不到蘇珊妮．格傑，有其他叫格傑的……」

　　「有啦！」歐嘉得意的打斷道。

　　「好吧！不用查了。」梅森說。

　　他掛上電話。

　　歐嘉說：「旅客名單上有她的地址，她住在貝林達公寓。」

　　她對著電話說：「多謝比爾，我們在梅森先生的辦公室，馬上就會回家。」

　　她掛上電話。

　　「梅森先生，你總不能開門見山問一個女人她是否跟你當事人的丈夫去渡週末吧？」

　　「歐嘉，梅森先生會知道怎麼處理的，」荷莫．柯賓說：「不用我們來操這個心。」

　　「我想我會處理的。」

　　柯賓站起來說：「走吧，歐嘉，」他說，「我想我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梅森先生，你有底片，也有電報，又知道蘇珊妮的事，你會知道怎麼做了。還有一件事我要你注意一下，她離家時，帶走了幾個相當昂貴而與眾不同的行李箱。

　　「我們經常旅行，檢查行李是很麻煩的事，而且行李容易搞錯。所以我替我女兒和我自己訂做了很特別的行李箱。歐嘉的是橘白格子的。伊蓮娜是紅白格子的。她有兩個箱子，一個手提包。我相信看過這兩個箱子的人都會印象深刻，因為花色獨特，這可以做為一條尋找的線索。」

　　「多謝，」梅森說：「這條線索很有價值。她的行李箱全是紅白格子的？」

　　「完全是格子的，」柯賓說：「非常明顯，我是故意設計明顯的。」

　　「多謝，」梅森說，「我想我可以處理蘇珊妮．格傑小姐的事。」

　　他走到門口時說：「不必節省費用，該用的就用。梅森先生。」

　　梅森點點頭。

　　柯賓走了兩步又轉回頭來說：「梅森先生，合理的費用不必省。」他說完便走了。

　　五

　　貝林達公寓有種莊嚴的氣派。附近的公寓沒有一棟比得上它。櫃檯管理員懷疑地看著梅森和戴拉。

　　「蘇珊妮．格傑，」梅森談。

　　「貴姓大名？」

　　「梅森。」

　　「名字？」

　　「派瑞。」

　　「格傑小姐不在家。」

　　「她何時會回來。」

　　「恕難奉告。」

　　「你知道她是否在城裡？」

　　「對不起，無法奉告。」

　　「麻煩你在她信箱中留個字條好嗎？」

　　「當然。」

　　梅森伸出手去，管理員從桌上拿出一張信紙，一個信封。

　　梅森從口袋中掏出筆來，遲疑一會寫道：

　　　　戴拉：當我提到我名字時，他的表情有點僵硬。你去注意那個總機小姐，看她有什麼動作，我來寫便箋。

　　梅森把信紙推向戴拉，突然說：「麻煩你再給我一張信紙好嗎？我想寫詳細點。」

　　管理員默默地遞給他另一張信紙。

　　梅森走向茶几，坐下來寫著。

　　戴拉在櫃檯邊站了一會，然後溜到櫃檯盡頭，裝作無目的的走向總機所在處。

　　管理員退回他原先的辦公室內。

　　梅森等了三分鐘後才提起筆來，假裝在信紙上寫著，最後他只寫了短短的一句話。

　　　　格傑小姐：我想你回來後最好儘快跟我聯絡。

　　梅森簽上他的名字，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中封好，拿到櫃檯上，在信封上寫著：蘇珊妮．格傑小姐。

　　戴拉走過來小聲說：「他打給三六〇號公寓，他還在講話中。」

　　管理員從玻璃窗中看到他們站在櫃檯前，立刻掛上電話，走出來。

　　梅森的筆還放在信封上說：「她住的公寓是幾號？」

　　管理員遲疑一會，以冷冷的眼光看著筆說：「三五八號公寓，不寫沒關係，她會收到的。」

　　梅森在她名字下面寫上號碼，「麻煩你儘快交給她好嗎？」

　　梅森挽著戴拉，走過大廳，走到街上來。

　　「蘇珊妮．格傑住三五八號，他打給三六〇號是怎麼回事？」

　　「這正是我們要查的事。我們並不知道她是否住三五八號。我有種感覺，有人陰謀想讓我們兜圈子。我們現在去散步。」

　　「散步？」

　　「對啦，」他說，步伐輕快，「我們把車停在那兒，看看會怎麼樣。何況那幢公寓一定有別的出路……這兒有條巷子，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走入巷子，來到公寓背面，看到一扇有厚玻璃的大門。梅森和戴拉推門而入，看到一面牌子寫著：「送貨電梯。」

　　梅森按按鈕，一座緩慢的木造電梯從地下室慢慢升上來。

　　一個門房探詢地看著他們。

　　梅森很生氣地對戴拉說：「把我們當成垃圾一樣，叫我們搭送貨電梯。」

　　戴拉很生氣的說：「總有一天要給他顏色看看。」

　　他們走進送貨電梯，梅森不高興道：「三樓……我想你不反對垃圾吧。」

　　「什麼事？」門房問。

　　「沒什麼，」梅森不悅道，好像要跟人打架一樣，「我只是個粗俗的商人，如此而已，不配用前面的電梯。」

　　「別對我發脾氣，我有我的麻煩，」門房說，按了一下三樓的按鈕。

　　梅森和戴拉走出電梯，四下張望後朝三六〇號走去。

　　梅森按了一下門上的門鈴。

　　一個年約卅出頭的女人，穿著外出服出來應門，她正要說什麼，突然張嘴退回去。

　　「你！」她嚷道。

　　「正是，」梅森說。

　　「你……你要做什麼？」

　　「看來櫃檯的管理員已經通知你了。」

　　「你要什麼？」

　　梅森沒答覆她的問題。「你似乎認識我。」

　　「我從你的照片上認出你的。你是派瑞．梅森律師，這位是你的祕書戴拉．史翠特小姐。」

　　梅森保持沉默。

　　「是吧？」她問。

　　「是的，我要跟你談談。」

　　她皺眉看著他。梅森和戴拉不由分說的走進公寓。

　　梅森注意到地板上放著早報，有人在豔鬼新聞的報導上做了記號。

　　「梅森先生，我想你是認錯人了吧，我叫伊莎．畢藍。」

　　梅森看了戴拉一眼，「戴拉，坐下。」他自己也舒舒服服地坐下來。

　　「我沒弄錯人，畢藍小姐，我要找的就是你。我代表你剛才看過報導的那位年輕女人，」梅森說，指指地上的報紙。

　　伊莎．畢藍本來要說什麼，隨即改變主意，保持沉默。

　　「你的公寓很好，」梅森說。

　　「多謝。」

　　「從前面窗子可以看到西拉．威斯塔公園是嗎？」

　　「是呀！可以看得很清楚。」

　　「你跟別人合住？」

　　伊莎．畢藍環顧四周，好像在找靈感，好讓她能應付眼前的局面。她的目光停留在電話上一會，又投向窗戶，「我是租的，以前有位女士跟我合住，後來到東部去了，目前還沒找到更合適的人。」

　　梅森點點頭，「你抽菸嗎？」他從口袋中拿出菸盒來。

　　「不抽，多謝。」

　　「我可以抽嗎？」

　　「當然可以。」

　　梅森點燃一根菸，又坐回椅子中。

　　「我正要出去。」

　　梅森又點點頭，默默地吸菸。

　　「梅森先生，我可以問問你有何貴幹嗎？」

　　梅森似乎有點意外。「你不知道嗎？」

　　「我……我……」

　　梅森看著一縷縷上升的煙，「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因此我說話很容易會引起誤會，這一來會使情況變得更複雜。最好還是由另一方來說說看。」

　　「梅森先生，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知道你是很有名的律師，但……」

　　梅森的目光直直地盯住她，「伊蓮娜穿的雨衣是你的嗎？」

　　這問題使她一驚。

　　「怎麼會？」她說：「我……你是為這事來的嗎？你在追蹤雨衣！」

　　梅森看著他吐出來的煙圈。

　　「梅森先生，是伊蓮娜叫你來這兒的，還是你為雨衣來這裡的？」

　　梅森突然轉向伊莎．畢藍。「我們要來拿她的東西，」他說。

　　「什麼……我……」

　　「我帶我祕書來就是來拿東西的，」梅森說。

　　「你……你怎麼知道我有她的東西？」

　　梅森搖搖頭。

　　「我知道她的腦子是一片空白，她不記得過去兩週在哪，發生了什麼事情。」

　　梅森掛著謎樣的微笑。

　　「我想沒問題了，你是個聲譽卓著的律師，若不是她派你來，你不會來要她的東西的。麻煩你到這兒來。」

　　她領他們走進一間臥房，打開一扇關著的壁櫥門說：「衣架上的東西都是她的。那兩個行李箱是她的，還有……」

　　「一個手提包，我來拿，」梅森說，指著紅白格子的袋子說。

　　「就是那個。」

　　梅森對戴拉說：「你可以把東西裝進行李箱中吧？」

　　戴拉點點頭。

　　「我們到外面去，」梅森說：「戴拉會把東西整理好的。」

　　「我……我還有個約會，梅森先生。我看著史翠特小姐收拾，也許還可以幫上忙。」

　　梅森點點頭。

　　兩個女人把衣服從衣架拿下來，放進箱子裡。伊莎．畢藍打開一個抽屜，拿出手帕、內衣和玻璃絲襪來遞給戴拉，戴拉默默地放進皮箱中。

　　「我想就是這些了，」伊莎說。

　　「我們相信你是很謹慎的。」梅森意味深長的說。

　　伊莎．畢藍猶豫了一會說：「她還差一週的房租。」

　　「是嗎？」梅森說，從口袋掏出皮夾來，「多少錢？」

　　「八十五元。」

　　梅森猶豫著。

　　「當然，」伊莎很快說：「當然沒這麼多，但這個價錢是我們同意的。」

　　「我知道，」梅森說，拿出一張五十元，三張十元，一張五元。

　　他把錢交給伊莎．畢藍。

　　「由於我是代表我的顧客，我得有收據才行，可否麻煩你……」

　　「沒關係。」

　　她立刻開立一張收據。

　　　　茲收到伊蓮娜．柯賓的律師派瑞．梅森交付的八十五元房租以支付八月十六日至廿三日的租金。

　　她簽了名後，梅森很仔細的把收據放入口袋中說：「戴拉，你拿那個手提包，我來拿那兩個皮箱。」

　　伊莎突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不知道你們……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她說。

　　「在那位管理員打電話給你後，」梅森說：「我們覺得我們無法信賴他。」

　　「但……你並沒找我！」

　　梅森微笑道：「身為律師要非常小心。」

　　「我明白了，」她嚴肅道：「我希望你對這件事跟其他事一樣小心，我在市區的百貨公司有個相當重要的職位。下午正好是我休息的時間，我……你正好碰到我在家。」

　　「是呀！」梅森說：「那麼你最好也別對任何人說我們來過。」

　　「你們如何把這些皮箱弄出去？」

　　「我們會安排的，」梅森說：「來吧！戴拉。畢藍小姐，你可以再等五分鐘才出去嗎？」

　　她看了一下錶，「對不起，我得走了。我要……我懂了，你們是搭送貨電梯上來的。」

　　梅森點點頭。

　　「那麼你們還要搭送貨電梯下去……多謝，梅森先生。」

　　她伸出手來，帶著真誠的微笑，跟戴拉握手時很熱情，領他們走出公寓。

　　她立刻走向電梯。梅森和戴拉走向送貨電梯。

　　「她會告訴那個管理員嗎？」戴拉問。

　　「不會，反正皮箱在我們手中了。」梅森說。

　　戴拉嘆了一口氣，「天哪！我的頭還在轉呢。我並沒想到伊莎不是蘇珊妮．格傑，還有你發現的這些玩意，當你不經意的問那件雨衣是否是她的，我差點驚呼出來。」

　　「現在這兒是乾季，伊蓮娜收拾行李時不會放進一件厚重的雨衣，像她在公園時被警察逮到時穿的那件。如果她會帶雨衣，也會帶一件透明，薄的可以摺成很小塊的雨衣。」

　　「但伊蓮娜為何要在這兒脫掉衣服，換上雨衣跑到公園去在月光下跳舞？為何伊莎．畢藍會借雨衣給她……」

　　「我們別忽略一點，」梅森說：「她也許並未借給伊蓮娜雨衣。也許是伊蓮娜順手拿去的。只是很明顯的是伊莎．畢藍的雨衣而已。她並沒告訴我們任何事。」

　　「不錯。」

　　「她以為我們知道。注意收據上寫著房租是從十六日到廿三日。現在是十七日，由於房租是按星期付的，我們可以假設不是從這個月二日起租的，便是九日起租的。」

　　「但伊蓮娜是在二日離家的。」

　　「不錯，」梅森說。「所以房租可能是九日開始的，那麼從二日到九日之間便是一個謎了。

　　「你發現伊莎．畢藍稱她伊蓮娜．柯賓，而沒稱她伊蓮娜．希樸納。」

　　「是啊！」

　　「那麼她從九日到十六日之間在這兒做什麼？」

　　送貨電梯上來了。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梅森讓戴拉進去，然後再小心的提著兩個箱子進去，不讓人看出箱子是空的還是有東西在。他對那位門房說：「修理皮箱，他叫我們搭後面的電梯，前面是給訪客的。」

　　「我知道，我知道，」門房同情道，「這兒規矩特別多。如果你們給小廝一塊錢，可以叫他拿下去，你們可以走前面……」

　　「我們該給小廝一塊錢的！」梅森嚷道：「給一塊做什麼？把皮箱從大廳拿到汽車旁……？」

　　電梯吱軋作響的降到一樓。梅森和戴拉走出電梯，穿過那道厚玻璃門。

　　梅森對戴拉說：「你過去把車開過來接我，我在這兒看著箱子。」

　　「你為何不去開車，我來……」

　　「我怕有人會把箱子拿跑，」梅森一笑道。

　　梅森站在三個全是紅白格子的箱子邊，看著戴拉苗條的身子匆匆沒入巷子中，消失在轉角處大約過了三分鐘，戴拉把車子開過來。梅森把箱子塞入車廂中。戴拉把駕駛位置讓給梅森而坐到旁邊去。

　　「上哪？」她問。

　　「到你的公寓如何？」梅森問：「這些箱子很醒目，拿到辦公室會引人注意。」

　　戴拉點點頭。

　　梅森開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在等紅綠燈時，招手向報僮買了一份晚報。

　　戴拉看著報紙梅森繼續開車。

　　「哇！」她喊道。

　　「寫很多？」梅森問。

　　「新聞記者似乎對你特別有興趣。」

　　「怎麼會？」

　　「他們認為是你要封鎖新聞，所以在你身上大作文章。故事寫得很精采。一位富家女，一位高價律師出面代表她。從這些報導看來這家人做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梅森點點頭。

　　「花這麼大的價錢請一位名律師，這是只有在涉及謀殺案才會有的情形。」

　　梅森又點點頭。

　　「看來記者們真會誇張其辭，一分事會被他們說成十分。」

　　梅森又點點頭。

　　「你這次可真幫了大忙，」戴拉說。

　　「我同意你的話。」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們找你的目的是想把大事化小，反而變成了小事化大。」

　　「當事人家屬請來有名的刑事律師派瑞．梅森、開院醫生，把病人用救護車送入私人療養院。沒人知道病人在哪。報上還有她父親的照片，他們去歐洲旅行的報導。以及與道格拉斯私奔的事，所有他們告訴你的事都成了頭版新聞。」

　　梅森又點點頭。

　　「你一向比我想的快，我這種奇怪感你何時就有了？」

　　「當他們給我兩萬五千元的支票時。」

　　「你怎麼會想到事有蹊蹺？」

　　「因為歐嘉．喬丹從伊蓮娜以前陷入的困境來判斷，這次絕不簡單。」

　　「如果看到蘇珊妮．格傑的話一定更有趣。我看她是這個三角形中的第三個角。」

　　「可能，」梅森說。

　　戴拉不高興律師的緘默，便靠在椅背上，保持沉默，直到她家。

　　「要我叫小廝來嗎？」她問。

　　「不用，」梅森說：「我跟你上去。我希望別人不會注意到這些箱子。」

　　「樓下大廳不會有什麼人，何況別人看過我們同進同出很多次，見怪不怪的。」

　　他們把車停好。梅森打開車廂說：「你拿手提袋，我拿另外兩個。」

　　他們走進大廳裡，發現空無一人，便直接到戴拉的公寓去。

　　「這些箱子要怎麼辦？是要把衣服拿出來掛好，還是原封不動放著……」

　　「放著別動好了，我想你在整理時已記住裡面的東西了。」

　　「反正都是一些衣服，我想零星的東西應該在她的手提袋中。」

　　「拿出來看看是些什麼玩意。」

　　「萬一是鎖上的呢？」戴拉問，看著密不通風的手提箱。

　　「叫鎖匠來打開它，我要看看裡面。」

　　戴拉試試拉鍊，拉鍊拉開了，她把箱蓋掀起來。

　　「哦──哦──」她喊道：「好美的箱子！」

　　箱子裡面的設計很特別，很整齊地放著乳液，面霜等化粧品。

　　箱蓋裡還有一面鏡子，鏡子邊還有一塊地方是放修指甲的用具。箱內放著一些襪子、內衣和一件睡衣。

　　戴拉把睡衣拿出來披在肩上，「哇！」她說。

　　這是一件短的新睡衣。

　　「很簡短，該是聰明人穿的。」

　　她把衣服摺好後，放回箱子中，仔細地檢查一下化粧品說：「看來伊蓮娜很重視她的皮膚。」

　　「你該看看她在醫院把被單掀起來的樣子，」梅森說：「膚如凝脂。」

　　「好看嗎？」

　　梅森回味地笑笑。

　　「我猜她根本沒意識到你在場，順手便掀起來，一個習慣穿這麼新潮睡衣的女孩，行動不會很謹慎的，」戴拉有點不是味道說。

　　戴拉把手指伸入一罐面霜中說：「我要看看這麼貴的面霜對一個女孩的皮膚有……」

　　她突然打住。

　　「怎麼啦？」梅森問道。

　　「這裡面有東西，」她說：「很硬的東西。」

　　她用手指掏著。

　　「像是玻璃的……」

　　戴拉拿出一張面紙來擦她拿出來的東西，然後打開面紙。

　　「天哪！」梅森驚呼道。

　　是一顆切割得非常美麗的鑽石，在面紙中閃閃發光。

　　「還有嗎？」梅森過了一會問。

　　戴拉把手指再伸進面霜中，又拿出一個堅硬的東西。這次擦乾淨後，是顆深綠色的翡翠。

　　「我對玉沒研究，」戴拉說：「不過看來價值不菲。」

　　「我看也是。」

　　她茫然地看了一會說：「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寶貝。」

　　梅森點點頭。

　　戴拉搜索整罐面霜後，找到十五顆鑽石，三顆翡翠，兩顆紅寶石。

　　「這兒有不少瓶瓶罐罐……」她說。

　　「我們統統查一下。」梅森說。

　　「萬一伊蓮娜發現我們動過她的箱子怎麼辦？」

　　「看她怎麼說再說，」梅森說：「我們先檢查一下。」

　　「她也許會不高興。」

　　「我是她的律師。」

　　「她並沒請你──是她家請你的。」

　　梅森想了一會說：「不錯！」

　　「那我們還要不要進行？」

　　「當然要。」廿分鐘後，戴拉審視著閃閃發光的各種寶石。

　　「天哪！可是一大筆財富哪！我們該怎麼辦？」

　　梅森說：「數數看，開一份清單，分別用面紙包好，以免弄壞了。」

　　「然後呢？」

　　「然後放在安全的地方。」

　　「你認為哪裡是安全的地方？」

　　梅森瞇起眼來，「你可問倒我了。」

　　「辦公室的保險箱。」

　　梅森搖搖頭。

　　「放銀行保險箱？」

　　「有點不妥。」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們不知道這些寶石是誰的，也許是她個人的財物，也許是偷來的，也許是走私的，也許是很重要的證據。」

　　「如果是這樣呢？」

　　「我的處境便很為難了，我當然有義務保護我的當事人。」

　　「以及柯賓家的名譽，」戴拉指出，「這也許是聘請名律師真正的原因。」

　　梅森點點頭。

　　「然後呢？」

　　「我要打電話給保羅，他會派偵探來當你的保鏢。他會送你去一家最好的旅館，你自己選一家，你待在那兒不必管費用多少。」

　　她揚起眉毛來。

　　「你用真名住進去，你住進去後，把東西交給旅館保管。那些大旅館都有很好的保險箱。他們會給你一個。你把東西放進去，服務員會當你面鎖上，把鑰匙交給我。」

　　「然後呢？」

　　「你要過著雙重生活，白天照常上班，晚上扮演神祕的史翠特小姐，在旅館中享受，穿上你的緊身游泳衣去游泳，萬一有任何英俊的傢伙來跟你搭訕，你可以讓他請你喝杯酒或吃頓晚飯，保羅派去的人會一直保護你，而且會立刻查出那傢伙的身分來，看他是真對你這個人有興趣呢？還是只是覬覦你財產心懷不軌的壞蛋。」

　　「保險箱的鑰匙呢？」她問。

　　「你一拿到後便交給我，以免你跳舞或喝酒時從皮包中給掉出來。」

　　「你安排的好像很刺激，很吸引人似的，」戴拉說。

　　「我們會立刻安排保鏢的事。」

　　梅森掛電話給保羅．德瑞克。

　　「保羅在嗎？我是派瑞．梅森……多謝。」

　　保羅很快來接電話。「保羅，我要一個保鏢，可靠的，警覺性高的，知道怎麼應變的。」

　　「沒問題。」

　　「多久可以找到。」

　　「半小時，如果你急著要的話。」

　　「我是很急。」

　　「你要他到哪去？」

　　「戴拉．史翠特家。」

　　「好的，誰要保鏢？」

　　「戴拉。她要住進一家高級旅館，我要一個人看著她。」

　　「你說是高級旅館？」

　　「最好的。」

　　「沒辦法……」

　　「為什麼？」梅森說。

　　「派一個人跟著像戴拉這麼漂亮的女人想不引人注意怎能辦到？……」

　　「你不能讓你的人以客人的身分住進去……？」

　　「那當然沒問題，只是要花很多錢，你若要他們以客人的身分住進去，那就好辦了。」

　　「讓他們以客人身分住進去，找個年輕的，可以當護花使者的，再找個老的，不會被泳裝迷昏頭的，能眼觀八方，耳聽十四方的，如果還有多的人，儘管多派點。」

　　「你有什麼打算？」保羅說。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的家庭作業做得怎麼樣了？」

　　「你沒看報紙嗎？」

　　「戴拉說我們出了不少風頭。」

　　「那只是一半的內情，如果我能找到伊蓮娜跟這傢伙結婚的地方就好了。應該是亞利桑納州的猶馬。我們查過所有的記錄，他們也許是用假名結婚的，我們查過所有八月二日和三日的結婚記錄，還有二日晚上的車禍記錄，什麼也沒找到，根本找不到道格拉斯．希樸納……」

　　「他在鹽湖城的母親呢？」梅森問。

　　「倒是有一些發現。」

　　「是什麼？」

　　「那位所謂母親的，是個年約廿七歲的棕髮美女。她住在一家闊氣的公寓中，像花蝴蝶一樣到處飛舞……」

　　「她假裝是道格拉斯的母親？」

　　「只有在電話中扮演，她以莎蒂．希樸納的名字住在那幢公寓中。」

　　「天哪，」梅森說：「是他另一位太太？」

　　「不知道。」

　　「她說什麼？」

　　「她沒說什麼，看來她掛斷你的電話後，便出去了。很可能是你打電話過去的，她已經收拾好要出門了。她在接你電話後十五分鐘內便坐上她美麗的林肯轎車，裝上一些行李，告訴管車庫的人說她要去丹佛，我派去的人趕到時，她已經走了。你要我們繼續追蹤下去嗎？」

　　「當然，試丹佛、舊金山和這兒。」

　　「真像大海撈針。我們也許可以從她的牌照追蹤到她，如果她到加州的任何檢查站去檢查的話，但萬一她真的是去丹佛呢？」

　　「她說丹佛，很可能是加州，試試看，從猶馬打來的電報是怎麼一回事？」

　　「沒人知道是誰拍的，猶馬電報局一天要發出成千上百封像這樣的電報。」

　　「繼續追查你發現的任何線索，」梅森說。

　　「好吧，」保羅說：「我已派人去拉斯維加斯，他會到處查訪。我們也在查拉斯維加斯的結婚記錄，今晚晚點應該還有東西可以給你。」

　　「繼續幹吧！」

　　「當然，」德瑞克說：「如果你告訴我你在幹什麼，說不定可以幫我一點忙。」

　　「我也在找消息。」

　　「好吧！我只好自己摸索了。」保羅諷嘲道。

　　六

　　派瑞．梅森到保羅．德瑞克的辦公室時，已是將近十點了。

　　這位偵探正捲起袖子，坐在桌後，一面吸著咖啡，一面拿著電話筒在聽著。

　　梅森進來時，他向他點點頭，放下咖啡杯說：「拉斯維加斯正有重要的消息報告過來。我動員了一隊人。我叫他們每個人一有消息便打電話過來。拉斯維加斯沒有結婚記錄。我記不得什麼事告訴過你，什麼還沒有。事情來得太快了。喂……喂……是的……他做了，好吧，繼續試……好的。」

　　保羅放下電話，疲倦的嘆口氣，「戴拉是怎麼回事？」

　　「戴拉，」梅森說：「她現在是有錢階級，所以得嚴加保護。」

　　「她還在替你工作？」

　　「白天是職業婦女，晚上住在旅館，由你的人看顧她。」

　　「做釣餌？」

　　「也許，道格拉斯．希樸納是怎麼回事？」

　　「有趣得緊。」

　　「怎麼回事？」

　　保羅把咖啡杯放一邊。

　　「我派我的一個探員去拉斯維加斯，他帶了一批他的照片。我們都放大了，而且放得很好……」

　　「你告訴我這件事了，」梅森不耐煩打斷道。

　　「我知道，我要你瞭解情況，我的人到了拉斯維加斯後，動員我所有的關係，你想想看一大票人在拉斯維加斯工作的情形。」

　　「結果如何？你是要給我看你辦得有多漂亮嗎？」

　　「不是。我們想這位希樸納跟賭博或許會有些關係，於是把他的照片出示給幾個我們認識的郎中看，這機率可是百萬分之一，但我們還是這樣進行，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結果呢？」

　　「其中有一個人認識他。」

　　「道格拉斯．希樸納？」

　　「是呀！他已經有一年沒看過他，但他認得他，知道他幹什麼營生。」

　　「快說。」

　　「他過去是個職業賭徒。有一陣子玩撲克牌。他是個可靠、精明、俐落、討人喜歡的人，聲音迷人，個性……」

　　「多久以前？」

　　「三、四年前的事。」

　　「現在呢？」梅森不耐煩道。

　　「領賞。」

　　「領賞？」梅森反問道。

　　「對啦！」

　　「向誰？」

　　「美國政府。」

　　「怎麼回事？」

　　保羅說：「你知道有些人去歐洲做什麼。」

　　「他們寄明信片回去，帶紀念品回來……」

　　「三個女人中有一個會跑單幫──有時不太多，有時會多點。」

　　「說下去。」

　　「美國海關懸賞給發現走私的人。如果說一位太太走私一顆一萬元的鑽石，這是很安全的事，除非有人向政府告密。」

　　梅森點點頭。

　　「政府收到密告後會檢查她的行李，找到鑽石後充公，罰她錢，如果她想要回她的鑽石，她得買回去。政府可以賺一票，政府為了保持告密來源，自然會獎賞告密的人。」

　　「我懂了，」梅森冷冷道。

　　「我要你知道的便是道格拉斯．希樸納的背景。他在兩年前去歐洲。他以為可以在船上做點賭博生意，後來發現很難，因為大的輪船公司不喜歡職業賭徒賺旅客的錢，於是希樸納以他彬彬有禮的態度，豐富的常識，開始用他的眼睛和耳朵。他在途中交朋友，跟在歐洲的朋友保持聯絡，他表現出對珠寶行情很瞭解的樣子，我猜他對鑽石知道不少。」

　　「如果他知道有人購買一大批珠寶，卻不想付錢給山姆大叔，他這趟旅行便值回票價了，因此他常去歐洲。」

　　「他於三個月前在回來的船上遇見伊蓮娜．柯賓。」

　　「對啦！」

　　「你認為伊蓮娜是幹走私的？」

　　「伊蓮娜很可能幹過不少次，她有一、兩次遇上麻煩。」

　　「有人通風報信，結果她被逮到了？」

　　「她並未因走私被逮捕過。」

　　「那更有趣了。」

　　「她跟道格拉斯．希樸納變成好朋友。你認為道格拉斯追求她是為了接近她？你想道格拉斯．希模納知道她帶進來一批珠寶的事？」

　　「我如何能找到道格拉斯？」梅森說。

　　「此刻有不少人在問這個問題，」保羅說。

　　「誰？」

　　「新聞記者，他們要好好報導一番。一位記不起她的新婚之夜或她的蜜月的新娘子。」

　　「這件走私的事，給這整個情況一個新的局面，保羅。」

　　「使事情更複雜了，他是幹這種營生的人，當然對那百分之廿的獎金有興趣。他交朋友的目的便是打探消息，專找中年女人下手，她們會認為他是個好舞伴……然後變成好朋友。她會告訴他要買禮物給她姊姊，如果能不付稅的話是多麼便宜。她會問他意見如何。他當然會勸她買下來，他便把她的名字和東西數量記下來。一旦開始這百分之廿的營生，又可以開闢另一條財源了。」

　　「勒索？」梅森問。

　　「譬如說一位鑽石進口商，建立了一個很好的走私系統，走私過不少寶石。海關沒逮到過他，但道格拉斯逮到他。這批珠寶藏在非常隱密的地方……」

　　「於是希樸納放出話去，人們會有不同的反應，有人會付錢要他閉嘴，有人會繞道別處去，一等事情平息下來再說。如果擺不平他，偏偏走私的數量又很大……」梅森聳聳肩。

　　電話鈴又響了。

　　保羅拿起電話來說，「好的，說吧……」

　　另一個電話又響了。

　　「等一下，我去接另一個。」

　　保羅說：「喂……我是德瑞克……」

　　他沉默了約有廿秒，聽對方說話，然後說：「這件事很重要，隨時跟我聯絡，再見。」

　　德瑞克砰地一聲把電話放下去，對另一個吼道：「緊急事件。如果我五十分鐘內沒打給你，你再打過來。」

　　他把電話放好後，轉向梅森，臉上掠過一絲興奮的神色。

　　「你知道怎麼樣了嗎？」

　　「什麼？」

　　「警方剛才在西拉．維斯塔公園發現一具屍體，屍體距伊蓮娜裸奔的地方只有一百碼。」

　　「屍體怎麼樣？」

　　「腦後有個整齊的子彈洞，看來子彈是穿過腦殼。」

　　「多久以前的事？」

　　「廿四到卅六小時前的事。」

　　「是警方發現屍體的？」

　　「是一對交頭鴛鴦發現的，屍體躺在一叢濃密的灌木下。」

　　「是希樸納？」

　　「還沒認出來，只知是具屍體，腦後有個子彈洞。」

　　梅森抓起電話來對總機小姐說：「快！給我接外線。」

　　梅森撥了一個號碼說：「我是派瑞．梅森，請亞瑞爾醫生聽電話，儘快接通，這是緊急事件。」

　　卅秒後，亞瑞爾醫生來聽電話。

　　「醫生，我很關心我的病人。」梅森說。

　　「伊蓮娜．希樸納？」

　　「是的。」

　　「她的進步很令人滿意。」

　　「我知道這種病人需要儘量避免精神震驚。任何感情的激動都會引起很壞的結果。」

　　「當然，」醫生小心道：「不過她很特別，似乎神智清楚，很有幽默感，而且……」

　　「據我所知，感情打擊會使病人失去平衡……」

　　「我不那麼擔心。你……？」

　　「據我所知，感情打擊會造成不幸。」

　　亞瑞爾醫生想了一會說：「對不起，我今天有點笨。有可能，是的。」

　　「要避免？」

　　「當然。」

　　「我想一定會有人找上來。」

　　「沒人知道她在哪。」

　　「他們可能會找到。」

　　「你是指新聞記者？」

　　「也許──還有其他人。」

　　「你是說親戚？」

　　「我是說記者和其他人。」

　　「你不是指警方吧？」

　　「誰知道。」

　　「警方無權找她，她只是在月光下漫步，她也不是光身子的，甚至不能以妨害善良風俗來逮捕她。」

　　「我想該把她移到一個沒人可以找到她和打擾她的地方。」

　　亞瑞爾醫生想了一會說：「好吧！世事是很難預料的。」

　　「所以應該事先防範。」梅森堅持道。

　　「好吧！我會去安排。」

　　「我認為該讓她到一個沒人會打擾的地方去。」

　　「我懂你的意思，這要費一番手腳，不過我想可以辦到。」

　　「立刻。」

　　「當然，這是緊急事件，還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嗎？」

　　「沒有。」

　　「你是說沒消息？」

　　「我是說沒有給你的消息，你最好儘快行動，我很關心我當事人的健康。」

　　「我也是，多謝你提醒，再見。」

　　梅森掛上電話，轉向保羅，「保羅，你在警局有管道……」

　　「當然。」

　　「動用你所有的關係，不必怕花錢，找出那具屍體是誰來，可能是自殺，武器是什麼？武器在哪？死了有多久了？找出希樸納住哪。找到他的車，查清他的行動……」

　　「警方會查的，我們比不過他們。」

　　「我沒要你去做，我只叫你去打探消息。我不管你怎麼做，我只要這些消息。」

　　「好的，我要回家了，你上哪？」保羅疲累道。

　　「我到沒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去，直到伊蓮娜搬走，查出屍體是誰來。換言之，我明早才出現，我會在平常的時間出現在辦公室。別浪費時間找我，因為你找不到的。」

　　七

　　梅森離開保羅．德瑞克的辦公室時看了一下他的錶，是十點過十八分。

　　梅森把車開到一個加油站，把油加滿，當加油站的服務員在替他洗擋風玻璃時，他打電話到貝林達公寓。

　　「我知道很晚了，」他告訴總機小姐，「但我要找三五八號的蘇珊妮．格傑小姐。我今早告訴過她會打來的。」

　　「等一下，我給你接。」

　　過了一會，梅森聽到一個平靜的女人聲音，「喂……」

　　「對不起這麼晚打給你，」梅森說：「但這是有關道格拉斯．希樸納的事。」

　　「希樸納，」她說：「你是誰？」

　　「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你是誰？」

　　「我是梅森，派瑞．梅森，我是律師，我留過一封信給你。」

　　「是的。」

　　「你收到了嗎？」

　　「當然。」

　　梅森說：「我認為你該有次預演的機會。」

　　「預演什麼？」

　　「你的故事。」

　　「什麼故事？」

　　「你等一下要告訴警察和新聞記者的事。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指出你矛盾的地方。」

　　「梅森先生，你是在威脅我？」

　　「不敢。」

　　「我為何要告訴警察故事？」

　　「你會被問到。」

　　「有關道格拉斯．希樸納的事？」

　　「是的。」

　　「你現在在哪？」

　　「距你住的地方不遠。」

　　她遲疑一會笑道：「你知道，你令我感到興趣，我知道不少你辦案的技術，我想讓你來盤問我一定很有趣、你過來吧！」

　　「我馬上來，」梅森說，然後掛上電話。

　　到了貝林達公寓後，梅森對櫃檯員笑笑，現在換了一個人。

　　「格傑小姐，住在三五八號的，她在等我。」

　　「她交代過了，你上去吧。」

　　梅森到了三五八號，按電鈴，門立刻開了，一位漂亮年輕的女人以挑釁的目光看著這位律師。

　　「我要恭喜你，你不進來嗎？」她說。

　　梅森走入公寓。

　　「恭喜我什麼？」

　　她指指一張椅子。

　　「你用的伎倆。」

　　「什麼？」

　　「你問我是否要先預演一遍我的故事。」

　　「哦！」梅森不動聲色道。

　　「這很有效，你常用嗎？」

　　「我喜歡的伎倆之一，」梅森承認道：「通常都有效。」

　　「讓人無法說它是威脅。」

　　「我很高興你聽得懂。」梅森說。

　　她遞過香菸來。

　　「我自己有，」梅森說，拿出自己的菸盒和打火機。

　　她掏出一支菸來，湊到梅森的打火機，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股煙圈來。

　　「梅森先生，你是先要來點客套話，還是開門見山？」

　　「要看對手是誰。」

　　「那麼你最好直截了當點。」

　　「我們都最好坦白點，你告訴我你的故事，我來問你。」

　　「我不喜歡這個程序，應該是你問我答。」

　　「很好，你認得道格拉斯．希樸納？」

　　「是的。」

　　「你認識他有多久？」

　　「三、四個月前在從歐洲回來的船上認識的。」

　　「你跟他很好？」

　　「在船上？」

　　「在船上和下船之後。」

　　「這事應分開來說，我在船上跟他很好，下船後也很好，不過有一段時間我根本沒跟他聯絡。我是很偶然的在一家藝品店碰見他，他請我喝一杯並請我吃晚飯，但我當晚有約，第二天晚上才跟他出去。你為何對這些問題有興趣，你為何認為警方會有興趣？」

　　「我代表一位暫時患了健忘症的女人。」

　　「我知道有位女人宣稱她是希樸納太太。真有趣，你以為我可以幫她證明這點嗎？我看你是被晚報弄昏頭了。」

　　「我想知道你的約會，你最近看過他嗎？」

　　「當然。」

　　「多久前？」

　　「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十五號晚上。」

　　「他告訴你他結過婚了嗎？」

　　「當然沒有。」

　　「他告訴你他沒結婚嗎？」

　　「沒說過……我並沒興趣談這種事。我想他看到報紙上說他結婚了，他會有點吃驚的。」

　　「你在跟他第一次約會後時常跟他見面？」

　　「嗯。」

　　「他到過這裡？」

　　「是的。」

　　「你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

　　她的目光是嘲弄的，「當然可以，我邀請他來，這公寓是我租的。」

　　「他來過多少次？」

　　「我沒記錄。」

　　「你認得他的家人嗎？」

　　「他的家人？不認得。」

　　「我跟他母親打過電話，」梅森的聲音顯示出驚訝的語氣。「她告訴我說她跟一個人談話過，那人說她是……也許是誤會。」

　　「你出拳很準，」她平視他的眼睛，「我跟他去過拉斯維加斯，怎麼樣？我想去小賭一番，他要去拉斯維加斯。他邀我一起去，我就去了。怎麼樣？」

　　「沒什麼，」梅森說。

　　「他停下來打電話給他在鹽湖城的母親。這是他為人的另一面。老實說，我並不怎麼欣賞。對父母熱愛有時會是一種負擔。反正我們不過是結伴去拉斯維加斯。但他在巴斯陶停下來加油時打給他在鹽湖城的母親，告訴她她跟一個非常有趣的女人在一起，他不知道他是否是真心的，因為他不知道我的打算是什麼，但他要我跟她說幾句話，他事先並沒跟我商量，就要我跟他母親說話。」

　　「你說了些什麼？」梅森問。

　　「我沒想到要打電話，我也沒料到他會跟他母親談起他要結婚的打算，我只好跟她寒暄一番。」

　　「他告訴她你是誰嗎？」

　　「他說了，告訴她我的名字，我的地址，我的樣子，相當恭維的形容。他當然提到身高、體重、樣子，我覺得我被他說成了是選美會的候選人。」

　　「你說他告訴她你的地址？」

　　「是呀！」

　　「那麼你說了什麼？」

　　「我說：『喂！希樸納太太，我很高興認識你。』她說：『我兒子告訴我你跟他上拉斯維加斯去！』我很生氣，也很尷尬。我那時打定主意，既然他要帶我去拉斯維加斯，我就要他出我的旅館錢，讓他請我吃晚飯。」

　　「換言之，他這次接觸不成功了？」

　　「隨你怎麼說，我玩得很開心。」

　　「你還記得是那一天嗎？」

　　「我遇見一件事，所以記得很清楚。」

　　梅森抬起眉毛來。

　　「我不在家時，有人闖空門，但我沒報案……因為我知道是誰幹的，為什麼幹。」

　　「闖空門？」

　　她點點頭，她的目光在回憶時顯得很生氣。

　　「怎麼回事？」梅森問。

　　「我是個藝術家，我不是一個有創意的藝術家。我只是一個拙劣的業餘畫家。我也許永遠也不會對藝術界有多大的貢獻，但我喜歡研究早期名畫的著色、用色和光效。我認為透過光效來研究畫派會有不少收穫。你現在要談的是羅曼史和健忘症，如果我要談歐洲繪畫，你會感到無聊了。」

　　「你提到闖空門的事。」

　　「我經常旅行，一年會去歐洲兩、三次。我正在寫一本書，我希望這本書會被認為是權威之作。我有不少名家的複製品，這些複製品都是和我的理論有關的。譬如說，在光的處理上有特別技巧的，暗影的處理也很特別的。這些畫有的原本很小，我把它們放大，好在書中涵蓋一整頁。我認為我影印品做的很好，至少我是花了一番心血。」

　　「闖空門呢？」

　　「有人闖入我的公寓，故意毀掉幾張價值數百元的畫。」

　　「我能問問是怎麼弄壞的嗎？」

　　「有人把我的顏料管的底部用剪刀剪斷，把顏料擠出來。有些擠在我的洗臉盆中，有些擠在浴缸中，浴缸弄得像一道彩虹。」

　　「你沒報警？」

　　「沒有，我知道是誰幹的。」

　　「誰？」

　　「你的當事人，我不願張揚出去，我不願拖她上法庭。」

　　「伊蓮娜．希樸納做的？」梅森不敢置信道。

　　「伊蓮娜．柯賓。」

　　「你怎麼知道……」

　　電話鈴響了。

　　她說：「對不起，」拿起電話說：「是的……喂……是的……」

　　她沉默的應著對方說話。「你確定？……你認為是？」

　　她又沉默一會然後說：「我現在有客人……多謝……再見，」然後掛上電話。

　　她沒有立刻轉過身來，只是坐在那兒望著電話發呆，然後嘆口氣，走回梅森坐的地方說：「梅森先生，我要說的就是這些話，你已經知道拉斯維加斯之旅了。」

　　她眨著眼睛，忍住眼淚。

　　「我要知道你為什麼懷疑……」

　　「我話說完了，沒什麼好說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格傑小姐，你至少要告訴警察這些事……」

　　「你已經用過這種方法了，我不會再對這種方法感到有趣。晚安。」

　　梅森從他的椅子站起來，並無立刻走的意思。

　　「我說了什麼話冒犯你了嗎？」

　　她突然說：「麻煩你走好嗎？我要大……大便。我不想讓你坐在這兒看我做這件事。」

　　「換言之，」梅森不放鬆道：「剛才那通電話告訴你說他們已找到道格拉斯．希樸納的屍體了。」

　　她一驚道：「原來你來的時候已經知道他死了！你知道……我為這點恨你。」

　　梅森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出門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八

　　當戴拉哼著歌打開門時，梅森已在辦公室裡了。她看到梅森，不由得愕然停住。

　　「戴拉，怎麼樣？」梅森說。

　　「你在這兒做什麼？」

　　「檢查事情發展的情況……」

　　「什麼事情？」

　　「報紙還沒有報導，但屍體已在公園發現了，證明是道格拉斯．希樸納的。」

　　「他死了？」

　　「腦後被左輪槍打了個洞。你怎麼樣？」

　　「我有個有趣的晚上。」

　　「任何接觸？」

　　「不少。」

　　「重大的？」

　　「我想沒有，都是一些一般的色狼，當然在高級旅館中，那種接觸都是很小心，謹慎和有教養的，但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

　　「情形如何？」

　　「有人問我喜不喜歡跳舞？還有人叫侍者遞紙條給我，說我看來很寂寞，問我是否願意跟兩位男仕跳舞。」

　　「兩位？」

　　「是呀！」

　　「你怎麼做？」

　　「我跳了呀！」

　　「他們怎麼樣？」

　　「他們也跳了，還做了一些試探性的評論。」

　　「說了些什麼？」

　　「測驗我的防線。」

　　「你的防線如何？」

　　「適度，但不是攻不破的。我沒給他們一種印象是他們進攻的是馬奇諾防線。我讓他們覺得這片領土可以進攻、征服，但絕不是一些小戰役便可以解決的。換言之，我是老練的、有趣的，我並未關上任何一扇門，我想這是你要的。」

　　「那是我那時要的，」梅森說：「現在我不知道了。」

　　「為什麼？」

　　「我怕情況發展得愈來愈複雜了。」

　　「像什麼？」

　　「伊蓮娜．希樸納或伊蓮娜．柯賓失蹤了兩週，她被發現時，身上衣衫單薄，在公園裡遊蕩，她的皮膚很亮，很光滑……」

　　「是的，她的皮膚，我聽過你提了好幾次了。」

　　梅森一笑，「這是值得提的，如果她有一段時間沒穿衣服遊蕩，她的皮膚應該是紅的，換言之是被太陽曬過的……」

　　「當然，一個好偵探會觀察到這些地方的。」

　　「一個人可以從觀察中知道很多事。」

　　「說下去，告訴我多一點有關光滑皮膚的事。」

　　「但它沒有一點曬過的痕跡，它沒受過風吹日曬或任何……」

　　「只有臥房中柔和的燈光，」戴拉尖酸的打斷他道。

　　梅森繼續說下去，沒注意到她的打斷。「因此我知道她一直待在公園附近。所以我才會把伊莎．畢藍的話套出來，她承認她住過她那裡，當然，我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了。」

　　「為什麼？」

　　「蘇珊妮．格傑，也因為她的關係，可以證明伊蓮娜沒結婚。」

　　「怎麼回事？」

　　「如果她結婚了，」梅森說：「很難讓人相信她丈夫會在渡蜜月的時候拋棄她，又跑去跟蘇珊妮．格傑混。換言之，她去渡了一個週末而變得迷戀他，他也許沒有同樣的迷戀，反而厭倦了……」

　　「對那種皮膚？那雙美腿？」戴拉問道。

　　「一個像希樸納這樣經常旅行的男人，這種東西見多了。」

　　「原來如此，你不旅行，所以一見難忘。你是說他厭倦了伊蓮娜的美麗？」

　　「可能。」

　　「從你的描述看來似乎是不可能的。」戴拉說。

　　「於是伊蓮娜去跟伊莎．畢藍住，這樣她可以監視蘇珊妮。蘇珊妮跟道格拉斯去拉斯維加斯渡了一個週末，她不在家時，伊蓮娜跑進她的公寓，做了一些破壞的行動，一看而知是出於嫉妒的心理。」

　　「像什麼？」

　　「把顏料管剪斷，把顏料擠得到處都是。」

　　「她做這種事？」

　　「蘇珊妮．格傑認為是她做的。」

　　「她告訴你為什麼嗎？」

　　「沒有，我們的談話被電話打斷了。」

　　「那真有趣，」戴拉說：「結果呢？」

　　「從這裡可以看出伊蓮娜．希樸納……」

　　「或伊蓮娜．柯賓，」戴拉糾正道。

　　「或伊蓮娜．柯賓，」梅森承認道：「處於很不利的地位，當然，有一點是很奇怪的。」

　　「什麼事很奇怪的？」

　　「蘇珊柅．格傑，」梅森說：「她是一個藝術家。她對老的名畫作品很有興趣。她正在寫一本有關光效的書。她希望這本書……」

　　「她有多大？」

　　「廿四、五歲。」

　　「也許是廿七、八、九歲，」戴拉說：「好看嗎？」

　　「非常好看。」

　　「她的皮膚？」

　　「我只注意到她的臉和手。」

　　「我很高興看到你的一些接觸是很保守的。」

　　「我想你沒注意到一點。」

　　「說呀！」

　　「那就是蘇珊妮．格傑確信是伊蓮娜闖入她的公寓，把顏料管剪斷……」

　　「是呀！是呀！你告訴過我的，」戴拉說：「如果我不像個溫馴的女祕書，你要多多包涵，別忘了我晚上可是富家小姐，不少男仕向我獻慇勤的。」

　　梅森一笑，「沒關係，問題是假使這不是有意的破壞呢？」

　　「你什麼意思？」

　　「假使伊蓮娜是有計劃的呢？」

　　「把顏料管剪斷，顏料擠得到處都是？」戴拉問道：「她這麼做是為什麼……？」

　　「你沒看清事情，你把蘇珊妮．格傑說的話當真了。」

　　「你不相信是伊蓮娜做的？」

　　「我目前不置評，」梅森說：「不過蘇珊妮．格傑，年輕、漂亮，寫一本需要做許多研究工作的書，每年去歐洲兩、三次，訪問畫室，帶大批的顏料。」

　　「她一定給海關人員一個印象是她是個很認真複製名畫的女人。所以當海關關員檢查她的行李時，只會隨便看看她的東西。」

　　「而她把各種寶石放進那些顏料管中是嗎？」戴拉問道。

　　「現在你總算看出點眉目了，一方面，她是一個冷靜、多疑、嘲諷的女人。一方面她卻跟隨道格拉斯．希樸納去拉斯維加斯。」

　　「他找她去的不是嗎？」

　　「他找她去的，但他在巴斯陶停下來打電話，他好像突然想到要給他母親打電話。他告訴他母親他跟蘇珊妮．格傑在一起，蘇珊妮．格傑要跟他去拉斯維加斯渡週末。」

　　「真工心計，」戴拉說：「蘇珊妮一定很開心。」

　　「由於我們知道道格拉斯的母親是個棕髮美女，而蘇珊妮不在家時有人闖進她的公寓中，把顏料擠出來。我們現在又知道伊蓮娜的面霜中有鑽石，再加上我們知道蘇珊妮沒報案……這些事值得我們好好想一想。」

　　「不好好想還得了，」戴拉說。

　　「現在已有輪廓了。」

　　「有趣的輪廓。」戴拉做了一個鬼臉說：「當蘇珊妮回來時，她發現她的房間有人進來過了……這是他接觸伊蓮娜用的方法。」

　　梅森點點頭。

　　「你想伊蓮娜回來時發現同樣的情況是嗎？」

　　「她沒回來，」梅森說：「沒回到她住的地方。」

　　「真有趣，有人給希樸納腦後一槍。一通電話可以顯示他有這個結果是很自然的。」

　　梅森說：「你的推論不錯，不過你還是把你那個住在高級旅館的單身迷人女人的味道去掉，恢復職業婦女的身分……」

　　她拿起一捆沒拆的信封，「你可以回這些信，」她說。

　　梅森表現出嚇到的樣子。

　　正在這時，保羅敲門。

　　「讓他進來，」梅森說。

　　她說：「你今天還是要處理掉這些信，這些信都是很重要的，已經擺了好久了。」

　　她打開門說：「嗨！保羅。」

　　保羅對她一笑道：「兩位探員已把你昨天的行動報告過來了。」

　　「什麼事？屍體如何？」梅森問。

　　「是希樸納的，他是被點三八口徑的手槍打死的。我給你帶來壞消息了。」

　　「有多糟？」

　　「伊莎．畢藍的公寓被人闖入了。」

　　「是誰闖入？」

　　「警察。」

　　「可以跟她談話嗎？」

　　「比登天還難，他們把她送到一家旅館去，由一位女警看著。她房間對面住著兩位檢察官，兩位警官輪流審問她，便衣警探在四周巡邏。我是來向你報告這件事，我想你正等著這個消息。」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讓戴拉住進同一家旅館，戴拉的房間跟伊莎．畢藍在同一層，我只是告訴你你已經知道的事，我告訴你的唯一原因是怕你事後說我沒告訴你。」

　　戴拉跟保羅互看一眼。

　　「伊莎．畢藍告訴他們的話是很重要的，他們已採取行動了。」

　　「你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一點也不知道，更甚的是整個情況還不准我知道是什麼。檢察官要起訴並要求立即開庭審理。」

　　「他不受理被告最初的申訴？」

　　「沒有申訴，沒有聽證，沒機會讓你去質詢證人，就讓你直接上法庭去面對陪審團，」保羅說：「他們已經進城去辦這件事了。」

　　梅森想了一會說：「還有呢？」他問。

　　「伊蓮娜．柯賓似乎有支點三八口徑左輪槍的執照，沒人能找到那把槍。她離家前幾天還帶在身上。假定她離家時是帶去的，警方不知道現在在哪。」

　　梅森又想了一會。

　　「當然，你現在把她藏起來，但等大陪審團同意起訴，警方會通知你她被法院以一級謀殺起訴，那時任何藏她的人便會被送進拘留所了。你目前暫時贏過他們，他們承認你很聰明，但到今天下午兩點半或三點時，她就變成逃犯了，他們會很高興讓你把她藏起來。」

　　梅森瞇起眼來說：「說下去。」

　　「警方已發現希樸納的車子，撞得稀爛，像是頭撞頭的，但警方找不到撞車的地點，他們也找不出車子是從哪來的。」

　　「那就怪了，」梅森說：「他們為何不能找到車禍發生的地方？」

　　「看來是沒報警。」

　　「他們在哪找到車子的？」

　　「在一家修車廠，是星期日晚上由拖車拉去要修理的。修理廠的人說希樸納交代會在廿四小時之內過去檢查，他要他們把車停好，恢復原狀。」

　　「拖車呢？他們找不到嗎？」

　　「沒人記得拖車的牌照，為什麼要記得？只是一輛普通的拖車，它們把壞車拖來便開走，來來去去的有誰會注意？」

　　「那家修車廠在市區？」

　　「正是。是日夜緊急修車公司。」

　　「警方跟他們談過了嗎？」

　　「警方跟他們談過了，我的人跟他們也談過了，」保羅說：「他們守口如瓶，我個人認為他們有所保留，只是他們不肯說，車子前面整個凹進去了，後輪還好。一般在車主沒出現前是不會花錢在上面的，他們只會把車子放在停車場上，跟其他壞車子擱在一起，他們甚至不會去仔細檢查車子損壞的程度有多糟，或者是否值得修理。換言之，他們什麼也不做。他們知道反正車主不來，把車子當舊貨賣也足以支付所有的費用。他們等希樸納來，結果他沒來。」

　　「我想警方檢查過車子了，」梅森說。

　　「他們正在檢查車子！他們用放大鏡檢查，他們要從上面找到證據好提出給大陪審團，而且時間無多，得在今天下午兩點以前提出。他們發現跟希樸納車相撞的是輛黑色的車子，從漆的化學分析看來，可能是一輛卡車。警方正在找卡車，他們在搜索市區中每一家修車廠。」

　　「還有嗎？」梅森問。

　　「很抱歉沒多少事可以報告了，因為我們派出了不少人，卻一無所獲，如果你要找他們的結婚登記，還要花更大的人力，萬一他們沒登記，你就是白找了。」

　　「我知道，我知道，」梅森說。

　　「我已經整晚沒睡了，我還可以再撐十二到十五小時，然後我得好好大睡一場。派瑞，你現在可是在緊急狀況中，你要做任何事都得從現在到兩點半或三點之間做。到那時，檢察官會打電話給你，要你交出伊蓮娜．柯賓或伊蓮娜．希樸納來。如果她不肯出面，你得告訴他們她在哪，如果你不肯透露消息，你就會以窩藏人犯被抓起來。」

　　「如果檢察官找不到我呢？」梅森問。

　　「到了五點，晚報會報導這女孩是逃犯，你的醫生會被連累到，我想你不願連累他吧。」

　　梅森點點頭。

　　「那麼我該怎麼辦？」

　　「繼續工作，等他們上訴為止，然後回家去睡覺。繼續收集消息，麻煩你去打聽一下蘇珊妮．格傑和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否在十三日晚上住過拉斯維加斯的旅館，十三日是星期五。」

　　「十三日星期五，兩個單人房？」

　　「是的。」

　　「他把她弄去拉斯維加斯，結果住兩個單人房，我沒搞錯吧？」

　　「她是這麼說的，我要你去查證。」

　　「萬一查不出來呢？」

　　「我有預感，你去查了以後，一定是這種情況。」

　　「我並不是有意無禮，不過我實在感到好奇。」保羅看了戴拉一眼。

　　戴拉說：「希樸納先生是笨拙的。」

　　「你怎麼知道？」梅森問。

　　「如果你預感得對，也許到兩點就能查出了……」

　　「我知道，快去吧！」

　　「好的，」保羅說完便走了。

　　戴拉詢問地看著梅森說：「怎麼回事？」

　　「你的旅館佈滿了便衣警探，你一出現，他們就會蜂擁而上。他們一定查過，知道你有貴重物品放進去，他們要看看是什麼東西，他們會向法庭要搜索票。」

　　「這一來我們的處境便很糟了，」她說。

　　「你有衣服在那兒？」

　　「最好的衣服。」

　　梅森想了一會說：「這問題我們等一下再解決，先找亞瑞爾醫生。」

　　戴拉費了兩、三分鐘的時間才找到亞瑞爾醫生。「喂！醫生，」梅森說：「對不起打擾你，我……」

　　「我正要去開刀，」亞瑞爾醫生說：「現在又有什麼問題了？」

　　「病人，」梅森說：「你把她放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是嗎？」

　　「是呀！」

　　「我們要去把她弄出來。」

　　「怎麼回事？」

　　「今天下午兩點半或三點時，檢方要以一級謀殺的罪名控訴她。到那時，她會成了逃犯。萬一你看了報紙，知道法院要她而沒去報警……」

　　「我很少看報紙，」亞瑞爾醫生打斷道：「你是為這事困擾嗎？」

　　「不，」梅森說：「這事很棘手，我不想連累你。」

　　「派瑞，我願盡全力來做這件事。」

　　「不，我想我們還是把她交出去，由你交出去。等報紙送來後，你便打電話給警方，告訴他們你在照料希樸納太太，你認為她不能再受任何驚嚇，你要事先警告警方說她正在接受精神病治療等等。」

　　「何時？」

　　「你一看到報紙便打。她現在在哪？」

　　「松堂療養院。」

　　「多謝，醫生，記住，報紙一來便打，最好找一個人作證。如果你有信任的護士，你可以叫她去打電話，告訴他們伊蓮娜．希樸納是你的病人，你認為你該向警方報告她的下落，她正在接受治療，懂嗎？」

　　「懂了。」

　　「好吧！再見。」梅森說。

　　梅森掛上電話，看了一下錶。

　　戴拉把重要信件放到桌上說：「我想你現在有時間看這些信了。」

　　「我看不行。」梅森笑道：「你還有幾件事要做。」

　　「什麼事？」

　　「你得打電話給你的旅館說你要跟朋友去墨西哥市玩，但你要保留你的房間，你為了怕他們誤會，所以你先寄兩百五十元給他們。」

　　「兩百五十元？」戴拉問道。

　　「把它當成公帳開銷，將來向柯賓家要。現在你怎麼敢回去那裡，這是情不得已的事。」

　　戴拉說：「真可惜，我才過了一個有趣的晚上。」

　　「當他們發現你跟朋友飛到墨西哥市時，他們不會跟你去吧？」

　　「不會，但若他們知道我是跟朋友去的話，他們會認為我的防線並不如他們想像的那麼固若金湯，他們會忙著重新佈陣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沒辦法顧及這麼多了。」

　　「伊蓮娜真幸運，有這麼一個考慮周全的家庭，在檢察官還沒有以謀殺罪名起訴她的時候她的律師便已為她設想周全了。」

　　「這只是巧合而已。」梅森說。

　　九

　　戴拉把早上的報紙拿給梅森看。梅森坐在他的旋轉椅中，打開報紙看著。

　　「保羅．德瑞克來電話，他派出的人查出蘇珊妮．格傑和道格拉斯．希樸納確實在拉斯維加斯住過旅館，開了兩個單人房，日期是十三日星期五。」

　　梅森嘟起嘴唇，「我們現在要工作了，」他說。

　　「她的照片很好看，」戴拉指著報上的照片，那張照片中的伊蓮娜，一邊站著一個女警，一邊站著一個警探，左右護衛著她。

　　「看來歐嘉給她帶去一些衣服。」

　　「她穿戴得很整齊，」戴拉評論道。

　　「好身材，」梅森說。

　　「還有膚如凝脂，記得嗎？」

　　「是啊！」梅森說：「我怎麼會忘記呢？」

　　「她還是記不得發生了什麼事，」戴拉說。

　　「這兒全是報紙慣用的術語，什麼美麗的女繼承人──失去的週末──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自從發生車禍後，女繼承人告訴警方說，因啜泣而哽咽住。」

　　「槍呢？」戴拉問。

　　「她有槍，但是早已不見了。她在整理東西，要跟希樸納私奔時曾找過它，她並不是要帶去只是一拉開抽屜找東西時發現它不見了，她也不知道她的行李在哪。」

　　「不知道警方知不知道？」戴拉問。

　　梅森說：「照保羅．德瑞克的說法，伊莎．畢藍已經說出來了。」

　　「你認為呢？」

　　「警方還未提出行李的問題。」

　　「伊莎．畢藍一定告訴他們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

　　戴拉拿起來說：「喂……好的，接過來。」

　　戴拉對梅森說：「是我的電話，有個女人說是很重要的事。」

　　戴拉轉向電話。「喂……我知道，說吧……」

　　戴拉一面聽電話，一面速記，約有一分鐘，然後放下筆說：「好的，費蒙特太太，你已盡力了，多謝！多謝你告訴我。」

　　戴拉掛上電話，轉向梅森說：「伊莎．畢藍已說出來了。」

　　梅森無言地挑起眉毛來。

　　「費蒙特太太是我的房東，崔格組長帶著搜索票去搜我的公寓，找到那三個紅白格子的行李，他們已找到行李，並且留了一張收據給房東。」

　　「考慮周到。完全合法。」梅森說。

　　「如何？」戴拉問。「寶石怎麼辦？」

　　「你問對問題了。」

　　「怎麼辦？」

　　「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誰知道？」

　　「沒人知道。」

　　「如果說寶石是證據，你窩藏它不是犯法嗎？」

　　「什麼證據？」梅森問。

　　「證據……我不知道，也許是走私的證據。」

　　「你為何認為那些東西是走私的？」

　　「那麼謀殺呢？」

　　「你為何認為那些石頭跟謀殺有關？我對我的當事人有責任，如果警方能提出證據來說這之間有關聯，事情就不妙了。但那些寶石現在是我這位律師的財產，說不定是其他事情的證據。說不定是勒索的證據，我怎麼知道？我當然不能把它當成是跟希樸納死有關的東西而交給警方，警方會立刻通知新聞記者。這是很糟的一件事，他們會把那些箱子清理一遍，開列一張清單，他們也會找一名模特兒來穿伊蓮娜的睡衣，你可以想像會是什麼結果。」

　　「那麼你打算保有那些寶石？」

　　「到目前為止，我打算按兵不動。」

　　「如果他們來抓你呢？」

　　「我會應付的。」

　　「保羅說警方和檢察官有意借這件事來挫挫你的銳氣。」

　　「怎麼樣？」

　　「你不能避一避嗎？」

　　梅森搖搖頭，「現在不行，我要迎上前去。」

　　「我希望你不會被那些寶石拖累。」

　　「你要我怎麼辦？打電話給警方？」

　　「不。」

　　「那怎麼樣？」

　　「你可以跟你的當事人談，問她是怎麼回事……」

　　「我的當事人說她記不得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當事人是個騙子！」戴拉說：「你知，她知，她知你知。」

　　「如果她現在改變她的故事，說她知道並且告訴我那些寶石是從哪來的？告訴我要怎麼處理它們，那麼檢方會通知我說那些寶石是證據。因此，我什麼也不知道是最好。」

　　「我看遲早會有這種結果，但我討厭漢密頓．伯格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也是，」梅森說：「別忘了，他還沒贏呢，他現在只是爭取到立即審判，這點正合我意。」

　　「難道你不要再等一會看事情發展下去的結果嗎？」

　　梅森搖搖頭說：「漢密頓．伯格不是個思想敏捷的傢伙，也不是個思想透澈的傢伙。如果他忙著上法庭，他一定有弱點。如果我給他時間，他的那些助理會把他放在一個難以攻破的位置上，所以我們最好讓他先發動攻擊。」

　　「你認為他會跌交？」

　　「我認為他可能。」

　　十

　　派瑞．梅森看了一下擁擠的法庭，在心裡估量了一下情況。

　　他身後坐著他的當事人──伊蓮娜．柯賓，別名伊蓮娜．希樸納。

　　前排坐著她父親荷莫．柯賓，穿戴整齊，頗有威嚴。

　　荷莫．柯賓是個珠寶批發商，而死者道格拉斯．希樸納卻是政府的線民，他的工作是打探非法走私珠寶的消息，然後將這個消息賣給政府，檢察官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荷莫．柯賓要替她女兒品德好作證的話，或者為其他事作證，梅森可以想像漢密頓．伯格會問：「柯賓先生，你知道死者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偵查走私珠寶，並把這些消息報告給海關，以領取百分之廿賞金，並以此為生的人嗎？」

　　漢密頓會偏著頭，好像急於把每句答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的，然後他會說：「柯賓先生，我相信你第一次遇見死者是在從歐洲回來的船上？」

　　然後檢察官會退後幾步，對著證人微笑，幾乎是不經意的說：「柯賓先生，我相信你是個珠寶批發商，你去歐洲是去做生意的是嗎？」

　　他要讓陪審團認為，這些問題沒有一個是違法的。這只是句繪出證人的背景、他可能的地位、他的職業，他對死者的認識，但這些問題所造成的衝擊力是很大的。

　　坐在他父親身邊的是歐嘉．喬丹，一個嘴薄，聰明的女人，但她會給人一種做假的印象，不！還有她的態度，似乎想抓住任何機會，好使情況對她自己有利。

　　比爾．喬丹坐在他太太身邊，好一個曬成古銅色的花花公子，不可能給陪審團好印象的。他太年輕，也因高爾夫球玩多了而曬得太黑，這樣的人不會給那些一生工作辛勤的男女陪審員什麼好感的。

　　審問已經舉行過了，陪審團聽到伊蓮娜．柯賓與道格拉斯．希樸納友善，她跟他一起離家出走，她曾從亞利桑納州猶馬拍了一封電報回家說他們已經結婚了。兩週後，道格拉斯．希樸納的屍體被發現，腦後為點三八口徑的手槍射中，而被告有一把點三八口徑的手槍，被告曾住在伊莎．畢藍家中，因為她認為道格拉斯．希樸納跟蘇珊妮．格傑好，被告說過如果死者要拋棄她，她會殺了他。由於伊莎．畢藍與蘇珊妮．格傑比鄰而居，而蘇珊妮跟道格拉斯．希樸納一起出遊。

　　這些事足以讓陪審團同意起訴，但不足以定罪。因此梅森知道漢密頓一定掌握有別的證據，這些證據在他看來是具有決定性的，不過梅森和德瑞克都無法找出他的證據是什麼。

　　因此梅森再度面臨一次審判，在這次審判中，他知道他無可避免的要面對一些會置被告於死地的證據，而其他無法從被告口中得知真相，他可能以觀察和質詢來從對方的證人口中收集事實。

　　漢密頓．伯格臉漲得通紅，一副勝利在握的樣子，首先向陪審團陳述。他大略勾勒出整個事件的背景後說：「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由事實顯示，被告因出於嫉妒，帶著她的點三八口徑的手槍，向住在三六〇號的伊莎．畢藍租用她的公寓，以便監視住在三五八號的蘇珊妮．格傑，她這麼做的目的是好抓住那個她宣稱是她丈夫的人，她威脅道如果她得不到道格拉斯．希樸納，那麼誰也別想得到他。

　　「我們發現道格拉斯．希樸納死了，由被告手槍中發射出的子彈打中他的後腦。而被告預做安排，表現出她是有健忘症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可以稱這種健忘症是安排好的健忘症，好脫卸責任，避免回答令她尷尬的問題，這種健忘症精神病醫生會作證說是完全假的。」

　　「且慢，法官大人，」梅森說：「我不喜歡打斷檢察官的開場白，但原告這麼說無異是認定精神病醫生是讀心者，而精神病科學還未進步到可以確定……」

　　漢密頓故作好脾氣的打斷道：「我收回我剛才有關精神病醫生的陳述。我們會讓精神病醫生來作證。但現在我收回我對任何精神病方面的聲明。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由於一些證據還會引起爭議，由於我們還要深入探查事情，所以現在我不多說了。」

　　他利用梅森的打斷做藉口，向陪審員道謝後坐下去。

　　梅森轉向保羅．德瑞克說：「注意，他說道格拉斯．希樸納頭上的子彈是由被告的手槍中發射出來的。」

　　「他這麼說嗎？」保羅小聲道。

　　梅森點點頭，「他幾乎是不經意說出來的。」

　　莫倫法官說：「被告希望發言嗎？」

　　「不用，法官大人，」梅森說：「我們的陳述要保留到後面再說。我相信各位陪審人員都明白檢方所提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罪，如果檢方無法證明，我們將倚賴這個失敗，不會提出任何證明來。」

　　「這是你的開場白嗎？」漢密頓說。

　　「不是，」梅森說：「這只是對庭上的陳述。」

　　「你是說你不打算為被告提出任何證據嗎？」

　　「除非你能提出充分的證據，否則法律會認定被告是無辜的。」

　　莫倫法官說：「檢察官先生，被告這次不做開場白，請你的證人上來吧！」

　　漢密頓微笑鞠躬，沒有任何事情能影響到他的興致。

　　「我的第一個證人是雷蒙．歐拉。」

　　雷蒙．歐拉發過誓後，說明他是驗屍官，他被召到西拉．維斯塔公園去驗屍，當道格拉斯．希樸納的屍體在八月十七日晚上九點五分被發現時，他負責驗屍過程，並拍了許多照片，以顯示屍體的位置以及找到的場所。他在照過相後才檢查屍體，然後把屍體抬到驗屍官的實驗室中，脫掉衣服，並做解剖。解剖的每個過程都拍了照片，他把這些照片帶來了。

　　歐拉作證說死者腦後有一個子彈洞，身上只有幾處瘀傷，此外沒有任何嚴重的損傷。解剖醫生已把子彈取出來。

　　「就是這樣，」漢密頓得意道：「不知道被告律師是否要質詢一番。」

　　「只有一、兩個問題，」梅森說：「死者穿的衣服在哪？」

　　「摺好了放在驗屍官辦公室的櫃子裡。」

　　「被告律師可以隨時去檢查那些衣服，」漢密頓說：「我會指示證人讓去你檢查，任何時間，白天晚上都可以。」

　　「那麼死者個人的東西呢？他口袋裡裝些什麼？」梅森問證人，不理會檢察官的話。

　　「我有一張單子，」歐拉說。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本筆記本來，「死者的東西有一本筆記本，駕照，一枝鋼筆，一個皮的鑰匙包，裡面有四支鑰匙，一條手帕，一塊九毛五分零錢，一個銀的香菸盒，六支香菸。」

　　「就這樣？」梅森問。

　　「是的，先生。」

　　「那些東西在哪？」

　　「驗屍官的辦公室。」

　　「我要它們被列為證物，」梅森說。

　　「這些都是隨身附帶的東西，與案子無關係。」

　　「你怎麼知道與案子無關？」梅森說。

　　「如果你要把它們列為證物就列為你方的證物，反正我不要。」漢密頓說。

　　「法官大人，」梅森說：「我要把那些東西列為證物，我認為它們也許很重要，特別是那本筆記。」

　　「筆記本完全是空白的，」歐拉說。

　　「你是說裡面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裡面全是空白的。」

　　「那麼駕照呢？」

　　「夾在筆記本中。」

　　「如果庭上允許，我希望現在便拿上來。」

　　「法官大人，我認為我們該繼續下去，不應為這個要求給耽擱。」

　　「在這種情形下，我堅持要拿這些東西到庭上，做為我質詢的一部分。」

　　「你不能把它們當成是質詢的一部分。」

　　「我可以要求證人把這些東西拿到庭上來，」梅森說。

　　莫倫法官說：「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爭的，證人先生，這些是死者的東西嗎？」

　　「是的，先生。」

　　「是在他的口袋中？」

　　「是的，先生。」

　　「是你從他的口袋中拿出來的嗎？」

　　「是的。」

　　「如果被告律師堅持的話，把那些東西列為證據，交由庭上保管。」

　　「多謝！法官大人，」梅森說：「還要一套解剖死者的照片。」

　　「我已替被告律師準備了一份，」漢密頓說，很禮貌拿出一套八ｘ十的光面照片，讓陪審團感到他很公正。

　　「多謝，」梅森：「問完了。」

　　朱里．奧伯朗先生被叫上來作證，他是法醫病理學家和法醫。他說明他是替死者解剖的人，他從死者的腦中找到一顆點三八口徑的子彈，子彈是使死者立刻致死的原因。他指出傷口的地方，並說明沒有其他致死的傷口，他認為死者死亡時間約在廿四小時到卅六小時之間。

　　「在你取出子彈後，你怎麼處理它？」漢密頓問。

　　「我把它拿給一位彈道專家看。」

　　「你可以問了，」漢密頓說。

　　梅森看了一眼醫生，他已端端正正的坐在證人席上，準備好讓自己可以抵抗口頭的攻擊。

　　「醫生，你說他是立刻死的？」

　　「是的，先生。」

　　「你根據什麼認定的？」

　　「傷口的性質，腦部受損的情形。」

　　「那種傷會使人立刻失去知覺？」

　　「是的。」

　　「但不一定會死？」

　　「你什麼意思？」

　　「醫生，頭部受傷會引起大量內出血，換言之，你沒經驗過這種情形嗎？」

　　「我看過大量內出血的情形。」

　　「是怎麼引起的？」

　　「血從破裂的血管中流出來的。」

　　「血是從心臟流出的是嗎？」

　　「是的。」

　　「換言之，人在無知覺時，生命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證明生命的方法是心臟把血送到血管中的活動是嗎？」

　　「是的。」

　　「醫生，這次的情形是這樣嗎？」

　　「不是，因為沒有多少血。」

　　「你發現死者頭上有任何血塊嗎？」

　　「是的，有一些外出血，但不多。」

　　「有內出血嗎？」

　　「有，但不多。」

　　「你是因沒有流血所以斷定是立刻死亡嗎？」

　　「不光是因為沒出血，還有傷口的位置和腦部受傷的情形。」

　　「你看過同樣的傷口而有大量出血的情形，死者在完全失去知覺後還活了一段時間嗎？」

　　「是的。」

　　「醫生，你有沒有想過這點，死者可能是在別處被殺而被搬到他被發現的地方。」

　　「想過。」

　　「你否定了這種可能嗎？」

　　「在我心中，是的。」

　　「我能問問理由為何嗎？」

　　「內出血的性質，血塊的位置，屍體的位置，缺乏垂直的血液滲出等。」

　　梅森說：「在你看來，是有人站在死者身後，以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射入死者腦後，死者立刻死亡。」

　　「對，除了一件事。」

　　「什麼？」

　　「死者死時也許是坐著的，我認為他是坐著的。從屍體的位置看來，他是坐在草地上，腿交疊往右邊放，左手撐著地面。由於子彈不是往下的，所以射他的人也是坐在地上。或是蹲著或是彎著腰，所以子彈是平平地射入死者腦子。」

　　「多謝，」梅森說。

　　「如果沒有問題，我現在希望叫摩頓．包斯勒上證人席。」

　　梅森看到漢密頓看了一下庭上掛的鐘，好像很注意時間的樣子。

　　摩頓．包斯勒說明他是彈道專家。他說奧伯朗醫生從死者腦殼取出子彈時他在場。

　　在漢密頓技巧的問話中，他說明子彈是從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中發射出來的。他帶來一系列子彈的照片做為證據。讓陪審員們檢查。

　　「你去搜索過屍體發現的地點附近有沒有任何武器的蹤跡嗎？」

　　「我協助搜索。」

　　「你發現附近有任何武器嗎？」

　　「那麼你後來是否用任何機械或電子儀器去搜索過？」

　　「用過了，先生。」

　　「什麼儀器？」

　　「我用所謂的探礦儀。」

　　「是什麼樣的東西？」

　　「我用一種電子儀器，當它在地面上掠過時，若碰到金屬物體會發出奇怪的鳴叫聲。」

　　「你找到什麼？」

　　「我們找到一些不重要的金屬物體。一把生鏽的小刀，開沙丁魚罐頭的開罐器，還有沙丁魚罐頭的蓋子，還有……」

　　「不用管那些沒用的東西。你發現你認為是重要的東西嗎？」

　　「我們找到一支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發射過一顆子彈，左輪槍的號碼是Ｃ─４８８０９。」

　　「那麼你做過任何彈道測驗嗎？」

　　「做過。」

　　「你用那把槍測試過子彈？」

　　「是的。」

　　「結果呢？」

　　「結果證明致命的子彈確實是由這把槍中發射出來的。」

　　「你拍下照片了嗎？」

　　「拍了。」

　　「你把照片帶來了嗎？」

　　證人拿出一張大的八ｘ十照片。他很仔細地向陪審團說明。

　　「你在哪找到這個武器的？」

　　「槍被埋在距地面八吋的地下，那個洞原先是動物掘出來的。洞上蓋著土，還有一些乾樹葉、樹枝，故意讓人不會去注意到這裡有人動過手腳。」

　　「但你用探礦儀找到了，然後呢？」

　　「我們很小心地檢查了地面，小心地移走乾樹葉、樹枝、泥土，然後找到這把槍。」

　　「槍發現的地方距屍體發現的地方有多遠？」

　　「在距屍體發現的地方約五十六英寸的東北方。」

　　「發現時有其他人在場嗎？」

　　「有，有幾個人。」

　　「其中有一個是測量員嗎？」

　　「是的。」

　　「他在槍發現的地方還有屍體發現的地方樹了樁是嗎？」

　　「是的。」

　　「你知道測量員的名字嗎？」

　　「知道，是史蒂芬．艾斯科嵐特。」

　　「包斯勒先生，你清查過本郡武器購買的檔案嗎？」

　　「查過了。」

　　「你找到Ｃ─４８８０９左輪槍是本郡賣出的嗎？」

　　「是的。」

　　「按照記錄是誰買的？」

　　「伊蓮娜．柯賓。」

　　「即是本案的被告？」

　　「是的。」

　　「記錄上有她的簽名？」

　　「是的。」

　　「你有記錄的照片？」

　　「是的。」

　　「法官大人，快接近休息時間了，我要求將這個記錄列為證物，我期望明天可以拿到庭上來。」

　　「不反對，」梅森說，無所謂的微笑著，看不出這個證辭是否是被告完全沒料到的，「你可以將購買記錄和照片一起列為證據，為了省除檢察官的麻煩，我們會明文規定出現在法庭上的簽名是本案被告真正的簽名。」

　　漢密頓訝異道：「你會明文規定這點？」

　　「當然，」梅森微笑道。

　　「很好，」莫倫法官說：「把照片列為證據，書記官先生，本庭休會，明早十點開庭。」

　　當群眾起身離開法庭時。戴拉和保羅穿過欄杆走向梅森。

　　梅森轉向伊蓮娜，「那是你的槍？」

　　「是的。」

　　「槍怎麼會跑到那兒？」

　　「梅森先生，我發誓我不記得了。我帶槍只是防身用的。婦女經常會被騷擾……我的生活不是那麼平靜，我不時要把珠寶從店中拿回家。警方建議我帶把槍。這把槍的大小正好可以放進女人的皮包中。」

　　「你離家時帶了這把槍去？」

　　「是的，我是被陷害的。」

　　「當你被警察找到時，你沒帶槍？」

　　「沒有，」她說：「我身上沒多少東西的。我相信報上形容我的樣子是只有一片薄紗。」

　　「別開玩笑，」梅森生氣道：「這把槍可以做為你謀殺的證據。你跟道格拉斯．希樸納離家出走。他被謀殺了，而且是被你的槍謀殺了。」

　　「但這是在我跟他離家兩週後發生的事，兩週中會有很多事發生。」

　　「不管發生什麼事是沒什麼不同的，」梅森生氣道：「他在十六日被殺，被殺的地方距你在月光下裸舞的地方不到一百碼。」

　　「你在生我的氣是嗎？」

　　「我只要你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梅森說：「這樣我才能救你，以免你被判死刑或無期徒刑，如果你殺了他，至少給我機會辯護你是出於自衛或……」

　　「你忘了子彈是腦後射進去的，這根本否定了自衛的理論。」

　　一位女警向被告招手。

　　梅森仍舊很生氣道：「我希望你在明天十點以前恢復一點記憶，因為你不……」他打住話，因為他看到一個記者朝他走來。

　　新聞記者過來，「梅森先生，你能否發表一些聲明？」

　　梅森溫和的笑道：「目前還沒有，除非被告被證明是無辜的。」

　　「她在謀殺之夜沒有任何記憶是真的嗎？」

　　「健忘症，」梅森說：「這要由專家來認定，我不是專家。你可以去請教精神病醫生有關精神震驚的健忘症。我目前只能告訴你這些事。」

　　「你的被告算是健忘症？」

　　「恕難奉告，不過在本案結束前，漢密頓．伯格會有驚人的表現。」

　　梅森自信十足的微笑著，收拾面前的文件，放在公事包中，並把公事包閤上。

　　梅森挽著戴拉的肘，對保羅點點頭，低聲道：「我們離開這兒吧，」他領頭穿過法庭，經過記者接待室，走入一間證人室。

　　梅森把門關上，「現在可以談了。」

　　「你現在如何對付這種情勢？」

　　梅森聳聳肩。

　　保羅說：「你現在知道他為何急於開庭了。天哪！你是勝不了的。」

　　梅森把上衣往外推，用大拇指捏著腋下背心，在室內踱起來，「我希望那女孩告訴我實話。」

　　「她不能告訴你實話，因為她不能，她殺了他。」

　　戴拉說：「難道不能從別的地方著手嗎？槍是她的沒錯，也許有人偷了呢？」

　　「這是我們唯一可以用來辯護的一點，但你忽略了漢密頓為我設下的陷阱。」

　　「什麼陷阱？」

　　「伊莎．畢藍。

　　「他要我在質詢時把這點提出，然後他會把他最重要的證人推出來。」

　　「誰？」

　　「伊莎．畢藍。」

　　「她會說什麼？」

　　「不知道，」梅森說：「也許是她看到伊蓮娜．柯賓帶著槍，時間是在謀殺案發生的時候，否則漢密頓不會讓她住那麼貴的旅館，還派人守衛她，隔絕她，以免讓任何人知道她會說些什麼而把風聲走露給我們。」

　　「那麼跟檢察官打交道如何？」保羅說。

　　「打什麼交道？」

　　「承認有罪，至少是判無期徒刑而不會判死刑。」

　　梅森搖搖頭，「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她不會說她殺了那傢伙，我不能讓一個無辜的女人去服無期徒刑。保羅，她還年輕，她迷人，有好身材，她喜歡展示。她一直過著自由的生活，到歐洲和南美旅行，吃最好的館子，過著最優裕的生活。現在要她穿上囚服，過著渡日如年的生活，生活中毫無樂趣，這樣過個十五、廿年才能得到假釋出獄，她出來後要做什麼？不再具有吸引力，美貌早已磨損了，她的生命等於消失了，她……」

　　「她寧可判處死刑，」戴拉說：「換上我，我也寧可判死刑。」

　　「我們都一樣，」梅森說。

　　「我們得想辦法啊！」保羅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呀！」

　　「我們是要想辦法，」梅森不悅道：「我正在腦子裡把事情組織起來。我們得找出檢方不知道的事。而且得儘快找出，然後證明真正發生的事是什麼。」

　　「真正發生的事是你的當事人殺了希樸納。她嫉妒是因為他騙她，所以她打死他。她為何不上證人席上告訴陪審團，道格拉斯如何嘲諷她，他背叛了她，卻不想負任何責任，她如何認為若是她從皮包裡拿出手槍來威脅他，他就會跟她結婚，她掏槍衹是為了嚇他，誰知他更加嘲弄她，最後在忍無可忍下便打死他。接下來是她發現他已經死了，一下子失去記憶，便穿著薄紗衣在月光下舞起來。」

　　「很好的辯護，以她的身材和美貌來說她可以表演得很好，陪審團中有些老傢伙會被她迷住的。

　　「你忽略一個事實，律師代表的是公正。他代表的是正義，我不該用我的腦袋來使我自己站在一個有罪的被告和法律之間。我應該做的是保護我的當事人以及他們的權益。保羅，現在我們來從邏輯的觀點看這件事，別讓我們現在已被蒙蔽了。你的口袋中有什麼東西？」

　　「我？口袋？」保羅問。

　　梅森點點頭。

　　「一堆廢物。」

　　「拿出來，放到桌上。」

　　保羅訝異地看著梅森。

　　「拿呀！」

　　保羅默默地把東西從口袋中拿出來。

　　「你們男人常說我們女人皮包中的東西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看看你們男人的口袋！」戴拉說。

　　保羅拿出了鉛筆、鋼筆、筆記本、小刀、菸盒、打火機、鑰匙鍊、手帕、皮夾子、零錢、駕照、兩封拆過的信、一張航空時間表、一包口香糖。

　　梅森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些東西。

　　「這些能證明什麼？」保羅說。

　　「我希望我能知道，不過你確實已證明了一些東西。」

　　「我不懂，」他說。

　　「你口袋中的東西代表了一般忙碌的男人口袋中的東西，想想看驗屍官說過的道格拉斯口袋中的東西。」

　　「當然，我……」

　　「這麼說好了，希樸納是抽菸的，他的菸盒中有菸，他的火柴呢？他的小刀呢？幾乎每個男人都會帶一把小刀的。他只有一點零錢，沒有鈔票。他只有駕照，沒有其他會員卡。沒有隸屬的俱樂部，沒有地址，這一類東西都沒有。」

　　保羅想了一會說：「經你這麼一說，他口袋中的東西是少了一點。」

　　「當然，」梅森說：「希樸納住哪？」

　　「這是最令警方困擾的一點。表面上他住在迪克奎特公寓。他在那兒有住處，但他並沒有真正住在那裡。收拾房間的女傭說經常有好幾天，床上都沒睡過的痕跡，浴室的浴巾也沒有用過。冰箱中從來沒放過吃的。他也沒送洗過衣服……」

　　梅森一彈指頭。

　　「怎麼啦？」保羅說。

　　「正是，」梅森說：「髒衣服！來吧！保羅！」

　　「上哪？」

　　「到驗屍官的辦公室去，」梅森說：「我們可以去檢查死者的衣服，我們可以找到洗衣店的記號。希樸納不會自己洗衣服的。」

　　「好吧！也許會發現什麼，但……如果有的話，警方早已注意到了。」

　　「也許沒有呢？」

　　「到時我們就知道了。」

　　「我要在他們把事情攤在庭上之前就知道。假定我的當事人說的是實話，假定她不記得了呢？假定她是被人陷害的……」

　　「這種機會只有五千萬分之一，」保羅說：「檢察官已叫精神病醫生檢查過她。他們認為她是假裝的。坐上證人席說她什麼也不記得時，檢察官就會盤問她，盤到她辭窮為止。然後他會推出一票精神病醫生來證明她撒謊。」

　　「好吧，」梅森說：「如果她撒謊，我不會讓她上證人席，但我得先證明她是撒謊才行。你的辦公室有任何紫外線的燈嗎？」

　　「我有一盞小的，還有兩種濾網──長……」

　　「去拿來，」梅森說：「這年頭洗衣店都用螢光劑來做記號，這也許會給我們一點線索。還有鑰匙呢？不是有四支嗎？警方發現是什麼地方的鑰匙嗎？」

　　「其中一支是迪克奎特公寓的，其餘的我不知道。」

　　「好吧！」梅森說：「再帶一罐蠟，我去跟主管的人打交道，你把那些鑰匙用蠟複製一份。」

　　「可以這麼做嗎？」

　　「這違反法律嗎？」梅森問。

　　「我不知道。你清楚法律。」

　　「那麼照我的話做。我相信明天漢密頓會把堆積如山的證據扔到我們頭上，像雪崩一樣把我們壓垮。」

　　「伊莎．畢藍？」

　　梅森點點頭，「她的證辭絕對對我們不利。」

　　「漢密頓早已算計好了，他要我們今晚去擔心槍的問題，以致於會狂亂地去找證據，證明它是被偷的。」

　　「然後在我們要提出我們的證據時，他再把伊莎．畢藍推出來。」

　　「他會得意地微笑的說：『檢方停止作證。』然後看我表演。」梅森說。「如果我把伊蓮娜送上證人席，他們會把她撕成碎片。如果我沒有，她會被定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死路一條。來吧！我們走吧！」

　　十一

　　驗屍官辦公室一個懶洋洋的職員說：「我得打電話給檢察官或警方。」

　　「你現在找不到檢察官的，」梅森說：「今天下午我們在法庭上已經說好了，我們可以隨時檢查道格拉斯．希樸納的衣服。」

　　「我想沒關係，雷蒙．歐拉今天不是去作證了嗎？」

　　「是的。」

　　「我可以打給他，他現在應該在家。你們在這兒等一會。」

　　那個職員走進另一間辦公室，很小心把門帶上，大約過了五分鐘後出來，點點頭道：「可以，」他說：「歐拉說檢察官說過可以看，請走這裡。」

　　他領頭經過一條走廊，走進一個房間，裡面有不少有號碼的櫃子。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支鑰匙，把其中一個櫃子打開說：「這裡是衣服。」

　　「還有一些口袋中的東西，一枝鋼筆，筆記本等東西。」梅森說。

　　職員打開一個鎖上的盒子，把東西都拿出來。「得在這兒看著，」他抱歉道。

　　「當然，」梅森說。看了戴拉一眼。

　　「天哪！你們的工作真煩瑣，」戴拉說，走向其他櫃子，檢視上面的號碼。「你們得把這些東西收拾得好好的，」她笑道：「我做祕書的，很能體會你們的為難處。」

　　那個職員變得和氣起來。他走到戴拉旁邊，「確實很辛苦，」他承認道。「這兒的變化很大，案子不斷的送來……有些在這兒還不到一天……有些放上好幾週。另一個房間是放屍體，屍體也是放在櫃子裡，我們給每具屍體的腳大拇指上掛個牌子，牌子上的號碼就是他櫃子的號碼。

　　「我想這些事情很麻煩，女人看了便會害怕。你看這一排大抽屜，每個裡面都有一具屍體，還是冷凍的。」

　　「不，我不害怕，」戴拉說，她表示有興趣道：「我是個很實際的人，我知道生死是很自然的事，我也知道有些死亡是突然的，有賴你們保持記錄了。」

　　她走向另一個房間，職員回過頭來看一下，隨即跟她過去。

　　梅森檢查衣服，「這套衣服是訂做的，但標籤已被撕下來，也許是警方撕的？」

　　「我懷疑，」保羅說。

　　梅森說：「看這件內衣，用外套蓋住，拿出你的紫外線燈來。」

　　保羅用外衣遮住內衣，用紫外線燈照著。

　　立刻便浮現一個號碼。

　　「記下來，」梅森興奮道。

　　梅森把衣服弄平，保羅拿著燈。

　　Ｎ─４４６４的號碼很清楚。

　　「快點，」梅森說：「把燈關掉，我不要那個職員向警方報告我們在做什麼，以免讓他們猜到我們要做什麼。」

　　「西裝呢？」保羅問。

　　「不用管了，先用蠟複製鑰匙。我拿著衣服假裝在看，好替你遮著。」

　　職員回過頭來看他們，轉過身來要朝桌子走來，戴拉拉住他問最後一個問題。梅森舉起外衣來，好像在檢視外衣上的衣縫。

　　戴拉走向一個櫃子，「這是什麼？」

　　職員突然懷疑起來，急急走回來。梅森把衣服轉過來，好像根本沒注意到有人在場，但他卻把衣服正好擋在職員的面前。

　　「你們在幹什麼？」

　　梅森指責道：「有人把這件外衣的標籤給割下來了，我們在找標籤。」

　　「誰割的？」職員問。

　　「我怎麼知道？」梅森說：「這是你們保管的。」

　　「送來時沒割掉。」

　　「是嗎？那麼是警方割的了？」梅森訝異道。

　　「我不知道。我們只保管這些東西，沒人把標籤割掉。」

　　「你是說你們沒割下來去檢查……」

　　「我們什麼也沒碰，你得去問警方。我們只負責保管。我只是奉命讓你們看而已，檢察官說你們可以看。那傢伙在幹什麼？」

　　保羅伸直身子，手上拿著鑰匙，「我在研究這些鑰匙，看看上面有沒有號碼。」

　　職員笑道：「警方早已看過了，他們用放大鏡看過了，上面沒有號碼。」

　　「好吧！」保羅說，把鑰匙丟回桌上，「我想我不必再看了。如何？你看到你要的東西嗎？」

　　「差不多了，」梅森埋怨道：「他的鞋子呢？」

　　「我可以告訴你有開鞋子的事，」職員說：「不過我不要去作證。」

　　「如果你說它是機密，我們就不說出去。」梅森說。

　　「鞋子是從市內一家鞋店買的。警方查過了，是用現金買的。這傢伙沒有任何信用卡。鞋子買了大約有三個月了。警方以為可以從上面找到什麼線索，結果是死路一條。」

　　「他們要找什麼？」梅森問。

　　「找任何能找到的東西。這傢伙的住處有點神祕。他很少待在他的住處。警方要找出他到底住在哪裡。」

　　「也許在旅行，」梅森不經意道。

　　「也許，這傢伙經常旅行。你們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職員把東西放回盒子去，並放回檔案櫃，然後把檔案櫃鎖上，對戴拉微笑道：「幸會，有任何可以效勞的地方嗎？」

　　「現在還不要，」梅森說：「我們要去吃飯了。我只是來看看這些東西，你知道聽別人形容總不如親自來看的好……」

　　「我知道，我想你們現在心中有個譜了。」

　　「我想有了。」

　　「晚安。」

　　他們走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遠離那些屍體的味道和死亡的氣氛。

　　「怎麼樣？」保羅說。

　　「你現在有事情做了，先找那家洗衣店，而且要快點。」

　　「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餓了，我得等到……」

　　「你先查到它再說，」梅森說，「警方有這些洗衣店記號的檔案……」

　　「你知道他們會有多急於幫助我們，」保羅說。

　　「先從警長的辦公室下手，找出你的關係來，跟洗衣同業公會的會長聯絡。」

　　保羅呻吟道：「我看我又要一晚不睡了。」

　　「你會辦得比你想的要快，」梅森告訴他說：「那些洗衣店的記號很重要。現在快去查吧！你弄到鑰匙印了嗎？」

　　「差點被那傢伙給逮住。」

　　「他看到也沒關係，我們有權檢查那些鑰匙，為了檢查它們，我們可以照相或印模子。」

　　戴拉說：「我去打造鑰匙，我家附近有個鎖匠，他經常工作得很晚，即使他關門了，我也知道上哪兒去找他。你去找洗衣店，梅森去辦公室，我開車去打鑰匙。」

　　「好吧，」梅森說：「但記住得要他守口如瓶。」

　　「你可以信任他，他很崇拜你，報紙上所有有關你的報導他都看過。如果他認為他是在幫你忙，打死他，他也不會說出來。」

　　「好吧，你一拿到鑰匙就回辦公室，我們等保羅，看他有什麼結果。」

　　梅森開車回辦公室，保羅立刻開始打電話。戴拉再把車開到鑰匙匠那兒去。

　　梅森把辦公室鎖上，把燈打開，開始在辦公室內踱步。

　　十五分鐘過去了，廿分鐘過去了，一個鐘頭過去了。

　　電話鈴響了，梅森拿起來，保羅的聲音在那一頭響起。「我找到公會的會長，他不知道我在幹什麼。六四表示廿四小時洗衣服務，Ｎ─４４是顧客的號碼。他給我那家洗衣店經理的名字，我現在正在找他。我希望我很快會給你答案。我們何時吃飯？」

　　「等事情有眉目了。」

　　「我叫樓下送一份漢堡和熱咖啡上來如何？」

　　「等戴拉回來，如果我們還沒有突破，再叫東西上來。」

　　「好吧，」保羅說：「我在想這事也許還要費一番手腳，你想希樸納會用別名嗎？」

　　「可能會，希樸納的整個背景都是神祕兮兮的。」

　　「好吧！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十分鐘後，戴拉拿著一串鑰匙回來。

　　「好了？」梅森問。

　　「好了，我每支打造兩份，以備萬一。蠟模我還保留著，萬一鑰匙打造的有點不完美，還可以拿模子再去打。」

　　「他會保密嗎？」

　　「他要我帶話給你，他願意隨時為你服務，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多謝，」梅森說，「你和那個鎖匠似乎認為我們只要找到那些適合這些鑰匙的鎖，問題便迎刄而解了。」

　　「如果你不打算用的話，你打造它們做什麼？」

　　「你問的好，我們下樓到保羅的辦公室去，看看他有什麼結果。他以為我們很快會解決問題。建議我們叫一些漢堡、咖啡到辦公室來慶祝一下。」

　　「下去吧！我餓了。」

　　他們把燈關上，走到德瑞克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接線生示意他們進去。

　　「保羅正在打電話，」她說：「他一直在打電話，你們自己進去吧！」

　　梅森把門打開，讓戴拉先進去。

　　保羅正在講電話，記筆記，他對他們招招手，很高興的點點頭說：「等一下，我把它記下來。在榆林宮的第特林登公寓的法蘭克．歐斯白．紐堡……你能告訴我們他做你們的顧客有多久嗎？……我知道了……好的，多謝，我們只是要找一個失蹤的箱子，看看是否能要到廿五元的賠償，我們得證明箱子裡的衣服。對不起在下班的時候還打擾你，不過我急著要查出來……我是德瑞克偵探社的……也許哪一天我們可以幫上您的忙。好的，再見。」

　　保羅掛上電話說：「有了，法蘭克．歐斯白．紐堡，榆林宮的第特林登公寓。」

　　「好吧！我們走。」梅森說。

　　「吃飯呢？」保羅說。

　　「還不行，」梅森搖搖頭，看看他的錶說。

　　「只要幾分鐘……」

　　「我們不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梅森說：「誰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們時間無多，那個驗屍官辦公室的職員也許不像他表現得那麼無心。」

　　十二

　　第特林登公寓是一幢前面狹窄的三層樓磚造房子，沒有櫃檯服務員。鎖著的大門外右邊寫著一長排房客的名字。大門邊有對講機。

　　「老式房子，」保羅說：「我們要怎麼辦？」

　　梅森找到法蘭克．歐斯白．紐堡的名字，他住在二二〇號。他按了一下電鈴。

　　沒人應門。

　　梅森等了一會，又按了一次。

　　他轉向戴拉。

　　她無言地把四支鑰匙拿給他。

　　梅森試第一支，門開不開。

　　第二支很容易插進去，門咔啦一聲開了。

　　梅森用大拇指和食指夾鑰匙說：「進去吧！」

　　「這樣會引起麻煩嗎？」保羅說。

　　「當然，不過我要做的只是要看看鑰匙是否合適。」

　　「你要進到房間內？」

　　「看情形。」

　　建築物有個四方形的小客應，牆上掛了一個牌子寫道：「經理──一〇一號」還有個箭頭指向一〇一號公寓。

　　梅森領頭走向電梯，電梯吱軋作響的升上二樓。二樓通道的燈光很昏暗。二二〇號門底有條縫，但沒光透出來。

　　門的右邊有電鈴，梅森按鈴後，聽見屋內有電鈴的回音。

　　「派瑞，我們去跟經理講講，別幹什麼犯法的事。」保羅說。

　　「在我跟經理說話之前，我得確定我要說些什麼，」梅森說。

　　「我不要進去。」

　　「我們來看看這些鑰匙是不是開這扇門的，你不反對吧？」

　　「我不喜歡幹這種事，」保羅說。

　　「我也不喜歡，但我要找證據。」

　　他們站著等著。

　　通道的空氣不好，飄浮著人家炒菜的味道。有房客在看電視，電視的聲音很清楚的傳出來。梅森掏出鑰匙來，他拿那支開啟大門的鑰匙，試了一下，沒結果。他又試了其他三支，最後一支很順利的滑進去。

　　梅森用手帕包著門柄，輕輕轉動，門便打開了。

　　梅森站在門口一會，然後去摸門邊的電燈開關，然後把燈打亮。

　　公寓裡面像被洗劫過。抽屜拉開來，櫃子是打開的，碗盤堆在地上，衣服到處堆著，報紙被隨便的擰成一團丟棄著。

　　「我想有人先我們一步了，」戴拉說。

　　這時電梯喀啦一聲開了，有人走出來。

　　「進去，」梅森說。

　　戴拉立刻跟進去，保羅猶豫一會，很不情願地跟進去。

　　梅森把門關上。

　　「別碰任何東西。」律師警告道。

　　當他們屏息站在那兒時，他們聽到走廊有腳步聲。

　　保羅小聲道：「這事做得太過火了，萬一有人看到我們……」

　　戴拉把手指擺在唇上，「噓！」

　　聲音接近了。

　　他們突然認出是刑事組何康伯組長的聲音。「你想你認得他的照片嗎？」

　　腳步聲停在門口。

　　「不錯，」一個女人說：「我在報上看到照片便知道他就是我們的房客，用法蘭克．歐斯白．紐堡的名字租房子的。」

　　「看看有沒有人在家。」何康伯組長說。

　　電鈴響著。

　　保羅回頭，「一定有後門可以出去，」他小聲道。

　　「我們沒時間找了，」梅森小聲回答，「他們有備用鑰匙，戴拉，你有筆記本嗎？」

　　她點點頭。

　　「拿出來，」梅森說。

　　電鈴又響了。

　　梅森說：「開始寫，寫任何東西都可以。」

　　戴拉從皮包拿出速記本來寫著。

　　門上響起了敲門聲，何康伯組長說：「好吧！用備用鑰匙。」

　　梅森打開門說：「晚安，何康伯組長，真是意外。」

　　何康伯的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怎麼回事，」他怔了一會嚷道。

　　梅森平和道：「我在做清單。」

　　「你？你有什麼權利在這兒？你在做什麼清單？」

　　「當然是財產啦！」

　　何康伯站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梅森說：「我的當事人伊蓮娜．希樸納是道格拉斯．希樸納的遺孀。我們現在正在打官司，但這不影響到財產的繼承，一旦她官司打過後，她有權繼承這些財產。身為她的律師，我得給她列張清單。」

　　梅森轉向戴拉說：「五件襯衫，七件運動裝，一，二，三，四……」

　　「且慢，」何康伯組長說：「你是說法蘭克．歐斯白．紐堡是道格拉斯．希樸納的化名？」

　　「當然，難道你不知道？」梅森說。

　　「我們怎麼會知道？」何康伯組長問：「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打電話說她認出報上道格拉斯．希樸納的照片是她的房客，而這位房客有好一陣子沒露面了，我們才不會到這裡來的。」

　　「那麼你為何不問我呢？」梅森生氣道。

　　「問你！」

　　「當然，」梅森說。

　　「你怎麼進來的。」

　　「用鑰匙呀！」

　　「什麼鑰匙？」

　　梅森以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跟一個非常笨的孩子說明一件簡單的事情的態度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的當事人伊蓮娜．希樸納是道格拉斯．希樸納的遺孀嗎？她當然會有公寓的鑰匙，這兒是她渡蜜月的地方啊！」

　　那個似乎是經理的女人說：「他沒告訴過我他結婚了。」

　　梅森對她微笑道：「我知道，他相當神祕是嗎？」

　　「是呀！他回來的時間沒有定規，然後又消失一陣子，過後又回來了，害我們打掃都不容易……」

　　「我知道，」梅森說：「伊蓮娜告訴過我……不過我想過是等她上證人席再說吧。」

　　何康伯組長說：「也許你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這地方怎麼會亂成這副德性？你不會因列清單而把東西拉出來吧？」

　　「有人來過找東西，等我把清單列好後，我會叫警方來取指紋。我們什麼也沒動，只是站在房間中央將看得到的東西列上去。戴拉，櫃子裡有些男人的西裝，別留下指紋來，用腳開門。對啦！三件西裝，一件晚禮服，五雙鞋子……還有一個公事包……」

　　「且慢！」何康伯說：「這些東西都是證據。」

　　「什麼證據？」

　　「我不知道，但一定是證據，有人來過了。」

　　「那當然。」

　　「你願意承認法蘭克．歐斯白．紐堡是道格拉斯．希樸納嗎？」

　　「當然，」他答話的口氣好像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我們一直在找他住的地方，總算找到了。」

　　「其實只要問我就行了，」梅森說。

　　「你也不過是剛到這兒而已，」何康伯說。

　　「是呀！我一直很忙。」

　　「我們要調查一下，我要跟局裡聯絡，來取指紋，把這所有的東西清出來，我們不要任何人弄糟現場。」

　　梅森遲疑一會，「我不知道他的寡婦是否會反對，但我要你特別注意一下這些東西，因為這是私有財產，此外，他還有母親，他母親也許會控告媳婦……」

　　「如果你知道他母親在哪，你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找不到她。」

　　「我們也找不到，她似乎消失了。組長，你不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嗎？」

　　何康伯組長已逐漸恢復他的鎮靜：「我們不想聽你的聰明話，你知道他母親在哪？」

　　「不知道。」

　　「你有這公寓的鑰匙？」

　　「對。」

　　「我要。」

　　梅森搖搖頭說，「經理會讓你進來，我的鑰匙要還給……你應明白我的處境。」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這整個事情讓人覺得不對勁。」

　　「當然是，」梅森和氣道：「有人來過這兒找東西，我以為是警方，直到你告訴我你們剛才知道，事情便大不一樣了。」

　　何康伯轉向戴拉道：「你們在這兒待多久了？」

　　梅森耐心的說：「才來一會，我忙著上法庭，準備審判的事，我還沒機會去……」

　　「你用不著重複你的話，我只是問你的祕書。」何康伯打斷道。

　　「我只是在給你要的消息。」梅森說。

　　「有什麼用！出去！我要去叫人來收集指紋。現在出去，別回來，等我告訴你們說可以回來再回來。」

　　「未免太無禮了吧！」梅森說：「事實……」

　　「出去！快出去！」何康伯說。

　　他轉向公寓的經理，一個年近五十歲，相當豐滿的女人，她正站在門口看著，聽著。「我們要查封這地方，誰也不准進來。你現在出去，我要這三人也出去。你把鑰匙給我，我要打電話給局裡。」

　　那女人走出去。

　　「出去！」何康伯對梅森說。

　　保羅先到通道上，戴拉跟著他，梅森殿後說：「你可以記下來說列清單的事被警察打斷，因為他要調查竊盜，把日期和正確的時間記下來。」梅森又對何康伯說：「現在這裡由你負責，我等你通知我你們調查完了，我好繼續列清單。晚安，組長。」梅森對戴拉點點頭，領頭走向電梯。

　　當他們走進電梯後，保羅背靠在壁上，從袋中掏出手帕來頻頻地擦汗。

　　「派瑞，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說。

　　戴拉害怕：「我們如何解釋原先告訴警方她什麼都不記得的伊蓮娜，卻能告訴你她跟道格拉斯在這個公寓渡蜜月，而且把鑰匙給你。」

　　梅森說：「我有辦法應付。」

　　「你有什麼辦法？我看你要跳河啦！」保羅悻悻道。

　　十三

　　第二天早上開庭時，庭上是很不尋常的冷清。

　　通常只要是梅森出席的案子，庭上總是人滿為患。漢密頓看著空著的位置頗為不悅。每次他被梅森打敗時，庭上總是坐得滿滿的。現在他已勝算在握了，卻只有這麼少人來旁聽。

　　漢密頓說：「法官大人，我希望現在叫伊莎．畢藍上證人席。」

　　「很好，」莫倫法官說：「畢藍小姐，你上前來發誓。」

　　伊莎．畢藍小心地坐上證人席，她臉上帶著自信的神情。好像急於跟梅森交手。她發過誓後，回答有關她的職業和住所的問題。

　　漢密頓像個一流魔術師，要表演得讓觀眾目瞪口呆。「你住在貝林達公寓三六〇號是嗎？畢藍小姐。」

　　「是的，先生。」

　　「你南邊的鄰居是誰？」

　　「三五八號的蘇珊妮．格傑小姐。」

　　「你跟格傑小姐認識？」

　　「是的。」

　　「她在那兒住多久了？」

　　「據我所知有兩年了。」

　　「你在那兒住多久？」

　　「兩年多一點。」

　　「你跟被告伊蓮娜．柯賓認識？」

　　「是的，先生。」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八月九日。」

　　「今年？」

　　「是的。」

　　「你怎麼會認識被告？」

　　「她來找我，她說她有個提議。」

　　「是用書面的還是口頭約定的？」

　　「口頭約定的。」

　　「你們在哪約的？」

　　「我的公寓。」

　　「有誰在場？」

　　「只有被告和我。」

　　「被告的提議是什麼？」

　　「她說她對隔壁的蘇珊妮．格傑有興趣。」

　　「為什麼？」

　　「她說格傑小姐搶她的男朋友。」

　　「她是說丈夫還是男朋友？」

　　「男朋友。」

　　「她告訴你她男朋友的名字嗎？」

　　「有。」

　　「是什麼？」

　　「道格拉斯．希樸納。」

　　「被告的提議是什麼？」

　　「她要跟我住，她要看看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否來找蘇珊妮．格傑。她說道格拉斯跟她說只是生意上的關係，她認為他在跟蘇珊妮．格傑約會，同時又跟她約會。她要查出來。她提議給我兩百元，另外每週付八十五元房租，她要租兩週。」

　　「你對她的提議有何反應？」

　　「我是求之不得，因為這幢公寓房租不便宜，我的室友又搬走了，我有點寂寞，我有個室友跟我住了一年半，她走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要找個合適的人不是那麼容易。所以我沒拒絕這個提議。」

　　「於是被告搬來跟你住？」

　　「是的。」

　　「我這兒有你公寓的佈置圖，以及你的鄰居蘇珊妮．格傑的，我要你正確的指出你的公寓來？」

　　「我只認得我公寓的佈置圖，我沒去過格傑小姐的公寓。」

　　「我會要別人指認她的，我現在只要你指認你自己的。」

　　「是的，先生。」

　　「被告提出她要住那裡的要求嗎？」

　　「有，我的臥房原先與格傑小姐的房子相連，壁櫥大些，被告堅持要我搬到另一個房間，她要住我原來的臥房，也就是跟格傑小姐相鄰的房間。」

　　漢密頓從他的椅子站起來，很優雅的說：「我給你看一把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槍號是Ｃ─４８８０９，你看過這把槍嗎？」

　　「且慢，法官大人，」梅森說：「我反對這個問題，這問題有導向作用。」

　　「她只需答有或沒有，」漢密頓說。

　　「當然，但你已指出你要的答案。你要問這位證人有關槍的事，你儘管問，但不能把槍拿到她面前，告訴她槍上的號碼，如果她看過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讓她自己說明。」

　　「法官大人，很明顯的這個反對只是……」漢密頓說。

　　「反對有效，」莫倫法官說。

　　「好吧！」漢密頓把槍扔到桌上。「被告的東西中有任何武器嗎？」

　　「有。」

　　「是什麼？」

　　「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

　　「你可以形容一下嗎？」

　　「是短柄的，藍色鋼的，就像你剛才拿的那把。」

　　漢密頓讓陪審團看到他勝利的笑容，他看著梅森。

　　「她給你看嗎？」

　　「我在她的手提包中看到的。」

　　「被告搬進來時帶了什麼樣的行李？」

　　「一個旅行袋，兩個皮箱。是紅白格子的，顏色很鮮明。」

　　「這些箱子呢？」

　　「她打電話交代我。」

　　「誰打電話？」

　　「被告。」

　　「你跟她在電話中談？」

　　「是的。」

　　「你認得她的聲音？」

　　「是的。」

　　「你叫她名字嗎？」

　　「是的。」

　　「她叫你的名字嗎？」

　　「是的。」

　　「你們這場談話日期是哪天？」

　　「八月十七日。」

　　「她說了什麼？」

　　「她說：『伊莎，你要支持我。我假裝有健忘症，別告訴任何人我跟你住在一起的事。要守口如瓶。等我認為安全時，我會派人來拿行李的。』」

　　「你確定她說過這話？」漢密頓說。

　　「當然，先生。」

　　「被告說她要假裝健忘？」

　　「是的。」

　　「這是十七日的事？」

　　「是的。」

　　「什麼時間？」

　　「早上八點半。」

　　「你有沒有問過被告她為何要假裝患健忘症？」漢密頓的態度顯示出這是整個案子的高潮。

　　「有，先生。」

　　「被告告訴你了嗎？」

　　「告訴了。」

　　「被告說什麼？」

　　「我可以把她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告訴你，因為她的話給我深刻的印象。她說：『伊莎，我被陷害了，我得保護我自己。』」

　　漢密頓面對陪審團，他的手微微往外張，以一種重大的沉默來延長這一刻的戲劇效果。

　　莫倫法官知道檢察官的伎倆，他的聲音顯出有惱意來，「檢察官先生，繼續你的問題，除非你已經問完了，如果你問完了，麻煩被告的辯護律師繼續問。」

　　「是的，法官大人。」

　　漢密頓轉向證人，「在她告訴你這件事時，道格拉斯．希樸納的屍體還沒發現是嗎？」

　　「反對用這種結論來問證人，這有暗示導向作用，」梅森說。

　　「同意，」莫倫法官很快說。

　　漢密頓又試另一個方向，「那麼你怎麼處理被告的箱子？」

　　「交給她的律師。」

　　「你是說派瑞．梅森嗎？也就是坐在被告前面的人嗎？」

　　「是的，先生。」

　　「你什麼時候把箱子交給他的？」

　　「八月十七日下午。」

　　「怎麼給他的？」

　　「他來找我，由他的祕書戴拉．史翠特陪同。他知道被告跟我住一起，我從他的話中……他要行李，我就拿給他了。」

　　「你交給派瑞．梅森的行李就是被告給你的嗎？」

　　「是的。」

　　漢密頓說：「我現在給你看一個手提包，上面有大寫的ＥＣ兩個字，你以前看過這個手提包嗎？」

　　「看過。」

　　「在哪看過？」

　　「在我的公寓。」

　　「何時？」

　　「伊蓮娜拿到我公寓的，後來我把它拿給派瑞．梅森先生。」

　　「你要庭上和陪審團知道這就是你給派瑞．梅森的行李嗎？」

　　「是的。」

　　「也是被告搬到你公寓時拿來的是嗎？」

　　「是的。」

　　「我給你看一個行李箱，你認得嗎？」

　　「認得，這是她拿來的，也是我交給梅森先生的。」

　　「法官大人，我要求把這些箱子列為證據。」

　　「反對嗎？」莫倫法官問梅森。

　　「我反對的不是這些箱子，法官大人，是反對箱子裡的東西還未認定。」

　　「箱子是空的，」漢密頓微笑道，「我預料被告會反對。」

　　「我不反對這些箱子列為證據，」梅森說：「我確定這些是被告交給我的。」

　　漢密頓突然轉向梅森說：「現在輪到你問了，先生。」

　　檢察官走著經過被告辯護律師的席位，坐進自己的位置，對坐在他兩邊的助理檢察官微笑，他們也都面帶笑容。

　　「你說還有一位證人，他可以認出格傑的公寓是嗎？」

　　「不錯。」

　　「如果證人在場，麻煩你先請他上來，我延後再來問這位證人。」

　　「好吧，」漢密頓說：「請韋伯里．雷奇上來。畢藍小姐，麻煩你先下證人席，雷奇先生的證辭很短，他說完後你再上來。」

　　「好的，先生，」證人說。

　　「坐在欄杆內，」莫倫法官說：「梅森先生會在雷奇先生做完證後就問你。」

　　「雷奇先生，上前來發誓吧，」莫倫法官說。

　　梅森看著證人走過來，小聲對坐在他左首稍後的戴拉說：「看看是誰來了，就是那個騙我們的櫃檯的管理員。」

　　雷奇走上前來發誓，報上他的名字，年齡，住址和職業，然後看著檢察官。

　　漢密頓以平實的聲音說：「我知道你的名字是韋伯里．雷奇，你是貝林達公寓的管理員。」

　　「是的，先生。」

　　「你在那兒做多久了？」

　　「兩年多了。」

　　「你對公寓的三樓熟悉嗎？」

　　「是的，先生。」

　　「你認得三五八號的蘇珊妮．格傑小姐嗎？」

　　「認得。」

　　「伊莎．畢藍，剛才作證的證人？」

　　「認得？」

　　「你熟悉她們兩位公寓的佈置嗎？」

　　「是的，先生。」

　　「我給你看一張圖，你能正確地指認哪一個是三五八號，哪一個是三六〇號嗎？」

　　證人看了圖後說：「先生，這兩間公寓是一樣的，只是三六〇號一間臥房的壁櫥要比其他公寓臥房中的壁櫥短上三呎半。」

　　「這張平面圖是按比例尺畫的？」

　　「是的。」

　　「誰畫的。」

　　「我。」

　　「應誰的要求？」

　　「你的，先生。」

　　「這是一張準確詳細的描述圖嗎？」

　　「是的。」

　　「我要求把它列為證據，」漢密頓說：「問完了。」

　　「等一會，」梅森說：「我有幾個問題。」

　　「不是反對這張圖吧？」漢密頓說。

　　「我只是要問一下證人的背景，」梅森說。

　　「很好，請問吧，」莫倫法官說。

　　雷奇仍以自大的神情看著梅森，那神情也是他坐在貝林達公寓的辦公桌後的態度。

　　「你記得你今年八月看過我嗎？」

　　「是的，先生。」

　　「我是來找蘇珊妮．格傑小姐的是嗎？」

　　「是的。」

　　「你告訴我她不在家找不到她是嗎？」

　　「是的。」

　　「我告訴你我是誰並請你把信交給她是嗎？」

　　「是的，先生。」

　　「等一下，法官大人，」漢密頓說：「這不是審問，這位證人只是來證明公寓平面圖的。這份平面圖是非常正確的。被告律師沒有反對。這些問題是不相關的，完全超出了審問的範圍，只是在浪費時間。」

　　「看來似乎是這樣，我也同意檢察官的看法，梅森先生，」莫倫法官說。

　　「我審問的目的，只是要顯示證人的偏見。」

　　「這麼做是為什麼？這張平面圖是正確無誤……」

　　莫倫法官想了一會說：「技術上我認為你並沒有超越你的權力，繼續問吧，反對無效。」

　　「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梅森說：「當我問你蘇珊妮．格傑小姐時，你是不是馬上便回到你的辦公室中打電話給伊莎．畢藍小姐？」

　　梅森沒想到他臉上會出現驚愕的表情。

　　「我……我常打電話給房客。」

　　梅森知道他問到要害了，很快追問下去說：「我只問你在那時有沒有打給伊莎．畢藍？」

　　「梅森先生，你不能要我記住我打給每位房客的電話吧？我……」

　　「我只問你那次你是否跑進你的辦公室打電話給伊莎．畢藍小姐，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他怎能記得這麼多？」漢密頓及時趕來救援道。

　　「我不記得了，」雷奇說，很感激地看了檢察官一眼。

　　梅森微笑道：「如果不是檢察官來打岔，你也許會記得的，是嗎？」

　　「法官大人，我反對這個問題，這不是審問。」漢密頓抗議道。

　　「我想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法官說：「陪審團當然看到證人的態度，雷奇先生，你回答問題吧。」

　　「我……我不記得打給伊莎．畢藍了。」

　　「你不記得打給伊莎．畢藍？」梅森問。

　　「是呀！我常打電話給房客，有時一次打給好多房客。」

　　「那麼你說你不記得是什麼意思？」

　　「我不記得在那時打過了。」

　　「你記不記得你走進你的辦公室？」

　　「不記得。」

　　「你記得跟我的談話嗎？」

　　「記得。」

　　「你記得在你跟我談過話後你做什麼？」

　　「不記得。」

　　「那麼你是否打電話告訴伊莎．畢藍，有位叫派瑞．梅森的律師要找蘇珊妮．格傑？現在你可以回答有或沒有。」

　　「我……我想我沒有。」

　　「你用過差不多意義或效果的話來表示嗎？」

　　「我……我不記得了。」

　　「多謝？」梅森說：「我要明文規定那張平面圖列為證據。現在，請畢藍小姐到證人席上。」

　　雷奇離開，伊莎．畢藍回到位置上，看了派瑞．梅森一眼，意思是說：「好吧！來吧！看你要怎麼對付我。」

　　「你確定被告帶著一把左輪槍住在你的公寓中？」

　　「確定。」

　　「那把藍鋼的？」

　　「是的。」

　　「是點三八口徑的？」

　　「是的。」

　　「左輪槍有多少種口徑？」

　　「我……我對槍不熟，我不知道。」

　　「什麼是點三八口徑？」梅森說。

　　「是用來形容槍的。」

　　「當然是用來形容槍的，但口徑是什麼意思？與槍有什麼關係？

　　「它跟子彈的重量有關嗎？」梅森問。

　　「是的。」

　　「換言之，一顆細長的子彈比一顆粗短的子彈口徑來得大是嗎？」

　　「法官大人，」漢密頓說：「我反對這種會誤導證人的問話。這不是適當的審問。證人不是槍枝專家……」

　　「反對無效，」莫倫法官說：「證人曾描述過被告的手槍是點三八口徑的。被告律師自然有權要問清她所謂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是什麼。」

　　「繼續，」梅森說：「回答問題。」

　　「子彈長的口徑要比子彈短的來得大，我想是的。」

　　「這是你所謂的口徑？」

　　「是的，先生。」

　　「那麼當你形容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時，你是以它子彈的長短來區分的？」

　　「法官大人，這不是恰當的審問，這只是企圖誤導證人，」漢密頓說。

　　「反對無效，」莫倫法官說：「回答問題。」

　　證人懷疑地看了一下檢察官，猶豫一會說：「是的，我想是這樣。」

　　「當你用點三八口徑來形容時，你指的只是子彈的重量？」

　　「是的，先生。」

　　「你是指子彈重卅八喱是嗎？」

　　「是的。」

　　「你分不清一把槍是點三八口徑或點三二口徑或點四四口徑的是嗎？」

　　「別人說那是點三八口徑的，」證人很明顯的變得混亂了。

　　「你只是重複別人的話是嗎？」

　　「是的。」

　　「當你說是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槍時，你並不知道它是點三八口徑或點三二口徑或點四四口徑是嗎？」

　　「是檢察官告訴我……」

　　「不要管別人告訴你什麼，你只管你自己知道什麼，你知道嗎？」梅森說。

　　「我想我對口徑的意義是很模糊的。」

　　「那麼你並不知道被告的手槍是點三八口徑或點三二口徑或點四四口徑是嗎？」

　　「如果你要這麼說，我是不知道。」證人不悅道。

　　梅森說：「這正是我要的，現在我們來看看你的記憶是否比韋伯里．雷奇好。你還記得雷奇先生打電話告訴你說派瑞．梅森律師要找蘇珊妮．格傑，他懷疑他來的目的為何？而你不願意被打擾，所以要他打發他走嗎？也許你們的談話不是這樣，但內容跟這個差不多是吧？你記得那次談話的內容嗎？」

　　她側著頭，下巴抬起，她的目光起初是不屑的，但等她碰見他直視的目光，看到他臉上嚴肅的線條時，她垂下眼睛說：「我記得。」

　　「你記得是什麼時間和日期嗎？」

　　「八月十七日下午時，我不記得正確的時間。」

　　「但你記得就是在我來找你之前是嗎？」

　　「那要看你所謂的之前是什麼意思？」

　　「大約是在我來找你之前十或十五分鐘的時候。」

　　「是的。就照你的算法吧。」

　　「這不是我的方法或你的方法或雷奇的方法，」梅森說：「這是真相的問題，也是法官和陪審團要知道的。」

　　「是的，他打電話給我。」

　　「你和雷奇是什麼關係？」

　　「法官大人，我反對這個不相關的問題。」

　　莫倫法官猶豫一會說：「反對有效。」

　　梅森臉上意外和痛心的表情落入陪審團的眼中，他坐下來轉向戴拉。

　　「我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停止問問題，我要陪審人員感覺事情不是像表面那樣的。我現在跟你小聲說話的目的是要他們以為我要跟你商量。」

　　戴拉點點頭。

　　「現在嚴肅地搖搖頭，」梅森說。

　　她照指示做。

　　梅森嘆口氣，用手做了一個疲累的算了的手勢。「法官大人，案子的這一部分是被告認為很重要的。」

　　他又看了戴拉一眼，聳聳肩說：「如果這是庭上的規定，我沒問題了。」

　　「法庭並不是要關上任何一扇門，」莫倫法官說，他突然懷疑梅森要怪罪他，「你有權組織你的問題。」

　　「你告訴過韋伯里．雷奇你和被告的安排嗎？」

　　「反對這種不相關的問題。」

　　「我准許這個問題，這問題可以顯示證人所處的角度。」莫倫法官說。

　　「回答問題，」梅森說。

　　「是的。」

　　「他是否給你什麼建議？」

　　「反對，」漢密頓說。

　　莫倫法官用手指緩緩地摸著他的下巴，「你只要回答有或沒有。」

　　「有。」

　　「他說什麼？」

　　「法官大人，反對，這是……」

　　「反對有效。」莫倫法官說。

　　「你在被告被逮之前是否問過他的意見？」

　　漢密頓費力的說：「我反對從這個角度去問問題，這是無關的，不重要的，而且問題是籠統而不明確的，這是不正當的審問。」

　　莫倫法官在心中衡量一下。「梅森先生，你能重組你的問題嗎？」

　　「不行，法官大人。」

　　莫倫法官懷疑地看了看檢察官。

　　「這是很明顯的，被告律師是在做釣魚探險。他要知道這個證辭是否在事先有任何協定，或任何與這個案子有關事實的協定。」

　　「我的問題很廣，足以包括這些感情，」梅森說。

　　「太廣了，」漢密頓不悅道：「它什麼都包括在內了。法官大人，我認為這個問題不適當。」

　　「好吧！反對有效。」

　　「沒有問題了。」

　　「沒有問題，」漢密頓不悅道。

　　證人正要離開時，漢密頓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說：「對不起，我忽略一件事了，我的助理才提醒我說我忘了問一些事了。」

　　「你可以問，」莫倫法官說。

　　漢密頓面對證人，「你看到被告的東西中除了這把左輪槍外，還有什麼價值的東西嗎？」

　　「有的。」

　　「是什麼？」

　　「一大堆寶石。」

　　漢密頓表現很興奮的樣子說：「你是說寶石？」

　　「是的。」

　　陪審員們身子都往前傾，好奇地看著證人。

　　「你在哪看到的？」漢密頓問。

　　「我要進她的臥房時，門開了一個縫，她沒聽見我進來。」

　　「她在做什麼？」

　　「她把寶石包在面紙中放在床上，她跪在床邊，背對著我，正在數寶石。」

　　「有多少？」

　　「不少。」

　　「她知道你看見她嗎？」

　　「不知道，我立刻退出去，把門輕輕關上，所以她並不知道……」

　　「不管她知不知道，」漢密頓說：「你不是讀心人。你看到這些寶石了？」

　　「是的，先生。」

　　「你不知道這些寶石的下落？」

　　「不知道。」

　　「但你看到被告的東西中有寶石？」

　　「是的。」

　　「你知道這些寶石可能放在你交給派瑞．梅森的行李中？」

　　「反對這種沒有證據的問題，這是暗示性的，不重要的，」梅森說。

　　「反對有效。」

　　「問吧，」漢密頓不悅道。

　　梅森猶豫一會對戴拉說：「這就是陷阱，但我要面對它。他以為我會害怕面對這些事。我們上吧。」

　　梅森從他的座位慢慢站起來，走過桌角，站著看證人。

　　「你站在房間的門口？」他問。

　　「是的。」

　　「看到那些寶石放在床上？」

　　「是的。」

　　「有多遠？」

　　「大約十呎。」

　　「你看到是寶石？」

　　「是的。」

　　「什麼樣的寶石？」

　　「鑽石、翡翠和一些寶石。」

　　「你自己一生中擁有多少真的寶石？」

　　「我……有一些碎鑽。」

　　「這些寶石是碎鑽嗎？」

　　「不是。」

　　「你有多少切割得很好的鑽石？」

　　證人轉著眼睛。

　　「多少？」

　　「沒有，」她承認道。

　　「你有多少真正的寶石？」

　　「一個……我想是真的。別人給我的。」

　　「你擁有多久？」

　　「現在還在。」

　　「何時給你的？」

　　「十年前。」

　　「是真的嗎？」

　　「我認為是真的，因為是別人給的，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認為是真的。」

　　「床上的寶石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寶石。」

　　「真的？」

　　「是的，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真的。」

　　「你跟檢察官對過好幾次你的證辭了是嗎？」

　　「我只是告訴他發生的事，我並未跟他對我的證辭。」

　　「你告訴他你會這麼作證嗎？」

　　「可以這麼說。」

　　「你告訴他所有發生的事嗎？」

　　「是的。」

　　「你告訴他這些寶石是真的？」

　　「是的。」

　　「你是站在十呎外看到的？」

　　「是的。」

　　「不會更近了？」

　　「我想是不會了。」

　　「你站在門口有多久？」

　　「大約十秒鐘。」

　　「你的寶石是戒指？」

　　「是的。」

　　「是你的生日石？」

　　「是的。」

　　「你對這個特別的寶石一定有某種感情？」

　　「是的。」

　　「你戴著它時常會去看它？」

　　「是的。」

　　「在很近的距離看？」

　　「是的。」

　　「但你還是不知道這顆寶石是否是真的，而你要陪審團相信你可以站在十呎外，看到一堆各式各樣的石頭，看的時間不過十秒，就能毫不猶豫的說每個石頭都是真的寶石是嗎？」

　　「我……你要這麼說，自然聽來會很荒謬了。」

　　「聽來荒謬是因為它荒謬了，」梅森說：「你不是寶石專家。」

　　「不是，但我可以分辨出是不是真的。」

　　「如何分辨？」

　　「直覺上，從它們發光的樣子。」

　　「但你卻不知道你戴了十年的寶石，你只是認定它是真的，你並不知道它是人造的或假的。」

　　「它……跟我看到的寶石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那些寶石比較亮。」

　　「那麼你便認定你戴了十年的不是真的，是假的嗎？」

　　「我不知道。」

　　「床上有多少寶石？」

　　「大約五十多顆。」

　　「會不會更多點？」

　　「也許會有七十五顆。」

　　「如果你有七十五顆寶石要在十秒鐘內來檢視，那麼你一秒鐘至少要檢視七顆是嗎？」

　　「我想是的。」

　　「你知不知道一個珠寶鑑定要檢視一顆珠寶，得用放大鏡看上好幾秒鐘？」

　　「我想也是。」

　　「而你沒有任何有關寶石的常識，甚至沒有過真正的寶石，只有一顆別人給你，你卻不知真假的寶石，卻發誓你在十秒鐘內，在距離十呎之外看到的為數約五十到七十五顆石頭是真的寶石？你說每一顆都是真的嗎？」

　　「我沒那麼說，我不能說每顆都是真的。」

　　「它們中有多少是贗品？」

　　「我不知道。」

　　「有多少是真的？」

　　「我不知道。」

　　「其中有一顆是真的嗎？」

　　「是的。」

　　「有兩顆是嗎？」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它們中任何一顆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嗎？」

　　「我想它們是真的。」

　　「你是憑直覺是嗎？」

　　「是的。」

　　「你只看到它們是一堆閃閃發光的寶石嗎？」

　　「是的。」

　　「問完了，」梅森說，對陪審團微笑。

　　漢密頓很得意的走上前來。

　　「假定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在八月十六日下午五點被殺，你看到這些寶石是在他死之前還是之後？」

　　「反對這種沒證據的問題，」梅森生氣道：「這是有偏見的誤導問題。」

　　莫倫法官臉色嚴肅，「反對有效。陪審團不要去管這問題。」

　　「好吧！你何時看到這些寶石？」

　　「八月十六日。」

　　「什麼時候？」

　　「晚上六點。」

　　「問完了。」

　　「沒問題了。」梅森說。

　　「那麼我們叫蘇珊妮．格傑小姐上證人席。」

　　蘇珊妮．格傑走上前來發誓。

　　「你是住在貝林達公寓三五八號的蘇珊妮．格傑嗎？」

　　「是的，先生。」

　　「你是格傑小姐還是格傑太太？」

　　「小姐。」

　　「你一個人住？」

　　「是的。」

　　「你去過幾次歐洲？」

　　「我對藝術有興趣。所以去歐洲博物館研究名畫的著色，我在寫有關這方面的論文。」

　　「你最近才從歐洲回來？」

　　「是的。」

　　「你是在回來的船上認識嫌道格拉斯．希樸納的？」

　　「是的。」

　　「那麼你跟他很好？」

　　「是的，是在船上建立的友誼。」

　　「結果呢？」

　　「然而我有好幾週沒……沒看過道格拉斯．希樸納，後來我偶而碰見他，他請我出去……」

　　「他什麼時候邀你出去？」

　　「七月底。」

　　「是什麼樣的情形？」

　　「我跟他出去吃過三次晚飯，他告訴我……」

　　「我想我們沒權把他的談話列為證據，但我想你可以作證你們關係發展的情形。」

　　「他跟我談得很深。」

　　「你跟他出去好幾次？」

　　「是的。」

　　「有時他會到你的公寓去？」

　　「通常他都到我家來找我。」

　　「到你家來喝一杯？」

　　「是的。」

　　「道格拉斯．希樸納跟你談過被告伊蓮娜．柯賓嗎？」漢密頓說。

　　「談過。」

　　「當然，我們不能把這些談話當成證據，但他是否提過伊蓮娜．柯賓是他太太嗎？」

　　「沒有，相反的他……」

　　「沒關係，沒關係，」漢密頓說，手掌外翻，好像他是一個指揮交通的警察，「我要在絕對合法的範圍內審問。由於被告宣稱是他太太，因此我要問你，他是否說過她是他太太。你說他沒有。已經回答我的問題了。現在我要問你，被告和你談過道格拉斯．希樸納沒有？」

　　「有。」

　　「何時？」

　　「八月十五日。」

　　「說些什麼？」

　　「我……道格拉斯來找我，他走時我發現三六〇號的門開了一道縫，所以被告可以看見他離開……」

　　「你怎麼知道是被告在看？」

　　「因為我……我知道她搬來跟伊莎．畢藍住是為了監視……」

　　「別管目的是什麼，」漢密頓打斷道：「這只是證人的結論。法官大人，我只要證人就問題回答，而不是自動提供消息。」

　　「很好，」證人帶著仇視道：「我知道被告搬來和伊莎．畢藍住。我知道每次道格拉斯離開時，三六〇號的門會打開。由於無法確知他走的正確時間，除非她有辦法偷聽到我們的談話。於是有次我趁道格拉斯一走進電梯裡，她要關門之際便走過去把門打開。」

　　「誰站在門內？」

　　「伊蓮娜．柯賓。」

　　「你是說本案的被告。」

　　「是的，先生。」

　　「就是坐在派瑞．梅森旁邊的女人？」

　　「是的。」

　　「繼續說下去。」

　　「我告訴被告說她這樣是很丟臉的，我說：『你不能用這種方式來保有一個男人。你是一個嫉妒、挫折的傻瓜，我要你不准偷聽我們的談話。我不要任何人偷聽我的私人談話，我想法律是不允許這樣，必要的話我會採取行動的。』」

　　「被告怎麼說？」

　　「被告很生氣。她罵我是賤人，我要把道格拉斯搶走，他跟所有的男人一樣是個機會主義者，我是有意提供機會。」

　　「她說過她要跟道格拉斯．希樸納結婚嗎？」

　　「她說她要跟他結婚，如果她不能擁有他，誰也休想得到他。」

　　「她說了任何威脅的話嗎？」

　　「哦，我不記得她說什麼了。當然，她說了一些威脅的話，她說要殺了他和我。她說如果我把他搶走？她會殺了他。」

　　「有人聽到你們之間的談話嗎？」

　　「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

　　「被告說過她要如何實現她的威脅嗎？」

　　「說過。她打開她的皮包。給我看一把左輪槍，說她被逼急了會採取行動的。」

　　「她的皮包裡有什麼？」

　　「一把左輪槍。」

　　「在這以前你看過左輪槍嗎？」

　　「我不知道，我看過一把很像這個。」

　　「在哪？」

　　「在被告的皮包中。」

　　「談過話呢？」

　　「我轉身回到我的房間。」

　　「梅森先生，現在換你問了，」漢密頓說。

　　漢密頓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臉上散發著滿意的光輝。

　　梅森說：「格傑小姐，是你先發動這次談話的是嗎？」

　　「你是說這場談話是我引起的？」

　　「是的。」

　　「當然，我已經厭倦於被人監視，我要阻止這件事。」

　　「有人聽見你們之間的談話嗎？畢藍小姐在場嗎？」

　　「畢藍小姐不在家，被告一個人在家。」

　　「換言之，」梅森說，很輕鬆地微笑，「都是你一個人的話了，你……」

　　「我不習慣別人懷疑我的話，」蘇珊妮很生氣道。

　　「問題是沒人聽到這場談話。」梅森說。

　　「那你就錯了，」她冷冷地說：「我是唯一在場的人不錯，但雷奇先生也聽到了，他後來跟我說這是高級公寓，不能吵架……」

　　「不管別人對你說什麼，這是聽說。我在問你，是否還有人在場聽到你們的談話？」

　　「雷奇先生在隔壁的公寓中，門是開的，他聽到整個談話。」

　　「我問好了。」梅森說。

　　「且慢，」漢密頓說：「你沒告訴過我雷奇先生聽到你們的談話。」

　　「你沒問我。」

　　「何況她並不知道雷奇聽到她們的談話。」

　　「他是事後來找我，跟我提……」

　　「法官大人，這展開了本案另一個有趣的一面，我還不知道有這事，格傑小姐，你為何沒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這次談話還有人在場？」

　　「他沒在場，他只是聽到而已。我不習慣別人懷疑我的話。」

　　「但這是庭上的法律……」漢密頓說。

　　她微微甩了一下頭說：「我告訴你發生的事，我說的是實話。」

　　「很好。」漢密頓說：「我問完了。」

　　檢察官看了一下鐘說：「法官大人，我知道時間還早，但我想檢方要停止求證，我還要跟我的助理查一下是否我要的證據都列上了。因此我要求庭上退庭到下午兩點再開庭，這樣我可以把我的證據檢查一下。檢方只需休息到下午兩點半。」

　　「很好，」莫倫法官說：「本庭休息到兩點半，應檢方的請求。」

　　梅森轉向要帶走被告的女警說：「我要跟被告談一會，」他說：「到證人室去可以嗎？」

　　「好的，現在還早，我給你十五到廿分鐘的時間。」

　　「我想夠了。」

　　他對戴拉點點頭，對伊蓮娜說：「希樸納太太，請走這裡。」

　　伊蓮娜跟她走入證人室。

　　梅森把門關上。

　　「好吧！說吧！」他說。

　　「什麼事？」

　　「我不是魔術師，我得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檢察官要休息到下午兩點半。他有十足的勝算可以以一級謀殺起訴你。如果你不上證人席，你是死路一條，如果你上證人席，他們會把你攻擊得體無完膚。如果你承認你在電話中跟伊莎．畢藍說的話，那麼無異是承認你的健忘症是假的。如果你否認說過這話，檢察官會去查醫院的電話記錄，會找到你跟伊莎．畢藍打過電話。他還有一批精神病醫生，他們會來檢查你，檢查過後會宣佈你失去記憶只是一種防衛的姿態。所以你最好告訴我實話。」

　　她避開他的目光：「他為何在這個時間要求退庭？」

　　「因為他要查證一下雷奇是否聽到這場談話。如果雷奇的口供和蘇珊妮一樣，他會要雷奇上證人席。」

　　「梅森先生，你認為我說我記不清楚是假的？」

　　梅森聳聳肩道：「這將是你的喪禮，他們會送你坐上一個鋼椅，鋼椅在一間四面是玻璃的房間中。每個人會退下去，門喀拉一聲關上，然後你會聽到撕撕聲……」

　　「別這麼說！」她尖叫道：「你難道不知道我每晚都做這樣的噩夢嗎？」

　　「我現在告訴你，因為這是最後一次可以救你的機會，你自己看著辦吧！」

　　伊蓮娜看了戴拉一眼，像一頭被陷阱捕獲的動物。

　　「要香菸嗎？」戴拉問。

　　伊蓮娜點點頭。

　　戴拉給她一根香菸，並為她點燃。伊蓮娜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煙圈說：「真糟糕，梅森先生，如果我告訴你實話，你要幫我想辦法。」

　　「說吧！」

　　「這都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

　　「他們說的話。」

　　「證人們說的話？」

　　她點點頭。

　　「你殺了他？」梅森問。

　　「我沒殺他，但我說沒有又有誰肯相信？」

　　梅森溫和道：「由於時間不多，我問你答好了。」

　　她說：「我一向野慣了。我曾惹過幾次麻煩，我父親是個保守的人，他很愛惜他的名譽。他是有聲望的人。

　　「我在從歐洲回來的船上認識道格拉斯．希樸納。父親不喜歡他。我父親告訴我，如果我嫁給他，他就斷絕我的經濟來源，他給我錢一向很慷慨，他曾好幾次威脅要停止供給我，但這次是說真的。」

　　「然後呢？」梅森問。

　　「我們兩人墮入情網，在船上還沒有太認真……我本來也以為是一段船上的豔遇，過後就煙消雲散了……沒想到我卻認真起來。」

　　「說下去。」

　　「當我們認真以後，我們談到結婚的事。爸爸告訴我，我若嫁給他，從此便要跟家裡斷絕來往。」

　　「希樸納告訴過你他的職業，還有他如何過活嗎？」

　　「說過。」

　　「何時？」

　　「在我們談到結婚時，他告訴我許多有關他自己的事，他是個滾石，一個冒險家，一個機會者。他是個業餘的海關偵探，專門打探走私珠寶的事再去領賞。」

　　「繼續，」梅森說。

　　「這個蘇珊妮．格傑──我恨這個女人。」

　　「別去管她，你沒多少時間了，繼續告訴我發生的事。」

　　「道格拉斯認為蘇珊妮．格傑是個走私頭子。別問我他怎麼知道的，因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憑什麼證據。」

　　「是海關人員告訴他的嗎？」

　　「我想不是。海關人員從未懷疑過她。她是那種外表像個皇后似的女人，而且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出現。」

　　梅森說：「別去管你有多恨她，儘快告訴我實情。」

　　「道格拉斯說如果他能破獲蘇珊妮的走私網，他能得到的錢足夠買進一家進口公司，憑他的經驗和關係，可以使業務繁榮起來。」

　　「他認為蘇珊妮．格傑是走私的人？」

　　「她不是一個大走私犯，就是居中聯絡的人，他認為她是大走私販。」

　　「那麼他怎麼做？」

　　「他告訴我他得去跟她約會，他說他不會愛上她，他只是要藉約會來接近她。他說他會找人去搜索她的公寓，但在這麼做之前，他得確定一下。他有竊聽裝置，把那個裝置放在靠蘇珊妮．格傑房間的牆邊，那麼蘇珊妮．格傑那兒有什麼動靜都可以聽到。於是他按計劃進行，我假裝是個嫉妒而遭受挫折的女人，我跟伊莎．畢藍談判住到她那兒去。結果蘇珊妮知道我住到隔壁去，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但道格拉斯知道。我猜她一定告訴他我在偷聽。」

　　「結果呢？」

　　「道格拉斯叫我搬離公寓一陣子，這樣她會繼續幹她的勾當。

　　「那個管送貨電梯的人討厭前面櫃檯管理人員的勢利，於是道格拉斯賄賂他，這樣他可以從送貨電梯上來而沒人知道。

　　「伊莎要去上班，她在一家百貨公司擔任採買人員。她上班後，我收拾東西，從前面下去，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讓總機小姐知道我出去了，一整天。」

　　「然後道格拉斯便進去？」

　　她點點頭，「他從送貨電梯上去。」

　　「那麼他怎能進到蘇珊妮的公寓呢？」

　　「只要他想去，他就能辦到。」

　　「你知道他辦到了。」

　　「他若不能辦到，他不會叫我住進伊莎．畢藍的公寓。」

　　梅森想了一會。

　　「他有鑰匙？」

　　「他當然有，我把我的拿給他去複製，如果你檢查一下他死時身上帶的鑰匙，有一支可以開伊莎．畢藍的門。」

　　「警方不知道？」

　　「好像不知道。」

　　「伊莎．畢藍不知道道格拉斯利用她家做竊聽站是嗎？」

　　「當然不知道，所以我得裝出跟蘇珊妮爭風吃醋的樣子。不過伊莎．畢藍並不笨，她懷疑道格拉斯在她去上班時來找過我，而我的嫉妒只是裝出來的，為了要掩飾一些事情。她常跟蘇珊妮談話，道格拉斯怕蘇珊妮太聰明，到後來會把我們兩個都擺平。

　　「因此道格拉斯要我安排一幕去刺激蘇珊妮，要她罵我，然後我再打開我的皮包拿槍威脅她，表現出一個嫉妒的失去理性的女人。

　　「我這麼做了後很成功。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在我們吵架後半小時，道格拉斯又回到公寓，把竊聽器裝上聽著。他告訴我他知道答案了。要我把我的槍給他便出去，他說過後會跟我聯絡。」

　　「你把槍給他了？」

　　「當然，」她說：「他要什麼我都給他。」

　　「你們還沒結婚？」

　　「我們打算一辦完事便結婚……」

　　「但你們沒結婚。」

　　「道格拉斯說我們得等，但我們是以夫婦的身分去猶馬和拉斯維加斯的。」

　　「那你為何說你結婚了？」

　　「他要我從猶馬拍電報回去這麼說。」

　　「車禍呢？」

　　「那是一個小謊。」

　　「但他的車撞壞了。」

　　「我知道。也因為車撞毀才使我想到利用它來藉口失去記憶。」

　　「他的車在何時撞毀的？」

　　「星期天晚上──他死的前一晚。一輛大卡車轉彎後便筆直朝他開來。奇怪的是他沒受傷。那個卡車司機是故意的。

　　「你知道，他們是一個走私集團……我要道格拉斯算了，因為我們知道他們在追蹤他。所以我才把槍給他。他說他即使不能在一、兩天內有重大收穫，他也會賺到一大筆錢，開始一個新的事業。」

　　「你給他槍了以後你做什麼！」

　　「我出去了。」

　　「你何時回來？」

　　她垂一下眼睛，「事後。」

　　「多久後。」

　　「很久以後。」

　　「你回來時道格拉斯在嗎？」

　　「不在。」

　　「伊莎．畢藍呢？」

　　「不在，她出去渡週末，星期一才回來。」

　　「那些寶石是怎麼回事？」梅森說：「你是從哪弄來的？」

　　「梅森先生，你得相信我。有關寶石的事完全是胡說八道。我從未有過寶石，我也沒有過任何寶石。她說她看到我在數寶石是撒謊。」

　　梅森眼睛變得冷酷起來道：「你沒把寶石藏在你的行李中？」

　　「別胡說，我告訴你的是實話。」

　　「你說過你說的是實話。」

　　「我以榮譽保證。」

　　「你這話也說過。」

　　「你得相信我。」

　　「我不能相信，太多證據對你不利了。他們逮到你說了一連串謊話，道格拉斯是被你的槍打死的，他死前不久，你才為他跟蘇珊妮爭風吃醋，而且揚言要殺死他，如果你不能得到他，誰也得不到他。」

　　「我知道，」她說：「但我告訴過你……那是他要我說的，要我表現出這樣來。」

　　「只有一個人可以證明你說的是真話，」梅森說。

　　「誰？」

　　「道格拉斯．希樸納，但他死了。如果你說實話，你把你自己交給命運，如果你不說實話……」

　　「可是我是，我告訴你的絕對是真話。」

　　「關於那些寶石你說謊。」

　　「梅森先生，我沒有。」

　　「如果他們在你的行李中找到那些寶石呢？」

　　「如果真這樣，我進煤氣室是進定了，別人會認為這些寶石是道格拉斯找到的，我從他那兒偷來的……這樣是一團亂糟，誰也沒辦法洗清。」

　　「你現在已經是一團亂糟，」梅森說：「我看不出誰能把你弄出來。」

　　「我不能告訴他們真相嗎？我不能告訴他們是道格拉斯要我這樣表演的嗎？我不能告訴他們道格拉斯是海關的稽察人員嗎？我們不能找海關人員來作證嗎？我們不能證明蘇珊妮．格傑是一個走私販子嗎？我知道她去拉斯維加斯時，有人進去她的公寓，難道她不會把那些寶石藏在顏料管中？」

　　「可能，」梅森說：「誰跟蘇珊妮．格傑到拉斯維加斯？」

　　「我不知道。」

　　「伊莎．畢藍說你有寶石，如果有人能證明你是跑到蘇珊妮的公寓中，把她的顏料管剪斷把寶石弄走而不告訴道格拉斯，以致於引起一場爭執，最後你把道格拉斯殺了。」

　　「但她說謊。」

　　「好吧，暫且不去管這件事，」梅森疲倦道：「你為何在月光下裸舞？去勾引男人……」

　　「我沒有，我只是向人求助，我要那個女人跟著我。」

　　「可是看來不是這樣，」梅森說：「當那女人跟你時？你開始尖叫……」

　　「她不是跟我，她在追我，而且拿著千斤頂追我。」

　　「你為何要她跟你？」梅森問。

　　「我要她找到道格拉斯的屍體。」

　　「你要什麼？」梅森問，他的聲音顯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要她發現道格拉斯的屍體，我要領她去。」

　　「你知道道格拉斯已死？」

　　「是的，當然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和道格拉斯在公園有個約會的地點，如果有任何事發生，我們要跟對方溝通時，便在那兒見面。

　　「晚上我過去時，道格拉斯躺在那兒已經死了，我的手槍放在他身邊。這對我而言自然是很大的打擊，但我立刻看出我的處境來，我說我被陷害了，就是指這件事。我發過誓說我要殺了道格拉斯，我又出示過我的槍。一定有人跟他到公園，奪走他的槍，從他腦後把他射殺。當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可以想像是怎麼個情形，」梅森諷刺道：「告訴我你怎麼辦，要說實話。」

　　「我拿起槍來找個地方埋起來。我怕別人在我的東西中找到這把槍。我知道只要別人在我的東西裡找到槍的話，我是百口莫辯的。

　　「我最後終於找到一個松鼠挖的洞，我把槍放進去，然後蓋上一些土，放些乾的樹葉和樹枝在上面，我以為不會有人找到的。」

　　「然後呢？」

　　「我知道有人在追蹤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慌亂極了，人在慌亂時腦子是不會清楚的。」

　　「你想你要做什麼？」

　　「我以為我若不穿衣服跑出去，我可以編個故事說我跟道格拉斯出去，有人殺了他，並要強暴我，所以便以半昏迷的狀況在公園遊蕩起來。」

　　「說吧！」梅森說。

　　「於是我衝回公寓，把衣服撕壞，借了伊莎的雨衣便走向公園。我故意倒在地上，好像是掙扎過，並把衣服散在地上，然後穿上雨衣，走出公園，看到一輛車停在那兒。於是我走向車子，向那個女人招手，我是向那女人求助……沒想到會演變成那種結果。那女人拿著千斤頂追我，以為我是蕩婦，想要勾引她的男友，我一面跑一面叫，以免被她追上。

　　「我這時知道我是弄巧成拙。於是我想回公寓，另想別的辦法。於是我把衣服撿起來，捆成一堆，想找另一個洞埋起來……」

　　「衣服呢？」

　　「據我所知，我把它們埋在同一個洞裡。」

　　「然後呢？」

　　「我便撿起我原先藏的雨衣，穿上它，走向公寓，誰知會被警察逮到。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知道我需要時間理出一個頭緒來。

　　「我以前也曾遭遇過麻煩，最後以喪失記憶而脫困，一個跟我友善的醫生幫我忙，由於有這一個前例，因此我想裝做患上健忘症的樣子……於是我就這麼做了。」

　　梅森說：「伊蓮娜，你以為這世界上會有誰相信你的故事嗎？」

　　她避開他的眼睛一會，然後看著他。

　　「沒有，」她承認道：「現在不會有。」

　　「如果你站上證人席上這麼說檢察官會把你攻得體無完膚，他會指出你一再撒謊，他會指出這故事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方而以一級謀殺的罪名起訴你。」

　　「我知道，」她說，定定地看著他，「問題在於我們能否推翻伊莎．畢藍的話。如果我有那些寶石，別人會認為我是趁蘇珊妮．格傑去拉斯維加斯偷走的，由於我跟道格拉斯因這些寶石起衝突，所以我就殺了他。」

　　「一點也不錯，」梅森諷刺道：「如果你上證人席，他會問倒你，如果你不上的話，他會要我拿出證據來。」

　　「如果你能拿出來呢？」

　　「我拿不出來。」

　　「我告訴你的全是實話。」

　　「這是你最後講實話的機會了。」

　　「我說的是實話。」

　　梅森站起來，「來吧！戴拉，」他說。

　　他把門打開對女警點點頭。「談完了。」

　　十四

　　梅森，戴拉．史翠特和保羅．德瑞克坐在飯館的一角，正小聲地說著話。

　　「你要怎麼辦？」保羅問。

　　「我知道就好了，」梅森說：「但我得想辦法，而且要動作迅速。」

　　侍者把帳單拿過來說：「還需要什麼嗎？」

　　「不用了，」梅森說。

　　「你絕沒料到會上法庭讓漢密頓任意宰割吧？」保羅說。

　　「這並沒有影響到你的胃口，」戴拉說。

　　「我不敢讓它影響我的胃口，」梅森說：「身是鐵飯是鋼，我不吃過量的飯，但我要吃飯，使我有力量撐過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可不好挨。」

　　「你不能讓伊蓮娜上證人席說出她的故事，不管她的故事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嗎？」保羅說。

　　梅森搖搖頭。

　　「你不能把蘇珊妮．格傑的真面目顯出來嗎？你不能把她用顏料管走私珠寶的事抖出來嗎？問她為何不向警方報案說有人闖入她房中。」

　　梅森搖搖頭。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真的，」梅森說。

　　「別天真了，」保羅說：「很多罪犯都不會說真話的，除非當事人找到一個好律師才能套出真相。」

　　「我怕這事不是真的，」梅森說：「我的當事人說的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但這是她的故事，身為她的辯護律師，我至少要忠於我的理想，我可以認為這是謊話，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謊話。」

　　「我認為這是一個人造的故事，身為律師得找到真相。」

　　「你的當事人的故事，在我看來是假的。」保羅說。

　　「那麼我得找出真相來。」梅森說。

　　「但她之所以說謊是因為有些事她不能面對。」

　　「你是指她殺他的事？」

　　「可能。但也可能是她被一連串的事給困住了，她無法說出真話。」

　　「如果她殺了他，她是死有餘辜。如果有，只有真話可以救她，但她怕陪審團不相信她的話。我的責任是找出真相，讓陪審團相信這是真的。」

　　「是呀！」保羅諷刺道：「要靠你來證明伊莎．畢藍是個說謊家，蘇珊妮．格傑是個走私販子，而伊蓮娜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這個伊蓮娜經歷了許多事，致使她信心全失。那個格傑小姐一臉正義凜然的樣子，表現得自傲和有貴族氣派。好像清潔溜溜，一點問題也沒有。」

　　「反觀這個伊蓮娜，撒謊說她結婚，揚言她要殺掉她愛的人，不讓任何人得到他，如果她得不到他的話。她又假裝得健忘症……總之，她沒有一句實話。」

　　保羅看看他的手錶，「派瑞，」他說：「看來只有判死刑一途了。我當然不願見漢密頓勝過你，但這次他是鐵贏的。」

　　「難怪漢密頓得意洋洋的，這是他多年以來夢寐以求的事，這次他可是穩操勝算了。」梅森承認道。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不知道，」梅森承認道：「伊蓮娜是我的當事人，我要盡力替她打這場官司。漢密頓會利用中午的時間問雷奇蘇珊妮的話是否是真的。雷奇自然不能確定，因此他要先休庭，等他跟雷奇配合好了，才讓雷奇上證人席。」

　　「但你不能在一、兩分鐘之內問雷奇問個水落石出。」

　　「因此我得找出漏洞來，」梅森說：「我們唯一的希望是他不找雷奇上來，如果是這樣，表示蘇珊妮的話有不對的地方。如果他叫雷奇上來，伊蓮娜的案子就無望了。」

　　他們走入法院，搭電梯到樓上的法庭。

　　看來伊蓮娜哭過了，因為她兩眼紅腫，她哭紅了眼，對梅森的任務而言是毫無幫助的。

　　戴拉看到陪審員們嚴厲的臉，毫不同情地看著被告，傾身向前對梅森說：「天哪！看看那些陪審員的臉。」

　　「我知道，」梅森說。

　　漢密頓面帶微笑，由他的助理陪同，得意洋洋的走入法庭。不一會，莫倫法官坐上法官席。

　　「大家準備好了嗎？」莫倫法官問道。

　　漢密頓站起來，「法官大人，」他說：「我們還有一個證人，我本來不知道他與格傑小姐的證辭有關，格傑小姐的證辭完全出我意料之外，因為我沒料到有這種情況，我忘了問她當她和被告談話時，是否有人偷聽到了。我提這件事是為了向庭上和被告律師顯示我對這件事的信心。」

　　「韋伯里．雷奇先生，請你上來好嗎？你已經發過誓了。只要坐上證人席就行了。」

　　雷奇莊嚴地走上證人席，坐上去後，看了一眼派瑞．梅森，然後無言地看著漢密頓，他的態度顯示他很願意檢察官問他。

　　「你在八月十五日聽見被告和蘇珊妮．格傑的談話嗎？」漢密頓問。

　　「聽過，先生。」

　　「談話的地點在哪？」

　　「在三六〇號公寓的門口。」

　　「有誰在場？」

　　「格傑小姐和被告。」

　　「告訴我們他們說些什麼？」

　　「等一下，」梅森說：「我要先問一個問題？」

　　「我想你沒權問，如果你要問，你可以先反對。」漢密頓說。

　　「很好，我反對你提的問題是要證人做結論的。證人已經作證說只有兩個人在場，因此他不在場。」

　　「但他可以作證他聽到的話，」莫倫法官仲裁道。

　　「除非他能證明說話人的聲音是誰的，否則他的立場不當。」梅森說。

　　「好吧！」漢密頓說：「你認得被告吧？雷奇先生。」

　　「認得，先生。」

　　「你跟她談過話嗎？」

　　「談過。」

　　「你聽得出她的聲音嗎？」

　　「非常熟悉。」

　　「她是參與這場談話的人嗎？」

　　「是的。」

　　「另外一個人呢？」

　　「是格傑小姐。」

　　「你認得她的聲音？」

　　「非常清楚。」

　　「告訴我們她們說些什麼？」

　　「格傑小姐說她不喜歡別人監視她，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付自己的帳單，要過自己的生活，她不要別人監視她。」

　　「被告說什麼？」

　　「被告說她搶走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還是丈夫？」漢密頓問。

　　「男朋友。」

　　「繼續說吧。」

　　「被告說她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把她的男朋友搶去，如果蘇珊妮．格傑要搶的話，她會殺了她，如果她不能得到她的男朋友，別人也休想得到他。」

　　「她說了如何不讓別人得到他嗎？」

　　「她說她會殺了他。」

　　「她有亮出她的武器來嗎？」

　　「我看不到發生的事，我只能聽見，但我從他們的談話推測，她給格傑小姐看了她的武器。她還說：『我可是說到做到的。』之類的話。」

　　「你可以問了，」漢密頓得意地說。

　　梅森看了一下鐘。他得想辦法把案子拖到明天。

　　梅森問：「你後來跟別人提過這件事嗎？」

　　「我跟格傑小姐提過。」

　　「你是公寓的管理人員，你有責任維持公寓的秩序嗎？」

　　「是的。」

　　「我想你在跟格傑小姐提時是引用她說的話是嗎？」

　　「是的。」

　　「那麼你說什麼？」

　　「我告訴她貝林達公寓是一家高級公寓，我們不喜歡有人吵架。」

　　「你跟被告說了些什麼？」

　　「我沒跟她說。她在跟格傑小姐吵架後便出去了。」

　　「你事後為何不跟她說？」

　　「我……我沒把她當成房客，她只是房客的客人。她是交錢給畢藍小姐，但那是他們私下的交易，沒人知道畢藍是二房東的。因此之故，我沒對她說。」

　　「誰告訴你她是付錢給畢藍小姐才住進來的？」

　　「畢藍小姐。」

　　「不是被告？」

　　「不是。」

　　「那麼你並未跟被告私下談過話？」

　　「我看過她很多次。」

　　「但你沒跟她說過話？」

　　「我裝作不知道她是付錢住進來的房客。」

　　「那麼你沒跟她談過話？」

　　「沒有。」

　　「那你怎會熟悉她的聲音？」

　　證人遲疑一會。「我……我聽過。」

　　「你怎麼聽過呢？」

　　「聽她說話。」

　　「你何時聽過她說話？」

　　「我不知道──我想有很多次。」

　　「在電話中？」

　　「是的。」

　　「你有時監聽總機嗎？」

　　「我……我有時檢查打出去打進來的電話。」

　　「你不是操縱總機的人？」

　　「不是。」

　　「那麼你知道如何操縱了？」

　　「不知道。」

　　「那麼你說你監聽電話是表示你在偷聽電話？」

　　證人變得很尷尬。「梅森先生，不能這麼說，有時有必要檢查一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

　　「例如，要有長途電話打過來，可是電話線被本地來的佔了，我得叫接線生通知話主，看看是否要讓長途電話打進來。」

　　「我懂了，換言之，這是要做判斷的？」

　　「要很小心。」

　　「這表示你知道房客的習慣了？」

　　「當然。」

　　「我是指他們打電話的習慣。」

　　「是的，先生。」

　　「知道長途電話的重要性？」

　　「是的。」

　　「那麼唯一的方法是監聽電話了？」

　　「我不這麼說。」

　　「否則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也許是直覺。」

　　「你監聽電話是嗎？」

　　「是的。」

　　「你有習慣監聽是嗎？」

　　「絕對沒有。我只是在必要時才聽的。」

　　「總機的構造是從你的辦公室中可以監聽到任何談話，你的電話可以插入總機上任何一條線是嗎？」

　　「總機是……」

　　「回答問題，」梅森說：「你的電話是否可以插入總機上任何一條線，這樣你可以監聽通過總機的談話？」

　　「你知道……」

　　「我要你回答問題，」梅森不悅道：「是不是？」

　　「是的。」

　　梅森微笑道：「你為何不直接回答問題？因為你為自己監聽電話感到慚愧嗎？」

　　「絕對沒有。」

　　「對不起，因為你一直規避問題，所以我才有這種印象。」

　　漢密頓站起來，「這個評論下得不對。法官大人，證人並沒有一直規避問題。」

　　梅森對法官微笑道：「我不爭論這點，法官大人，完全由陪審團來決定。」

　　「但我不喜歡把這種暗示列入記錄中，」漢密頓抗議道。

　　「我想你當然是不喜歡。」

　　莫倫法官說：「算了，算了，這不是個人針鋒相對的時候。梅森先生，你現在可以繼續問了！」

　　「按照你對這次談話的轉述，格傑小姐是位完美的女士，她沒說任何威脅的話。」

　　「沒有。」

　　「她沒拿槍對付被告？」

　　「絕對沒有。」

　　「她沒威脅要槍殺被告？」

　　「沒有。」

　　「她沒威脅要殺道格拉斯．希樸納？」

　　「沒有。」

　　「她自始至終都維持風度？」

　　「是的。」

　　「那麼你事後又為何要對她提出抗議？」

　　「我……因為是她先發動這場談話的。是她推開門告訴被告她不喜歡別人監視她。」

　　「你說你當時在隔壁公寓？」

　　「是的。」

　　「那你為何不走出來阻止他們呢？」

　　證人猶豫一下。

　　「說呀！」梅森說：「為什麼你沒出來呢？」

　　「我在高級公寓做管理員好多年，學到做事要謹慎，去干涉兩個憤怒的女人吵架……」

　　「兩個憤怒的女人？」梅森問。

　　「是的，先生。」

　　「我以為你說的是一個憤怒的女人和一個莊嚴的女人，竟然是兩個憤怒的女人？」

　　「我想格傑小姐在開始說話時是憤怒的。」

　　「她把門推開來看到了被告？」

　　「我……我沒看見，我只能聽見。」

　　「那麼她是憤怒的？」

　　「我想她是生氣的。」

　　梅森說：「雷奇先生，你描繪的很清楚，一個女人是憤怒的，另一個女人是生氣的。但你卻說你不要干預兩個憤怒的女人。」

　　「隨你怎麼說吧，」雷奇說：「我不打算跟你爭這點。」

　　「你不是在跟我爭，」梅森說：「我只是要知道真相。」

　　「這件事重要嗎？」漢密頓有點輕視道。

　　「很重要，因為它可以顯示證人的態度。」

　　「他是個絕對公正的證人，」漢密頓說。

　　「是嗎？」梅森說：「雷奇先生，你說過你當時在隔壁房間？」

　　「是的。」

　　「門是開的？」

　　「是的。」

　　「門是向著通道的？」

　　「是的。」

　　「你可以聽到口角的聲音？」

　　「是的。」

　　「你在哪間公寓？」梅森提高聲音道：「告訴我們，你在的是哪間公寓？」

　　「我……我在隔壁的公寓。」

　　「隔壁什麼？」

　　「隔壁……附近的公寓。」

　　梅森說：「你一直說隔壁的公寓是嗎？」

　　「是附近的公寓。」

　　「是隔壁的公寓嗎？」

　　「梅森先生，我很難說是哪一間。」

　　「你能記住每一句談話，卻記不得你在哪一間公寓？」

　　「我沒想那麼多。」

　　「你現在想一下，你是在哪一間公寓？」

　　「我……我記不……很難……」

　　「是隔壁的公寓嗎？」

　　「隔壁什麼？」

　　「你一直用那個字？」梅森說：「你是什麼意思？」

　　「我……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換言之，你在用這些字時，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隔壁這個字的意思。」

　　「所以你用這個字？」

　　「是的。」

　　「那麼你用它時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想過。」

　　「你發過誓了？」

　　「當然。」

　　「你知道你是發過誓才做證的？」

　　「是的。」

　　「而你說隔壁時，你卻沒想這個字的意思？」

　　「法官大人，」漢密頓說：「這是在拷問證人。」

　　「我不是在拷問他，」梅森說：「這位證人表現得很優越的樣子，他一再用隔壁公寓這個字，我要問清他是不是在隔壁公寓。」

　　「所謂隔壁的公寓只有兩間，一邊一間。」雷奇不悅道。

　　「那正是我要查明的，」梅森說：「你明白隔壁的意義了？」

　　「是的。」

　　「那是什麼？」

　　「就是緊鄰的意思。」

　　「那麼緊鄰三六〇號公寓的是什麼？」

　　「梅森先生，我現在很難告訴你。」

　　「證人記不得了，」漢密頓說。

　　「他並沒那麼說，他只說很難告訴我，你是在隔壁公寓？」

　　「……我也許是。」

　　「你說了不只十次了是嗎？」

　　「我不知道多少次。」

　　「你用隔壁這個字？」

　　「是的，但我用時沒有多加考慮。」

　　「你作證時都不想？」

　　「沒有，我就這麼用了。」

　　「你在用字時已經洩露你自己了。唯一隔壁而打開門的公寓是三五八號，另外一間是蘇珊妮．格傑的，她出門時發現被告正在看著道格拉斯．希樸納下電梯。她怒氣沖沖地走出來，門沒關。因此你若能聽到談話，你是在蘇珊妮．格傑的公寓了？」

　　「我……我記不得了。」

　　「在這次談話發生時，你不記得你是否在蘇珊妮．格傑的公寓？」

　　「我……我想一下，我記得我是在那兒了。」

　　「你在那兒？」

　　「是的。」

　　「為了公務？」

　　「是的。」

　　「當蘇珊妮．格傑氣沖沖走出去時，你在她的公寓中？」

　　「是的。」

　　「當道格拉斯．希樸納離開時門沒關便走向電梯是嗎？」

　　「是的。」

　　「蘇珊妮．格傑走出門來看三六〇號公寓的門是否是開的是嗎？」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她站在門口是嗎？」

　　「是的。」

　　「那麼當道格拉斯．希樸納的電梯門關上時，你在場，你聽到電梯關門的聲音？」

　　「是的。」

　　「你看到蘇珊妮．格傑氣沖沖地走到走廊上？」

　　「我不知道你所謂氣沖沖是什麼意思？她走到走廊上。」

　　「很快地？」

　　「是的。」

　　「生氣的？」

　　「是的。」

　　「你站在打開的門內聽到談話？」

　　「是的。」

　　「那麼，」梅森用手指指著雷奇說：「你為何要隱藏你在蘇珊妮．格傑公寓的這個事實？」

　　「我沒有，我說我在隔壁公寓。」

　　「你是說你在伊莎．畢藍公寓的隔壁，換言之是蘇珊妮．格傑的公寓？」

　　「當然。」

　　「那麼你為何說你很難告訴我在哪個公寓？」

　　「我不想明說。」

　　「你是想造成你不記得你在哪間公寓的印象嗎？」

　　「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很難告訴你。我是非常小心我的用語。」

　　「你沒注意到檢察官已經被你搞混亂了，他告訴庭上說你因作證太多次而不記得了，你沒聽見他這麼說嗎？」

　　「聽見了。」

　　「那你為何不告訴他你是難以啟口？」

　　「我想……檢察官自會照顧自己。」

　　「你是說你不必為他著想是嗎？」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

　　「你說你記不得了，後來又說你記得了是嗎？」

　　「我已弄糊塗了。」

　　「事實上你是記得的？」

　　「我是記得的，但因我糊塗了，所以忘記了。我說我很難告訴你便是指這一點。」

　　「你說過你不記得？」

　　「是的。」

　　「那是謊話？」

　　「不是謊話，我是弄糊塗了。」

　　「你說你記不得了？」

　　「你逼問得太聚，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為何說你很難告訴我們你在蘇珊妮．格傑的房間中？」

　　「因為我突然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會令人尷尬。」

　　「令誰？」

　　「令格傑小姐。」

　　「你為了顧及格傑小姐的感覺而規避回答？」

　　「我儘力去做個君子。」

　　「有何理由是你不應該待在蘇珊妮．格傑的房間嗎？」

　　「沒有。」

　　「你在那兒做什麼？」

　　「跟她談事情。」

　　「是房客與公寓管理員之間洽談公務嗎？」

　　「是的。」

　　「那麼你們在談什麼？」

　　「我反對，這是不相關、不適當的問題。」漢密頓說。

　　「這問題可以看出證人的偏差來，所以非常重要。」梅森說。

　　莫倫法官皺眉想了一會說：「在某種情況下這確實離題太遠，但為了檢查證人……我想反對無效。」

　　「你們在談什麼？」梅森說。

　　「我不記得了。」

　　「現在你是不記得了還是難以啟口？」

　　「我是不記得。」

　　「你記得格傑小姐和被告的談話？」

　　「是的。」

　　「你幾乎記得每一句話？」

　　「是的。」

　　「但你卻不記得在這場談話前不久跟格傑小姐的談話？」

　　「我不能。」

　　「那麼你怎麼知道是公務呢？」

　　「否則我不會去她那裡。」

　　「你確定。」

　　「絕對的。」

　　「除了公務外，你從未去過蘇珊妮．格傑的公寓嗎？」

　　證人遲疑著，求助似地看著漢密頓。

　　「法官大人，」漢密頓說：「這是企圖使證人不受信任，影響另一位證人的名譽……」

　　「這顯示出證人的偏差，而且我看不出為何他在格傑小姐的公寓談論公務會損及她的名譽。」

　　「當然，通種審問的方向是很奇怪的，」莫倫法官說。

　　「會朝這麼奇怪的方向發展的原因很簡單，」漢密頓說：「被告在絕望中想爭取時間，他使出渾身解數來是為了讓人覺得他知道要朝什麼方向辯護。」

　　「我想這種評論是不必要的，」莫倫法官說：「陪審團可以不管，雙方所做的任何評論不能視之為證據。我認為，檢察官先生，處在你的地位，你這樣說會引起陪審團的偏見。」

　　「對不起，法官大人，我收回我的話。我一時失言。」

　　「現在我要重複一下，這種審問的方向很奇怪，但是合乎邏輯。總之，在此情況下，我會讓辯方儘量去問。反對無效。」

　　「你有沒有不為公務而去過她那裡？」

　　「偶而會在經過時去拜訪一下。」

　　「那麼鄰近公寓而不是隔壁的房客可以說你去過他們那兒很多次嗎？」

　　「等一下，我反對這種爭論似的問題，這是不適當的審問。」

　　「反對有效。」莫倫法官說。

　　「你去過鄰近公寓很多次嗎？」

　　證人在證人席上扭動一下，清清喉瓏，拿手帕擦鼻子。

　　「請你回答問題。」

　　「我……這要看你說的很多次是什麼意思？」

　　「這要看你了，你有多少次不是為公務去那裡？」

　　「我……我不記得了。」

　　「五、六十次？」

　　「我想沒那麼多。」

　　「四、五十次？」

　　「沒有。」

　　「三、四十次？」

　　「也許。」

　　「那你為何說你除了公務是不會去那兒的？」

　　證人猶豫了一會，他的臉突然揚起勝利的輕視，「梅森先生，你是問我今年八月十五日的事，我告訴你我那時除了公務是不會去那裡的。」

　　「你是指那天。」

　　「是的。」

　　「那天和你不因公務而去三、四十次有何不同？」

　　「我……我沒說三、四十次。」

　　「我以為你說過。」

　　「我……我沒說過三、四十次。」

　　「我以為你說過。」

　　「我說也許有三、四十次。」

　　「好吧，」梅森說：「今年八月十五日與其他時間的往訪有什麼不同？」

　　「……發生了一些事所以使這天不同。」

　　「你在那兒說了多久的話？」梅森問。

　　「我……我不記得了。」

　　「希樸納進去時你沒進去？」梅森說。

　　「沒有。」

　　「那麼你一定是在希樸納進去之前進去的？」

　　「是的。」

　　「你在那兒看到道格拉斯．希樸納了？」

　　「我……我聽見了。」

　　「正如我所想的，」梅森說：「現在坦白說這件事好了。」

　　梅森伸手抓起了一疊文件，很快地翻弄著，好像在找什麼，然後好像找到了，於是走向證人說：「那麼你是躲在公寓裡聽道格拉斯說話是嗎？」

　　證人不安地轉動著。

　　梅森看了一下文件，然後抬起頭來說：「你是發過誓的，你說實話，你是躲在公寓裡偷聽？」

　　「是的。」

　　「很好，」梅森說，把文件一摺，順手扔回桌上說：「你為何要偷聽？」

　　「因為我感到事情發生到一個關頭……我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格傑小姐和道格拉斯之間的？」

　　「我要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要知道真正發生的事是什麼，我要知道被告在做什麼？還有……」

　　蘇珊妮．格傑跳起來，一臉怒容說：「這個人在撒謊。他不在我的公寓，他……」

　　「且慢，且慢！」漢密頓很生氣的嚷著，轉向蘇珊妮．格傑。

　　「格傑小姐，坐下，」莫倫法官不客氣道：「我們不許人擾亂法庭，證人在作證。」

　　「他在胡說八道，法官大人。」

　　莫倫法官臉色更嚴厲，「你沒資格批評證人的證辭，如果你有話說，你可以跟檢察官說，或是跟被告律師說，但不能在開庭途中打岔。如果你不能控制你自己，我要下令你出去，你懂嗎？」

　　「我懂，但我受不了別人在這兒胡脫八道，而且是指我的名，道我的姓。證人告訴我他是在隔壁公寓。那是我今早的證辭……」

　　「你不能當著陪審團面前跟庭上爭論，現在，坐下。」

　　她坐下來。

　　「保持安靜，」莫倫法官說，「你可以在退庭時跟被告律師或檢察官談，不許再咆哮公堂。」

　　莫倫法官轉向派瑞．梅森說：「梅森先生，繼續審問吧！」

　　「你在格傑小姐的公寓時她不知道是嗎？」梅森問。

　　「我……我……」

　　「等一會，」漢密頓站起來說：「證人不能作證格傑小姐知道或不知道。這是要證人做結論。」

　　「同意，」莫倫法官說，微微一笑。

　　「你在她的公寓，她可能不知道嗎？」

　　「我……我無法說。」

　　「你是說你不記得或是難以啟口？」

　　「……我……當然我不能說她是知道的。」

　　「你是怎麼進去的？」

　　「用備用鑰匙。」

　　「你是在她在時進去的？」

　　「不是。」

　　「她後來才進來的？」

　　「是的。」

　　「你進去時希樸納在嗎？」

　　「沒有。」

　　「你去那兒找格傑小姐？」

　　「不是。」

　　「你是應格傑小姐請求去的？」

　　「不是。」

　　「你為何去那兒？」

　　「我要……去調查。」

　　「調查什麼？」

　　「格傑小姐說有人闖入她的公寓破壞東西。」

　　「什麼樣的破壞？」梅森問。

　　「反對這種不相關的問題。」漢密頓說。

　　「無效，」莫倫法官不悅道：「我要被告律師問出真相來，他有權這麼問。回答問題。」

　　「格傑小姐說她出去渡週末時，有人闖入她的公寓……剪斷她的油畫顏料管，把顏料擠得到處都是。」

　　「庭上，這完全是聽說，這是不適當的審問。」漢密頓說。

　　莫倫法官遲疑著，「我想我們要決定談話說些什麼，」他說：「而不是建立這次談話的證據，我個人要問證人幾個問題。」

　　雷奇不情願的抬起眼睛來看著法官。

　　「你是自作主張去調查這個破壞行動的？」

　　「是的，先生。」

　　「你看到這些油畫顏料散置在公寓裡？」

　　「是的，浴缸裡、洗臉盆中都是……亂七八糟的。」

　　「有多少管？」莫倫法官問。

　　「我怎麼知道……也許有十幾管，亂七八糟的。」

　　「誰打掃公寓？」

　　「門房。」

　　「這件事報警了嗎？」

　　「我想沒有。」

　　「為什麼？」

　　漢密頓說：「且慢！法官大人，我要保護在這兒的記錄，所以我們不能發掘太多題外的事，以免流於枝微末節而忘了正題。我不想反對庭上問問題，我只是要指出得有適當的限度。」

　　「我想是的，」莫倫法官有點不情願道：「我想這樣的審問有點離題，但這其間不能說沒有關聯，我想庭上收回這悝問題好了。」

　　「法官大人，」梅森說：「我認為應准被告發掘這件事，因為發生在格傑小姐家的事和發生在伊莎．畢藍家的事絕對有關係，因為庭上允許檢方查明發生在伊莎．畢藍公寓的事，也應允許被告發掘發生在蘇珊妮．格傑公寓裡的事。」

　　蘇珊妮．格傑要站起來。

　　「且慢，」莫倫法官猝然說：「格傑小姐，坐下來，別開口。別向庭上說話，你不是安靜坐在這兒就是出去，懂嗎？」

　　她生氣的緊閉著嘴。

　　「很好，」莫倫法官說：「現在我們把情況弄清楚。庭上不能再問問題。梅森先生，你審問證人，你問問題。檢察官可以反對，由庭上來裁定。」

　　漢密頓很生氣，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和困惑的證人，意識到他小心計劃的程序都已被破壞了。

　　「法官大人，」他說：「我認為這些問題都是不適當的………」

　　「我不認為，」莫倫法官不悅道：「梅森先生，你再問吧。」

　　梅森對證人說：「你到蘇珊妮．格傑的公寓，你用備用鑰匙進入，這是在你職責允許的範圍之內嗎？」

　　「我認為是。」

　　「你要去檢查？」

　　「是的。」

　　「這事是在十五日？」

　　「是的。」

　　「是星期日？」

　　「是的。」

　　「在這之前有房客向你報告有人闖入公寓破壞東西？」

　　「是的。」

　　「是什麼時間向你報告的？」

　　「下午一點。」

　　「同一天？」

　　「是的。」

　　「誰來報告？」

　　「格傑小姐。」

　　「她說什麼？」

　　「她說她去拉斯維加斯渡週末……」

　　「她說過她和誰去嗎？」

　　「我反對，這問題不適當。」漢密頓嚷道。

　　「有效，」莫倫法官說：「我認為這整個談話不適當。」

　　「你在十五日去格傑小姐的公寓？」

　　「是的。」

　　「你用備用鑰匙？」

　　「是的。」

　　「這是你那天第一次去？」

　　「不是。」

　　「你在這之前什麼時候去過？」

　　「格傑小姐找我上去看她不在時公寓內發生的事情。」

　　「那時你看到顏料管被剪斷，顏料擠得到處都是嗎？」

　　「是的，先生。」

　　「你可以形容一下那次去時公寓內的情形嗎？」

　　「法官大人，」漢密頓說：「這事已經離題了。我們這兒談的是謀殺案，現在卻去談闖空門的事……」

　　「叫證人上來是問他有關格傑小姐和被告之間的談話。」莫倫法官說：「我想被告律師有權挖掘出這件不尋常的事，證人為何沒讓房客知道而躲在她公寓的事。」

　　「我想庭上不該批評證據，」漢密頓說。

　　「我沒批評，」莫倫法官說：「我只是告訴你證人作證的話。你的反對無效，梅森先生，繼續說吧！」

　　「回答問題，描述一下公寓的狀況。」

　　「一場浩劫。」

　　「你是什麼意思？」

　　「有人來搜索過。」

　　「什麼樣的搜索？」

　　「非常徹底的搜索。抽屜內的東西都被倒出來，還有……」

　　「我反對，」漢密頓說：「證人無權敘述這種搜索，那是一種結論。」

　　「現在反對太遲，」莫倫法官說，他的態度很明白的顯示出他對整個證辭的興趣。「證人已經回答問題了。現在繼續吧！讓我們弄清情況。」

　　「你是以公寓正式代表的身分被叫到蘇珊妮．格傑的公寓去？」

　　「是的。」

　　「你下令要人清乾淨？」

　　「是的。」

　　「你召警察來過？」

　　「沒有。」

　　「格傑小姐報警沒有？」

　　「反對要證人做結論，」漢密頓說。

　　「有效。」

　　「格傑小姐告訴過你沒報警嗎？」

　　「同樣反對。」

　　「無效。」

　　「有，她說了。」

　　「她說什麼？」

　　「我問她我們是否要報警，她說不要，她知道是誰弄的，所以不想報警。」

　　「於是你找來門房？」

　　「是的。」

　　「要門房清潔？」

　　「清潔浴缸和洗臉盆，很難清潔，他得用松節油，還叫女佣來。」

　　「然後你離開了？」

　　「我在女佣來之前離開了。」

　　「在女佣和門房離開後，格傑小姐出去時，你溜回公寓？」

　　「我回到公寓。」

　　「格傑小姐不在？」

　　「我告訴你好幾次她不在了。」

　　「你知道她不在？」

　　「我……我看到她出去了。」

　　「你回去後做什麼？」

　　「開始檢查。」

　　「檢查損害？」

　　「是的。」

　　「但損害不是已經清理乾淨了嗎？」

　　「我想是的。」

　　「那麼你為何要去？」

　　「看看清乾淨沒有？」

　　「後來格傑小姐回來了？」

　　「是的。」

　　「你讓她知道你在她的公寓裡嗎？」

　　「沒有。」

　　「你做什麼？」

　　「當我聽到她回來，我溜到壁櫥去。」

　　「一直在那兒？」

　　「是的。」

　　「格傑小姐在做什麼？」

　　「她很匆忙，匆匆去洗澡，然後站在化粧檯前……」

　　「站在化粧檯前？」

　　「是的。」

　　「那麼你一定看見了？」

　　「我把壁櫥打開一條縫。」

　　「所以你能看到？」

　　「是的。」

　　「你為何這麼做？」

　　「我被困住了，我想找機會溜走。」

　　「所以你在看格傑小姐站在梳粧臺前，這樣你好找機會溜走。」

　　「是的。」

　　「她穿什麼？」

　　「她剛洗完澡出來。」

　　「你是說她沒穿衣服？」

　　「我……我想是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在看嗎？」

　　「是的。」

　　「她穿衣服嗎？」

　　「沒有。」

　　「你在看，只是為了想找機會溜出去？」

　　「是的。」

　　「你為何不在她洗澡時溜走？」

　　「我……我當時很混亂。」

　　「看來也是，」梅森諷刺道。

　　「這是個尷尬的情況。」

　　「你因為尷尬而混亂嗎？」

　　「是的。」

　　「你現在也尷尬？」

　　「有點。」

　　「那麼你是混亂的？」

　　「沒有，我是在說實話。」

　　「問完了。」梅森說。

　　漢密頓發出一聲清晰的嘆息聲。

　　「好了，雷奇先生，你可以下去了。」

　　「且慢，」梅森說：「我還要問一些問題。」

　　「我反對，」漢密頓說：「被告已經有機會問過每個證人了。」

　　「但是，」梅森說：「庭上給檢方機會讓他把證人雷奇再放回證人席上，因為他在前次審問時忘了問他這場談話。」

　　「法官大人，那是因為出於檢方意料之外。」

　　「被告也是，」梅森說：「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有權問格傑小姐更多的問題，我還要問奧伯朗醫生一些問題。」

　　漢密頓極力想控制局面說：「檢方不反對問奧伯朗醫生問題，但絕對反對問格傑小姐問題。」

　　「好吧，」莫倫法官說：「如果你不反對問奧伯朗醫生，那麼讓他上證人席，至於反對格傑小姐上證人席無效。」

　　「要把奧伯朗醫生找來得費一點時間，」漢密頓說。

　　「很好，休息五分鐘，」莫倫法官說。

　　法官才離開他的座位，蘇珊妮．格傑便氣沖沖走下通道。

　　漢密頓衝向她。

　　「格傑小姐，」他說：「等一等，理智點。」

　　梅森提高聲音道：「格傑小姐，你要跟我談嗎？」

　　她遲疑一下，看看梅森，又看看漢密頓。

　　「你是證人，我們會給你機會說明的，拜託你冷靜點，」漢密頓說。

　　梅森走下走道。「如果檢察官肯讓你上證人席讓你說出真相，那麼我就不叫你上來了。但你若要保護你的名譽，我很高興……」

　　一位助理擋在梅森和證人之間。

　　漢密頓把蘇珊妮．格傑拉到證人房間，另一個助理擋住梅森的去路。

　　梅森轉向保羅眨眨眼。他走回被告席，一位女警正看守著被告。

　　他傾身跟伊蓮娜說悄悄話，「這是怎麼回事？雷奇在公寓內嗎？」

　　「我不知道，我想他是愛上她了，」她小聲道。

　　梅森一笑，「你想他是嫉妒道格拉斯．希樸納嗎？」

　　「道格拉斯，」她生氣道：「沒跟她做愛，他只是要獲得消息，他約會她，請她出去而已。」

　　「你並非只是這麼想，」梅森說。

　　「那是他告訴我的，他不會撒謊──不會對我撒謊。」

　　梅森又轉向保羅站的地方。

　　「保羅，」他說：「去聽聽證人房間內的談話是否友善，我要知道她出來時的表情。」

　　「我去見機行事，」保羅說：「我不能接近門口，他們一票人守在那裡。檢察官今天下午很不開心。」

　　「我知道，想辦法去打探一下。看她出來是什麼情形。是微笑還是生氣？」

　　保羅點點頭走了。

　　幾分鐘後，奧伯朗醫生來了，帶了一個公事包，匆匆走入法庭。庭丁把法官和陪審團叫出來。

　　「檢方呢？」莫倫法官問。

　　一位助理檢察官看了一下證人室，他的態度有點著急。

　　「檢方有事，被告若要問奧伯朗醫生另外的問題，我來代表檢方。」

　　「好吧，」法官說：「不反對問奧伯朗醫生問題吧？」

　　「不反對，」代理說：「我們很樂意幫助被告瞭解真相。」

　　「多謝，」梅森溫和道：「我很感激你們這種態度，我相信你們對澄清格傑小姐的情況也持這麼寬容的態度。」

　　代理檢察官員突然退後說：「我不知道……你得問……檢察官先生。」

　　莫倫法官微微一笑，「梅森先生，你現在先問奧伯朗醫生吧。」

　　梅森面對奧伯朗醫生。

　　「醫生，據我所知，你說過致死的原因是一顆點三八口徑的子彈射入腦中？」

　　「是的，先生。」

　　「你檢查過屍體是否還有任何致死的原因？」

　　「你什麼意思？」

　　「我要你看這張解剖的照片，在這張照片上顯示了死者的右手臂上有兩個小黑點。」

　　「是的。」

　　「為什麼要照這張？」

　　「因為這些點。」

　　「是你指揮照的？」

　　「是的。」

　　「為什麼？」

　　「這些點是……我認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都要拍照，特別是謀殺案。」

　　「這些點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那些黑點是一種針孔。」

　　「換言之，你認為這些黑點也許是皮下注射是嗎？」

　　「可能。」

　　「那麼你在作證時為何沒提出？」

　　「你們沒問我。」

　　「但你為何不提？」

　　「我以為有人問到才能提。」

　　「你認為這很重要嗎？」

　　「我認為很重要。」

　　「有多重要？」

　　「我拍了一張手臂的照片，又拍了一張針孔的照片。」

　　「是在右手臂？」

　　「是的。」

　　「一個用右手的人若給自己皮下注射會注射在左臂是嗎？」

　　「左臂或左腿。」

　　「你認為這些記號是皮下注射？」

　　「可能。」

　　漢密頓悄悄走入法庭，在他的位置坐下來，他的臉是紅的，很生氣的樣子。「你試驗過屍體有嗎啡嗎？」梅森問。

　　「沒有。」

　　「你測驗出其他藥物嗎？」

　　「沒有。我只決定死因。」

　　「你認為當子彈射入死者頭中時，他可能是在藥物的影響下？」

　　「我反對這種不相關的問題，」漢密頓說。

　　「無效，」法官說，他的眼睛看著醫生。

　　「……我……我不能這麼說。」

　　「屍體做過防腐工作？」

　　「是的。」

　　「埋葬了？」

　　「是的。」

　　「醫生，防腐會毀掉中毒的證據是嗎？」

　　「有些毒是絕對會毀掉的。氰酸鉀會完全因防腐而中和掉。」

　　「嗎啡呢？」

　　「嗎啡是一種生物鹼……可能存留數週。」

　　「如果現在把屍體挖出來，可以測出有嗎啡嗎？」

　　「……我想可以。」

　　梅森轉向法官說：「法官大人，」他說，「我要求把屍體挖出來。我相信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在嗎啡的影響下被人挾持而打死的。」

　　「你有證據嗎？」法官問道。

　　「我的證據是，」梅森說：「看看這人口袋內的東西。小筆記本上有字跡的頁數都被撕掉了道人有一個銀質的菸盒，卻沒有火柴或打火機。換言之，他無法點菸。他沒有小刀。我相信道格拉斯．希樸納在死之前是被人挾持的。」

　　「且慢且慢，」漢密頓生氣的說，站了起來，「這些東西不能證明。」

　　「如果你把證據埋掉了自然不能證明，」梅森說。

　　「即使死者是被注射嗎啡，你的觀點不見得能成立。」莫倫法官說。

　　「我就是要找證據來建立我的觀點。」梅森說。

　　「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能挖掘屍體，」莫倫法官說。

　　他轉向奧伯朗醫生，「醫生，你注意到皮膚這些針孔嗎？」

　　「是的，先生。」

　　「你為何會認為它們是皮下注射？」

　　「手臂和針孔的樣子，我想很可能是皮下注射……而且是在死前不久。」

　　「那麼你為何不找出注射的是什麼藥物？」

　　「有人指示我不要驗。」

　　「誰？」

　　「我打電話給檢察官告訴他我發現的事。他問我致死的原因，我告訴他是一顆點三八口徑的子彈穿過腦袋，他說：『好了，你已經找到致死的原因，你還要什麼？』便掛上電話了。」

　　現場是一片沉默。

　　「我只是不想使問題搞亂了，」漢密頓說：「我太清楚一個精明的律師會利用一些只是表面的證據來……」

　　「無論如何，在這種情況下，驗屍官應找出所有的問題來，」法官打斷道：「讓我來問你幾個問題。醫生，這些記號顯示死者是經常使用藥物的嗎？換言之，是老的針孔嗎？」

　　「不是。我很仔細地看過屍醴，通常有癮的注射者會有一片像紋身的針孔。但死者右臂只有兩個針孔，而且針孔不深。」

　　莫倫法官若有所思的摸著他的下巴。

　　「我想在做此爭論時，陪審團也許該迴避一下。」漢密頓說。

　　「被告是有權……本庭要休庭，好進一步考慮這件事。我不喜歡在此刻休庭，但我要延到明天早上十點再開庭。這個案子已經以不尋常的速度進行到這一點。理由我不需要談，被告律師為了保護他的當事人，他有權依據每一種憲法的權利。」

　　「我認為庭上不需要說明這點，」漢密頓尖酸道。

　　「我也不認為，」莫倫法官說：「我只是要指出一些重要的事。本庭認為最好休庭到明早十點，除非被告律師反對？」

　　「不反對，被告願意延到明天早上。」梅森說。

　　「檢方反對，」漢密頓說：「這很明顯的是被告的伎倆，故意使本案發展到這個方向，只因為右臂上有兩個針孔便要把屍體挖出來未免太荒唐了。致死原因沒有問題。是用被告的槍從後腦射入的，而且是在被告威脅要殺死死者之後。」

　　莫倫法官耐心地聽完說：「被告有權知道本案的每個因素。很明顯的，這個因素在驗屍時沒有調查是因為檢方不願意使問題複雜，但在檢方認為是會使問題複雜的因素，也許對被告是意義重大的……你願意休庭？梅森先生。」

　　「是的，法官大人。」

　　「好吧，」莫倫法官很快說。

　　當莫倫法官離席時，不少旁觀者臉上顯出興奮的神色。

　　陪審團魚貫離開法庭，看著被告，現在是充滿了好奇，還有一些同情的神色。

　　漢密頓把文件塞入他的公事包，強力抑制住他的怒氣，跟他的助理說了幾句話便大步離開房間了。

　　戴拉走過來抓住梅森的手臂。

　　「你讓他們有得猜了，」她說。

　　梅森點了點頭。

　　一位女警碰碰伊蓮娜的肩膀，護送她離開法庭。保羅走上前來。

　　「怎麼樣？」梅森問。

　　保羅聳聳肩，「我無法接近門口，但蘇珊妮．格傑出來時我正好看到。她一直走向電梯，離開法庭。臉色發白，非常生氣，你認為是怎麼一回事？」

　　「只有一件事，」梅森說：「那就是蘇珊妮．格傑的故事跟雷奇相反。你說她走向電梯？」

　　「是的。」

　　梅森一笑，「這表示漢密頓叫她回家，別留在法庭，我們可以保留她做被告的證人。他料想不到會有這一招。這次休庭的事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是怎麼找到這些針孔的？」

　　梅森說：「我在檢查驗屍的照片時，注意到有張右臂放大的照片。沒理由要照這張照片的。我想不出為何要照這張，後來我才想到一定是法醫要照這張的，因為他要保護他自己。

　　「起初我看不出是什麼，當然是一些小點，在照片上看來會像瘀傷，法庭會照這張照片一定有原因的。於是我拿這張照片來試試看，看看能否找到檢方的漏洞。」

　　「你這麼做有多少機會？」戴拉問。

　　梅森搖搖頭，「機會渺茫，」他承認道：「但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十五

　　在辦公室已經來回踱了好幾個鐘頭的梅森，對戴拉說：「一定有答案，一定有重要的線索可尋……」

　　梅森突然一彈指頭說：「有啦！就在我眼前，我早該發現的，只是我把它給忽略了。」

　　「忽略什麼？」戴拉問。

　　「鑰匙。」

　　「鑰匙怎麼樣？」

　　「記得嗎？我們去第特林登公寓時，我試過幾個鑰匙，發現其中一個可以把大門打開是嗎？」

　　她點點頭。

　　「還有，」梅森興奮道：「我們上樓到希樸納，以紐堡的名字租的公寓時，我用開大門的那支來開門，結果開不開，又試其他支，其中一支可以打開。」

　　「我看不出這能證明什麼，」她脫。

　　「那種公寓，」梅森說：「每個房客都有大門的鑰匙，因此四支鑰匙已有三支有著落了，還剩下一支就是我們要找的……」

　　「重要的線索是嗎？」戴拉皮笑肉不笑道。

　　「不是才怪了，」梅森說：「戴拉，跟保羅聯絡，如果到了九點半還沒我的消息，你就回家去。」

　　她大笑：「我要在這裡等著，直到……我不能跟你一塊去嗎？」

　　他搖搖頭：「我要你留守在辦公室，萬一情況有變，你得把我保釋出來。」

　　梅森抓住他的帽子，急急走出門。

　　他坐上車後，直驅第特林登公寓。

　　他按「經理」的門鈴。

　　上次陪何康伯的那個女人出來應門。

　　梅森說：「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但……」

　　「梅森先生，我當然記得你。」

　　「我要你提供一些消息。」

　　「對不起，梅森先生，我不能……」

　　「不是有關紐堡公寓的事，」梅森說：「我要比較一下我複製的一支鑰匙。」

　　「為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在找線索。」

　　她搖搖頭。

　　梅森從口袋中拿出廿元來說：「我不是要拿走你的鑰匙，我只要比較一下。」

　　「為什麼？」

　　「我要看看這些鑰匙的樣子。」

　　「好吧，」她說：「我想……沒人告訴我不能這樣做，雖然他們警告過我要防著你，因為你很會耍花樣。」

　　梅森大笑，「警方總認為別人來調查便是耍花樣。警方的理論不見得是對的。」

　　她想了一會說：「梅森先生，我得看著你做什麼。」

　　「當然，」梅森說。

　　她打開櫃子的門，同時接過梅森給她的鈔票。

　　梅森從口袋拿出那支鑰匙來，開始跟其他鑰匙比較。

　　「這支鑰匙是這兒公寓的嗎？」她問。

　　梅森說：「我正要看看這支鑰匙是不是能打開這兒的公寓？」

　　「它一定開不開，這兒的鎖都是最好的。」

　　梅森很快比較，突然發現其中一支跟他手上的那支一模一樣。

　　他一直看著，直到確定它們是一樣，而且注意到上面的號碼是二八一後，一聲不響地把鑰匙掛回鉤子上。他繼續比較其他的鑰匙，然後緩緩地搖搖頭。

　　「梅森先生，其實你不必這麼費事的跑來，只要打電話給我就行了。我們是非常小心的，因為……」

　　「我只要確定一下，」梅森遺憾道。

　　「你的案子進行如何了？」她問。

　　「馬馬虎虎了。」

　　經理慢慢搖搖頭，「我怕這女孩要被判刑了。」

　　「當然，」梅森說：「希樸納以法蘭克．歐斯白．紐堡的名義租房子，使得這個案子顯得很神祕，我就是要找出其中的緣故。」

　　「我也是。」

　　「他在這兒有任何朋友嗎？」

　　她搖搖頭。

　　「你這兒有很多空房嗎？」

　　「很少。」

　　「我隨便問問好了，」梅森說：「三八〇號的房客住多久了？」

　　「五、六年了。」

　　「二六〇號呢？」

　　「兩年。」

　　「二八一號呢？」

　　「是個例外。」

　　「為什麼？」

　　「那女孩來這兒是因為她有個親戚生重病。她從科羅拉多搬來的，這只是暫時的。她的親人在一週前去世，她要搬走了。」

　　「我想我聽過這件事，她是金髮的嗎？」

　　「不是，是棕髮的，大約廿七歲。人很文靜，長得很好看，身材好，打扮得也漂亮，會留給你深刻的印象。」

　　梅森皺皺眉，「我想我看過她。她叫什麼名字？」

　　「沙蒂．倍森。」

　　「沒聽過，」梅森說：「那麼二〇一號呢？」

　　「是位男房客，住了六七年了。」

　　「看來你有不少老房客。」

　　「我是儘力讓房客滿意的。」

　　「你做經理有多久了？」

　　「大約十年，我很仔細挑房客，免得到時房租收不到，要把房客攆出去。」

　　「那當然，你怎麼選擇房客？」

　　「我看人看多了，所以很會看人。」

　　「那麼你是怎麼看這個紐堡的人？」

　　「我一看到報上的照片便懷疑起來。他不適合這兒，像顆鑽石，太漂亮，太亮眼，會讓人有不對勁的感覺。」

　　「這是你對他的感覺？」

　　「是的，他搬進來住了一陣子。他最初來時，我覺得他是我要的那種人。他告訴我他在唸書，要做一個工程師，他經常要出去旅行。沒多久，我便發現他不是真正住在這裡。他只是利用這一據點。他有時會回來住上好幾天，經常睡覺，但你會覺得他不對勁。他付房租準時，所以我不能問他問題或要他搬走。」

　　「女人呢？」梅森問。

　　「絕對沒有。當然一個人的公寓是他的家，通常我是不會去打探的，除非他有問題……天哪！我又多嘴起來，警方要我不要告訴你有關紐堡的事。」

　　「你沒說錯什麼話，」梅森說：「我應雇你跟我上法庭，因為你會看人，看得既快又準。」

　　「看人多了，自然會看了。」

　　「多謝，」梅森告訴她，「我以後會來拜訪你，跟你談談如何看人，由於警方要你別跟我說話，我還是走吧。」

　　他出去後，走了兩條巷子，十分鐘後又回去，按門口上面寫著莎蒂．倍森的門鈴。

　　沒有回音。

　　於是梅森用他的鑰匙打開前門，走上二樓，走向二八一號，按門鈴，當他看見沒人來應門時，便把鑰匙插入，很順利的把門打開。

　　律師把鑰匙收回去，站在門前猶豫著。

　　突然門後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誰？」

　　梅森說：「我是新房客。」

　　「新房客！你在做什麼？我還沒搬出去。」

　　「我是新房客，如果我打擾了你，對不起……」梅森說。

　　門忽地一聲拉開來。一個憤怒的棕髮女人還在拉衣服的拉鍊，看了他一眼。「我要在午夜才搬走，我還沒交出我的鑰匙，我的房租付到一號。」

　　「對不起，」梅森說：「我等不及要看看房子。」

　　她站在門口，身後有兩口箱子放在床上，箱蓋是打開的，正在裝衣服。椅子上還有一個旅行袋。但她只穿了家居服和脫鞋。她說：「萬一你就這麼闖進來了，你很可能會撞上……我沒穿衣服。」

　　「那你為何不應門？」

　　「我當然不要應門。我不要被人打擾。我才洗好澡，收拾東西要趕去機場。」

　　梅森走入公寓。

　　「對不起，」梅森說：「我知道你要走，但我得先看一下房子，看看我買的家具合不合適。」

　　「我半夜才走，我的房租已付。」

　　「我想沒什麼關係吧！」梅森很客氣的微笑道。

　　「還沒關係嗎？我聽到你開門時才換上衣服的，你的臉我好像看過，你……」

　　「是嗎？」

　　「你是梅森，」她說：「派瑞．梅森！我在報上看過你的照片。難怪這麼面善！你是那女人的律師，你……」

　　她要把門關上。

　　梅森強行進入。

　　那女人往後退。

　　梅森把門關上。

　　「出去，」她說：「出去，我……」她沒說下去。

　　「要召警察來嗎？」梅森問。

　　她突然轉向其中一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支槍來。

　　「我才不那麼費事呢。」

　　「那麼你要怎麼告訴警方？」梅森問。

　　「我告訴他們我……」

　　她開始去拉拉鍊的釦子。「我告訴他們你要攻擊我──我是反擊。」

　　梅森向前。「在你做任何事之前，」他說：「讓我先把這個文件給你。」

　　「是什……什麼？」

　　「這是傳票，要你明天出席加州法庭，在伊蓮娜．柯賓的案子中擔任證人。」

　　她的目光流露出驚慌的樣子，然後是下定了決心，用手去把衣服拉練拉到一半。梅森一個箭步向上，抓住她握槍的手，把手往後扳，把槍從她手中扭掉，然後放入他自己的口袋中。

　　她衝向他，梅森把她扔到床上去。

　　「現在，」他說：「坐下，我也許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她嚷道：「最好的朋友！算了吧！」

　　「我也許會是你最好的朋友，」梅森重複道：「看看你所處的地位。你扮演道格拉斯．希樸納的母親，住在鹽湖城。你跟他一起合作，向海關告密，領取百分之廿的告密獎金，最後發展成勒索。

　　「道格拉斯．希樸納死了，子彈穿過後腦杓，而你卻要搭午夜的飛機逃離這個國家。」

　　「什麼？我坐飛機走有何不可？這是一個自由的國家。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是可以，」梅森說：「但你這麼做，只是給你漂亮的頸子上套上一根繩索。如果我跟你想的一樣無恥，我就讓你上飛機，然後把你拖入這個案子中，指控你是凶手，這樣可以挽救伊蓮娜被控一級謀殺。」

　　「他是被她的槍殺死的，」那女人說。

　　「他當然是，」梅森說：「她把槍借給他防身之用。有人給他皮下注射，然後把槍從他的口袋掏出來，從腦後把他槍殺。」

　　「你說他是在嗎啡的影響下？」

　　「我想是的。」

　　「這可以說明一切了。」她說。

　　「說明什麼？」

　　「我用不著告訴你，」她說：「我只是自己要把事情弄清楚。」

　　「不行，你得告訴我，我有傳票給你。你不是在私下跟我說清楚，就是上證人席公開說明，新聞記者會把你說的一切話都登出來。」

　　「你休想恐嚇我。」

　　「你有家，有父母，也許你已婚，不過分居了，還有一個小孩。你不要這些人看到你上報吧？你……」

　　她忍住眼淚。「你該死，」她說。

　　「我只是把事情說出來。」

　　「你用不著把我家人拖進去。」

　　「是你自己要把他們拖進去的，你和道格拉斯．希樸納是同黨。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次是去領賞，有多少次是勒索，但你們一定聯手幹過不少次。每當他要勒索時，他便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帶他鉤上的女人去渡週末，然後他會打電話給你，告訴你名字和地址。你會出現，裝成是希樸納的太太，威脅要告那個女人跟你丈夫有染……」

　　「不對，不對，」她說：「我沒那麼低級。」

　　「好吧，那是什麼？」

　　她劃火柴，用顫抖的手點燃一根菸。「我跟道格拉斯合夥是在我去歐洲的時候，我那時是政府機構的一個祕書。我走私一點珠寶，不太多，是我能力所及的。我以為我很聰明。我通過了海關，卻沒通過希樸納。」

　　「他怎麼知道的？」

　　「我想我是話太多了。我跟另外一個跟我一起去的女孩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卻愛上希樸納，把什麼事都告訴她。

　　「反正，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因，我就成了他的合夥人。」

　　「同時也是他的情婦？」

　　「隨你怎麼想。」

　　「說吧！」

　　「他很聰明，非常聰明，個性吸引人，很容易跟人混熟。我們合作得很好。他不時往來歐洲，收集到足夠的情報。」

　　「有關走私方面？」

　　「走私是小收入，勒索是大收入。他只把部分消息透露給海關，領取百分之廿的獎金，好讓自己有個明白的職業，其餘的時間都是勒索。」

　　「誰去勒索？」

　　「我。」

　　「繼續。」

　　「我在鹽湖城有個公寓。在電話中扮演他母親。當他把對方鉤上手後，帶他們去渡週末。然後打電話給我，他經常在電話中介紹那個女孩給我，說他打算娶那個女孩。

　　「你知道這樣會讓那個女孩有什麼感覺，她跟一個男人出去渡週末，而這個男人有意娶她……當他們出去時，我就搭飛機，然後溜進那女孩的公寓，徹底搜索一番。我知道如何搜索，如果我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我便在事後冒充海關關員說我們找到那些珠寶，要逮捕她之類的話。

　　「那女孩一定會去問道格拉斯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伊蓮挪．柯賓呢？她或她的家人走私嗎？」

　　「不知道，我找過他們家，什麼也沒找到。」

　　「我不懂，他似乎愛上她，要跟她結婚，怎麼又叫你去搜她家？」

　　「你還沒弄清楚。他不是真正愛上她，他從未有娶她的意思。但他在追查一個大規模的走私集團。他需要她的幫助。他只是利用她。」

　　「他知道是誰嗎？」

　　「我們當然知道是誰。」

　　「誰？」

　　「蘇珊妮．格傑。」

　　「繼續說下去。」

　　「他需要用一個人，但他不能用我。至少他說他不能利用我。」

　　「你懷疑他？」

　　她說：「他一生中有許多女人，伊蓮娜不過是樹上的一片葉子，當葉子落後，你只會把它們掃在一堆，用車載走或燒掉。」

　　「你很不平？」

　　「我當然不平。」

　　「為伊蓮娜？」

　　「這不是她的錯，道格拉斯以他慣用的手法跟她玩，或是至少他讓我這麼認為。他約她去渡週末，在她全家都出去的時候，從印地歐打電話給我……」

　　「你去搜他們家。」

　　「是的，結果什麼也沒搜到。我便回到鹽湖城。我有一週沒他的消息。然後他又跟我聯絡，他說他正在進行一個大目標。」

　　「我不認為他是真的愛上伊蓮娜。他說最後會很公平的對待我，把我的份給我。」

　　「繼續。」

　　「他說他可以利用伊蓮娜，要她扮演一個嫉妒的女人，讓她住到蘇珊妮．格傑隔壁。」

　　「然後呢？」

　　「他用慣常的伎倆約會蘇珊妮。他請她到拉斯維加斯渡週末。他從巴斯陶打電話給我。我去她的公寓搜，我認為她會用她的顏料管走私。」

　　「結果呢？」

　　「什麼也沒找到。」

　　梅森說：「伊莎．畢藍作證時說她看到伊蓮娜有一批寶石。」

　　她說：「沒人知道這件事。我告訴你好了，十六日的早上，他打電話給我，他很興奮地說：『他們昨晚差點逮到我，但我把事情擺平了。這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手法太高明了，把我愚弄了！好一陣子。你決猜不到他們藏東西的地方，但我終於找到那些寶石了，如果我能脫身而不被殺掉！的話，我們可以好好賺一票。這是一個職業走私集團，只要吃定他們，會大賺一票。』」

　　「他很興奮？」

　　「是的。」

　　「他那時在公寓？」

　　「他一定是在蘇珊妮．格傑的公寓。」

　　「什麼時間？」

　　「十六日早上十點。」

　　「但你搜過蘇珊妮．格傑的公寓？」

　　「我在星期六搜過，搜得很徹底。」

　　「你是怎麼進去的？」

　　她說：「我有本事進去。」

　　「你現在住這個公寓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的藏身之所，我假裝要照顧一個病重的親戚。我有他公寓鑰匙，他有我的。我當然不敢住旅館。」

　　「他的公寓被搜過，」梅森匆忙道。

　　「這件事令我很困擾……也很害怕。」

　　「你沒去搜過？」

　　「沒有。他如果找到的話，他會先帶它們到我這裡來。我在這兒等了他一天一夜，當我發現他的地方被搜過後，我趕緊回鹽湖城，把東西收拾好，看他是否會打電話到那兒去。

　　「這時你打過來，我以為你是蘇珊妮．格傑的同黨，所以我才告訴你蘇珊妮跟他出遊的事。我掛上電話後便把東西扔到車子裡，開車離開。」

　　「你不認為到這兒來是很危險的嗎？」

　　「起初我以為沒人知道這裡，房租已預付了三個月，所以我才待下來，何況我說不定能找到線索，道格拉斯到底把寶石弄到哪去了。如果我能找到的話，我可以好了……否則……」她聳聳肩沒說下去。

　　「你知道誰殺了他？」

　　「伊蓮娜殺了他。我想她發現他找到的寶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被殺前找到那批寶石了。」

　　「他追查的是一個職業走私集團？」

　　「是的，規模很大。」

　　「伊蓮娜不在其中？」

　　「當然不是。她只是幫他忙，她是在監視蘇珊妮．格傑的。」

　　「你知道道格拉斯要她扮演一個嫉妒的情婦，要她住進伊莎．畢藍的公寓是嗎？你也知道他要她說那些威脅的話？」

　　她遲疑道：「如果我這麼說對她有幫助嗎？」

　　「可以使她開脫。」

　　「如果我不承認她會被判罪？」

　　「是的。」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我不知道她是否有罪。但我用不著說。」

　　梅森說：「我還不知道你說了有沒有用，檢察官會說這是聽說，但如果你告訴我實話，我會盡力而為。

　　「不過在我擬定我的計劃之前，我得知道你的地位，我得知道真相。」

　　「我要上證人席？」

　　「是的。」

　　她搖搖頭，「我不能上證人席。我有一個八歲的女兒。我不能上報，我不能讓別人審問我的過去。」

　　梅森說：「你不能讓伊蓮娜進煤氣室，因為她並未犯罪。」

　　她搖搖頭，「我不能幫助你。」

　　梅森的臉色嚴肅。

　　「你得幫助我，因為你沒選擇的餘地。所以我才要傳你作證。」

　　她悻悻地說：「你只替伊蓮娜．柯賓想，卻不替我想。你看見我床上的東西沒有？」

　　梅森說：「對不起，你沒賺到錢是一回事，你勒索是另一回事。你得重新來過？」

　　「什麼？」她悻悻地說：「你看看我衣服裡面有什麼？除了一張去新墨西哥的汽車票和卅元現款……」

　　「我以為你要搭午夜的飛機，」梅森說。

　　她的大笑是苦澀的。「我搭汽車去，但我不想告訴房東。」

　　「好吧，」梅森說：「聽著，我不做任何承諾，但如果我們能解決這個案子，也許我們可以找到道格拉斯告訴你的寶石，可以破獲這個走私集團。」

　　「然後你抓……」

　　「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會得到你的份。」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很厲害。」她說。

　　梅森說：「我的祕書戴拉會過來。她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明早你上證人席。如果我們找到那些寶石，你可以獲得你的獎金。然後你答應我從此重新做人，做個令你女兒引以為榮的母親。」

　　她定定地看著他一會，然後站起來，把她的手放入他手中。「你只要這樣？」她問。

　　「我要的就是這樣，」梅森告訴她。

　　十六

　　當梅森走進法院時，戴拉正等在門口。她遞給他裝著寶石的雪米皮袋子。

　　「一切順利吧？」

　　「沒問題，」她說：「莎蒂坐在車中等。保羅派一個人陪她。你要她上去時就走到窗旁揮揮你的手帕，保羅的人會看到，他會帶她上來。」

　　莫倫法官坐上他的法官席，庭丁要大家安靜。

　　莫倫法官說：「本庭決定在目前的情況下，沒有理由開棺驗屍。不過，本庭要說的是一位驗屍官的責任不僅是在決定死亡的原因，還應發現其他任何有關的原因。除非有新的證據顯示死者是被挾持而注射嗎啡的，本庭才會考慮此事。據我所知。被告律師希望再問蘇珊妮．格傑證人一些問題。」

　　「法官大人，」漢密頓說：「我們反對這項請求，一般規定……」

　　「什麼規定？」莫倫法官問。

　　「規定被告律師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審問證人，他得一次問完。」

　　「你用不著引用這個規定，本庭非常熟悉，如果你的法律研究得透澈的話，你應該知道法官為了維持正義，有權審問證人，以求水落石出。」

　　「當然，」漢密頓退讓道：「那是一般規定。不過，在本案……」

　　「在本案，」莫倫堅決的說：「你讓證人雷奇上證人席，你並未問他有關聽到蘇珊妮．格傑和被告之間的談話。後來你又要求他上證人席，本庭准你這麼做。因此本庭認為被告律師要蘇珊妮．格傑小姐第二次上證人席是合理的要求。檢察官先生，我重複，在本案特殊的情況下，本庭命令格傑小姐上證人席。」

　　蘇珊妮．格傑走向證人席時說：「法官大人，我急於上證人席，因為檢察官拒絕我……」

　　「別管這點，」莫倫法官說：「你上證人席吧。你已經發過誓了。你用不著自動供給消息，你只要回答問題。萬一有不當的問題，我們會給檢方機會反對。」

　　梅森說：「你聽過雷奇先生的證辭？」

　　「聽過。」

　　「你在八月十五日回到你的公寓時，發現有人闖入並破壞東西？」

　　「是的。」

　　「你向管理人員抱怨過？」

　　「我告訴雷奇先生。」

　　「結果呢？」

　　「他到我公寓來檢查損害的情形，命令門房和女佣把它清乾淨。他問我是否要報警，我告訴他我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很滿意……」

　　「且慢，」漢密頓說：「我反對，這是不適當的審問，這問題是無關緊要的，證人不報警道案子完全無關，如果她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自然不用報警。」

　　「我要顯示證人對被告的偏見，」梅森說。

　　「很好，重組你的問題，」莫倫法官說：「反對有效。」

　　「你告訴過雷奇先生，被告在隔壁公寓監視你嗎？」

　　「同理反對，」漢密頓說。

　　「無效，回答問題。」

　　「說了。」

　　「有任何證據、事實，使你相信是她做的嗎？」

　　「沒有證據，沒有事實。只是我的直覺。我要說明……」

　　「不要自動供給消息，除非問到你，」莫倫法官說。

　　她緊閉著嘴。

　　「後來你回到你的公寓？」

　　「是的。」

　　「希樸納先生在那天晚上來找你？」

　　「是的。」

　　「在他來之前，你洗過澡？」

　　「我洗過澡。」

　　「你的壁櫥可能藏人嗎？」

　　「絕對不可能。我看過壁櫥，還打開過一個箱子，從箱子裡面拿出一些衣服來掛上去。裡面沒有人。」

　　「多謝，好了。」梅森說。

　　漢密頓跟他的助理低聲說了幾句話後說：「沒問題。」

　　「好，你下去吧，」莫倫法官說，他的態度顯示他很困惑。

　　「檢方停止作證。」漢密頓說。

　　派瑞．梅森站起來，「法官大人，被告這次要向陪審團發表聲明。」

　　「很好，」莫倫法官說。

　　法庭內擠滿了旁觀者，大家紛紛低語，為庭丁制止。

　　派瑞．梅森平靜地站在陪審團前。

　　「各位陪審先生，女士，」他說：「我們要提出證據來顯示道格拉斯．希樸納從事的職業是很特別的，他是靠領取海關獎金過活的，他替海關收集走私的情報。

　　「我們也要告訴各位他曾經是個賭徒，他知道美國政府以充公的走私物品百分之二十的價值給告密者獎金。那是他的職業。

　　「他跟被告很熟，他們曾好幾次談到結婚的事，但伊蓮娜要他停止做這種事，他答應在他們婚後買下一家進口公司，停止他這種自由偵探的工作。

　　「不過，他在死的時候，正在從事最後一次這種工作，他要被告幫助他。他在追查一個龐大的走私集團，他們非法走私寶石到國內來。

　　「他想得到最後一筆賞金，好買那家進口公司，於是找被告做助手，要她扮演一個嫉妒的情婦，住進蘇珊妮．格傑隔壁的三六〇號公寓，他認為蘇珊妮．格傑是走私集團中的一分子。

　　「蘇珊妮．格傑經常往返歐洲，她帶回來許多顏料，這些顏料管是很理想的藏東西的地方。」

　　蘇珊妮．格傑跳起來要說什麼，立刻被坐在她旁邊的庭丁制止住。

　　「且慢，梅森先生，」莫倫法官說：「格傑小姐，你一再製造騷動，本庭特別派一位庭丁坐你旁邊。你要控制自己，不許再打擾本庭的進行。如果再輕舉妄動，將視你為蔑視法庭，懂嗎？」

　　「我沒機會……」

　　「不是現在，不是這種態度，也不是在這個地方。」法官說：「安靜坐著。梅森先生，繼續你的公開聲明。」

　　「我們要說明的是道格拉斯．希樸納弄錯對象和藏寶石的地方了。我們要說明的是真正走私寶石的人和藏寶石的地方。

　　「我們要說明的是被告伊蓮娜聽從道格拉斯．希樸納的指示，搬去跟伊莎．畢藍住。

　　「我們要說明的是道格拉斯在死前終於查出了真正的走私集團。道格拉斯還有一位女性同謀，她跟他合作已有一段時間。道格拉斯確實找到一堆寶石，因此他跟這個女人聯絡說他的性命有危險。

　　「我們要說明的是道格拉斯．希樸納離開貝林達公寓是走送貨電梯，他以假名租了一幢公寓做為藏身地點。他被一些以為他拿了這些寶石的走私販子跟蹤。我們要說明的是他在他的公寓內被那些人逮到，給他注射一大劑嗎啡，扶持他，他們不僅搜索過他，而且搜索過他的公寓，他被挾持一整天，在他死前又被注射第二針嗎啡。由於他們找不到寶石，便把他殺了，並嫁禍給被告伊蓮娜。」

　　漢密頓輕視地微笑，對他的一個助理耳語，然後背靠在椅上，無聲地笑著搖頭。

　　「證據是道格拉斯找到這些寶石了，而且知道走私者的身分。」梅森說。

　　梅森突然從他外衣中雪米皮的皮袋，把裡面的寶石嘩啦啦倒在桌上。

　　漢密頓跳起來，「這是什麼？這是什麼？」他問，大步向前。

　　陪審員都直起了頸子。

　　「我們要提供這些寶石做證據……」

　　「法官大人，法官大人，」漢密頓嚷道：「我反對，被告律師不應在陪審團面前表演，他只能告訴陪審團他要證明什麼。」

　　「那正是我在做的事，」梅森說：「我要證明給陪審團看道格拉斯．希樸納找到寶石了。」

　　「這些寶石正是伊莎．畢藍描述的，」漢密頓說：「這些寶石是在被告的東西中，這正顯示了被告……」

　　莫倫法官嚴厲的打斷道：「被告律師和檢方可以在其他時間來辯論，現在不是辯論的時候。」

　　「我反對在陪審團前提出這個證據。」

　　梅森說：「我只是要給陪審團看我要證明的東西，法官大人，我要陳述的是他以為貝林達公寓的管理員韋伯里．雷奇是走私集團中的一分子，因此蘇珊妮．格傑也是其中一員，因為她經常往返歐洲。等他找到寶石後，他才發現他認錯對象了。他在一個非常隱密的地方找到寶石的，那地方很不容易偵查出。然而，在他一踏進那個藏東西的地點時，他觸動了警報系統，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如果他離開公寓時被逮到身上帶著寶石，那是必死無疑的。

　　「於是他鎖上公寓的門，打電話告訴他的助手說他找到的東西，而且他要把寶石藏在一個隱密的地方，這些事都得立刻做好。

　　「然後他打開門，走入大廳，以為會被逮住，被搜索。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沒有人騷擾他。他以為他身上沒寶石便可無事，於是跑向送貨電梯，按電梯的鈕。心焦地等著電梯上來幾分鐘的時間好像幾世紀一樣。

　　「他從後門溜出去，回到他藏身的地方。我想他不知道有人跟蹤他，否則他不會去應門。他以為是別人來找他，就在他把門打開時，他被逮住了，立刻被注射了一劑嗎啡。」

　　「法官大人。」漢密頓打斷道，「這樣的敘述是不適當的，被告律師只有權描述他要證明的證據。但他現在是在建立一個懸疑故事，像電影中的情節。他無法證明這些情節，他在談一個死人的想法和感情。他是在描述聽聞的事。他是……」

　　「反對有效，」法官說：「被告律師確是辯才無礙，他現在是在說故事，而不是敘述他要證明的東西。」

　　「法官大人，」梅森抗議道：「我是在證明發生的情況。我會請一位證人出席，她可以作證這一切的事情。」

　　「你如何能證明這些事？」莫倫法官問。

　　梅森說：「我的證人等在樓下，她會證明一切，我只要朝窗外揮揮手帕，這位證人就會上來。」

　　漢密頓很生氣道：「法官大人，我反對這種敘述，被告律師無權這麼戲劇化。」

　　梅森走到法庭窗口，揮動手帕說：「法官大人，我只是叫我的證人上來。」

　　漢密頓說：「法官大人，我反對這種聽說的死亡宣告，即死者道格拉斯告訴任何人說他的性命危險或他找到任何寶石。」

　　梅森轉向法官，「法官大人，這是一個死亡宣告，因此嗎啡成了重要的證物，希樸納很明白的告訴證人，他懷疑自己可以活著離開公寓。」

　　漢密頓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說：「法官大人，被告律師想以走到窗口揮動手帕來引起陪審團的興趣，這簡直是無聊。」

　　「因為若證人出現在這幢建築物內，她很可能在還沒作證前便被殺掉。我要說明的是韋伯里．雷奇和伊莎．畢藍是合夥人，而且是這個走私集團的重要人物……」

　　「伊莎．畢藍！」漢密頓嚷道。

　　「一點不錯，你以為她的壁櫥為何比這幢建築物內其他公寓的壁櫥要少三呎半？」

　　「又來了，」漢密頓嚷道：「被告律師做公開聲明時，把它弄得像廉價小說一樣，然後又汙衊檢方的證人，叫他停止這種話，要說這種話得拿出證據來。」

　　「這正是我要做的，」梅森說：「我的證人已經進來了，倍森小姐，請上前來發誓。」

　　莎蒂．倍森走上證人席，舉起手來發誓。

　　問了她的背景之後，梅森說：「你認得道格拉斯．希樸納？」

　　「是的。」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我跟他是合夥人。」

　　「做什麼生意？」

　　「找走私的寶石。」

　　「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去世？」

　　「八月十六日。」

　　「何時？」

　　「不知道。」

　　「在他死前你跟他談過話嗎？」

　　「談過。」

　　「他告訴你他會死嗎？」

　　「且慢！」漢密頓說：「我反對這種暗示性的問題。」

　　梅森說：「這是狀況的一部分，是將死的通告。」

　　莫倫法官說：「反對有效。你最好提出更多的證據來才能這樣問。」

　　梅森轉向證人，他撿起蓋在寶石上的一張紙，露出那一堆寶石來。

　　莎蒂．倍森一眼望見那堆寶石便喊道：「你找到了！你找到了！這些寶石便是道格拉斯打電話告訴我的，他告訴過我……」

　　「秩序！秩序！」庭丁喊道。

　　「證人安靜，」莫倫法官咆哮道。

　　但莎蒂．倍森的驚呼已落入大家眼中。

　　莫倫法官說：「本庭要休息十分鐘。本庭要跟被告律師和檢方闢室另談。梅森先生，我建議你把那些寶石收起來，如果你要用它們作證據，最好交給書記官保存。

　　「本庭休息十分鐘。」

　　十七

　　在法官辦公室中，漢密頓憤怒的搖頭，用手指著梅森。

　　「叫證人在陪審團面前表現出感情來是一種低級的花樣！那張紙是故意遮住寶石，又故意地拿開來。你簡直是把法庭當成嘉年華會表演路邊秀的場所了。」

　　「整個事情是很適當的，」梅森說：「道格拉斯在他死前找到這些寶石。他被狹持為囚徒。他們想逼問出寶石的下落。事實上，他知道要把寶石帶出去的機會是微之又微。他一眼看到伊蓮娜的旅行袋放在化粧檯上。旅行袋是打開的，於是他把其中的幾罐面霜拿出來，把寶石擠進去，然後匆匆離開公寓。」

　　「我要看證據，你不能空口談這些，」漢密頓說。

　　梅森看了一下他的錶，「你會的，」他說：「在幾分鐘內就會有了。所幸海關關員的腦袋較開通。他們已向法院要了一張搜索票，現在正在搜伊莎．畢藍的公寓。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發現她的壁櫥設計得很精緻，可以放走私的貨品。如果你注意到平面圖，你應該注意到她的壁櫥比別人少了三呎半，卻沒有任何建築上的理由。

　　「如果你不想丟臉，就快點逮捕伊莎．畢藍和韋伯里．雷奇，以免這件事傳開來，他們跑了。我故意用這種方法來做公開聲明就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事機不密，他們會想辦法逃走的……」

　　漢密頓說：「我用不著你的忠告，我用不……」

　　正在這時，莫倫法官桌上的電話響了。

　　「等一下，諸位，」法官拿起電話來。

　　他說：「喂，」聽了一會後說：「我會給你回話。」

　　他掛上電話，轉向檢察官，「看來是梅森先生叫海關官員打來的。他們已找到伊莎．畢藍的壁櫥後有問題，他們沒找到寶石，卻找到價值五萬元的非法海洛因。

　　「我認為檢察官先生在重返法庭前該重新考慮整個情況。」

　　漢密頓的表情似乎是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坍塌了。

　　莫倫法官轉向梅森：「我該恭喜你，不過很遺憾你在提出這些事實來時是以如此戲劇化的態度。」

　　「我必需以這種態度提出，」梅森說：「否則伊莎．畢藍和韋伯里．雷奇早跑了。我早注意到她的壁櫥比其他的少了三呎半，韋伯里．雷奇只有可能躲在那兒才會偷聽到談話。他以為蘇珊妮．格傑不會告訴檢察官這件事。」

　　莫倫法官看了梅森一眼，眼中既是敬佩，也流露著一些怨怪。「你實在很聰明，不過我還是很遺憾你在我的法庭中做這種戲劇性的表演。」

　　法官轉向漢密頓。「我想，該你行動了。本庭再給你十分鐘來決定。」

　　漢密頓本想說什麼，但他改變主意，從椅子中站起來，一言不發的走出法官辦公室，門砰的一聲關上。

　　莫倫法官看看梅森。臉上浮起一絲微笑。「我不喜歡你的程序，」法官說：「但我佩服你有效的技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