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部】　兩年假期　第一章　暴風
　　第二章　帆船失事
　　第三章　漂遊
　　第四章　登岸第一天
　　第五章　海岬見聞
　　第六章　雨季
　　第七章　探險勇士
　　第八章　山洞
　　第九章　弗蘭修．鮑定
　　第十章　木筏
　　第十一章　獵物
　　第十二章　殖民地
　　第十三章　避冬之所
　　第十四章　向北探險
　　第十五章　你真行，巴克斯特！
　　【第二部】　島上生活的第二年　第一章　捕殺海豹
　　第二章　穿越湖泊
　　第三章　新任總督
　　第四章　滑冰歷險記
　　第五章　分裂
　　第六章　沙灘上的小船
　　第七章　入侵者
　　第八章　團聚
　　第九章　風箏的尾巴
　　第十章　近在咫尺的敵人
　　第十一章　勇敢的逃亡
　　第十二章　針鋒相對
　　第十三章　勝利果實
　　第十四章　重新出海
　　第十五章　回家！

《兩年假期》

儒勒．凡爾納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第一部】　兩年假期　第一章　暴風

　　一八六○年三月九日十一時。黑夜鎖住了海面，不分彼此，四周只有幾噚的地方依稀可辨。海面早已波濤洶湧，鉛灰的浪峰間夾著一艘小帆船，桅杆上幾乎不剩一絲帆布了。

　　這是一艘可裝載上百噸的帆船。船尾的「偵探號」船名已無從尋起，不知在哪場風暴中給捲跑了。

　　在這一海域，三月上旬的夜晚並不算很長，五點鐘天就放亮了。但黎明可否驅散潛在的危險？海浪是否不再對它苦苦相逼？答案是否定的。唯有待這一切狂風巨浪歸於寧靜，它方可逃過此番劫難。

　　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殘喘，遠離陸地，叫人依舊無法產生安全的聯想。

　　船尾站著三個男孩，其中一個大約十四歲，另外兩個十三歲上下。舵輪旁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十二歲左右的黑人男孩。四人正齊心協力控制舵輪，因為船隨時都可能傾斜。但這卻談何容易，使完吃奶的勁，才勉強轉動起來的舵輪卻把他們推向舷牆。子夜時分又是一頓驚濤駭浪，所幸的是，船舵居然沒被捲跑。孩子們驚愕得倒退幾步，不過很快他們又恢復到先前的樣子。

　　「船舵還能用嗎？布萊恩特。」有人問道。

　　「還行，上帝保佑。」布萊恩特說道。他冷靜地站定了。「抓緊了，唐納甘，」他繼續說，「別擔心，還有其他人看著呢。莫科，你沒傷著吧？」

　　「沒有，馬薩．布萊恩特，」莫科應聲說，「不過我們得順風行船，否則我們會被風刮沉的。」

　　這時升降口處的門開了。兩個小腦袋鑽出甲板面，後面還跟著一隻「汪汪汪」大叫的小狗。

　　「布萊恩特，布萊恩特，怎麼回事？」其中一個年幼的小孩問。

　　「沒事，埃文森，沒事的，快和托內下去，放機靈點！」布萊恩特說道。

　　「我們在下面都很害怕。」另一個小男孩說話了，他看上去年齡更小些。

　　「你們都怕？」唐納甘問道。

　　「是的，全部是這樣！」托內如實回答。

　　「那好，回到下面去。閉上嘴，躲在被子裡；別睜開眼睛看就什麼事也沒有。根本就沒有危險！」布萊恩特發話了。

　　「小心，又起浪啦！」莫科大聲嚷道。

　　船尾劇烈震蕩了一下。幸好海水沒有漫過甲板，一旦海水灌進升降口，那就會船沉人亡了。

　　「回去，聽到了嗎？」高登咆哮道，「下去，不然我趕你們了！」

　　「去吧，下去，小夥計們。」布萊恩特放低了聲音對他們說。

　　兩個孩子剛下去，與此同時又上來一個男孩。

　　「要我幫忙嗎，布萊恩特？」

　　「不用，巴克斯特，你去和克羅斯、韋勃、索維斯以及威爾科克斯穩住孩子們就行，上面有我們四人就夠了。」布萊恩特一口氣說完這些。

　　巴克斯特從裡面拴住了門。

　　在這帆船上，他們共有多少人？十五人，包括高登、布萊恩特、唐納甘和那個黑人在內。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這一切你很快會知道。

　　沒有大人在船上嗎？沒有船長指揮這一切嗎？沒有海員可助一臂之力嗎？沒有舵手在掌舵嗎？是的！根本沒有！

　　更為糟糕的是，船上竟沒有人知道帆船的航行位置！這可是在四大洋之首的太平洋上航行！

　　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船員們在某次海難中全葬身海底還是被馬來西亞海盜船擄走，結果只剩一幫毛頭小夥在船上？一艘上百噸的帆船應該有船長、大副、五六個水手，而現在那個黑人男孩卻要承擔起這所有的一切！船要駛向哪裡？它在海裡飄泊了多久？它會不會脫險？如果一路上能向別的船長問過這些，孩子們也許能答得上。但放眼望去，他們根本看不到別的航船。即使有，它也得好自為之。它猶如一隻小木筏漂流在大海上。

　　布萊恩特和他的朋友們奮力前行。

　　「我們怎麼辦？」唐納甘問。

　　「求上帝保佑吧。」布萊恩特回答說。即使是最能幹的人恐怕也要陷入絕望，因為風暴還在升級。

　　正如水手們常說的那樣，用「雷厲風行」來形容此番景象簡直再精闢不過了。斜桁縱帆因主桅杆斷裂無法升掛，要掌握航向就更難了。前桅杆那裡，左右支索繃得緊緊的，隨時都可能被扯斷。支索上的三角帆已成破條兒在風中像機關槍掃射一樣叭嗒聲不絕。前桅上的帆倒是完好無缺，不過看起來每時每刻都有可能被刮跑，孩子們卻無力降帆。一旦它被刮走，順風行船的計劃將成泡影，海浪會把船打沉的。

　　四周望不見任何島嶼，向東也望不見陸地。擱淺固然可怕，不過孩子們更畏懼這茫茫的海域。暗礁、碎浪、嘩嘩作響的海浪聲使得下風岸原本安全的地方，此刻也翻騰不已，隨時可將船吞沒。於是他們渴望見到希望的曙光。

　　但是汪洋之中蘊含的只有黑暗！

　　凌晨一點。突然，在風暴怒吼聲中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

　　「前桅杆斷啦！」唐納甘尖叫道。

　　「不，是前桅帆沒啦！」莫科糾正道。

　　「得弄清楚！」布萊恩特開口了，「你們守著舵輪，高登，還有唐納甘、莫科來幫我。」

　　布萊恩特總算懂點海事。早在他遠航歐洲起，就學到了一些航海知識，這就是他的那些門外漢同伴讓他和莫科領航的個中緣由。

　　布萊恩特和黑人男孩衝上前去。前桅帆被風吹得鼓鼓的，船眼看就要被吹翻了，無論如何得扯掉這張帆。不過一旦這樣做的話，船就再也控制不了，除非把桅杆砍掉，將支索剪斷，不過孩子們怎樣才能辦到這一切呢？

　　布萊恩特和莫科開始了精密的估算。他們盡可能地多留些帆布以確保船在風暴中能順風行駛。放鬆些揚帆索，降了四五英尺的帆：他們用小刀割斷飄動的繩索，綁住了帆的下端才將一切弄妥當。其間，至少有二十次，他們險些被刮進太平洋裡。

　　航程在繼續著。雖只有一小塊帆，抗風能力不強，但它卻以快艇般的速度前進著。對船來說，快則意味安全，最好快得沒有浪頭趕得上它。

　　布萊恩特和莫科好不容易回到舵輪旁，升降口的門又一次開了。這次是傑克，傑克是布萊恩特的弟弟，比他小三歲。

　　「你想幹嘛，傑克？」哥哥問道。

　　「快過來，快過來，裡面進水了。」傑克大聲說。

　　布萊恩特跑下升降梯。一盞飄忽不定的煤油燈照著昏暗的船艙。十幾個男孩在艙裡擠做一團，最小的大概只有八歲。

　　「沒什麼可怕的，」布萊恩特安慰道，使勁給他們壯膽。「大家都沒事的，別害怕。」

　　接著他舉起燈盞照看地板，發現海水接連不斷地湧進來。

　　水從哪裡進來的？有漏洞嗎？得去看個明白。

　　船艙的前面是活動室，再過去是餐廳，最前面是船員住的地方了。

　　布萊恩特挨個仔細查看過去，原來升降口的前門未關緊而船又搖擺不定，濺上來的海水順勢流進了船艙，真是有驚無險。

　　布萊恩特回到船艙宣布了這個好消息，之後他又回到舵輪旁。船體在不久前用銅板加固過了，因而還可以抵擋得住一陣子風浪。

　　大約一點鐘的時候，夜色更濃，烏雲仍斂在一起；風暴更是變本加厲。帆船好似衝行在一片上下左右沸騰不已的洋面上。他們聽見海燕在嘶叫著。難道說離陸地不遠了嗎？不可能，海燕通常在離海岸幾百英里以外的洋面也見得到，海燕也有面對氣流無力搏擊的時候，牠們也像帆船一樣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一小時後，船頭又傳來消息。原先完好的前帆又爛成碎條兒，帆布條猶如巨大的海鷗在空中亂舞。

　　「帆全爛了！也沒有可更換的帆了。」唐納甘大叫。

　　「得了，那不礙事，我們不需走得那樣快，這速度夠啦！」布萊恩特說道。

　　「見你的鬼吧，這就是你的航行經驗！」唐納甘打斷了他的話。

　　「看看你身後的浪頭吧！慢著點，否則你會被捲走的！」莫科說。

　　話還未說完，就有幾個巨浪打到船尾欄杆上。布萊恩特、唐納甘、高登退到了升降凹處，不過他們死死抓住了扶手。大浪橫掃之後，船上的黑人小孩、羅經座、備用桅杆以及三條小船都被風浪捲走了。甲板上空蕩蕩的。海水很快流走了，帆船不會沉沒了！

　　「莫科！莫科！」布萊恩特回過神來後，張口就喊。

　　「看看他是不是掉海裡了？」唐納甘說道。

　　「沒有啊！」高登跑到背風處說，「我既沒看到他，也沒聽到喊聲。」

　　「可我們得救他！扔個救生圈給他！扔條繩子給他！」布萊恩特說。

　　沉寂片刻後，他又大聲呼喊莫科的名字。

　　「救命啊！救命啊！」是莫科的聲音。

　　「他沒掉進海裡，他的聲音是從船頭傳過來的。」高登分析說。

　　「我去救他。」布萊恩特當機立斷地說。

　　布萊恩特趴在滑溜溜的甲板上，極其小心地躲避著繩子鬆鬆垮垮吊著的桅杆。莫科的聲音再度傳來，接著又是一片沉靜。最後，他終於來到船頭升降口。他叫喊起來，但沒有回音。

　　難道在他呼救過後又掉進了海裡？如果真的如此，那他遠遠被拋在了船後，因為海水可跑不過帆船此時的速度。這樣的話，莫科可就葬身大海了。

　　不！他又聽到了微弱的聲音，他忙趕到起錨機旁，只見第一斜桅的一端插進了起錨機，而黑人男孩就陷在這個夾縫中。一條升降索正漸漸勒緊他的脖子，大浪沒有捲走他，難道他要窒息而死？

　　布萊恩特彈開小刀，費勁地割斷了繩子。莫科被救到船尾，他剛恢復些力氣就又站到了舵輪旁，並向馬薩．布萊恩特致了謝意。此時，四個男孩正同來勢洶洶的海浪搏擊著，現在的船速可比不及海浪，海水隨時都可能漲上船。他們能做些什麼呢？現在連升起那塊帆布也成了空想。

　　大約凌晨四點，小船朝著開始發白的東方地平線駛去。破曉的時候，風浪也該平息了，也許就會看到陸地，孩子們的命運也很快會出現轉機。

　　四點半的時候，只見頭頂上方一片光亮。遺憾的是，霧靄深鎖，就連四分之一英里以外的地方都看不清。帆船一會兒被拋到浪峰，一會兒又跌入浪底，這時要是撞上礁石，船身只怕會撞成碎片。

　　小夥子們注視著起伏的海面，心想：要是海面還不平靜的話，他們就沒指望了。帆船不可以再這樣漂流下去，海浪會吹走升降梯，然後把船弄沉。

　　突然間，莫科大叫起來，「陸地！陸地！」

　　透過迷霧，莫科看到了向東綿延的陸地。他看清楚了麼？世上最難的莫過於遠遠地認出海岸線，因為它同天邊的雲際何其相似！

　　「是陸地！」布萊恩特也直嚷。

　　「沒錯，陸地！在東邊。」莫科一邊應答，一邊用手指著霧氣濛濛的一塊地平線。

　　「能確定嗎？」唐納甘問道。

　　「是的，是的！我敢保證！」莫科說，「如果那團霧再散開，你看！就在前桅偏右的地方！快看啊！快！」

　　迷霧逐漸散開，從海面上向空中逸出去。又過了一會兒，可以看得清幾英里外的洋面了。

　　「對！陸地！就是陸地！」布萊恩特大叫著。

　　「那裡地勢很低。」高登補充說。他剛瞧見陸地。

　　一切都是事實。一塊陸地，一個洲或一個小島，就在五六英里外的地方。風暴不偏不倚地朝那個方向吹著，不消一小時帆船就可登陸了。但倘若撞上暗礁，那就恐怕永遠都到不了。一切都是未知數。孩子們倒寧願不去想，這塊在無意中發現的，眼前唯一存在的陸地，正是安全的避風港。

　　風勢還在加大，船像一片羽毛似的漂浮著向岸邊駛去，在乳白色的天空映照下，海岸像一攤墨水一般突兀著，後邊是一座約莫二百英尺高的陡壁，前端的黃色海灘呈圓形狀，未向右邊延伸。這一圓形似乎是內陸樹林延伸出來的一部分。

　　啊！如果這船能安全靠岸而又不觸礁的話，哪怕有一河道口能提供避風港，船上的人就會平安無事地躲過這一劫難。

　　布萊恩特讓唐納甘、高登和莫科掌管著船舵，自己走上前仔細審視著這一塊突然出現的陸地。但是他怎麼也找不著讓船安全靠岸的地方。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河道口，甚至連沙灘也不是。這裡沒法讓船靠岸，風浪拍打著亂石濺起一排排的浪花，只怕輕輕一撞也會將船擊個粉碎。

　　布萊恩特只好決定在船撞上石頭以前，讓船上所有的人都到甲板上來。於是他打開船艙升降門大聲喊道：

　　「請大家都到甲板上來。」

　　那隻狗立即跳了出來，緊接著那十一個小男孩也先後爬了出來。一看到眼前的驚濤駭浪，那個最小的男孩嚇得尖聲叫了起來。

　　清晨六點鐘左右，船駛過了第一道礁石關。

　　「大家注意站穩！」布萊恩特一邊大聲喊，一邊把自己的衣服脫掉了一半，以幫助那些當船被撞時被風浪捲走的人。

　　突然有一陣震動，船尾不動了，而船身沒有撞壞，海水也沒有流進來。又一道海浪打來，使船又前進了五十英尺，剛好避開了高出水面很多的岩石群。緊接著帆船駛到了停泊地點，靜靜地躺在那裡，任憑周圍的風浪吹打。

　　船雖然不在大海中央，但距離海岸還有四分之一英里。

　　第二章　帆船失事

　　霧靄早已消失，他們總算看清了帆船周圍的境況。烏雲仍舊在湧動，風暴還沒有煙消雲散。但希望這場風暴很快就會過去。當船身在開闊的海面上顛簸時，他們總覺得眼前的情況跟晚上的處境一樣危險。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地吹打著船身，濺起的海水落在孩子們身上。他們緊緊地抱成一團，生怕被風浪捲走。像這樣劇烈的震蕩，帆船是經受不了很長時間的折騰的。海浪每吹打一次，船身都要抖動一下。從帆船擱淺以來，它就一直沒有穩定過。布萊恩特和高登一直待在船艙裡，觀看海水是否進入船艙。此外，他們還得竭盡全力安撫他們的夥伴們，特別是那些年幼的夥伴們。

　　「不用怕，」布萊恩特說，「這船很堅固，離海岸很近了。再等一等，我們很快就設法靠岸。」

　　「那還等什麼呢？」唐納甘問道。

　　「是的，那還等什麼呢？」那個十二歲的名叫威爾科克斯的小男孩插話說，「唐納甘說得對，還等什麼呢？」

　　「因為眼下海浪太高，在礁石中行駛會把船撞破的。」布萊恩特回答說。

　　「要是船撞碎了怎辦？」和威爾科克斯一樣大的韋勃問道。

　　布萊恩特安慰他說，「這個你不用害怕，至少漲潮前不會。當風浪過去之後，我們就會沒事的。」

　　布萊恩特的想法是正確的。雖然太平洋海域的潮汐不是十分厲害，但漲潮和退潮時的力量還是有明顯區別的，所以等上幾個小時是不會有害處的。特別是當風勢減弱時，海潮退去之後，礁石會裸露出來，這樣帆船行駛時所冒的風險就少得多，橫渡那四分之一英里的海面去靠岸就容易多了。

　　雖然這種想法是合情合理的，唐納甘和其他兩三人卻不打算依此行事；他們那幾個人在嘀嘀咕咕。在整個航行過程中，他們原來還按照布萊恩特的命令行事，因為布萊恩特畢竟有過航海經驗，但他們心裡一直想著只等帆船靠岸就要各行其是。尤其在唐納甘看來，他一直認為自己的知識和辦事能力遠遠勝過布萊恩特等人。何況布萊恩特碰巧是法國人的後裔，這些英國佬當然就不願聽從布萊恩特的指手畫腳。

　　於是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斯站在船頭，望著起伏翻滾的海潮，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漩渦。面對眼前的波濤洶湧，每個人心裡都暗想著目前凶多吉少的處境，一旦帆船傾覆，哪怕是最有經驗的游泳高手也會葬身大海。事實上，等待一兩小時之後再開船確實是明智之舉。因此唐納甘等人不得不面對現實，只好乖乖地按照布萊恩特的吩咐回到船尾的小夥伴們中間去。

　　「現在最為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團結一致，齊心協力，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你是在要求我們一切都要聽你的嗎？」唐納甘問道。

　　「我並沒有別的企圖，」布萊恩特說，「我純粹是為各位的安全著想。」

　　「布萊恩特說得很對。」高登說。他這人說話往往經過深思熟慮，處理事情很沉著。

　　「對！說得對！」又有兩三位小夥伴贊成說。他們憑直覺站到了布萊恩特那一邊。

　　唐納甘不再吭聲了，他和他的那一幫小夥伴走到別處，等待著各自逃命的時機。

　　那塊陸地究竟是什麼地方？是太平洋上一個小島還是某個大洲的陸地？這問題很難回答。因為帆船離海岸很近，看不到很長的海岸線。船停泊在一個開闊的海灣中，兩端都是海岬。北邊的海岬是高高的山地，南邊的海岬是狹長的丘陵，海岬以外的地方又好像都被大海環繞。

　　萬一這是一座孤島，而他們的帆船又開不動了，夥伴們又要怎樣才能逃離危險呢？一旦漲潮，船撞在礁石上會不會撞成碎片呢？或者，倘若這島嶼是一座荒涼的沙漠，太平洋上有許多類似沙漠的島嶼，夥伴們又靠什麼來維持生命，躲過這一劫難呢？

　　如果這是大陸，他們逃生的希望就大得多，因為這大陸極有可能是南美洲。那樣的話，無論在智利還是在玻利維亞，即使不能很快獲得救援，但至少在靠岸後幾天內肯定可以獲得救援。要是遇到南美大草原上的印第安人，過去的歷險故事恐怕也會令他們不寒而慄。

　　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何才能讓船靠岸。天氣逐漸轉晴，海岸邊的情況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海灘、海灘後邊的峭壁，峭壁底下的叢叢樹林，一切都展示得一清二楚。布萊恩特甚至還發現右邊有一道小河口。所有這一切雖不十分誘人，但畢竟海岸上的青綠色意味著有肥沃的土地，或許在峭壁以外的地方，在海風的吹拂下，土地會更加肥沃些。

　　陸地上沒有一絲人類居住的痕跡：沒有房子、茅棚，連河口上也沒有。即使有土著人，他們也會住在遠離海岸的地方，因為那裡會受到海風的侵襲。

　　「我看不到一縷炊煙。」布萊恩特放下雙筒望遠鏡說。

　　「海灘上連一隻船也沒有。」莫科補充說。

　　「如果這兒不是海港，又怎麼會有炊煙和船隻呢？」唐納甘反問道。

　　「不一定非得是海港，」高登解釋說，「也許捕魚船停泊在河口，但海風吹來時，或許船的主人將它們駛進內陸河裡了。」

　　高登說得很對。這裡看不到有一隻船的跡象。整個海岸似乎都沒有人居住。

　　潮水逐漸地退了。可以說是海風使之退潮的。現在風力開始減弱並且刮起了西北風，在礁石露出水面展示航道之前，他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快七點鐘了，船上每個人都在忙碌地將船上最重要的東西搬到甲板上，其餘的東西則讓海水漂到岸邊時再撿起來。船上還剩下大量的生活必需品。他們將這些東西包裝成袋，讓年紀大一點的男孩子們扛著。

　　要想靠岸，必須等礁石露出水面。但潮水退去之後，礁石究竟能不能露出水面，海灘會不會乾燥呢？布萊恩特和高登焦慮地望著海面。由於風力減弱，海面逐漸平靜下來了，翻滾的漩流逐漸隱退。現在正好測量礁石周圍的水位。只要將船停下來用力傾側一下，便可測知水位。但他們又擔心，要是船身傾側得太厲害，會將船弄翻。因為這艘帆船跟所有現代汽艇一樣，船身又長又深。如果船身一傾側，孩子們還來不及離開船隻，海水就會進入船艙，那時情況就會更加糟糕。

　　真可惜！那些小船被那場暴風捲走了。那些船隻足可以容納船上所有的人。布萊恩特等人本來可以乘著那些船上岸，並且帶走破帆船上的許多東西，而如今大部分東西只能遺棄了。如果帆船在夜間已經被撞壞了，再在礁石中撞過來撞過去之後的破船還有什麼用處呢？到時食物問題如何解決？夥伴們難道要等到去島上種出糧食才有飯吃嗎？他們喪失了那麼多的小船，真是太可惜了！

　　突然船頭傳來一聲驚叫。巴克斯特發現了一個重要的東西。原來，有艘小艇沒有漂走，而是纏在船首斜桁上，並且絲毫沒有損壞。這艘小艇雖只能容納五六個人，但一旦潮水退去之後，帆船還沒有航道靠岸的話，這艘小艇將派上大用場。

　　但在這一問題上又出現了分歧，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各執一詞。從發現那艘小艇起，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就將它據為己有。

　　「你們想要幹什麼？」布萊恩特問道。

　　「幹我們想幹的。」威爾科克斯告訴他說。

　　「你們想乘那艘小艇離開嗎？」

　　「是的，」唐納甘說，「這件事你阻止不了。」

　　「我就是要阻止你，」布萊恩特大聲說，「我和其他留在帆船上的人都會阻止你。」

　　「留在船上！」唐納甘不屑一顧地說，「你是這麼想的嗎？」

　　「你等著瞧，我不會將任何人撂下不管。我們幾個人先上岸，然後再派一個人把小艇開回來。」

　　「要是開不回呢？」布萊恩特竭力抑制生氣地說，「萬一小艇在礁石中撞壞了怎麼辦呢？」

　　「讓開！」韋勃一邊說，一邊將布萊恩特推到一邊。「讓我們先將小艇放下來！」

　　當他們想開動小艇時，布萊恩特緊緊地拉住了它。

　　「你們不能走。」他又大聲說。

　　「我們會見機行事的。」唐納甘回答說。

　　「你們不能走，」布萊恩特說，「這船隻能給小孩子們用。萬一海水沒有退去，他們是上不了岸的。」

　　「這事不用你管，」唐納甘生氣地說，「我告訴你，布萊恩特，這事你阻止不了。」

　　「我也告訴你，唐納甘，我一定要阻止你們。」

　　這事引發了一場爭執。威爾科克斯、韋勃、克羅斯站在唐納甘那一邊，巴克斯特、索維斯和加耐特則支持布萊恩特。這時高登出面調解。他年紀最大，遇事最沉著冷靜。他雖然支持布萊恩特，但調解時，他卻顯得非常公正。

　　「喂，唐納甘，做事不要這樣急躁！你看海水現在這麼洶湧，弄得不好，會將小艇撞壞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就是看不慣布萊恩特平時對我們的指手畫腳。」唐納甘抗議說。

　　「就是！就是這樣！」克羅斯和韋勃插話說。

　　「我沒有對任何人指手畫腳，」布萊恩特反駁說，「但我不容許任何人只替自己著想而犧牲他人的利益。」

　　「我們想的還不跟你一樣！」唐納甘說，「等我們上岸就把船開回來！」

　　「問題是我們還沒有上岸！」高登說。「過來，唐納甘，你不要這麼倔強；暫時不要去冒險開船，等等再看！」

　　高登的調解勸和總算告一段落，這種調解已不是第一次了。這幾位男孩子暫時沒有去開船了。

　　潮水又退去了好幾英尺。礁石間有沒有航道？布萊恩特走上前去看了看，他爬上右弦支索，坐在桅頂橫杆上。根據帆船兩側露出海面的礁石尖端可以尋出一條穿過礁石的航道。但因為波浪漩流太多，現在坐船過去恐怕要擔風險。最好再等一會兒，直到潮水全部退去。

　　布萊恩特坐在桅頂橫杆上，仔細察看了眼前的海岸。在方圓八英里長的海灣附近，沒有一絲人類居住的跡象。

　　在桅頂橫杆上觀察了半個小時之後，他下來報告了他所看到的情況。唐納甘和他的支持者只是默不作聲地聽著。高登卻相反，他問道：「這船是不是六點鐘的時候停下來的？」

　　「是的。」布萊恩特說。

　　「海水退潮一般要多久？」

　　「我想大概要五六個小時，對嗎，莫科？」布萊恩特回答說。

　　「對，大概要五六個小時。」莫科說道。

　　高登沉思了一會兒說：「那要到十一點才是開船的最好時機。」

　　「我也是這麼認為。」布萊恩特贊同說。

　　「嗯，在那以前得做好一切準備。」高登果斷地說，「我們現在先吃點東西。真要是掉進海裡，也要等我們吃飽喝足了才有力氣逃生。」

　　這個建議得到了大家的贊同，並且立即行動起來。有了餅乾和果醬吃，小夥子們頓時將煩惱拋到九霄雲外，因為一連二十四小時未吃東西了，他們不停地吃，好像總是吃不飽似的。

　　過了一會，布萊恩特又上前望了望海面上的礁石。

　　潮水似乎退得非常緩慢！但水還是下降了不少，因為小艇越來越傾斜。莫科取來測深繩，量得海底深度為八英尺。在這種情況下帆船開得動嗎？他不敢想像。為了不驚動別人，他伺機把情況悄悄地告訴了布萊恩特。

　　布萊恩特走過去和高登商量了一會兒。顯然，由於受北風的影響，潮水沒有像在天氣平靜的日子裡那樣退去。

　　「怎麼辦？」高登說。

　　「我不知道！」布萊恩特回答說。「當事情必須由大男人才能完成時，我們這些小孩子是多麼地沒有用處啊！」

　　「那當然！」高登贊同說。「但你可知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千萬不可洩氣！我們會平安無事的。我們得想點辦法。」

　　「是的，我們必須想點辦法。如果我們在再次漲潮前沒有離開帆船，那我們就完蛋了。」

　　「確實是這樣，到時帆船會被撞碎。我們無論如何得棄船而去。」

　　「對，無論如何都是這樣！」

　　「我們就不能造一條小木筏嗎？」

　　「我也這樣想過，但幾乎所有的帆桅都被暴風捲進了海裡。我們又不能將甲板上的橫木拆掉用來造木筏，況且時間也來不及。現在只有這麼一艘小艇，海上的波濤又這麼洶湧。依我看來，最好的辦法只有將一根繩索纏在礁石上，然後將繩索固定在對岸的岩石上。這樣我們就都能靠岸了。」

　　「誰願意去纏繩索呢？」

　　「我願意。」布萊恩特回答說。

　　「我來幫你！」高登站出來說。

　　「不，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你乘小艇過去嗎？」

　　「那樣會把小艇弄丟的，還是將小艇留到最後再用吧。」

　　在實施這一風險計劃前，布萊恩特還採取了另外一道預防措施。船上還有幾個救生圈，他讓那幾個年紀小的套上它們。萬一他們真要棄船而去，而海水又太深上不了岸的話，這些救生圈能幫助他們浮在海面上；而對那些大一點的夥伴們來說，只要緊緊抓住繩索，他們一定會被拉上岸的。

　　已經十點十五分了。再過四十五分鐘是水位最低的時間。現在船首的水位有四五英尺深，但看起來好像只有兩三英尺深。因為海水清澈見底，並且無數礁石頂部露出了水面，這附近六十碼遠的海域都顯得相當淺。

　　游過這六十碼遠的海面是件十分困難的事，要是布萊恩特真能將繩索牢牢地繫在對岸的一個尖石上並且利用起錨機將繩索拉直，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了。他們可以將帆船上的包裹、食物和其他東西利用繩索滑過去。這是一件十分危險的大事，布萊恩特寧願自己去冒這個風險，而不讓別人去。

　　他挑選了一根中等大小的繩索，脫下衣服，將繩索繫在腰間。

　　「喂，大家都到這邊來！」高登大聲喊道。「大家站起來放鬆繩索。」

　　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以及其他人都走上前來，站著準備緩緩地將繩索放下去，盡可能地減輕下掉的重力。

　　眼看布萊恩特快要入海時，他弟弟跑出來哭叫道：「哥！哥！」

　　「別擔心，傑克，別擔心！」布萊恩特一邊應答，一邊鑽進海面，繫著繩索拼命向前游去。

　　即使在平靜的海面上游六十碼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海浪在礁石間掀起一陣陣波濤，順流和逆流不時相撞，使這位勇敢的男孩不能徑直向前游。當他面臨激浪時，他只能艱難地繞道而游。他慢慢地向海岸游去，但他顯然已體力不支。他從帆船上下去游了不到二十碼遠，就遇上了順流和逆流相交的漩渦。如果他能繞過這道漩渦或者徑直游過去，一切都好辦了，因為那邊的海面非常平靜。他試圖從左邊游過去，但是沒有成功，哪怕是身強力壯的游泳好手也游不過去。他很快被漩渦捲走，他試著想掙扎出來，但很快被漩渦捲向海中央。

　　「救命啊！快拉啊！快拉啊！」他大聲呼喊，緊接著就不見了他的身影。

　　船上的人陷入一片恐慌。

　　「快把他拉上來！」高登冷靜地說。

　　那些男孩子拼命地向上拉繩索，不到一分鐘就把布萊恩特拉上了船。他當時不醒人事，但很快就在他弟弟的臂彎中蘇醒過來。

　　這次努力沒有結果，下一步怎麼辦呢？就這樣等嗎？等又能等來什麼呢？能等來救援嗎？這救援又從哪裡來呢？時間已過了中午，海水又開始漲潮了。隨著水位的上升，海面又變得波濤洶湧。因為是朔月，潮水會比先天晚上漲得更高。風力雖然減弱，但還是有輕微的海風吹拂；帆船可能會從礁石層中挪動，搖擺。然後撞碎在礁石上。那樣將無一人倖存！並且還無計可施。

　　稍大一點的男孩子和小孩子們都聚集在船尾，眼睜睜地望著水位上升，巨大的礁石在激流中消失。風向又轉換成了西風，盡情地向岸邊吹去。由於水位上揚，海浪不停地湧起，吹打著船身。到午後兩點，帆船又擺正了傾側的位置；船首開始移動，並且在礁石中上下顛簸，而船尾卻紋絲不動。很快帆船開始左右兩邊擺動。孩子們緊緊抱在一塊，生怕從船上掉進海裡。

　　突然一陣山洪一樣的激流從海面襲來，將船尾抬高了幾英尺。激流高達二十英尺，呼嘯著洶湧而來，激流蓋過了礁石，激流推動帆船離開了礁石向前行駛，但竟然沒有撞上礁石。不到一分鐘，在巨大的海浪衝擊下，這艘破帆船被沖到了岸邊，在離峭壁腳下的樹叢不到幾百英尺的沙灘上停泊下來。這樣帆船就被擱淺在這裡，而海水則又退了回去，將帆船遺棄在那裡。

　　第三章　漂遊

　　查曼寄宿學校是當時紐西蘭奧克蘭省最大的一所學校。它擁有來自這個殖民地國家最顯赫家庭的一百多名學生。它的課程設置和管理方式與英國國內完全一樣。

　　一八六○年二月十五日下午，一群像飛出樊籠的鳥兒一樣快樂的男孩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了校園。假期開始了，這意味著他們將有兩個月的獨立與自由。而對於一些孩子來說，這意味著幾個月來他們念叨了無數次的出海旅遊夢想的實現。別的孩子是多麼的妒忌他們能夠乘船環遊紐西蘭啊！孩子們的親戚朋友們包租了一艘帆船，並準備了六週的充足的必需品。這艘帆船屬於其中一位孩子的父親，他就是人人都信賴的老商船船長威廉．加耐特。家長們承擔了旅途的全部費用。對於歡天喜地的孩子們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度假方式了。

　　這群幸運的男孩的年齡都在八至十四歲之間。除了法國人布萊恩特兩兄弟和美國人高登以外，其餘的人全部都是英國人。

　　唐納甘和克羅斯的父親都是在紐西蘭享有盛譽的富有的地主。他們是表兄弟，都是十三歲多一點，都上五年級。唐納甘是個優等生。他又聰明又勤奮。憑著對學習的熱愛和好強的性格，他的學習成績始終名列前茅。他那種貴族的傲慢態度使他獲得了「唐納甘老爺」的綽號。他那爭強好勝的性格使他處處企圖發號施令。正是由於他和布萊恩特之間的這種競爭，這種自環遊開始便越來越激烈的競爭，使布萊恩特在同伴中的影響力大大增加了。克羅斯是那種極為平常的男孩，對於他的表兄所說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欽佩得五體投地。

　　巴克斯特也是一個讀五年級的男孩。他十三歲，是一個冷靜善思而又聰明過人的小夥子。他的那雙手幾乎能夠做出一切東西。他是一位小康商人的兒子。

　　韋勃和威爾科克斯都是十二歲半，都上四年級。他們都不是特別聰明，常被人們認為是喜歡惹是生非的人。他們的父母都是有錢人，在紐西蘭地方保安官中有著極高的地位。

　　加耐特和索維斯都上三年級，兩人都是十二歲，一個是退休的商船船長的兒子，另一個的父親非常有錢。兩家人的關係非常親密。加耐特和索維斯更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他們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他們不是十分勤奮，但正如法國人常說的一樣，一旦他們有了田地的鑰匙，他們絕不會讓它閒在口袋裡。加耐特有一項不尋常的愛好，他熱愛拉手風琴。他把他的琴也帶到了帆船上，像一個真正的水手的兒子一樣打發空餘時光。索維斯是校園裡的幽默大師，人群中最活躍最吵鬧的人，他腦海裡裝滿了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旅行者的故事。他非常崇拜歷險英雄魯濱遜．克魯索和瑞士人魯濱遜一家。

　　在這群孩子中，有兩個才九歲。一個是金肯斯，紐西蘭皇室議院祕書的兒子；另一個是埃文森，聖保羅大教堂牧師的兒子。金肯斯上三年級，埃文森上二年級，兩個人都是很乖的孩子。托內和科斯塔比埃文森還小一歲，兩人都來自軍官家庭。這是兩個小調皮鬼。托內十分固執，而科斯塔十分貪心，兩人都上一年級，才剛剛學會讀書寫字。

　　其他三人當中，高登是美國人，約十四歲。他長得清瘦，使他看起來不大像一個美國人。他做事略顯遲鈍和笨拙，使他和其他五年級的孩子之間有一些距離。雖說他不是特別聰明，卻是一個頭腦清醒、見多識廣的孩子。他有著嚴肅的品味、機智的性格和冷靜的性情。哪怕是做再小的事情，他也從來都是井然有序，正如他桌上整齊的物品一樣。他腦中的一切想法也是有條有理。對於所學的東西，他立即分類、摘要，並記入不同的筆記本中。他的夥伴們都喜歡他，認為他品學兼優。高登是波士頓人。他是一個孤兒，一個沒有父母，只能由其監護人照料的孤兒。他的監護人是領事的顧問，他有幸賺了一大筆錢後在紐西蘭定居下來。

　　布萊恩特兄弟倆是一位法國工程師的兒子。他們的父親應聘到紐西蘭負責治理沼澤的工作，聘期為兩年半。布萊恩特十三歲，是一個聰明卻不怎麼勤奮學習的小傢伙。成績常常排在整個五年級的後幾名。但只要他稍加努力，他的成績在班上也能上升得非常快。這得歸功於他機智的理解力和驚人的記憶力。他勇敢、有進取心、積極、反應靈敏，性格開朗隨和。人人都喜歡他。當船在航行中遇到困難時，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其餘大多數孩子都是按他的指揮去做。他是在從歐洲到澳洲的一路行程中學到這些自然學常識的。他雖然年紀尚小，但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法國男子漢」了。

　　他的弟弟傑克也是一個幽默的人。如果沒有索維斯，那傑克一定會成為校園裡的明星。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製造各種各樣的惡作劇去捉弄他的同學。他為此也惹了不少麻煩。但不知為什麼，他這次在船上的行為與平時判若兩人。

　　這就是被暴風雨擱淺在太平洋海岸的一群孩子。在環繞紐西蘭的航程中，這艘船一直由加耐特的父親指揮著。這艘船有好幾次遠離了澳洲海岸線最南端的泰斯馬尼海岬，一直到托內斯海峽，甚至還到過被稱為巨輪危險區的摩鹿加群島和菲律賓群島。這船是如此輕便牢固，它良好的構造足以使它抵抗海上的各種惡劣天氣。

　　船上有一名大副，六名水手，一名廚師和一個叫莫科的孩子。莫科是一個十二歲的黑人孩子，他們一家服侍紐西蘭的一位顯赫家族已有多年了。值得一提的是一條名叫「小迷」的美國狗。它是高登的寵物，整日與高登寸步不離。

　　他們是二月十五日啟航的。船停泊在商貿碼頭的末端。當三月四日晚上小乘客上船時，工作人員還並未到船上。加耐特船長更是要開船時刻才會到。大副和莫科接待了高登及來送他的親友。當船上工作人員清查完乘客人數後，所有的孩子們都早早睡去了，以保證明日清早開船時能精力充沛。大副打算去城裡找他的水手。他讓莫科負責船上事務，但是莫科實在是太疲倦了……

　　大副走了以後發生了什麼事至今無人知曉。但不知是出於偶然還是有人故意搗亂，船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就起了錨。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海上風浪很大，波浪把船推向了大海。當莫科醒來時，他發現船已在海上隨波漂流了。

　　他的尖叫聲驚醒了高登、布萊恩特、唐納甘和船艙裡其他的一些孩子。他們束手無策，他們悵惘地大聲呼救，但海港的燈火早已看不見了。他們的船已出了海港，離海岸已有三英里多遠了。

　　在布萊恩特和莫科的建議下，孩子們決定張起帆，讓風把船吹回港口。可是帆太重，他們拉不動。而且，此時已由船頭朝順風方向轉為船尾朝前方了。船很快繞過了科爾維爾海岬，駛過大巴瑞爾島之間的海峽，駛離了大陸。然後，帆船直向東邊駛去，離紐西蘭不知有多少英里了。

　　這下就糟糕了。現在他們得不到來自陸地的幫助了。就算是有另一艘船來救助他們，追上他們的船也得花幾個小時，而且在黑暗中很難找到他們。即使等到天亮，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想找到這樣一艘小小的帆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風向始終不變的話，那麼，任何回港口的希望都要泡湯。唯一獲救的機會是向往返紐西蘭的其他船隻呼救了。為了引起其他船隻的注意，莫科連忙在船頭掛了一隻燈盞。接下來，就只能靜候天亮了。

　　許多年齡小一些的孩子還在熟睡，大孩子們認為還是不要叫醒他們為好。

　　他們多次試圖使帆船調頭，但一切都是白費力氣。船頭總是馬上又轉了回來，朝著東邊不斷漂流。

　　突然，兩三哩外出現了一盞燈光。這是一盞白色的桅燈，這說明遠處有一隻船。緊接著，船舷邊的紅燈、綠燈都從地平線那邊浮了上來。所有這些燈光的出現顯示出那船是朝他們的船的方向開來的。

　　孩子們大聲呼救起來。海浪聲、船的馬達聲交織在一起，怒吼的風聲掩蓋了孩子們的聲音。如果對方聽不到叫聲，那麼他們是否可能看見船頭的燈盞呢？這已是最後一線希望了。但不幸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震蕩中，桅杆斷了，燈盞掉入了海裡。船的位置沒有任何標識可以顯示了。而那一艘路過的船正以每小時十二海浬的速度駛了過來。

　　再過幾秒鐘，兩條船就要相撞了。孩子們的船可能會被撞沉，如果他們不能及時調頭的話。幸好，他們的船尚來得及稍稍調轉了一點，兩條船只是稍稍碰了一下。

　　由於只是輕微地碰了一下，那艘路過的大船根本沒感覺到什麼，依然向前行駛。孩子們的船被遺棄在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的擺佈中。本來，那艘船上的人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停下來救助這隻邂逅的船隻的。但不幸的是由於種種原因，船上的人們並未感覺到兩船的撞擊，也沒有能注意到黑暗中另一艘船的存在。

　　帆船隨風漂流在海上。孩子們知道自己已迷失在大海中。天亮了起來，廣闊的地平線一片蒼茫，在太平洋航線中，無論是從美國開往澳大利亞的船隻還是從澳大利亞開往美國的船隻，都比孩子們的船的航線要偏南或偏北一些。他們什麼船也看不到。從西邊吹來的風從未停過，雖然有時也會偶爾和緩一些。

　　海上的漂泊將持續多久，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無從得知。他們徒勞地想把帆船駛回紐西蘭海域。正是這一段時間裡，布萊恩特表現出的少年老成的超凡的能力、他對夥伴們的號召力，連唐納甘也不得不服。即使是在莫科的協助下，他也無法把船向西調轉。他只能保持船的航行。布萊恩特絲毫不敢鬆懈，他整日整夜地觀望，不停地掃視海平面，希望有獲救的機會。他還向海裡投放了數隻瓶子，瓶子裡裝著記錄了他們這隻帆船的遭遇的紙條。雖然毫無疑問，獲救的希望很渺茫，但他也並未因此而放棄。

　　在船駛離豪拉科灣幾小時後，暴風雨驟起。以後的兩個星期裡，風雨交加，巨浪陣陣襲來。船幾百次從被山峰般的波濤淹沒的危險中逃脫了出來，最後擱淺在太平洋一座無名的小島上。

　　這些遇難的孩子們的命運將是怎樣呢？如果他們無法自救，那他們又將從何方得到救助呢？

　　他們的家人全都以為他們早已葬身大海。警報在船被發現消失的那一刻就已發出了。這裡也無需長篇累牘去描述親人們得知這一消息時的震驚了。

　　船的主人加耐特先生雷厲風行地派出了兩隻小船對海灣和周圍方圓數英里的海域做過仔細的搜尋。船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尋覓了整整一個晚上，但卻一無所獲。天亮之後，船駛回了奧克蘭，他們的歸來破滅了每一位可憐的家長的倖存的一絲希望。帆船沒有找到。但厄瓜多首都附近的人們卻發現了一塊在撞擊中船裂下的船殼板──孩子們所在的船的一部分，可是基多城的人對這一切卻一無所知。

　　在船殼板上還殘留著船名的三四個字母。

　　看起來這艘船的確是遇難了。它已沉沒在距紐西蘭數海浬之外的海洋中了，且無人生還。

　　第四章　登岸第一天

　　正如布萊恩特先前在前桅頂端的橫杆上所見到的情況一樣，岸上是一片荒涼。帆船擱淺在岸邊的沙層中已有一小時了。島上看不到一點人煙。懸崖下樹叢邊或是正在漲水的小河邊，哪兒都看不到一間房子或是小棚屋。在長滿了長長的海藻的河邊──這些海藻擋住了洶湧的潮水──也看不到一個腳印；河口看不到一隻漁船；在由南北兩道海岬所圍成的一片環形海灣，也不見一絲炊煙嫋嫋升入天空。

　　閃入布萊恩特和高登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穿過樹林，爬上樹林後面高聳的懸崖。

　　「我們上岸了，真值得慶幸！」高登嚷道，「可是這樣一座渺無人煙的小島是哪兒？」

　　「重要的是現在這兒並不是渺無人煙了。」布萊恩特說，「我們有足夠的食物和彈藥能支撐一陣子。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容身之處，起碼為了那些小孩子們。」

　　「對，你說得很對。」

　　「我們應該確認自己的位置所在，」布萊恩特接著說，「在我們不能幹其他事的這段時間裡，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弄清楚。如果這裡是大陸，那麼我們有可能獲救。如果這裡是一座島嶼，一個無人居住的島嶼，那結果是明擺著的了。快來，高登，讓我們開始探險吧！」

　　很快，他們就到了樹林的邊緣，這片樹林蜿蜒聳立在離河口右岸三四百碼高的懸崖上。

　　樹林中一個人也沒有，也找不到一個腳印，甚至連一條小道也沒有。歷經滄桑的老樹幹橫倒在地上，地上的樹葉幾乎堆到了孩子們的膝部。島上的鳥兒見了人立即驚飛而去，像是受到過人的傷害。這小島一定曾經有人踏上過，也許就是附近的人們吧。

　　孩子們在樹林裡走了十分鐘，樹林裡越來越陰暗，兩旁的岩石高聳，宛如一堵百尺高牆，這「牆」上是否有大裂縫或者乾脆就是中空的可供容身呢？只要有一個洞穴，讓他們能夠躲避樹林中的狂風和暴雨的襲擊，讓他們能在仔細尋覓內陸深處之前暫時有棲身之所。

　　不幸的是，這懸崖就如防備森嚴的城牆一樣陡峭。沒有洞穴，甚至在懸崖上找不到一處地方可供攀登。要想攀上去，只有讓河水不斷漲起來，直至淹沒懸崖。

　　半個小時以內，布萊恩特和夥伴們一起順著懸崖腳下向南走，直到他們來到從東曲折而來的河水的右岸。站在河右岸那片高大的樹蔭下，他們看到河的左岸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平坦且寸草不生，就像一大片沼澤，向南一直延伸到天際。由於無法爬上懸崖，這塊土地更遠的地方是什麼樣子，也就無從得知了。孩子們失望地回到了船上。

　　唐納甘和其他一些人在岩石間攀爬著，而金肯斯、埃文森和托內、科斯塔則在撿著貝殼玩耍。探險者們報告了他們見到的一切。在沒能進行更遠距離的探險之前，看起來還是不要遺棄這艘帆船為妙。這帆船雖然底部已經被撞穿了，但作為一個臨時的棲身之處還算不錯。雖然甲板已被撞裂了，但船艙卻還能作為上佳的避難之處，抵抗暴風雨的襲擊。最令小孩子們高興的是，船上的廚房沒受到絲毫的損壞。

　　最幸運的是他們不必將倖存的物品從船上搬到岸上了。如果帆船在暗礁中就撞壞了，那很多東西就很難保存下來了。洶湧的大海很快就會把船撞個粉碎。那時，存糧、武器、衣服、臥具、炊具，一切都會被凌亂地拋上沙灘。幸虧船是被埋進了沙層。在現在看來，它再也不能航行了，但起碼在一段時間裡還可以用來居住，在它完全報廢之前孩子們希望能找到一個小鎮或是村莊。如果這裡確是一個無人居住的孤島，孩子們則希望能找到一個可改造成為棲身之處的洞穴。

　　那一整天，他們都在努力把帆船收拾得更舒適些。船舷右側的繩梯成了上下船的通道。莫科作為船上的服務員，略懂一些廚技，就負責廚房事務。他在索維斯的協助下做了一頓晚餐。由於人人胃口都十分好，這頓飯受到了大家的交口稱讚，甚至連金肯斯、埃文森、托納和科斯塔都十分滿意。只有傑克一人表現異樣，他的性格一下子似乎全變了。面對夥伴們的詢問，他也只是含糊其辭。

　　在危險中過了這麼多日日夜夜，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了。現在他們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覺。年幼的孩子們早早就回到了船艙，其他的人也很快就入睡了。布萊恩特、高登和唐納甘輪流值班。會有野獸出現嗎？或是一小隊比野獸更可怕的當地土著人？幸好什麼也沒出現，整個晚上都平安無事。太陽升起的時候，孩子們一起祈禱，感謝上帝庇護他們度過了危險，然後就開始工作了。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列一張存貨清單：糧食、武器、工具、廚具、衣物、儀器等等。糧食問題十分嚴峻，因為他們所處的島嶼。看來似乎是一座荒島。如果有什麼可供捕獲的話，他們也只能靠捕魚和狩獵。唐納甘這位有名的神槍手注意到四周除了停在暗礁和海邊的飛鳥，再沒有別的東西。但是僅靠吃海鳥為生可不是一個好主意。而且他們還必須弄清楚如果節省著用的話，帆船上的食物還能維持多久。

　　除了餅乾的貯備比較充足以外，還有一些果醬、火腿、肉餡餅（用麵粉、肉末和香料製成的那一種）、醃牛肉、鹹牛肉和魚類製品，這些加起來大概最多能維持兩個月。所以從現在起，他們必須想辦法在當地找到食物，而把存糧留作以後用。一旦他們不得不向幾百哩之外的內陸港口或是村鎮轉移時，這些存糧就十分有用了。

　　「要是這些吃的東西遭到損壞，」巴克斯特問道，「要是海水從船底的洞裡進來了怎麼辦？」

　　「如果不注意的話，很有可能哪天打開盒子時發現一切正如你所說的，」高登說，「但如果我們再煮一煮的話，還能吃。」

　　「我負責照看食物。」莫科說。

　　「越早越好，」布萊恩特告訴莫科，「開始這一兩天，我們不得不完全靠這些食物維持了。」

　　「不如今天就開始行動吧？」威爾科克斯問道，「難道在南邊的岩石間我們不會發現一些鳥蛋嗎？」

　　「是啊，一定會有！」托內贊同道。

　　「去釣魚怎樣？」韋勃問，「船上不是有魚竿嗎？誰願去？」「我去！我去！」年紀小的孩子們異口同聲說。

　　「好吧，」布萊恩特說，「只是別鬧著好玩。我們只把魚竿交給那些辦正事的人。」

　　「別太興奮了，」埃文森說，「我們要保持鎮靜，就像……」

　　「還有一件事情，」高登補充說，「我們首先還應列出船上還有些什麼。除了食物，我們還有許多別的問題要解決。」

　　「我們還能去弄點牡蠣來當午餐。」索維斯提議說。

　　「好極了！」高登稱讚道，「你帶兩三個人去，莫科也去。」

　　這個黑人孩子還是挺值得信任的，他熱情、聰明且有膽識，也許能派上用場。他非常喜歡布萊恩特。當然布萊恩特也從不隱瞞對他的賞識。

　　「快來啊！」金肯斯叫著。

　　「你不一起去嗎，傑克？」布萊恩特問道。

　　傑克搖了搖頭。

　　金肯斯、托內、科斯塔和埃文森在莫科的帶領下走遠了。他們爬上了海浪衝不上的礁石。在礁石縫裡常常有很多的海螺、扇貝甚至是牡蠣。這些東西，無論是生吃還是弄熟了再吃，都是上等的美味。孩子們在遠處蹦蹦跳跳，開心極了。很顯然，他們把這項工作當作了一項遊戲。他們還太小，很快就忘記了剛經歷過的種種磨難，也很難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小孩子們一走，大孩子們就開始在船艙裡忙開了。唐納甘、克羅斯、威爾科克斯和韋勃全神貫注地清點著槍枝、彈藥、衣物、臥具、工具、還有廚具；而布萊恩特、加耐特、巴克斯特和索維斯則在清點飲用水的存貯。當每一樣物品被清點好了後，總有人高聲報數給不停往筆記本上記錄的高登。

　　在船上發現了一套完整的備用帆和一套各式各樣的船具：繩索、索鏈、錨鏈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如果船能夠再次航行的話，它定得整修一次，這些質地優良的帆和繩索再也不能在海上用了，但是它們在其他方面也是十分有用的。一些捕魚器械、釣魚繩也都被列入了清單。只要附近海域有豐富的魚類，這些東西都可以派上用場。

　　筆記本上記錄的武器的清單包括八支中央射擊的獵槍，一支遠程射鴨槍，還有十二支左輪手槍，後膛中有三百發子彈，還有兩桶重二十五磅的火藥以及大量的鉛彈、霰彈和子彈。貯藏室中還有一些夜間航行的信號彈和九枚炮彈，這是用於兩門小型大炮的。他們並不願意用大炮來阻擊當地人的進攻，除非迫不得已。

　　廚具方面似乎尚為齊全。即使他們將要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也足夠了，雖然有許多的碗具在帆船撞上暗礁而擱淺上岸的時候碰碎了，但剩下來的也就夠用了。消遣娛樂的物品大可不必保留了。還有好多更有用的東西呢：比如說，法蘭絨褲、布衣、棉衣、亞麻衣物等等。這些足夠應付天氣的變化了。如果這座島嶼和奧克蘭恰恰處於同一緯度的話，這並不是不可能的，因為帆船一直是朝順風向西漂流的，那麼孩子們將面對的是十分炎熱的夏季和無比寒冷的冬季。海員的箱子裡有長褲、棉夾克、防水外套和厚厚的毛料衣物，稍做改變，這些就能使孩子們安然度過寒冬。如果他們不得不棄船離去的話，每人都可以帶上一整套臥具。每張上下鋪都鋪著床墊、被單、枕頭和被子。愛惜一點的話，這些東西還是能用很長一段時間的。

　　很長一段時間，聽起來就彷彿是永遠一樣。在高登的筆記本上還記錄了所有的儀器：兩個無液晴雨表、一個酒精溫度計、兩個精密計時器、幾個銅製的通話喇叭、幾個可調遠近距離的望遠鏡、一個羅盤指南針、還有兩個小指南針、一個在狂風暴雨的天氣裡用的護目鏡、一些英國旗幟和船首旗、還有一套信號旗，同時還有一隻「豪科特」船──一種小小的橡皮艇，折起來像個背包，能容一個人渡過河流或是湖泊。

　　木工箱子裡有許多工具：有一包包的釘子、螺絲、鐵螺絲帽、各種修船必備的鉗子，針線都是多餘的，因為孩子們的母親早已把常破的地方縫好了。火的問題也解決了，且不說火柴，光是火絨和火絨盒就足夠用上好一陣子了。

　　還找到了幾幅大型的航海地圖，可惜只是用於紐西蘭海岸線的，對他們所處的地域毫無用處。幸虧高登帶了一本地圖冊，而且船上的閱覽室裡還有相當不錯的航海著作和有關知識手冊。索維斯搶救出了《魯濱遜漂流記》和《瑞士人魯濱遜一家》兩本書。正如卡門斯搶救出了《露西亞特》。加耐特保住了他那臺手風琴。鉛筆、鋼筆、墨水、紙張以及一本一八六○年的年曆被送回到巴克斯特手中。每過一天，年曆就會被撕掉一頁。

　　「我們擱淺那天是三月十日，」他說，「三月十日以及以前的每一天都成為過去了。」

　　在船上的保險櫃裡還有大約價值五百英鎊的金幣。也許當孩子們到了能回家的什麼港口時，這些錢會很有用。

　　高登仔細地清點了收藏在貨艙裡的桶裝飲料。雖然在船觸礁擱淺的時候，有許多桶白酒、麥酒和葡萄酒都損失了，但還是剩下幾百加侖的紅葡萄酒、雪莉酒、五十加侖的杜松子酒、白蘭地以及威士忌、四十桶麥酒。另外還有三十瓶沒打碎的、用稻草包裹著的白酒。

　　這樣看來，船上的十五位失事者在近一段時間裡是絕對不會挨餓的。眼下就要看看這孤島上是否長有什麼可食的東西來增加他們的儲備了。如果暴風雨把他們拋上的真的是一座人跡罕至的孤島，那麼他們要指望有路過的船隻發現他們遇難的信號來解救他們是比較困難的了。想把船修好、把船身的洞補好也不是一件易事，而且他們沒有修船的工具。關於在舊船的基礎上重建一艘新船，他們更是想都沒想過，因為他們對於航海一竅不通，又怎能橫渡太平洋回到紐西蘭呢？本來，乘坐帆船上附著的小船，他們可能離開這個孤島，但很不幸，小船已經不見了，剩下的只有那隻在岸邊打轉的小帆船了。

　　中午的時候，由莫科帶領的那些小孩子們回來了。他們總算能安靜些坐下來工作了。他們帶回了許多牡蠣。莫科拿著牡蠣下廚房去了。至於鳥蛋，據莫科觀察說，有許多可以食用的。一種鴿子在懸崖最高處築了巢，所以鳥蛋應該有許多。

　　「好吧，」布萊恩特說，「抽一個早上，我們跟著去弄一些鳥蛋來。」

　　「就這麼辦了，」莫科說，「只要三四槍我們就能打下來好多隻鴿子。攀著繩子從岩頂爬上去，掏鳥窩也不是件很難的事。」

　　「好，」高登贊同說，「怎麼樣，唐納甘，明天你去嗎？」「正合我意！」唐納甘回答說，「韋勃、克羅斯、威爾科克斯，你們也去嗎？」

　　「那是當然啦！」他們一想到有這麼一大群鳥可打，簡直樂壞了。

　　「別打死太多鴿子，」布萊恩特告誡著，「等我們需要時再去打，別浪費火藥和子彈！」

　　「知道了！」唐納甘最不願意聽勸告，尤其是布萊恩特的勸告。「這又不是我們第一次用槍。」

　　一小時後，莫科通知說晚餐準備好了。孩子們一窩蜂地衝向懸梯，爬上帆船，端坐在桌邊。由於船身的傾斜，桌子也相當斜了。但這對於早已習慣了海上顛簸的孩子們來說算不了什麼。這些貝類，尤其是扇貝，得到了孩子們的一致好評。雖然調味料不全，但在那時，飢餓就是最好的調味料了。幾塊餅乾、一片醃牛肉，還有落潮時從海邊汲取的淡水，這一切構成了美味的一餐。

　　整整的一個下午時間是在安排任務中度過的。金肯斯和小夥伴們釣魚去了。他們在河口附近嬉戲。晚飯後，除了輪流值班的巴克斯特和威爾科克斯以外，每個人都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第五章　海岬見聞

　　這裡到底是個島嶼還是一塊與大陸相連的陸地呢？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布萊恩特、高登和唐納甘。他們三個人的個性和智慧已使他們成了這個小王國中的領袖。別的孩子們只看到眼前的時候，他們想到的常常是未來。三個人總是談論著這個問題，但不論是島嶼還是陸地，這塊土地一定不是在回歸線上，這一點可根據當地的植物看出──橡樹、櫸樹、樺樹、松樹、樅樹。這地方看起來似乎離紐西蘭的北端更近一些。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兒的冬天估計會很寒冷。懸崖邊的樹林裡已鋪滿了厚厚的一層落葉，只有松樹和樅樹的葉子還是那麼青翠。

　　「這就是為什麼在擱淺的那天早上我認為最好不要在這附近駐紮的原因。」高登解釋說。

　　「我也這樣想，」唐納甘說，「如果等到最壞的季節到來再找地方暫住下來就太晚了。我們要走好幾百哩路呢。」

　　「但是現在三月才過了一半呀。」布萊恩特反駁說。

　　「這種好天氣可以持續到四月，那麼六週後，我們上路，」唐納甘說，「如果這裡有路可走的話。」

　　「你怎麼知道沒有路？」

　　「就算有吧，」高登說，「你知道這條路通到哪兒呢？」

　　「我只知道一件事，」唐納甘反譏道，「在寒冷多雨的冬天來臨之前不離開帆船是十分愚蠢的。如果這樣做，只會讓我們舉步維艱。」

　　「面對困難總比想像傻瓜一樣去橫越一片一無所知的土地好！」「和你想法不同的人都是傻瓜嗎？」

　　如果不是高登調停的話，唐納甘的話會引起一場爭吵。

　　「爭吵是沒有用的，讓我們相互理解吧。唐納甘認為如果我們附近的地方有人居住的話，最好馬上找到；而布萊恩特懷疑我們周圍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地方，這也並無壞處。」

　　「但是高登，」唐納甘分辨說，「無論是要往南、往北還是往東走，都必須要花時間。」

　　「如果我們是在大陸上，那你是對的，」布萊恩特說，「可是也許我們是在一座島上，可能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島嶼。」

　　「那正是我們要弄清楚的，」高登說，「在離開帆船後，我們必須弄清楚我們的東邊是不是海。」

　　「是帆船要離開我們了，」唐納甘糾正說，「它在岸邊怎麼也挺不過冬天的寒風冷雨了。」

　　高登點點頭，隨即又補充說：「但是，在我們棄船走向內陸之前，我們必須搞清楚往哪兒走。」

　　「我去探路！」布萊恩特自告奮勇。

　　「我也去！」唐納甘說。

　　「我們一起去！」高登果斷地說，「但不要把小孩子們也帶上。我們有兩三個人就夠了。」

　　「真遺憾！」布萊恩特說，「這兒沒有一座高山可以讓我們爬上遠眺，這兒地勢太低。沿著海岸望去，也不見有一處高處，最高處恐怕就是這座高山。懸崖那邊，我猜是森林、平原和沼澤。這條河從中蜿蜒而過。」

　　「在布萊恩特和我都沒能找到山洞的懸崖之前，我們應該俯瞰一下這片土地。」

　　「那好，我們試著往北走，」布萊恩特說，「如果我們能到達遠處的海岬，我們可能看得遠些。」

　　「那個海岬，」高登指著說，「有兩三百英尺高，應該能望過懸崖。」

　　「我去！」布萊恩特提出說。

　　海灣的盡頭是一大堆岩石，就像是聳立在岸邊的一座高峰。沿著曲折的岸邊走去，大約有七八英里路。但正像美國人常說的一樣，直走的話，不會超過五英里。高登說那座山有三百英尺高並沒有言過其實。

　　從那兒真的能俯瞰整片土地嗎？向東延伸的陸地會被高山擋住嗎？但至少他們能弄清海岸線是否繼續向北延伸。

　　於是大家一致決定要展開一番探索。在弄清楚這裡究竟是孤島還是大陸之前，帆船還是不能丟。但是在接下來的五天裡，由於這兒多是雨霧天氣，探險遲遲未能開展。如果天氣不好起來，風不把霧吹散的話，那即使爬上了懸崖，也什麼都看不到，就太不值得了。

　　但這些天並沒有白白度過。大家都在忙著。布萊恩特負責照看小孩子們。在他的天性中，似乎有那麼一種父愛的成分。在他的照料下，孩子們在環境允許的條件下都過得不錯。天氣一天天冷了起來，布萊恩特把從水手的箱子裡找到的厚衣服修改了以後拿給小孩子們穿──這樣的修改往往只需要用剪刀剪短，而無須用針線縫。莫科露了一手絕活。科斯塔和埃文森穿著的褲子和緊身毛衣都太寬大了，他們只好捲起袖子和褲腿，模樣十分滑稽。

　　其他的人也沒閒著。在加耐特及巴克斯特的帶領下，他們在落潮時在岩石間拾貝類，或是在河口用魚竿、漁網捕魚。稍有收獲便會使他們喜笑顏開。這樣忙碌而又開心的日子使他們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和眼前嚴峻的形勢。在想到父母和朋友的時候，他們也會十分難過。不過還好，他們從未有過永別的感受。

　　高登和布萊恩特很少離開船。索維斯大部分時間都跟著他們。索維斯的脾氣好，是個好幫手；他喜歡布萊恩特，從未加入過唐納甘的陣營，而布萊恩特也十分關心他這位忠實的支持者。

　　「這真是不可思議！」他說，「船一定是被慈悲的仙女們輕輕推上岸的。魯濱遜．克魯索和瑞士人魯濱遜一家可沒這麼好的運氣！」

　　小傑克變得一天比一天不可捉摸。雖然他也幫了哥哥不少忙，但他從不回答一個問題。當有人望著他的時候，他總是把眼睛望向別處。布萊恩特對此極為不安。做為年長四歲的哥哥，布萊恩特對傑克的影響十分大。自從上了船後，他覺得弟弟總像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一樣。難道傑克做了什麼錯事而不敢告訴他嗎？有幾次，布萊恩特注意到傑克的眼睛哭紅了。他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那就相當棘手了。他們應該如何照料他呢？於是布萊恩特輕聲問弟弟到底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也沒有。」傑克回答說。從他口裡，只能得到這樣的答案。

　　從三月十一日到十五日，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還有克羅斯都跑去打鴿子，他們形影不離，看得出是有意組成自己的小圈子而疏遠大家。高登對此深感不安。他預感這樣下去總會出事。他多次談起此事，試圖讓鬧分裂的人明白對於一個集體來說，團結有多重要。但是唐納甘對他的好意作出的反應是如此的冷淡，並說這樣的堅持是毫無道理的。高登並未因此而放棄制止有可能帶來不和的惡果的苗頭。他相信事態的發展總會使大家相互理解。

　　在沿海灣北上探險的計劃被多霧的天氣阻礙的這段時間裡，唐納甘和朋友們打了好幾次獵。他是個真正的神槍手。他也為此而深感自豪。對於威爾科克斯熱衷的設陷阱、下套，他不屑一顧。韋勃玩槍也有一手，但比不上唐納甘。克羅斯對打獵並不在行，他只是一味地稱讚表哥的能幹，自己也很滿足。而「小迷」這隻愛出風頭的小狗，總是槍聲一響便跳到水裡去找被槍射中的獵物。

　　莫科不願射殺鸕鶿、海鷗這樣的小鳥。但是這裡的岩鴿像鵝和鴨子一樣，多得不得了，讓他可以射個夠。岩鴿屬於一種黑雁，當槍聲響起，它們會沿原路逃走。這樣看來，它們一定是生活在內陸的。

　　唐納甘打下了許多靠吃帽貝、鳥蛤以及扇貝為生的鳥。雖然莫科發現要除去這些鳥肉的腥膩不是一件易事，他也覺得很難滿足每個人的口味。但畢竟他們尚能吃飽喝足。高登說過，大家不能太挑剔，因為大部分食品是要儲存在船上的。

　　三月十五日那天，天氣終於轉好。到海岬探險的計劃可以付諸實施了。這裡到底是島嶼還是陸地的疑問就能解開了。前一天夜晚的時候，天空就有點明亮。前一段時間積聚的霧氣在微風的吹拂下，幾小時內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大約在下午時分，明媚的陽光照耀在懸崖上，東邊的地平線就清晰可見了──那是寄託了他們希望的地平線。如果放眼望去，都是一望無際的海水的話，那這裡無疑是個荒島了。他們唯一獲救的機會將是過路的船隻。

　　找到海灣的盡頭的想法是布萊恩特提出的，所以他打算一個人去。很高興，他得到了高登的陪伴，但一想到小傢伙們將無人照料，他又覺得不放心。

　　十五日的晚上，在確信晴雨表再沒有變化的情況下，布萊恩特告訴高登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往返大約十到十一英里路，對於一個健壯的、不知疲倦的小夥子來說算不了什麼。這樣的旅途一天就足夠了，他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天一亮，布萊恩特沒告訴任何人就悄悄上路了。他所帶的武器是一根棍子和一支左輪手槍，用來防禦各種在唐納甘的探險中沒出現過的、但又確實可能出現的野獸。除了這些，他還帶了一副船上置備的望遠鏡，這種精緻的東西能望得很遠很清楚，在皮帶上掛著的一個小包裡，他還裝著一點餅乾、鹹肉和一小瓶白蘭地，以防有什麼變故，不能按時返回。

　　布萊恩特大步順著礁石走著。腳下的海岸還是溼的，海潮剛退走。一小時後，他已經過了唐納甘打鴿子所走的最遠的地方。那些鳥現在不必怕他什麼了，他的目的只是趕快趕到海岬腳下。天空晴朗，萬里無雲。要是到了下午又起霧的話，這一趟就白跑了。

　　在起初的一小時裡，他盡可能走得快些，結果一下子就走完了一半的路。要不是有障礙物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預計八點鐘就能到達海岬。當懸崖和礁石更靠近的時候，想要穿過就比較困難了。這條路變得太窄了。所以，除了放棄平穩的河邊小路而去攀爬打滑的岩石、越過黏滑的海草、繞過深深的水坑、走過危險的鵝卵石灘，他別無辦法。這段路實在太難走了，比他預料的還多花了兩個小時。

　　「漲潮之前我還必須趕到海岬，」他心裡念叨著，「海上的潮水將湧上海灘，海水直淹到懸崖下。如果我那時才往回走或是站在岩石上躲開海浪的話，就會太浪費時間了。我必須要不顧一切趕在漲潮之前到達海岬。」

　　這個勇敢的孩子，竭力忍受著四肢蔓延而來的疲憊，奮力朝著看來最短的路走去。有好多次，他都得脫下鞋子和襪子，蹚水走過水坑。雖然他勇敢而又靈敏，他時不時還是會摔上一跤。

　　這兒有許多的水棲鳥類：大群的鴿子、蠣鷸，還有野鴨。幾隻海豹在巨浪中悠閒地游著，一副不怕人的樣子，似乎也並不打算潛水逃走。牠們是這麼安詳。布萊恩特猜想一定已有很多年無人捕殺過牠們了。由此布萊恩特得出結論：這裡比他所預計的緯度要高一些，離紐西蘭南部也有一定的距離。帆船一定是一直沿著太平洋的東南方向漂流的。關於這一點的推斷，在他到達了海岬下並發現了一大群只有在南極才會有的企鵝時，徹底被證實了。企鵝成群結隊地走來走去，不時拍打著小小的翅膀。牠們的翅膀只能用來游泳，卻不能帶牠們飛翔。

　　十點鐘了，布萊恩特又累又餓。他想在爬上海岬之前最好還是先吃點東西。那海岬是那樣高，屹立在海邊，足有三百英尺。他在一塊潮水沖不到的岩石上坐了下來。不斷漲起的潮水已經漸漸淹沒了礁石的外脊。再晚一小時的話，他就不得不冒著被潮水吞沒的危險涉水走到懸崖下邊去了。但是不必擔心，因為到了下午，潮水一退，整條路就又要露出來了。

　　吃飽喝足休息好了後，遠離夥伴的布萊恩特孤身一人，冷靜地分析著目前的形勢。他下定決心，一定要以最大的努力來完成這項工作。後來他又想到了弟弟傑克，他的健康狀況不容樂觀。傑克一定是做了什麼錯事，也許還是在帆船離港之前。布萊恩特決定一定要好好和弟弟談一次，問出個所以然來。布萊恩特坐在岩石上邊休息邊思索。這樣子過了一小時。然後他打好背包，往肩上一扛就開始爬上岩石。

　　海岬的盡頭是一道窄窄的山脊。這山脊地質十分特別。它由一群石灰質的岩石構成，雖與懸崖相連，但卻與懸崖的構造完全不同。懸崖是由一層一層和英吉利海峽相似的堊地質構成。

　　布萊恩特發現一道狹窄的峽谷把海岬和懸崖分開來。海岸向北不斷延伸，一望無際。海岬比周圍的任何物體都要高出至少一百英尺。站在上面，一切都能盡收眼底。

　　這樣的攀爬並不是件易事。他必須從一塊岩石爬到另一塊岩石，而有一些岩石是這樣大，他很難攀上去。但是，他是屬於大家公認的那一類善爬山的孩子。最後，他用盡全力爬上了頂峰。

　　他舉起望遠鏡，先向東望去。一望無際的平原和丘陵向前延伸，遠處有幾座不值一提的小山丘，還有一大片樹林，在金黃的落葉下，許多涓涓細流正朝海邊奔去。地平線和水平線齊高，而應是十幾英里外的海，似乎並不存在了。

　　向北望去，布萊恩特看到筆直的海灘向前延伸了七八英里，再遠處又是一個海岬了。廣闊的沙灘看起來就像是個沙漠，南邊是一片大沼澤地，西邊除了地平線，什麼也看不到了。

　　那麼，這兒到底是島嶼還是陸地呢？他也說不上來。如果這裡是一個島嶼的話，那一定是個相當大的島，這就是他能得出的所有結論了。

　　他望向西面，大海在緩緩下山的太陽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突然間，他又舉起望遠鏡，向海中央望去。

　　「船，船！有船了！」他大喊著。

　　在閃亮的大海中央，大約十五英里遠處，有三個小黑點。

　　他欣喜若狂。這不會是他的幻覺吧！那些小黑點真是船嗎？

　　他放下望遠鏡，又使勁擦了擦被他的呼吸蒙上一層薄霧的鏡片，然後又舉起了望遠鏡。

　　那三個像船的黑點似乎只能看到船身，沒有旗幟，甚至沒有冒煙的煙囪證明船在航行。

　　他繼而醒悟過來，船太遠了。他不可能看清楚。而且，看起來他的同伴們並沒有發現這三艘船。那麼，他最好還是趕回帆船，在海邊燃起一堆大火。可是緊接著，當太陽落下的時候，他緊盯著那三個黑點，開始意識到，這三個黑點竟一動不動。

　　他舉起望遠鏡凝視了幾分鐘，他發現那不過是三個小島，他們的帆船一定曾從那兒經過，只不過當時濃霧遮住了它們。

　　已經是二點鐘了，潮水開始退去，露出了懸崖下光禿禿的礁石。布萊恩特開始慢慢走下山來，決定回到帆船上去。

　　他又忍不住向西望去。太陽落得更低了，他也許能看到什麼一直被他忽略的東西。他真應慶幸他的這一舉動。在樹林那邊，他看見了一線藍色。從北到南延伸數里，兩端都消失在濃密的樹叢後。

　　「是什麼呢？」他苦苦地思索著。

　　布萊恩特又注視了一會兒。

　　「啊，是海，是海啊！」

　　望遠鏡差一點從他手中跌落。

　　東邊是一片大海，這是毫無疑問的。那麼他們著陸的，並不是一片大陸了。這裡是一座海島，一座位於太平洋中的巨大的海島，一座他們無法離開的海島！

　　一瞬間，可能出現的種種危險一下子浮現在腦海中。他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但是，他很快戰勝了不由自主的膽怯。他下定決心，不管未來有多麼艱難，他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一刻鐘後，他已經到達了海岸。他順著原路回到了帆船。到達的時候，已經大約五點了，他看到夥伴們在耐心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第六章　雨季

　　就在那天晚飯後，布萊恩特把他探險的結果告訴了大男孩子們。他清楚地看到東面叢林地帶後有一條從北向南的水線。而這條水線無疑就是海平面。因此，帆船不是在大陸上失事的，而是在一個小島上！

　　高登和其他人聽到這個消息異常傷心。天啊！他們竟待在一個毫無希望離開的孤島上！他們原定找一條西行的路的計劃就此落空。他們將不得不等到有船經過此地！難道這就是他們唯一獲救的希望嗎？

　　「布萊恩特有可能搞錯了嗎？」唐納甘說道。

　　「你是不是把雲層看成大海了？」克羅斯朝布萊恩特問道。

　　「沒有，」布萊恩特答道。「我敢肯定，我絕對沒搞錯。我說它是一條水線，它就是海平面。」

　　「它離這有多遠？」威爾科克斯問。

　　「離海岬大約六英里。」

　　「除此之外，」韋勃詢問道，「一座山一片高地都沒有嗎？」

　　「除了天空以外，什麼都沒有。」

　　布萊恩特是如此肯定，以至於大家都沒理由再有一絲疑問。

　　但是唐納甘仍像以往同布萊恩特爭吵一樣固執地說：「我重申一定是布萊恩特搞錯了，除非我親眼……」

　　「我們當然會親自去看，」高登宣布說，「因為我們必須知道真實情況！」

　　「我認為我們一天都不能耽擱了，」巴克斯特表示贊同說，「假如我們是在大陸上，我們必須在天氣變壞之前離開這個地方。」

　　「如果天氣允許，明天我們就出發，」高登敲定說，「我們要派一個探險隊出發，可能要走幾天路。我是說天氣允許的情況下。因為在惡劣的天氣狀況下亂闖叢林無疑是瘋了……」

　　「我同意高登說的，」布萊恩特說：「當我們到達島的另一端……」

　　「真是個島嗎？」唐納甘打斷布萊恩特的話說。

　　「但它的確是個島！」布萊恩特不耐煩地嚷道，「我沒有看錯，我清楚地看到海就在西方，你唐納甘怎麼老是跟我唱對臺戲！」

　　「布萊恩特，並不是凡是你說的就什麼都正確。」

　　「是的，我並不是總是正確的！但這次我是正確的！我自己是一定要再去弄清楚的，如果唐納甘想和我一起去的話……」

　　「我當然要去！」

　　「我也要去！」三四位大一點的男孩也異口同聲地叫道。

　　「很好！」高登表示讚許。「但別激動，我親愛的夥伴們。如果說我們都還只是男孩，那我們不妨像男子漢一樣行事！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任何輕舉妄動，都會使它變得更糟。我們絕不能都闖進那片叢林。小傢伙可不能和我們一起去，但我們也不能把他們全留在破船上，唐納甘和布萊恩特可以去。另外還要兩人和他們同行……」

　　「我去！」威爾科克斯叫道。

　　「我也去！」索維斯說。

　　「非常好，」高登同意說，「四人足夠了，如果你們走了太久還沒回來，我們可以再派另外一些人去救你們！其他人則待在船上，別忘了這船可是我們的營地，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家。只有確定我們是在一個大陸上，我們才能離開它！」

　　「可我們是在個小島上，」布萊恩特重申，「正如我剛剛所說的！」

　　「我們會知道的。」唐納甘說道。

　　高登的合理建議平息了大家的爭論。顯然，正如布萊恩特非常清楚地看到的那樣，穿過叢林腹地到達水邊是可行的。如果那兒是向西的大海，那麼就有可能還有其他小島，他們穿過海峽即可到達；如果他們正在群島中的一個島上，則最好在他們開始自救行動之前知道這點。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從紐西蘭向西並無陸地。要到達有人居住的地方的唯一機會就是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

　　但是只有在天氣好的情況下嘗試這次探險才是明智之舉。正如高登剛剛指出的那樣，他們不能像小孩一樣行事，而要像男子漢。在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下，未來是如此的令人恐懼。如果這些男孩的智力不能迅速開發，如果在他們這個年齡段輕率易變的天性一直伴隨著他們，或者說他們中間仍存在分歧，那麼形勢將變得更危險。這些正是高登決心在他們夥伴中保持做任何事都井然有序的原因。

　　無論唐納甘和布萊恩特多麼渴望出發，天氣的突變使他們必須等待。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冰冷的雨，晴雨表的驟降則顯示出將有一段暴風雨季，而它的持續時間是不可預知的。在這種情況下出發去探險是十分危險的。

　　但是這種想法是否已被遺忘了呢？絕對沒有。所有的人都迫切地想知道他們是否被海洋環繞。但是就算他們確定他們是在大陸上，他們真的能進入一個他們一無所知的國家嗎？雨季要到何時才會結束呢？假如他們的探險將遠達上百里路，他們能否忍受長途勞累？甚至他們中間最強壯的人能到達目的地嗎？不行！要使這次探險獲得成功，就必須把出發時間推遲到那無情的冬季逝去，等到白晝較長的時候。因此他們不得不在破帆船上度過這段雨季，自娛自樂。

　　高登在此期間曾試圖研究出他們在太平洋上的哪個地方出了事。他的地圖冊裡包括了太平洋各處的地圖。他發現從奧克蘭到美洲海岸的航線上朝北最近的是社會島，伊斯特島和胡安．費爾南德斯群島，一個真正的克魯索式的人物塞爾科克曾在此島上度過了大半輩子；向南沒有和南極海洋毗鄰的島嶼，向東只有沿巴塔哥尼亞海岸線的奇勒群島和滿德多伊斯群島。往下行就是麥哲倫海峽和火地島，環繞著合恩角的海域波濤洶湧，猛烈地拍打著海岸。

　　如果這些小夥子是被拋棄在一個遠離巴塔哥尼亞大草原的無人居住的島上，那麼到智利或阿根廷共和國要橫跨上百英里路。如果他們膽敢穿越這一塊他們一無所知的陸地，他們得克服極大的恐懼心理。高登是這樣想的，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也是如此看待此事。心中犯疑的唐納甘和其他人最後也同意了他們的觀點。

　　去東海岸探險的計劃並未放棄，但在接下來的兩週內是不可能付諸實施的。天氣狀況令人憎恨不已，從早到晚不停刮風下雨。要在這種天氣穿過叢林是不切實際的。所以不管他們有多麼強烈地想解開這是大陸還是小島這一謎團，遠征計劃也不得不推遲。

　　在這段下暴雨的日子裡，男孩們都待在破船上，但他們也沒閒著。他們不斷修補著船上的破損。這都是由於惡劣天氣造成的。例如厚木板已滲漏，甲板也不再防水，船縫被刮裂，雨水不斷從船板接口處滲入船艙，這些都必須立即修補。不僅在防水方面需要修補工作，船內的空氣狀況也需改善。高登不得不用一些空餘無用的帆布來解決這一問題，但他又不能用那些粗船帆布，因為這些帆布以後在做帳篷時可能會派上大用場，所以他盡其所能地用那些焦油防水布。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找一個更好的避雨處。即使他們確實要東行，他們在最近五六個月內也不可能出發，可帆船卻不能堅持用那麼久。到那時，如果他們迫不得已得在雨季棄船而去，那他們到哪裡去找避難所呢？他們棲身之地的西面是懸崖，且沒有一方狹小的空間可供使用，而懸崖的另一面還要勘探後才知道。那兒可是避開海風的天然屏障，若有必要，還可造一座足夠大的房子供他們住。

　　與此同時船上的貨物也被打成大包小包，並及時編號，登記在高登的袖珍記錄本上。這都是為以後必要時作準備。他們能迅速地將東西完好地轉移到樹底下。

　　只要天氣轉晴，哪怕只有幾個小時，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韋勃都會出去抓鴿子。莫科多多少少能用不同方法燒幾個好菜。加耐特、索維斯、克羅斯和一群小夥伴則去釣魚。若傑克的哥哥堅持要帶他去時，還會包括傑克。

　　常出沒於暗礁上的海草中的魚群是大海鰭，另外在大海藻群中還有數量驚人的小魚群！有的海藻甚至長達四百英尺，你隨手即可抓到些小魚。

　　當這群年輕的捕魚者拉網或將魚竿拎到暗礁邊時，聽到他們發出的驚叫無疑是件意外的樂事。

　　「我網到好多魚！多得嚇人！」傑克叫道，「它們可都是大傢伙！」

　　「我的也是！我網的魚比你的大。」埃文森大叫要托內過去幫他。

　　「牠們要溜了！」科斯塔邊喊邊跑去幫忙。

　　「拉住，拉住！」加耐特對他們叫道，他來回跑動說：「快把你的網拉起來！」

　　當魚網把科斯塔往下拉時，他高聲大叫，「我拉不上了！」

　　接著大家會齊心協力將魚網拉上海灘。因為在淺水中有許多凶殘的八目鰻，所以這個時節用網來捕魚並非易事。儘管因此許多魚都捕不到，但所抓到的也已足夠擺滿飯桌了。他們捕到很多海鱈，並發現無論是新鮮的或是醃製的，嘗起來味道都很棒。河口的魚主要是一種鯉科魚，莫科發現這種魚炸著吃最好。

　　三月二十七日，一次更重要的捕魚行動無疑是一次樂趣無窮的冒險。

　　那天下午雨停後，小夥子們出發到河邊捕魚。

　　突然他們中間有人發出一聲大叫，那可真是讓人興奮的叫聲，但同樣也是求助的呼救聲。

　　當時，正在船上忙碌著的高登、布萊恩特、索維斯和莫科聞聲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去幫忙。他們飛快地趕到五六百碼遠的河邊。

　　「過來！」金肯斯喊道。

　　「過來瞧瞧科斯塔和他的網！」埃文森說道。

　　「快點，布萊恩特，快！否則牠就要逃了！」金肯斯又喊著。「讓我下去，讓我下去！我怕！」科斯塔懇求道，並打著絕望的手勢。

　　「上去！」托內叫道。他正與科斯塔一起奮戰某個游動的動物。

　　這是隻體積龐大的海龜，就是那些經常浮在海面上的大四足動物中的一種。真沒想到牠會臥在海灘上，現在牠似乎在試圖恢復本性，繼續爬行。

　　男孩子們用粗繩繞住海龜的脖子想將牠掀翻，但沒有成功。牠不停地以一種不可抵抗的力量挪動著，拽著牠身後的繩子。出於好玩，金肯斯讓科斯塔站到龜殼上，而托內則雙腿叉開地站在他後面，當海龜慢慢地向海邊移動時，小傢伙們因害怕而發出尖叫。

　　「別動！別動！科斯塔！」高登喊道。

　　「看住你的坐騎，別讓牠不聽指揮！」索維斯提醒著科斯塔。布萊恩特忍不住大笑，因為其實那兒一點危險都沒有。只要托內鬆開手，科斯塔從龜背上滑下來便沒事了。

　　他們還是得抓住這隻海龜。如果布萊恩特、其他旁觀者和那些小夥伴一起努力，他們或許可以抓住牠，而且他們必須在牠重返大海──牠的安全老家之前抓住牠。

　　龜殼是防彈的，所以高登和布萊恩特從帆船上帶來的左輪手槍在此也無用武之地，而如果用斧子砍，海龜又會將頭和鰭縮回殼中，變得堅不可摧。

　　「現在只有一個法子，」高登說道：「我們必須把牠掀翻！」「可是怎麼翻？」索維斯問道，「牠至少有三百多磅，我們不可能……」

　　「去拿桅杆！去拿桅杆！」布萊恩特一邊叫喊，一邊向帆船跑去，莫科則緊跟其後。

　　現在海龜離大海已不到三十碼遠。高登迅速將科斯塔和托內兩人從海龜殼上抱下，接著拽住粗繩，盡全力地拉住海龜，卻絲毫不能阻止牠向前爬，相反，倒是海龜拉著所有的小夥子們往前走。

　　值得慶幸的是布萊恩特和莫科在海龜重返大海之前趕回來了！他們將兩根桅杆撐在海龜腹部下，在大家的努力下，海龜終於被掀翻在地，終於被小夥伴們所捕獲。因為牠再也不能翻身爬行。牠剛伸出頭，布萊恩特便一斧子砍下去。海龜一下便死了。

　　「嘿，科斯塔，你現在還怕這個龐然大物嗎？」布萊恩特問道。

　　「布萊恩特，我不怕了，不怕了！因為現在牠已經死了。」

　　「好！」索維斯打賭說，「但你不敢吃牠！你敢嗎？」

　　「如果牠很好吃，那我也吃！」一想到這，科斯塔舔了舔嘴。

　　「龜肉可是好東西。」莫科鄭重宣布著龜肉的鮮美。

　　因為想不出辦法如何將海龜整個抬走，所以他們不得不在原地把牠切開。這可不讓人感到興奮，但男孩們已習慣於這種枯燥乏味的克魯索式的漂泊生活。最難辦的是剁龜殼，因為牠硬得像金屬，以至於斧子都砍捲了，不過最後他們還是將一把鋒利的鑿子鑽入了龜殼。接著切成一塊塊龜肉抬上船。那天男孩子們平生第一次有機會品嘗鮮美的海龜湯。更別提那些烤龜肉了，雖然索維斯不小心把龜肉燒糊了一點。連船上的狗「小迷」也用自己的方式表明自己飽食了一頓龜骨頭。

　　從海龜身上共割下五十多磅海龜肉，這可大大增加了船上的補給。

　　三月份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爾後的三週內，所有的男孩都已為長久地待在海灣這個地方做了最好的準備工作。冬天來臨前，他們還沒有解開這兒到底是大陸還是小島這一謎團。

　　四月一日，天氣有點好轉的跡象。溫度計緩緩上升，微風緩緩吹過，這些都是些準確無誤的徵兆，表明將有長時間的晴朗天氣。

　　大男孩子們討論著探險的事，並開始準備這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我想明天將再沒有什麼可阻止我們出發了！」唐納甘說。

　　「我希望如此，」布萊恩特表示同意，「我們應該早些做好出發的準備！」

　　「我知道，」高登又問道：「你在東邊看到的水線離海岬只有六七英里遠嗎？」

　　「是的，但因為海灣是條大曲線，所以可能海離這兒更近些。」

　　「那麼，」高登接著問道，「你們離開這兒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如果我們筆直東行，確實如此。但那要看我們離開懸崖後能否在叢林中找到路。」

　　「哦！那可難不倒我們！」唐納甘叫道。

　　「或許不難，」布萊恩特說，「但也許有別的障礙，像河道、沼澤……誰知道呢？我認為最好多帶幾天口糧！」

　　「確實如此，所以我們若在兩天內還未回來，你們可別擔心！」

　　「就算你們多離開半日我也會擔心，」高登說，「但這倒不是問題。探險已經過充分準備，就順其自然吧！你們不用走到東面的大海去，只要偵察一下懸崖後的地方即可。懸崖這面我們一個山洞都沒找到，但一旦我們離開帆船，我們必須將船上的東西全搬到一個避風港。要在這個海灘上度過整個雨季似乎是不可能的。」

　　「你說得很對，高登，」布萊恩特答道，「我們會去找個可供紮營的地方。」

　　「那至少也得等我們確定不能離開這叫作『島』的地方時，才能去找……」唐納甘依舊和布萊恩特唱著對臺戲。

　　「有一點必須弄清楚，」高登說：「雖然雨季還沒有來臨，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做最壞的打算，所以明天你們就出發！」

　　準備工作一切就緒。肩上背著有四天口糧的袋子、四支長槍、四把左輪手槍、兩把斧頭、一個袖珍指南針、一個高倍望遠鏡和一套普通的小餐具、火柴和火絨盒。這些東西對一次並非毫無危險可言的短期探險已足夠了。布萊恩特、唐納甘及同行的索維斯、威爾科克斯四人得保持十分小心謹慎，在沒有考慮周全之前是不能貿然採取行動的，並且要互不分離。高登突然想起他原先不該讓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兩人同行，但他自己最好待在船上以便照顧那些孩子。所以他單獨把布萊恩特找來，讓他保證避免一切可能導致爭吵或矛盾的話題。

　　溫度計所顯示的預兆成真。黃昏前最後一片烏雲也消失在西方。海面上海天一線。在這奇妙的令人驚歎的南半球，天空中群星閃爍，南十字星正指南極點。

　　在他們分別之際，高登與他的夥伴們都十分傷心。他們的眼睛望著天空，一個念頭閃入腦海。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的父親、母親、朋友和家鄉了。

　　第七章　探險勇士

　　凌晨七點，布萊恩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索維斯一行四人離開了帆船。陽光燦爛，萬里無雲，像北溫帶裡獨特的十月天氣。天氣不冷也不熱，如果說還會碰到什麼障礙耽擱了行程或使探險失敗，那只能是地形地勢方面的原因。

　　年輕的探險勇士出發了。他們在海灘上曲折繞行，到了懸崖腳下。高登告誡過他們把小迷帶上，牠的本能也許能派上大用場。因此，這隻狗也成了探險隊的一員。

　　一刻鐘後，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樹叢中不見了。飛鳥群集，但由於時間有限，即使唐納甘酷愛打鳥，他也得忍一忍了。而小迷呢，牠知道到處瞎跑是不可取的。因此除了四處偵察一下之外，寸步不離地跟在主人身邊。

　　他們計劃沿著崖邊走，一直走到海灣北部那個海岬，再從布萊恩特以前看到過的那片水域出發。這條路雖然不是最近的，卻是最安全的。並且，多走一兩英里，對這些健步如飛身體結實的孩子們來說，算不了什麼。

　　當他們到達懸崖邊時，布萊恩特認出這兒就是他和高登兩人第一次探險時到過的地方。因為在石灰岩懸崖這邊向南沒有路，所以他們必須向北尋找出路，甚至於他們還要嘗試所有可能通向海岬的路。這樣做必須花費一天的時間，但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除非懸崖上有向東的通道，布萊恩特將此情況向他的同伴們做了說明。在試圖爬上懸崖卻徒勞無功地滑下來時，唐納甘最後也沒有提出異議。

　　他們繼續找了一個小時的路，最後確定他們只有繞過懸崖才能到達海岬。布萊恩特迫切地想搞清楚他們的下一步路線。當他們到達海岸時，是否已漲潮了呢？如果漲潮的話，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浪費半天時間，等待海水退出，直至露出礁石。

　　在指出漲潮前必須到達礁石處的重要性時，布萊恩特建議說，「走快點！」

　　「呸！」威爾科克斯說，「我們才不怕海水浸溼我們的腳踝呢！」

　　「你的腳踝！可能連你的整個身子，甚至連你的耳朵都會被淹沒！」布萊恩特答道，「海水至少會漲到五六英尺高，我們最好一刻不停地向海岬走。」

　　「布萊恩特，你才是嚮導！」唐納甘提醒道，「如果我們去晚了，那可是你的錯。」

　　「那麼就別再浪費時間了。索維斯呢？」布萊恩特大叫，「索維斯！索維斯！」

　　索維斯不見了！他和他的朋友小迷一起走丟了，就在懸崖向右一百多碼處的轉角不見的。

　　好像聽到有人叫喊的回音，還有狗吠聲。索維斯是不是有危險？

　　布萊恩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立即奔向他們的同伴。他被一塊從懸崖上跌落的岩石──那可是塊上了年月的石頭──擋住了。因為海水的滲透和海風的侵蝕，這塊石灰岩從上到下呈一種半漏斗狀，斗尖朝下。此處懸崖因此形成了一個四十到五十度的斜面，上面還不規則地分布了一串立足點。像他們這樣有活力的男孩可以輕而易舉地爬到懸崖頂，除非又有塊岩石掉下來阻止他們。

　　雖然這個行動有一點危險性，但他們毫不遲疑。

　　唐納甘第一個踏上崖底的石堆。

　　「等等！等等！」布萊恩特叫道，「欲速則不達。」

　　但唐納甘卻不聽規勸，因為他認為這次行動對他在同伴前揚名是十分重要的，特別是在布萊恩特面前。他很快就爬到了懸崖的半空中。

　　他的同伴們也有樣學樣，卻十分小心地不緊跟著他，以免被他踩鬆而落下的碎石砸到。一切順利，唐納甘也十分滿意，因為他在別人之前爬到崖頂。

　　他已從他們的行裝中取出望遠鏡，仔細地觀看綿延向東的叢林。

　　雖說崖頂的地勢比海岬低了幾百英尺，看不到那麼遠，但他所見的全景和布萊恩特早先在海岬上看到的一樣，都只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和天空。

　　「什麼？」威爾科克斯問道，「你沒看到其他東西嗎？」

　　「什麼也沒有！」唐納甘答道。

　　「讓我看看。」威爾科克斯說道。

　　唐納甘極不情願地將望遠鏡遞給他的同伴。

　　「我一點水面都沒看見。」威爾科克斯放下望遠鏡說。

　　唐納甘答道，「這已足夠證明根本沒有海。布萊恩特，你可以看看，我想你會承認你的錯誤的。」

　　「我才不在乎！」布萊恩特說道。「我知道我沒搞錯。」

　　「你絕對搞錯了！」

　　「根本沒錯！懸崖比海岬低，視野也窄。如果我們到一個和我以前看的地方一樣高的地方，你就能看到一條離你六七英里遠的藍色的線。你若是到我去的地方看，你就知道了。到時你就會明白我絕不可能錯把它當成雲團。」

　　「說的輕巧！」威爾科克斯說。

　　「要證明也容易，」布萊恩特答道，「走過這塊地方，穿過叢林，直到我們到達海邊！」

　　「很好！」唐納甘冷笑道。「那我們得走得更遠。究竟有沒有這個必要呢？」

　　「那麼唐納甘你待在這。」布萊恩特反駁道：「我和索維斯一起去！」

　　「我也要去，」威爾科克斯說，「唐納甘，一起去吧！」

　　「那也得等到我們吃些什麼後才行！」索維斯抗議道。

　　這一點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半小時後隊伍又出發了。

　　很快他們又走了一英里路。青草地似乎毫無阻礙，有時會看到些長了青苔和地衣的石頭，偶爾也有些灌木叢點綴著草地。此外還有羊齒蕨、苔蘚、荒地冬青以及樹葉的腐爛物。這類樹種即使在高緯度地區也能生長茂盛。

　　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穿過一片地勢較高的高地後，他們發現在懸崖的這邊有和海那邊一樣高而陡的坡道。如果不是因為被洪水衝擊而成的乾涸的窪地的路不好走，那他們早就能徑直達到海岬了。

　　到達樹林後，路更難走了。倒地的大樹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有些灌木長得過於雜亂茂密，以至於他們時不時地必須砍掉一些樹枝。男孩子們掄著斧頭，如同一幫闖入新大陸叢林裡的創業先鋒。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幾乎每分鐘都得停一下。手可比腿累多了，而正因這些耽擱，他們在黑夜降臨之際才前進了三四英里。

　　似乎從來沒有人涉足這片叢林，至少他們都沒留下一條可供行走的小徑。許多樹木倒了，卻不是人為的，而是因暴風雨或其自身年歲太老，時不時倒在灌木叢中。灌木叢中到處都可以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小動物留下的痕跡，但很少能看到牠們的身影。

　　唐納甘總有股掏槍的衝動，向那些膽小的四足動物開火。布萊恩特不得不出面阻止他的輕率行為，以免暴露他們的行蹤。唐納甘意識到既然他必須讓他心愛的武器保持安靜，那他就要口若懸河地多說些話。他們每走一步都會驚飛一群肉味鮮美的鷓鴣或是些岩燕。灌木叢邊遍布著野鵝、松雞及許多其他鳥類。要是開槍的話，可以殺死上百隻。如果男孩子們在此停步，那他們的獵槍會給他們帶來豐富的食物。這一點唐納甘不得不承認，因此他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把現在的遺憾彌補回來。

　　這片森林的樹木主要是白樺和山毛櫸，柔韌的綠葉直伸到離地一百多英尺的高空中。此外還有生長茂密的柏樹、長紅木以及數量驚人的冬樹，它們的樹皮散發出一種肉桂的芳香。

　　下午二點，他們又在一塊林間空地上做了第二次休息。一條狹小的小河流穿過那兒，就是那種在南美洲被稱為溪流的小河。河水清澈見底，緩緩地淌過河底黑石。看著這平靜的淺流，沒有枯木或是灌木枝漂在上面，沒有人會相信它們的源頭是如此之遠。沒有比利用河床上遍布的石塊走過這條小河更容易的事了。但有一個地方，一些平整的石頭分布得太過對稱了，以致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這可真奇怪！」唐納甘說道。

　　這些石頭看起來似乎是河岸與河岸之間的一條堤道。

　　「可以把它叫作堤壩。」索維斯邊走邊咕噥。

　　「等一下！等一下！」布萊恩特提醒他說，「我們必須先研究一下這些石頭！」

　　「他們不可能是自己形成的。」威爾科克斯指出來說。

　　「對，」布萊恩特贊同說，「看起來像是某個人築的一條過河通道，走近點！」

　　他們檢查了這條奇怪堤壩上的每塊石頭。石頭只比河面高幾英寸，雨季時它們就會被水覆蓋。但這是否就能確定這些石頭是人為地放在河水裡的呢？不！它們極有可能是由洪水衝下來，日積月累堆積而成的。這可是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經過仔細研究後得出的解釋。

　　左右兩岸都沒有人行的足跡，並且沒什麼可證明有人曾涉足過這片叢林。

　　小溪奔騰向東北方流去，它是否最終匯入布萊恩特在海岬上看到的那個大海呢？

　　唐納甘說道，「至少它有可能是向西的某條河的支流。」

　　「到時就知道了，」布萊恩特不願再挑起爭端，「但既然它向東流，如果河道不是太蜿蜒曲折的話，我們可以順河而行。」

　　四個男孩踏上堤壩，跨過小溪，又繼續趕路了。沿岸而行是極其簡單的，除了時而有些大樹根植於水中，枝葉在空中交錯，從河岸一邊伸展到另一邊。雖然他們時不時地要彎腰而行，但指南針顯示小溪的大致流向仍是向東。它的源頭一定很遠，因為溪流的速度並未加快，而且河床也未變寬。

　　下午約五點半的時候，布萊恩特和唐納甘被迫承認小溪已轉向北流，所以若仍沿河而行那必定會使他們遠離原定路線，因此他們不得不棄河東行，鑽進了茂密的白樺林和山毛櫸樹林中。

　　這個時節的落葉太厚了，因此為了一個緊跟一個，他們必須斷斷續續地大喊幾聲。

　　他們已經走了一整天，卻沒有絲毫接近大片水域的跡象。布萊恩特開始顯得焦躁不安。難道他在海岬頂上所看到的海平面是幻影嗎？

　　「不！不！」他自言自語地說。「我不可能搞錯的！不可能的！絕不是這樣的！」

　　現在是晚上七點，叢林的盡頭還看不到。黑夜即將來臨，很快天就會很黑了，他們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們決定停止前進，並在樹下過夜。他們帶有一大片可口的牛排，不必擔心會挨餓；還有保暖用的鋪蓋物，他們也不再怕冷。此外，他們還可用一些枯枝燒一堆火，作為防範野獸的最佳措施。如此一來，那些晚上出來覓食的野獸就不會襲擊他們了。

　　「有危險時最好別亂跑。」唐納甘提醒夥伴們。

　　所有的人都對此表示同意。大夥都惦記著晚飯，因為他們現在特有胃口。他們吃完了帶來的大部分乾糧。當他們正準備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櫸下睡覺時，索維斯指向離他們幾碼遠的一個灌木叢。灌木叢中長著一棵中等大小的樹，下面的樹枝低垂至地。就這樣四個人躺在一堆乾樹葉上，用鋪蓋緊緊地裹著自己。他們年紀這麼小的人很容易入睡，所以他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留下小迷來守衛他們，可牠也跟著他們睡著了。

　　有一兩次，狗聽到一陣長嗷。顯然有些馴養的或是野生的動物正在林中覓食，但牠們並未走近營地。

　　布萊恩特和其他人醒來時已將近早上七點。太陽光斜斜地透過濃密的樹葉，淡淡地照亮了他們昨晚過夜的地方。

　　索維斯第一個走出灌木叢。突然他大叫：「布萊恩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到這來！」

　　「怎麼了？」威爾科克斯答道。他這人老喜歡責怪人。「索維斯，你可嚇了我們一跳。」

　　「嚇死你更好。」索維斯說，「你看！這裡，看我們睡過的地方！」

　　原來他們睡的地方根本不是灌木叢，而是個用樹枝搭成的小屋。一種印第安人叫做「阿久巴」的茅屋，由互相纏繞的樹枝構成。這個茅屋歲月已久遠，屋頂和牆壁都依樹而造，它的風格與那些南美居民的住房一樣。

　　「那麼，這兒真的有人嗎？」唐納甘滿懷疑惑地說。接著他迅速地掃了一眼周圍。

　　「至少曾經有人住過，」布萊恩特說，「因為這個茅屋不可能是天成的。」

　　「這也解了小溪中間的過道之謎。」威爾科克斯指出來說。

　　「對。」索維斯補充道，「如果這兒有人，那他們可都是好人，造了這樣一間小屋給我們住。」

　　實際上現在最不能肯定的就是這群土著人到底是不是好人。顯然，他們在不久前或者是很久以前曾經出沒於這片叢林地帶。但如果這個地方與大陸相連，那他們可能是印第安人或玻里尼西亞人；如果這裡是印度群島中的一座孤島，那他們甚至可能是吃人的野蠻人。果真如此的話，那他們的危險會更大。因此他們弄清楚這裡是島還是大陸這一疑問就更為重要了。

　　唐納甘提議仔細檢查這個似乎已被遺棄很久的小屋後，布萊恩特立即開始行動了。他們或許可以發現一些器皿、容器或是工具，搞清楚小屋的來歷。

　　他們很小心地翻動著乾樹葉堆。索維斯在一個牆角找到了一塊燒土的碎片。它原先可能是一個碗或茶杯。這足以顯示是一件人工製品，但僅此而已。

　　他們必須繼續前進。七點半鐘，他們又踏上了征途。他們手裡拿著指南針，筆直向東前進。地勢漸漸下降。他們在茂密的灌木叢和小樹林裡緩緩前進了兩個小時，偶爾要用斧子劈出一條路來。

　　快十點鐘時，他們透過樹叢看到了地平線。森林盡頭是一片廣闊的平原，零星點綴著乳香黃連木、百里香和灌木叢。再向東二．五英里處，平原的邊緣是一條沙帶，海浪拍岸，大海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

　　唐納甘啞口無言。他發現他的同伴並未搞錯，所以顯得有點生氣。

　　布萊恩特也沒說什麼。他並不想在朋友面前炫耀。

　　他拿起望遠鏡四處觀望。

　　太陽光照在海灘北面，海岸向左轉彎，海灘南面也是如此，只不過彎度更大了。

　　至此再無疑問可言。帆船遇難的地方不是大陸，而是小島。除非借助外來的救援，其他所有離開此地的希望都必須放棄。

　　除此之外，他們也沒看到其他島嶼。似乎這個島是獨自浮在廣袤的太平洋上。

　　四個男孩走過平原，到達海灘，在一個沙丘邊停了下來，準備吃完午飯，再穿過叢林回營地。如果他們抓緊時間，那還可能在日落之前返回破船上。

　　這餐飯可吃得不太舒服。他們四人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唐納甘拾起他的背包和槍枝，說了聲，「出發吧！」

　　所有的人都最後望了一眼大海。正準備出發時，突然那隻狗卻跑向海灘。

　　「小迷！小迷！小迷！」索維斯大喊。

　　可是狗仍沿著溼沙地歡樂地奔跑，最後衝到大海邊飲起水來。

　　「它在喝海水！」唐納甘叫道。

　　一會兒他便也到了海水邊，喝著小迷酣飲的水。

　　是淡水！這是個向東延伸的湖泊！這不是海！

　　第八章　山洞

　　這樣看來，這些男孩子們最重要的安全問題還是得不到解決。毋庸置疑，這裡所謂的大海實際上是一個很大的湖。但另一串疑問又湧上他們心頭。這個湖是不是在一個島上呢？如果他們繼續探尋下去，又會不會在遠處發現一片大海，而大海是他們沒法穿越的。

　　他們眼前的這個湖相當大，其他三面都是水天相連。正如唐納甘所指出的那樣，他們所在的島嶼更像一塊大陸。

　　「那我們的船肯定是在美洲失事的。」布萊恩特補充道。

　　「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唐納甘說，「現在看起來我沒有錯。」

　　「不管怎麼說，」布萊恩特指出來說，「在我們的東邊，我所看到的確實是一片汪洋。」

　　「是的，但那並不是大海。」

　　唐納甘的自鳴得意之情在他的說話腔調中表現得淋漓盡致，顯露了他愛慕虛榮的本性。布萊恩特沒有再說什麼。出於對大家的平安著想，他情願是自己搞錯了。只要這裡是大陸，他們就不會被囚禁在這小島上。但他們必須等待一個最佳時機向東方進發。與他們整隊人馬做長遠的跋涉相比，他們四個人到達這個湖泊的艱難歷程根本算不了什麼。現在已經是四月初了，地球南邊的冬天比地球北邊的冬天來得早。在天氣沒有好轉以前，根本就不要有什麼出發啟程的奢望。

　　但是海灣中的那塊地方很快就不能做為他們的避風港灣，因為這裡正對著海風的吹拂。在這個月底以前，他們將迫不得已放棄這艘帆船。如果在懸崖上不能找到洞穴，孩子們能平平安安地住在湖邊嗎？他們是否應該更加仔細地探尋一下附近的地勢？儘管他們繼續探尋將使他們晚返回一兩天，這會讓高登焦慮不安。但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在這一點上卻絲毫沒有猶豫。他們的乾糧還能維持兩天，而且，這裡一點也沒有變天的跡象，因此他們決定沿著湖邊往南進發。

　　這樣，他們為了另一個目的又開始探險了。

　　毫無疑問，這是個被人類居住過或經常光顧的地方。小溪中的堤壩和小茅屋明顯地表明最近或以前什麼時候有人來過這裡。根據眼前的事實，如果他們要轉移到新的地方去過冬的話，首先把這一切弄清楚確實是明智之舉。也許他們還能發現別的情況，如果這裡沒有野人，肯定是其他失事船隻上的海員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直到他們向內陸轉移。這個湖旁邊的地區確實很值得去探索一番。

　　現在急需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布萊恩特和唐納甘是該朝南還是朝北走。但向南方走的話，也就是向他們的失事船隻靠近。經過考慮，最後還是決定往南走。至於該不該往湖的盡頭走，這恐怕得以後才知道了。

　　當這四個男孩繼續他們的行程時，時間大概是八點半左右。他們沿著把這個平原分開的長滿青草的沙丘行走。沙丘的西邊是一片蔥翠的樹林。

　　小迷在前面到處亂竄，驚起許多棲息在灌木叢和蕨類植物中的鳥類。周圍到處長滿了一簇簇紅白相間的越橘樹和野芹菜。但是他們不敢開槍，因為這片湖的四周很有可能住有野人。

　　孩子們沿著湖岸邊走著，有時走在沙丘邊緣，有時在沙灘中間。因為是白天，他們一下子就走了十幾里路，卻沒有發現有野人的蹤跡，也沒有發現在林中升起的炊煙，更沒有發現印在沙灘上的腳印。溼潤的沙灘逐漸延伸到湖面，湖面上看不到一艘輪船，連小船隻也看不到。整個湖區荒無人煙。如果說這個地方曾經有人住過的話，那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地方根本就沒有野獸出現。那天下午，他們好幾次看到有幾隻鳥從樹林邊上飛過，但很難抓到牠們。

　　索維斯大聲叫道，「那是鴕鳥。」

　　「那就是非常小的駝鳥，」唐納甘應答說，「因為牠們不是很高大。」

　　「如果那是鴕鳥，」布萊恩特說，「那我們一定位於大陸上面。」

　　「難道你還認為我們在孤島上嗎？」唐納甘諷刺他說。

　　「那一定是美洲大陸，那裡有大量的像這樣的動物。」布萊恩特繼續說道。「這就是我所想說的。」

　　到了晚上七點鐘時，他們停止了前進。如果隔天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他們就可以返回到失事的船上。在這種晚上是不可能趕路的。在他們休息的地方有一條從湖泊中流出來的河流。這條河流需要游泳才能過去。夜幕慢慢降臨了，這個地方四周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但隱約可以看見河的右岸有一片懸崖。

　　布萊恩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索維斯在迅速地吃完了晚餐後，心裡便想著晚上的休息了。雖然沒有小屋，但這時天上繁星閃亮，那輪弦月慢慢地沉入太平洋。湖裡和岸邊到處一片寂靜，這四個小傢伙互相依偎著靠在一棵很大的山毛櫸樹下睡得如此香甜，只怕即使突然一聲驚雷也不可能把他們喚醒。

　　像那隻狗一樣，他們一點沒有注意到附近的聲音。這種聲音可能是胡狼的嚎叫聲，或者是從遠處傳來的野獸的怪叫聲。在這個到處都有鴕鳥出現的地方，他們應該想到這兒會有美洲獅、美洲豹、以及在南美洲到處橫行的老虎和獅子，但那天晚上竟平安無事地過來了。

　　凌晨四點鐘左右，太陽正要從地平線上升起時，那隻狗露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牠汪汪地叫了一陣。牠那靈敏的鼻子不停地朝地上亂嗅，好像牠想讓主人放牠去尋找什麼東西似的。

　　快七點鐘的時候，布萊恩特喚醒他的同伴們。很快他們都醒過來了。當索維斯在啃餅乾時，其餘的人就在河床附近看了看。

　　「嗯！」威爾科克斯叫道，「幸虧我們昨晚沒涉過這片水域，不然的話我們可能已經陷入了沼澤地中了。」

　　「是啊，」布萊恩特接著說，「那是一片沼澤，而且它正好向南延伸，我們根本就看不到它的盡頭。」

　　「快看那些鴨子，」唐納甘說，「還有小野鴨和沙雛鳥。如果我們將棲息之所可以轉移到這裡來，那我們就可以大大地放心了。」

　　「為什麼不可以呢？」布萊恩特一邊說，一邊朝河的右岸走過去。

　　河的後邊是一片高聳的懸崖，懸崖頂部很尖。兩側形成了一個角度，一邊臨著河岸，另一邊坐落於湖中。難道這就是當他們的帆船在海灣中撞壞的時候，他們所看到的懸崖嗎？這個問題恐怕要做進一步的探索才能弄明白。

　　河的右岸有二十多英尺高，並且一直沿繞在這座懸崖的腳下；左岸非常低，幾乎難以將它和那片一直向南延伸的平原裡的沼澤和水坑區別開來。要分辨出這條河的流向，就必須爬上那座懸崖。因此布萊恩特決定在返回破船之前將這件事做好再說。

　　現在所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湖的出口處仔細察看一番。河道出口寬度大約為四十英尺，隨著河口變得越來越寬，水變得越來越深。

　　「看這裡。」威爾科克斯說。他爬上了懸崖的盡頭。

　　一堆石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他們在樹林中所看到的一樣，這堆石頭形成一道水壩。

　　「這下可沒有疑問了吧。」布萊恩特說。

　　「沒有，一點也沒有。」唐納甘一邊說，一邊指著水溝裡的一些木片。

　　這些東西明顯是小船留下來的殘骸。有塊板子已爛了一半，上面長滿了青苔，彎曲成了一個樹杈，上面掛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圈。「一個鐵圈，一個鐵圈。」索維斯大聲叫道。

　　四個男孩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他們左顧右盼著，好像那個用過那條船砌過那條溝的人馬上要出現一樣。

　　但什麼人也沒出現！顯然，那條船被扔在那條河裡生鏽許多年了。船主可能是後來找到了同伴，要不就再也沒有離開本島，並且在這島上結束了可憐的餘生。可以想像，當孩子們看到這些人類居住過的痕跡時，他們心裡是一種什麼滋味。

　　此時，小迷又開始到處亂竄，好像牠又嗅到一股什麼奇怪的氣味了。耳朵直豎，尾巴亂搖，鼻子貼在草叢中，好像要在這些灌木叢中找到些什麼東西似的。

　　「看小迷想幹什麼！」索維斯叫道。

　　「牠可能嗅到了什麼東西。」唐納甘邊說邊朝小迷走去。

　　小迷突然停了下來，伸起一隻前爪，脖子伸得很長，迅速地衝向湖邊懸崖腳下的一堆灌木叢。

　　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緊緊跟了上去。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一棵小山毛櫸樹前，發現樹皮上刻有兩個字母和一個日期：

　　　　　F．B．

　　　　　一八零七

　　要不是小迷繞著懸崖跑了回去，他們還會靜靜地站立在刻有字母和日期的樹前。

　　「過來，小迷。過來。」布萊恩特喊道。

　　小迷就是不回來，但牠的叫聲卻遠遠地傳了過來。

　　「小心，」布萊恩特提醒其他人說，「不要分開，注意提高警惕！」

　　實際上，他們已經非常警惕了。生怕有一大群野人就在附近。如果這些野人就是那些經常成群結隊出現在南美大草原上的印第安人的話，他們會嚇得不知所措。

　　當孩子們繞過懸崖角下，走上狹窄的河岸上時，他們端起了長槍，拔出了左輪手槍。他們走了還不到十幾步，唐納甘屈身從地上拾起一樣東西。那是一個柄把已爛了一半的鐵鎬。這種鐵鎬是美洲人用過的，絕對不像那種很笨重而又很古老的工具。和那個在船上撿到的鐵圈一樣，鐵鎬也是鏽跡斑斑，很像玻里尼西亞人製造的，可能是許多年前被遺留在這裡的。

　　在懸崖腳下有一些從事耕作過的痕跡。那裡有幾片不規則的草地，一小塊山芋地，不過因為無人照看，山芋早變成野生的了。

　　突然一陣低沉的犬吠聲傳了過來。小迷重新出現在眼前，露出一副躁動的模樣。牠在主人面前不時轉來轉去，時而又跑到主人的前面，接著回過頭看著他們，好像要他們跟著牠走。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布萊恩特想使那隻狗平靜下來，但是沒有用。

　　「看牠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唐納甘朝威爾科克斯和索維斯示意說。

　　大約走了十碼左右，小迷在一堆雜亂的灌木叢前停了下來，這堆灌木叢一直延伸到了懸崖腳下。

　　布萊恩特上前去看是否在灌木叢中藏著什麼動物屍體或者是小迷一直跟蹤的什麼人。他撥開灌木叢，發現了一個很窄的洞口。

　　「這裡有個洞？」他一邊驚叫，一邊慌亂地退了幾步。

　　「很有可能，」唐納甘說，「但洞裡有些什麼東西呢？」

　　他開始用鏟子將洞穴四周纏繞在一起的灌木叢鏟開，一邊鏟一邊聽，但根本就聽不到任何可疑的聲音。

　　索維斯正準備鑽入洞中時，布萊恩特一把拉住了他。

　　「先看看小迷在幹什麼」。

　　小迷憤怒地叫個不停，好像這個洞的主人馬上要出現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孩子們必須弄個明白。布萊恩特取來一把乾松枝在入口處點燃，看裡面的空氣是否可以呼吸。松枝噼哩叭啦的燃了起來。很明顯裡面的空氣是可以呼吸的。

　　「我們可以進去了嗎？」威爾科克斯問道。

　　「當然可以。」唐納甘回答說。

　　「等一會，讓我們先看清路線。」布萊恩特插話說。他在附近砍了幾把松枝，點燃之後便領著同伴走進了洞穴。

　　洞穴入口處大約只有四英尺高，二英尺寬。但隨著他們的深入，洞穴變得越來越寬，有十二英尺高，四英尺寬，地面是乾硬的沙地。

　　在他們匆匆忙忙的前進過程中，威爾科克斯絆倒了一條木凳。木凳旁邊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設了一些簡陋的炊具，一個石罐、一些當做盤子用的貝殼、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刀、兩三個魚鉤、一個小罐頭杯。牆的正對面有一個箱子，大概是用釘子將爛船上的一些平板拼湊起來的。箱子裡面裝著幾件雜七雜八的爛衣服。

　　毫無疑問，這個洞早已被人占據過，但在什麼時候？是誰？來到這裡的這個人後來又怎麼樣了？

　　在洞的一端，有一床上面鋪有亞麻碎布的草墊；在另一端的長凳上，還有隻杯子和一根木製的蠟燭，一隻碗裡還裝著一根劃過的火柴棍。

　　孩子們從草墊處退了回來，以為裡面肯定裹了一具屍體。

　　布萊恩特不顧洞內的惡臭，抖膽翻開了草墊上的覆蓋物。

　　草墊上面什麼也沒有。

　　幾分鐘後，嚇得膽戰心驚的孩子們又回到了小迷的身旁。只聽見牠又在憂傷地吠個不停。

　　他們沿著河岸往下走了大約二十碼遠，突然停了下來，好像被什麼東西嚇得像釘子釘在那裡一樣紋絲不動。

　　在一棵山毛櫸樹底下，他們發現了一堆骸骨。

　　原來，那個曾在島上生活過的人竟可憐兮兮地死在這裡。他並沒有將他生活的山洞作為自己的葬身之地。

　　第九章　弗蘭修．鮑定

　　男孩子誰也不敢吱聲了。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他是不是一個遇難的水手？一直到生命的盡頭都沒有人來救助他？他是哪個國家的人？當他來到地球的這個角落時，他是否很年輕？他死的時候是不是很老？他怎樣提供自己所必需的東西？如果是這樣，在他的同伴們不幸去世後他是否一直孤身一人生活？洞裡面那麼多東西是他船上的還是他自己用雙手造出來的？他們腦海中一下子湧出這麼多沒有答案的問題。

　　這裡的形勢變得更加嚴峻了！如果這個人找的避難所是一片大陸的話，為什麼他不到這塊大陸的內地的某個城市去呢？或者到某一海岸港口去呢？難道真的有很多困難阻礙他回到自己的國家嗎？他回去的路途真的很遙遠，以至他不能回去嗎？很明顯，他是由於生病或因衰老而變得身體虛弱，沒有足夠的力氣返回山洞，以至於不幸死在這棵樹底下。如果他因為向北和向東都找不到安全的出路而死在這裡的話，那麼這些遇難的孩子們又怎麼能逃生呢？

　　確實很有必要把這個洞再仔細地檢查一番。說不定他們可能會找到一份能夠把這個人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的資料：他的出生地點、他在這裡待了多久。另一方面，他們還能弄清楚在他們離開破帆船以後，能否在這洞穴裡安全過冬。

　　「小迷，過來。」布萊恩特說道。

　　接著他們跟在小迷的後面，點著一個松枝火把進了洞裡。

　　他們所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一個靠右牆放著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一大把手工做的蠟燭。索維斯點亮了其中的一根，把它放在木製的燭檯上，搜查就正式開始了。

　　他們首先注意觀察了洞穴的形狀。顯然，這是一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這是一個很大的洞穴，形成的地質年代可能很久了。這裡沒有一點潮溼的跡象，只是通風口只能靠河邊的那個入口。洞壁像花崗岩一樣乾燥。它和其他洞穴截然不同。這裡沒有由於潮溼而形成水晶石和鐘乳石。它剛好背風而立，日光可以照射進去，但照射進去的日光很少。說實在的，只要在洞壁上鑿一兩個通風窗戶，這裡完全能容納十五個人。

　　洞穴估計長約二十英尺，寬約三十英尺。因為面積太小，恐怕不能把它同時用作臥室、餐廳、貯藏室和廚房。但他們只需要住五至六個月。在那之後，他們將向東北方向前進，去尋找玻利維亞或是阿根廷共和國的某個城市。要是他們不得不把這裡作為永久的棲身之地的話，必須把這個洞挖得更大一些。洞裡的石灰石脆碎，很容易挖。如果是這樣，到夏天就好過了。

　　在弄清這些情況之後，布萊恩特列了一份洞內物件的清單。東西不多，從這裡可以看出那個不幸的人是個窮困潦倒，一無所有的人。他從他那艘船骸中得到了什麼？除了些破爛的和無用的東西之外，什麼都沒有；幾截斷了的桅杆、幾塊木板，這些他都用來鋪了床墊，還有一張桌子，一個箱子和幾條長凳子，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他根本就沒有這些失事帆船上的生存者那麼幸運。他手邊連一套像樣的工具也沒有。只有那麼幾件少得可憐的工具──一把鐵鎬、一把斧子、兩三件餐具、一小桶白蘭地、一個錘子、兩把挫子、一把木鋸。這些就是洞裡包括的所有的東西。這些東西毫無疑問都是在河壩邊上的船骸上撿來的。

　　布萊恩特這樣想著，並且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的同伴們。原來他們看到那堆屍骨時驚恐不已，擔心他們也會像那個人一樣病死或者死在這裡。而現在，因為他們擁有許多那個人所沒有的東西，心裡一下子增添了逃生的信心。

　　但他是誰？他是哪裡人？他是什麼時候遇難的？毫無疑問，他已經死去很多年了。那堆擺在樹底下的殘骸就是很好的證明！而且根據鐵鎬和鐵圈的斑斑鏽跡及洞穴入口處茂盛而又雜亂的灌木叢，足以證明他肯定死去很多年了。他們還能找到新的發現，將這些假設變成事實嗎？

　　搜尋繼續進行，一些其他的東西陸陸續續被發現；一把刃口殘缺的小刀、一套指南針、一把水壺、一個鐵圈、一根索針。但沒有發現任何航海儀器。沒有望遠鏡；沒有海員指南針；連一支火槍也沒有。

　　看來，這個人當時要想生存，只有靠用陷阱捕捉野獸，而不是用槍打獵。他們心裡正這樣想著，突然威爾科克斯大聲叫了起來，「那是什麼？」

　　「什麼？」索維斯問道。

　　「他會玩地滾球？」威爾科克斯說道。

　　「地滾球？」布萊恩特吃驚地問道。但他一下子明白了威爾科克斯拾起的那兩個圓石頭的用處。這是一種用繩子將兩顆圓石頭串起來的一種流星錘，是南美印第安人常用的一種工具。當訓練有素的流星錘高手將球扔出去時，兩個球中間的繩子會纏住動物的四隻腳，這樣更便於獵人捕捉獵物。

　　這個居住在這裡的人除製造了這個流星錘以外，還製造了一個用皮革做成的圓環套索。用它來近距離捕捉獵物。

　　但這個人到底是誰？他是一名軍官還是一名很普通的海員？他竟然會將書本中學的東西學以致用。除非能進一步發現有關情況，要不然的話，這一切很難斷定。

　　在床頭那塊布萊恩特已經扔在一邊的破布下面，威爾科克斯發現了一隻用繩子掛在洞壁上的手錶。

　　這不是一般水手用的那種普通手錶，而是一個做工精湛的手錶。錶殼、錶把和錶鏈都是銀製的。

　　「看！時間，時間！」索維斯尖叫道。

　　「這錶上所顯示的時間不會告訴你任何東西，」布萊恩特說，「這手錶可能在這個不幸的人死之前早就停止走動了。」

　　布萊恩特沒費多大勁就打開了錶蓋。錶殼內的鉸鏈已經生鏽，指針正指向三點二十七分。

　　「但是，」唐納甘說，「這個錶應該有製造商的名字在上面，那樣就可能告訴我們……」

　　「你說得很對。」布萊恩特馬上贊同說。

　　他馬上檢查了這個錶殼。他費了很大勁才辨認出刻在錶殼上的字跡──「Ｄｅｌｐｅｕｃｈ，Ｓａｉｎｔ　Ｍａｌｏ。」

　　這是製造商的名字和地址。

　　「那他是法國人！」布萊恩特大叫道。

　　這樣看來，在洞穴中一直住到死的人是個可憐的法國人。

　　當唐納甘翻開床上的草墊時，他又發現了一本寫滿鉛筆字跡的筆記本。筆記本裡的紙張早已經發黃。這樣，這個推定就更加得到證實了。

　　值得遺憾的是，筆記本上的大多數字跡已變得模糊不清，難以辨認。不過還可以勉強辨認出其中的這個法文字母──Ｆｒｍ─ｃｏｉｓ　Ｂａｕｄｏｉｎ（弗蘭修．鮑定）。這個名字的首字母和他們發現的刻在樹上的兩個大寫字母是一樣的。這本筆記本是這個乘船失事者來到這個海島上所記的一些日常瑣碎的事。在這些隻言片語中，布萊恩特勉強認出了「都貴亞──特洛伊」這幾個字。這顯然是那艘在太平洋荒涼角落裡失蹤的小船的名字。

　　在筆記本前面，他們還認出了日期──一八零七。這一日期和那刻在樹上的日期一模一樣。

　　這樣看來的話，弗蘭修．鮑定流落到這個海灘上已有五十三年了，並且自從他的船遇難後，他就沒得到過外界的幫助。既然他沒有轉移到這塊大陸的其他地方去，是不是因為他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礙呢？

　　孩子們終於感覺到了事情比以往要嚴峻得多。一個能吃苦耐勞的大人尚且難以克服這些障礙，他們這些小孩子們又談何容易呢？

　　然而，接下來的一個發現則使他們想要離開這片土地的願望成了泡影。

　　唐納甘在翻閱這本筆記本時，在書頁間發現了一個折頁。折頁上是一張用黑灰和水混合做成的墨水畫的地圖。

　　「這裡有張地圖！」他尖叫道。

　　「這是弗蘭修．鮑定親手畫的。」布萊恩特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威爾科克斯指出來說，「這人不是一個普通的海員，而是都貴亞──特洛伊號船上的官員。他畫這張地圖是為了……」

　　「這上面畫的是真實情況。」唐納甘打斷他的話說。

　　這幅地圖沒有什麼錯誤。男孩子們才看了一眼，就辨認出了他們的帆船遇難的海灣、那些暗礁、以及他們宿營的那片海灘。他們沿著邊緣向西走過的那片湖泊，海面上的三個島嶼，沿著河岸聳立著的懸崖和那片覆蓋在中央地區的樹林。

　　在湖的對岸有一片樹林伸向另一片海岸，海岸四周被海水包圍。

　　他們計劃向東尋找安全棲身之所的希望已完全破滅。歸根結柢，還是布萊恩特是對的，唐納甘則完全搞錯了。這塊想像中的陸地被海洋四面包圍。這是個小島，難怪弗蘭修．鮑定沒能夠逃離這座孤島。

　　很顯然，這幅地圖是正確的，只是它的距離是靠估計得出的。因為他在這裡輾轉往返過多次，而不是用三角尺量的。但就他們所知道的情況來看，這些誤差也就無關緊要了。

　　現在什麼情況都很清楚了。這位遇難的船員已經走遍整個島嶼，而且他已標明了整個島嶼的一些地理位置。路邊的簡陋小屋和從河道通往懸崖的砌石肯定是出自他的手修建的。

　　正如弗蘭修．鮑定畫的那樣，這個島是一個長橢圓形狀，像隻張開一對翅膀的巨大的蝴蝶。樹林中央是一個長十八英里，寬五英里的大湖。因為湖泊很大，那些男孩子們看不到遠處的湖岸，尤其是那條經過洞穴前面，流入他們宿營地附近的海灣的河流特別明顯。

　　這個島上最重要的地方就是靠近島嶼北面的懸崖。島的南部在地圖上所顯示的只是一片沙丘和不毛之地。在小河附近有著一片很開闊的沼澤地。一直向南面延伸。島的東北部和東南部有一片很長的沙丘。看起來這片岸地和他們的那艘帆船失事的海灣完全不同。

　　根據地圖下端的比例尺計算，這個島從南到北大約有五十英里長，從東到西有二十五英里長。根據它的不規則的形狀計算，島嶼周長大約一百五十英里。但不知道這個小島是屬於玻里尼西亞群島中的哪個島呢還是太平洋上孤孤單單存在的一個荒島。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們不得不待在島上，根本就沒有途徑離開。由於這個山洞提供了天然的避難所，他們最好是在風暴把他們的帆船擊碎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山洞裡來。

　　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立刻返回他們原來宿營的地方。高登現在肯定很著急。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們離開高登已經有三天了。高登肯定在擔心他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布萊恩特建議他們應該當天十一點鐘就出發。他們根本不必攀越懸崖，因為地圖顯示最近的路是沿著河的右岸，從東向西一直走到海灣。中間最多只有七英里，只要走幾個小時就到了。

　　離開之前，男孩子們對這個遇難的法國人表達了他們的最後的敬意。他們用鐵鎬在弗蘭修．鮑定刻名字的櫸樹下挖了一個坑，埋葬了弗蘭修．鮑定的骸骨，並在他的墳上放了一個木製的十字架作為記號。

　　完成這個虔誠的紀念儀式之後，他們返回到洞穴，關閉了入口，以免讓動物進去。接著他們吃完了剩下的乾糧，開始沿著懸崖腳下的河流的右岸一直行走。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那片向西北方向延伸的高地。沿著河岸走非常輕鬆，因為河岸與樹林和灌木叢相隔很遠。

　　布萊恩特一邊走，一邊仔細地記下了河流沿岸的特徵。它是從湖泊流向大海的。在他看起來，在河流上游，他們至少可以撐船或推船而行。這樣的話，可以使搬運東西變得方便快捷一些。他們甚至可以借助漲潮時的推動力逆流而上。河床中央沒有急流，沒有很窄或很淺的地方，很適合於通船。走完前面三英里路時，布萊恩特覺得好像任何事都是按照他的計劃設計好了似的。

　　但到下午四點鐘時，他們不得不放棄沿河岸走的那條路了，因為河床慢慢拓寬變成一大片沼澤。他們不敢冒險前行，只好乖乖地走山林。

　　布萊恩特手裡拿著指南針，帶領夥伴們往東北方向走，這樣他們可以抄最近的路趕到海灣。但是由於山林的灌木叢很密，再加上高大的樺樹，松樹和櫸樹樹枝的阻隔，他們一路上還是耽擱了不少時間。太陽落山時，天一下子就黑了。

　　他們又費盡艱辛地走完了二英里。在繞過那片向北延伸很遠的沼澤地之後，他們最好的計劃就是毫不遲疑地返回到河邊去。但這樣做的話會憑空增加他們的路途。布萊恩特和唐納甘都覺得不值得去亂費時間。因此他們繼續在山林中穿梭。直到晚上七點鐘時，他們才發現他們有點迷路了。

　　難道他們又得在樹底下過夜嗎？要是他們的乾糧還沒有吃完的話，在樹底下將就一個晚上倒也算不了什麼。

　　「大家振作起來，」布萊恩特大聲叫道，「如果我們一直向西走的話，我們一定能到達營地的。」

　　「除非這張地圖畫錯了，」唐納甘說，「或者除非是這條河不是流進海灣的。」

　　「這地圖怎麼會畫錯了，唐納甘？」

　　「你憑什麼說這張地圖不會畫錯呢，布萊恩特？」

　　很明顯，唐納甘對自己所犯的錯誤還耿耿於懷。因此他對鮑定的地圖表示了懷疑。但既然孩子們是按照地圖標的方向行走的，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這幅地圖還沒被證明是對的呢？

　　布萊恩特覺得老是喋喋不休的爭論下去沒有半點好處，所以他只顧邁開大步向西進發。

　　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天色變得如此黑暗，以致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路，倒是樹林的盡頭好像是遙不可及。

　　突然，他們透過樹叢的空隙，看到一道閃亮的光劃破夜空。

　　「那是什麼？」索維斯問道。

　　「很有可能是隕石。」威爾科克斯說。

　　「不，那是一顆沖天炮！」布萊恩特回答說。

　　「是帆船上的人放的沖天炮！」

　　「那一定是信號！」唐納甘一邊興奮地說，一邊朝天開了一槍作為回應。果然又一顆沖天炮射向了天空。布萊恩特和夥伴們加緊趕路，大約四十五分鐘以後，他們終於回到了帆船上。

　　第十章　木筏

　　歡迎探險勇士平安歸來的喜悅心情可想而知。高登、克羅斯、巴克斯特、加耐特和韋勃等人緊緊地握住了勇士們的手。年齡小些的夥伴們攀住他們的頸部熱烈地歡呼著。小迷也加入了他們的歡慶行列，跟著孩子們的歡笑也高興地歡叫著，彷彿布萊恩特和夥伴們是久別重逢似的。

　　他們迷路了嗎？他們被野人抓走了嗎？他們被猛獸叼走了嗎？待在營地的夥伴們腦海中反反覆覆思索著這些問題。

　　布萊恩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索維斯到現在才給夥伴們講述他們的探險經歷。因為前一天晚上經過長途跋涉之後已顯得疲憊不堪，直到第二早上才跟夥伴們談起他們的經歷。

　　「我們還是在島上。」

　　布萊恩特就簡單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但這句話足以表露他們目前處境的危險，儘管高登聽到這一消息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沮喪之情。

　　「嗯，我們再等等，」高登自言自語說，「我們可不能盲目行事，自取滅亡。」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四月五日早上。趁其他小夥伴們還在酣睡的時候，三個大男孩子叫上平時愛出好主意的莫科在船頭開了個小會。布萊恩特和唐納甘把他們探險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夥伴們。橫過小河的砌石，小屋的殘骸，所有這一切足以證明這是個無人居住的小島嶼。他們還解釋了他們最初誤以為是大海的寬闊水域實際上是一個大湖；他們是怎樣沿著那些新鮮的印跡找著那個山洞的；小河正是從山洞那裡的湖泊裡流出來的；他們又是怎樣發現了弗蘭修．鮑定的骸骨；費蘭修．鮑定畫的地圖又是怎樣標示他們帆船失事的位置的。

　　他們詳細地講述了他們的探險經歷。現在他們只有呆呆地望著眼前的這張地圖，眼巴巴地盼著從大海中央過來的救援。

　　儘管孩子們逃生的前途渺茫，唯一希望也寄託在上帝身上，但其中有一個卻沒有其他孩子那麼驚慌失措，這人就是高登。這位年輕的美國小夥子在紐西蘭沒有任何親戚。憑他的實踐經驗、領導魄力和組織才能，就算是必須在這裡建立殖民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困難。他知道現在正是該發揮他天生本能的時候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鼓舞著夥伴們的士氣，信誓旦旦地說只要夥伴們肯幫他，他會帶他們度過生存難關。

　　首先，既然這島嶼有這麼大，那麼在靠近美洲大陸的太平洋地圖上肯定會標出來。他們打開了地圖冊，卻在太平洋各個群島中沒有找到一個這麼重要的孤島。這些群島包括火地群島、麥哲倫群島、荒涼群島、阿德萊德王后群島和克拉倫斯群島等等。如果說這個島嶼是這些群島中的一個，和大陸只隔一道狹窄的海峽，鮑定肯定會在地圖上標出來。但是他卻沒有標出來。所以說這是一座孤島。它的位置比其他群島更加偏南或更加偏北。但是若沒有必需的測量工具，根本不可能測定它的位置。

　　眼下他們只能搬出破帆船，另找一個舒適一點的棲身之地。否則雨季一到，他們想搬家都來不及了。

　　布萊恩特說，「最好的辦法是搬到湖邊的山洞裡去。那裡可是個居住的好地方。」

　　「那個山洞住得下我們這麼多人嗎？」巴克斯特問道。

　　「住不下，」唐納甘回答說，「但我們可以在那裡再挖一個洞，我們有工具。」

　　「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將就一下，」高登提議說，「實在太小的話，我們還可以再挖。」

　　「那我們得盡快搬進去。」布萊恩特打斷他的話說。

　　事情變得很緊迫了。正如高登所說的那樣，這破帆船越來越沒法住了。因為風吹雨打日曬，船身和甲板上裂開了一道道縫隙，用來阻隔風和水的帆布也快不起作用了。船身底部的沙子不斷淘空，整個船身向一側傾斜，深深地陷在沙丘中。如果再有暴風雨降臨，破帆船有可能在幾小時內被撕成碎片。所以說孩子們越早搬出來越好，他們還得有條不紊地將帆船拆下來，確保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像橫梁啦，木板啦，鐵皮啦，銅板啦等等，以便用來裝飾「法國人穴」。為了紀念那位遇難的法國人，他們將那山洞命名為「法國人穴」。

　　「拆船過程中我們住哪裡呢？」唐納甘問道。

　　「住帳篷裡，我們可以在河邊附近那些樹底下搭一個帳篷。」高登回答說。

　　「這個辦法最好，」布萊恩特贊同說，「我們趕緊行動吧！」

　　把船上的東西卸下來，將船拆掉，造一條木筏用來運載東西，這些事夠他們忙上一個月。他們要等到五月上旬才能離開這個海灣。那時北半球恰好是十一月上旬，冬天剛剛開始。

　　高登選擇了河邊做為搭建帳篷的地方，完全是因為他們得靠乘木筏將東西運走。沒有哪種辦法比這更簡單易行了。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辦法穿過樹林或沿著河岸將帆船上的所有東西帶走，但是利用木筏的話，只要一漲潮，他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逆流而上。

　　根據布萊恩特看到的情況，河流上游沒有瀑布、急流、沙丘阻礙航行。他們又派人乘小帆船察看了從沼澤地到河口的河流下游。布萊恩特和莫科堅信他們可以在小河上航行。這樣他們可以乘木筏從海灣直達法國人穴。

　　接下來的兩三天裡，他們在河邊佈置著他們的宿營地。他們用長長的桅杆將兩棵山毛櫸下面的樹枝和另一棵山毛櫸的樹枝接起來，用來支撐那塊空餘的大帆布。帆布四周都接著地面。帳篷搭得結實牢固。他們將臥具、炊具、槍枝彈藥、包裝成袋的生活用品都搬進了帳篷。由於造木筏得使用從帆船上拆下來的木材，所以只有等將破帆船完全拆掉之後才能造木筏。

　　當時的天氣真是再好不過了。一直沒下雨，即使有點風，也是從陸地上吹過來的。孩子們的搬遷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到四月十五日，破帆船上已只剩下那些因為太重而搬不動的東西了。這些東西只能等把帆船拆了之後才能搬，其中包括用來壓艙的大鉛錘，船艙裡的水箱，起重用的絞車，船上的廚房。這些東西太重，不借助器械裝置是沒法弄走的。至於桅杆、桅索、鋼絲、縫條、船錨、繩索、鋼纜、測深線、毛線等慢慢地被搬到了帳篷外面的地上。

　　儘管他們每天要忙於搬遷工作，一日三餐的生計也還沒有忘記。唐納甘、韋勃、威爾科克斯每天要抽幾個小時去沼澤地裡打野鴿或其他鳥類。年紀小的孩子們則在退潮時去撿軟體海生動物。金肯斯、埃文森、托內和科斯塔等人像一群在池塘裡嬉戲的小鴨子，看了真讓人高興。有時他們因為把褲腿弄溼了而遭到了高登的嚴厲的責罵，但平易近人的布萊恩特卻原諒了他們的頑皮。傑克也跟著小夥伴們出去了，但他從來沒有跟其他人一樣發出過歡樂的笑聲。

　　搬遷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得歸功於高登，他的膽識策略很少出錯。即使是唐納甘也讓他三分。要知道唐納甘在布萊恩特和其他任何人面前是從不讓步的。孩子們彼此之間關係融洽了。

　　但是他們還得加快進程。四月中旬的天氣不是太好，日平均氣溫開始下降，早晨的溫度甚至降到零度以下。冬天很快就要來了，伴隨而來的將是風雨冰雪天氣。

　　孩子們開始穿上保暖的衣服。他們穿上了厚厚的毛線衣和茄克衫。要找出這些保暖服裝實在太容易了，因為高登早已分門別類地將它們記在本子上。布萊恩特則特別關心那些小孩子們。當小孩子們出去游泳時，布萊恩特得關照他們不要凍了腳，不要在寒風中逗留。只要他們稍有感冒發燒的症狀，他會讓他們睡在日夜燃燒的柴火邊上。他會讓托內和科斯塔整天待在帳篷裡，而莫科則為孩子們熬粥吃，在帆船上的藥箱裡為孩子們找出藥來。

　　當帆船上的東西都搬空以後，他們著手拆掉四處裂縫的破船。他們小心翼翼地拆下了船底銅包板。接著他們取來了鉗子。鐵撬和錘子，取下將橫板牢牢地釘成一塊的鐵釘和木釘。這可是件十分棘手的麻煩事。因為孩子們稚嫩的雙手可從來沒做過這種粗重工作。拆船工作進程非常緩慢，直到四月二十五日的一場暴風雨才幫上他們大忙。

　　那天晚上，爆發了一場冬季的雷陣雨。閃電劃過夜空，轟隆隆的雷聲從半夜一直響到日出，嚇得小孩子們直發抖。幸好天沒有下雨。帳篷好幾次被風吹起，但因為帳篷結結實實地固定在樹底下，才免遭破壞；但那條破帆船可經不起這麼大的風吹浪打。

　　船終於拆完了，橫板被吹裂了，船殼散了架，船脊骨被吹斷。整個破船成了一堆殘骸。這事已做得無可挑剔了，因為海浪只帶走了船上的極少部分東西，況且被沖走的東西很快被礁石擋了回來。第二天孩子們只需將鐵皮從沙灘上撿攏來。沒有被風浪帶走的橫梁，木板，水箱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灘上。孩子們只需將這些東西搬到離帳篷只有幾碼遠的河的右岸。

　　做這種事是要費力氣的。但不管費多大力氣，事情總算做完了。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孩子們能齊心協力喊著號子拖走這麼笨重的木料。他們將大木料放在圓木上一路滾過去，不時用桅杆撬。船上最難搬的當然是又大又重的絞車，廚爐和鐵水箱。這時候，要是有經驗豐富的人指導他們該有多好！或者布萊恩特那當工程師的父親和加耐特那當船長的父親在場的話，他們就可以幫助他們避免一犯再犯這類錯誤。巴克斯特是位機械能手，在這時候顯示了他的聰明才智和極大熱情。根據他的提議，在莫科的協助下，他們在沙土中打進木樁，木樁上裝上滑輪，這樣孩子們的力量增大了十倍。正是這樣，才使他們完成了他們的任務。

　　總之，四月二十八日晚上，帆船上所有需搬走的東西都移到了裝運地點。毫無疑問，最艱難的任務已告完成，因為他們只要乘筏沿河而上，就可以將所有東西帶到法國人穴去。

　　高登說，「明天我們就開始造木筏。」

　　「好的，」巴克斯特提議說，「為了省去將木筏運到河裡的麻煩，我們乾脆在河上造。」

　　「只怕沒那麼容易。」唐納甘反對說。

　　「沒關係，」高登說，「我們先試試看，這麼做雖然增加了難度，但省去了將木筏運進河裡的麻煩。」

　　顯然，這是最好的辦法。第二天早上，他們就著手造筏身，這筏身必須造得能容納較重而又較多的貨物。

　　從帆船上拆下來的橫梁、斷成幾節的船脊、比原來短了三英尺的甲板上的主桅的前桅、護欄、中梁、斜桅、橫桁、主帆杆、斜桁原來都放在河岸邊上。漲潮時海水會覆蓋它們。孩子們靜靜地等待著漲潮。漲潮後，孩子們將木料投入河中。最長的木料被整齊擺放在一起，並且用繩子綁緊，其他木料則橫著放在長木料上面。

　　這樣他們造成了一個大約長為三十英尺，寬為十五英尺的固體框架。孩子們整整一天都在忙著造木筏。到傍晚時，木筏框架造好了。布萊恩特小心地用繩索將框架拴在河岸邊的一棵大樹上。這樣，漲潮時框架不會被海水沖到河的上游去；退潮時也不會被沖到大海中去。經過緊張勞累的一天之後，孩子們坐下吃晚餐時食欲特別好，晚上一覺睡到天亮。

　　天剛拂曉，他們又接著做工作。他們在框架上造了一個平臺。這時甲板上的橫板和船身的肋材可派上了大用場。他們使勁用釘子釘，用繩索捆，把所有的板子和木料緊緊地嵌在一起。

　　儘管孩子們使出全身勁兒，一刻也沒有耽擱，但還是花了三天時間才造好木筏。礁石周圍的水坑和河岸邊已結了一塊塊的薄冰。儘管帳篷裡生了火，但還是難以抵禦寒冷的侵襲。儘管高登和夥伴們擁擠著入睡，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他們還是冷得受不了。因此很有必要加快搬進山洞的進程，希望能在那裡安全度過這高緯度地區的嚴冬。

　　木筏甲板造得堅固結實，以便不至於在航行途中散落。真要是木筏散落了，所有貨物都將沉入河底。為了避免這種災難，他們還是決定推遲一天出發。

　　「不管怎樣，」布萊恩特說，「我們絕不能拖到五月六號之後。」

　　「為什麼？」高登問道。

　　「因為後天是新月，五月六號之後幾天的潮水會漲得高一些，潮漲得越高，我們越容易逆流而上。試想想，如果我們必須撐著杆子或拖著這麼笨重的木筏逆流而上會有多麼困難！我們絕對不能違背事物的常規做事。」

　　「你說得對，」高登回答說，「我們最遲三天內要出發。」

　　五月三日，他們開始往木筏上搬東西。他們小心翼翼地保持木筏在水面的平衡。各個人都根據自己的力氣參加了搬運工作。金肯斯、埃文森、托內和科斯塔負責把炊具、工具和儀器等輕東西搬到甲板上，然後再由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按照高登的指揮放好。

　　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則忙著搬笨重的東西，像爐灶、水箱、絞車、鐵器、船底包板、帆船剩餘的肋材、橫板、甲板護欄等等。一袋袋的食品，一桶桶的白酒和葡萄酒，以及在礁石上發現的幾袋食鹽也搬到了木筏上。為了便於搬運，巴克斯特豎了兩根桅杆，桅杆用四根鋼絲固定，鋼絲末端裝上一個滑輪。這樣可以直接將東西吊起來，慢慢由高向低地滑向木筏。

　　一切進行得非常謹慎小心，孩子們熱情很高。到五月五日下午，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了。只等第二天早晨八點左右開船起航，那時候河口的海水剛好開始漲潮。

　　孩子們滿以為沒有別的任務了，可以輕輕鬆鬆度過那一個下午，但沒想到高登又臨時提出還有一件事要完成。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海灣，」高登告訴夥伴們說，「我們再也看不到遠處的海面，即使在島上可以望見救生船，我們也沒有辦法發出求救信號。所以我認為最好在懸崖處樹立一根桅杆，掛上一面國旗，讓它在空中迎風飄揚。這樣，凡經過這個島嶼的船隻都會引起注意。」

　　因此，造木筏時沒有用掉的中桅被拖到了懸崖腳下。雖然說靠近河岸的懸崖斜坡坡度不是很大，但他們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中桅拉上與懸崖頂端相鄰的崎嶇的斜坡上。但不管怎樣，事情總算辦成了。桅杆被牢牢實實地固定在地上，巴克斯特利用升降索將一面英國國旗升了上去。唐納甘一見國旗升了起來，便放了一槍，以示向國旗敬禮。

　　「嘿！」高登對布萊恩特說，「唐納甘已將本島據為他們英國人所有了。」

　　「這有什麼，這島不屬於英國的領地才怪呢！」布萊恩特說。

　　高登的回答實出無奈，因為他每次說話言必稱「我的島」，好像他早已將本島據為他們美國人所有了。

　　第二天早晨，太陽剛剛出來，一切便騷動起來。他們將帳篷拆下來，把臥具搬到木筏上。然後用帆布將木筏上面蓋住，以防刮風下雨。事情進展非常順利，只是風向有所改變，將大海上空的濃霧吹了進來。

　　七點鐘時，一切準備就緒。木筏上裝得滿滿的，莫科已做好足夠他們在船上吃兩三天的飯菜，航行期間不必再生火做飯了。

　　八點半時，男孩子們聚集到了木筏上。年紀稍大的男孩子們手裡都拿著竹竿或桅杆，準備撐筏前進。因為是逆流向上，光靠掌舵是不起作用的。

　　快九點鐘時，海水開始漲潮了，筏身開始發出吱嘎的呻吟聲。

　　「大家當心！」布萊恩特大聲喊道。

　　「準備好啦！」巴克斯特回答說。

　　他們在解開將木筏拴住在河岸附近的鋼纜。

　　「都準備好啦！」唐納甘也跟著說。他和威爾科克斯站在木筏前頭。

　　很快，木筏浮起來了。

　　「開航！」布萊恩特發令說。

　　鋼纜解開了，滿載重荷的木筏開始逆流而上，後面拖著那艘小帆船。

　　每個人都高興地看到木筏開始移動。要是這些男孩子們能造一艘迎風破浪的大輪船，那他們該有多麼高興啊！孩子們這種成就自豪感實在無可厚非！

　　河的右岸比左岸要高一些，右岸周圍長滿了樹，左岸周圍則全是沼澤地。布萊恩特、巴克斯特、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莫科竭盡全力使木筏不至於撞上兩岸。因為一旦木筏再擱淺，他們便無計可施了。同時他們又要保證木筏不橫行，因為沿河右岸的潮水衝力要大一些，河岸的高度可有利於他們撐竿而行。

　　出發兩小時後，他們行駛了大約一英里。他們的木筏既沒有擱淺也沒有中途停泊。但根據布萊恩特的估計，河流大約有六英里長。他們又不可能指望在每次漲潮時航行超過兩英里。也就是說，起碼要漲兩三次潮水，他們才能抵達目的地。

　　實際上，海水在十一點左右便開始退潮。男孩子們只好手忙腳亂地將木筏停下來，以不至於被海水沖回到大海中去。

　　到了晚上，他們也不敢航行，因為這樣做太危險了。

　　「我們不能做蠢事，」高登解釋說，「我們絕不能讓木筏遇到撞擊或擱淺。一旦撞擊很重，木筏便會散落。我看還是等到明天漲潮時再繼續航行。」

　　大家異口同聲地接受了這一明智的主張。雖然他們得等待二十四小時，會耽擱一段時間，但這總比拿船上的人的性命和寶貴的貨物去冒險要安全一些。

　　這樣，整個下午和晚上，他們只能停在原地不動。

　　在小迷的陪同下，唐納甘和他那幫好動的朋友迅速爬上了河岸。

　　高登吩咐他們不要走得太遠，他們也聽從了他的吩咐。不久他們洋洋得意地提回來兩隻肥壯的鴇雞和一串（共鳥）鳥，莫科負責去毛清洗之事，準備將這些野味留作到達法國人穴之後的第一頓飯──早餐，中餐或晚餐。

　　白天，唐納甘在樹林中沒有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的蹤跡，但他看到一些巨大的鳥兒從空中飛過，可惜沒有辨認出來是什麼鳥。

　　到了晚上，巴克斯特、韋勃和克羅斯三人守夜。必要時隨時準備加固拴筏的鋼纜或者在漲潮時將鋼纜解鬆一些。整個晚上平安無事。第二天上午十點差一刻左右，海水又漲上來了。又可以繼續航行了。晚上的天氣很冷，白天也是這樣。所以說，木筏越早日抵達目的地越好。但要是河道結冰了怎麼辦呢？或者湖裡的大冰塊順河而下向他們的木筏漂來又怎麼辦呢？這些都是孩子們要考慮的問題。一路上他們擔心這擔心那，一直放心不下，直到他們平安抵達法國人穴。

　　他們既不能航行得比漲潮海水還快，也不能在潮水退去之後逆流而上，也不能一個半小時航行超過一英里。他們的航程總算完成了一半。大約下午一點鐘左右，他們在一塊沼澤地附近將木筏停了下來。這塊沼澤地是布萊恩特曾經繞過之後才回到破船上的。現在又剛好可以利用停泊的空隙去探測河岸附近的地勢。莫科、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分別划著小帆船向北行駛了一英里半。因為那裡水淺，不能再繼續前進了。眼下的這塊沼澤地好像是原來河左岸沼澤地的延伸。這裡似乎有許多水鳥。為了增添食物，唐納甘拿槍射殺了好幾隻沙雛鳥。

　　到了夜晚，萬籟俱寂，寒氣襲人，刺骨的寒風悄悄襲過河谷，河面上結起了冰塊，但冰塊很薄，只輕輕一撞或一劃便碎了。儘管他們想盡一切辦法來保暖，但在木筏上怎麼也驅趕不了寒氣。金肯斯、埃文森等小孩子們情緒低落，心裡不斷埋怨他們不該離開帆船。布萊恩特只好把他們抱在懷裡，哄著他們入睡。

　　最後，在第二天下午，因為漲潮時間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半，這樣，在潮水的幫助下，木筏上的人終於望見了大湖。他們終於在法國人穴入口處前面將木筏靠岸了。

　　第十一章　獵物

　　在小孩子們的歡呼雀躍聲中，木筏終於靠岸了。對小孩子們來說，日常生活中的點滴變化都會令他們感到新鮮。托內在河岸邊蹦蹦跳跳；埃文森和金肯斯則飛快地跑到湖邊去了；科斯塔拉住莫科問道，「你不是答應過給我們做頓好吃的嗎？」

　　「是的，但你恐怕吃不成。」莫科說。

　　「為什麼？」

　　「因為我今天根本沒時間做飯。」

　　「什麼！你不做飯？」

　　「是的，但晚餐還是要有吃的東西，我們正好可以吃鴇鳥肉。」

　　莫科說完之後便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那小不點調皮地朝莫科捅了一拳之後飛快地跑到他的夥伴中去了。這時布萊恩特吩咐他們不要跑得太遠。

　　「你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去玩？」布萊恩特問弟弟說。

　　「我不想去，我寧願待在這裡！」傑克回答說。

　　「你應該多活動活動，」布萊恩特說，「我對你很不放心，傑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我什麼事也沒有！」

　　傑克總是用這樣的口氣回答，惹得布萊恩特很生氣。他決心哪天一定要傑克把事情說清楚，即使倔強的弟弟發脾氣也要弄個水落石出。

　　但目前要想去法國人穴裡過夜的話，他必須抓緊時間做事。

　　搬進山洞之前，必須先領著那些沒去過洞內的人參觀一下。當木筏在遠離河道急流的一彎靜水中安全靠岸停泊之後，布萊恩特立即讓夥伴們跟著他走。莫科帶上了帆船上用的燈盞，燈盞上的火苗因為有玻璃鏡的折射而發出了格外明亮的光線。

　　首先，男孩子們得清除洞口的障礙物，因為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在洞口放了一些樹枝。一方面是便於他們尋找，另一方面則是防止別人和野獸進入洞內。

　　把洞口的樹枝弄走之後，孩子們弓著腰從狹窄的洞口爬了進去。在明亮的燈光照射之下。山洞比前次用樹脂做成的蠟燭照明時好看多了。

　　「嗯！我們住在這裡很合適。」巴克斯特一邊測量山洞，一邊說。

　　「對！」加耐特大聲說，「如果我們像在船上那樣將床疊放的話！」

　　「為什麼要疊放呢？」威爾科克斯問道。「我們可以將床並排擺放在地上。」

　　「那樣的話，」韋勃說，「我們活動的空間就不多了。」

　　「哼，」布萊恩特告訴他說，「你別指望在洞內活動了吧！你能為我們再找一所更好的住所嗎，韋勃？」

　　「不行！但！」索維斯打斷他的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地方躲避風雨。韋勃的意思也不是說他想找一座高級別墅，裡面有客廳、臥室、飯廳、吸菸室和浴室。」

　　「嗯，那是不可能的，」克羅斯說，「這裡有做飯的地方嗎？」

　　「有，可以在外面做飯。」莫科回答說。

　　「一旦天氣不好會很不方便，」布萊恩特提出來說，「我們明天應該把爐灶搬到洞裡去。」

　　「難道要在我們既要用來吃飯又要用來睡覺的洞內做飯嗎？」唐納甘帶著不屑一顧的神情大聲說。

　　「對，你可以使用嗅鹽來除掉異味，唐納甘少爺！」索維斯一邊說。一邊大聲笑了起來。

　　「到時候我會的，夥計！」唐納甘皺著眉頭說。

　　「別爭啦！別爭啦！」高登出面制止說。「不管事情是好是壞，我們必須馬上決定！如果把煙爐灶放在洞內做飯，有利於大家取暖，至於以後在岩石中再挖出一個洞穴的事可以推到冬天再幹。但現在只能在法國人穴裡將就一番，先盡快搬進去再說。」

　　他們很快將床具搬了進去，整齊地擺放在洞內的沙地上。由於事先在小船艙裡住習慣了，儘管這裡很窄，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

　　這樣，一天的剩餘時間又過去了。他們將船上的大桌子擺放在洞中央，加耐特和小夥伴們還在上面鋪了一塊桌布。

　　莫科和索維斯早已出色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他們在懸崖腳下的兩塊大石頭間架了一二個爐灶，燒著由韋勃和威爾科克斯在樹底下撿來的乾柴。大約六點鐘，他們就燒好了熱湯，煮好了肉餅，這些東西只要放在火上煮幾分鐘便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烤叉上串著十二隻（共鳥）鳥。在純火的炙烤之下，鳥身上綻出的油直往烤肉盤裡滴，惹得科斯塔直想伸手抓起就吃，而托內和埃文森則在一邊翻弄著烤（共鳥）鳥。小迷饒有興趣地跟著他們轉。

　　不到七點鐘，男孩子們都圍坐在洞中央的桌旁了。這山洞現在成了孩子們的餐廳和宿舍。船上的長凳子、折疊椅、藤椅都搬了進來。這一頓飯可夠豐盛的。有熱湯、牛排、烤鵝鳥、取代麵包的餅乾、白開水、白蘭地酒、一些乳酪、還有用作點心的幾杯雪莉酒，真讓這些好幾天沒吃飽飯的孩子們吃飽喝足了。

　　因為勞累了一天，吃飽喝足之後，孩子們便只想著要睡覺了。但由於受宗教觀念的影響，高登提議去拜訪一下法國人鮑定的墓地，因為他們現在占據了他的住所。夜幕降臨了，再也望不到湖水的盡頭，但湖水映襯了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他們總算找到了埋葬鮑定的小土墩和立在土墩旁邊的木十字架。

　　九點鐘時，除了唐納甘和威爾科克斯要守夜以外，其餘的人都上床睡了。他們在洞口燒了一堆大火，以便嚇退那些危險的不速之客。

　　第二天，即五月九號，以及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全體人員忙著將木筏上的東西卸下來。西風吹過來的霧靄表明將有一段時間的雨雪天氣。現在氣溫很少能升到零度以上。因此，必須盡快將所有東西搬進山洞裡去。

　　因為任務很緊迫，那些獵手們也好幾天沒出去打獵了。那天下午，莫科點燃了洞內的爐灶，高興地宣稱爐灶火燃得很旺，即使天氣不好也可以做飯吃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中，唐納甘、韋勃、威爾科克斯、克羅斯以及加耐特和索維斯每天狩獵都有很大收獲，真讓人高興。有一天他們沿著湖邊朝山洞不遠的樺樹和櫸樹林中走了大約半英里。到處都可以看到人跡活動的痕跡。地上挖了一些坑，上面用樹枝蓋著。因為坑太深，動物掉進去是爬不出來的。根據那些坑的形狀判斷，它們肯定還是好幾年前挖的。其中有隻坑裡還有一些動物的骸骨，可能是捕獵人當時沒有發現坑裡的動物。

　　「不管怎麼說，這些肯定是較大動物的骨頭。」威爾科克斯一邊說，一邊跳進了坑裡，撿起了早已發白的骨頭。

　　「這是隻四腳動物，因為它有四個爪子骨頭。」韋勃補充說。

　　「難道還會是五隻腳動物嗎？」索維斯提出異議說，「這絕對是羊骨頭或小牛骨頭。」

　　「你總是愛取笑別人！」克羅斯咕噥著說。

　　「嗯，不準再嘲弄別人！」加耐特說。

　　「事情明擺著，」唐納甘解釋說，「這動物很大。你看看牠的頭骨、頷骨和牙齒就知道。索維斯說這是羊骨頭和小牛骨頭，還嘲笑別人搞錯了，但要是這隻動物能活過來，他恐怕也笑不起來了。」

　　「對！對！」克羅斯總是擁護他表哥說的每一句話。

　　韋勃朝唐納甘問道，「你認為這是一隻食肉動物的骨頭嗎？」

　　「是的，絕對是的。」

　　「是獅子？還是老虎？」克羅斯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

　　「如果不是獅子或老虎的話，」唐納甘回答說，「很有可能是美洲獅或美洲豹。」

　　「我們可得提高警惕。」韋勃說。

　　「那我們不能冒險走得太遠。」克羅斯附和著說。

　　「你聽到沒有，小迷？」索維斯對他那隻狗說，「這島上有野獸。」

　　小迷卻若無其事地狂吠了一聲。

　　男孩子們動身返回山洞。

　　「好主意！」威爾科克斯說。「如果我們將這個坑用新鮮的灌木叢掩蓋起來，說不定也能捕捉到動物。」

　　「你想這麼幹就這麼幹吧，威爾科克斯，」唐納甘說，「但我想在露天之外射殺牠們，而不願設坑會陷害牠們。」

　　雖然唐納甘這麼說了，但威爾科克斯還是決定發揮自己設置陷阱的天生本能，將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事實上，他在這方面很在行。他的夥伴幫他從鄰近的樹上砍來了嫩枝，他將這些樹枝巧妙地架設在坑口，這樣將土坑完全掩蓋了。當然，這是一種最簡單的陷阱，南美大草原的人經常利用這種陷阱捕捉獵物。

　　為了便於辨認陷阱的位置，威爾科克斯折斷了周圍樹木的樹枝。接著全部返回了洞裡。

　　最近幾次狩獵收獲不多。島上鳥類動物倒是很多。唐納甘想從後面將鳥抓住，但總是抓不著。他們又極不願意為打一隻鳥而損耗彈藥，這樣做太不合算了。由於浪費彈藥的事，高登還說過一些難聽的話。這事雖有唐納甘兜著，但他那幫夥伴們和他一樣難受。

　　在隨後的探尋中，他們發現了兩種有用的植物。這兩種植物是布萊恩特第一次來到湖畔就發現了的。其中一種是在溼地上長勢旺盛的野芹菜；另一種叫做水芹，水芹嫩根用來防治敗血症效果很好。這兩種野菜可以摻在所有食物中，並且吃了有利於健康。

　　因為湖面和河面還沒有結冰，他們有時能釣到一些梭子魚或蹲魚。這些魚味道鮮美，只是在吃的時候不要讓魚刺卡住喉嚨。有一天，埃文森興高采烈地釣回了一條好大的鮭魚，差點將釣魚線也扯斷。

　　同時他們好幾次派人去查看那個陷阱。儘管他們扔了一大塊肉在陷阱裡做為誘餌，但什麼動物也沒捕捉到。

　　但到了五月十七日，那陷阱還真發揮了作用。當時，布萊恩特和其他幾個人正在懸崖附近的樹林裡尋覓，看能否在法國人穴附近，再找一個洞穴用作貯藏室。

　　當他們朝陷阱走近時，隔老遠就聽到有什麼叫聲。

　　布萊恩特迅速地拐進樹叢中，很快唐納甘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其他人則跟在他們身後幾碼遠的地方，做好了開槍射擊的準備。小迷則豎起耳朵，翹著尾巴繼續往前走。

　　離陷阱還有二十碼遠時，叫聲又響了起來。有個什麼動物從陷阱上面的樹枝中間掉了下去。

　　因為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動物掉在陷阱裡，所以孩子們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抓住牠，小迷，抓住牠！」唐納甘拍著小迷說。小迷毫不畏懼地吠著衝了過去。

　　「那不是美洲獅吧？」韋勃問道。

　　「也不是美洲豹吧？」克羅斯問道。

　　「都不是，」唐納甘說，「是隻鴕鳥！」

　　他們總算弄清楚了這是隻鴕鳥。但這種鴕鳥身子不大，頭部有點像鵝，裹在身上的細羽毛很像灰白色羊毛，說明這是南美人草原上巨大的特殊鴕鳥。牠和非洲的鴕鳥有很大區別。應該說，這種鴕鳥稱得上是島上的龐然大物了。

　　「我們應該捉活的！」威爾科克斯建議說。

　　「那當然！」索維斯也說。

　　「那可不容易。」克羅斯說。

　　「我們試試看。」布萊恩特做出了決定。

　　這隻鴕鳥逃不掉的原因是由於牠的翅膀飛不了地面那麼高；雙腳又不能停留在陷阱四周的土壁上。威爾科克斯冒著被鴕鳥啄傷的危險跳進了陷阱。但是他想了個辦法用上衣蒙住了鴕鳥的頭部。這樣，他也不至於被鴕鳥啄傷了，而且他又輕而易舉地用兩三塊手帕捆住了鴕鳥的雙腳，將鴕鳥的一隻腳捆在另一隻腳上之後，孩子們用力一拉，便將鴕鳥拉上了地面。

　　「總算捉住牠了。」韋勃說。

　　「捉到之後怎麼辦呢？」克羅斯問道。

　　「那很簡單，」索維斯像往常一樣不假思索地說，「我們可以把鴕鳥帶到洞裡去，可以將牠馴服用來做馬騎。我會將牠當作朋友一樣照看。」

　　雖然索維斯是這麼說，但到底能不能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還值得懷疑。但是要將鴕鳥帶回洞裡還是很容易，只好先這麼做了。

　　高登看到鴕烏時嚇了一跳，因為又多一張嘴吃飯了。但當他記起鴕鳥只吃素食時，心裡又暗自喜歡起來。那些小孩子們則高興地圍住了鴕鳥。雖然鴕鳥用一根長線綁著，但小孩子們還是不敢靠得太近。當聽說索維斯準備將鴕鳥馴服做馬騎時，小孩子們爭吵著讓他們也騎一騎。

　　「好，只要你們聽話。」索維斯回答說。在小孩子們的心目中，他已成了英雄人物。

　　「我們肯定敢騎。」科斯塔說。

　　「你敢什麼，科斯塔？」索維斯問他說，「你敢去騎這隻凶狠的鴕鳥嗎？」

　　「只要你在身後保護，我可以扶著你。」

　　「你還記得那次騎在海龜背上的事嗎？」

　　「這是兩碼事，」科斯塔反駁說，「這鴕鳥不會到水裡去。」

　　「但牠會飛到空中去！」托內說。

　　這兩個小傢伙邊說邊走開了。

　　可以想像，當所有東西都整齊有序地搬進洞穴之後，高登和夥伴們得安排日常生活。要讓每個人都有事可做，還得特別注意不能讓小孩子們放任自流。因為小孩子沒有力氣，又沒有什麼適當的工作讓他們做。何不讓他們繼續學習在查曼學校學過的功課呢？

　　「我們有課本讓他們繼續學習，」高登說，「我們可以教會他們我們學過的東西，也應該將我們掌握的知識傳授給他們。」

　　「對，」布萊恩特回答說，「有朝一日我們離開這座孤島回到親戚朋友中間時，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我們沒有虛度光陰。」

　　有人提議起草一份工作學習計劃。計劃經大夥一致同意之後，須嚴格遵守。這樣一些孩子們在冬天冰凍時不能天天出去了。他們渴望很好地利用冬天這段時光。洞穴實在太小，很不方便，因此他們決定立即動手將洞穴挖大一些。

　　第十二章　殖民地

　　男孩子們曾沿著懸崖尋覓過，希望再找座洞穴。要是能找一座洞穴的話，他們就可以將它用作貯藏室。將現在擺放在露天的東西搬進去。但一直未能如願，只好通過將現有的洞穴再挖空些，以擴充他們的居住空間。

　　在軟石灰岩上挖洞不是件十分困難的事。這樣，在寒冷的冬季，孩子們也不會沒有事幹。如果沒有倒塌或漏水的意外事故出現，他們可望在來年春天將洞挖好，這並不是不可能。

　　沒有必要採用爆破手段。他們有足夠的工具給洞裡的爐灶挖一個煙窗。巴克斯特則顯得很能幹，雖然費了不少周折，他還是設法擴大了洞穴的露天空間，並且將帆船上帶過來的一扇門安在洞內。門左右兩邊的洞壁上分別鑿了兩個洞眼，便於讓光線和空氣進入洞內。

　　一個星期以前，天氣就開始變得惡劣了。狂風呼嘯著刮過島嶼。但因為山洞是南北朝向，並不當風。雨雪天氣一過了崖頂就逐漸消失了。喜歡狩獵的孩子們只能在湖泊附近轉一轉。湖畔的野鴨、沙雛、京燕、秧雞、大鵬鳥和白鴿一點沒受惡劣天氣的影響。湖泊和河流也沒有結冰，但只要過一夜，暴風過後的乾燥氣流就會使湖面和河面結冰。

　　擴大洞穴的工程簡單地開始了，是五月二十七日正式開挖的。

　　首先挖的是洞穴右邊。

　　「如果斜著挖的話，」布萊恩特說，「我們可以再挖一個出口，從湖邊出來。那樣我們能擁有一個更好的眺望臺。要是遇到天氣不好的情況下，這邊出不來的話，我們可以從那一邊出來。」

　　這樣做確實有好處，而且很容易成功。

　　洞穴通到東面的距離相隔有四五十英尺，朝右邊方向開挖的話，很容易開出一條門廊來、值得留心的是必須防上洞頂坍塌。巴克斯特提議先挖一條狹窄的隧道，然後再根據需要將它擴大。洞穴的兩個空間可用一道走廊連接起來。走廊兩端可設置一道關閉的門。要是左右兩邊各挖一個門廊就會給洞穴擴充一些空間。這主張顯然切實可行。只是挖掘岩石時必須小心，謹防突然冒出來的地下水。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還得放棄挖掘。

　　從二十七號到三十號這三天內，挖掘工作非常順利。用刀子很容易敲碎鬆脆的石灰石。他們用木料支撐著門廊頂部，這一工作倒也簡單。挖出的碎石被運到了洞外，以不至於占用洞內空間。因為沒有足夠的地盤讓所有人同時挖掘，男孩子們只能輪流幹活。當雨雪天氣停了之後，高登和大男孩子們將木筏又拆了，準備將木筏材料派上新的用場。他們將木筏材料拖上來，堆放在懸崖邊上，上面簡單地用防水帆布蓋住。

　　煩瑣的挖掘工作逐步向前推進。他們不時地停下來，仔細地聽聽動靜，然後再決定大膽向前挖。在挖了四五英尺深之後，五月三十日下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布萊恩特像採煤工一樣跪著腳在挖掘。突然，他聽到了岩石裡面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他停止了挖掘，仔細地聽了聽，結果又聽到了那種聲音。

　　布萊恩特立即跑出了洞穴，將事情告訴了正站在洞口的高登和巴克斯特。

　　「那是你的幻覺吧！」高登斷言說，「恐怕是你的想像吧！」

　　「那好，你可以把耳朵貼在洞壁上去聽一聽。」

　　高登走進了洞裡，在那兒待了幾分鐘。

　　「你說的是真的，」高登承認說，「我也聽到了一種嚎叫聲。」

　　巴克斯特走了進來，並且也信以為真。「是什麼東西呢？」他心裡在想。

　　高登說：「我們暫時不要將這事告訴唐納甘和其他人。」

　　「千萬別告訴小孩子們，」布萊恩特說，「那樣會嚇著他們。」

　　但這時他們剛好都進來吃飯了，這祕密也就保守不住了。

　　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加耐特先後都走過去仔細地聽了一下，但響聲又停止了。因為他們什麼也沒聽到，滿以為他們的夥伴們搞錯了。

　　不管搞沒搞錯，孩子們決定繼續挖掘。一吃完飯，又立即開始挖掘了。但整個下午他們又什麼聲音也沒聽到。到了晚上九點鐘左右，他們則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岩石裡面的嚎叫聲。

　　小迷鑽進了正在挖掘的小洞，出來時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身上的毛髮豎了起來，嘴裡的牙齒露了出來，大聲地狂吠著，好像在向洞裡的嚎叫聲示威。

　　這樣，原來擔驚受怕的小孩子們此時變得更加膽戰心驚了。布萊恩特想盡一切辦法安慰著托內、科斯塔、金肯斯和埃文森，最後總算說服他們上床入睡了。

　　高登和其他人接著議論著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他們時斷時續地聽到嚎叫聲，小迷也跟著狂吠。因為實在太勞累，他們還是上床睡了，留著布萊恩特和莫科守夜，法國人穴陷入一片寂靜，直到天亮。

　　第二天，大家一大早就起床了。巴克斯特和唐納甘又跑到掘洞處聽了一下，但什麼聲音也沒聽到。那只狗也在那裡若無其事地跑來跑去，但沒有像先天晚上想衝進去的躁動。

　　「我們繼續挖吧！」布萊恩特提議說。

　　「對，」巴克斯特接過話頭說，「即使我們再聽到有什麼莫名其妙的聲音，我們也還來得及跑開。」

　　唐納甘說：「是不是岩石中有泉水在咕咕作響呢？」

　　「那我們現在應該聽得見，」威爾科克斯說，「但我們現在卻聽不見。」

　　「正是這樣，」高登贊成說，「我認為，很有可能是懸崖頂上的風從縫隙中吹進去在呼呼作響。」

　　「那我們到懸崖頂上去看一看。」索維斯說。

　　大家接受了他的這個提議。

　　大約四十碼的地方，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小山頂。過了一會兒，巴克斯特和其他兩三個小夥伴就爬上了法國人穴頂部。但他們這一趟也算是白跑了。因為崖頂上長滿了矮小的野草，根本找不到有氣流通過或有溪水流過的縫隙。當這些大男孩子們從崖頂上再下來時，他們知道他們和小孩子一樣難以解釋這奇怪的現象，只能歸結於是一種超自然現象。

　　挖掘工作仍在繼續，一直持續到天黑。雖然再沒有聽到那種奇怪的聲音，但巴克斯特還是檢查了一下洞壁，發現洞壁聽起來是空心的。洞裡的隧道挖到盡頭了嗎？那神奇的聲音是不是洞內發出來的？他們正在挖掘的洞穴附近是不是還有另一個洞穴呢？真要是有洞穴的話，他們的挖掘任務就省事多了。可以想像，孩子們挖掘得更賣力氣了。這一天是他們有生以來最勞累的一天。要不是高登發現那隻狗不見了，挖掘工作會一刻也不停歇地進行下去。

　　平時，一到吃飯時間就會看到小迷蹲在主人身旁，但現在連狗影子也不見了。

　　他們呼喊著狗的名字，但沒有回音。高登走到洞外呼叫了幾聲，但還是聽不到狗叫聲。

　　唐納甘和威爾科克斯也跑出了洞穴。一個沿著河岸邊找，另一個沿著湖畔走，但就是找不到狗的影子。

　　他們找遍了法國人穴周圍幾百碼遠的每個角落，還是沒有找到小迷。

　　顯然，小迷沒有聽到他們的呼叫。因為平時一聽到呼叫，小迷會馬上跑出來。難道小迷走錯路了嗎？這不太可能。小迷是不是被野獸給叼走了？這倒是有可能，並且是小迷失蹤的最好的解釋。

　　已是晚上九點了，黑夜裹住了懸崖和湖泊。尋狗工作只能暫告一段落。

　　孩子們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山洞。一想到小迷失蹤的事，孩子們的心情既感到不安，又感到傷心，因為他們再也見不到小迷了。

　　他們有的在床上伸展著四肢，有的圍坐在桌旁，一點也沒有睡覺的欲望。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感到遠離了自己的祖國和親人的那種孤獨感和失落感。

　　突然，沉寂中爆發出一陣長時間的嚎叫聲。一陣痛苦的叫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從那邊傳出來的，從那邊傳出來的。」布萊恩特一邊叫喊，一邊跑向那條隧道。

　　孩子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靜靜地等待著幽靈鬼怪的出現。恐懼籠罩著每個小孩子的心頭，嚇得他們趕緊用衣服蒙住身子。

　　當布萊恩特返回來時，他說：「那邊肯定有一個洞，洞口可能在懸崖腳下。」

　　「晚上可能有什麼動物在那裡過夜。」高登補充說。

　　「對，」唐納甘說，「明天我們一定要設法找到它。」

　　正在這時傳來了狗叫聲，接著岩石裡面又傳來了一聲嚎叫。

　　威爾科克斯問道：「是不是小迷正和什麼動物在搏鬥呢？」

　　布萊恩特又返回那條隧道，把耳朵貼在洞壁上仔細聽了聽，但是又什麼也聽不見了。顯然，不管小迷在不在那邊，這個洞肯定會和外面相通，而且入口很有可能就在那堆灌木叢中。

　　那天晚上，後來再沒有聽到狂吠聲和嚎叫聲。

　　第二天天剛亮，他們便開始尋覓另一個山洞的入口，但是跟先天一樣沒有收獲。儘管他們仍舊在周圍呼喊小迷的名字，但仍舊不見小迷回來。

　　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繼續掄著鐵鎬和鐵鏟在輪流挖掘著隧道。他們整個上午挖了二英尺深，並且時不時停下來聽聽動靜，但還是什麼也聽不見。

　　吃完飯後，他們又接著挖。因為擔心鐵鎬敲穿洞壁後，會有什麼猛獸跳出來。他們採取了一些防範措施。年幼的孩子們被帶到河邊去了。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韋勃則手裡端著槍枝站在那裡，隨時準備應付意外事故的發生。

　　大約兩點鐘時，布萊恩特突然驚叫了一聲。他用鐵鎬敲穿了一塊石灰岩，岩石坍塌之後，露出好大的一個洞眼。

　　他趕緊退回到同伴們中；在他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時，一隻動物突然跳進了隧道，跑進了洞內。

　　原來竟是小迷。

　　小迷衝出來的第一件事是跑到一桶水旁邊喝了個飽。緊接著，牠搖著尾巴，再沒露出原來那副生氣的樣子。牠在高登面前跳來跳去。顯然，洞內沒有什麼危險。

　　布萊恩特端著燈盞走進了隧道，其餘的人跟在他身後。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光線暗淡的洞中央，外部的光線根本進不來。

　　這是他們發現的一個新洞。洞內的高度和寬度跟法國人穴差不多，但這個洞還要長一些。洞內地面上有將近五十平方碼的細沙。

　　因為洞穴與外界不相通，他們擔心洞裡的空氣不利於呼吸。但因為燈盞上的火苗燃得很旺，想必洞裡一定有通氣孔。當初小迷是怎麼鑽進來的呢？

　　突然，威爾科克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趕緊用手摸了一下。發現有個既冰冷又不動的東西。

　　布萊恩特趕緊把燈盞端了過來。

　　「原來是一具胡狼的屍體！」巴克斯特大聲說。

　　「哇！原來是小迷將胡狼咬死的。」布萊恩特說。

　　「這下可解了我們心頭之謎。」高登說。

　　連我們都找不到入口，胡狼又是怎麼跑進洞裡來的呢？

　　布萊恩特返回了法國人穴，接著走出了洞穴，沿著湖畔周圍的懸崖跑著。他一邊跑，一邊叫喊。洞裡的孩子們也響應著跟了出來。不久，布萊恩特在灌木叢中發現了一個狹窄的入口，入口跟地面一樣高。胡狼大概就是通過這裡鑽進洞口的，但可能因為有小迷的追擊，使入口處的泥土坍塌了。因為找到了這一入口，原來的不解之謎也真相大白了。他們聽到的只是胡狼的嚎叫聲和小迷的狂吠聲，因為牠們在那裡面關了二十四小時出不來。

　　現在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了。不但小迷回到了小主人身邊，而且他們的挖掘任務也算大功告成了。正如托內所說，這麼大一個「現成」的大洞連法國人鮑定也沒有想到它的存在。只用將開口處弄大一些，他們又可以安上一道面對湖泊的大門。這樣他們就方便多了。當男孩子們走進新洞時，他們不由得歡呼了幾聲，連小迷也跟著高興地叫了。

　　他們幹勁十足地將那條隧道擴大成為過道，他們將這第二個洞稱為「大廳」，因為它的面積很大，可以用做宿舍和工作室。而第一個洞則用作廚房和餐廳。但高登建議把第一個洞稱作「貯藏室」，大夥同意了他的建議。

　　很快他們便動手將床鋪整齊有序地搬進了大廳的沙地上，這裡有足夠的空間用來擺床。帆船上的家具，包括沙發、靠椅、桌子、衣櫥等等，凡是有用的東西，連帆船上的烤火爐也搬了進去。同時他們將面朝湖泊的入口處清理了一番，把入口挖大了一些，然後裝上了從帆船上拆下來的一扇門。這一任務可費了巴克斯特九牛二虎之力。在門的兩側，他們還鑿了兩個洞眼，讓白天的光線照進洞內。到了晚上，只要在洞頂中央懸掛一盞油燈，就可以照亮整個洞穴。

　　完成這些瑣碎事情花了他們兩週時間。才完成不久，便開始變天了。雖然天氣不是很冷，但因為刮大風，下大雨，他們沒法出門狩獵或釣魚。

　　由於風勢很大，湖裡掀起的波浪跟大海一樣的洶湧。風浪猛烈地拍打著湖濱，乘坐一般的釣魚船或獨木舟是沒法在湖上航行的。他們不得不將小帆船拖上湖岸，以免被波浪沖走。有時，大風使河水也掀起一陣陣洶湧的波濤，河水濺到了岸邊。值得慶幸的是，用作大廳和貯藏室的兩個山洞沒有當著西風。爐灶裡的大火燒得很旺，他們早已撿拾了充足的乾柴。

　　幸虧他們有先見之明，將帆船上的所有東西都密封起來。即使天氣不好，食物也不會腐爛變質。雖然寒冷的冬天將高登和夥伴們關在洞裡，他們正好利用這段時間為自己營造一個舒適的棲身之所。他們擴大了洞內的過道，又另外挖掘了兩個地下室。其中有一間是用來存放彈藥的，為了怕引起爆炸，他們將這道門上了一把鎖。

　　雖然獵手們不能遠離法國人穴去狩獵，但附近生存著大量的水鳥。他們不時地捕捉一些水鳥，給莫科的食品櫥增加點野味。為了不至於讓大夥吃膩水鳥，莫科有時將捕捉到的水鳥醃製起來。

　　當所有事情都忙完之後，高登提出起草一個綱領。這個綱領經過表決通過之後，所有人都必須遵守這個綱領。他們究竟在這島上要住多久？一旦有機會離開這個小島，他們心裡會不會後悔在這裡虛度了時光？他們將船上圖書室的書本都帶過來了，大男孩子們一邊可以教小男孩子們讀書，一邊也可以增長自己的知識，這可是一件十全十美的事情。他們可以充實而又高興地度過這漫長的冬天。

　　然而，在起草綱領之前，他們先採納了另一條建議。

　　六月十日晚上，大夥吃完飯圍坐在大廳的火爐旁邊。大夥七嘴八舌地將話題轉移到了給島上主要的地形特徵命名的問題。

　　「那可很有用處。」布萊恩特說。

　　「對，我們來取名字吧！」埃文森同意說，「要取一些好名字。」

　　「不管是真是假，我們要學克魯索那樣做。」韋勃提出來說。

　　「有這麼回事，」高登指出來說，「只是我們？」

　　「一群克魯索式的人物！」索維斯插嘴說。

　　「還有，」高登接著說，「我們應該給這裡的海灣、河流、樹林、湖泊、懸崖、沼澤和海岬都取個名字，這樣也容易辨認。」

　　大夥立即同意了這一提議，並且迫不及待地思考著怎麼給它們取名。

　　「我們早就有了帆船海灣這一名稱，那是我們的帆船失事的地方，」唐納甘說，「我認為我們應該保留這一大夥都已熟悉的命名。」

　　「你說得很對。」克羅斯馬上同意說。

　　「同樣，為了紀念那位可憐的法國人鮑定先生，我們也應該把法國人穴保留作為我們的洞穴名字。」

　　雖然這一主張是布萊恩特提出來的，但還是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連唐納甘也不例外。

　　「現在，」威爾科克斯問道，「我們應該將流入帆船海灣的那條河取什麼名呢？」

　　「西蘭河，」巴克斯特說，「它會使我們想起我們的祖國。」

　　「同意！同意！」

　　大夥異口同聲地說。

　　「那湖泊叫什麼呢？」加耐特問道。

　　「既然你為了紀念祖國內將河流取名叫西蘭河，」唐納甘說，「我們何不將這湖泊取名叫『家庭湖』，以紀念我們的親人。」

　　這一主張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根據類推，他們將懸崖取名叫奧克蘭山。還採納了布萊恩特的建議，把那個海岬取命叫「誤海點」，因為他曾經站在海岬那裡，誤將東邊的湖泊當成了大海。

　　他們還採納了其他一些名字。將發現陷阱的那個地方稱作「陷阱樹林」；將帆船海灣到崖頂的那片地稱作「沼澤林」；島嶼南邊的那片沼澤地稱作「南荒郊」；把發現砌石的那道小溪稱作「小壩溪」；將帆船擱淺的海灘稱作「失事灘」；將河流岸邊到湖泊的那塊平地稱作「運動場」，他們在那裡可以從事各種活動。

　　島嶼的其他地方也根據當時發現的情況取了名字。當然這些地方是他們所經歷過的。但是有人提議應該將鮑定先生的地圖上畫的主要海岬也取個名字，於是便有了北海岬和南海岬。還有人建議將西邊的三個陸岬以殖民地國家形式命名，分別叫做英國岬，美國岬和法國岬。

　　哇！他們有了殖民地！這表明他們不會暫時留住在這裡；這種想法肯定是高登提出來的，他這人總喜歡在這新的領地做些組織工作，而不會去想辦法逃出去。男孩子們已不再是帆船上遇難的乘客，而是成了島上的殖民者。

　　但這究竟是什麼島，島嶼本身也該取個名字。

　　「有了！有了！我知道怎麼取名！」科斯塔大聲說。

　　「你真有出息，小科斯塔！」加耐特說道。

　　「你是不是把它取名叫小不點島？」索維斯笑著說。

　　「喂，別取笑他，」布萊恩特說，「我們聽聽他的想法。」

　　這小不點不做聲了。

　　「快說，科斯塔，」布萊恩特敦促他說，「我想你肯定有個好主意，快點說出來！」

　　「嗯，」科斯塔猶豫了一會說，「我們都來自查曼學校，應該把這島取名叫查曼島！」

　　誰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名字了。他們一致鼓掌採納了這個名字，這使科斯塔感到非常自豪。

　　查曼島！這名字取得真好！它不比地圖冊上任何一個地理名字遜色。

　　大夥正要心滿意足地結束命名儀式，準備上床睡覺。這時布萊恩特提出有事情要說。

　　「各位夥伴，」他說，「現在我們將島嶼取了名字，是不是還應該選一位領袖人物來統治它？」

　　「選領袖？」唐納甘問道。

　　「是的，選位領袖有好處，」布萊恩特繼續說，「我們中只有一個人有權管轄其他人！這樣，其他地方能做的事，我們有又什麼做不得呢？」

　　「對，選位領袖！現在就選！」

　　「那我們就選吧！」唐納甘說，「前提是領袖任期應該有年限，譬如說，一年。」

　　「但他可以連選連任。」布萊恩特說。

　　「我同意！選誰呢？」唐納甘迫不及待地問。

　　這位善於忌妒的小傢伙嘴裡是這麼說，但心裡暗自在擔心，生怕大家選布萊恩特做領袖，但他很快明白過來了。

　　「選誰？」布萊恩特說，「當然應該選我們中最聰明的──我們的朋友高登。」

　　「好！好！高登萬歲！」

　　高登開始還想謝絕夥伴們強加給他的這一榮耀，說自己只適合做些組織工作，而不善於做領導工作。他也知道，儘管這些孩子們現在像成年人一樣熱情奔放，但在將來，這種熱情也許會造成麻煩。因此他也覺得這種領導權力說不定也會發揮作用。

　　這樣，高登便宣誓就任查曼島殖民地的總督。

　　第十三章　避冬之所

　　查曼島早在五月初就進入了冬季。但這冬季時間到底有多長？如果這地方與紐西蘭位於同一緯度位置，冬季時間會長達五個月。所以高登得準備應付這漫長嚴冬的酷寒。

　　這位年輕的美國小夥子將所觀察的氣候狀況做了詳細的記載。他發現這裡的冬季五月份開始，這比其他地方的冬季七月份開始要早兩個月，而北半球的冬天一般是正月份開始。這裡的冬季往後會持續兩個多月，甚至持續到九月中旬。那時已是春分時期，因為到時候是多雨季節，所以這冬季會顯得更加漫長了。在十月上旬以前，這群小殖民者恐怕得乖乖地待在法國人穴裡。只有過了這段時間之後，他們才能在查曼島附近或出外去狩獵捕魚。因此他得起草一份日常工作計劃，安排好洞裡的生活。

　　首先，他決定取消在查曼學校曾實行過低年級學生為高年級學生服務的制度。他得使出全部精力去說服孩子們接受他的主張。他們已長大成人，應該學會像大人一樣做事。在法國人穴中再不能實行低年級學生為高年級學生服務的制度。小孩子們不能成為大孩子們隨意使喚的對象。

　　他們還存有幾本有關科普和旅遊的圖書。這樣，在一定程度上，大孩子們尚可以繼續他們的學業。生存環境的困難，尋找日常供應的艱辛，危難時刻的應變判斷能力，所有這些會教會孩子們慎重地對待生活。自然而然，大孩子們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去教育那些年幼無知的小夥伴們。

　　因為小孩子年紀太小，為了不至於使他們過度勞累，大孩子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去鍛鍊他們的體力，陶冶他們的性情。只要天氣許可，他們便會讓小孩子們穿上舒適的衣服外出活動，在新鮮空氣中盡情地玩耍，或者從事些力所能及的勞動。總之，整個計劃是根據英國教育思想的四大原則起草而成的。

　　「如果你害怕做什麼事，就越要大膽地去做。」

　　「做任何事情都要盡力而為。」

　　「千萬不要害怕疲憊，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益的。」

　　「身體健康就意味心理健康。」

　　這些都是孩子們經過開會討論一致通過的。

　　他們每天在大廳裡上午學習兩個小時，下午學習兩個小時。讀六年級的布萊恩特、唐納甘、克羅斯、巴克斯特和讀四年級的威爾科克斯、韋勃給讀一、二、三年級的小夥伴們輪流上課。他們講授數學、地理、歷史以及他們自己從學校圖書館書本中學到的知識。這樣也有助於他們溫故而知新。每到星期日和星期四，他們會就一些科普、歷史或某些真人真事為題展開辯論，要求每一個人都積極參加，直抒己見。

　　做為殖民地的領袖人物，高登會督促大家如實完成計劃，除非有意外之事發生。

　　開始，他們對時光的流逝也做出了一些安排。他們還保留著從帆船上帶過來的天文曆書，但每過一天，就必須及時做上記號。他們也有手錶，但這種手錶必須每天上好發條以確保手錶走時準確。這種任務就委託給了兩個年紀稍長的孩子。威爾科克斯負責每天給手錶上弦；巴克斯特負責曆書的標記；韋勃則被安排每天負責記錄氣壓計和溫度計上的刻度。

　　後來，他們又想起要創辦一份日誌，記載他們在查曼島上生活期間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巴克斯特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一任務。經過他的努力，一份記載查曼島上所發生的人和事的《法國人穴》期刊創立了。

　　洗衣服也是一件不能耽擱的大事。幸好他們不缺肥皂用。孩子們一到地裡玩耍或一到河裡去捉魚，總會把衣服弄得髒兮兮的。不管高登怎麼提醒，怎麼發牢騷，有時甚至威脅要懲罰那些弄髒衣服的人，小孩子們總是把衣服弄得一塌糊塗。雖然他們有會洗衣服的人，莫科在這方面很在行，但他又沒這麼多時間和精力去洗衣服，所以大孩子們有時還得幫幫他。

　　達成這項計劃之後的第一天是星期天。他們像一般的美國人和英國人一樣生活著。上午，孩子們會沿著家庭湖畔散步。因為天氣很冷，在外面活動幾個小時之後，他們會興高采烈地回到暖和的大廳裡面，等待去貯藏室享用由法國人穴聰明的烹飪大師精心準備的熱飯熱菜。到了晚上，他們可以欣賞加耐特演奏的手風琴音樂會。雖然他唱得多少有點跑調，但唱的都是地道的盎格魯．撒克遜民歌。傑克是唯一一個稍有音樂天賦的人，但目前心情不知道為什麼又不太好，根本就沒有心思參加夥伴們的活動。即使有人懇求他唱歌，他也不唱。

　　每天工作開始時，被索維斯稱作「尊敬的高登」總要發表一次簡短的講話。到了晚上十點鐘，孩子們會一起祈禱，算是一天生活的結束。接著便上床睡覺，留下小迷守夜。孩子們已充分信任小迷能應付一切可疑之事。

　　到了六月份，天氣變得更加寒冷了。韋勃報告說氣壓計的刻度剛好穩定在二十七英寸，而溫度計顯示的溫度是零下二十度到零下十八度。只要南風一轉變為西南風，溫度就會上升一點，法國人穴周圍便會覆蓋上很厚的一層雪。但下雪並不令人討厭，因為孩子們有機會打雪仗了。有幾個孩子在打雪仗時還吃過不少虧，特別是傑克。有一次他正站在旁邊看，克羅斯扔過來的一團雪剛好打中了他，痛得他大聲哭了起來。

　　「我並不是故意的。」克羅斯為自己失手的事辯解說。

　　「你也許不是故意的，」布萊恩特檢查了一下他弟弟的眼睛說，「但你不應該打這麼重。」

　　「嗯，誰叫他在這裡擋路呢？」克羅斯說，「他不是在玩嗎？」

　　「才把眼睛打青一點，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唐納甘大聲說。

　　「也許傷得不嚴重，」看到唐納甘出面干涉這件事，布萊恩特又說，「但我想叫克羅斯再不要這樣了。」

　　唐納甘譏笑著說，「既然克羅斯不是故意的，他又怎麼能保證呢？」

　　「這不關你的屁事，唐納甘！」布萊恩特說。「這是我和克羅斯兩個人的事。」

　　「布萊恩特，你要這樣的話，這件事我偏要管！」唐納甘回答說。

　　「既然你想管，你就來管吧！」布萊恩特不甘示弱地叉起了腰。

　　正在這時，高登走了過來，及時制止了這場很快就要拳腳相加的爭吵。

　　經過高登的裁決，唐納甘認了錯，怏怏不樂地回到了法國人穴。令人擔憂的是，以後會不會還有類似的爭吵演變成格鬥的事情發生呢？

　　大雪持續下了兩天。為了讓小夥伴們開心，索維斯和加耐特堆了一個龐大的雪人，塑了一個巨大的腦袋，高高的鼻子。雖然托內和科斯塔在白天還敢朝雪人扔雪球，但到了晚上，黑暗使雪人顯得更加龐大，他們一看到雪人就嚇得直發抖。

　　「噢，你們倆是膽小鬼！」埃文森和金肯斯心裡也很害怕，卻裝出一副非常勇敢的模樣。

　　到了六月下旬，孩子不得不放棄這些娛樂活動。因為大雪堆積有三四英尺深，他們根本就出不了洞。要是冒險走出法國人穴幾百碼遠，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了洞。

　　這些小殖民者在洞內乖乖地待了兩個星期，一直待到七月九日。但他們的工作和學習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相反，日常工作計劃得以更加嚴格地執行。每週兩次的辯論會按時舉行，孩子們也樂於參加。唐納甘因為博覽群書而能言善辯，辯論時總是處於上風。但不知為何，他這人生性高傲，有損於他聰明能幹的形象。

　　雖然他們整日整夜地待在大廳裡，但幸虧有過道利於通風，孩子們的身體尚沒有發生毛病。這可是非常關鍵的問題。萬一要是誰病倒了，他們可不會看病開藥。幸好他們也只是偶爾患上輕微的感冒或喉痛，喝點熱開水或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他們還遇到了另一個需要解決的難題。原來他們飲用的淡水是等海水退潮之後才從河裡運來的。只有這時的水才不含海水的鹽分。但現在整個河面都結冰了，沒法將河水中的海水除去。高登和他的「土木工程師」巴克斯特協商過該採取什麼好辦法。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思考之後，巴克思特提出在河流幾英尺以下的地方鋪設一根水管。這樣，河流底下的水不會結冰，並且可以通過水管直接流進貯藏室。幸虧巴克斯特保留著那根從帆船洗手間拆下來的長鉛管。這樣，經過一番努力，河裡的淡水終於被引進貯藏室裡。至於洞內照明問題，他們還有充足的燈油，但過了這個冬天，他們恐怕只能點用脂肪油製成的蠟燭，那些脂肪油都由莫科細心地保存著。

　　解決小殖民地的吃飯問題也存在很大困難。因為這時候獵手們不能像往常一樣出去打獵，捕魚的人不能像往常一樣出去打魚。有幾隻餓得發慌的野獸跑到運動場上覓食，但只是一些胡狼，唐納甘和克羅斯才開一槍便把牠們嚇跑了。有一天，有將近二十隻胡狼成群結隊地跑了出來，孩子們不得不用障礙物抵住大廳和貯藏室的門戶。畢竟孩子們還是有點懼怕這群餓得發慌的野獸的襲擊。幸虧小迷及時發出了警報，他們做了防備，野獸也沒有強行衝進法國人穴去。

　　在這種不利情況下，莫科不得不動用從帆船上搬過來的食品，而這些食品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能動用的。這是他們早已協商並達成了一致意見的。高登是極力反對動用這些庫存食品的。他不忍心看到這麼點庫存食品一天天在減少。雖然他們還存有大量的野鴨和鴇鳥肉，這些都是煮得半熟之後存放在密封的桶裡。莫科每天取出一些來吃，再加上一些醃製在鹽水中的鮭魚。但要知道，法國人穴中一共有十五張嘴吃飯，並且都是八到十四歲的小男孩，食欲個個都很旺盛。

　　但也並不是說他們在冬天完全吃不上新鮮肉。威爾科克斯很會設置各種陷阱。他設法在河岸上布下了好幾個「田」字形陷阱。在夥伴們的幫助下，他用幾根長木棍撐起幾張網，常常能網住從南荒郊飛過來的鳥兒。雖然捕俘的鳥不是很多，但也足夠他們改善日常的生活了。

　　最讓人煩心的是那隻鴕鳥。儘管索維斯專門負責馴養牠，但不得不承認，馴養工作一點也沒有起色。

　　「牠會成為一匹好坐騎的！」雖然索維斯一點也看不到他可以騎到鴕鳥背上去的希望，但他總是重複著這一句話。

　　因為鴕鳥不吃肉食，索維斯不得不每天出去，在兩三英尺深雪的地裡尋些青草和樹莖。為了餵肥他心愛的寵物，他可是什麼事情都願意幹。

　　要是這鴕鳥在漫長的冬天裡瘦了的話，也實在怪不得索維斯這位盡職盡責的飼養人。只能寄希望鴕鳥在春天裡再恢復原來正常的肥壯模樣。

　　七月九日那一天，當布萊恩特清早出去時，他發現風向又突然轉變成了南風。

　　空氣如此寒冷，布萊恩特只好又鑽進山洞裡，將溫度的變化情況告訴了高登。

　　「那正是我所擔憂的，」高登回答說，「如果我們只需熬過兩三個月的冬季時光的話，那倒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現在表明，」布萊恩特提出說，「我們的帆船向南漂流得比我們所想像的要遠得多！」

　　「我敢打賭，」高登說，「我們的地圖冊在南極附近的海域中根本沒有標示這麼一個島嶼。」

　　「這事情真讓人百思不解。我真不知道，如果我們離開了查曼島，又能上哪兒去呢？」

　　「離開查曼島？」高登說道，「你一直還在想這件事嗎？」

　　「我一直在想，」布萊恩特說，「如果我們能造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小船，我會毫不猶豫地去遠航看一看。」

　　「好主意！」高登讚歎地說，「但現在還為時太早。再等等看吧！先把我們的殖民地搞好一點再說。」

　　「什麼？」布萊恩特說，「難道你忘了我們是遠離父母的孩子嗎？」

　　「當然沒有，當然沒有，」高登承認說，「但現在我們也還過得不錯！我們還得住一段時間，我在想我們現在還缺些什麼？」

　　「什麼都缺，高登，」布萊恩特顯然不想再談論這一論題了，「連我們的乾柴都快燒完了。」

　　「噢，那沒關係，島上樹林裡有得是乾柴。」

　　「但我們現在就得撿拾些乾柴，原來的都快燒完了。」

　　「我今天會去了解情況的。今天溫度是多少？」

　　貯藏室裡的溫度只有十一度，那還是因為室內燒了火爐。只要將溫度計放到洞外一量，氣溫馬上就降至零度以下。

　　天氣非常寒冷，如果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還是那麼晴朗乾燥的話，寒冷會更加加劇。儘管大廳和廚房裡爐火燒得呼呼作響，但他們還是明顯地感覺到法國人穴裡的溫度降低了。

　　九點鐘左右，他們吃完了早飯，決定去一趟陷阱樹林，順便撿一些乾柴回來。

　　如果不刮風的話，哪怕溫度再低，人也不至於會凍傷或凍死。但如果是溫度很低，人在寒風中會凍傷手指和臉部，甚至有可能會凍死。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天風勢很弱，萬里無雲，空氣彷彿凝固了似的。要是在前一天晚上，他們的腿會陷進深軟的積雪中，而此刻，地面像鋼鐵一般堅硬。為了避免摔倒，孩子們小心翼翼地行走著，好像行走在結了冰的家庭湖面上和西蘭河面上。要是有幾雙極地土著人穿的那種雪鞋，再配上一輛由狗或馴鹿拉著的雪橇，孩子們肯定會花幾個小時將整個湖泊從北到南察看一番。

　　但今天不能去做這類探險，他們急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去鄰近山上撿些乾柴。當然，要全靠孩子們肩挑手扛的話，他們又撿不了很多柴草。所以莫科想了個好主意。貯藏室裡的大桌子造得很牢固，足足有十二英尺長，四英尺寬，如果把桌子倒置過來，不剛好可以用作一輛雪橇嗎？為什麼？因為孩子們只須將桌子的四個腳用粗繩子綁起來，便可以拉著去陷阱樹林了。

　　小男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個個臉頰和鼻子凍得通紅。小迷則走在最前面領路。偶爾他們也會為誰來拉桌子的事爭吵一番，但純粹出於好玩。有的人甚至於摔上幾跤，但摔得一點也不痛。孩子們的吆喝聲在凜冽乾燥的空氣中久久地迴響。整個小殖民地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

　　放眼望去，從奧克蘭山到家庭湖泊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遠近的樹枝都點綴著瑩光發亮的晶體，讓人感覺到彷彿進入了仙境。湖面上空不時有成群的鳥兒飛過。唐納甘和克羅斯時刻沒有忘記帶槍。這也是一項明智的保護措施，因為他們在雪地上發現了一些可疑的野獸腳印，這些腳印根本不可能是胡狼、美洲獅或美洲豹留下的。

　　「這些腳印可能是一種叫野貓的動物留下來的。」高登提出來說。

　　「嗯！」科斯塔聳了聳肩說，「真如你說的，這是野貓留下的？」

　　「老虎也變成貓了。」金肯斯指出來說。

　　科斯塔問道，「聽說這種野貓會吃人，是不是真的，索維斯？」

　　「是真的，」索維斯說，「野貓抓小孩跟抓老鼠一樣容易。」這句話可把科斯塔給嚇住了。

　　他們很快走完了從法國人穴到陷阱樹林那半英里路程。男孩子們立即著手砍柴。他們只用斧頭將大樹木砍倒，然後將樹枝削掉，這樣才便於捆綁樹枝，以後燃燒起來也方便。但大木頭也可以放進爐火裡燒。他們將用桌子做的雪橇裝得滿滿的，但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雪橇拉回去。中午還沒到，他們就運了兩趟。

　　吃完中飯後，他們又接著工作到下午四點，這時天都快黑了。由於做這種事很累，為了使大家不至於過於勞累，高登下令讓孩子們休工，準備第二天再接著做。孩子們只好聽從高登的命令。

　　回到法國人穴之後，孩子們得把大圓木鋸斷，將它們劈碎，然後再垛放起來，一直忙到睡覺。

　　這樣，砍柴工作一連持續了六天。他們採伐的木柴足夠燒好幾個星期了。當然，貯藏室裡是堆放不了這麼多的木柴的。為安全起見，孩子們將木柴靠洞門外面的懸崖堆放著。

　　按照曆書上所說，七月十五日是聖斯威遜節，這種英國節氣有點類似於法國的聖麥多得節。

　　「那麼，」布萊恩特說，「從今天下雨算起，老天爺將會連續下四十天雨嗎？」

　　「嗯，」索維斯說，「這有什麼要緊呢？反正現在是冬天。要是夏天？」

　　事實上，生活在地球南半球的人根本不必擔心這兩種節氣帶來的不利影響。這種節氣只會在北半球帶來溼雨天氣。

　　雖然沒有出現連續下雨的天氣，但現在又刮起了東南風。天氣變得如此寒冷，以至於高登不讓任何小孩子踏出洞口半步。

　　到了八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氣溫下降到了零下十四度。在洞外只要輕輕吹出一口氣，氣流很快就會凝固變成雪花。手只要一觸摸鐵板，一定會感覺像烈火燒了一樣灼痛。男孩子們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保持洞內的適當溫度。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是最難熬的。由於不能外出活動，每個人在洞裡都憋得發悶。布萊恩特心急如焚地看著小孩子們蒼白的臉色，原來臉上的紅潤早已消失了。幸虧洞內還能經常喝到熱開水，除了有幾個人患了輕微的感冒或支氣管炎以外，小孩子們總算平安地度過了難關。

　　八月十六日，天氣又起了變化，風向轉成了西風，溫度上升到了十度。如果氣流穩定的話，孩子們終於可以出來活動了。

　　唐納甘、布萊恩特、索維斯、威爾科克斯和巴克斯特決定去帆船海灣走一趟。只要他們早點出發，天黑之前能趕回法國人穴。

　　他們想去看看是否有他們原來看到過的兩棲類動物光顧帆船擱淺的海灘。此外，他們還想更換一下那面旗幟，因為原來的那面旗幟只怕在風吹雨打中只剩下一些爛布條了。根據布萊恩特的提議，他們還決定在用作旗杆的主桅上釘上一幅標示法國人穴位置的地圖，說不定有人航行經過這裡時，只要一看到旗幟便會將船靠岸的。

　　高登也同意了這次活動，只是強調了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回來。到十九號那天，孩子們在天還沒亮之前就出發了。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月亮的餘光淡淡地照在陸地上，因為休息了好長一段時間，短短六英里的路程根本就難不倒他們。

　　路程很快就走完了。由於沼澤地結了冰，他們不必走彎路。到九點鐘時，唐納甘和夥伴們就抵達了帆船海灘。

　　「看，那裡有一大堆鳥。」威爾科克斯指著礁石說。那裡正棲息著幾十隻鳥。這些鳥有點像野鴨，扁長的鳥嘴像一隻隻河蚌，發出一聲聲刺耳的聲音，好像是發洩牠們心中的不滿。

　　「那些都是企鵝，」巴克斯特說，「根本就不值得我們去開槍。」

　　因為企鵝的腳遠遠地長在身後，這群笨拙的東西只有挺直著身子。即使有人用棍子追打牠們，牠們也逃不脫。唐納甘甚至想對這群企鵝大打出手，幸虧布萊恩特出面制止，這群企鵝才免遭屠殺的厄運。

　　雖然說捕殺企鵝沒多大用處，但他們還是可以捕殺其他動物以獲取來年冬天用來照明的油脂。這類動物包括海豹，特別是那種頭上長角的海豹。牠們經常在礁石上歇息，有時甚至會被積雪所覆蓋。但要想捕殺這些海豹，首先得切斷牠們的退路，因為每當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一走近海豹，牠們便做出各種怪模怪樣的姿勢消失在大海中。要想捕殺牠們，顯然只能等下一次了。

　　孩子們吃完他們帶的那點乾糧之後，便著手探索整個海灣。從西蘭河到誤海點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企鵝、海鳥、海燕和海鷗以外，其他鳥類似乎都飛往海岸內陸地區尋找食物去了。

　　海灘上的積雪有兩三英尺深，原來那艘帆船的殘骸早已被積雪掩埋了。礁石周圍長出的海藻表明秋分時節的海潮根本沒有漲上帆船灣。

　　放眼望去，海面依舊什麼也看不到。布萊恩特已有三個多月時間不知大海那邊的情況了，他自始至終都在渴望再次見到幾百英里之遙的紐西蘭。

　　巴克斯特忙於把帶過來的旗幟升上去，並且用釘子在旗杆上釘了一幅標示那裡距離法國人穴只有六英里的地圖。下午一點左右，他們開始動身返回。

　　在返回途中，唐納甘打了一對在河面上跳來跳去的麥雞和一對針尾松雞。將近四點鐘時，他們回到了洞裡，這時天也快黑了。高登了解了所發生的一切，同意在天氣好轉時去捕殺海豹。

　　冬天實際上快過去了。從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海風又恢復了往日的威力。經過連續幾次的風向變換之後，氣溫一下升高了。積雪開始融化，湖面上吹起一陣陣震耳的波濤聲。湖面上一些未融化的冰塊被沖進了河裡，堆積起來，阻塞了河道，一直到九月十九日才被全部沖走。

　　嚴寒的冬天終於過去了。由於男孩子們採取了防備措施，小殖民者勉強度過了難關。孩子們一個個身體健康，學習也熱情地堅持下來了。高登幾乎沒對任何人發過脾氣。

　　但是，有一天，高登迫不得已對托內做出了懲罰，因為托內的行為有點過分，需要給他點厲害看看，這樣也好教育他人。

　　有幾次，執拗的托內拒絕完成指派的任務。高登好幾次責罵他，但他置之不理。最後高登不得不下令用鞭子抽打他一頓。

　　這樣，托內受到了威爾科克斯用樺樹條抽打的懲罰。威爾科克斯是大夥推選出來的行刑者。這一招還真制止了類似不服管教事件的再次發生。

　　到九月十日，自從帆船撞上查曼島上的礁石失事算起，一晃過了六個月。

　　第十四章　向北探險

　　因為天氣開始好轉，這群小殖民者著手實施他們在漫長的冬天就想好了的計劃。

　　島嶼的西邊顯然是不會有陸地了。南邊和北邊也沒有陸地了嗎？這島嶼是不是屬於太平洋上的島嶼？根據鮑定的地圖來看，這裡肯定不是太平洋上的島嶼。因為鮑定當時沒有望遠鏡，即使站在奧克蘭山上也只能望見方圓幾英里的海平面。現在他們有了望遠鏡，肯定比那位「都貴亞．特洛伊」號船上的倖存者要看得遠一些。

　　根據鮑定的地圖來看，從查曼島上的法國人穴往東方方向不過十二英里，沿一條犬牙交錯的海岸線直達帆船海灣。往那個方向派遣探險隊或許會有所發現。

　　但往遠處探險之前，應該先搞清楚奧克蘭山、家庭湖、陷阱樹林等周圍的情況。那些地方有沒有可供利用的資源？是不是盛產有用的果樹或灌木？他們決定在十一月上旬組織一次探險去弄清楚這一切。

　　雖然按節氣來說，這裡的春天早已開始了，但因為這裡緯度高，氣候變化還不明顯。從九月份到十月份的前半個月，還有一段長時間的惡劣天氣；既有持續時間不長的霜凍，也有變幻莫測的大風。在這種春分時節，惡劣天氣造成的困難非常嚴重。正如將他們的帆船吹向太平洋一樣，迅猛的海風彷彿連山也能吹動。當從南極海域的風吹過來時，因為是從南荒郊吹過來的，沒有什麼阻礙物，大風會長驅直入，吹得人直打寒顫。至少有二十次大風吹進了貯藏室，沿過道吹進了大廳。這比氣溫在零度以下的冬天還要難受。孩子們不但要防大風，還得隨時防備暴風雨和冰雹。

　　更加糟糕的是，鳥兒也似乎為了躲避春分時節的大風而飛到內陸去尋找避難所了。湖岸邊的魚兒也被咆哮洶湧的波濤嚇得不見了蹤影。

　　法國人穴的男孩子們並沒有因此閒著。因為冰雪已經融化，原來的大桌子再也不能用做拉東西的工具了。因此巴克斯特決心造一輛用來搬運重物的板車。

　　他想利用帆船上的兩個絞車輪子，但試過好幾次都沒有成功。這種事只怕連熟練的鐵匠也做不好。絞車輪子是齒輪形狀。他想盡千方百計把齒輪磨掉，但怎麼也磨不掉。最後，巴克斯特只好用木楔子將齒輪空隙填實，外面再用鐵環固定。然後他把兩個輪子裝在一根圓鐵條上，在木軸上再放上一個木板平臺。這樣，簡略的板車就做成了。雖然很簡略，但可以派上大用場。由於島上沒有馬、騾子或驢子，只有靠男孩子自己拉板車了。

　　若是他們有幾隻馴服的四腳動物，肯定可以省去很多麻煩！為什麼查曼島上的鳥類種類繁多而動物又少得可憐？就拿索維斯的鴕鳥來說吧，他真有本事馴服鳥類為他們做工作嗎？

　　那隻鴕鳥的野性一點未改。只要一有人走近牠，牠就會利用尖嘴利牙來保護自己。牠費盡力氣想掙脫繫在身上的繩子，一旦掙脫得手，恐怕牠很快就會消失在陷阱樹林中。

　　但索維斯一點也不洩氣。他甚至將鴕鳥取名叫「颶風」。這是跟歷險小說《瑞士人魯濱遜一家》中的主人公學的。為了馴服這隻桀驁的鴕鳥，索維斯可謂是費盡了心機。但不管他怎麼軟硬兼施，鴕鳥就是不服馴教。

　　有一天，索維斯說：「不知咋回事，傑科竟然在很短的時間內馴服了鴕鳥。」他正在讀一本《德．危絲》的浪漫故事書。

　　「有這種可能，」高登回答說，「索維斯，你和你心中的英雄之間的差距，正像你的鴕鳥和他的鴕鳥差距很大一樣。」

　　「什麼意思？」

　　「這只不過是幻想和現實的差異罷了。」

　　「那有什麼關係呢？」索維斯反對說。「我遲早會馴服這隻鴕鳥的，到時我會讓事實說話。」

　　「太好了！」高登笑道，「無論你馴服牠，還是讓事實說話，我都會感到高興。」

　　雖然這只是同伴之間開的玩笑，但索維斯決心只要天氣好轉就騎到鴕鳥身上去。他模仿著心中的英雄一樣，用帆布做了一副鞍騎和一頂有馬眼罩的帽子。說不定傑科當初也是因為將鴕鳥的左眼和右眼蒙起來之後才馴服牠的。但既然傑科能夠成功，為什麼他自己就不能呢？索維斯甚至還編了一根項圈套在鴕鳥的脖子上，這不僅僅是為了好看。至於那頂馬眼罩，恐怕很難將牠戴在鴕鳥的頭上。

　　春分時節快過去了，太陽又恢復了往日的威力。天空太陽高照，現在已是十月中旬了。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逐漸變綠了的樹叢中。

　　孩子們現在可以整天出外活動了。他們可以把冬天穿的防寒防水的衣服曬一曬，該縫補就縫補一下，然後再折好，由高登仔細記錄好之後小心保存起來。他們多麼希望一年到頭都是春天，說不定他們會有新的發現，改變目前的處境。也說不定在夏天有船會經過這一帶。要是船上的人看到了查曼島，注意到了奧克蘭山上的那面旗幟，他們又會不會派人上岸呢？

　　在十月份的後兩個星期內，男孩子們又在法國人穴方圓二英里的地方尋覓過許多次。雖然他們力求節約子彈和彈藥，但只要獵手們一出去，肯定會有收獲。威爾科克斯繼續使用網罩和陷阱，先後捕獲了好幾隻鵝鳥和鴇鳥。有幾次還捉到了野兔。他一天得去網罩那裡看好幾趟，因為有時候胡狼和野貓會先下手為強，把他捕捉到的動物吃掉。

　　唐納甘打了幾隻形狀像野豬和野鹿的野獸。肉質非常鮮美。值得遺憾的是，還是沒人敢靠近那隻鴕鳥。索維斯馴服颶風的進展工作還是不那麼盡如人意。十月二十五日發生的情況可以充分說明這一點。倔強的索維斯下決心克服一切困難要騎到鴕鳥身上的鞍騎上去。

　　所有的男孩子們都聚集到了運動場觀看這一趣事。年齡小一點的孩子們既羨慕同伴的勇敢，又擔心他會出事。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們可不敢再請求索維斯讓他們也騎一騎。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們則不斷地搖頭。高登甚至想勸說索維斯不要冒險去做這種事。但都不起作用，只好聽任他自作主張了。

　　加耐特和巴克斯特牽著鴕鳥。鴕鳥的眼睛已用馬眼罩蒙住。試了好幾次後，索維斯終於騎到了鴕鳥背上。接著他用猶豫的聲音說：「走！」

　　因為鴕鳥眼睛看不見，索維斯又用雙腿緊緊地夾住牠，鴕鳥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但一旦把用作緩繩的繩子連同馬眼罩取下來時，鴕鳥猛地跳了一下，隨即便朝樹林方向疾奔而去。

　　索維斯沒法引導身下的坐騎，牠像離弦之箭一路狂奔。他想把馬眼罩再套上去，讓鴕鳥停下來，但怎麼也套不上。鴕鳥頭部一擺，馬眼罩便會掉下來，甚至滑到了鴕鳥的脖子上。索維斯只好緊緊地抱住鴕鳥的脖子。經過一陣劇烈的顛簸，鴕鳥甩下了騎手。在鴕鳥快要進入陷阱樹林時，索維斯從鴕鳥的背上掉到了地上。

　　同伴們迅速趕了過來，但鴕鳥早已不見了蹤影。幸好索維斯摔在草地上，連皮都沒有擦破。

　　「這隻野蠻的畜生！」索維斯大聲罵道，「哼，若是我再抓住你……」

　　「你再也抓不住牠了。」唐納甘對他說。

　　「嗯，」韋勃站出來說，「你心中的英雄傑科可比你會騎多了。」

　　「我的鴕鳥還馴服得不夠。」索維斯說。

　　「不可能馴服的，」高登安慰他說，「你不用再去想那隻畜生了。你也不要忘了，《德．危絲》那本書裡寫的浪漫故事也不能全信。」

　　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小孩子們再也不後悔沒有機會騎鴕鳥了。

　　到了十一月上旬，天氣非常宜人，適合於去家庭湖西岸和北岸做時間長一點的探險。天空萬里無雲，氣溫不冷不熱。即使在野外露宿幾個晚上也沒有多大關係。

　　獵手們自然成了探險隊成員。但這一次高登想親自出馬，由布萊恩特和加耐特負責照看留在法國人穴的其他人。以後再安排布萊恩特帶隊去湖邊低窪地帶去考察，他們可以乘小帆船沿著湖畔走或者橫渡湖中央。

　　一切安排妥當以後，高登、唐納甘、巴克斯特、韋勃、克羅斯和索維斯便於十一月五日動身了。

　　留在法國人穴的孩子們仍舊像往常一樣生活著。當不需要做工作時，埃文森、金肯斯、托內和科斯塔便去河裡捕魚，這可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莫科待在洞內。可不要認為探險隊沒有會做飯的人，因為索維斯不是跟著去了嗎？他沒有理由不隨探險隊去，因為說不定他還會發現那隻鴕鳥呢。

　　高登、唐納甘、威爾科克斯一人帶了一支步槍和一支左輪手槍。為了防備的需要，他們還帶了幾把獵刀，兩把斧頭，如果不是為了防衛，是不允許使用子彈和火藥的，或者除非他們一時難以用其他更為實惠的方式獲得吃的東西。正因為這樣，巴克斯特帶上了他的套索和流星錘。他已經掌握了這類器械的使用。他雖然有點沉默寡言，卻是個頭腦聰明的小夥子。他很快能熟練地運用這些武器去對付那些跑不動的獵物，但他究竟能不能捉到動物還有待驗證。高登隨身還帶上了那隻「豪科特」印度式橡皮船。這種船可以收攏放進背包裡，很便於攜帶，重量只有幾磅重。地圖上顯示湖泊有兩條支流。若是沒有淺灘的話，這橡皮船可以派上用場。

　　高登按照原來的地圖又複製了一份，家庭湖的西岸大約頂多有十二英里長。如果一路上不耽誤，來來去去只怕要花整整三天時間。

　　小迷在前頭帶路，高登和同伴們離開陷阱樹林向左進發，沿著湖畔的沙地向前趕路。他們向前走了二英里多路，自從他們住到法國人穴以來，這一次是走得最遠的一次。這一帶生長著一叢叢的蕨類灌木。即使是最高的探險隊員走到灌木叢裡也露不出頭部。這樣，他們的行程放慢了，但這並不是壞事。因為就是在這時，小迷在地上發現了六個洞。它在其中的一個洞前停下來。

　　顯然，小迷嗅到了什麼動物的氣味。唐納甘正準備從肩膀上取下槍來，高登制止了他。

　　「別浪費彈藥，唐納甘！」他告訴他說。

　　「也許，我們的早餐問題就解決了！」年輕的獵手抗議說。

　　「說不定中餐也有了！」索維斯一邊說，一邊在洞邊上跪了下來。

　　「如果洞裡有什麼東西，我們不費一槍一彈也能抓住它。」威爾科克斯指出來說。

　　「怎麼弄呢？」韋勃問道。

　　「用煙霧燻出來。」

　　蕨類灌木叢中堆積著一些乾樹枝。威爾科克斯很快在其中一個地洞前點燃了一堆火。不到一分鐘，就有十幾隻被燻得半死的齧齒動物鑽了出來，都是一些野兔。索維斯和韋勃很快便用斧頭打死了好幾隻。小迷也用鋒利的牙齒咬死了三隻。

　　「這些野兔足夠做一頓豐盛的中餐了！」高登說。

　　「我會把牠們弄得好吃的，」索維斯迫不及待地想履行他烹調大師的職責，「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馬上就開始做。」

　　「等我們停下來再說吧！」高登說。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才走完這段蕨類灌木叢樹林。湖畔那邊露出一片狹長的沙丘，沙粒又細又輕，即使一陣微風也能吹得塵土飛揚。

　　針對懸崖的方向而言，現在他們向西遠離奧克蘭山的側翼已有二英里多。島嶼的這一帶覆蓋著茂密的森林。這片森林是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們早已路過的，並且他們把流經這片樹林的那條小河取名叫做「小壩溪」。

　　根據地圖來看，小壩溪是流進家庭湖的。大約十一點時，他們抵達了河口，這樣，從他們出發算起，他們總共走了六英里。他們在一棵高大的傘形松樹下停了下來。他們在兩塊大石頭之間燃起了一堆柴火。過了幾分鐘，索維斯很快將兩隻兔子剝了皮，然後取過來放在噼噼啪啪作響的大火中燒烤。小迷靜靜地躺在一邊聞著美滋滋的肉香味，索維斯則在細心地翻動著烤肉，生怕將兔肉烤焦了。

　　夥伴們現在也不指責索維斯先前的企圖了。他們有足夠的東西吃。野兔肉雖然帶有點草香味，但肉質還是非常鮮嫩。他們只吃了幾塊餅乾，其餘的乾糧都放在背包裡未動。

　　吃完飯後，他們開始過河，因為河中的水很淺，他們便不必浪費時間去打開那隻小橡皮船了。

　　湖畔的沙灘逐漸變成了沼澤地，使他們不得不沿著山林走。山上的樹林種類繁多，有生長茂盛的櫸樹、樺樹、橡樹。路旁兩邊有各種不同的松樹。無數歡叫的鳥兒從這棵樹枝跳到那一棵樹枝。這裡有長著紅色羽冠的黑啄木鳥，有長著白色冠毛的鶲鳥。此外還有鷦鷯、雲雀、鳴叫不停的鶇鳥。遠處的天空飛翔著南美洲最凶猛的兀鷹和幾隻卡拉卡拉獵鷹。

　　也許是想起了魯濱遜，索維斯竟然為在島上這麼多鳥類中找不到一隻鸚鵡而大發感慨。雖然他未能馴服那隻鴕鳥，但或許他能馴出一隻會說話的鳥來，可是他連一隻鸚鵡也沒看見。

　　總而言之，他們可以靠捕殺島上的鳥類和野獸來維持生活。高登也不再制止唐納甘去射殺一隻不大不小的西猯。他們雖然早已吃不下西猯肉了，但可以保留到晚上吃。

　　因為不必再去走山路，行程就相對快捷了。他們沿著樹林邊緣走到五點鐘，直到又有一條四十英尺寬的河道阻住了他們的去路。這條河道是湖泊的一個湖口，它蜿蜒流過奧克蘭山的北邊，在帆船灣注入了太平洋。

　　高登決定就在這裡宿營。他們一天走了十二英里也夠累的了。因為需要給河道取個名字，還因為他們在河岸邊上停留過，所以便將這條河道叫做「停留河」。

　　營帳就設在靠近湖畔的一些樹底下。他們將鳥肉留作第二天的早餐，將野兔肉作為主食。索維斯這回又展示了一次烹調手藝。吃飽喝足之後，接下來就需要好好休息了。正如他們飢餓時很想張嘴吃飯一樣，他們很快閉上眼睛入睡了。他們點燃了一堆大火，然後用毛毯裹住身子橫七豎八地躺在火堆旁邊。威爾科克斯和唐納甘輪流守夜。實際上，由於他們燒了一堆大火，即使有野獸，牠們也不敢走過來。他們就根本不用害怕。天色剛亮，大夥就決定繼續趕路。

　　他們不僅僅給河道取名，還得從河面上橫過去。因為河水不是很淺，他們只好使用那隻「豪科特」橡皮船。船很小，每次只能供一個人過河。這樣，從河的左岸划到河的右岸須划七個來回，花了近一個小時，但他們的乾糧和彈藥卻一點也沒弄溼。

　　小迷倒是不在乎弄溼了腳，牠一下子便游過去了。

　　由於地面不再是沼澤地，男孩子們又可以沿著湖畔走了。大約十點鐘，他們吃完了作為早餐的西猯肉，又繼續向北行進。他們一點也看不到走到湖泊盡頭的跡象。東邊的地平線仍然是水天一色。

　　他們一直走到中午，唐納甘才透過望遠鏡，大聲說：「那邊有一道湖岸。」

　　他們朝唐納甘所說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幾棵露出水面的樹尖。「我們千萬不能歇下來，」高登說，「我們要在天黑之前趕到那裡。」

　　這是一塊乾旱的平地，有綿延起伏的沙丘，中間零星點綴著一叢叢的灌木和蘆葦，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從平地的北邊望去，查曼島上好像是一片巨大的沙地，只有島嶼中央才有一片碧綠的樹林。正因為如此，高登恰如其分地將這裡取名為「多沙沙漠」。

　　到三點鐘的時候，他們發現湖的對岸明顯是在東北方向二英里的地方。那裡沒有別的生物，只有些海鳥、鸕鶿、海燕等鳥類。牠們正朝湖岸上飛去。

　　當初如果帆船在這一帶失事，孩子們會誤以為這個島嶼是一塊不毛之地，他們在多沙沙漠也肯定找不到住在裡面很舒服的法國人穴。一旦帆船不能為他們擋風避雨，他們就會無處藏身。

　　他們還有必要去這個似乎無人居住的島嶼繼續探險嗎？是不是該去湖的右岸探險一次再離開呢？當然應該去！因為如果查曼島位於美洲大陸的話，說不定他們還可以在東邊發現美洲大陸。但是，根據唐納甘的建議來看，他們只應該下決心走到河的盡頭，不能再走遠了。因為河道曲線變得越來越彎曲了。夜幕降臨時，他們在一條小溪旁停了下來。小溪在偏北方向注入家庭湖。

　　這裡一棵樹也沒有，甚至找不到一株灌木、一片青苔或一片地衣。男孩子們只好用所帶的乾糧填飽肚子。因為沒有棲身之所，他們只好就地睡在星光照耀的沙地上。不過，一夜也平安無事地過來了。

　　第十五章　你真行，巴克斯特！

　　距離小溪二百碼遠處，有一座五十英尺高的小山。這座小山可以當作眺望臺。高登和他的夥伴們從那裡可以望見很遠的地方。因此，太陽剛剛升起時，他們就爬上了小山頭。

　　他們用望遠鏡徑直往北望去。根據地圖上的顯示，如果這多沙沙漠繼續延伸，他們很難確定它的邊緣，因為向北的海平面只有十二英里，向東的海平面只有七英里，那麼，繼續朝北走沒什麼用處。

　　「那麼，」克羅斯問道，「我們怎麼辦呢？」

　　「回去。」高登做出決定說。

　　「吃完早餐再回吧！」索維斯請求說。

　　「把桌布攤開吃飯吧。」韋勃說。

　　「要是往回走的話，」唐納甘問道，「我們能不能走別的路。」

　　「我們試試看吧。」高登說。

　　唐納甘提議說：「依我看，如果沿著湖泊的另一岸走回去，那我們的探險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那樣走太遠了，」高登提醒他說，「地圖上顯示至少有三四十英里。路上即使不耽擱，我們也須走四五天。法國人穴的夥伴們會替我們擔心。」

　　「但，」唐納甘提醒他說，「我們遲早要去那一帶探險的。」

　　「那是，」高登贊成說，「我是計劃過派一隊人去。」

　　克羅斯說：「不管怎麼說，唐納甘提出不走原路回去是絕對正確的。」

　　「正是這樣，」高登說，「我的意思是先沿著湖泊走到停留河，接著從那裡轉向懸崖方向走，然後再從那裡返回洞穴。」

　　「那為什麼不沿著河走呢？」威爾科克斯問道。

　　「到底為什麼呢？」唐納甘說，「我們何不抄近路穿過沙漠，直接走進陷阱樹林，那裡僅僅位於西南方向不到三四英里的地方。」

　　「因為我們得橫渡停留河，」高登說，「我們可以在昨天過河的地方過河；但是再往下走，我們會遇到激流，過河會增加麻煩。如果我們從河的左岸進入山林，我們肯定會暢通無阻。」

　　「你總是那麼膽小怕事，高登！」唐納甘用帶有一絲嘲諷的口氣說。

　　「做事越謹慎越好！」高登說。

　　於是大夥順河而下，重新來到了宿營的地方。在那裡吃了點餅乾和一些冷鹿肉。接著他們捲起了鋪蓋，返回到先天晚上走過的路。

　　天空一片碧藍，微風輕輕地吹皺了湖面。看樣子又是晴朗的日子，只要天氣一連三十六小時放晴，高登就會心滿意足，因為他估計他們第二天晚上就能返回法國人穴。

　　十一點鐘時，男孩子們回到了停留河畔。一路上非常順利。唐納甘還打了兩隻有漂亮冠毛的鴇鳥。牠們的羽毛烏黑發亮，上面夾帶有紅色的羽毛，使得唐納甘和索維斯一路上喜不自禁。不管是什麼鳥，索維斯都會將牠拔毛、開膛，然後再烤熟牠。

　　當男孩子們乘豪科特橡皮船過了河一小時後，索維斯便將兩隻鴇鳥拔了毛，開了膛。

　　「我們現在到了樹林裡，」高登說，「我希望巴克斯特好好利用一下他的套索和流星錘。」

　　「他那些東西還沒怎麼派上用場。」唐納甘說。他一向認為除了火槍以外，別的武器都用處不大。

　　「那我們是怎麼對付鳥類動物的呢？」巴克斯特問道。

　　「不管是鳥類動物還是四腳動物，巴克斯特，我認為你那些玩意兒都不管用。」

　　「我也這樣認為。」克羅斯插嘴說。他總是支持他的表哥。

　　「你們先不要取笑這些玩意，等著瞧好啦！」高登說，「我敢打賭，巴克斯特那些東西會派上用場的。當我們的彈藥用完了時，他的套索和流星錘不會使我們失望的。」

　　「但也只能打些鳥類。」唐納甘說。

　　「等著瞧吧，」高登說，「讓我們先吃中飯。」

　　由於索維斯想把鴇鳥煮得爛熟，因此準備時間就延長了一會兒。這種鴇鳥很大，一隻就夠他們吃一頓了。這些鴇鳥重達三十磅，從鳥嘴到尾巴有三英尺長，是最大的羽毛鳥類之一。不過，這整隻鴇鳥也被男孩子們吃光了，就連骨頭也被主人給小迷吃了。

　　吃完中飯後，男孩子們開始拐進陷阱林中那片還沒有探索過的山林。流入太平洋的停留河貫穿整個陷阱樹林，地圖上顯示停留河向西北方向蜿蜒，繞過那座懸崖。它的河口在誤海點那邊。因此高登決定離開把他們引向法國人穴相反方向的河道，抄近路去奧克蘭山，然後再沿奧克蘭山向北走。

　　高登手裡拿著指南針，領著大夥向西走去。西邊的樹林還沒有像南邊的樹林那麼稠密，因此他們沒遇到任何障礙物，地面上連灌木叢都沒有。

　　太陽光線透過樺樹縫隙照射下去。綠葉和草叢中不時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有些地方的狗尾草在高達兩三英尺的莖部開了花。索維斯、威爾科克斯和韋勃摘了些野花插在上衣裡。

　　接著，高登發現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現象。他豐富的植物知識對這個小殖民地來說太有用了。他的注意力被一種低矮的灌木吸引過去了。這種灌木葉子長得很難看，樹莖上長有細刺，上面結有豌豆大小的紅果實。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東西就是特酪可果，」他說，「這東西就是印度人常用的一種果實。」

　　「既然能夠吃的話，」索維斯說，「那我們就吃一點，反正不吃白不吃。」

　　高登還沒來得及制止他，索維斯早已摘了一個果實放在牙齒縫裡咬了起來。他很快做出一副苦相。夥伴們不由得大聲嘲笑起來，因為果實實在太酸，索維斯吐了一大堆唾液。

　　「你不是說這東西能吃嗎！」他叫苦道。

　　「我並沒有說它能吃，」高登回答說，「印度人經常將這些果實發酵之後用來釀酒。當我們的白蘭地酒喝完之後，這東西就可派上大用場了。只要我們多留心身邊的事物，總會有所發現的。我們用袋子裝一袋子回去吧，到時我們可以在法國人穴做做實驗。」

　　因為樹上多刺，果實很難採摘。巴克斯特只好將果實從樹上擊落到地上，並且很快撿了一口袋，接著便繼續趕路了。

　　後來，他們從另一些灌林叢上採摘了一些豆莢果實。這些是南美洲土生土長的一種牧豆樹莢果實，也可用來釀造香濃的酒。這次索維斯再沒去嘗味道了，也幸虧他沒有嘗，因為牧豆樹莢果開始吃起來很甜，但很快會令人口乾舌燥。

　　到了下午，在只差四分之一英里到達奧克蘭山時，男孩子們又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他們發現樹林裡的特徵有了明顯的變化。在這些比較陰涼的地方，植物長勢非常茂盛，樹枝延伸到六十到八十英尺遠，林中有無數燕雀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這裡的極地櫸樹是優質樹種之一，樹葉終年翠綠鮮嫩，一叢叢的櫸樹長勢雖然不高，但氣勢非常壯觀，樹枝發出一種類似桂皮的芳香。

　　走近時，高登認出了一種類似歐洲越橘的茶樹。這種茶樹在高緯度地區很常見，將這種濃香的樹葉浸泡，可用來製成保健飲料。

　　「這東西可用來代替我們的茶葉，」高登說，「我們先摘幾袋回去，以後再來多摘一些供冬天用。」

　　到達奧克蘭山北部時，已是四點多鐘了。雖然奧克蘭山看起來沒有法國人穴高，但因為山坡陡峭，沒法上山。這倒也沒多大關係，因為他們早就決定沿著山腳一直走到西蘭河去。

　　又走了二英里之後，男孩子們聽到了從懸崖峽谷中潺潺流動的溪水聲音，後來他們輕輕鬆鬆的涉水過了河。

　　唐納甘提出來說：「這可能就是我們第一次探險時所遇到的那條河。」

　　「就是那條有砌石的河嗎？」高登問道。

　　「是的，」唐納甘說，「就是我們稱作小壩溪的那條河。」

　　「好，我們就在河的右岸宿營吧！」高登說，「現在剛好五點鐘，我們要在野外過夜的話，最好就在這些高大的樹蔭下過夜，但願明天晚上我們能在大廳裡舒服的床上睡覺。」

　　索維斯忙著準備用剩下的那隻鴇鳥做晚餐。他還照著上次一樣將鴇鳥烤熟了吃。這時候也不能過分挑剔索維斯做同樣的晚餐了。

　　索維斯在準備晚餐時，高登和巴克斯特漫步走進了樹林。高登想去發現點新鮮植物，巴克斯特則想用他的套索和流星錘。他要想做出點樣子來，叫唐納甘對他刮目相看。

　　他們在灌木叢中走了大約一百碼遠。這時高登招手示意巴克斯特走過去，他指了指一群正在草地上四處覓食的動物。

　　「那是山羊吧？」巴克斯特悄聲地問道。

　　「是的，要麼就是看起來極像山羊的動物，」高登說，「你試著打一隻來。」

　　「要活的嗎？」

　　「是的，要活的。幸虧唐納甘不在跟前，要不然他早就開槍射殺了一隻，卻讓其他的動物逃走了！我們再走近一點，注意不要去驚動牠們。」

　　那裡一共有六隻山羊。牠們一點也沒有受到驚動。其中一隻母山羊可能隱約感覺到了危險。牠用鼻子吸了吸氣，朝四下裡望了望，準備領著羊群逃跑。

　　突然，只聽到一聲呼嘯，距離羊群不到二十碼的巴克斯特扔出了流星錘。從他手裡扔出的流星錘劃了一條弧線。因為瞄得很準，扔得也快，流星錘綁住了其中的一隻山羊，其餘的消失在灌木叢中。高登和巴克斯特飛快地跑了過去。那隻山羊怎麼也逃不動了。因為綁住的是隻母山羊，兩隻小山羊本能地守在母山羊身邊，因此也被高登和巴克斯特捕獲了。

　　「萬歲！」巴克斯特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萬歲！這是山羊嗎？」

　　「不是的，」高登說，「我認為是些小羊駝。」

　　「那牠們產奶嗎？」

　　「嗯，產奶。」

　　「小羊駝萬歲！」

　　高登說的一點也沒錯。雖然小羊駝祥子很像山羊，但小羊駝的爪子要長一些，羊毛要短一些，但產出的奶卻一樣好喝。小羊駝頭部很小，並且沒有羊角。牠們主要生活在南美大草原或者麥哲倫海峽周圍的國家。

　　當高登和巴克斯特回到營地時，一個用流星錘繩子牽著一隻小羊駝，另一個則每隻手裡抱著一隻小羊駝仔。可以想像，他們會有多麼興高采烈。由於母羊駝還在餵奶，把小羊駝飼養大不會有多大的困難。這三隻小羊駝會發展成為一大群小羊駝。那樣的話，對這個殖民地太有用處了。不用說，唐納甘後悔沒有去開一槍；當聽說要捉活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流星錘比槍更管用一些。

　　男孩子們高高興興地吃了晚餐。那隻母羊駝被繫在一棵樹上，但當小羊駝仔在牠身邊雀躍時，牠還沒有拒絕餵奶。

　　但是，晚上卻不像他們在多沙沙漠那個晚上一樣平靜。這一帶樹林裡經常有比胡狼更凶狠的野獸光顧。因為胡狼的叫聲既有點像狗吠，又有點像狼嚎，一聽就能辨別出來。大約凌晨三點鐘左右，孩子們被附近的怒吼聲嚇了一跳。

　　唐納甘抱著槍坐在篝火邊守夜。雖然他認為沒有必要把夥伴們叫醒，但野獸的怒吼聲把他們吵醒了。

　　「怎麼回事？」威爾科克斯問道。

　　「附近有一些野獸在吼叫。」唐納甘解釋說。

　　「可能是美洲獅或美洲豹在叫吧！」高登說。

　　「這兩樣動物都很可怕。」

　　「那倒不一定，唐納甘，美洲獅沒有美洲豹那麼危險。但要是成群結隊的話，牠們可就很危險了。」

　　「我們做好了防備。」唐納甘一邊說，一邊做出一副防禦的架勢。夥伴們也拔出了左輪手槍。

　　「沒有瞄準的話，千萬不要開槍，」高登告訴他們說，「我認為開槍會把牠們嚇跑。」

　　「牠們就在附近。」克羅斯說。

　　根據小迷發怒的神色判斷，野獸走得越來越近了。高登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小迷叫回來。在黑暗的樹林中，很難看清楚野獸的模樣。

　　顯然，這些野獸習慣於在晚上來這裡飲水。看到牠們常來的地方被占領了，牠們只好大聲怒吼來發洩不滿情緒。

　　突然，在大約二十碼遠的地方出現了移動的光點，立即聽到了有人開了一槍。

　　唐納甘開了一槍之後，野獸怒吼得更凶了。夥伴們手裡握著左輪手槍，隨時準備射殺衝進營地的野獸。

　　巴克斯特抓起一塊燃燒的木頭，奮力朝閃光的地方丟了過去，怒吼聲立即停了下來。所有的動物在陷阱樹林深處消失了，其中有一隻可能被唐納甘用槍打中了。

　　「牠們逃走了。」克羅斯說。

　　「算牠們走運。」索維斯說。

　　「牠們還會回來嗎？」克羅斯問。

　　「不太可能了，」高登說，「但我們得守到天亮。」

　　他們往火堆裡添了些柴，大火一直燃燒到天亮。孩子們拆掉了小帳篷，有人還跑到灌木叢中看是否有野獸被打死了。

　　他們在地上發現了一攤血跡。這野獸肯定是受傷之後逃走了。這時如果派小迷跟蹤而去，很容易找到那隻受傷的野獸，但高登認為不值得走那麼遠。他們想弄清楚這些野獸到底是美洲獅，還是美洲豹，還是其他危險動物。但最主要的是孩子們全都安然無恙。

　　六點鐘左右，他們又開始出發了。如果他們想在白天走完從這裡到法國人穴的九英里路程，他們一點時間也不能耽誤了。

　　索維斯和韋勃負責照看小羊駝仔，而母羊駝則高興地跟在巴克斯特身後，他正用繩子牽著牠。

　　一路上沒有多大的變化。路的左邊是一叢叢樹林，有些樹林密不可穿，有些樹林則顯得稀落鬆散；路的右邊是一道石壁，石灰石壁上到處剝落出條狀形的卵石。孩子們越往南走，石灰石變得越來越高。

　　十一點左右，孩子們才第一次停下來吃中餐。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們只吃了一些口袋裡的乾糧。重新上路以後，他們走得更快了，一路上也沒有什麼阻礙。直到下午三點多鐘，樹林中又傳來了槍聲。

　　在小迷的帶領下，唐納甘、克羅斯和韋勃走在前面一百碼遠處，其餘夥伴們望不見他們了，這時他們聽到有人在喊「當心！」

　　突然，一個龐然大物從樹叢中衝了出來。巴克斯特將套繩在頭頂上旋轉了幾圈之後，飛快將套繩扔了出去，套繩活結剛好套住了龐然大物的頸部。野獸的力氣如此之大，如果高登、威爾科克斯和索維斯沒有緊緊地拉住繩子的另一端，並且機智地將繩索纏繞在樹樁上，說不定野獸會把巴克斯特連人帶繩索一起拖走。

　　把繩索纏繞在樹樁上之後，韋勃和克羅斯很快出現在樹底下，唐納甘緊跟在後面。他正在滿腹牢騷地說：「這該死的野獸，一開始我怎麼沒發現呢？」

　　「是巴克斯特發現的，」索維斯告訴他說，「這次我們是全部活捉的。」

　　「那有什麼意義呢？」唐納甘問道，「你還得把牠殺死。」

　　「殺死牠！」高登反對說，「不能殺死，這可是我們用來負重的動物。」

　　「什麼？這動物可用來負重嗎？」索維斯大聲說。

　　「這是一種野生駝馬，」高登說，「牠是南美洲負重動物中體形最大的一種。」

　　不管牠是有用還是無用，唐納甘都後悔未能朝牠開一槍。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查看這隻膘肥體壯的查曼島動物。

　　雖然從動物學的角度來說，這野生駝馬跟駱駝同屬一類動物。但乍看一眼，野生駝馬的模樣一點也不像駱駝。野生駝馬的頸部不大；頭部長得很標緻；四條腿卻長得細長難看，使得牠能負重；金黃色的毛髮中點綴著幾撮小白毛，一點也不比美洲的鳥類動物遜色。如果將牠馴服，牠還可用作坐騎。在阿根廷的大牧場，這類駝馬是很容易馴服的。這種駝馬脾氣很溫順，從來不會逃跑。當巴克斯特解鬆活結時，他就能輕鬆地用套繩牽著牠走了，好像是牽著馬的韁繩。

　　對這個殖民地來說，這次向家庭湖北面探險是大有收獲。因為他們活捉了一隻野生駝馬，一隻母羊駝，兩隻小羊駝仔，還發現了茶樹、特酪可果、牧豆樹莢果。其他夥伴們肯定會誇獎高登和巴克斯特的。巴克斯特可不像唐納甘那樣虛偽，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功勞而沾沾自喜。

　　高登高興地發現流星錘和套繩可以派上大用場。唐納甘雖然是神槍手，但是他的技能發揮需要花費一些彈藥，而這些彈藥正是殖民地所迫切需要的。因此高登決心鼓勵夥伴們好好練習使用流星錘和套繩。

　　地圖上顯示他們離法國人穴還有四英里。高登下令匆匆趕路。索維斯又情不自禁地想起要騎在駝馬背上回家，但高登堅持要他等駝馬馴服之後再騎不遲。

　　「我認為牠不會踢人，」高登說，「雖然牠不會讓你騎在牠背上，但牠會願意拉車的。再耐心地等一等吧，索維斯，我們可不要忘了上次鴕鳥給我們的教訓。」

　　六點鐘左右，他們終於能望見法國人穴了。

　　年幼的科斯塔正在洞外的平地上玩耍。他報告了探險隊回來的消息，布萊恩特和其他人趕緊歡呼雀躍地跑出來迎接高登他們。

　　【第二部】　島上生活的第二年　第一章　捕殺海豹

　　高登不在的這些日子，法國人穴的情況一切很好。令布萊恩特最擔憂的是，他弟弟傑克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無論怎樣，他都難以從傑克那兒找到答案。每逢哥哥問起，弟弟總是說：「我沒事。」

　　「傑克，你不願意告訴我，是嗎？」布萊恩特說道，「你這樣就不對了！說出來，你我都會感到輕鬆，我看你一天比一天悲傷憂鬱！我是你的兄長，我有權知道你怎麼了，你究竟做了什麼呢？」

　　「我做了什麼？」說這話的時候，傑克好像有點再也受不了的樣子。「也許你能原諒我，但其他的人不會。」

　　「其他的人怎麼了？傑克你在說什麼呀？」

　　傑克開始哭了起來，但是，無論他哥哥怎麼問，他只是說：「以後你會知道的。」

　　聽到這樣的回答，布萊恩特的焦慮可想而知。傑克到底做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可能的話，他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把事情查出來。高登一回來，布萊恩特就把從弟弟口中逼出來的沒說清楚的悔過話告訴了他，並要高登過問此事。

　　「有什麼用呢？」高登答道，「讓傑克自己去想吧，我覺得，他只是做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他卻誇大其詞，還是等他親自告訴你吧！」

　　第二天早上，這些年少的殖民者開始做工作了。首先，莫科提醒大家注意，雖然捕捉動物的陷阱設了不少，但儲藏室內的食品已剩下不多了。他們沒有捕到大獵物。因此，他們專心致志地設置陷阱，期望能在不浪費任何火藥和子彈的情況下能捕獲到小羊鴕，西猯，或其他動物。在整個十一月份，也就是北半球的五月份，大家都在忙著幹這活。

　　野生駝馬，小羊駝和兩隻小羊駝仔用長繩拴在最近的樹底下，牠們可以在此待到冬季，到那時，孩子們就必須替牠們另找一個安身之處。高登認為，他們應該在湖邊奧克蘭山下建一個用高高的木柵欄圍起來的牲口棚，此地離洞口不遠，孩子們馬上投入了這一工作。

　　在巴克斯特的指揮下，一個工地形成了。小夥子們從木工箱裡找出工具，有的拿鋸，有的握斧，或熟練或笨拙地忙碌著。看到這熱鬧的情景，真讓人覺得高興。雖然偶爾他們會覺得工作枯燥乏味，但他們從不抱怨。不大不小的樹從根部砍倒，樹枝被削下來。他們用這些木樁圍起一片空地，其面積足以讓十來隻動物自由自在地在裡面生活。木樁被深深地埋進地裡，由橫木支撐著，牢固得足以阻擋任何牲畜想要逃跑的嘗試。牲口棚用帆船木板拼成，這使年少的木匠們少去了把樹鋸成木板的麻煩，因為在當時的情形下，這是一件極為困難的工作。棚頂用一塊厚實的帆布覆蓋著。只要鋪上厚厚的褥草並經常加以更換，備好新鮮的青草，苔癬或樹葉作為飼料，就完全可以讓牲畜長得膘肥體壯。加耐特和索維斯以前有過看牛的經驗，在他們倆的照料下，駝馬和小羊駝一日比一日溫馴，為此，兩位小夥伴受到了獎勵。

　　不久，圈養地裡又添了其他的牲畜。最初，一隻駝馬掉進了陷阱，後來又送來了兩隻小羊駝，一隻公的，一隻母的。牠們是巴克斯特在威爾科克斯的幫助下逮住的。現在，威爾科克斯已經能夠相當熟練地使用流星錘了。不久以後，又添了一隻鴕鳥，牠是由小迷捕捉到的。但是，這隻鴕鳥顯然跟原來索維斯想方設法要馴服的那隻鴕鳥一樣難以對付。

　　圈養地建好之前，駝馬和小羊駝晚上被牽到貯藏室裡。胡狼的嚎叫聲，狐狸的嗷叫聲，以及其他野獸的吼叫在法國人穴的周圍四處傳來，倘若把牧群放外面，這未免太不謹慎了。

　　當加耐特和索維斯精心照料牲畜的時候，威爾科克斯和其他幾位夥伴又在不停地忙著設置陷阱，準備網套。他們每天都要跑去觀察。埃文森和金肯斯也找到了很多工作。鴕鳥、野雞、珍珠雞、鳥的數目越來越多，因而有必要給牠們造家禽籠，家禽籠就設在圈養地的一個角落，並交給這兩位小夥子照看。兩人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莫科現在不僅有小羊駝的奶可供使用，而且還有鳥蛋。如果不是高登提醒他節約用糖，恐怕他已經開始大做甜食了。只是在星期六和假期，這樣的食品才出現在餐桌上，這些美味尤其令托內和科斯塔兩人感到滿足。

　　生產糖是不可能的，難道就不能找到糖的某種替代品嗎？索維斯手裡捧著有關魯濱遜的書，堅持認為他們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到。高登四處尋找，在陷阱樹林裡，他發現了一些樹，三個月後，也就是初秋時節，這些樹就會長滿美麗的紫色樹葉。

　　「它們是槭樹，」他肯定地說，「一種產糖的樹。」

　　「糖樹！」科斯塔高興地叫道。

　　「不，你這個貪吃鬼，」高登說，「我說的是產糖的樹，而不是糖樹，別把你的舌頭伸那麼長。」

　　這是自他們遷移到法國人穴以來最重要的發現之一。高登在樹上劃了一道口子，樹液立即從口子裡滲透出來，凝固後的樹液便產生一種甜甜的物質。它雖然不如甘蔗汁和甜菜汁那麼甜，但用於烹調，它們的價值是相同的，而且，與春天的樺樹產生的糖份物質相比，它肯定強多了。

　　莫科現在開始用特酪可果和牧豆樹莢果做實驗。他把果子搗碎，就可以得到一種可以使熱飲料變甜的果汁。茶樹葉子的芳香幾乎可以與中國名茶相媲美。所以，每當他們去樹林時，就一定要順便帶些回家。

　　雖然說查曼島沒有給它的居民提供奢侈品，但它的確給他們提供了一切必需品。然而，有一樣東西他們就是找不著，那就是新鮮蔬菜。長期以來，他們只能滿足於吃一些罐頭蔬菜。這樣的蔬菜罐頭本來有一百多聽，儘管高登吩咐要節省地支配它們。懸崖腳下有一片已經荒蕪了的由法國遇難者播種的山芋，布萊恩特甚至想試著讓著它恢復生機，但最終未能成功。值得慶幸的是，家庭湖邊的野芹菜生長茂盛，所以他們再也用不著節省了。

　　與此同時，唐納甘一直在琢磨要去西蘭河對面的南荒郊去探探險。但其中的危險很大，因為在洪水季節，沼澤地到處被湖水和海水覆蓋著。

　　威爾科克斯和韋勃逮到許多如野兔般大小的刺鼠。白色的肉雖然有點乾，但味道有點像兔肉和豬肉。即使在小迷的幫助下，他們也難以追上這些動物，但一旦發現牠們在窩裡，只要在洞口輕輕地吹上幾聲口哨，刺鼠就會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除了刺鼠之外，小夥子們還捉到了幾隻狼獾和幾隻臭鼬。臭鼬長得有點像貂，漂亮的黑毛中夾雜著白毛，但身上卻散發出一股臭味。

　　「牠們怎麼能忍受得了這種臭味？」埃文森問道。

　　「只是一個習慣問題。」索維斯說。

　　河裡有銀河魚，而湖裡的銀河魚更大。湖裡還有一些長相古怪的鏢魚，無論怎樣燒著吃，總帶有一種鹹味。海灣周圍的海藻中生活著大量的海鱈。當大馬哈魚逆水而上的季節到來的時候，莫科總能捉到大量的魚。他用鹽把魚醃上，它們就變成了冬季的美味食品。在高登的要求下，巴克斯特成天忙著用按樹柔韌的樹枝做弓，用蘆葦做箭，箭頭上安上一個鐵釘。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是僅次於唐納甘的神槍手。有了這些弓箭，他們就能打到一些鳥。高登一直在盡全力阻止大家浪費彈藥。但有一次，他卻同意破例使用彈藥。

　　那一天是十二月七日，唐納甘將他拉到一邊說，「我們的周圍到處都是胡狼和狐狸。到了晚上，牠們成群結隊地出來，毀掉了我們的網套，吃掉了我們用陷阱捕捉到的獵物。我們的確要想辦法阻止牠們。」

　　「難道我們不能設置一些專門捕捉胡狼和狐狸的陷阱嗎？」高登問道。他一下明白了同伴的意思。

　　「陷阱！」唐納甘大聲說。他還是那麼瞧不起這些俗不可耐的雕蟲小技。「陷阱！胡狼可能會蠢得往裡面鑽，但狐狸就不同了，牠們狡猾透頂。雖然威爾科克斯想盡了一切辦法，但還是沒抓到一隻。說不定哪天晚上，我們的圈養地就會被毀掉，家禽籠裡的鳥會被搶得精光。」

　　「好吧，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同意動用幾十發子彈，但注意，你得保證打中目標。」

　　「好的，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我們要埋伏在這些野獸出沒的小道上，把牠們殺個落花流水。這樣，今後一段時間，牠們就不會來騷擾我們了。」

　　事情很緊迫。這島上的狐狸好像比其他地方的狐狸更狡猾。事實上，牠們的狡猾程度幾乎可以與南美洲的狐狸相比。在南美洲，種植園總是受到牠們的侵擾。

　　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唐納甘、布萊恩特、威爾科克斯、巴克斯特、韋勃、克羅斯和索維斯在陷阱樹林靠近湖邊的地方各就各位埋伏在隱蔽處。

　　他們沒有把小迷帶去。生怕牠會引起狐狸的警覺，那樣會把事情弄糟。

　　夜晚一片漆黑。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一絲風也沒有。遠處傳來狐狸走過乾草地的腳步聲。午夜過後不久，唐納甘通知大家，一群狐狸正在走近，牠們要穿過隱蔽處去湖邊飲水。大夥不耐煩地等待著，這二十多隻狐狸謹慎小心地聚集在湖水邊，好像懷疑有埋伏似的。突然，隨著唐納甘的一聲信號，大夥一齊開火。五六隻狐狸在地上打著滾，其他的狐狸狼狽地四處逃竄，其中大多數受了重傷。

　　拂曉時分，大家在隱蔽處發現了十二隻死狐狸。這樣的屠殺持續了三個晚上，這片小小的殖民地很快擺脫了危害家禽的野獸的侵襲。除此以外，五十來張漂亮的銀灰色狐皮被用來做了地毯或衣服，它們又給法國人穴增添了一份舒適。

　　十二月十五日，小夥子們對海灣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遠征。那天，天氣晴朗，高登決定讓大家都去。這使年齡偏小的孩子們極為滿意，他們愉快地發出了歡呼聲。

　　這次遠征的主要目的是捕捉經常出沒於失事海灘的海豹。在冬季漫長的黑夜裡，他們幾乎想盡了所有的照明方法。法國遇難者鮑定製造的蠟燭只剩下兩三打了，啤酒桶裡的油已所剩無幾了。這種狀況讓高登十分不安。

　　事實上，莫科已經把鳥油和動物油另外儲存起來，但它們很快會用光的。難道就不能用一種天生的或與此相近的物質替代嗎？在缺少植物油的情況下，小殖民地能否想辦法弄到大量的動物油呢？

　　天氣溫和的時候，帆船海灣的礁石周圍總有一些海豹出來遊玩。如果小夥子們能設法捕殺幾隻海豹，油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但是他們必須迅速採取行動，因為這種兩棲動物很快就要離開這兒，前往南極海更靠南部的海域。

　　因此，這次遠征具有重大意義，小夥子們做好了充分準備，期待獲得最大的豐收。

　　索維斯和加耐特忙了好一陣子才成功地把兩隻野生駝馬馴服成可以載重的動物。巴克斯特用帆布裹草編織了一根韁繩，雖然野生駝馬不能騎，至少也可以把牠們與車拴在一起，這比孩子們自己拉著板車跑強多了。

　　遠征出發那天，板車上載滿了貨物，包括食物和其他七七八八的雜貨。其中有一個大盆和六隻空啤酒桶。它們是用來裝海豹油的。與其把海豹運回法國人穴，讓空氣中充斥著腥味，還不如就地把海豹開膛破肚處理了為好。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動身了。前二個小時，路上沒有遇到什麼障礙。板車走得不是很快，那是因為西蘭河岸的路太不平坦，不適宜用野生駝馬拉車。但真正遇到困難是當這隊人馬繞過沼澤林區，進入森林地帶的時候。托內和科斯塔當時就抱怨太累了，在布萊恩特的要求下，高登讓他們上了板車休息。

　　八點鐘時，當他們艱難地沿著沼澤地邊緣緩緩而行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韋勃和克羅斯大喊起來。唐納甘第一個衝了上去，其他的人也緊隨其後。

　　大約一百碼以外的地方，有一隻巨獸在泥潭中打滾。唐納甘馬上認出那是一匹河馬。牠肥大健壯。算牠幸運，沒等到他開槍，牠就消失在沼澤附近茂密的叢林中。但即便開了槍，那又有什麼用呢？

　　「那隻龐然大物是什麼？」托內問道。

　　「是河馬。」高登告訴他。

　　「河馬！這名字真怪！」

　　「河裡的馬。」布萊恩特解釋道。

　　「但牠看起來不像馬。」科斯塔插話說。

　　「不像，」索維斯說，「我想牠原來應該叫河豬。」

　　這種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小傢伙們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十點鐘時，高登一群人到達了帆船海灣。他們在河岸邊停了下來。當初帆船失事以後，他們曾在此宿營過。

　　大約有百來隻海豹在礁石間嬉戲，曬太陽。有的甚至跑到礁石外的沙灘上戲耍。

　　很明顯，這些兩棲動物不習慣見人，也許牠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因為那個法國人已經死了二十年了。在北極和南極海域，年紀最大的海豹會站崗放哨，這是最基本的警戒措施。而在這兒，牠們沒有任何防範。不過現在還不能驚動牠們，否則幾分鐘之內，牠們會跑得無影無蹤。

　　當他們剛到達海灣之時，年輕的殖民者都朝美國海岬和誤海點之間遼闊的天際眺望著。

　　大海一片蒼茫。顯而易見，沒有任何航道從這島嶼旁經過。但是，也許碰巧會有船隻經過小島視野範圍之內的地方。在奧克蘭山頂或誤海點建一個眺望站會勝過豎一根信號桅杆來引人注意，但是，每天得派人在那裡日夜觀望，而且離居住地又那麼遠，此建議因為不切實際而被放棄了。一直夢想回到紐西蘭的布萊恩特也只好同意了。法國人穴沒有位於奧克蘭山海邊的位置上，的確是件憾事。

　　匆匆忙忙吃完午飯後，大男孩子開始為捕殺海豹做準備。小傢伙們將待在營地由莫科照管。小迷留下來給他們做伴，因為讓牠在海豹堆裡亂竄是不可取的。兩隻野生駝馬正在樹下吃草，孩子們可以一邊照料牠們，一邊自娛自樂。

　　殖民地所有的武器，包括步槍和手槍都帶來了，彈藥也準備得很充足。高登這次不再吝嗇，因為這次行動是為了大家的利益。

　　最先要做的事就是要切斷海豹的退路。經過大家協商同意之後，唐納甘帶領大家沿河而下來到河口，隱蔽在河岸。從這個位置很容易沿礁石穿插到海豹的背後。

　　這個計劃十分謹慎地實施了。小夥子們相互之間相隔三十到五十碼，在海灘與大海之間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隨著唐納甘的一聲令下，他們開火了。所有的槍同時響起來，每支槍擊中了一隻海豹。

　　沒有挨到子彈的海豹一蹦而起，搖晃著尾巴和鰭。受到槍聲的驚嚇之後，牠們一齊朝礁石奔去，後面卻受到手槍的射擊。槍法很準的唐納甘表現極佳，他的同伴盡力仿效他，希望把他們的能力發揮到最佳狀態。

　　大屠殺只持續了幾分鐘，海豹被趕到了礁石邊緣，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沙灘上留下了死了或傷了的二十來隻海豹。

　　遠征達到了目的，獵手們回到了營地。整個下午，大家都在做一件非常煩人的工作。高登本人也參與了此項工作，因為工作非完成不可，所以每個人都從開始堅持到最後。礁石中的死海豹必須拖到海灘上，雖然這些海豹不輕不重，但還是費了不少周折。

　　當這一工作進行的時候，莫科已經把大盆架在兩塊大石頭撐起的大火上，並注入了水。每隻海豹被切割成五、六塊，扔進了盆裡。過幾分鐘，盆裡的水就開了。清油開始滲出來，浮到水面上，然後被舀到木桶裡。這個地方由於充斥著一股腥臭味而令人難以停留。孩子們捏緊鼻子，但他們沒有把耳朵捂起來，因為這件不愉快的工作也給大家帶來了不少笑話，在這種髒活面前，一向比較講究的唐納甘少爺也沒有退縮。第二天上午，大家繼續接著做。

　　第二天傍晚，莫科已經熬出了幾百加侖的油。至此，熬油工作可以告一段落，因為法國人穴整個冬季的照明油已經有了保障。

　　海豹再沒有回到海灣。恐怕要等到漫長歲月平息了牠們的驚恐之後，牠們才會回來。

　　第二天黎明時分，大家把營帳拆了。可以想像，每個人心裡都非常滿意。在前一天晚上，板車上就裝滿了啤酒桶、工具與雜物。由於比來時的載物重多了，駝馬只能緩慢地拉著板車走，尤其是在通往家庭湖的上坡路上。

　　動身的時候，空中充滿了千百隻禽鳥震耳欲聾的鳴叫聲。從島內飛來的一些啼鵑和游隼在啄食海豹的殘餘物。而且吃得乾乾淨淨。

　　這一小隊人朝奧克蘭山上的旗幟最後行了一個禮，朝太平洋望了最後一眼。然後開始沿西蘭河右岸向前進發。

　　回來的路上沒有發生什麼事。雖然道路很不平坦，但駝馬的表現還是非常出色，加上大小夥子們大力地協助牠們，所以六點前，他們就回到了法國人穴。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夥仍忙著做平日的事情。他們把海豹油放進燈盞裡進行了一次實驗。雖然燈光不太亮，但大家一致認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所以現在不必害怕在黑暗中度過冬夜了。

　　聖誕節快到了，高登希望這個節過得隆重些。節日將會讓他們想起遠離的國家，也可以說是一個向遠方的朋友傳達心意的機會。如果遠方的親朋好友能聽到孩子們的聲音，那他們會一起高呼：「我們在這兒！我們都在這兒！我們都活著，我們會相見的，上帝會把我們帶回去的。」

　　是的！他們仍然希望有一天他們將與奧克蘭的朋友重逢。

　　因此，高登宣布，十二月二十五、二十六日，法國人穴放假兩天。這兩天裡，所有的工作都暫時停下來。孩子們將在查曼島上慶祝第一個聖誕節。慶祝方式如同自己的國家一樣。

　　這一決定得到了大夥的熱烈擁護。二十五日那天將舉行盛大的宴會。莫科答應做出豐盛的食物。他與索維斯兩人神祕地商量著。托內和科斯塔試圖偷聽他們的祕密，最終還是沒有聽到。

　　盛大的節日到來了。巴克斯特和威爾科克斯從藝術的角度把帆船上的旗幟，插在了洞口邊，給法國人穴增添了節日的氣息。

　　早上，放炮聲迴蕩在奧克蘭山谷。有一門炮放置在門口，唐納甘開炮以示對節日的慶賀。

　　小不點們紛紛走到大小夥子們的面前，希望得到節日的問候。他們甚至致辭給查曼島的總督。祝辭由科斯塔朗誦，其效果還不錯。

　　天氣出奇的好，孩子們穿上了節日的盛裝。下午每個人都參加了在運動場上舉行的體育活動。帆船上原來就有體育用品──板球、板球球棒、足球、滾球、另外還有五種球。小傢伙們玩得痛快極了。他們沒有打架，沒有爭吵。布萊恩特竭力地逗他們開心。唐納甘和他平日的夥伴韋勃、克羅斯、威爾科克斯單獨舉行了一次聚會。這早就是他們所盼望的。晚飯準備好了，禮炮又鳴響了。大夥興高采烈地坐了下來。

　　大桌子上鋪了一塊漂亮的白布。上面擺了一棵栽在盆裡的聖誕樹。樹上到處裝飾著綠葉和鮮花。莫科準備的菜餚品種繁多，大大超過平日的品種。聽到大夥對他和他的助手索維斯的誇獎之辭，莫科自尊心裡頗有點得意洋洋。一隻燉刺鼠、一隻臘（共鳥）鳥、一隻填了香草的烤野兔、一隻翅膀張開嘴喙朝上的鴕鳥、三聽蔬菜罐頭和一盤用傳統的科林斯葡萄與牧豆樹莢果相配的布丁。吃點心的時候還有茶和咖啡。事實上，能夠在查曼島找到的慶祝聖誕的食品，這裡樣樣都有。

　　布萊恩特誠懇地建議為高登的健康乾杯，高登建議為小殖民地居民和他們遠方的朋友乾杯。科斯塔站起身來，代表小不點們感謝布萊恩特對他們的照顧，大夥再次爆發出歡呼之聲。

　　第二章　穿越湖泊

　　八天之後，孩子們進入了一八六一年。在南半球，新年正值盛夏。

　　自從孩子們遇難，流落到這個離紐西蘭一千八百英里的海島上，差不多有十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們的境況逐步有了好轉。現在看來，至少生活必需品有了保障。

　　但是這畢竟是一個無人知曉的海島！外界的救助──他們期待的唯一援助──能在夏季結束之前到來嗎？殖民地的少年還要忍受第二個嚴酷的南極地區的冬季嗎？迄今為止，還沒有發生疾病，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都還安然無恙。由於高登的小心謹慎，雖然偶爾也有人對他的嚴厲嘰嘰咕咕。只要一想到未來，孩子們便不由得憂慮重重。

　　布萊恩特一直想著要離開查曼島。但他們僅有一艘小帆船。如果海島不屬於太平洋群島，他們又如何敢冒險進行一次長時間的航行呢？即使膽子最大的兩三個小夥子敢於向東找尋陸地，他們能到達的可能性又是多麼渺茫啊！那麼，他們能夠修造一艘足以承載他們的大船嗎？當然不行！這是超越他們能力之外的事情，因為布萊恩特考慮的是一艘能承載所有人員的船隻。

　　他們只能等待，只能讓自己在法國人穴待得更舒服一些。今年夏天，他們要為冬季做好充分的準備，那麼至少在明年夏天，他們可以完成對該島的探險工作。

　　他們毅然開始做工作。經驗告訴他們，這裡的冬天是多麼的寒冷，惡劣的氣候可能迫使他們連續幾週甚至幾月待在大廳。現在，他們的頭等大事就是要做好準備抵抗他們最為懼怕的兩大敵人──飢餓和嚴寒。

　　與法國人穴的嚴寒作鬥爭只是一個燃料問題。秋季可能很短，但在秋季結束之前，高登要儲存足夠的讓爐子日夜燃燒的木柴。但是圈養地的動物和禽鳥籠的鳥類怎麼過冬呢？把他們關在貯藏室是不妥當的。從衛生的角度來看，也是不明智的。於是，有必要對牲口棚進行改造，使之更適合於動物居住，同時還要建一個加溫的壁爐，讓氣溫保持在可以承受的程度。新年的頭幾個月裡，巴克斯特、索維斯和莫科一直忙著做這事。

　　在為法國人穴儲備糧食以度過漫漫冬季這一同等重要的問題面前，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做了許多工作。每天，他們去查看陷阱和網套，無論捉到什麼，只要不是日常要消耗的，莫科就盡心地把牠們製成鹹肉或燻肉儲存起來。

　　但是，現在也急需進行一次遠征。此行的目的不是探索查曼島上所有未知的地方，而是家庭湖東邊那一部分。這些地方會不會有森林、沼澤或沙丘呢？會不會有可能利用的資源呢？

　　有一天，布萊恩特與高登進行了一次談話。他從一個新角度探討了這個問題。

　　「雖然鮑定的地圖可能非常正確，」他說道，「但我們應該親自去東部探險一次。我們有望遠鏡，而鮑定卻沒有。難道我們找不著鮑定沒有找到的大陸嗎？他在地圖上把查曼島描畫成一個孤島，也許事實不是這樣。」

　　「還是這個念頭，」高登說，「你還是因為不能離開這裡而感到不開心。」

　　「是的，從內心說，我敢肯定你也有同感。難道我們不應該盡快回家嗎？」

　　「好的！」高登說，「我們組織一次遠征。」

　　「一次大家都參加的遠征嗎？」

　　「不，我想只派六到七個人去。」

　　「太多了，如果人數太多的話，他們只能沿湖的北邊或南邊而行，天知道他們可能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呢？」

　　「你有什麼建議呢？」

　　「我建議乘坐小帆船穿越湖泊。這樣的話，只要兩三人就可以了。」

　　「那誰負責駕駛小帆船呢？」

　　「莫科，」布萊恩特說，「他知道怎樣開船，我也懂一點，風向好時，我們揚帆前進，否則我們就划槳而行。這樣便可以輕而易舉地穿越湖泊這五六英里而到達小溪。從地圖上看來，小溪穿過森林，我們可以沿河而下直達河口。」

　　「好的，我同意你的主意。但是誰與莫科一起去呢？」

　　「我去，因為我沒有參加往北的遠征，該輪到我派點用場了。」

　　「派點用場！」高登反對說，「難道你沒有派上過用場嗎？難道你比其他人做得少嗎？」

　　「好啦，我們都盡了職，」布萊恩特說，「就這樣定了，好嗎？」

　　「好的，但是還派誰跟你們去呢？我想唐納甘不行，因為你們相處不融洽。」

　　「噢，我完全贊成，」布萊恩特說，「唐納甘為人很不錯，他勇敢、聰明。如果他的妒嫉心不那麼強的話，他會是一個極好的夥伴。此外，當哪一天他明白我實際上並不想支配任何人時，他會改變他的看法。我相信，我們將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在考慮帶另一個遠征夥伴。」

　　「誰？」

　　「我弟弟傑克，」布萊恩特說，「我越來越替他擔憂了。他明顯做了什麼錯事而不願告訴我。也許當他單獨與我相處的時候就會告訴我。」

　　「說得對，布萊恩特。把傑克帶上，馬上開始準備吧。」

　　「花不了多長時間，」布萊恩特答道，「兩三天後我們就回來了。」其他人很快也獲悉了這項計劃好了的遠征。唐納甘因為沒讓自己同去而有些惱火。他找了高登。高登解釋說此次遠征只需要兩三個人，而主意是布萊恩特提出的，自然要由他去。

　　當莫科聽說他要從廚師變為掌舵人時，尤其感到愉快。接替他工作的人非索維斯莫屬。想到能夠按自己的方式做食物，而不用聽別人的指點，索維斯按捺不住一陣欣喜。傑克對於將離開法國人穴一兩天似乎也感到非常高興。

　　小帆船準備好了。上面配備了一張小帆。莫科把它捲在桅杆上，兩門炮、三把手槍、許多彈藥、三個旅行包、食物、防雨的斗篷、兩支槳、另外還有兩支備用。這些東西就是此次遠征需要的裝備。當然還有一張按鮑定的地圖繪製的複製品，並且將新命名的地名添了上去。

　　二月四日上午八時，布萊恩特、傑克和莫科告別他們的同伴，上了船。天氣很好，從西南部飄來一陣微風，帆扯起來了。莫科掌舵，布萊恩特留心帆腳索。一陣一陣的微風吹來，在湖面上蕩起層層漣漪。小帆船開得越遠，就越能感覺到水波蕩漾。不到半小時，小帆船上的人就再也望不見高登和其他夥伴們了。

　　莫科坐在小帆船後面，布萊恩特坐在前面，傑克則坐在桅杆底下。一個小時以後，就只見奧克蘭山的頂部剛剛露出地平線了。儘管按道理湖泊對岸不會太遠，但他們就是望不見遠處的湖泊盡頭。像往常發生的倒楣事情一樣，當太陽開始曬人的時候，微風逐漸地消失了。到中午時分，湖面上時不時刮起一陣大風。

　　「真遺憾，」布萊恩特說，「先前的微風沒有了。」

　　「要刮起頂頭風，情況才更加糟糕呢！」莫科回答說。

　　「你可稱得上是位哲學家了。」布萊恩特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莫科說，「但我會很好地把握現在。」

　　「嗯，這正是哲學的學問。」

　　「那我們為哲學而歡呼吧！我們現在必須划槳而行，力爭天黑前抵達湖對岸。實在不行的話，就只有作罷了。」

　　「好吧，莫科。我拿著這支槳，你拿著另一支，讓傑克來掌舵吧！」

　　「只要傑克掌握好方向，我們會沿著最好的航線前進。」

　　「只要你們告訴我怎麼做，」傑克說，「我會盡力而為的。」

　　莫科將早已停止擺動的帆布收了起來，況且現在微風也早已消失殆盡。三個人一人吃了點乾糧之後，接著莫科坐在船頭，傑克掌握著舵柄，小帆船開始向東北方向駛去。航行路線由指南針來控制。很快小船就駛進了茫茫的水中央，好像是在大海中航行一樣，湖面四周都是天空的輪廓。傑克焦慮不安地看著法國人穴的湖泊對岸。

　　大約三點鐘，莫科用望遠鏡望了一會之後，報告說他看到了陸地的跡象。過了一會兒，布萊恩特也說他沒有搞錯。四點鐘時，他們望見了從低平的湖對岸冒出來的樹尖。以前布萊恩特在誤海點那裡就能見到這片樹林。所以說查曼島上唯一的高地就是奧克蘭山。

　　小船距離湖東岸還有大約二．五英里到三英里遠。布萊恩特和莫科不緊不慢地划著小船。因為太陽很曬人，他們早已精疲力盡。平靜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鏡子，不時可以望見清澈見底的湖泊底部。湖底深達十二至十五英尺不等，底部覆蓋著各種水草，無數的魚兒在水草中游動。

　　快六點鐘時，小船靠近了河岸腳下的湖畔。河岸上面延伸著一叢叢的綠色橡樹和海松樹枝。由於河岸太高，孩子們上不去，他們只好沿湖畔向北又行駛了半英里。

　　「這就是地圖上標的那條河流，」布萊恩特指著河岸的開闊地說，「湖裡的水就是從那裡流出去的。」

　　「對，」莫科說，「我認為我們該給這條河取個名字。」

　　「好吧，」布萊恩特贊同說，「既然它是向東流的，我們就叫它『東河』吧！」

　　「就這麼定了吧！」莫科說。「現在我們只需駛進河道，順流而下了。」

　　「這件事我們明天再做吧，莫科！我們最好就在這裡宿營。明天天亮再出發去河道兩岸探險。」

　　「我們要上岸嗎？」傑克問道。

　　「當然要上岸，」布萊恩特說，「就在樹底下宿營。」

　　男孩子們將小船駛進了小河道內之後，爬上了河岸。他們將小船用繩子拴在一棵樹樁上。把船上的武器和糧食帶了出來。他們在一棵綠色的大橡樹下點燃了一堆乾柴，吃了點餅乾和冷肉，接著便呼呼大睡了。

　　「喂，快點醒來，我們要出發了。」布萊恩特說。他在第二天早上六點鐘就醒來了。不久，三個人又重新上了船，朝河道深處駛去。

　　河道內的水流湍急。因為半個小時以前退了潮，現在根本不需要船槳。布萊恩特和傑克坐在船尾，莫科拿著一支槳坐在船頭，確保小船在河中央行駛。

　　莫科說：「如果東河只有六英里長，我們很有可能只需漲一次潮就能順河而下到達大海，因為東河的水流比西蘭河的水流要湍急得多。」

　　「但願是這樣，」布萊恩特認同說，「我們返回時，恐怕要等漲兩次潮。」

　　「很有可能，」莫科回答說，「如果你願意，下次漲潮時，我們就返回。」

　　「行，」布萊恩特說，「只要我們一弄清楚東邊沒有陸地。」

　　據莫科估計，小船大約以每小時三英里的速度漂流。根據指南針所指示的方向來看，東河是徑直向東北方向流的。東河比西蘭河更狹窄。河面不寬，只有三十英尺寬。布萊恩特唯一擔心的是怕航行中會遇到急流險灘，但他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去應付這些障礙。

　　男孩子們駕船駛進了樹林叢中。這裡的植被很濃密，跟陷阱樹林裡的樹木有點相似。與之不同的是，這裡主要是一些綠色橡樹，桂皮樹，松樹和冷杉。

　　雖然布萊恩特的植物學知識比不上高登，但他還是辨認出了一種他曾在紐西蘭見過的樹種。這種樹的樹枝呈傘形狀在空中延伸達六十英尺，結出的圓椎形果實有三四英寸長，尖端朝上，外面包著一層閃閃發亮的鱗狀物。

　　「那是一種石松。」布萊恩特說。

　　莫科回答說，「如果是石松，我們可以停留幾分鐘，說不定會有所收獲。」

　　他們用槳隨便划了幾下，小船便靠近了河道的左岸。布萊恩特和傑克跳上了岸。幾分鐘以後，他們便抱著滿滿的一大堆石松果回到了船上。這種石松果都含有一棵橢圓形的果核，果核外面裹著一層薄皮，吃起來有點像榛樹果實。這對法國人穴中那批嘴饞的人來說是一項重大發現。事實上，當布萊恩特回來後將這事告訴了高登。高登說這種果實很寶貴，因為這些果實可以用來煉油。

　　他們很有必要弄清楚這樹林裡是否和湖對岸的樹林裡一樣生活著大量的動物。布萊恩特睜大眼睛注視著。他看到了很多飛快逃跑了的鴕鳥，一群小羊駝。一對野生駝馬也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逃之夭夭了。還有很多鳥類。要是唐納甘在場的話，他肯定會開上一兩槍。但布萊恩特還是忍住沒有開槍，因為小船上裝的東西實在太滿了。

　　快十一點時，樹林間顯得開闊起來，到處都可見到稀稀落落的空地。微風中夾帶著一股鹽味，表明他們快接近大海了。幾分鐘以後，在一片高大的綠色橡樹林那邊露出了一道藍色的直線。那就是地平線。

　　小船仍舊隨潮水向下漂去，但行駛比開始時慢多了。現在幾乎感覺不到潮水的退卻，東河河面變得將近有五十英尺寬。

　　他們到達了海灘的岩石群中。莫科把船駛近了左岸，接著他帶著多爪錨上了岸，並且把它深深地釘在地上。

　　這裡的地形與島嶼的另一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裡的海灣的水勢很深，不像失事海灘那樣有寬闊的沙灘和一排排的礁石，也沒有高聳的懸崖，但他們還是發現了一群岩石，岩石群中至少有二十個岩洞。

　　真沒想到島嶼這邊有這麼好的居住條件。如果當初帆船在這裡靠岸，說不定帆船還可以繼續漂流，他們將小帆船駛進河口的小港，那裡即使在潮水退去之後也經常有水。

　　布萊恩特朝海中央望去，地平線位於左右兩側沙灘海岬尖端之間，中間相距大約有十五英里。毫無疑問，這長長的海灣像以往一樣空無一人。他們望不到一艘船隻。陸地和海上都是一片渺無人煙的景象。莫科一向善於辨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但現在即使使用望遠鏡也看不到什麼。

　　看來查曼島的東邊和西邊一樣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難怪鮑定的地圖上標示東邊方向沒有陸地。布萊恩特一時興趣，將這地方取名叫做「矇騙灣。」

　　「喂，」他說，「如果我們回去的話，不會從這邊走吧！」

　　「我認為我該吃點東西了。」莫科提議說。

　　「好吧！」布萊恩特同意說，「但要快一點。我們什麼時候能逆流而回呢？」

　　「如果你想趁這次漲潮時回去，馬上就應該出發。」

　　「這不可能，我還必須找個高一點的地方好好望一望地平線周圍。」

　　「那我們只能等下次漲潮時再走。那會要到今晚十點鐘。」

　　「晚上航行你害怕嗎？」布萊恩特問道。

　　「我才不害怕呢！」莫科回答說，「不會有任何危險。因為晚上有月光，況且河道又很直，我們只需用一支槳划船就行了。只要能划船，我們就一直划下去。如果水流太湍急，我們便上岸，等天亮時再繼續前進。」

　　「那只能這麼辦了，」布萊恩特決定說，「我們現在還有十二個小時，我們要充分利用這十二個小時去完成這次探險任務。」

　　接著他們便開始察看這一帶的海岸。樹林從岩石邊緣一直延伸下去。這裡的鳥類跟法國人穴那裡一樣多得不勝枚舉，布萊恩特設法打了兩隻鵝鳥做晚餐。

　　這一帶海岸的主要特徵是有成群的花崗岩，看起來像法國布列塔尼南部的紀念碑林。這些花崗岩的造形可不是人工造成的。

　　不出半英里，布萊恩特便發現了十二所棲身之處和儲藏室。這些洞穴足以滿足他們那個小殖民地的各種需要。

　　布萊恩特情不自禁地想起鮑定當初為什麼沒有搬到島這邊來住。他顯然來過這裡，因為連來這裡的路線都準確無誤地標在地圖上。但他在這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能是因為他來到島嶼東邊之前，他早已在法國人穴安了家。後來他還發現這一帶海岸難以擋禦海上風暴，所以他認為最好待在原來的地方。

　　二點鐘時，太陽剛剛過了頭頂。這時是仔細觀察海域的最佳時機。布萊恩特、傑克和莫科開始往一塊像大灰熊的岩石上攀登。岩石距離小船停泊的地方大約有一百英尺遠，他們沒費多大勁便爬到了岩石頂端。

　　他們站在岸石上朝島嶼四周望了望。西邊的家庭湖已被一片碧綠色的樹林擋住了視線；南邊是一片黃色的沙丘，邊上有一片如長在北半球乾旱平原上的墨綠色的冷杉；北邊是海灣的盡頭，那是一片低窪的海岬，海岬延伸成為一片無限廣闊的沙灘平原。總之，在整個查曼島上，只有島嶼中央有肥沃的土壤，因為那裡有淡水流入大海，湖泊周圍才有植物生長。

　　布萊恩特手持望遠鏡朝西望去，西邊的地平線可以一覽無餘了，方圓七八英里以內的陸地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但西邊什麼也沒有發現，只有大海和水天一線的天空。

　　布萊恩特、傑克和莫科三人在那裡又望了一個多小時。正當他們準備下到海灘去時，莫科突然用手指著東北方向問道：「那是什麼？」

　　布萊恩特手持望遠鏡朝那個方向望去。

　　地平線上空有一團白點。要不是當時天氣晴朗，他們還會誤以為是雲層。布萊恩特用望遠鏡對著望了很久，但那團白點總是靜止不動，形狀一點也沒有變化。

　　「我真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他說，「要說它是一座山，卻偏偏不像一座山。」

　　過了幾分鐘，太陽更加西墜了，那團白點也便消失了。根據傑克和莫科的看法，那團白點要麼是某座山峰，要麼是由於水域折射發出的光線。

　　三個人很快重新回到了東河河口，他們的小船就停在那裡。傑克在樹底下撿拾了一些乾柴，接著傑克燃了一大堆火，莫科則在大火上烤著鵝鳥。

　　七點鐘時，傑克和布萊恩特一邊在海灘上散步，一邊等著海水漲潮。莫科則又跑到河岸上去尋找石松樹，他很想再採摘點石松果實。

　　當莫科回到河口時，夜幕漸漸地降臨了。雖然遠處的大海還依稀可見落日的餘暉，但海灘早已被暮色籠罩。

　　莫科回到船上時，布萊恩特和他的弟弟還沒有回來。由於他們走得不太遠，莫科一點也不替他們擔心。

　　突然，莫科驚訝地聽到了一陣激烈的哭訴聲，接著又聽到一陣大聲的呵斥。這次他聽清楚了，是布萊恩特的聲音。

　　他兄弟倆遇到危險了嗎？莫科毫不猶豫地向海灘跑去，飛快地繞過了環抱小港的岩石群。

　　突然，他聽到的說話聲使他停了下來。

　　莫科正看到傑克跪在布萊恩特面前！傑克似乎在向他哀求他的寬恕！剛才莫科聽到的原來是傑克的哭訴聲。

　　莫科本來想返身退回去，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碰巧聽到了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知道了傑克幹的壞事，傑克剛才已供認不諱。他還知道布萊恩特剛才為什麼大聲呵斥。

　　「你這蠢貨！都是你幹的好事！這一切都怪你！」

　　「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難怪你不和其他人一起玩！那是因為你害怕他們！他們還蒙在鼓裡呢！沒想到你未對任何人透露半點風聲！」

　　早知道是這樣，莫科寧願不知道這些祕密。但現在既然來到了布萊恩特跟前，故意假裝不知是不行的。過了一會兒，他在小船旁邊單獨找到布萊恩特說，「剛才我無意中聽到了。」

　　「什麼！」布萊恩特大聲說道，「你知道那是傑克幹的？」

　　「是的，你應該原諒他。」

　　「但其他人會原諒他嗎？」

　　「這倒很難講，」莫科說，「不管怎麼說，你最好不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別人，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啊！你真是太好啦！」布萊恩特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說。

　　離開船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這期間布萊恩特跟傑克一句話也沒說。傑克獨自一人坐在附近的岩石腳下。因為他剛剛供認了自己所做的錯事，目前正傷心不已。

　　大約十點鐘時，海水開始漲潮了。男孩子們立即坐到了小船上。把多爪錨從地裡取出來之後，小船便順著潮水向前駛去。

　　太陽落山之後不久，月亮便升起來了。這樣使他們一直能航行到十二點半。當海水開始退潮時，他們取出船槳划行。因為是逆水前進，他們划了一個小時，小船前進還不到一英里。

　　布萊恩特決定把小船停下來，等候天亮。到那時候海水又會漲潮，他們就又可以開船了。清晨六點鐘左右，他們又繼續航行了。九點鐘時，小船駛進了家庭湖。這時莫科重新升起了帆布。在微風的吹拂下，小船徑直朝法國人穴方向駛去。

　　在整個不平常的航行過程中，布萊恩特和傑克幾乎沒說話。傍晚六點鐘左右，正在河岸釣魚的加耐特歡樂地看著小船駛回來了。幾分鐘以後，小船便靠岸了。高登高興地歡迎三位夥伴們順利返航了。

　　第三章　新任總督

　　布萊恩特認為最好對發生在他和他兄弟之間的事隻字不提，甚至對高登也不能說。但那天晚上，當大夥都圍著他坐下時，他還是講述了他的探險經歷。

　　他描繪了四面環繞在矇騙灣中的查曼島的東海岸；他告訴他們東河是如何奔騰穿過森林的，還有森林中樹種有多麼豐富。他指出如果他們哪天必須離開法國人穴時，那麼他們在東面可以找到比西面更好的駐地。至於在海面上，他們沒看到任何島嶼。但他提到在海面上有一團莫名其妙的白點。可能那僅僅是一縷煙。這可以在他們下次去矇騙灣時弄清楚。總之，完全可以肯定的是查曼島附近沒有別的島嶼，毫無疑問的是它和大陸或最近的群島中間隔了幾百英里。

　　因此男孩子們不得不恢復生存鬥爭意識，並等待救援。因為要他們自己想些什麼辦法以尋求解救，這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他們開始努力地準備著過冬的工作。布萊恩特比以往工作得更熱心了，而且大家發現他變得和他弟弟一樣不太愛說話。他甚至與他人保持距離。高登注意到了他的性格變化，觀察到每當有要顯示勇氣或有危險任務時，布萊恩特總是要求讓傑克一馬當先，而且傑克也熱切地接受這些任務。但是因為布萊恩特什麼都沒說，也未給他任何詢問的機會，雖然高登懷疑這兩兄弟間是不是有那麼一次談心，但他仍舊沒有過問此事。

　　二月份的生活過得豐富多彩。威爾科克斯發現大馬哈魚順河游向了家庭湖的淡水中。他們在兩岸之間撒網，並捕到了不少的魚。為了將這些魚保存起來，他們需要大量的鹽。為了弄到更多的鹽，他們必須多去幾次帆船灣。巴克斯特和布萊恩特在那裡造了一個小鹽鍋──一個正方形的水坑。只要坑裡面的海水讓太陽蒸發，坑裡便會剩下他們所需要的鹽。

　　三月份的前兩週，三四個年輕的殖民者去了一趟橫跨西蘭河的南荒郊。這是唐納甘的主意。在他的建議下，巴克斯特用圓木做了幾雙高蹺。因為沼澤中有幾處都被淺水覆蓋，所以這些高蹺能讓他們進入沼澤，而不弄溼腳。

　　四月十七日的早晨，唐納甘、韋勃和威爾科克斯跨過小河，抵達了河的左岸。他們肩上杠著槍。唐納甘還從法國人穴的彈藥庫中帶了支鳥槍，他認為他會有機會用它的。

　　這三個人一到岸，就套上高蹺，朝沼澤中地勢較高的地方走去。那兒就算有再高的潮汐也總是乾的。小迷和他們同行，牠可不需要高蹺，因為牠不在乎過水坑時弄溼腳。

　　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韋勃朝西南方走了約一英里路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塊乾地。接著他們解下高蹺。這樣可以方便他們在荒原上到處走動去尋找獵物。在這廣闊的沼澤地，到處都有沙雛鳥、針尾鴨、野鴨、秧雞、雉鳩、小水鴨和無數的黑鳧。這些鳥類的羽毛比鳥肉更有價值。但若是鳥肉燒烤得當，那吃起來一定很有味道。唐納甘和他的夥伴擊落了上百隻這些數目不可估算的水鳥，卻沒有浪費一槍。他們可沒有喪失理智。小迷用極優雅的姿態從沼澤地的水坑中叼回好幾十隻水鳥，尤其使他們感到滿足。

　　唐納甘強烈渴望打些其他鳥類。儘管所有的營地男孩想盡了一切辦法，都沒法把這些珍禽鳥類端上法國人穴的餐桌。在這些鳥類中有些是屬於涉水禽鳥科的籽鷸和一些長有銀白色羽毛的蒼鷺。朝牠們開槍只不過是浪費火藥。唐納甘總忍不住騷擾牠們。但當他看到一群有火紅色羽毛的火烈鳥時，他再也抵抗不了誘惑了。因為這種鳥的肉質和鷓鴣一樣鮮美。這些鳥兒經常出沒於鹹水區中，在這兒他們全都列陣排列，且有「哨兵」站崗。當牠們看到危險時，就會發出一種喇叭似的叫聲。一看到這些神奇的島上鳥種，唐納甘就再也忍不住了。威爾科克斯和韋勃也不比他高明多少。接著他們開始出擊，都徒勞無功。他們忘了一點，如果他們走近些，再悄悄地開槍，這些火烈鳥肯定會被槍聲搞得暈頭轉向，毫無逃離的能力。

　　三個男孩還曾試圖走近一群漂亮的蹼足鳥。這種鳥從鳥嘴到鳥尾足有四英尺多長。但未等他們走近，警報聲便響了起來。儘管他們還掏出鳥槍向牠們射擊，牠們早已平安地消失在南方。不過這三名獵手走在回來的路上時，他們的背包已夠重了，這使他們的南荒郊之行毫無遺憾可言。

　　在法國人穴備冬工作結束前，高登並不打算坐等冬日的來臨。他們還需貯存更多的食品，包括洞內人吃的食物和圈養地內牲口所需的食料。為了保證大雪封洞時還有足夠的物品，他們一次次地進入沼澤林。兩個星期內，由兩隻駝馬拉著的板車每天要往返數次。冬天可能要持續六個多月，洞內要有足夠燒的乾柴和足夠照明的海豹油以供過冬。

　　這些吃力的工作可沒有干擾原定教育計劃的實施。大一點的男孩輪流給那些小不點上課。唐納甘繼續炫耀著他那一知半解的學問。正因為他的稟性，他沒有得到每個朋友的信賴。再過兩個月，高登的任職就到期了，唐納甘指望著能繼任小殖民地的總督，並且自以為這個職位非他莫屬。開始那一次他未被選上是公正的嗎？可惜，威爾科克斯、克羅斯和韋勃都用這樣的觀點激勵著他，並開始對他遊說，說他必勝無疑。

　　但無論如何，唐納甘是得不到大部分選票的。高登也一樣，他十分明白競選的結果會是怎樣。雖然他有權再次參加競選，卻沒有希望連任。由於在他任職期間，他曾不得不實行過一些嚴厲措施，這使他一張選票都得不到。他實事求是的態度也不受人喜歡。而不討人喜歡的唐納甘卻希望能得到較好的選票數。競選開始時，那肯定是一場有趣的較量。令小不點們尤其抱怨高登的是，他捨不得讓大夥吃鹹肉。更有甚者是，當他們不小心把衣服劃破了或把鞋子弄了個洞而回到法國人穴時，他會對他們嚴加責罵。因為那些破爛可需要經常修補，這就使針線短缺的問題更為嚴峻。此外，只要掉了一粒扣子，他們都要受到高登的訓罵，有時還有懲罰！

　　有時候，布萊恩特會為金肯斯或托內求情。這使他大受歡迎。小不點們也知道那兩個廚師──索維斯和莫科是布萊恩特的鐵哥們。一旦他成為查曼島的總督，他們就看到了光明的前景，他們會有吃不完的果醬餅和小糕點。

　　這世界將會弄到什麼地步？這個小殖民地也只不過是一般社會形態。這些小孩和成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布萊恩特在競選一事上興趣不大。他紮紮實實地做工作，還讓他弟弟的任務排得滿滿的。他們兄弟倆幹起活來都一馬當先，堅持到最後，彷彿他們有特殊的義務去完成工作。

　　但是每天的生活也不完全是上課，還有幾小時的娛樂時間。保持身體健康的要素之一就是要多從事體育鍛鍊，並參與一切體育活動。男孩們爬樹就是順著一根繫在樹幹上的繩子往上爬到較矮的主枝上。他們有時搞撐杆跳，有時練跳高、跳遠。他們在湖裡游泳，那些不會游的也很快被教會了。他們也舉行賽跑和游泳比賽。他們拋套索、扔流星錘、踢足球、打棒球、玩擲板環套樁。其中在最後提到的擲環套樁遊戲時發生了一場後果十分嚴重的爭執。

　　那是四月二十五日下午。一共有八個男孩在玩擲環套樁，四人一組。唐納甘、韋勃、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對陣布萊恩特、巴克斯特、加耐特和索維斯。

　　他們在運動場上的地面插兩個釘子，相距約五十英尺。這兩個釘子當然就是選手們擲環的目標。他們要將環套住釘子或盡可能地接近它。選手們都十分興奮，特別是唐納甘，因為與他對陣的是布萊恩特。兩局比賽已結束。布萊恩特這邊以七分的優勢勝了第一局。唐納甘則以六分的優勢勝了第二局。現在他們正在進行決勝局，這局只能擲兩個環套了。

　　「唐納甘，現在輪到你了，」韋勃說道，「看準了，這可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別激動。」唐納甘答道。

　　唐納甘雙腳一前一後站立，右手執環，身體向前傾斜。這是他的最佳投擲姿態。他的整個身心已投入比賽，牙關緊閉，雙頰發白，前額微皺，而額下的雙眼則閃閃發光。他非常仔細地瞄了一眼後，將環水平拋出，環劃了一道長而矮的弧線，但沒有套住釘子，而是只碰了一下釘子，落在邊上。

　　「真可惜，你沒套上，」克羅斯說，「但這一投還是很棒的。」

　　「這場比賽我們贏定了，」威爾科克斯補充說，「除非布萊恩特能套住釘子。等著瞧吧！」

　　布萊恩特上場了，他手裡拿著環前後擺動了一二次，看準之後，高高地從空中拋出，正好套住了釘子！

　　「套住了，」索維斯興奮地叫道，「我們得了七分，我們贏了。」

　　「不對！」唐納甘向前走了一步說，「你們沒贏。」

　　「為什麼沒贏？」巴克斯特反問道。

　　「因為布萊恩特作弊。」

　　「作弊？」布萊恩特驚叫道。

　　「對！作弊！」唐納甘重複道，「布萊恩特踏過線了，他多走了二英尺。」

　　「他沒有！」索維斯說道。

　　「我沒有！」布萊恩特申辯說，「就算我踏過線了，那也只是不小心。我不能容忍唐納甘叫我作弊者。」

　　「確實，你不能忍受！」唐納甘嘲諷道。

　　「我是不能！」布萊恩特發怒了，「我先要證明我的腳確實站在線內。」

　　「你不能證明。」韋勃和克羅斯叫道。

　　布萊恩特對他們說道：「好吧！沙地上有我的腳印！唐納甘肯定知道這點。要我說是他在撒謊！」

　　「我撒謊？」唐納甘說道。他輕輕向前走，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做出一副準備打架的樣子。

　　布萊恩特控制住自己的脾氣，靜靜地站著，看著唐納甘。他似乎羞於和一個同伴打架，為殖民地的其他人做出壞榜樣。

　　「你不該中傷我，唐納甘，」他說道，「現在你也不該向我挑戰。」

　　「你說得太對了！」唐納甘用一種非常輕蔑霸道的語氣說道，「我確實不該向那種怕挨打的人挑戰。」

　　「我！害怕？」

　　「是的，你這個膽小鬼，你自己心裡明白！」

　　布萊恩特一下失去了理智，他握緊拳頭，直視著唐納甘。就在這時托內叫來了高登，他走進入群中。

　　「布萊恩特！唐納甘！」他喊道。

　　「他說我撒謊。」唐納甘惡人先告狀。

　　「他說我是作弊者，是膽小鬼。」布萊恩特反駁道。

　　「唐納甘，」高登說道，「我知道布萊恩特的為人！他絕對不是這場爭執的導火線！是你挑起的。」

　　「非常正確！」唐納甘大聲說道，「我也知道你的為人！你老是跟我過不去！」

　　「是的！必要時我確實會是如此。」高登厲聲說道。

　　「好吧！」唐納甘勉強承認說，「不管是不是我挑起的爭端，只要布萊恩特拒絕挑戰，他就是膽小鬼。」

　　「你！唐納甘！」高登接著說道，「你太調皮搗蛋了，脾氣也太壞了，總是給其他人做出壞榜樣。處於我們這種境地，一個人總是在我們中間挑起不團結，難道這是對的嗎？我們一定要團結一致。」

　　唐納甘說道：「多謝高登的教誨。布萊恩特，你現在來吧！」

　　高登命令說：「至少我現在是殖民地的總督，我不能容忍這種事情！布萊恩特，你到儲藏室去。你！唐納甘，到你想去的地方去，但如果你沒有認識到我批評你只是在盡我的職責這個道理，你不要回來。」

　　「高登萬歲！」男孩子們大叫起來，除了韋勃、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布萊恩特萬歲！」

　　他們只有服從命令。布萊恩特走進了大廳。唐納甘直到晚上才回來。很顯然，那時他非常高興，再也沒提那件事。但他也一定積怨很深，而且並不打算忘掉高登對他的教訓。

　　事後什麼都沒提，過冬的準備工作平靜地進行著。五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天氣嚴寒無比。高登下令在洞內日夜生火。從此以後，使洞穴保溫變得非常必要，這項任務就落在加耐特和索維斯的肩上。

　　鳥兒成群的飛走了。牠們飛往何方？顯然應該是飛向太平洋北部國家或是美洲大陸。那些地方的氣候比查曼島的氣候要溫和得多。

　　這些鳥群中主要是燕子。這些了不起的候鳥要飛越如此遙遠的路程。布萊恩特還在不懈地努力利用所有能離開這個島的辦法。此時一個念頭閃入他的腦海。利用這些燕子當信使。因為這些燕子在儲藏室內築巢，所以要抓那麼幾十隻燕子並不難。他在這些燕子的脖子上纏上一塊小亞麻布作為信紙。上面寫明帆船在查曼島上遇難一事，並請求將這個消息立即傳到奧克蘭去。然後他們再把燕子放走。當男孩們看到鳥兒飛走後，他們的心情激動萬分！儘管這只是一個非常渺茫的希望，但這確是個好機會。布萊恩特並未忽視它，這是非常正確的。

　　五月二十五日開始下雨，比去年提前了幾天。是不是冬天也會比以前來得更早，更寒冷呢？恐怕是的。幸虧取暖物、照明物和食物都能維持幾個月。冬衣在幾星期前就已做好，高登的衛生措施也已嚴格地實施。

　　與此同時，法國人穴也成了辯論場，這使小不點們頗為興奮。高登擔任查曼島總督的任期到六月十日期滿。因此在這個小世界裡，開始了沒完沒了的討論、評議。甚至還有人在醞釀陰謀。

　　高登並不怎麼關心事態的發展。布萊恩特則因為自己是法國血統，所以他認為自己在這英國人占多數的殖民地中獲勝無望。但唐納甘卻十分熱衷於這次選舉。如果他不那麼傲慢、專橫、嫉賢，那他會憑著他超於常人的智慧和無可置疑的勇氣擁有最大的獲勝希望。他已決心成為高登的接班人。雖然他的虛榮心使他羞於向別人遊說選票，並假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凡是他沒有公開做的事，他的朋友已悄悄地替他做了。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斯堅持不懈地努力勸說其他小不點男孩投唐納甘的票。

　　六月十日終於到了。

　　競選在下午舉行。每個男孩必須在一張紙上寫上他選的候選人名單，選票多者獲勝。全體選民由十四名成員組成。因為莫科是黑人，無權選舉，有八票即可獲勝。

　　下午兩點，由高登主持投票。投票儀式進行得非常嚴肅認真。唱票後，結果如下：

　　布萊恩特　八票。

　　唐納甘　三票。

　　高登　一票。

　　高登和唐納甘都沒參與投票，布萊恩特投了高登一票。

　　當選票數公布時，唐納甘再也掩蓋不住他的煩躁不安和極其厭惡的表情。

　　布萊恩特對他獲得大多數選票一事非常驚奇。他正準備謝絕此職時，雙眼正好看到傑克。一個念頭閃入腦海，所以他開始發表就職演說：

　　「我的朋友們，非常感謝你們。現在我接受你們賦予我的職務。」

　　黃昏時分，布萊恩特開始就任為期一年的查曼島總督。

　　第四章　滑冰歷險記

　　布萊恩特會被選中主要是因為他不懈地盡力幫助他人，以及他那毫不氣餒的勇氣，這些都是大夥有目可睹的。自帆船從紐西蘭出發開始，一路上布萊恩特擔任帆船指揮以來，他從未向危險低頭。雖說他的國籍與眾不同，但大家都很喜歡他。無論是大男孩子或是小不點，尤其是那些小不點，他們毫無異議地都選了他。只有唐納甘、克羅斯、威爾科克斯和韋勃對布萊恩特的良好品德視而不見。但平心而論，他們也意識到他們對待自己同伴的功勞的態度並不公正。

　　雖然高登早已預見到選舉結果會加深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兩人之間早已存在的溝壑，但他還是表達了對布萊恩特當選的祝賀。他還擔心唐納甘和他那幫追隨者會採取行動，這可是令人遺憾的。但他不能不接受這一選舉結果。他現在除了管一管法國人穴的帳務之外，什麼事都不用做了，心裡倒非常高興。

　　很顯然，雖然布萊恩特並不準備給唐納甘及其三個朋友任何挑起暴力的機會，但唐納甘等人已決心不接受布萊恩特繼任殖民地總督這一既成事實。

　　當他哥哥接受競選職務時，傑克感到十分奇怪。

　　「你真想幹？」他問道。

　　「是的，」布萊恩特輕輕地說道，「是的！這樣我們可以比以前幹更多的事，來彌補你的過錯。」

　　「謝謝，」傑克說道，「要幹什麼可別忘了我。」

　　第二天又是一個陰雨的日子，充滿著漫長冬日的枯燥乏味。

　　在嚴寒阻止他們到海灣探險之前，布萊恩特做了件非常有用的事。他們曾將一根旗杆樹立在奧克蘭山的山頂上，但旗杆上的旗幟現在只剩下幾塊破布條，其餘部分早被風吹破，並隨風而逝了。在布萊恩特的建議下，為了將旗幟換下，巴克斯特做了個更為持久的標誌物──一籃子生長在沼澤地的燈心草。這東西足以抵抗任何大風。因為大風吹過時，它就會被吹乾。六月十七日他們到海灣進行了一次探險。破爛的旗幟被取下，換上了那個燈心草標誌物，即使在幾英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望見旗杆上的燈心草。

　　不久之後，布萊恩特和夥伴們的活動就得被禁錮在法國人穴內。氣溫慢慢地下降，大雪不停地下，漫長的嚴寒快要來臨了。

　　布萊恩特把小帆船拉到岸邊，海浪在懸崖的一角拍打著小船。他用一塊柏油帆布將它蓋上。這樣它就不會因過分乾燥而爛掉。接著巴克斯特和威爾科克斯在圈養地附近掛上網，在陷阱樹林裡挖了些新的陷阱，他們還在西蘭河左岸上也掛了些網，以便抓到所有逆飛的海鳥。與此同時，唐納甘和他那二三個朋友也套上高蹺到南荒郊去探險。雖說布萊恩特與高登以前一樣很節省彈藥，但他們每次都是滿載而歸。

　　七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河水開始結冰。家庭湖上結的冰塊順流而下。很快它們就在法國人穴下面一點點堆積起來，成了一塊大浮冰，緩緩的湖水流過，給它裹了層厚厚的冰膜。寒冷依舊，湖面已結冰。只是在一陣短時間的暴風雪後，稍微停止了冰凍。風向轉為西南風，萬里無雲，氣溫也降到了零度以下。

　　他們仍舊沿用去年的工作方案。布萊恩特任職期間並未濫用職權。男孩子們愉悅地服從他的調遣。高登用樹立服從的榜樣來幫助他。唐納甘和他的支持者也未顯示出不服從的跡象。他們幾個人自覺地每天找些陷阱，拉網。他們幾個人總是待在一起說著什麼悄悄話，很少參加大家的談話。他們是否在策劃什麼陰謀？時機一到便知道了。但現在暫時還不能指責他們什麼，而且布萊恩特也沒理由干涉他們的私事。他一直都很公平地對待他們，並和他弟弟一起擔負了更多的重任。他弟弟現在已和他一樣熱情。高登也很快就注意到傑克性格上發生的變化，莫科也對此感到欣慰。自從傑克和他哥哥交談以後，這個男孩便經常參與到同伴們的活動中去了。

　　嚴寒迫使他們長時間地待在洞裡。他們剛好利用這段時間來學習。金肯斯、埃文森、托內和科斯塔的學習進步很快。在教他們的同時，大男孩子們也忍不住開始自學。在漫長的夜裡，他們就閱讀些歷險書籍打發時光，索維斯認為他再也找不到一本比《魯濱遜漂流記》更有趣的書了。加耐特時不時搬出手風琴彈唱一陣，由於手風琴的風箱快拉破了，常常發出令人惱怒的噪音。接著男孩們會一起唱歌，合唱聲響起便達到了高潮。最後音樂會結束了，所有的人都上床睡覺。

　　布萊恩特仍魂牽夢繞著想回紐西蘭。在這一件事情上他和高登截然不同。高登只關心完善查曼島殖民地的組織機構。布萊恩特任職期的目標是：他要設法離開這座孤島。他老是想起他在矇騙灣看到的那團白點。那是不是屬於某個離島嶼不遠的陸地呢？如果是的話，那麼能不能做條船划到那塊陸地去呢？但是當布萊恩特談及此事時，巴克斯特只是搖頭，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是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

　　布萊恩特就會說：「嗯！為什麼我們都只是孩子？為什麼我們不是大人？」

　　這是他最傷心的事。

　　在冬夜裡，法國人穴內總有幾次警戒事件。小迷老是狂吠不已。因為幾群野獸，主要是胡狼，會到圈養地附近覓食。唐納甘和其他人就跑出來朝獸群扔些燃燒的木頭。這樣，胡狼就會逃跑了。有幾次還來了一小群美洲獅或美洲豹，他們就向牠們開槍，把牠們趕走。總之，要想保證圈養地內動物的安全，必需時刻有人守護。

　　七月二十四日，莫科獲得了一個在一個新的獵物身上展示他烹飪天賦的機會。經常樂於幫助莫科的威爾科克斯和巴克斯特並不想設陷阱或羅網來捕捉小鳥和小獸。他們將陷阱樹林裡的小樹扯低，在樹上裝上活動的套索，他們準備捉些大一點的動物。他們一般在森林中有鹿出沒的地方設陷阱。但這次並未捉到一隻鹿，而是一隻美麗的火烈鳥。牠將頭伸到套索裡還沒掙脫出來。當威爾科克斯第二天早上去那兒查看時，他發現火烈鳥早已窒息而死，搖搖晃晃地掛在樹上。威爾科克斯解開扳機，樹枝便彈了起來。接著他拖著這小獵物的脖子上緊緊纏著的死結回去了。

　　吃多了芳香可口的野菜之後，要換換口味，火烈鳥肉無疑是最好的。鳥翅膀和鳥小腿上有夠大夥吃的肉，每人還可分到一小塊舌頭，天下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可口的東西了。

　　八月份的前兩週內有四天寒冷無比。布萊恩特憂心忡忡地看到溫度計驟然降至零下三十四度。清新的空氣令人十分舒服，但在這段低溫的日子裡，經常沒有一絲風兒吹過。這段時間內，沒有人能忍受寒風刺骨而走出法國人穴。小不點被命令待在洞裡，大男孩子們也只是在必須到馬廄和院子去添柴而出去一會。

　　但是這種嚴寒並未持續多久。八月六日風向又重新轉為西風，緊接著就是一週的暴雨。這週內氣溫慢慢回升到零下七度左右。八月份的最後兩週天氣十分愜意。雖然外面並沒有魚可捕，因為小河和湖泊上蓋了厚厚的一層冰，布萊恩特仍恢復了戶外工作。沿岸的羅網捕住了許多游過的魚兒。牠們可都是從對面沼澤中來的野味，這就使貯藏的食物更為充足。家禽院子裡也增加了不少家禽，有一窩窩的小鴕鳥和珍珠鳥。小羊駝又生了五隻小羊駝。索維斯和加耐特兩人都非常認真地照顧著牠們。

　　在結冰條件許可的情況下，布萊恩特決定舉行一次滑冰。根據大家的需要，巴克斯特用木料和鐵板做了幾雙溜冰鞋。八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點，男孩子們從法國人穴出發，去尋找一塊寬闊的適合溜冰的場地，把埃文森、托內和科斯塔交給莫科和小迷看管。出發前大夥都吃了中餐，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在晚餐前才會回洞。

　　他們沿岸走了近三英里的路才找到他們所需的場地，法國人穴邊緣的湖泊的河口已被堆積的冰塊塞滿，但在陷阱樹林的對面，他們找到了一塊非常好的場地。冰面一直向東延伸，這可給這群溜冰者提供了一個天然競技場。

　　唐納甘和克羅斯理所當然地帶上了他們的槍，隨時準備射殺任何可能出現的動物。布萊恩特和高登都不怎麼喜歡滑冰。他們負責保護小不點們不受傷；而且布萊恩特還隨身帶了一個小號，這在召集他們回家時可能會有用。

　　在整個殖民地中，滑冰技術最好的當屬唐納甘、克羅斯和傑克。尤其是傑克，更是以其高速精確地滑行過難度最大的弧線而聞名。

　　在發出開始的信號前，布萊恩特把所有的同伴叫到一起，並給他們講了一些注意事項，「我希望你們都能小心謹慎，別為了逞能而魯莽行事。萬一在冰面上摔上一跤，那你們就會摔斷一隻手臂或一條腿。所以一定要小心，別走遠了。如果有人滑遠了，記住我和高登在這兒等你。如果我吹號，就是提醒你們都要回到這兒。」

　　接著滑冰者滑上了冰面。布萊恩特非常欣慰地看到他們都滑得很好。偶爾有人摔倒，也只不過是發出一陣哄笑。最佳滑冰者非傑克莫屬。他忽前忽後，有時單腳滑，有時雙腳滑；時而筆直向前，時而弓腰前滑，有條不紊地劃出一道道弧形和圓環。布萊恩特看到他的弟弟參與到了其他同伴們的活動中，感到非常滿意。

　　可能是因為唐納甘對傑克獲得的掌聲感到心煩意亂，所以他無視布萊恩特的警告，越滑越遠，遠離了其他人，並用手勢示意克羅斯跟他一起滑。

　　「那邊有一大群野鴨，」他說，「在東面，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帶了槍！我也帶了！走吧！」

　　「但布萊恩特說過不准走遠。」

　　「別管布萊恩特說了什麼，快點滑吧！」

　　幾分鐘後，唐納甘和克羅斯就離那群飛越湖泊的鴨子只有半英里遠了。

　　「他們要到哪去？」布萊恩特問道。

　　「他們看到了那邊的一些鳥兒，」高登答道，「這些天生的獵手……」

　　「也是些天生不服從命令的人，」布萊恩特打斷了他的話說，「又是唐納甘這小子……」

　　「你想他們會出什麼事嗎？」

　　「誰曉得？」布萊恩特答道，「像這樣遠離其他人是十分危險的。看！他們已經滑了多遠了！」

　　由於他們滑行速度很快並且很急，唐納甘和克羅斯現在只是湖面上的兩個小黑點了。

　　離天黑倒是還有幾個小時。但即使他們有時間趕回，滑得那麼遠也是不明智之舉。在每年的這個時節天氣的突變是非常可怕的。任何時候的風向轉變都可能意味著狂風和大霧的到來。大約下午兩點，布萊恩特驚恐地發現地平面已被一層厚厚的薄霧籠罩。克羅斯和唐納甘還沒回來，薄霧已逐漸變濃，席捲著整個冰面，掩蓋了東岸。

　　「這就是我們擔心的，」布萊恩特說道，「現在他們怎麼知道回來的路？」

　　「吹號！讓他們聽到猛烈的吹號聲。」高登建議說。

　　一連吹了三次號，刺耳的號聲在冰面上迴響。他們滿以為會聽到作為回應的槍聲。這樣就能知道克羅斯和唐納甘現在的方位。

　　布萊恩特和高登靜靜地聽著。但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大霧越來越濃，距他們所站的地方四分之一英里開外全是一片霧靄。湖面很快就會被大霧全部籠罩。

　　布萊恩特叫攏了那些尚在視線之內的男孩，幾分鐘後他們全部安全到達河岸。

　　「下一步怎麼辦？」高登問道。

　　「在唐納甘和克羅斯在大霧中迷路之前，我們應該盡全力找到他們。派我們中的一個人順著他們走的方向去找他們。試著用小號給他們發些回來的信號。」

　　「我去！」巴克斯特自告奮勇地說。

　　「我也要去！」另外二三個人也異口同聲地說。

　　「不！讓我自己去！」布萊恩特說道。

　　「讓我去吧！」傑克懇求著說，「我可以盡快地滑到唐納甘那兒。」

　　「就這麼辦吧！」布萊恩特說，「出發吧，傑克！注意聽槍聲。拿著小號，這樣就可以告訴他們你在哪兒。」

　　一會兒後，傑克就在霧中消失不見了。霧也比以前更濃了。布萊恩特、高登和其他人一起密切注意地聽著號聲，可號聲也很快消失在遠處。

　　半小時過去了。誰都沒有出現，既包括找不到回湖方向的唐納甘和克羅斯，也包括被派去找他們的傑克。

　　如果他們在天黑前都沒回來，那他們的命運會如何？

　　「要是我們有火器就好了。」索維斯說道，「那麼我們就可以……」

　　「火器！」布萊恩特大叫道，「法國人穴裡有！趕快去拿火器！別再浪費時間了！」

　　這是他們能做的最好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傑克、唐納甘和克羅斯知道歸途。

　　大約半小時後布萊恩特和其他人都回到了洞裡。現在誰都沒想要節省彈藥。威爾科克斯和巴克斯特把子彈裝入兩支舊步槍，向天開槍。但仍舊沒聽到槍聲或號聲的回音。

　　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太陽落下奧克蘭山時，霧也變得越來越濃了。湖面已看不清了。

　　「開炮！」布萊恩特說道。

　　他們原來在帆船上取了一些炮彈。現在他們將放在大廳門上的炮眼裡的一門小炮拖到了洞外的平地上，並將小炮指向東北方向。裝上一枚炮彈後，巴克斯特準備開炮時，莫科建議在炮彈上塞一捆草，這樣就能使炮聲更為響亮。開炮了！在這如此寂靜的空間裡，好幾英里以外的地方也肯定能聽到這聲炮響，但依舊沒有回應。

　　在隨後的一小時內，他們每隔十分鐘就開一次炮。唐納甘、克羅斯和傑克是不可能誤解這炮聲的含義的。炮聲在整個湖面範圍內都聽得到。因為在大霧天聲音比在晴天裡傳播得更遠，而且霧越厚，聲音傳得越遠。

　　終於，在五點差一刻的時候，在東北方向傳來了二三聲遙遠的響聲。

　　「他們在那邊！」索維斯叫道。

　　巴克斯特立即開槍回應。

　　幾分鐘後，透過那厚厚的仍籠罩著整個湖面的大霧，他們看到了兩個身影，那是唐納甘和克羅斯。

　　傑克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布萊恩特的焦慮是顯而易見的。他弟弟沒能找到這兩個開小差者。他們根本沒聽到號聲。事實上，當傑克開始向東滑行時，克羅斯和唐納甘已經從湖中央踏上歸途。如果沒有從法國人穴發出的炮聲，他們只怕找不到歸路了。

　　布萊恩特一心掛念著他弟弟可能在大霧中迷路了，所以一句都沒有譴責唐納甘。如果不是因為他不服從組織紀律，絕對不會出現如此嚴重的後果。如果傑克必須在零下十三度的氣溫中待在湖面過夜，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當高登和巴克斯特試圖安慰布萊恩特時，他內疚地說：「我應該代他去的。」

　　又開了幾炮。如果傑克離法國人穴不遠，那他肯定聽得到。然後就會吹號作為回應。但什麼回音都沒有。夜晚就要降臨了，黑暗也將迅速地籠罩整個小島。

　　不過有一個好的跡象。大霧似乎有消失的趨勢。如太陽初升一般，微風開始將薄霧吹散。現在要返回法國人穴的唯一困難在於夜晚的黑暗。

　　現在他們只能做一件事──在岸邊上燃一堆大火作為信號。威爾科克斯、巴克斯特和索維斯已開始把乾柴堆在空地上，這時高登阻止了他們。

　　「等等！」

　　他拿起望遠鏡，仔細地往東北方向望去。

　　「我想我看到什麼了，」他說，「有什麼東西在動！」

　　布萊恩特一把搶過望遠鏡，拿起來觀看。

　　「天啊！」他驚叫道：「是傑克！我可以看出是他！」

　　他們全部以最大聲音叫喊起來，似乎想讓傑克在一英里多遠的地方聽到他們的聲音。

　　距離越來越近了。傑克如一支離弦之箭一般向法國人穴滑來。再過幾分鐘，他就可以到家了。

　　「我可認為他不是獨自一人！」巴克斯特作了一個驚奇的手勢說道。

　　男孩子們定睛一瞧，看到在傑克身後幾百碼處，有兩個其他什麼東西跟著他。

　　「那是什麼？」高登問道。

　　「是人嗎？」巴克斯特問道。

　　「不是！是野獸！」威爾科克斯叫道。

　　「可能是野獸！」唐納甘補充說。

　　他毫不猶豫地衝上湖面，向傑克滑去。一分鐘後他就到了傑克那兒。接著他向那兩隻跟蹤的野獸開了一槍，牠們終於夾著尾巴逃跑了。

　　原來那是兩隻熊。真沒想到查曼島還會有這種新動物。如果牠們以前這段時間就在島上四處覓食，那他們怎麼會從未看到牠們的足跡？會不會是牠們只在這島上過冬？牠們是不是隨浮冰漂流到這裡？這是否表示離此不遠有一塊大陸？而這兒則有食物吸引牠們。

　　不過傑克總算脫險了。大家都為他的順利返回感到欣喜若狂。他一遍遍地吹號，他的夥伴卻沒有注意到。他們和他一樣在霧裡不能明確自己的方位，直到他們聽到炮聲。

　　「那一定是法國人穴的炮聲。」當他聽到炮聲時，他自言自語道。

　　那時他在湖的東北面，離湖泊有幾英里遠。他迅速朝有聲音的方向滑行。突然，大霧散去時，他看到了兩隻熊正跟著他身後追來。他並沒有被嚇住，因為他的滑行速度足以使他和那兩隻動物保持距離；但如果他摔倒了，那他就完了。

　　當他和他哥哥一起準備回到洞裡時，他站在他哥哥身邊，低聲說道，「謝謝你給了我這次機會。」

　　唐納甘進門時，布萊恩特對他說，「我告訴過你別滑太遠。你看，因為你不遵守紀律，造成這麼大的危險。唐納甘，一方面我得嚴厲地批評你，另一方面，我還是要謝謝你幫了傑克。」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唐納甘冷淡地回答說。

　　他就這麼進了門，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同伴向他伸出了手。

　　第五章　分裂

　　六週後的一天，大約晚上五點，四個年輕的殖民者外出，一直走到家庭湖的南端。

　　那天是十月十日。他們隱約感覺到了暖和季節來臨的氣息。樹叢底下、地面上長出了清新翠綠的草木，穿上了春天的新裝。愜意的微風輕拂過水面。此時的水面正沐浴在太陽的餘暉下。這幾縷餘暉久久地逗留在以狹長沙地為邊的南荒郊廣袤的平原上，不肯離去。幾群鳥兒嘰嘰喳喳地從頭頂飛過。牠們正準備去樹蔭下或是懸崖裂縫中過夜。幾棵較大的松樹、綠橡樹和幾英畝冷杉打破了查曼島這片土地的單調的荒山形象。

　　他們在一棵松樹下點燃了一堆火，松樹的芳香迅速彌漫了整片沼澤。他們又在火堆上烤了幾隻鴨子。晚餐結束後，四個男孩別無他事可做，只有用毛毯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一個人守夜，另外三人睡覺。這四個人便是唐納甘、克羅斯、韋勃和威爾科克斯。

　　在這島上第二年冬天的最後幾個月，唐納甘和布萊恩特之間的關係比以往都更為緊張，主要是因為唐納甘看到他的對手被選為新任總督後產生的嫉妒。

　　唐納甘比以前更嫉妒布萊恩特，他的脾氣也變得更加暴躁。這就更難使他服從新任查曼島總督的命令。他沒有公開反抗的原因在於大多數人都不支持他。但有很多次，當布萊恩特盡責地規勸他時，他都會有這種反抗的想法。自從那次滑冰他公然不服從命令後，他的反抗意識愈來愈強烈。現在是布萊恩特不得不懲罰他的時候了。

　　高登對此形勢深感憂慮。他讓布萊恩特保證盡量克制自己。但布萊恩特認為他已忍無可忍，而且現在有必要樹立一個榜樣說明服從命令是為大家的共同利益。高登又徒勞無功地試圖讓唐納甘安分守己。如果說他過去對唐納甘還有些影響力，那麼他現在發現他的話一點也不起作用了。唐納甘不能原諒高登以前總是站在他的對手那邊。高登已對和解這兩人的關係無能為力了，他無可奈何地看著這錯綜複雜的事態發展。

　　這件事造成的後果是破壞了法國人穴中必不可少的融洽關係。這種緊張的氣氛使大家的日常生活過得不愉快。只除了吃飯時，唐納甘和他那三個老夥伴才會彼此分開。若碰上天氣惡劣，他們不得不待在洞內，他們幾個就聚集在大廳一角竊竊私語。

　　一天，布萊恩特對高登說：「那四個人肯定在策劃什麼陰謀。」

　　「肯定不是針對你來的，布萊恩特，」高登指出來說，「唐納甘不敢奪你的位置。他知道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可能是他們想離開我們？」

　　「很有可能，但我認為我們沒有權利阻止他們那麼幹。」

　　「但離開去建立……」

　　「他們可能並不會離開。」

　　「但他們是在行動，我看到威爾科克斯臨摹了一份鮑定的地圖，並且……」

　　「威爾科克斯真的臨摹了地圖嗎？」

　　「是的，我真的認為要結束這些糾紛，我最好是辭職。讓你來當總督，或者讓唐納甘當，這樣就可以解決所有的爭端。」

　　「不行，布萊恩特，」高登肯定地說道，「那樣做，你只是辜負了那些選你當總督的人的期望。」

　　就在這些爭吵中，冬天結束了。十月份剛開始，嚴寒就完全消失了。湖面和河面的冰開始融化。十月九日晚，唐納甘宣布了他的打算──他將與韋勃、克羅斯和威爾科克斯一起離開法國人穴。

　　「你想要拋棄我們而去？」高登問道。

　　「拋棄你們而去？不，高登！」唐納甘辯解說，「我和克羅斯、威爾科克斯、韋勃只是都同意搬到島的別處去罷了。」

　　「為什麼？」巴克斯特問道。

　　「只不過是我們想隨心所欲地住。坦白告訴你們，我們不願聽從布萊恩特的擺佈。」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抱怨我呢？」布萊恩特很想知道答案。

　　「沒什麼，除了你是我們的頭，」唐納甘答道，「我們以前有一個美國佬作殖民地總督，現在卻是一個法國佬在發號施令！下一次我猜可能會是一個黑人，比如說是莫科……」

　　「你這是什麼意思？」高登問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唐納甘說道，「我和我的朋友都不願在一個外族人手下做工作。」

　　「很好，」布萊恩特同意說，「威爾科克斯、韋勃、克羅斯還有你，唐納甘！你們現在可以隨便走，帶上你們自己的那份東西走。」

　　「你們是否絕不後悔？」高登問道。他也認為再堅持勸說也沒用了。

　　唐納甘的計劃是這樣的。布萊恩特在描述他那次過湖的探險時，他曾說過在島的東面有一個條件極佳的小駐地。在亂石林立的海岸上有許多山洞，小河裡也有充足的淡水。森林一直延伸至海灘，那兒有豐富的飛禽野味。要在那生活和在法國人穴裡生活一樣容易，而且也比在帆船灣容易得多。除此之外，從那裡到法國人穴及海岸的距離都只有十二英里遠，過湖走六英里，再沿東河走六英里。所以如果必要時，互相連繫並不困難。

　　但唐納甘並不打算沿水路走到矇騙灣。他的計劃是沿著家庭湖向南行，再沿岸到東河，在那裡開闢一塊新天地。這可是個長途旅行，約有十五到十六英里的路程。但他和他的朋友會將此次旅行看作是一次遠征，邊走邊狩獵。所以唐納甘不需要那艘小帆船，只要把那隻「豪科特」橡皮船給他們就心滿意足了。因為它已足夠讓他們穿過東河和其他所有可能碰到的小溪流。

　　這次遠征只不過是一個開端。他們要著眼於找一個永久性住所。這次只不過去矇騙灣看一看。所以唐納甘並沒多帶所需的工具。兩支步槍、四隻左輪手槍、兩把斧頭、火藥、幾根釣魚線、幾條旅行用的毛毯、一個袖珍指南針、一條橡皮船和一些食物，這些就是他的全套裝備。

　　這次遠征預計將持續一週。一旦他們選定了他們未來的「家」，唐納甘和他的朋友就會返回法國人穴，用板車把他們從帆船上搶救下來的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帶走。如果高登或其他任何人要去拜訪他們，那他們都會很樂意招待他們。但在現在的形勢下，他們再不能繼續待在法國人穴了，而且什麼都不能動搖他們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殖民地的意願。

　　太陽升起時，四個分裂者離開了他們的同伴。這些同伴目送著他們的離去，感到非常的傷心。但唐納甘和他的朋友們卻都沒有因此而感動。

　　他們坐著莫科開的小帆船駛過西蘭河，然後到達廣闊的南荒郊，沿著家庭湖徒步而行。

　　當他們經過沼澤邊時，打死了幾隻鳥。唐納甘知道他必須小心看管他的火藥，所以按每天的定量狩獵已使他心滿意足。那天男孩子們走了五六英里路。大約晚上五點，他們到達了湖的盡頭，並在那裡紮營過夜。

　　夜晚很涼，但點燃的火堆使他們舒服了些。四個人到破曉時分都醒了。家庭湖的南端是由兩個高岸組成的尖角。右岸向正北方延伸。湖的東面仍是沼澤地，但因地勢比湖面高了幾英尺，所以並沒有被水淹沒。偶爾有幾座點綴著小樹的小山丘打破這一片綠色浩瀚平地的單調。因為這塊地主要是由沙丘組成，所以唐納甘給它取名為「沙丘地」。他們並不想深入這塊未知的土地，因而決定繼續待在湖岸，留下些地方以後再去探險。

　　他指出來說：「如果地圖是對的，那我們就能在離此地七英里處找到東河，這樣我們在天黑前就能輕鬆地到達東河。」

　　「為什麼不朝東北方走？那樣我們就能直接到達河口。」威爾科克斯問道。

　　「那樣我們就能少走三分之一的路。」韋勃說道。

　　「確實如此，」唐納甘說，「但我們為什麼要穿越這片我們一無所知的沼澤地？而且還冒著走重複路的風險？如果我們一直沿河岸而行，那麼我們遇到阻礙的可能就很小。」

　　克羅斯補充說道：「而且這對我們一路上探險東河流域也很重要。」

　　唐納甘說道：「顯然，這條河是連繫海灣和家庭湖的直接通道。此外，我們若沿河而下，那我們就能在森林的另一側探險。」

　　作了這一重要決定後，他們迅速出發了。距湖面三四英尺高處有一條小路。他們沿這條路走過了沙丘地。隨著太陽冉冉升起，他們更清楚地看到幾英里外的景致已發生變化了。事實上，大約上午十一點，他們在一條小河邊停下，停在一些大山毛櫸的樹蔭下吃午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們向東望去，所見之處是一大片鬱鬱蔥蔥的青草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威爾科克斯早上打的一隻刺鼠剛好做為他們的盤中餐。飯菜是克羅斯做的，而且做得很好。他現在成了這次遠征隊伍的廚師。午飯後，唐納甘和他的朋友們又徒步出發。河邊森林的樹種和陷阱樹林中的差不多，只是常青樹種更為豐富。這兒的松樹、雲杉和綠橡樹比白樺、山毛櫸多，而且全都高大無比。唐納甘高興地看到這兒的動物群和島上其他地方的一樣種類繁多。小羊駝和駝馬到處可見。有一大群駝馬在飲水。灌木叢中到處都是野兔、禿鸛、櫛鼠、西猯和其他鳥類動物。

　　大約晚上六點，他們又停下來休息。河岸被一條從湖裡流出的小河切斷了。這一定就是東河。因為唐納甘發現了上次布萊恩特和傑克、莫科一同探險時紮營所留下的灰燼。所以不難判斷，這就是東河。他們在相同的地點紮營並在原灰燼中燒火，在相同的樹下睡覺。這樣做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八個月前，布萊恩特在同樣的地方停留時，絕對沒想到他的四個朋友會因企圖在查曼島的這塊地方單獨居住而來這裡。也許當克羅斯、威爾科克斯和韋勃意識到自己遠離法國人穴舒服的床鋪時會稍感遺憾。但他們的命運已與唐納甘的命運緊緊相連。唐納甘因過於自負而不甘心承認自己的錯誤，過於倔強而不放棄他的計劃，過於嫉妒而不向他的對手妥協。

　　他決定第二天就立刻過河。

　　他說道：「我們過河後，花一天時間向下走到海邊。那裡距離這兒不到六英里。」

　　克羅斯表示贊同說：「是的。莫科就是在左岸找到石松果的，我們到那兒時可以採摘些食物。」

　　他們打開了橡皮艇。它一滑進水裡，唐納甘就坐著橡皮艇向河岸對面划去，後面則拖著條繩子。划了幾槳後，他很快就向前走了四十英尺。接著，唐納甘在他那邊放繩子，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斯則在這邊拉繩子，把船拖回來。船來回共走了四趟，所有的男孩就都到了河的左岸。

　　過河後，威爾科克斯就把船又折起來，像個旅行包。他就把它背在背上。坐小帆船從東河順流而下肯定不會這麼累。正如布萊恩特、傑克和莫科以前所做的。但橡皮船一次只能載一個人，所以順河而下是行不通的。

　　這可不是個簡單的行程。森林太濃密了，地上荊棘叢生，不時有被最近暴風雨吹斷的樹枝擋住去路。他們的必經之地大部分都是沼澤和泥潭。唐納甘在森林中並未找到鮑定以前走過的痕跡。在陷阱樹林裡卻有他走過的痕跡。但毫無疑問的是，他曾經來過這兒，因為地圖上明確地指明了河的流向是直達海灣的。

　　中午，他們在一棵松樹下停下來吃了午餐。在那兒，克羅斯採摘到了很多石松果，他們就以此充饑。然後在接下來的二英里路中，男孩子們不得不在灌木叢中穿梭，有時還要用斧子開路，所以他們此時離河還不是很遠。由於這些耽擱，他們直到晚上七點才走出森林。夜晚降臨了，唐納甘根本看不到海岸線，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線泡沫；他所能聽到的只有海浪拍打海灘的波濤聲。

　　他們決定就在停留的地方露營。晚餐做的是幾隻松雞。整夜都燒著火。今天輪到唐納甘守夜，威爾科克斯、克羅斯和韋勃則在松樹巨大的傘冠下躺下，因為走了一整天，他們早已精疲力盡，所以很快就入睡了。

　　唐納甘雖然十分困倦，但還是設法保持清醒。輪到他叫醒一個同伴來接替他時，他的朋友都睡得很死，以至於他都不忍心叫醒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樹林裡靜悄悄的，如同在法國人穴裡一樣安全。所以他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木頭後，也倒在樹底下，閉上了眼睛睡著了，一直睡到太陽照亮廣闊的海平面時才睜開眼睛。

　　第六章　沙灘上的小船

　　唐納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順河而下到達河口。在河口，他和朋友們第一次見到了大海，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海面，廣袤的海上空寂無人。

　　「但是，」唐納甘說道，「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查曼島離美洲大陸不遠的話，穿過麥哲倫海峽開往智利和祕魯的一些船隻應該可以在我們的東邊經過。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應該在矇騙灣安身的另一個原因。儘管布萊恩特將它取名叫『矇騙灣』，我想，但願不會再矇騙我們。」

　　說這話的時候，唐納甘也許在為自己與法國人穴的朋友們分裂找正當理由，至少是一個藉口；但另一方面，他以為開往南美各港口的輪船會出現在島的東面而不是西面的想法倒是合乎情理的。

　　正如布萊恩特所說的，河口處有一個海風海浪襲擊不到的小港。如果他們的帆船當初停靠在這個海岸邊，那麼帆船也就不會出事了，他們甚至還可以乘著帆船回家。

　　小港周圍的岩石後方是一大片森林。那裡的樹林一直延伸到家庭湖畔，向北則延伸到地平線。對於岸上的花崗岩，布萊恩特並未誇大其辭。岩石很多，他們可以從中精挑細選。但唐納甘認為明智之舉就是不要離河太遠。他突然想到一個鋪滿細沙的地方。在那兒，大夥可以感覺如同法國人穴一樣舒適。那個山洞很大，可以容納下所有的人。因為有很多小山洞與其連接，可以形成一些獨立的小房間，而不僅僅是大廳和貯藏室。

　　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探索沿岸幾英里的地方。唐納甘和克羅斯打了幾隻（共鳥）鳥。威爾科克斯和韋勃到東河去釣魚，抓到六條與西蘭河裡一樣的魚。其中有兩條很大的鱸魚。暗礁群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礁縫中，成千上萬的水生貝殼類動物形成了東北部港灣的一道防波堤。附近海藻中有大量的魚，因此沒有必要去四五里開外去尋找。

　　大家應該還記得布萊恩特曾經爬上一塊巨大的、形狀類似一頭熊的岩石。唐納甘也被那驚人的相似之處深深吸引。於是他把岩石下邊那處藏身的海灣命名為熊岩港。

　　下午，唐納甘和威爾科克斯爬上了熊岩，以便好好地遠眺海灣，但東方既看不到有船隻，也看不到有陸地。他們也沒看到曾吸引布萊恩特注意的那團白點。他們認為，出現那團白點的原因要麼是太陽在對面地平線的位置太低，要麼就是布萊恩特一時發生了視力錯覺。

　　晚上，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在一叢濃密的蕁麻樹下吃了晚飯。蕁麻樹一些較低的上方罩住小河，投下一層陰影。他們在那裡討論了是不是該馬上返回法國人穴，以便能取到在熊岩洞安家所需的一些東西。

　　「我想，」韋勃說，「我們不應該浪費時間，環湖旅行需要花上好幾天呢。」

　　「但是，」威爾科克斯說，「我們返回的時候，像布萊恩特一樣把船駛到東河去不是更好嗎？」

　　「那倒可以省一些時間，」韋勃表示同意，「也可以省去我們不少麻煩。」

　　「唐納甘，你認為如何？」克羅斯問道。

　　「威爾科克斯，你說得對，」他回答說，「如果我們有一艘小帆船的話，莫科可以想辦法弄到？」

　　「但莫科會同意嗎？」韋勃看上去將信將疑。

　　「為什麼不呢？」唐納甘反問道，「我難道不能像布萊恩特一樣命令他嗎？況且，他要做的就是把我們運過河。」

　　「他必須服從，」克羅斯說，「如果我們從陸地上運所有的東西的話，那工作就會沒完沒了，而且我想馬車又不能穿過森林，我們一定要有一隻小帆船才行。」

　　「要是他們拒絕給我們呢？」韋勃堅持說。

　　「拒絕！」唐納甘大聲說，「誰會拒絕？」

　　「布萊恩特，他不是殖民地的總督嗎？」

　　「布萊恩特會拒絕！」唐納甘說，「難道那小帆船屬於他一個人所有嗎？如果他布萊恩特敢拒絕，我會答應嗎？」

　　唐納甘沒有把話說完，但很明顯他不會屈從於他對手的命令。然而，正像威爾科克斯說到的那樣，討論這件事毫無必要。他認為布萊恩特會在他的夥伴們搬到熊岩的過程中提供一切幫助。因此，根本不必為此擔心，他們唯一要考慮的問題就是該不該馬上趕回法國人穴。

　　「絕對應該馬上回去。」克羅斯極力催促。

　　「那麼我們明天就動身？」韋勃問。

　　「不，」唐納甘說，「動身前我想去海灣的盡頭四處走走，以便能弄清楚小島北部的情況。我們可以在兩天之內抵達北岸再返回。說不定在那個方向有某塊鮑定沒有見到並且在他的地圖上也沒標出的陸地呢？如果連這一情況都沒弄清楚就在這裡安身也太不明智了。」

　　第二天是十月十四日，唐納甘和他的朋友一大早就沿著海岸線向北進發了。點綴在森林和大海之間的岩石群延伸有三英里長，岩石腳下有一條寬約二百英尺的沙帶。到達最後一塊岩石時，已近中午了。大家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吃了午餐。

　　不遠處，一條小溪咚咚流入海灣，雖然它的流向是從東北至西北的，可水源卻不像來自湖裡，從小島北部流下來的水順著狹窄的溪谷匯入大海。唐納甘把小溪命名為「小北溪」，因為它實在太小，還稱不上河。

　　只稍許划了幾槳，橡皮船就到了對岸。接著，男孩子們就在岸邊開出一條路來。當時大約是三點鐘，順著小溪往前走時，唐納甘越來越覺得他們應該往西北方向走。於是他們打算放棄往北走的念頭，正在這時，克羅斯大叫起來：「看哪！唐納甘，快看！」

　　他用手指著一個紅色的龐然大物，牠正在小溪邊高高的草叢和蘆葦中間的大樹下移動。

　　唐納甘對韋勃和威爾科克斯做了一個手勢，叫他們別動。然後把槍上了膛，與克羅斯一起悄悄地匍匐前進追蹤那隻移動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體積龐大的動物，如果多長上一隻角並且下嘴唇稍長一點的話，看上去就像一頭犀牛。

　　先是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一聲。唐納甘和克羅斯各自開了一槍。但是，在約有五十碼遠的距離的情況下，子彈對於那頭動物厚厚的皮絲毫不起作用，牠從蘆葦中衝出來，很快消失在森林裡。

　　唐納甘看清楚了，那是一頭性情非常溫和的動物，一種經常在一些南美河流鄰近地區碰到的體積巨大的獏類動物。儘管獵手們不怎麼高興，那傢伙逃脫了，也不是很令人沮喪。畢竟對付這類動物，他們還是無能為力的。

　　小島的這一部分森林極為茂盛。由於這裡有成千上萬棵櫸樹，唐納甘就把它命名為「櫸樹林」，並在地圖上挨著熊岩和小北溪旁邊標示出來。

　　夜晚來臨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九英里的路，再走幾英里，他們就能抵達島的北端了。不過那是明天的事。

　　太陽一升起，男孩子們就出發了。他們現在再也不能浪費時間了，原因有很多。其一是有變天的兆頭。從西部刮過來的風勢增強了，近海處大團厚重的雲急速移動著，但它們還在高空中，希望不會帶來大雨。探險者們會毫無懼色地迎著大風前進，儘管大風有可能會帶來一場大雨，但他們並沒有退縮。事實上，如果真要是刮大風又下大雨，他們將不得不回到熊岩去躲雨。

　　於是他們加快了腳步，雖然風使得他們不得不側身走。白天尚這樣不如人意，晚上會令他們更加難受的。暴風呼呼地刮過來，五點鐘的時候，閃電中夾雜著雷聲。

　　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並沒有退縮。眼看快接近目的地了，他們士氣大振。左邊還是那片櫸樹林，他們可以隨時去樹下躲雨。況且，現在刮著這麼大的風，一時還不必擔心下雨。

　　八點的時候，他們隱約聽到了海浪拍岸的聲音。顯然，島的沿岸有一排礁石。

　　原本霧氣迷濛的天空更加變得越來越暗。只要還有最後一絲光線，最好是加緊趕路。樹叢的邊緣是一塊寬約二十五英尺的沙灘。由於有向北前進的碎浪的沖擊，沙灘上翻騰著層層泛著白沫的浪花。

　　儘管非常疲勞了，男孩子們仍然耐著性子往前趕。他們想在天黑之前看看太平洋的這一部分，哪怕是匆匆的一瞥。看它究竟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還僅僅是狹窄的海峽把這個小島與某塊大陸或另一個小島分割開來。

　　稍稍領先幾步的威爾科克斯突然站住了。他指著海岸邊緣一團黑黑的東西，那到底是一頭巨大的鯨魚類動物死在沙灘上呢？還是被往北的海浪捲到岸邊的小船呢？

　　那是一艘沒有右舷的船隻。更遠處，靠近被海浪沖得上下翻滾的一排海草那裡，威爾克斯指著沙灘上的兩個人。

　　唐納甘、韋勃和克羅斯先是站住了。隨後，他們根本沒有考慮做事的後果，便徑直朝那兩個人走去。他們以為那只是兩具屍體。

　　然而，他們一下又被嚇住了。他們也顧不及那兩個人是否還有一絲生機，也顧不了那兩個人需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他們跑到樹下躲避去了。夜色越來越濃，雖然夜空不時被閃電照得通亮；雷聲的轟鳴與大海的咆哮聲越來越大，四周的樹枝開始折斷，卻沒有傷及躲在樹下的孩子們。在沙灘上紮營帳是不可能的，因為大風吹得沙子像彈片一樣漫天飛舞。整個晚上，男孩子們都待在同一地方沒有閉一下眼。寒冷殘忍地折磨著他們；他們不能生火，生怕冒險點燃地上的樹枝會讓火勢借風勢蔓延開來。

　　可能是恐懼使他們不敢閉上眼睛。他們只是默想著船是什麼時候開來的？這些人屬於哪個國家？這船是不是從附近的陸地上過來的？暴風中是不是有船沉沒了？所有這些假設都合乎情理。在暴風停歇的片刻，唐納甘和威爾科克斯在小聲地討論著這些問題。

　　與此同時，他們開始產生了幻覺。當風勢減弱的時候，他們好像聽到了遠處傳來了哭聲。凝神細聽，他們想是不是還有其他遭到船難的人在沙灘上遊蕩。不，這只不過是幻想的愚弄罷了。暴風雨中沒有絕望的呼救。不久，他們認識到開始因恐懼而放棄的行為是多麼荒謬！他們本應該冒著被風吹倒的危險奔到礁石那邊，但在這漆黑的夜晚，沙灘不斷地被上漲的潮水的浪花沖刷，他們又怎麼能找到船或是屍體所在的具體位置呢？

　　他們開始變得精疲力竭。長期以來，他們放任自由，自行其事，覺得自己成了了不起的男子漢。當第一次在大海邊碰到了人類的屍體時，他們發覺自己又成為了小孩子。

　　不一會，他們又恢復了鎮靜，明白了他們的責任所在。早上，天一亮，他們就決心去沙灘上把兩個遭船難的人埋掉。

　　但黑夜彷彿沒有盡頭，就像黎明永遠不會來驅散恐懼一樣。要是他們看看錶知道什麼時候了該多好啊！但劃火柴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們用床墊來遮擋風勢也不行。克羅斯試了幾次也沒有用。

　　不久，威爾科克斯想到另外一個知道時間的辦法。他的錶每走二十四小時，錶上的發條就要轉十二圈。由於是晚上八點上的發條，只要數一數發條的圈數就可以確定流逝的時間。轉了四圈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八小時過去了，現在是早上四點，天就快亮了。

　　很快，東方出現了黎明的曙光，暴風還在繼續，雲低低地壓在海面上，在返回到熊岩港之前，他們擔心會下雨。

　　然而出發之前，他們還得對遭船難的人們盡最後一分善心。晨光一穿透小港上籠罩的濃霧，他們就走到沙灘上，艱難地與陣陣暴風搏鬥。他們得不時地緊緊地抱作一團以免被風刮倒。船被移到了靠近低窪的沙地，這可以通過上漲的潮水漫過的一排野草看出來。

　　可是，那兩具屍體不見了。

　　唐納甘和威爾科克斯在沙地走了二十來碼遠。

　　什麼也沒有！潮水沒有留下他們的任何蹤跡。

　　「可憐的傢伙！」威爾科克斯說道，「他們既然不見了，是不是說明他們還活著呢？」

　　「他們哪去了？」克羅斯問道。

　　「他們哪去了？」唐納甘一邊指著洶湧澎湃的海水，一邊回答說，「喏，就是那裡，後退的潮水帶走了他們。」

　　他順著岩石爬了上去，用望遠鏡掃視了一下海面，連一具屍體也沒看到！他重新回到了留在船邊的夥伴們中間。

　　說不定船裡可以找到一個海難的倖存者？

　　船是空的。

　　這是一艘很長的商船，甲板在前，主幹約三十英尺。它再也經不起風浪了，被拋到沙灘上的時候，吃水線以下的右舷已被撞壞。船桅的主幹正好從甲板以上攔腰截斷，幾塊帆布破破爛爛地掛在船緣的繫纜墩上。所有留下的只是一些繩子的接頭。存糧、器皿、武器絲毫不剩。無論是儲存室還是船頭的小倉裡，都是空空如也。

　　船尾寫著兩個名字，指明了船的所有者以及註冊港口的名稱。塞汶號──舊金山。

　　舊金山！加利福尼亞海岸的一座港口！船是從美國來的。

　　遠處是水天一色。

　　第七章　入侵者

　　自從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離開法國人穴之後，年幼的殖民者非常沮喪。他們懷著深深的懊悔，看到了一個可能導致致命後果的分裂局面。

　　很明顯，布萊恩特沒有什麼可譴責自己的地方，然而對此他比其他人更黯然神傷。也許他以為這事全錯在他自己。高登試著安慰他，卻也只是白費力氣。「布萊恩特，他們會回來的，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快！唐納甘雖然很固執，但形勢對他太不利了。我敢打賭，惡劣的氣候來臨之前，我們又會在法國人穴聚集一堂的。」

　　布萊恩特只是搖搖頭。離開的那幾個人也許會因情況不妙而回來，但除非是形勢非常嚴峻。

　　「在惡劣的氣候來臨之前。」高登如是說。

　　這些殖民者會在查曼島過第三個冬天嗎？難道到那時還不會有救援嗎？整個夏天是不是都沒有商船隊進入太平洋的這些海域？既然如此，他們會不會看到奧克蘭山上的求救信號呢？

　　事實上，求救信號只是掛在高於島平面二百英尺的上空，從很遠的距離外是看不見的。在與巴克斯特嘗試設計製造某種能經風浪的船隻的努力失敗之後，布萊恩特又試著想出把求救信號升到更高空的辦法。他經常把這事掛在嘴邊。有一天，他問巴克斯特是不是可以借助風箏把信號升得更高些。

　　「我們有繩子和布，」他解釋說，「如果我們做一個非常大的風箏，它就可以飛得很高，我們可以讓它飛一千英尺那麼高。」

　　「沒有一絲風可不成。」巴克斯特說。

　　「這種情況不多見，」布萊恩特回答說，「在沒有風的日子裡，我們可以把風箏收下來，一旦我們把繩尾綁在地上的樹樁上，風箏就不會隨風向的改變而改變位置，它不會給我們惹麻煩的。」

　　「這倒可以試一試。」巴克斯特贊同說。

　　「況且，」布萊恩特加上一句說，「如果白天我們看得見風箏，六十英里開外吧，我們可以在它的一條尾巴上掛一盞燈，這樣晚上也能看得見了。」

　　布萊恩特的想法是切實可行的。對這些過去經常在紐西蘭放風箏的孩子們來說，這也沒什麼大問題。這個計劃一宣布，所有的人都情緒高昂地認可了。

　　金肯斯、埃文森、托內和科斯塔一想到一個比他們所見過的風箏還要大的風箏就興致勃勃，風箏飛上天時攥緊拉繩的感覺多美妙啊！他們提了不少建議。

　　「它得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還有大耳朵。」

　　「上面要畫一張大臉。」

　　「還要把信號送上天去。」

　　這很令人鼓舞。雖然小不點們只知道看熱鬧，但這本身是件很嚴肅的事情，說不定還可以帶來幸運的結果。

　　在唐納甘和他的三個夥伴離開法國人穴之後，巴克斯特和布萊恩特很快就著手做這一工作了。

　　「看到這東西會使人們眼睛一亮，」索維斯議論說，「當初魯濱遜和瑞士的魯濱遜一家怎麼就沒想到放風箏來求救呢？好遺憾啊！」

　　「整個島上都能看到它嗎？」加耐特問。

　　「不只是整個島，」布萊恩特告訴他，「而且在四周很遠的距離內都能看到。」

　　「他們會在奧克蘭山上看到嗎？」

　　「不一定。」對這個問題，布萊恩特笑了，「可是唐納甘和其他的人看到時，他們就有可能會回來。」

　　整整那一天和接下來的幾天，大夥都忙於做風箏。布萊恩特認為最好將它做成八邊形。風箏骨架輕巧結實，是用生長在家庭湖沿岸的一種堅硬的海草做成的。然後，布萊恩特在骨架上鋪上一層很輕的布，布曾是用來遮攔帆船天窗的，既可防水又密不透風。至於拴風箏的繩子，他們就用從帆船上保留下來的計程繩。那種繩子很結實，不容易斷。

　　風箏在空中飛的時候，有一條巨大的尾巴讓風箏保持平衡。它很結實，可以把任何一個男孩子送上天。但這不是做風箏的目的。如果它十分結實，能抵抗不同的風力，外形大得連五六十英里開外也能看得見，並且有一條足夠長的繩子可以把它升到一定的高度的話，那麼目的就達到了。風箏太大，可能會把孩子們拖走，而且哪怕是微風，它的速度也比預計的要快。因而不能用手放。於是孩子們把繩子綁在帆船的一個絞盤機上，絞盤機穩穩地固定在地上，可以使「巨人」免受任何推力。「巨人」是孩子們給風箏起的名字。十五號晚，風箏完工了。布萊恩特決定第二天下午把「巨人」升上天空。

　　不巧暴風來了，如果在這種天氣放飛的話，風箏會被撕得粉碎。這是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在島的北部遭遇的同一陣暴風，它把船和美國人拋在後來被稱做塞汶礁的岩石群上。

　　十六號，儘管風沒有那麼猛烈了，但對放風箏來說，風勢還是過強。下午隨著風力的減小，第二天極有成功放飛風箏的希望。十月十七號將是查曼島上有歷史意義的一天。

　　雖然是星期五，布萊恩特並不相信迷信，非得等到星期六。加之天氣非常有利。如果有穩定、輕微的風吹拂，就很適合於放風箏了。他們將風箏線綁得很牢固，這樣，風箏會以一定的角度直接飛向頭頂。

　　到了晚上，他們可以把一盞燈籠綁在風箏尾部，這樣風箏在晚上會發出光來。

　　那天上午，他們做好了最後的準備工作。一點半鐘，他們將風箏放在地上，風箏尾巴拉得很長，只等布萊恩特一聲令下，風箏就會拉起放上天，但是他沒有發令。

　　就在這時，小迷衝進了樹林，引起了布萊恩特的注意。小迷開始發出一種奇怪、悲哀的叫聲，每個人聽了都覺得驚訝。

　　「小迷怎麼了？」布萊恩特問道。

　　「牠聞到了樹林裡某種動物的氣味了嗎？」

　　「不，牠不會叫成那樣子的。」

　　「我們過去看看吧。」索維斯提議說。

　　「帶上你們的武器。」布萊恩特提醒說。

　　索維斯和傑克跑進山洞，出來時扛著兩支裝滿子彈的槍。

　　「快走！」布萊恩特說。

　　在高登的陪同下，一行三人沿著小迷走過的路，朝著陷阱林走去，小迷的叫聲不斷傳來。

　　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還沒有走出五十碼遠，就看到了狗站在一棵大樹前，樹底下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好像死了一樣。她的衣服穿得不錯──結實耐穿的布料做成的長袍，一條棕色的絲圍巾繫在腰上。雖說她體格高大，約四十到四十五歲上下。可從她的臉上看得出她曾飽經滄桑。由於疲勞和飢餓，她精疲力盡，暈了過去。

　　可以想像，年輕的殖民者自從來到島上以後第一次看到人類，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她在呼吸！她在呼吸！」高登叫道，「飢餓，也許是口渴。」

　　傑克返身回到洞裡，拿來一些餅乾和一瓶白蘭地。

　　於是布萊恩特俯身下去，撬開女人的嘴巴，倒了幾滴白蘭地進去。她眨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周圍的男孩子們，臉上露出愉快的神色。接著傑克遞上一塊餅乾，她一把抓過去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顯而易見，這可憐的女人因未吃東西而遭受的痛苦遠遠超過了勞累。

　　但她是誰呢？要是與她交流一下，她能聽懂嗎？

　　布萊恩特很快就確信了這一點。

　　陌生人稍稍坐起來，用英語說：「謝謝，謝謝你們。」

　　半小時後，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把她抬進了大廳，並且給她提供了他們能做到的最好的照顧。

　　她開始覺得有力氣了之後，便開始講自己的故事。可以想像年輕的殖民者是多麼的興致勃勃。

　　這個女人出生在美國，在威廉．潘菲爾德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女僕。她的名字叫凱瑟琳．里蒂，人們常叫她凱特。

　　一個月前，潘菲爾德夫婦想到智利去，那兒住著他們的一個親戚。於是他們來到舊金山，登上約翰．特納指揮的商船「塞汶號」。

　　船開往瓦爾帕萊索。潘菲爾德夫婦和凱特坐在「塞汶號」上，開始了航行。

　　「塞汶號」是一艘好船。要是沒有剛剛加入的八個船員的話，航行毫無疑問會一帆風順。

　　哪怕用最壞的詞語也不足以來描繪這八個惡棍。船航行九天後，其中一個叫沃爾斯頓的人在他同夥的支持下，發動了一場叛變，殺死了船長、二副和潘菲爾德夫婦。他們還想陰謀奪走這條船用作奴隸貿易。當時奴隸貿易在南美國家一些省份繼續存在。

　　只有兩個人得以倖免於難。其中一個便是凱特。她多虧了福伯斯的求情而得救，福伯斯沒有其他人殘忍；另一個是伊文斯，「塞汶號」船上的大副，他被留下來開船。

　　這場可怕的事件發生在十月七號晚。當時「塞汶號」離智利約二百海浬。

　　因以死相威脅，伊文斯被迫遵從歹徒的命令，把船駛向合恩角。然後穿越大西洋直抵非洲西岸。但幾天之後，不知什麼原因，甲板上無緣無故起了一場大火，幾秒鐘之內，火勢變得極為凶猛，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發現已經沒有希望保住船了，其中一個人跳出甲板躍入水中想避免被火燒死，沒想到卻被海水淹死了。船上的人們不得不離開「塞汶號」，他們把一隻備用的長船放下水，朝長船裡扔了一些貯備糧和武器。當燃燒著的「塞汶號」沉沒的時候，備用船剛剛轉離航道。

　　倖存者們面對的形勢十分嚴峻。他們所處的位置離最近的陸地也有二百英里。要是凱特和伊文斯不在船上，歹徒們和船一起沉沒，那就真叫惡有惡報呢！

　　「塞汶號」沉沒兩天之後，一場猛烈的暴風席捲而來，把船刮到了查曼島上。船上的帆被撕成了一條條的碎布，船桅也被風捲走了。在十五號晚上，船被拋到沙灘上，右舷被撞壞了。

　　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們因長時間與風雨搏鬥而弄得精疲力盡，飽受了寒冷和疲勞的折磨。當船撞上礁石的時候，他們差一點就會喪命。其中五個被一陣海浪捲進水中，不一會兒，另外兩個被拋到沙灘上，而凱特也從船的另一側拋出船外。

　　那兩個人好長時間昏迷不醒，凱特也是如此。當她蘇醒過來時，心想沃爾斯頓與其他人早已葬身大海，因而顯得非常平靜。她靜靜地等待天亮，以便在這無名島上尋找援助。大約凌晨三點，她聽到了長船附近的腳步聲。

　　當船通過礁石時，沃爾斯頓、布蘭特和洛克並沒有被擊中的海浪淹死。他們繞過岩石群去幫他們的同夥。福伯斯和皮克正與他們談著話，而伊文斯卻在百碼之外被寇普和庫克看守著。

　　他們的談話內容被凱特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現在在哪兒？」洛克問道。

　　「我不知道。」沃爾斯頓老實承認說，「那又有什麼要緊！我們不能停留在這兒，我們得往前直走。天一亮，我們可以四處轉轉。」

　　「你有槍嗎？」福伯斯問。

　　「有，還有彈藥，沒事的。」沃爾斯頓從貯存室裡拿出了五條槍和幾箱彈藥。

　　「還不夠，」洛克發表意見說，「在這樣一個荒郊野地。」

　　「伊文斯呢？」布蘭特問道。

　　「在那邊，」沃爾斯頓告訴他，「正由寇普和庫克看著哩。不管他願意還是不願意，非得讓他跟我們一起走；如果他拒不答應，我就幹掉他。」

　　「凱特怎麼辦？」洛克問。

　　「凱特？」沃爾斯頓的意圖很明顯。

　　聽了這話，凱特決定等這一群人一走就馬上逃跑。幾分鐘後，沃爾斯頓和他的同伴幫著福伯斯和皮克顫顫地從長船的貯存室裡搬出槍枝和彈藥以及剩下的一些存糧──幾磅醃牛肉，一些菸草以及兩三瓶杜松子酒。

　　他們剛一卸完東西，剛好是暴風雨最猛烈的時候，凱特就爬起來。是該逃跑的時候了。潮水不斷上漲，再過一分鐘，她就會被海水捲走。

　　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斯返回到沙灘，準備對遭船難的人盡最後義務的時候，卻發現沙灘上空無一人。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已出發往東邊走了，而凱特也朝家庭湖的北部跑去。到達時正是十六號下午。由於飢餓和疲勞，她早已精疲力盡了，所有能充饑維持生命的只是一些野果。她沿著湖畔左岸走了整整一晚以及十七號整個上午。當布萊恩特他們發現她時，她已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這就是凱特的故事，它揭露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迄今為止，年輕的殖民者居住的百分之百安全的查曼島上，現在來了七個無惡不作的歹徒。如果他們發現了法國人穴，他們會為進攻它而遲疑不決嗎？他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他們絕對有興趣掠奪貯備品、存糧、武器，尤其是工具。要是沒有工具，他們不可能修理船隻讓其適航。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中最大的才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十歲。他們又能做什麼樣的抵抗呢？多麼令人恐怖的事！如果沃爾斯頓還留在這島上，他會毫無疑問地來攻擊他們。可以想像，凱特的故事在孩子們中引起了多大恐慌。

　　布萊恩特只想到一件事──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斯處在極大的危險之中。如果不知道「塞汶號」的倖存者正在他們探險的島上，他們怎麼會提高警惕加強戒備呢？只要一聲槍響，就會把他們的行跡暴露給沃爾斯頓。萬一落入那夥歹徒的手中，他們肯定不會大發慈悲放過他們的。

　　「我們必須去救他們，」布萊恩特堅決地說，「而且必須在明天以前就讓他們知道。」

　　「還要把他們帶回法國人穴，」高登補充說，「最好我們聯合起來反對任何攻擊。」

　　「對，」布萊恩特說，「到了他們該回來的時候，他們會回來的！我要去找他們。」

　　「你，布萊恩待！」

　　「是的，是我，高登！」

　　「怎麼找？」

　　「我和莫科一起坐船去，幾小時之內，我們就能穿過家庭湖到達東河，就像我們上次一樣。我們總有可能在河口找到唐納甘。」

　　「你們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天一黑，我們就悄悄地渡過湖去。」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傑克說。

　　「不行，」布萊恩特說，「我們必須一同乘船回來，小船只能容納六個人。」

　　「那麼，就這麼辦嗎？」高登問。

　　「就這麼決定了。」

　　事實上，這樣做是最明智的。不僅是為了唐納甘和他的夥伴，也是為了其他所有人。另外四個男孩並不是這一群孩子中最弱小的，他們可以壯大整體實力，不應該分離出去。如果大家要在二十四小時內趕回法國人穴的話，他們一刻也不能耽擱了。

　　現在，沒有誰再提起放風箏的事了，否則也就太不謹慎了。風箏會成為一個信號，不過不是對過往船隻──如果有的話──而是對沃爾斯頓及其同夥。布萊恩特甚至想到最好把奧克蘭山頂的旗杆放倒。

　　男孩子們在大廳裡一直待到夜幕降臨。凱特聽了他們的歷險故事之後，她不再只想到自己，而是替身旁的一群孩子擔心。只要他們待在查曼島上，她就是忠實的僕人，她會像母親一樣照顧他們，而且，她已給最小的托內和科斯塔起了一個非常親眼的名字叫「小乖乖」。

　　索維斯根據他喜歡的傳奇故事人物，建議叫凱特星期五太太，因為凱特是星期五到達法國人穴的，而且他補充說，「這夥歹徒就像魯濱遜遇到的那些野人。」野人出現的時候也就是被打敗的時候。

　　八點整，準備工作做完了。莫科毫不畏懼危險，非常高興能與布萊恩特同行。兩人登上船，每人帶上一些必需品。一支左輪手槍和一把短彎刀。跟同伴們一一道別之後，他們很快消失在家庭湖的陰影裡。而每個同伴無不感到離別的傷感。太陽落山時，從北部吹來一陣輕爽的微風。如果微風持續穩定的話，則有利小船出航和回航。

　　夜漆黑不見五指。真幸運，因為布萊恩特不想暴露自己的行動。他們只要按指南針調整航向就可以直達湖對岸，然後可以上岸走或繼續往下划船，直到到達河口。

　　布萊恩特和莫科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前方，生怕發現一堆篝火。篝火表明沃爾斯頓和他同夥的存在，因為唐納甘他們肯定會在海邊宿營。

　　兩小時內，他們航行了六英里。微風已增強了風力，但小船的航行速度並未因此受到影響。它駛近了第一次到過的陸地。約半英里遠處，一條小溪緩緩流出。這半英里路花了一些時間，因為前面的風平靜下來了，他們不得不用槳。樹下的一切看上去靜悄悄的，森林裡沒有傳來一聲尖叫或是咆哮，在成堆的黑樹葉下也沒有一點火星。

　　約十點半的時候，站在船尾的布萊恩特碰了碰莫科的手臂。離東河幾百英尺的地方，一堆半隱半現的火穿透黑暗放出亮光。誰在那裡宿營？是沃爾斯頓還是唐納甘？在划船進入小溪之前，他們必須弄清楚這一點。

　　「把我送上岸去。」布萊恩特說。

　　「我不和你一起去嗎？」黑孩子輕聲問。

　　「不，最好我一個人去，這樣被發現的概率就小些。」

　　小船沿岸滑行，布萊恩特跳上岸，叫莫科在原地等他。他手上拿著短彎刀，腰帶上別著手槍。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開槍的。他爬上岸，閃身躲到樹下。

　　突然，他停住了。藉著約二十碼遠處若隱若現的火光，他看到一團影子在草地上爬。忽地，他聽到一聲可怕的吼聲，一團黑影子跳在他面前。

　　這是一頭體形巨大的美洲豹。很快便傳來「救命！救命！」的叫聲。

　　布萊恩特聽出了這聲音。事實上，正是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在河邊宿營。

　　被美洲豹撞倒後，唐納甘掙扎著，沒法掏槍。

　　威爾科克斯被喊叫聲驚醒。他跳起來，扛著槍準備開火。

　　「別開槍！別開槍！」布萊恩特大叫。還沒等威爾科克斯看清他是誰，他揮著拳頭朝野獸打過去。野獸反過身來對付他時，唐納甘趁著空檔爬起來。幸運的是，布萊恩特可以跳到一旁，用短彎刀刺了野獸一刀。那頭美洲豹受到致命的一擊，翻滾倒在地上。這時韋勃和克羅斯衝過來搭救唐納甘。

　　但這次的代價是布萊恩特受了傷，他的肩膀被這美洲豹抓破了皮，鮮血直往外流。

　　「你怎麼來的？」威爾科克斯問。

　　「你很快會明白的！」布萊恩特回答說，「快跟我來！快！」

　　「我還沒感謝你，我不會走的，布萊恩特！」唐納甘回應說，「你救了我一命！」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布萊恩特說，「這件事你不要再說了，快跟我來！」

　　布萊恩特的傷儘管不很嚴重，但也不得不用手帕緊緊地包紮起來。當威爾科克斯綁傷時，布萊恩特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唐納甘。

　　那些他們以為是屍體的人還活著！他們還在島上活動！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凶犯！船上有個女人和他們一起遇難，而這女人現在就在法國人穴！查曼島上再沒安全可言了！這就是為什麼布萊恩特叫威爾科克斯不要對美洲豹開槍的緣故，以免槍聲被歹徒聽見，這也就是布萊恩特只使用短彎刀的原因。

　　「噢，布萊恩特，你為人可比我好多了！」唐納甘懷著深深的敬意說。

　　「不，唐納甘，」布萊恩特回答說，「我會抓緊你的手不放，直到你答應跟我一起回去。」

　　「好的，我會回去，」唐納甘向他保證，「你可以相信我，從今以後，我會是第一個服從你的命令的人！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不，」布萊恩特說，「我們必須馬上動身，這樣就沒有被發現的危險。」

　　「怎麼走？」克羅斯問。

　　「莫科正在船上。我看到你們的火光時，我們正準備沿河往下行駛。」

　　「而且你來得正是時候，恰好救了我的命。」唐納甘補充道。

　　「還要把你們帶回法國人穴！」

　　唐納甘是六號晚離開櫸樹林返回熊岩灣的，第二天一早，照計劃安排，他來到靠近湖的東河左岸，在這去法國人穴的路上，他停下來宿營。

　　幾分鐘後，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們在小帆船上坐定了。對六個人來說，船實在太小，現在，得小心翼翼地駕駛它。

　　然而風向很有利，加上莫科嫻熟的開船技術，一路上都未出現事故。

　　當他們的朋友在早上四點靠岸時，高登和其餘的人歡呼雀躍。儘管危險近在咫尺，但男孩子們已團結一心了。

　　第八章　團聚

　　殖民地又重新統一了。孩子們未來會在法國人穴裡和睦地相處，相安無事。這種和睦關係是兩三天的分離結出的友情的果實。雖然沒向任何人吐露心跡，但唐納甘已不止一次地責問自己頑固不化是多麼愚蠢，而其他人的想法也很類似。在布萊恩特的實際行動感化之下，唐納甘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孤傲個性，而且這種改變是永久性的。

　　但法國人穴眼下正處在極度危險之中，他們會受到全副武裝的歹徒的攻擊。很明顯，沃爾斯頓的最佳選擇就是盡快離開這個小島；但如果他發現這塊小殖民地能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發動進攻，並且幾乎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只要他還在島上，男孩子們就得非常小心，不能離開西蘭河或家庭湖太遠。

　　有人問唐納甘在回熊岩的路上是不是看到過那些船員的蹤跡。

　　「沒有，」他回答說，「我們回來時和先前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但我們可以確信沃爾斯頓是往東部走的。」高登說。

　　「對，」唐納甘回答說，「可他是沿河岸走的，而我們是穿過櫸樹林回來的。從地圖上可以看見矇騙灣上方有一個明顯的拐彎處，那兒有一片平坦的地勢，人們能在此避難，而且不用離船太遠。也許凱特能告訴我們查曼島四周的一些情況？」

　　高登和布萊恩特已經問過凱特了，而她什麼也說不出。「塞汶號」著火後，伊文斯先生把航線正對準美洲大陸，因而查曼島不會離大陸太遠。可是從暴風開始，到他被拋上島嶼，伊文斯一直沒有提到島嶼的名字。沿海岸線一小段距離內就有數不盡的群島。沃爾斯頓也有可能會試著去那兒，也有可能就留在東岸，這麼做是完全有理由的。只要他把船修復到能經受風浪，他就可以毫不費力的到達南美海岸。

　　「除非，」布萊恩特指出，「他到了東河河口，發現你們宿營過的痕跡之後，唐納甘，他就會決定再往島的深處搜索。」

　　「什麼痕跡？」唐納甘說，「只不過是些未燃盡的木炭罷了。那又會告訴他們一些什麼呢？島上有人居住！如果這樣的話，這些歹徒只會想著如何把自己藏起來。」

　　「正是如此，」布萊恩特接著說，「直到他發現島上的居民只不過是一群小孩子罷了。我們必須盡力做到不讓他發現我們的身分，這倒提醒了我一點，唐納甘，你在回矇騙灣的路上開過槍沒有？」

　　「沒有，這樣說來也太奇怪了，」唐納甘笑道，「我寧願用炸藥。離開海岸時，我們獵物充足，一槍也沒開，所以沒有暴露我們的行蹤。昨晚，威爾科克斯準備朝那頭美洲豹開槍時，正好你及時趕到，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一命。」

　　「唐納甘，你不用再老是說這事了，」布萊恩特鄭重地說，「我們千萬不能亂開槍了，並且要遠離陷阱樹林。只靠一些備用物資過日子。」

　　回到法國人穴後，布萊恩特對傷口做了必要的處理。幾天以後，傷口就痊癒了，手臂還有些不適，但很快就消失了。

　　十月份已接近尾聲，沃爾斯頓還沒有出現在西蘭河附近。他是不是已修好船離了島嶼？這倒有可能。他有把砍斧──據凱特回憶，而且能夠充分利用水手們口袋裡的大刀子；再說島上的木料也很充足。然而因為不了解沃爾斯頓的活動，法國人穴裡的生活方式也因此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有一次巴克斯特和唐納甘爬上奧克蘭山頂放倒旗杆之外，他們再也沒有出遠門了。

　　在奧克蘭山頂上，唐納甘用望遠鏡仔細察看了東邊的每處青翠的樹叢，雖然他只能很快地望到大海，沿路沒有一縷炊煙表明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在島上安營紮寨。無論在這個方位還是帆船灣的方位，他都沒發現絲毫可疑之處。

　　現在，所有的探險活動都被取消了。槍枝也被閒置不用。殖民地的獵手們不得不放棄他們喜愛的打獵活動。值得慶幸的是，打獵用的網和陷阱給法國人穴提供了數量眾多的獵物。關在禽鳥籠的鵝鳥和鴕鳥太多，以至索維斯和加耐持不得不殺掉很多。他們採了一大堆茶葉，收集了大量的槭樹糖漿。這種糠漿極易製成砂糖。因此，沒有必要再到小壩溪去補充存糧了。即使冬天在男孩子們恢復自由之前就降臨，男孩子們也貯備了足夠的照明用油和填飽肚子的食物。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砍更多的木柴，從沼澤林沿河岸運回。

　　就在這時，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這一發現使法國人穴的生活更加舒適了。發現者不是高登，而是凱特。儘管高登有淵博的植物學知識。沼澤林邊緣生長著一種有一定數量的樹。樹高約五十到六十英尺。這種樹用斧子砍不倒，因為它們是纖維質的木質，而且不宜用作大廳和圈養地的理想燃料。葉子呈長方形，隨著樹枝的節疤位置而改變形狀。一個堅韌的皮質點以上就再也長不出樹葉了。

　　凱特第一次看到這些樹的時候，正是十月二十五日。她大聲叫了起來，「噢！看那，有棵乳牛樹！」和她一起的托內和科斯塔哈哈大笑起來。

　　「什麼乳牛樹？」其中一個問道。

　　「是給牛吃的嗎？」另一個也問。

　　「不，小乖乖，不是，」凱特說，「之所以叫它乳牛樹，是因為它產牛奶，而且比你們的小羊駝奶好喝多了。」

　　一返回法國人穴，凱特就把她的發現告訴了高登。高登馬上叫上索維斯和凱特一道去了沼澤林。高登將樹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認為這可能是在北美洲分布較廣的一種乳膠樹，他並未弄錯。

　　這可是價值非凡的發現。他們只要在樹皮上劃一道口子，奶汁很快就會流出來，並且這種奶汁和乳牛產的牛奶一樣鮮美。如果放任自流，奶汁就會凝固形成非常可口的奶酪。除此之外，還能用它生產石蠟，就像蜂蠟一樣可以做成很好的蠟燭。

　　「嘿，」索維斯說，「不管是乳牛樹還是樹乳牛，我們都可以從上面擠牛奶。」

　　他無意識中使用了同印第安人一樣的表達法。他們也是說：「從樹上擠牛奶。」

　　高登在樹幹上劃了一道口子，樹汁湧了出來，凱特用隨身攜帶的杯子滿滿裝了兩品脫。

　　樹汁是白色的液體，看上去很鮮美，就像乳牛產的牛奶一樣讓人垂涎；而且它更富有營養，更粘稠，香味更濃郁。到了法國人穴，杯子裡的奶汁一下子就喝乾了。科斯塔像一隻小貓一樣，嘴巴上還沾著幾滴。

　　一想到這種新產品的用途，莫科就露出滿意的神色。他輕而易舉就能到達沼澤林獲取植物牛奶。

　　總而言之，查曼島能夠提供一塊大殖民地所需的必需品。男孩子們能在此住上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凱特來到他們中間像母親一樣照顧他們，她那慈母般的關懷感動了他們每一個人，使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加舒服。

　　為什麼他們以前的安全感會受到干擾呢？現在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要怎樣才能弄清楚東邊的不明形勢呢？這對他們來說可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他們再也不能繼續探險了嗎？他們不畏懼任何危險，除了凶猛的野獸，而野獸又比他們日夜防範的空有人軀的歹徒要溫順友好得多。

　　十一月開始了，法國人穴周圍還未出現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布萊恩特甚至懷疑「塞汶號」上的倖存者是否還在這個島上。但唐納甘不是親眼見過那艘破爛不堪的船了嗎？斷裂的桅杆，撕爛的船帆以及破損的船舷。如果查曼島在某塊大陸或群島的附近，船完全可以駛向海面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伊文斯先生應該了解這一點。沃爾斯頓有可能已經離開島嶼了。真是如此嗎？必須把事情弄清楚。

　　布萊恩特常想把家庭湖東部的情況弄清楚。唐納甘、巴克斯特和威爾科克斯倒是一定會十分樂意和他同行。但這樣會冒著落入沃爾斯頓手掌的危險，也只可能向他表明他的對手是如何容易對付。這樣的話會導致最嚴重的後果。於是高登勸說布萊恩特不要到櫸樹林去冒險，而他的建議總是被採納。

　　於是凱特提了一個可以避免被發現的建議。一天晚上，當所有的男孩聚集在大廳時，她問布萊恩特是否可以讓她清早離開。

　　「離開我們！凱特！」布萊恩特叫道。

　　「是的！你們不能老是沒有沃爾斯頓是否還在島上的確切消息！我願意再到被暴風困住的地方去一趟，看看船是不是還在那兒。如果還在，沃爾斯頓就沒走；如果不在了，你們也不必再害怕他了。」

　　唐納甘說：「那正是布萊恩特、巴克斯特、威爾科克斯和我四人想去做的事。」

　　「對，唐納甘先生，」凱特說，「對你們有危險的事對我卻沒有危險。」

　　「但是，凱特，」高登勸說道，「要是你落到沃爾斯頓的手裡怎麼辦？」

　　「得了，」凱特打斷他的話，「我就會回到逃跑之前我所待的地方，只是如此而已！」

　　「要是這些歹徒殺掉你怎麼辦？他們不是很可能這麼做嗎？」布萊恩特問。

　　「從前我逃跑過，為什麼我不會再逃一次呢？尤其是我知道來法國人穴的路了。再說，我要是和伊文斯先生一起逃跑，告訴他關於你們的一切之後，想一想他會對你們有多大幫助！」

　　「如果伊文斯先生有逃跑的機會，」唐納甘說，「他不會早逃走了嗎？難道他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嗎？」

　　「唐納甘說得有道理，」高登表示同意說，「伊文斯知道沃爾斯頓的祕密，一旦不需要他幫忙開船到大陸上了，沃爾斯頓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如果現在伊文斯還沒從沃爾斯頓一夥手中逃脫，那是因為他們的監視太嚴了。」

　　「說不定因為他冒著生命危險逃跑，早被沃爾斯頓他們殺掉了，」唐納甘指出來說，「如果是這樣，凱特，除非你想再次被抓。」

　　「你難道以為我不會盡我所能避免被抓的命運嗎？」

　　「當然你會，」布萊恩特說，「但我們絕不會讓你冒這個險的，絕對不會！我們必須找到更完善的辦法，看看沃爾斯特是不是還在查曼島上。」

　　凱特的提議被否決了。除了繼續小心提防以外，再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很明顯，如果沃爾斯頓能離開這座小島的話，他肯定會在溼季來臨之前就離開了，然後到一個歡迎他和他的同夥的國度去，就像所有遭到船難的人們都會受到熱情款待一樣，不管他們從哪裡來。

　　如果沃爾斯頓還在這島上的話，他好像沒有深入內部探險的打算。在漆黑的夜晚，布萊恩特、唐納甘和莫科常常乘著小船穿過湖去，但不管是對岸還是東河下游的樹叢下，卻從來沒發現一絲火光。

　　然而，這樣活著也太讓人膩煩了──被禁錮在西蘭河、家庭湖、森林、懸崖圍成的小圈子裡。布萊恩特總在考慮怎樣才能弄清楚沃爾斯頓是否離開小島或是他曾在哪些地方燒過篝火。

　　說不定晚上他能從某個山上看看？這個想法湧入了他的腦海。遺憾的是，除了最高點僅在海平面的二百英尺以上的一座懸崖，島上沒有其他更高的山了。唐納甘和其他幾個去過奧克蘭山，可從那兒他們甚至連湖對岸也看不到，更不用說地面上的煙火或亮光，他們得登上還要高幾百英尺的地方，才能使視野更開闊，一直延伸到矇騙灣的岩石群。

　　這時，布萊恩特有了一個危險的主意，一個甚至稱得上瘋狂的主意，這和他先前的主意毫不相干，但是這主意一直占據在他的腦海中，於是最終他採用了這一辦法。

　　大家應該還記得放風箏的事被擱置下來了吧！自從凱特帶來了「塞汶號」的倖存者大概在東海岸一帶活動的消息之後，把風箏放上天使島嶼周圍地都能看到的計劃就取消了。

　　要是風箏不能用來做信號，而是用作偵察的一種手段會如何呢？這一偵察對殖民地的安全至關重要。

　　對啊！這主意激發了布萊恩特的所有想像力。他記起曾在一張英文報上讀過一則報導。報導寫的是一位女士坐在一個籃子裡升上天空，而吊起籃子的正是一隻特製的風箏。毫無疑問，一位女士能做到的，一個男孩當然也能做到！稍微要緊的就是這嘗試中帶有一定的危險，而較之他們能得到的結果，這危險根本算不了什麼。如果做好一切預防措施的話，這次嘗試難道沒有一絲成功的機會嗎？這就是布萊恩特說服自己的原因。他認為只要把風箏做得更大更牢固的話，它就能順利升空，即使他還不能計算出做到這一點所需的抬升力。那時，他就能在半夜被送上幾百英尺的高空，這樣也許能發現湖泊和矇騙灣中間某處的火光。

　　十一月四日晚，他召集年紀稍大的男孩子們討論了這件事。

　　他告訴他們他想利用風箏。

　　「怎麼用？」威爾科克斯問道，「把它送上天嗎？」

　　「當然，」布萊恩特說，「做風箏的目的就是送上天。」

　　「在白天嗎？」巴克斯特問。

　　「不，」布萊恩特回答，「那樣沃爾斯頓會發現的，要在晚上。」

　　「但是你把燈掛在上面，」唐納甘指出，「那樣也會吸引他們的注意。」

　　「我不準備把燈掛上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高登問道。

　　「我準備乘著它上天去看看塞汶號的人是不是還在這島上。」

　　接著，布萊恩特不慌不忙地解釋了他的計劃，以免遭到大家的反對。

　　他的夥伴們沒有哈哈大笑。高登問他是不是說正經的，而其他人似乎同意了這一想法。這樣的升空不是沒有可能的。如果做好一切安全的預防措施，他們願意試一試。

　　「可是，」唐納甘指出來說，「你們做的風箏還不夠大。」

　　「是的，」布萊恩特同意說，「我們要把它做得更大更牢固些。」

　　「還得看看再說，」威爾科克斯反對說，「是不是風箏能承受得了。」

　　「那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巴克斯特說。

　　「再說，以前也有過這種先例。」布萊恩特說。於是他講了那位首次嘗試的女士的故事。

　　「所有的一切都要依賴於風箏的大小和風力的強弱。」他總結說。

　　「你準備飛多高？」巴克斯特問。

　　「我看如果我們能飛到七百英尺高的話，」布萊恩特回答說，「我們就能看見島上的任何一處火光了。」

　　「那好吧！我們就這麼做，」索維斯說，「越快越好！不能去我喜歡的地方，我快悶死了。」

　　「我們大家都想出去走走，去看看我們的陷阱。」威爾科克斯補充說。

　　「我過膩了不能去打獵的日子。」唐納甘說。

　　「我們明天就動手吧。」布萊恩特說。

　　幾分鐘後，他和高登獨處一起。

　　「你真想這樣飛上高空嗎？」高登問道。

　　「我是說正經的，高登！」

　　「這太危險了。」

　　「也許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那我們中間哪一個會冒生命危險去嘗試一下呢？」

　　「不管是誰都得出於自願。」

　　「這麼說你已做出選擇了？」

　　「我想是的。」

　　於是，布萊恩特緊緊地握住了高登的手。

　　第九章　風箏的尾巴

　　第二天是十一月五號，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大清早就開始工作了。在加大風箏之前，必需好好考慮它能帶動的重量，然後他們才能計算約一百三十磅的重物升空所需的面積。

　　試驗沒必要等到晚上。西北風輕輕地吹拂著，布萊恩特只要不讓風箏飛得太高就行了，免得讓湖對岸的人看見。試驗非常成功。孩子們發現在正常的風速下，風箏能攜帶一袋二十磅的東西。接著，他們把風箏扯下來平放在地上。

　　巴克斯特先是用動物肋骨加固了風箏骨架，正像雨傘骨架是用輻射狀的鐵絲固定的一樣。由於骨架加大了，並覆蓋了新的帆布，所以風箏的表面積增加了。凱特在這方面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貯存品中有很多針線，而凱特的針線活做得很好。

　　要是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機械學方面的知識更多一點的話，他們就應考慮與風箏表面積同等重要的重量、面積、重心、引力中心、以及繩子該綁在風箏上的位置等要素。接著，他們就能算出風箏的抬升力和它所能達到的高度。這也能讓他們了解什麼是繩子的張力。對於一個偵察者的安全而言，這是最重要的因素。

　　幸好，帆船上那根長約一千英尺的計程繩起了極大的作用，但是風箏升空的角度沒有選好的話，是不堪如此重荷的。讓科斯塔和托內非常失望的是，風箏不需用一條尾巴，因為風箏負擔的重量足可以使其平穩，尾巴根本派不上用場。

　　試了幾次後，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發現最好把重物綁在一個十字架上。十字架固定在離中心三分之一遠的地方，並在兩端綁上一根繩子，這樣重物就可懸於風箏二十英尺的下方，考慮到計程繩的傾斜，他們總共繞了一，二百英尺的繩子。這可以使風箏遠離地面七八百英尺。

　　為避免發生意外，他們決定讓風箏在湖面上空飛翔。湖面的寬度，對於一個技術熟練的游泳健將來說，是非常容易游過去的。風箏完工時，其面積約為八十平方碼，呈八邊形，邊長約八英尺，徑長約十五英尺。由於有牢固的支架支撐著，並且糊風箏的布密不透風，風箏可以輕而易舉地攜帶一百二十磅的重物升空。

　　偵察者要坐在柳條籃子裡。柳條籃在小帆船上有許多作用。籃子很深，足有一個普通高度的男孩的腋窩那麼高；籃子又很大，可以讓他在裡邊活動自如；籃子還很寬，如果偵察者想出來，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爬出來。

　　可以想像，這些不是在一兩天完成的。五號早上開始動工，七號下午才結束。試飛一直推遲到晚上，以便測驗風箏在空中的提拉能力及其穩定性。

　　與此同時，形勢仍然沒有改變。有一兩個男孩好幾次爬上懸崖頂上去觀察。但在陷阱樹林和法國人穴之間的北部，橫過小河以南，帆船灣以西，或是湖面上，都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在奧克蘭山頂上也聽不到一聲槍響，視野範圍內見不到一縷炊煙。

　　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不正希望沃爾斯頓已離開查曼島了嗎？現在恢復他們以前的生活是否明智？毫無疑問，風箏試驗將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但升上天空的人想下來時，怎樣才能讓地面的夥伴們知道呢？

　　布萊恩特的回答是：「信號燈是絕對不行的，那樣沃爾斯頓可能會看見。所以我和巴克斯特準備了一條和繩子一樣長的線，線的一端固定在地面，另一端繫在籃子上。我們將在線上拴一個中間有小洞的鉛錘，鉛錘會隨著籃子飛上天。不管誰飛上天，只要他讓鉛錘順著線滑下來，我們就知道他想下來了。」

　　「這樣行得通。」唐納甘表示同意。

　　一切準備就緒，試飛開始了，不到凌晨兩點，月亮是不會升起來的。從西南方吹來的微風輕輕地刮著，飛行的條件非常有利。

　　九點鐘，夜色很濃了。幾團厚厚的雲在沒有星星的天空漂浮著，不論風箏飛多高，甚至連法國人穴的近處也看不見。

　　所有的男孩都跑出來看熱鬧了。可以說，這次實驗是嘗試性的。要是他們親身試試的話，他們會高興萬分而不是顧慮重重。

　　帆船上的絞車穩穩地固定在傾斜的平坦地區。長長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捲好，使其能順順利利地和信號繩一同收放。布萊恩特在籃子裡放了一袋一百三十磅重的泥土，這個重量超過了任何男孩的體重。

　　唐納甘、巴克斯特、威爾科克斯和韋勃在風箏邊站好了位置。風箏放在離絞車一百碼遠處。只要布萊恩特一發令，他們就會拉緊風箏骨架上的繩子使風箏升空。一旦風把它托起，布萊恩特、高登、索維斯、克羅斯和加耐特將控制絞車，把繩子放開。

　　「準備好了嗎？」布萊恩特問。

　　「好了！」唐納甘回答。

　　「放！」

　　風箏升高了一點，在風中搖搖擺擺，然後飛到了預定的飛行角度上。

　　「放！放！」威爾科克斯大叫。不一會兒，絞車因繩子的拉力轉動起來。風箏和籃子緩緩飛到空中。

　　儘管很危險，孩子們還是在「空中巨人」飛離地面時歡呼起來。但是，讓他們極為失望的是，風箏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孩子們並不希望它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這時風箏正飛在家庭湖上空。

　　「不必傷心，小乖乖，」凱特說，「下一次沒有危險的時候，你們的『巨人』會在白天升空，然後你們就能按你們想的把信號送上天了。」

　　儘管看不見，但從上空的風速來看，男孩子們可以感覺到風箏飛得很平穩，並且平穩度保持得很好。

　　布萊恩特想讓實驗能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出色地完成。於是他把繩子放到末端。他能察覺到繩子的張力在正常範圍內，絞車已剩下一，二百英尺長的繩子了，風箏也許到了七八百英尺的高度。這一切只在十分鐘內就完成了。

　　試驗完成了，男孩子們抓住絞車的把手開始收繩子，這一過程花的時間長得多。把繩子收完整整花了一個小時。

　　把吊有籃子的風箏收回地面，而且不造成絲毫損壞，是放飛過程中最緊張的一個環節。然而風力如此平穩，風箏順利地收回了。這個八邊形風箏緩緩地進入視野，輕輕地落在地面上，接近它開始放飛的地點，就像風箏離開地面一樣，風箏返回時，孩子們又歡呼起來。

　　剩下要做的就是將風箏留在地面上，巴克斯特和威爾科克斯自告奮勇守到天亮。

　　第二天是十一月八日。首次正式飛行將在同一時刻進行。

　　男孩子們只等布萊恩特下達返回法國人穴的命令；但他什麼也沒說，好像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什麼？是在想這樣一次升空遇到的危險嗎？還是在想讓一個同伴冒險升空他要承擔的責任呢？

　　「我們進去吧。」高登說。

　　「等一下，」布萊恩特說，「高登，唐納甘！我有一個建議。」

　　「什麼？」唐納甘問。

　　「我們讓風箏試飛了，」布萊恩特說，「而且很成功，因為條件很有利，風力平靜，不強也不弱。我們怎麼知道明天天氣如何呢？我想最好還是不要推遲升空飛行了。」

　　再有道理不過了。但沒有一個人吱聲。一想到危險，猶豫是自然而然的，甚至對最膽大的人來說。

　　布萊恩特問：「誰上？」

　　「我！」傑克自告奮勇地說。

　　「我！」唐納甘、巴克斯特、威爾科克斯、克羅斯和索維斯接著叫道。

　　接著是一陣沉默。布萊恩特並沒有打破這一沉默。

　　傑克首先開口說：「讓我去吧，哥哥，讓我冒這個險！讓我上！」

　　「為什麼是你而不是我？」唐納甘反問說，「為什麼是你而不是別人？」

　　「是啊！為什麼？」巴克斯特問道。

　　「因為該我去。」傑克說道。

　　「該你去？」高登問。

　　「是的。」

　　高登抓住布萊恩特的手，像在問他傑克的意圖是什麼。他感覺布萊恩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顫抖。要不是夜色這麼濃的話，他就會看到布萊恩特臉色發白，眼淚盈眶的表情。

　　「行嗎，哥哥？」傑克用一種非常堅定的語氣說。

　　「回答啊，布萊恩特！」唐納甘說，「傑克說他有權冒這個險！他為什麼有這個權利而我們沒有？他這是什麼意思呢？」

　　「因為我做錯了事，」傑克抽泣著，「我現在把我做錯的事告訴你們。」

　　「傑克！」布萊恩特打斷他，不讓他解釋。

　　「不！」傑克情緒激動，話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讓我說了吧！這思想負擔太重了！高登，唐納甘，你們之所以在這兒，你們大家遠離朋友，待在這孤島上，全怪我！我是罪魁禍首。帆船漂到海上，是因為我魯莽，不，惡作劇地……不，愚蠢地把繫在奧克蘭的纜繩鬆開丟掉了。是的！我這麼做只為了好玩。可我一看到船漂遠了，我又失去了理智。該叫的時候我又沒叫出來。於是一小時後，半夜，我們就漂到大海中央了。天啊！原諒我，原諒我吧！」傑克大哭起來。凱特盡力安慰他。

　　「行了，傑克，」布萊恩特說，「現在你承認了錯誤，還願冒生命危險將功補過；或者說補償你帶來的危害。」

　　「可他不是已經補償了嗎？」唐納甘說道，這次他顯得寬宏大量多了。「他不是經常冒險為我們做事嗎？噢，布萊恩特，我現在明白為什麼一有危險，你老是把你弟弟往前推了，而且為什麼他總願意做。這也是為什麼他冒著生命危險去濃霧中尋找我和克羅斯的原因。是的，傑克，我親愛的朋友，我們原諒你了！」

　　男孩子們一擁而上，圍住了傑克，抓住了他的雙手。儘管這男孩還在傷心地哭著，他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查曼學校裡最有活力、最敏銳的年輕人，變得如此心事重重，老是躲著其他人！在他哥哥的命令和自己的意願之下，他們看見他總是衝在危險的最前面，而且他還覺得做得不夠！他想再次冒險！只要一開口，他就會說：

　　「看，該我上了吧！我一個人去！不是這樣嗎，哥哥？」

　　「說得好，傑克。」布萊恩特友好地拍拍他弟弟的背說。

　　在傑克坦白之後，在他的堅決要求下，唐納甘和其他人想阻止他也是白費力氣。能做的一切就是讓風保佑他。這時，風有漸漸加強的趨勢了。

　　傑克再一次握緊了朋友們的手，在走進籃子之前，他轉向他的哥哥。布萊恩特面無表情地站在離絞車有幾步遠的地方。

　　「再見。」他說道。

　　「是的，再見！」布萊恩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要不，還是我向你說再見吧，我去。」

　　「你！」傑克叫道。

　　「你！你！」唐納甘和索維斯也重複叫道。

　　「是的！我！傑克的愚蠢行為不管是他自己或是他哥哥來做補償都不會有區別。況且，我當初有升空打算時，你們認為我會讓其他人去嗎？」

　　「哥哥，」傑克懇求道，「求求你，求求你！」

　　「不，傑克！」

　　「那麼，」唐納甘說，「我要求去。」

　　「不，唐納甘，」布萊恩特語氣堅定地說，「我去！這是我的想法。」

　　「我認為，還是布萊恩特去吧！」高登握了握他的手。

　　幾分鐘後，布萊恩特坐進了籃子裡。他一坐穩，就命令放飛。風箏開始穩穩地上升。接著站在絞車旁邊的巴克斯特、威爾科克斯、克羅斯和索維斯迅速放鬆繩子。與此同時，加耐特讓信號繩從手中放開。

　　十秒鐘後，「空中巨人」消失在黑暗中，不是像上次放飛那樣在歡笑聲中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

　　這個小世界勇敢的首領隨著風箏消失了。

　　風箏平穩地上升了。柔和的微風保證了這一點。布萊恩特沒有經歷任何危險的大起大落。他始終一動不動，緊緊地抓住吊著籃子的繩索。繩索輕輕地擺動，就像在蕩秋千。

　　他先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坐在這在風中嗖嗖作響的巨大傾斜飛行物裡，他覺得自己像浮在宇宙之中，像是被一隻稀奇古怪的鳥類托著，更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蝙蝠。但幸虧他性格剛毅，使他在這樣的歷險中也能保持冷靜。

　　十分鐘後，風箏離地面的高度已經很嚇人了，它很快就不會再上升！

　　布萊恩特開始冷靜的觀察。一手抓住繩索，一手拿著夜間望遠鏡。

　　他的身下是一片黑暗。湖泊、森林、懸崖全是一團漆黑，分不清輪廓，但他還能找到整個島嶼的海岸線。

　　要是在白天飛行的話，視野就會很清晰。他就能看見四五十英里以內的其他島嶼或者大陸，如果他所能看到的這一範圍內確實存在島嶼和大陸的話。

　　西、北、南三方的天空霧靄重重，他看不見絲毫東西；但是東部的天空有一角暫時還沒有雲遮擋，一些星星出現了。

　　正是在那個方向，有一絲亮光，反射在低雲層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火光！」他叫起來，「是沃爾斯頓在那邊宿營嗎？不可能！太遠了，很明顯在島的上空，是火山爆發嗎？那邊還有沒有島？」

　　布萊恩特突然記起第一次去矇騙灣探險時，他曾看到了一團白點，「是的，」他說，「就在那邊！會是冰川嗎？要真是這樣，陸地應該在離我們不遠的東邊。」

　　布萊恩特用望遠鏡對準火光，黑暗使其更加明顯，毫無疑問，那是一座火山。它位於三十多英里遠的陸地或群島上，旁邊是一座冰川。

　　布萊恩特想清楚了這一點時，他又發現了另一線火光，離他更近，只有五六英里遠，理所當然是在島上的樹叢中。

　　「這次是在森林裡，」他認準了，「在它的邊上，海岸邊！」

　　火光好像只是一閃就消失了，不管他怎麼看，布萊恩特再也看不見它。

　　是的！他的心怦怦直跳，手發抖得厲害，差點連望遠鏡也握不住，不能對準觀察物。

　　但是毫無疑問，離東河河口不遠有一堆營火。布萊恩特看見了，而且很快他發現了樹叢中的反光。

　　因此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在熊岩灣附近露營，「塞汶號」上的歹徒還沒離開查曼島！小殖民者隨時會受到他們的攻擊，法國人穴再也不安全了！

　　很明顯，沃爾斯頓發現把船修好是沒有指望了，並且放棄了離開這兒去另一鄰島的企圖。

　　布萊恩特觀察完了，覺得再沒必要延長在空中觀察的時間，他準備下落。風力開始增強，籃子的擺動更強烈了，這使得他著陸有些困難。

　　在確信信號線將暢通無阻後，他把鉛錘鬆開了。幾秒鐘內，鉛錘便滑到了加耐特手中。

　　絞車立刻開始收回繩索。

　　風箏下降的同時，布萊恩特始終守望他見到的亮光，他再次看到了火山爆發和營火的光。

　　可以想像，高登和其他人等待信號下落的焦慮程度！布萊恩特在空中的二十分鐘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唐納甘和助手們使勁絞動捲盤，他們也發現風力增強了，變得更加不穩定了。他們感覺到繩索的拉力，他們開始急切地擔心布萊恩特會遇到麻煩。

　　他們努力地捲動，捲盤快速地旋轉，但是收回一，二百米的繩索還是要花些時間的。風力還在增強，信號發出後的四十五分鐘內，風已經很大了。

　　這時，風箏已到了湖面一百英尺的上空。

　　突然一陣劇烈的擺動，威爾科克斯、唐納甘、索維斯和巴克斯特發現抵抗力消失了，人全部跌倒在地。

　　繩子斷了。

　　恐懼的哭聲中夾雜著叫喊聲。「布萊恩特！布萊恩特！」

　　幾分鐘後，布萊恩特到達沙灘上大聲地叫著。

　　「哥哥！」傑克喊著，第一個衝向他。

　　「沃爾斯頓還在！」

　　同伴們圍過來時，這就是布萊恩特說的第一句話。

　　繩子斷了時，他覺得自己被風吹走了。不是垂直下落，而是斜著緩慢地落下，上方的風箏成了降落傘，他只需在籃子碰到水面時跳出來就行了。他靜靜地等待著。籃子碰到水面的那一刻，他的頭部先入了水。像他這樣一個游泳健將，很快就游過了離岸四五百英尺的距離。

　　與此同時，風箏因失去他的重量，像一個巨大的空中木筏消失在北方。

　　第十章　近在咫尺的敵人

　　第二天早上晚些時候，男孩子們才騷動起來，準備討論這不平靜的事態。正如高登所指出的那樣，沃爾斯頓已在島上待了兩週，如果他仍未修好船，那只不過是因為缺少工具。

　　「一定是這個原因，」唐納甘同意了他的看法，「因為他的船並未損壞得很厲害。如果我們的帆船沒有破損得那麼嚴重，那我們早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它修好。」

　　雖然沃爾斯頓並沒有離開小島，但他似乎也沒有一直待在查曼島的意圖。如果他有此意，那他早就會多次進入島內探索，而且他肯定早就發現法國人穴了。

　　接著，布萊恩特將他看到陸地一事告訴了其他人，那塊陸地就在東面不遠處。

　　他還補充說：「你們肯定還記得，那次我們去東河時，我看到的一團略高出海平面的白點，當時我根本不能解釋。」

　　「威爾科克斯和我沒看到那樣的東西，」唐納甘反駁說，「雖然我們盡力……」

　　「莫科和我一樣清楚地看到了那團白點。」布萊恩特說道。

　　「好吧！可能是有的，」唐納甘勉強承認說，「但你怎麼會想到我們是在一塊陸地或一片群島附近呢？」

　　「是這樣的，」布萊恩特說道，「昨天，當我順著這個方向觀望海平面時，我看到在我們島的遠方有一條綿延的火光，那只有可能是從爆發著的火山發出來的。所以我猜測不遠處肯定有某個島嶼。現在，『塞汶號』上的船員肯定也知道了這一點，所以他們在盡力到那座島上去。」

　　「千真萬確，」巴克斯特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他們也不想在這兒停留太久。顯而易見，他們現在仍待在我們這個島上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們沒辦法使他們的船航行。」

　　布萊恩特的消息對這塊小殖民地而言是至關重要的。它明確地顯示出一點：查曼島並非像他們所想的那樣孤獨地浮在太平洋上。但沃爾斯頓在東河上建立起他的地盤，這使事情複雜化了。如果他放棄現在海岸上的居住地，向他們的駐地前進十二英里，只要他沿河而上到達湖泊，只要他再沿湖的南岸走，那麼他遲早會發現法國人穴。

　　為了防範這種事情發生，布萊恩特不得不採取所有的預防措施。今後男孩子們不到必要之時，不得外出。巴克斯特用一片灌木遮掩了圈養地，又用同樣的方法偽裝了大廳和儲藏室的入口，任何人不准在湖泊和奧克蘭山之間的空地出現。

　　除去這些困難，現在又有些其他焦慮因素。科斯塔發高燒病倒了，生命垂危。高登不得不從帆船上的藥箱裡給他開藥吃，他非常緊張，生怕自己開錯了藥！幸虧有凱特在那兒，她就像是這可憐的病孩子的母親。出於女性的本能，她日夜無微不至地看護著他。實在太感謝她了，科斯塔終於退燒，不久之後身體又迅速地康復了。

　　在十一月份的前二週，雷雨頻繁。但到了十七號，溫度緩緩上升，並保持不變，長時期的溫暖的季節到來了。大樹和灌木以及其他所有的植物，都很快披上了新葉和花兒。

　　南荒郊飛鳥也大批地飛回老巢。因為不能越過沼澤去狩獵，這使唐納甘痛苦萬分。

　　可憐的威爾科克斯也和他差不多。因為他也不能布網捕鳥。不僅鳥兒們成群地飛回小島，而且其他動物也落入了法國人穴附近的陷阱中。

　　一天，威爾科克斯發現了一隻信使鳥，就是在冬天被迫飛往北方不知名國家的那群鳥。這隻燕子的翅膀上仍帶著塊小布條。這是不是寫給帆船上倖存者的信呢？哦，不是的！消息就這樣杳無回音地又回來了。

　　在這段漫長的枯燥乏味的日子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大廳度過的。負責寫航海日記的巴克斯特發現現在已無事可記。不到四個月後，查曼島上的殖民者又要迎來第三個冬天了。

　　男孩子們焦慮不安地想著，這對這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來說是多麼令人氣餒的事啊！只有高登老是關注著管理的細節問題。

　　甚至布萊恩特也有幾次就要喪失信心了，但他盡力將這種情緒掩蓋起來。他試圖鼓舞他的同伴們繼續學習，恢復討論和大聲朗讀。他不斷讓他們回憶家鄉和朋友，並保證總有一天他們會回去的。他竭盡所能地想鼓舞他們的鬥志，但收效甚微。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種灰心失望的情緒。

　　事實並非如此！一些十分重要的事立刻讓他們興奮不已。

　　那是在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二點左右，當唐納甘在湖邊釣魚時，他的注意力被許多在河左岸盤旋的鳥兒不和諧的叫聲吸引。如果那些鳥兒不是烏鴉，牠們顯然也和烏鴉一樣屬於相近的鳥種。因為牠們太相像了。

　　若不是牠們行為怪異，唐納甘也不會注意到牠們的叫聲。

　　牠們在空中圍成一個大圈，快接近地面時，牠們又縮小圓圈的半徑，直至迅猛地撲進一塊草木茂密的地面。

　　接著，怪叫聲比以前更大了。但唐納甘卻無法看到這些鳥的一絲行動。因為牠們消失的那塊地方的灌木太稠密了。

　　一個想法閃入他的腦海。那兒肯定有具動物屍體。因為他非常好奇地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所以他返回法國人穴叫莫科用船把他載往西蘭河的另一面。

　　他們划出岸邊，十分鐘後就划進了岸邊的樹林。立刻，鳥兒全都飛離地面，用尖叫聲來抗議他們打擾了牠們的午餐。

　　那兒躺了具小駝馬的屍體，很顯然牠只是在幾小時前死的，因為屍體還未完全冷卻。

　　唐納甘和莫科不想把這鳥兒吃剩的午餐帶回洞中貯藏，所以正待離去。突然想起為什麼這隻駝馬會死在沼澤邊呢？這兒離東面森林太遠了，而駝馬類動物又很少離開那裡。

　　唐納甘仔細檢查了駝馬屍體。在駝馬腹部有一個傷口，而且這個傷口不是被美州虎咬傷的，也不是被其他猛獸咬的。

　　「這隻駝馬是被槍打死的。」他得出結論說。

　　「這就是證據！」他一邊說，一邊用小刀把一顆子彈取了出來。這顆子彈的大小更像是帆船上的步槍打的，而不像是他們打獵用的那種槍。這肯定是沃爾斯頓或他同伴們開的槍。

　　唐納甘和莫科離開了那群虎視眈眈的鳥兒，返回了法國人穴，並且把這件事告訴了夥伴們。

　　很顯然，駝馬是被一名「塞汶號」上的人打死的。因為不論是唐納甘或是其他任何人都有一個多月沒開過槍了。但問題是要搞清楚駝馬是在何時何地挨了這一槍。

　　經過全面考慮之後，他們發現這個傷口是在五六個小時之前弄的，這正是駝馬從低窪地到達河岸所需的時間。因此沃爾斯頓的一個手下今天早上肯定去過家庭湖的南端，他們整個隊伍也肯定已過了東河，距離法國人穴已越來越近了。

　　因此，雖然危險說不上是十萬火急，但形勢的確是越來越嚴峻了。島嶼南邊是一片廣闊的平地，中間有河流穿過，分布著沼澤，點綴著沙丘，但仍沒有足夠的動物滿足那夥人的日常飲食。好像沃爾斯頓還未準備冒險穿過那兒，因為他們沒聽到武器發出的聲音，所以現在仍有理由認為法國人穴的地點還未被發現。

　　然而，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他們沒有任何自衛反擊的機會，那麼這些小殖民者被趕出山洞就不足為奇了。

　　三天後，一件更有意義的事發生了。更加肯定了他們的認識，而且也更加顯示出他們的安全比以前更加得不到保障。

　　二十四日上午大約九點時，布萊恩特和高登出了洞，穿過西蘭河去瞧瞧他們是否能在湖泊和沼澤之間的窄路上挖一條類似壕溝的東西。如果沃爾斯頓以後出現在這條壕溝時，就更方便小殖民地的神槍手唐納甘的埋伏。

　　他們從河邊出發走了約三百碼遠。布萊恩特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那東西也被他的腳踩碎了。他並沒有太留意，只把那當作是無數貝殼中的一個。這些貝殼都是被春天的洪水淹沒整個平地時沖上來的。但是走在他身後的高登卻停了下來，並且大叫道：「看這，布萊恩特，看這！」

　　「怎麼回事？」

　　高登停下來並拾起那個已踩碎的東西。

　　「瞧！」他說道。

　　「那不是貝殼，」布萊恩特答道，「那是……」

　　「菸斗！」

　　高登正拿著一個手柄被踩壞的菸斗。

　　「我們中誰都不抽菸，」他指出說：「這菸斗肯定是被誰……」

　　「不是我們的人掉的，除非這屬於在我們之前待在這裡的那個法國人。」

　　「不！菸斗不是鮑定的，他二十年前就死了。而這是最近才掉的，因為裡面的菸草氣味仍能很清楚地聞到。幾天前，或者幾小時前，沃爾斯頓的同夥或沃爾斯頓自己來過湖的這邊。」

　　高登和布萊恩特迅速回到洞內。在洞裡，凱特證實了她以前在沃爾斯頓的所有物中確實見過這個菸斗。

　　毫無疑問，海盜已轉移到了湖的南面。可能今晚他們就可以到達西蘭河岸。如果法國人穴被發現了，如果沃爾斯頓知道了他們的殖民地，他會想不到他急需的工具、設備、火藥和儲備這兒都有嗎？七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輕而易舉就可對付十五個最能幹的小男孩。尤其是他是否還會突然襲擊呢？無論如何，現在已無任何疑問可言。沃爾斯頓那一夥人現在正接近他們。

　　在這種緊急形勢下，布萊恩特贊成他同伴們的觀點，那就是要有值勤的哨兵。白天在奧克蘭山上要設一持久性的前哨，俯瞰各方位的入侵。晚上由兩個大男孩在洞的入口處站崗。所有的門也都用些支柱加固。洞內還堆放了些大石頭，這些都可能還能擋住他們一會。在岩洞壁上開的小窗裡，已放了兩門小火炮。一個保衛著西蘭河那邊，另一個則對著湖邊。步槍和左輪手槍已放置妥當，一有警報即可使用。

　　現在是十一月二十七日，連續兩天，氣溫高得令人窒息，大片的雲層厚厚地籠罩著整個小島，響亮的雷聲顯示著暴雨即將來臨。那天晚上做了預防工作後，這已是連續幾個晚上的例行公事，他們又把船拖進儲藏室，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們把所有的門都關上，現在只剩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等著睡覺，並跪下禱告，思念故土。

　　大約晚上九點半，狂風暴雨真的來了。山洞被強烈的閃電照亮，山頭似乎也被隆隆雷聲震得顫抖。這是一場沒有風，沒有雨的電閃雷鳴，就是最恐怖的那種，因為靜止不動的雲把它們的電流全數傳到一點，這種情形會持續整整一個晚上。

　　科斯塔、托內、埃文森和金肯斯躲在床上，每次一聽到恐怖的爆響，他們都會蹦起來，這些響聲也顯示出閃電是離這兒如此之近。但他們在洞中是無需害怕的。閃電可能會擊中山巔二十次，一百次，但它不可能擊穿法國人穴的厚壁，這些厚壁如同不會漏雨一樣，一絲光也透不進來。有好幾次，布萊恩特、唐納甘或是巴克斯特想去把門打開一半，卻又因閃電光太刺眼，而不得不立刻退回來。天空似乎被點燃了，湖面也反射出天空中的閃電，如同一大片火海。

　　從十點到十一點，在閃電和雷聲中，沒有一刻安寧。直到快午夜時，電閃雷鳴才開始有減弱的趨勢。雷聲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隨著雷聲漸漸遠去，它的威力也漸漸減弱。接著起風了，把那些沉沉地壓近地面的烏雲吹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天上下起了傾盆大雨。於是，小不點就覺得不那麼害怕了。雖然現在是他們的睡覺時間，二三個原先躲在床單下的腦袋也鑽了出來，布萊恩特和其他的人在做了些日常防護措施後，也就準備上床睡覺。突然小迷一躍而起，跑向大門並發出一長串的吠聲。

　　「小迷是不是嗅到了什麼？」唐納甘一邊問，一邊想試圖讓這狗安靜下來。

　　「在此之前，這個靈物何曾這樣做過？」巴克斯特提醒他們說，「牠從未犯過錯。」

　　高登決定說：「在我們上床睡覺前，我們一定要弄清楚這叫聲是什麼意思。」

　　「非常正確，」布萊恩特同意說，「但是誰都不能出去，準備自衛！」

　　每個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步槍和左輪手槍。接著唐納甘向大廳門走去，莫科則向儲藏室的門走去。他們都靠著門聽著，但在外面他們什麼聲音都沒聽到。雖然小迷仍在不停地叫喚，並且開始大叫。這是最糟糕的，而高登卻無法讓牠安靜下來。

　　突然有一聲槍響。他們絕不可能把它誤以為是雷聲。而且這槍聲肯定是在距法國人穴二百碼以內開的。

　　唐納甘、巴克斯特、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抓住他們的步槍，站在門邊，隨時準備向任何靠近的人開火。其他人則開始堆石塊，形成一個掩體。突然，在外面聽到了一聲大叫：「救命！救命！」

　　有個人肯定生命垂危。

　　「救命！」又傳來了那個聲音，這一次距離洞口只有幾碼遠了。

　　凱特在門邊細聽。

　　「是他！」她叫道。

　　「誰？」布萊恩特問道。

　　「打開門！打開門！」凱特催促著他們。門被猛力推開。一個人渾身是水地衝到他們中間。原來是「塞汶號」上的伊文斯！

　　第十一章　勇敢的逃亡

　　伊文斯的到來真是出人意料。孩子們一時都愣住了，然後是一陣衝動，他們都衝向他，好像他是被派來解救他們的。

　　伊文斯大約二十八九歲，肩寬體壯，步伐堅定有力，目光炯炯有神，眉毛稍疏，一張聰穎而富有同情心的面龐；鬈髮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絡腮鬍子自海難後就一直沒刮過。

　　伊文斯一進來，就迅速地關上門。他仔細地聽了聽，沒聽見外面有什麼動靜。他這才走到洞中央，然後看著圍在他身邊的那群小傢伙。

　　「全是男孩！」他說，「只有男孩！」

　　突然他眼睛一亮。

　　「凱特！」他驚叫道，「怎麼！凱特還活著？」

　　他抓住她的手，好像要確認這真的是她。

　　「是的，和你一樣還活著，伊文斯，上帝救了你，也救了我，並派我們來幫助這些孩子。」

　　水手環視著這些孩子，他們已圍在了大廳桌子的周圍。

　　「十五個，」他說，「而且只有五六個能夠保護自己。不過，不要緊。」

　　「我們有遭遇襲擊的危險嗎，伊文斯先生？」布萊恩特問道。

　　「不會，孩子。至少暫時不會。」

　　根本不必誇大孩子們想聽水手講故事的急切心情，特別是小船到了島上以後的事情。他們不聽到這些至關重要的事情，是不會想去睡覺的。但是，伊文斯必須先脫掉身上溼漉漉的衣服，再吃些東西。他是從河裡游過來的，衣服全溼透了，而且又累又餓。因為他已經有十二個小時沒吃東西了，從早上到現在也沒合一下眼。

　　布萊恩特馬上把他帶到貯藏室。高登立刻給他換上一套衣服，莫科在桌上擺了一些冷盤野味、餅乾和新沏的茶。一刻鐘後，伊文斯坐在桌前，開始講述他到了島上以後發生的事情。

　　「就在船靠岸之前的幾分鐘，」他說，「五個人，包括我自己在內，跳到了礁石上，誰也沒有傷得很嚴重。但是在黑暗中要穿行過洶湧的海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我們最終還是安全地過來了。我們中有兩人失蹤了──福伯斯和皮克，他們曾上了船，也許又被沖下去了。至於凱特，我還以為她被淹死在海裡，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們到岸後花了不少時間去找那隻船，它大約是七點鐘到岸的，但是我們幾乎快十二點才找到它，我們先是沿著海岸走。」

　　「塞汶岸，」布萊恩特告訴他，「這裡我們中的一些人在發現那隻船時給它取的名字，在凱特告訴我們船隻失事之前就取了。」

　　「之前？」伊文斯看上去很驚訝。

　　「是的，伊文斯先生。」唐納甘說，「失事的當晚我們正在場，你的那兩個同伴就躺在沙灘上，但是天亮以後，我們準備去掩埋他們的屍體時，發現他們已經不見了。」

　　「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伊文斯說，「我們以為福伯斯和皮克淹死了，進了天國，又少了兩個壞蛋。但他們只是被船拋下了一段距離，而且沃爾斯頓和其他人在那兒發現了他們，並使他們恢復了知覺。使他們高興卻讓我們覺得不幸的是船上的貯藏箱既沒被撞壞，也沒落入大海中。塞汶號著火時，他們匆忙扔上船的備用品、火藥、五支槍和餘糧被帶下了船。我們原以為第二次海浪會把那船給毀了。一切結束以後，我們離開了那個地方，沿著海岸向東行，不久有一個人，我想是洛克，說我們沒有找到凱特。沃爾斯頓回答說：『她被海浪捲走了，正好擺脫了一個負擔！』這使我想到凱特對他們沒用了，他們就為擺脫她而感到高興。如果我也不再有利用價值了，他們同樣會幹掉我的。但是當時你在哪兒，凱特？」

　　「我就在船附近，在船隻和大海之間，」凱特回答說，「就在船隻把我拋下的地方。他們看不到我，但是，沃爾斯頓和別人說的話我全聽到了。等他們一走，我就爬起來了。我怕再落到沃爾斯頓手裡，於是朝相反的方向逃走了。三十六小時以後，我被這些勇敢的孩子發現並被帶到了法國人穴，當時我都餓得半死了。」

　　「法國人穴。」伊文斯重複道。

　　「那是我們給這個洞取的名字，」高登說，「為了紀念一個船隻失事的法國人，在我們之前，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

　　「法國人穴，塞汶岸？」伊文斯說，「我想你們給島上的各個地方都取了名字，真是太有趣了！」

　　「是的，」索維斯說，「它們都是有趣的名字，其他還有一些，家庭湖、南荒郊、西蘭河、陷阱林等等。」

　　「太好啦！太好啦！你可以以後再跟我講這些，也許明天。現在我來繼續講我的故事，你們有沒有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

　　「沒有。」莫科說。他仍舊在門口放哨。

　　「很好，」伊文斯說，「然後，我們離開船一小時後，到了一片樹叢，我們就在那宿營了。第二天和以後幾天，我們又回到了船隻失事的地方，我們想修理修理它。但是，我們除了一把斧子外，什麼工具也沒有。光是斧子，我們沒法換下損壞的列板，使它能夠多少經受得起風浪。另外，那個地方也很不適合搞修理。於是我們著手在另一個稍微乾燥的地方找了一個營地，我們可以在那兒打到足夠的獵物填肚子，而且同時它還臨河。」

　　「東河。」索維斯打斷了他的話頭。

　　「就算是東河，」伊文斯贊同道，「那兒有一個相當大的海灣。」

　　「矇騙灣！」金肯斯說。

　　「就算是矇騙灣吧！」伊文斯笑道，「在一堆岩石中有個勉強稱得上是小港的地方。」

　　「熊岩。」這次是科斯塔在插話。

　　「好，就是熊岩，我的孩子，」伊文斯點點頭，「那兒不難找到一個紮營的地方。如果我們能把船弄到那兒，也許我們能及時修好它。於是我們去了那裡，雖然它已經進了大半船的水，我們還是把它拖著停在了小港口，小船現在還停在那裡。」

　　「船現在還在熊岩？」布萊恩特問道。

　　「是的，孩子，而且我認為只要有工具，還是有可能將它修好的。」

　　「我們有工具，伊文斯先生。」唐納甘又打斷他的話。

　　「所以沃爾斯頓曾想，什麼時候他能意外地發現島上有人住，並且猜想這些居住者是誰。」

　　「他怎麼做的？」高登問道。

　　「八天前，」伊文斯說，「沃爾斯頓和我們所有人，因為我從未被撂下過，在樹林裡偵察。我們沿東河岸走了三四個小時後，到了一個大湖邊，有條小溪從湖中流出。我們發現了一個被沖上岸的稀奇古怪的裝置。我們當時的驚奇可想而知。那是個用棍子做的框架，還連著……」

　　「我們的風箏！」唐納甘驚叫道。

　　「我們的風箏！」布萊恩特也叫道，「它掉在湖裡，被風吹到那兒去的。」

　　「哦，是個風箏，是嗎？」伊文斯說，「我們可沒朝那方面想。我可以告訴你們，這東西使我們大傷腦筋。無論如何，我們知道它不可能是自己長出來的。毫無疑問，這東西一定是島上人做的。這也說明島上一定有人！是誰？這正是沃爾斯頓想知道的。至於我，從凶殺案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要逃走。是誰住在島上呢？即使是野人也不會比塞汶號的歹徒更心狠手辣。但是從那一刻起，我就被他們整日整夜地看守著。」

　　「他們是怎麼發現法國人穴的呢？」巴克斯特問。

　　「我正要說，」伊文斯回答道，「但在我說之前，告訴我那個大風箏你們是用來做什麼的。那是個信號嗎？」

　　高登對水手說了他們所做的一切、他們過去的目標、布萊恩特如何為了大家的安全不顧生命的危險、以及他又是如何發現沃爾斯頓在島上的全部經過。

　　「你是個勇敢的孩子。」伊文斯一邊說，一邊握住布萊恩特的手親切地搖了搖。

　　然後他繼續說：「你們要知道，從那以後，沃爾斯頓只為一件事煩惱，那就是誰居住在島上。如果是土著人，他能不能和他們交流？如果是遇難的人，他們有沒有我們需要的工具？如果是這樣，他是不會拒絕他們幫忙修船的。於是我們開始尋找，不用說，當然是非常謹慎的。我們行進得很慢，仔細地搜索了湖的右岸，直到最南端的角落。但是我們沒看到一個人影，也沒聽到一點聲音。」

　　「那是因為，」布萊恩特解釋道，「我們一直待在法國人穴裡，而且有命令，在任何情況下也不能放一槍。」

　　「但是我們還是發現了你們，」伊文斯說，「是怎麼發現的呢？二十三號晚上，我們中的一個人在湖的南岸看到了法國人穴。真不走運的是，在一瞬間有一道光直射向山崖，也許是你們開門的那會兒透出的燈光。第二天早上，沃爾斯頓就出去偵察，直到晚上他還一直躲在離小溪只有幾碼遠的深草中。」

　　「我們知道。」布萊恩特插了一句。

　　「怎麼知道的？」

　　「我和高登發現了一支菸斗的碎片。凱特認出那支菸斗是沃爾斯頓的。」

　　「正是！」水手說，「沃爾斯頓外出時弄丟了菸斗。回來後還為此抱怨了一大通。所以你們明白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這塊小領地的存在。而且他躲在深草中的時候，看到你們向溪對岸跑去。七個大男人要制服這幾個小孩真是輕而易舉。他回到營地，把看到的情況告訴了他的同夥。我碰巧偷聽到了他和布蘭特的談話，知道了他們準備攻下法國人穴的情況。」

　　「一群魔鬼！」凱特嚷道，「他們連小孩都不放過。」

　　「是的，凱特，他們對塞汶號上的船長和乘客的手段一樣狠毒。真是一群魔鬼！你完全可以叫他們魔鬼！而且他們聽命於那個最凶惡的沃爾斯頓。我希望這傢伙逃脫不了他罪有應得的懲罰。

　　「大約十二小時以前，沃爾斯頓和其他人都不在，只有福伯斯和洛克看守我，我趁他們沒注意便逃走了。為了甩掉那些混蛋，或者更是為了有一個好的開始，我事先跑開了一段距離。大約十點鐘，我開始正兒八經地跑了。一看到我開始逃跑，他們便放肆追趕。他們手裡有槍，而我身上只有水手用的小刀。

　　「他們追了我一整天。我斜穿過樹林，便到了湖的左岸。我必須得繞過湖的南端。因為我偷聽得知你們的營地駐紮在一條向西流的河岸邊上。我一輩子也沒有這樣跑過。那些傢伙跑得和我一樣快，但他們的子彈飛得可比我快多了。有時子彈就從我身邊呼嘯而過。你明白，我知道了他們的祕密！如果讓我逃跑了，我會向你們通風報信，如果他們沒有槍，我會停下來，拿著刀子等著他們。是的，我寧願死也不再回去了，但是，我希望他們能在天黑前停止追趕。

　　「這根本不可能。我繞過湖，沿著這條河岸跑，發現福伯斯和洛克一直緊跟著我。後來下起暴雨來，這使我更加難跑了。因為耀眼的閃電能使追趕的人看見我。最後我到了小河邊。如果我能與那些壞蛋隔河相望，我想我便安全了。於是我拼命跑，並跳進了河裡，這時只見天上一道明亮的閃電，我馬上就聽見一聲槍響。」

　　「我們聽到那聲槍響了。」唐納甘打斷了他的話。

　　「顯然能聽到！」伊文斯說，「一顆子彈擦過我的肩膀。我跳進了河裡，只用手臂划了幾下，便游到了這邊，躲進了灌木叢中。洛克和福伯斯在對岸相互叫喊，『你擊中他了嗎？』『我想是的！』『那他一定沉下去了！』『沒錯，死啦！死啦！』『幹得好！』然後他們便走了。幸好，他們會以為我不久就會死啦死啦的！我很快走出了灌木叢，朝崖角上走去。我聽到了狗叫聲，我喊了幾聲，門便開了，然後我便來到這兒，幫助你們將這些壞蛋從島上清除出去。」

　　他講得如此帶勁，孩子們都站起來了，馬上準備接他的話。

　　接著，男孩子們把最近二十個月發生的情況全都告訴了伊文斯。帆船怎樣離開紐西蘭，穿過太平洋，在島上失事；他們怎樣發現了船隻失事的法國人；他們如何在法國人穴安居樂業；暖季的遠征和探險，冬天的學習和工作；安全無憂的生活，直到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來到島上。

　　「二十個月以來，」伊文斯問，「一直沒看見船嗎？」

　　「一艘也沒有。」布萊恩特答道。

　　「你們有沒有寄信號？」

　　「有，山崖頂上有一根桅杆。」

　　「沒人看到嗎？」

　　「沒有，」唐納甘回答說，「但是六個星期前我們已經把它拿下來了，這樣才不會引起沃爾斯頓的注意。」

　　「做得好，孩子們，但是現在他知道你們在哪，所以你們必須日夜守衛。」

　　「為什麼？」高登突然叫道，「難道我們非得將他們當作壞人對待，而不是忠實的朋友嗎？如果他們來幫助我們，我們會很高興的。我們的殖民地並不是堅不可摧！現在一場戰鬥即將到來，所有的人都捲了進去。沒人知道結果會怎樣。」

　　「孩子們，上帝一直都在保護你們，」凱特說，「現在上帝也不會拋棄你們。這個男人是派來這裡援助你們的。」

　　「你們完全可以依賴我，孩子們，我也依賴你們。而且我向你們許諾，我們會將它守衛得很好。」

　　「但是，」高登說，「如果沃爾斯頓同意離開這個島，不是就有可能避免一場戰爭嗎？」

　　「你是什麼意思，高登？」布萊恩頓問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能修好那隻船，他和他的同夥就會離開了！是不是，伊文斯先生？」

　　「當然。」

　　「那好，如果你去跟他們談判，給他們所需的工具，他們是不是就會接受這些條件？我知道和塞汶號上的凶手談判讓人覺得噁心，但是為了擺脫他們，為了避免一場也許會導致流血的混戰，這還是值得的。你說呢，伊文斯先生？」

　　伊文斯專注地聽著，高登的建議說明他的想法很現實，也說明他是一個能從各方面冷靜看問題的人。他認為他並沒有錯，他是這塊殖民地的真正領袖，他說的話值得認真考慮。

　　伊文斯回答說：「只要能擺脫這些壞蛋，任何事情都值得去做。如果他們會同意離開，那麼幫他們修船要比進行一場勝負未決的戰爭好得多。但是我們能信任沃爾斯頓嗎？他會不會認為你們從失事的船上積攢了許多錢？相信我，歹徒只會以惡報善。在他們心裡，沒有感激之情的容身之處！與他們談判只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們去掌握。」

　　「不。」巴克斯特和唐納甘嚷道。「不！」布萊恩特說，「我們絕不與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談判。」

　　「另外，」伊文斯補充道，「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工具，他們還想要彈藥！他們已經有足夠多的彈藥來攻擊你們，這是事實；但是如果要去其他地方，他們還需要更多。他們不僅僅會向你們要！他們還會掠奪！你會給他們嗎？」

　　「當然不會。」高登叫道。

　　「那好，他們一定會尋求武力解決。這樣做只是使戰爭推遲一步，但形勢會對你們更加不利。」

　　「你是對的，伊文斯先生，」高登贊同道，「那就讓我們繼續防守，依計行事吧！」

　　「那是最好的。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讓我和其他人態度一致。」

　　「是什麼？」

　　「聽著，你們知道，沃爾斯頓沒有船不能離開這個島。」

　　「是的。」布萊恩特說。

　　「我確信，船能修好。沃爾斯頓只因為缺少工具而暫時放棄了修船。」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經遠走高飛了。」巴克斯特說。

　　「正如你說的，孩子。現在，如果你們幫助沃爾斯頓修好船，就算他不來掠奪法國人穴，他也不來騷擾你們就走人。」

　　「那麼，他會做什麼？」索維斯問。

　　「嘿，」伊文斯說，「如果船不在了，你們怎麼離開？」

　　「什麼！」高登驚叫道，「你確信船能帶我們離開這個島嗎？」

　　「是的。」

　　「回紐西蘭？穿過太平洋？」唐納甘問。

　　「太平洋？不，孩子們，只要到一個距這兒不太遠的地方。在那兒我們可以等待時機回奧克蘭。」

　　「是真的嗎？」布萊恩特問。

　　「怎麼可能，」巴克斯特問道，「那隻小船怎麼可能載我們幾百哩？」

　　「幾百哩？」伊文斯叫道，「只有三十哩，你知道的。」

　　「那麼說，環繞島嶼四周的不是大海？」唐納甘問道。

　　「西邊是的，」伊文斯說，「但是東邊、南邊、北邊僅僅是幾小時就能穿過的海峽。」

　　「那麼我們認為附近有陸地並沒有錯？」高登問。

　　「沒錯，」伊文斯答道，「東邊有一塊面積相當大的陸地。」

　　「是的！」布萊恩特說，「在東邊我看見過一團白點和眩目的光。」

　　「你是說一團白點嗎？那是冰川。眩目的光？那是火山發出的火焰。地圖上標有火山的位置，你們知道你們在哪兒嗎？」

　　「在太平洋上的一個孤島上。」高登說。

　　「在島上，但不是孤島！它屬於南美海岸無數群島中的一個！你們已經給這裡的海岬、海灣、小河都命了名，我想你們一定也給這個島取了名吧，你們叫它什麼？」

　　「查曼島，沿用我們學校的名字。」唐納甘說。

　　「查曼島！」伊文斯重複道，「那好，現在它有兩個名字了；因為它本來叫做漢諾威島！」

　　第十二章　針鋒相對

　　一五二○年，著名的葡萄牙航海家發現了麥哲倫海峽。從那時起，特別是自從蒸汽船航海出現以後，麥哲倫海峽就成了連接各大洋的必經之路。

　　十一月二十八日，伊文斯在地圖上向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們指明了這條海峽。

　　「現在，」他解釋說，「你們看，在麥哲倫海峽之上有一個島，南邊與劍橋島相隔，北邊與馬德荷狄翁島和恰什姆群島相隔。這個島位於南緯五十一度，名叫漢諾威島，也就是你們說的查曼島。你們已經在這兒住了二十個月了。」

　　布萊恩特、高登和唐納甘彎著身子，擠在地圖上，好奇地盯著那個島。他們原以為它離其他陸地非常遙遠，但沒想到它離美洲海岸如此之近。

　　「什麼！」高登驚叫道，「我們與智利只隔了一道海灣。」

　　「是的，孩子們，」伊文斯說，「但是在漢諾威島與大陸之間只有像這樣的荒島。一旦我們到達大陸，我們還得走上百哩才能到達智利或阿根廷共和國中的村莊。這將是一次很艱難的旅行，更不用說還會遇到布爾奇印第安人帶來的危險。他們群居在南美大草原，特別不友好！我認為你們幸虧沒離開這個島。在這裡你們已經有了生存的方法；但是現在，在上帝的幫助下，我們要一起離開這裡。」

　　環繞漢諾威島的海峽，實際上不過十五到二十英里寬。在晴朗的天氣裡，莫科可以駕著小帆船輕鬆地駛過去。布萊恩特和其他人在探險過程中從沒見過這些島嶼是因為他們都處在地勢較低的地方。那團白點是一個遙遠的冰川，突出的山頭則是眾多麥哲倫火山中的一個。

　　另外，正如布萊恩特指出的那樣，他們曾去過離鄰近島嶼最遠的海岸。當唐納甘到達塞汶岸時，如果不是地平線被密雲遮住，他就可以看到恰什姆島的南海岸了。這可是千真萬確。矇騙灣在東河的河口將漢諾威島和熊岩刻成一個深深的鋸齒形。從矇騙灣上看不到東部小島上的任何東西，也看不到只有二十哩遠的艾斯柏倫斯島。要看到附近的陸地，孩子們必須去北海岬，在那裡可以隔著康賽普遜海峽看到恰什姆島和馬德荷狄翁島；或者去南海岬，在那裡能看到阿德萊德皇后島和劍橋島；或者去低窪地的最邊緣，在那裡他們可以看上一眼歐文島和東南邊的冰川。

　　但是孩子們從來沒有去過這麼遠的地方。至於為什麼鮑定的地圖上沒有標出這些島嶼和陸地，伊文斯也解釋不清了。遇難的法國人沒能確切地畫出漢諾威島的地形，也許是霧靄遮住了他的視野。

　　現在，假如他們能夠得到那條船並修好它，伊文斯會駕著它往哪個方向去呢？

　　那正是高登想要知道的。

　　「我既不會往北也不會向東，」伊文斯說，「順著柔和的微風，我們可能會到達智利的某個港口。在那裡我們會受到歡迎。但是這些海岸的海水都很洶湧，也許走穿過群島的海峽會容易些。」

　　「但是這些地方會不會有村莊？」布萊恩特問，「我們可不可以從那些地方搭船回家？」

　　「我想會有，」伊文斯回答說，「你看地圖，穿過阿德萊德皇后群島後，我們沿史密斯海峽順流而下，到達麥哲倫海峽。它的入口就是荒涼島泰瑪港口。我們可以在那裡乘船回家。」

　　「如果我們碰不到船，是不是就得一直等到有船經過？」布萊恩特問。「不，你看，在海峽的下邊是布魯斯威克半島。你再看，伽蘭特港就位於弗特斯科海灣的底部。經常有船隻從伽蘭特港經過。如果我們從上方繞過弗羅沃德海岬，就可以到達聖尼柯拉斯海灣或布干維爾海灣，幾乎所有的輪船都要在這兒停泊。再往前走還有法明港和帕特阿納港。」

　　水手說的沒錯。只要孩子們能夠到達麥哲倫海峽，他們就安全了。要去那裡，他們就得修船；要修船，他們就得弄到那隻船。但只有把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給解決掉才有可能。

　　如果船還在唐納甘看到的地方，那麼孩子們就有可能把它弄過來。沃爾斯頓距東河有十五英里遠，他不會知道這個計劃。伊文斯會盡最大努力將船拖到西蘭河，而不是熊岩，然後順河將它拖回法國人穴。這樣，就可以在最好的條件下修理它。裝上帆，裝上必備的設備，它就能在那夥歹徒狙擊它之前，起航離開這個島。

　　不幸的是，這個計劃並不可行。問題只能通過武力解決。要麼主動進攻，要麼收縮防守。不打敗沃爾斯頓，什麼事都做不成。

　　孩子們對伊文斯充分信任。凱特曾那麼熱情地談起他，而且現在他的頭髮剪了，鬍子也剃了，真的是一個勇敢、英俊的小夥子。他精力充沛，無所畏懼。同時他們覺得他還性情和善，辦事果斷，富有自我犧牲精神。正如凱特所說：「上天派了個『大男人』來幫助這些孩子。」

　　伊文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他手下的武器和裝備。儲藏室和大廳似乎都很適合防守。一個控制了河，另一個控制了湖。防守者可以在隱蔽物下通過槍眼射擊。靠他們的八條槍，孩子們能將入侵者阻擋在一定的距離之外，如果他們靠近了，他們就能用那兩架小加農炮將炮彈劈頭蓋臉地射向他們。如果短兵相接，左輪槍，斧子，彎刀都可以派上用場。

　　如果守在洞裡，這些防守者實力還是很強；出了洞就很弱了。只有六個稍大點的孩子對付七個用慣了武器的亡命之徒，孩子們不臨陣退縮就夠鋌而走險的了。

　　「你認為他們是亡命之徒嗎？」高登問道。

　　「是的，」伊文斯肯定地說，「他們一個個都是不要性命吃飯的。」

　　「除了一個人，他不像其他人那麼壞，」凱特反駁道，「福伯斯，他救過我的命。」

　　「福伯斯？」伊文斯說，「也許他受了魔鬼的蠱惑，也許是因為對同夥的懼怕，大屠殺中可沒少他的份。就是他和洛克在追殺我。他就是那個開槍打我的人，把我當成一隻畜生。以為我沉到了河底，他不是挺高興的一個嗎？呃，凱特？我認為他不比其他人好多少。他救你是因為他覺得你可能對他們還會有用。如果他們殺過來了，他絕對不會落後。」

　　幾天過去了。令伊文斯很奇怪的是，奧克蘭山上的哨兵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動靜。他知道沃爾斯頓的計劃，對他來說，關鍵是抓緊時間，速戰速決。為什麼十一月二十七日到三十日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沃爾斯頓準備智取法國人穴而不是用武力。

　　「因為我們待在洞中，」他告訴布萊恩特，「沃爾斯頓一定要用武力攻下其中一道門，除非有人幫他開門！他會施展詭計，進入洞穴！」

　　「怎麼進來？」高登問道。

　　「也許是這樣，你們知道，只有我和凱特了解他是準備搶占你們領地的搶劫犯幫派的頭目。但是他認為凱特在海難中早死了。至於我，也在河裡淹死了，你知道的。他不知道你們知道全部真相，甚至不知道他正在島上。如果他裝作遇難者來這裡，他想你們也許會歡迎他。一旦他們誰進了洞，他就可以把同夥也放進來，到時你們想反抗也來不及了。」

　　「那好，」布萊恩特說，「如果沃爾斯頓或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來找落腳的地方，我們就開槍。」

　　「或者以禮相待？哪個好？」高登問。

　　「後者也許好些。」水手說。

　　「以智勝智，是不是？我們來商量一下。」

　　第二天早上仍舊平安無事。伊文斯、唐納甘和巴克斯特出去走了半英里路，到了陷阱林，在奧克蘭山下的樹林中躲好。他們沒發現異常，和他們一道去的小迷也沒叫一聲。

　　但是到了晚上，太陽落山前，韋勃和克羅斯匆匆忙忙地從他們山上的哨崗下來，報告說有兩個男人正沿著西蘭河對岸的湖的南側走過來。

　　凱特和伊文斯不想被他們看到，於是馬上躲進了儲藏室。通過槍眼往外一望，很快就看到了洛克和福伯斯。

　　「顯然，」水手說，「他們是來行騙的，他們裝作是失事船隻上的水手。」

　　「我們該怎麼辦？」布萊恩特問道。

　　「歡迎他們！」伊文斯告訴他！

　　「歡迎那些混蛋？」布萊恩特反駁道，「我永遠也不會。」

　　「我會。」高登插了一句。

　　「很好，就那樣做吧！」伊文斯說，「但是別讓他們有絲毫懷疑我們在這兒。時機一到，我和凱特就會出現。」

　　他和凱特躲進了洞內過道的櫥櫃裡。

　　幾分鐘後，高登、布萊恩特、唐納甘和巴克斯特都跑向河岸。那兩個人現在離對岸已經很近了。他們裝作見到他們很吃驚，高登則顯得更為驚訝。

　　「你們是誰？」他問。

　　「我們的塞汶號船在島的南面失事了。」

　　「你們是英國人嗎？」

　　「不，我們是美國人。」

　　「你們的同伴在哪？」

　　「全都死了。我們是唯一的倖存者，而且我們也快不行了。請問你們是什麼人？」

　　「查曼島的殖民者。」

　　「好心的殖民者。請你們可憐可憐我們，幫幫我們，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

　　「所有遭受海難的人都應該得到幫助，」高登肯定地對他們說，「歡迎你們。」

　　他打了個手勢，莫科上了停在一旁的小帆船，划了幾下，就把那兩個人運過來。

　　沃爾斯頓肯定是沒有選擇了。但不得不承認，只要一看到洛克那張臉，很難讓人去信任他。就連這些不諳世事的孩子也會看臉相行事。儘管洛克竭力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但是他那副尖嘴猴腮的嘴臉又怎能掩蓋住他的凶狠本性呢？福伯斯，根據凱特的話，還沒有失去全部的人性。這個傢伙長得好看得多，這也許就是沃爾斯頓派他來的原因。

　　他們裝扮得像模像樣。當被問及一個較為直接的問題時，他們會顯得不知所措。然後便求情說他們很累了，希望能在洞內歇一晚。當他們進入法國人穴時，高登看到他們匆匆環視四周，而且注意到了他們看到防禦裝置，特別是指向槍眼外的小加農炮時的驚愕表情。如果不是那兩個傢伙要求休息，將他們的冒險奇遇推遲到了第二天早上，可能孩子們也不能把這齣戲演下去了。

　　「能給我們一張用樹葉鋪成的床就夠了，」洛克說，「為了不打擾你們，你們有沒有另外一間屋子？」

　　「有的，」高登答道，「我們有間作為廚房的屋子，你們可以在那兒住到明天。」

　　洛克和他的同夥穿過儲藏室，仔仔細細地觀察了那間房子，注意到門是朝河邊開的。

　　他們在一個角落裡躺下來。房裡不只有他們，莫科也睡在那裡。但是他們並沒有過多地注意他，因為如果他們決定一旦發現他睡著了，他們便會擰斷他的脖子。只等時機一到，他們會打開儲藏室的門，然後一直埋伏在附近的沃爾斯頓很快就會成為法國人穴的主人。

　　大約九點鐘，洛克和福伯斯看上去睡得很熟了，莫科進去便倒在床上，準備隨時發警報。布萊恩特和其他人待在大廳裡，將過道的門關上了，伊文斯和凱特也從隱藏之地走了出來，和他們會在一塊兒。事情正如水手所料。他肯定沃爾斯頓就在附近，一等有信號，他們就會破門而入。

　　「我們必須要加強防守。」他說。

　　兩個小時過去了，莫科正在懷疑洛克和福伯斯是不是將他們的計劃推到第二天晚上了，這時，他注意到角落裡有輕微的聲音。

　　藉著掛在洞頂上的燈光，莫科看見那兩個人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向門邊。

　　這扇門由一大堆巨石支撐著，要清掉這堵牆可不容易。

　　這兩個人開始搬掉這些石頭，一塊塊地靠牆放著。幾分鐘，門口就清乾淨了，他們要做的就只有拿掉那根大木閂了。

　　洛克剛一拿掉木閂，推開門，一隻手就放在了他的肩上。他轉過頭，認出了伊文斯。

　　「伊文斯！」他驚叫，「伊文斯在這裡！」

　　「過來，孩子們。」伊文斯叫道。

　　一下子，布萊恩特和他的同伴們都衝了進來。四位小夥子抓住了福伯斯，把他掀翻在地，關了起來。

　　洛克迅速地擺脫了伊文斯，並用刀刺傷了他，從開著的門逃走了。他跑了不到十碼，就聽見一聲槍響。伊文斯開了槍，但顯然沒打中那個歹徒。因為他沒聽見痛苦的叫喊聲。

　　「讓他跑了！」水手說，「不過另外一個還在。我們可以跟他算帳。」

　　他手拿彎刀逼向福伯斯。

　　「饒命！饒命！」那卑鄙的人哀求說。眾多的孩子把他壓在地上。

　　「是啊！饒他一命，伊文斯！」凱特上前用身體擋住他，「饒了他，因為他曾救過我。」

　　「好吧！」伊文斯同意了，「我同意，凱特，至少現在。」福伯斯被綁著關在過道的一個洞裡。那本來是個櫥櫃。

　　儲藏室的門被關上並堵住了。直到天亮，孩子們都保持警戒狀態。

　　第十三章　勝利果實

　　天亮了，伊文斯、布萊恩特和高登走出洞穴，仔細地觀察四周。太陽升起來了，雲消霧散，湖泊也看得見了，隨著一陣輕柔的東風吹過，湖面泛起一陣陣漣漪。

　　法國人穴周圍、西蘭河邊、陷阱林附近都是一片寂靜。圈養地裡的家禽像往常一樣在圈裡走來走去，狗也沒有什麼不安的跡象。

　　伊文斯仔細地觀察了地上的腳印，發現有許多，特別是在法國人穴附近，腳印縱橫交錯，看來沃爾斯頓和他的手下晚上一定到了河邊，等著開門。沙灘上沒有血跡，證明洛克沒有受傷。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沒找到答案。沃爾斯頓是從湖的南邊來的，還是從湖的北邊來的？如果是從北邊來的，洛克一定是逃到陷阱林裡去了。

　　弄清這一點很重要。他們決定去審間福伯斯。凱特救了他的命，他應該對此感激不盡，這能不能喚醒他的人性？他該不會忘記他本想欺騙他們，後來又向他們求饒吧？

　　伊文斯回到洞裡，打開關押福伯斯的櫥櫃，替他鬆了綁，然後把他帶到大廳。

　　「福伯斯，」他說，「你們的陰謀詭計破滅了。你知道，掌握沃爾斯頓的計劃對我很重要。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福伯斯低著頭，垂著眼睛，不敢看站在他前面的伊文斯、凱特和孩子們。他一聲不吭。

　　凱特插話了。

　　「福伯斯，」她對他說，「當船上發生叛變事件時，你曾顯示了一點同情也阻止了你的同夥殺害我，難道你不願做點事來救救這些孩子嗎？他們面臨更可怕的殘殺。」

　　福伯斯仍舊默不做聲。

　　「福伯斯，」凱特說得更誠懇了，「在你本該被處死時，他們放過了你！你所有的人性都泯滅了嗎？你做了這麼多壞事，為什麼就不能做點好事？」

　　福伯斯半忍著嘆了口氣。

　　「我能做什麼？」他幾乎是在耳語。

　　「你能告訴我們，」伊文斯對他說，「昨晚原本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又會發生什麼事？沃爾斯頓是不是一直等在外面，直到有扇門打開？」

　　「是的。」福伯斯承認說。

　　「然後這些歡迎你們的小孩將被殺掉？」

　　福伯斯又低下了頭。

　　「其他人從哪條路進來？」伊文斯問。

　　「從湖的北邊。」福伯斯答道。

　　「而你和洛克是從湖的南邊來的？」

　　「是的。」

　　「他們有沒有去過島的西部？」

　　「還沒有。」

　　「他們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

　　「你還有沒有什麼可告訴我們的？」

　　「不，沒有了。」

　　「你認為沃爾斯頓還會回來嗎？」

　　「我想會。」

　　很顯然，沃爾斯頓一聽到槍聲，就知道自己的詭計破滅了。他肯定會認為在沒有更好的時機之前，最好是一切計劃都停下來。

　　伊文斯認為從福伯斯那兒得不到更多的情報了，於是，將他綁好，又關進了櫥櫃。

　　事情現在已經很嚴重了。沃爾斯頓在哪？他是不是在茂密的陷阱林中紮了營？他們必須掌握這些情況，於是伊文斯決定冒著風險去那個方向偵察一番。

　　當莫科給囚犯送飯時，已是將近中午了。福伯斯幾乎沒碰食物，他顯得很沮喪。他心裡在想什麼？他的良心使他受到了悔恨的折磨嗎？

　　午飯過後，伊文斯告訴孩子們他想去陷阱林查查那些海盜是不是還在法國人穴附近。提議被一致通過，然後是周密的安排，使行動更安全。

　　自從福伯斯被捉，沃爾斯頓和他的同夥現在只剩下六人，而小殖民地裡不算上凱特和伊文斯也有十五人，但是這十七人得減去那些在戰鬥中不能起直接作用的小傢伙。因此，最後決定埃文森、金肯斯、托內、凱特、傑克待在洞裡，由巴克斯特負責。大一點的孩子，布萊恩特、高登、唐納甘、克羅斯、索維斯、韋勃、威爾科克斯和加耐特隨同伊文斯出去。雖然讓八個小孩對付六個大人顯得並不公平，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支步槍和一支左輪手槍，而沃爾斯頓只從船上弄到五支步槍，因此一場遠距離戰鬥也許會給他們贏的機會，特別是因為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克羅斯的槍法比美國水手們要好得多。另外，他們有充足的彈藥，而沃爾斯頓的子彈已所剩無幾了。

　　伊文斯和他的部隊出發時是二點鐘。巴克斯特、傑克、莫科、凱特和那些稍小些的孩子馬上回到洞裡，關上了洞門，但兩扇門都沒有加固，因為怕偵察隊萬一要撤回來尋求掩護。南邊和西邊沒什麼可怕的，因為要想從那兩邊過來，沃爾斯頓必須得去帆船海灣，然後走西蘭河峽谷，那得花很多時間。另外，福伯斯告訴過他們，他們是從湖岸下來的，對西部地區一無所知，所以伊文斯不必擔心來自背後的襲擊。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奧克蘭山腳前進著。圈養地以外的低層樹叢和大樹使他們能夠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到達樹林。

　　唐納甘老是想爭第一，為了壓壓他的激情，伊文斯走到了前面。當他們經過那個可憐的法國人長眠的小土墩時，他們斜穿過去，到了湖岸。

　　小迷好像在搜尋什麼。高登盡了最大的力也沒能拽住牠。牠豎起耳朵，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顯然是在跟蹤什麼痕跡。

　　「等一等！」布萊恩特叫道。

　　「對，」高登說，「一看狗走路的樣子，就知道這一帶有人經過。」

　　「在灌木叢中匍匐前進，」伊文斯命令道，「你，唐納甘，你有好槍法，只要看到那個傢伙一出現，你可別放過他。」

　　幾秒鐘後，他們到達第一堆樹叢。那兒正好是樹林的邊界。那裡還有紮營留下的痕跡，樹枝還在燃著，灰還是熱的。

　　「沃爾斯頓昨晚就是在這兒過的夜。」高登說。

　　「也許不久前他還在這兒，我想我們最好回去。」伊文斯補充道。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右邊傳來槍聲。一顆子彈「嘭」地擦過布萊恩特的耳朵，打到一棵樹上。幾乎是同時又響了一槍，接著在不到五十碼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慘叫，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樹叢裡。

　　原來是唐納甘朝第一槍冒煙的地方立即開了一槍。

　　狗一路衝在前頭，唐納甘興奮地跟在後面。

　　片刻之後，他們便到達了唐納甘那裡，一起圍著草地上的一具屍體站著。

　　「這是皮克！」伊文斯說，「這個傢伙完全斷氣了，這得歸功於你，唐納甘。」

　　「其他的不會跑得太遠。」克羅斯說。

　　「是的，孩子，繼續隱蔽，你們快低下身子，再低一些！」

　　第三聲槍響了，這次是從左邊來的。索維斯沒來得及躲閃，前額被子彈擦了一下。

　　「你中槍了！」高登向他衝過去。

　　「沒事！沒事！」索維斯讓他放心，「只是擦了點皮！」

　　孩子們必須待在一塊兒。皮克死了，躺在地上，一邊是孩子們，另一邊是沃爾斯頓和其他四個人。可能有人就躲在樹後。於是伊文斯和其他人蹲在灌木叢中，嚴實地圍了一圈，隨時準備抵禦來自任何一個方向的襲擊。

　　突然，加耐特驚叫：「布萊恩特在哪兒？」

　　「我沒看見他。」威爾科克斯說。

　　布萊恩特不見了。小迷開始狂叫，好像那孩子正同一個海盜在搏鬥。

　　「布萊恩特！布萊恩特！」唐納甘大喊。

　　所有的孩子都跟著狗跑散了。伊文斯也攔不住他們。他們從一棵樹跑到另一棵樹。

　　「當心，伊文斯先生！」克羅斯叫道，他自己也一下子趴倒在地上。

　　水手本能地彎下腰來，這時一顆子彈從他頭上幾英寸高的地方呼嘯而過。

　　他飛快地站起來，看見沃爾斯頓的一個手下正在逃跑。原來是洛克，前一天晚上讓他跑了的那個。

　　「洛克！」他一邊叫著，一邊瞄準開槍。洛克消失得如此之快，就好像他腳底的地面裂開了一條縫。

　　「又沒打中，我想！」伊文斯說。

　　所有這些就發生在幾秒鐘內，很快，他們聽見了唐納甘的聲音。

　　「頂住，布萊恩特！頂住！」他叫道。

　　伊文斯和其他人衝了過去，看到布萊恩特正和寇普在搏鬥。寇普將他摔倒在地，準備用他的短劍刺死他。但是唐納甘及時地跳過去援救他。寇普順勢將劍刺向了唐納甘的身體，他一聲不吭地倒下了。

　　寇普看見伊文斯，加耐特和韋勃準備切斷他的退路，於是向北逃去，背後受到了一陣亂槍掃射。他一下子消失不見了，小迷沒有追到他，就回來了。

　　布萊恩特站起來，抬起唐納甘的頭，想讓他蘇醒過來。伊文斯和其他人迅速給槍裝好彈藥後圍著他。

　　唐納甘胸部被深深刺傷，從各種跡象看來，這一劍傷卻是致命的。他閉上了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即使布萊恩特叫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伊文斯蹲下來，解開唐納甘的背心，撕開被血浸溼的襯衫。左邊第四根肋骨附近有一個細細的傷口在流血。劍有沒有觸及心臟？沒有，因為唐納甘仍在呼吸，但是恐怕刺到了肺，因為他的呼吸非常微弱。

　　「我們必須把他帶回洞去！」高登說，「只有在洞裡我們才能照料他。」

　　「並且救活他！」布萊恩特懇求道，「噢，我可憐的朋友！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

　　看來戰鬥已暫告一段落。伊文斯下令馬上將唐納甘送回法國人穴。顯然，沃爾斯頓看見形勢對他不利，已經退到樹林中去了。但是，說來也覺得奇怪，這使伊文斯很著急。沃爾斯頓、布蘭特和庫克都沒看到，而這三個是他們當中最難對付的。

　　根據唐納甘的傷勢，抬他時不能太搖晃。於是索維斯和威爾科克斯弄了些樹枝，他們讓他躺在樹枝上面。他仍舊沒有蘇醒。四個同伴輕手輕腳地抬著他，其他人荷槍實彈地走在兩邊。

　　他們徑直朝奧克蘭山走去。這比沿著湖邊小路走要好些。路上也沒發生什麼妨礙他們的事情。有時唐納甘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高登就下令停下來，聽聽他的呼吸。但片刻之後，他們又繼續趕路了。

　　四十五分鐘過去了，雖然山崖的一角遮住了洞門，但他們離法國人穴已經很近了。

　　突然，西蘭河那邊傳來一陣叫喊，小迷直朝那兒衝去。

　　法國人穴正受到沃爾斯頓和他兩個同夥的襲擊。原來洛克、寇普和皮克埋伏在陷阱林裡時，沃爾斯頓、布蘭特和庫克就已經爬上了奧克蘭山，到了流向小壩溪乾燥的河床上。沿著邊緣走，他們下到通往儲藏室附近的河流峽谷。然後，一陣猛推，就推開了那扇沒有加固的門。

　　伊文斯回來得夠不夠及時？

　　他一下子就想好了主意。他留下克羅斯、韋勃和加耐特守衛唐納甘，因為不可能把他單獨留下。他和高登、布萊恩特、索維斯、威爾科克斯抄最近的路返回洞穴。

　　才走幾步，他們看到了洞前的平地。定睛一看，差點把他們嚇暈過去。

　　沃爾斯頓正拖著一個小孩出了洞，往小河邊走。

　　那是傑克。凱特正使勁想把他從沃爾斯頓那兒扯回來，但怎麼也扯不過他。

　　片刻之後，布蘭特出現了。他正在抓著年幼的科斯塔，朝同樣的方向離去。

　　巴克斯特朝布蘭特撲過去，布蘭特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沒見到其他孩子。他們是不是已經在洞裡被殺掉了？

　　沃爾斯頓和布蘭特迅速跑向河邊，庫克正在河邊的小帆船上等著他們。小帆船早就被庫克從貯藏室裡拖到了河邊。

　　一旦他們到達左岸，他們就會逃之夭夭。在他們的退路被切斷之前，他們也許會回熊岩，把傑克和科斯塔作為人質。

　　伊文斯、布萊恩特和另外三個孩子急忙趕了過來，希望能在沃爾斯頓他們過河之前到達河岸。這麼遠開槍的話，可能會誤傷人質。

　　小迷比孩子們跑得快得多。牠衝上前去，徑直撲向布蘭特的喉嚨，像把老虎鉗一樣緊咬著不鬆口。為了甩掉這隻狗，布蘭特只好扔下孩子，而此時沃爾斯頓拖著傑克已經快到河邊了。

　　突然，一個男人從洞裡衝出來。

　　是福伯斯。

　　是不是他強行打開了關押他的門，現在又要加入他的老同夥了？沃爾斯頓是這樣想的。

　　「這兒，福伯斯！這兒！」他大叫道。

　　伊文斯停了下來，準備開槍。這時他看到福伯斯衝向沃爾斯頓。沃爾斯頓萬分驚愕，扔下傑克，準備防衛。很快他將短劍捅向福伯斯。

　　福伯斯倒在了他的腳下。沃爾斯頓想一把抓住傑克，但傑克拔出了他的左輪手槍，近距離地射中了沃爾斯頓的胸口。布蘭特上了船，沃爾斯頓只能勉強跟在後面。庫克推動了船。這時一陣炮響，啪啪啪地全射到了船上，船上的人全部被擊斃。這是莫科通過槍眼發射的加農炮彈。

　　除了在陷阱林逃脫的兩個歹徒外，查曼島基本上消滅了這群壞蛋。

　　第十四章　重新出海

　　現在查曼島的殖民者開始步入一個嶄新的時代。

　　他們曾一直為生存而鬥爭，現在他們準備為逃離孤島而努力。

　　戰鬥引起的興奮過後，是一種自然平靜的反應。

　　可以說，他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危險已經過去，現在情況比以前要好多了。的確，是比以前要好多了。自從陷阱林中的第一次交鋒以後，他們的成功機會就更大了。但是如果沒有福伯斯的加盟，沃爾斯頓、庫克和布蘭特一定逃跑了。莫科也不敢冒著誤傷科斯塔和傑克的危險開炮了。

　　那麼會發生什麼事情？要從沃爾斯頓手裡救回人質得付出什麼代價？

　　當布萊恩特和他的夥伴冷靜地回顧這段經歷時，他們至今還心有餘悸。過不了多久，只要解決掉洛克和寇普，查曼島上的生活才可被認為是絕對安全。

　　戰鬥中的英雄受到了他們應得的祝賀。莫科發射加農炮彈有功；傑克臨危不懼表現突出。小迷得到了親切的愛撫和一盤子髓骨。莫科用這來獎勵小迷那麼機靈地牽制住了布蘭特那個歹徒。

　　莫科拿出了葡萄酒，布萊恩特返回擔架所在地。幾分鐘後，唐納甘就躺在了大廳裡。他仍沒有恢復知覺；而福伯斯被放在貯藏室的地上。凱特、高登、布萊恩特、威爾科克斯和伊文斯先生整夜都在看護著傷員。

　　很明顯，唐納甘傷得很重，但是因為他呼吸正常，看起來似乎沒傷到肺部。為了敷裹傷口，凱特用了一些長在河邊灌木叢中的樹葉。那是梢樹葉子，將這種樹葉搗碎製成敷布，用來止住可能會造成主要危險的內部化膿有奇效。但是福伯斯情況不同，沃爾斯頓刺傷了他的腹部。他知道這一劍是致命的。當他蘇醒過來，看見凱特彎著腰在他身邊，他輕聲說道：

　　「謝謝你，凱特！謝謝你！沒有用的！我是罪有應得！」

　　說完他的眼內溢滿了淚水。

　　「振作些，福伯斯！」伊文斯安慰他說，「你已經贖了罪了，你會活下去的。」

　　不！這個不幸的人正走向死亡。雖然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但他的傷勢越來越惡化，四點鐘時，他就斷氣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鮑定墳地附近埋葬了他。那塊墳地現在有兩個十字架了。

　　但是洛克和寇普的存在仍很危險。只有等他們再不能幹任何壞事時，他們才徹底安全。伊文斯決定在出發去熊岩之前就解決他們。伊文斯和高登、布萊恩特帶上武器和小迷。憑小迷的本能，他們相信能很快找到一些蹤跡。

　　搜尋工作既不費力，也不漫長，更沒有危險。現在再也不要害怕沃爾斯頓的同黨了。在離寇普遭到背後掃射處只有幾碼的地方，他們找到了他，已經死了。他們在戰鬥開始時皮克遭受槍擊的地方發現了他的屍體。洛克的失蹤之謎很快也解開了。他們在威爾科克斯設的陷阱裡發現了他。這一陷阱很快就成了這三個歹徒的墓穴。

　　伊文斯回來後報告說現在殖民地內沒什麼可怕的了。如果不是唐納甘傷得這麼重，他們可以徹底放心了。但是，大家仍充滿了希望。

　　早上，他們就將來的計劃展開了討論。很明顯，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到那條船。然後需要航行到熊岩，甚至在那裡待上一段時間，修好船，使它適合出海。伊文斯、布萊恩特和巴克斯特達成了共識，他們應該取道湖泊和東河，那是最安全也是最近的途徑。

　　他們在河的一個回水區，找回了那條小帆船。那三個歹徒已經跌落船下，被沖到海裡去了，但莫科發射炮發彈並沒有破壞船。炮彈都是從船上方飛過去的。小帆船被重新帶回了法國人穴，裝上工具和食物。十一月六日，由伊文斯掌舵，船在和風中起航了。

　　小帆船很快就穿過了湖泊。不到十一點半，布萊恩特用手指向了小溪。隨著潮汐往下，小帆船很快就到了河的下游。在熊岩附近的沙灘上，他們發現了塞汶號船，高高的，很乾燥。經過認真的檢查了之後，伊文斯報告說，「我們有了必需的工具，但是我們沒有修木桁和船殼板的木料，現在法國人穴裡有從帆船上拆下來的材料，我們可以加以利用，如果我們能把船開到西蘭河。」

　　「恐怕不可能。」布萊恩特說。

　　「我不這樣認為，」伊文斯繼續說，「既然船能從塞汶號岸到熊岩，為什麼不能從熊岩到西蘭河？在那兒修船更容易些，而且我們可以從法國人穴往下到帆船灣，然後起航回家。」

　　如果計劃能夠得到執行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而且決定第二天早上漲潮時試一試。船由那條小帆船拖著。伊文斯馬上著手用他從法國人穴帶來的短麻屑堵住船上的漏洞。這讓他一直忙到深夜。

　　到了夜裡，他們就住在一個大山洞中。唐納甘和他的夥伴們第一次來矇騙灣時就住在這裡。

　　第二天早上，船浮起來了。小帆船在前面拖著。拖起來很費力，又加之是退潮時候，拖起來就更困難了。直到下午五點，他們才把它駛入湖泊。

　　伊文斯認為夜間行駛不夠謹慎，於是他們在岸邊的一棵櫸樹下紮了營，大家都舒服地睡到了天亮。

　　隨著一聲「開船！」，帆被拉了起來，小帆船拖著後面的重船駛向法國人穴。船裡的水升到了座板。如果它還往下沉，會將小帆船也拖下水去。於是，伊文斯站在那兒，時刻準備砍斷拖繩。幸運的是，一切都很好。五點鐘時，小帆船和它拖的船都進了西蘭河，停在碼頭。

　　在男孩子們外出期間，唐納甘的傷口有所好轉，現在能夠回握布萊恩特的手了。他的呼吸更順暢了，顯然他的肺部完好無損。雖然他吃得很少，但是他的力氣開始恢復了。凱特每兩小時給他換一次藥布。在此治療下，傷口開始癒合了。也許完全恢復會需要一段時間，但是他堅強的生命力肯定會使他徹底康復。

　　第二天早上他們就開始認真工作了。首先需要用力地將船拉很長的一段距離，將它拉上岸。

　　伊文斯不僅僅是個好水手，還是個出色的木匠。他很讚賞巴克斯特的技藝。材料和工具都不缺了，他們用帆船上的材料，換下了破了的木桁和裂開的外板，用在松樹汁中浸過的舊短麻屑堵住每一道裂縫。這樣它就完全不漏水了。

　　那條船，也許我們可以叫它單桅帆船，船頭有一平臺甲板。它倒是可以用來遮陽避雨。但是這也可能在夏末季節帶來點麻煩。乘客們只要願意，他們可以待在甲板上，或是甲板下面。帆船的頂桅被改做了主桅。凱特在伊文斯的指導下，準備從沒用的前桅帆上剪下一塊四角主帆，一塊四角後帆和相當大的一塊前帆。有了這些成套的設備，船就能夠保持平穩並且能夠經歷風雨。這項工作花了三十天時間，直到一月八日才完成。在此期間，聖誕節搞了一些慶祝活動，一八六二年的元旦也是這樣過的，這些殖民者希望這是他們在查曼島上過的最後一個元旦。

　　儘管唐納甘仍很虛弱，但他還是恢復得很快。他現在能夠出門了。新鮮的空氣和更加豐富的食物更加有利於他的康復。但是他的同伴還是想過幾個星期，等他身體能夠適合航海再走，以免傷勢惡化。

　　那些日常事務仍在法國人穴裡繼續著，但是那些孩子早已忘了以前的教訓，覺得他們應該好好地過個節。於是威爾科克斯、克羅斯和韋勃又出去了。他們穿過南荒郊和茂密的陷阱林，進行著他們的短程旅行。現在他們不屑做套索，挖陷阱；而且不顧高登的勸告，盡情地開槍鬧著玩。高登對彈藥總是很謹慎的，莫科貯藏的食品中開始有新鮮的野味了，留著這些，出海時還是可以用得著。

　　如果唐納甘能夠發揮他的優勢，成為殖民地的獵手總領的話，他會以多大的熱情去打獵呀！那他現在一定也不會去節約火藥和子彈了！他不能和他的同伴一起分享這種快樂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但是他不得不忍住一切，並且不敢掉以輕心。

　　一月份的最後幾天，伊文斯開始裝貨了。布萊恩特和其他人想把帆船上剩下的東西全帶上，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只能挑選一些。

　　首先，高登帶著帆船上的錢上了船。他們也許在回家途中會發現錢能派上用場。莫科拿了足夠十七個人吃的食物。他不僅預備了三個星期的短程航行的食物，而且還有多餘。生怕有什麼意外使他們在到達港口之前又被拋在某個小島上。剩下的彈藥、步槍和左輪手槍都放在了儲藏箱裡。唐納甘甚至囑咐不要把兩門小加農炮留在島上。

　　布萊恩特留意到裝上船的還有款式多樣的衣服、圖書室的大部分書籍、主要的炊具，其中有一個貯藏室裡的爐子；航行需要的儀器、航行表、望眼鏡、指南針、木頭、燈，當然還有那艘豪科特橡皮船。威爾科克斯在他的漁網和漁線中選了些海上釣魚最有用的工具。

　　他們把從西蘭河中取來的淡水按高登的安排盛在船上的幾個桶子裡。酒和飲料也全都裝上了船。

　　二月三日，所有的貨物都安放到位。如果唐納甘傷口好了，能夠航行的話，就只剩下確定出海的日子了。這個勇敢的小夥子聲稱自己已痊癒了。他的傷口已經結痴，而且有了食欲。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不要吃得太多。最近在布萊恩特和凱特的幫助下，他每天都在洞口的平地上散步。

　　「我們出發吧，」他懇求道，「我們出發吧！我想回家。大海會使我很快就恢復健康的。」

　　出發日期定在二月五日。

　　前一天晚上，高登將飼養的所有動物都放了。駝馬、小羊駝。鴕鳥都以最快的速度跑掉或飛走了，甚至沒對好心人說一聲「謝謝」。自由的本能不可阻擋。

　　「這群忘恩負義的傢伙！」加耐特叫道，「畢竟我們餵了牠們這麼一段時間。」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索維斯說得那麼一本正經，引起一陣哄笑。

　　早上，男孩子們上了單桅帆船，後面拖著那隻小帆船。唐納甘被放在甲板上，放在伊文斯旁邊。伊文斯在掌舵，布萊恩特和莫科在船頭照看帆布，儘管他們相信水流會把他們帶到河的下游。

　　其他人，包括小迷，都去了他們想待的地方。

　　停泊的錨繩解開了，長槳拍打水面。

　　男孩子歡呼著告別了友好的洞穴。這麼多個月來，它給孩子們提供了一個避風港，當他們看到奧克蘭山消失在樹林後面時，孩子們倒有點戀戀不捨。

　　順河而下時，因為水流很急，船走得相對緩慢些。中午的時候，他們到了沼澤林附近。伊文斯拋錨停下船，因為那兒河水很淺，最好等漲潮，以避免擱淺的危險。

　　在停船的時間裡，船上的人都在盡情享受著豐富的美食。吃完飯，克羅斯和威爾科克斯去南荒郊邊緣射鷸鳥去了。唐納甘在船尾打下了兩隻鵝鳥，不用說，他已經恢復得很好了。

　　當船到達河口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向來謹慎的海員伊文斯認為最好等天亮再走，因為黑暗中，要掌舵穿過一片暗礁很不容易。

　　夜很靜。風停了，這時海鳥也已經回牠們岩石上的縫穴中去了。帆船灣上萬籟俱寂。

　　清晨，陸上的和風輕輕吹起，海水平靜地推向南荒郊的岸邊。天亮了，伊文斯起航上路，船駛出了西蘭河。每個人都望著奧克蘭山和帆船灣的岩石群。當船繞過美國岬時，岩石群就望不見了。加農炮發射了一枚炮彈，就像旗魚直衝向山頂。

　　八小時後，船進入了與劍橋島的岸邊相鄰的海峽。繞過南海岬，沿著阿德萊德皇后島海岸航行，這時查曼島的最後一點也消失在地平線上。

　　第十五章　回家！

　　我們不必在此一一敘述那隻單桅帆船沿著麥哲倫群島航行的航海日記了。一路上沒有什麼重大的冒險經歷。天氣一直很好，那些海峽足有六七英里寬，而且海面也一直風平浪靜。

　　值得慶賀的是航道附近無人居住，因為島上的土著人可並不總是那麼熱情好客。晚上有一兩次還聽到了島上傳來的槍聲，但岸上無人出現。

　　二月十一日，一路順風而行的帆船進入了麥哲倫海峽，它在史密斯海峽的下方，在阿德萊德皇后島和威廉王島高地之間。右邊是聖安那的山巔，左邊蒲福灣的底部是一些冰川的頂端。布萊恩特曾在漢諾威島見過這些冰川。

　　船上一切都很順利。海上的空氣很適合唐納甘。他甚至覺得如果必要的話，他又能上岸繼續過魯濱遜式的漂流生活。

　　二月十二日，在船上能夠看到泰瑪島了。當時，那裡的港口和小海灣都沒有泊船。伊文斯沒有在此停留，繞過泰瑪海岬，向東南方向進入了海峽。

　　荒涼島的一邊全是平坦而乾燥的海岸，沒有一點查曼島上那樣豐富的植被的影子，另一邊則是凸凸凹凹成鋸齒狀的克羅科半島。伊文斯想沿此半島的岸邊航行，這樣就能繞過弗羅沃特海岬，從布魯斯威克半島上方到達帕塔阿納港。

　　但他沒有必要走這麼遠。

　　十三號清晨，在船頭眺望的索維斯大叫道：「右舷有煙！」

　　「是漁夫開槍的煙嗎？」高登間。

　　「不是，」伊文斯說，「是輪船冒的煙。」

　　布萊恩特馬上爬上桅杆。

　　「有船！有船！」他叫道。

　　很快，在甲板上也看得見那艘船了。那是一隻大約有八百噸位的蒸汽船。它正以每小時十一海浬的速度駛過來。

　　單桅帆船上一片歡呼，有些人開了槍，它被注意到了。十分鐘之後，這艘開往澳大利亞的格蘭弗頓號輪船就在單桅帆船旁邊了。

　　格蘭弗頓號的龍船長聽他們講述了帆船的失事。這在英國和美國已經是盡人皆知的消息了。然後立即將帆船上的人都接上輪船。他甚至提出將他們直接送到奧克蘭。這離他的航線差不了多遠。因為格蘭弗頓號的目的地是澳大利亞南部的墨爾本。

　　蒸汽船航行得很快，二月二十五日就在奧克蘭港靠岸了。

　　自從查曼學校的十五個學生出海去太平洋漂流，兩年時間已經轉眼過去了，但現在覺得好像只有幾天光景。

　　我們不必詳細講述那些男孩子的家人的高興之情。他們從紐西蘭歷經漫長的一千八百里格的航行之後，一個不少地平安回來了。當聽說送孩子們回來的格蘭弗頓號船正在港口，全鎮的人都趕去歡迎他們。

　　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聽聽查曼島上的詳細情形！很快，好奇心便得到了滿足。唐納甘做了不少以此為主題的報告，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巴克斯特記的航海日記，我們可以說，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被印發出來，然後幾百本複印本一售而空。報紙上評論這次歷險充滿了趣味，卻沒什麼麻煩事兒。總之，所有的澳大利亞人都對這個奇怪的冒險故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高登的精明、布萊恩特的無私、唐納甘的勇敢和所有人的真正的男子漢氣概都成為大家讚不絕口的主題。

　　凱特和伊文斯當然受到了隆重的接待。給他們做了公開簽名募捐，而且還買了一艘船，命名為「查曼號」。伊文斯將成為其主人兼船長。條件是奧克蘭港是它的母港。當它歸航時，永遠都會受到他的朋友和那些孩子們的最熱烈的歡迎。

　　凱特下一步怎麼辦呢？布萊恩特家、加耐特家、威爾科克斯家和其他許多家庭都要她住在他們家裡去。最後，她決定去唐納甘家，因為她曾照顧過他，救過他的命。

　　這些孩子從來沒有這樣度過他們的假期，但是，正如所有孩子們應該知道的，有了辦法、熱情和勇氣，不管多麼危險，總可以得以逃生。我們的英雄們經歷了一次嚴峻的考驗。艱苦的經歷使他們的性格堅強起來。在他們這兩年不可思議的「假期」中，小男孩長大了，少年也差不多變成了男子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