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神秘畫像的由來】
【第二部：包裹在深紫色中的女人】
【第三部：可解謎團的金鑰匙】
【第四部：十七世紀的古堡】
【第五部：自己把畫賣給自己】
【第六部：身心俱醉的歡愉】
【第七部：天神的願望】
【第八部：盧洛家族的最高秘密】
【第九部：不想問下去的問題】
【第十部：天使的身份之謎】
【第十一部：事情的真相】
【第十二部：「借屍還魂」】
【第十三部：內心深處的恐懼】
【第十四部：地球人的可貴之處】
【第十五部：聯想到仙女下凡】
【第十六部：對地球人的最高讚美】
【第十七部：如夢似幻的境地】
【第十八部：「是我創造的地獄！」】
【第十九部：永遠不能離開】
【第二十部：魔法作祟】
【第二十一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十二部：意亂情迷會】
【第二十三部：與真實一樣的幻象】
【第二十四部：巨變】
【第二十五部：另一空間發生的事】

羅開系列03

《魔像》

倪匡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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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神秘畫像的由來】

　　凝視著距離他不過兩公尺的那幅油畫，亞洲之鷹羅開一動不動，至少有一小時了。

　　而且，在最近的三天之中，他每天都是這樣子。一個謎團在羅開的心中，當然不是一定可以在三天之內解開，可是，連那個謎團究竟是甚麼也不知道，這種情形卻是十分罕見的。

　　自從得了這幅油畫之後，羅開就在他的歐洲別墅之中，那別墅建造在一座相當高的山上，有著斜面的，全部玻璃的屋頂，目的是接受充份的陽光。

　　這時，冬日燦爛的陽光，正照射在那幅油畫上，使得油畫現出了一種近乎半透明的色彩來。

　　油畫畫的是一個人像，明確一點說，是一個人像的背影。羅開可以肯定地相信，這幅油畫，有超度的神秘，可是神秘在甚麼地方呢？他找不出來。

　　羅開既然找不出油畫的神秘之處，那麼，還是先說說他是如何得到那幅油畫的吧！

　　人生際遇是最奇特的，莫明其妙的一個決定，可以伸延出無數變化來。

　　羅開得到這幅油畫，就是如此。

　　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並不能說是歐洲一個十分重要的城市，但是對於全世界的油畫收藏家和各大博物館來說，每年至少有一天，布魯塞爾是他們的聖地，就像回教徒一生之中，至少要有一次到聖地麥加去朝聖一樣，一個油畫收藏家，若是一生之中，未曾在那一天到過布魯塞爾的，那簡直沒有臉見人。

　　那一天，是十一月二十七日，這並非一個甚麼特別的節日，而是布魯塞爾的哥耶拍賣行，一年一度拍賣油畫的日子。

　　哥耶拍賣行，甚至不能列入世界三大拍賣行之一，和倫敦的蘇富比拍賣行相比較，規模更是不如，它除了油畫之外，不進行任何其他藝術品的交易。可是它在收藏家，世界各大博物館中的地位之高，卻無可比擬，那完全是由於它的主持人哥耶的原故。

　　哥耶，正確的稱呼，應該是哥耶三世，哥耶三世是一個天生的藝術品鑒賞家兼藝術家，尤其是油畫方面。油畫一直是西方繪畫藝術的主流，自古至今，名家輩出，精品之多，不可勝數，有數不完關於價值數百萬美金的傳說，例如一個窮得連每天中飯在哪裏都沒有著落的老太婆，把一幅畫以極低的價錢賣給了舊貨攤，結果在那幅拙劣的畫下，隱藏著達文西的真跡，價值超過一百萬英鎊之類。

　　簡單地來說，一幅畫是價值連城，或者一文不值，往往決定於它是不是某個著名畫家的真跡。

　　能鑒定一幅畫是否屬於真跡的方法很多，這方面的專家，世界上並不少，可是，哥耶三世卻是專家中的專家，他鑒定過的油畫，所有的收藏家都毫無保留地相信，哥耶三世是油畫鑒定的權威。

　　哥耶三世就是哥耶拍賣行的主持人。在哥耶拍賣行進行拍賣的每一幅畫，都附有他親筆簽名的證明書。

　　人們對於哥耶三世的信任，倒也不是盲目的，有資格的收藏家都知道，哥耶三世在四十歲之前，憑著他對油畫精湛豐富的知識和他所掌握的超卓技巧，他幾乎可以摹仿任何大畫家的風格來作畫。

　　再直接地說一句，在他四十歲之前，他是一個專門製造假畫，騙取收藏家巨額金錢的人，而且，買了他製造的假畫之後，再請任何專家去鑒定，都難以分辨真偽。

　　這樣一個藝術界的大騙子，如何會忽然受到收藏家這樣尊敬了呢？

　　原來是在他四十歲生日那天，他作了一個震驚藝術界的，石破天驚的決定。他宣佈了六十七幅假畫──那些畫，有一半是收藏在國家級的博物館中的，另一半，則存在世界各地著名的油畫收藏家之手，是由他繪製出來，當年以駭人聽聞的高價售出的。

　　接著，他又宣佈，他從此之後，不再製作假畫，所以，為了彌補過去的過失，他不但以原價收回那些假畫，而且還給當時的買主合理的利息。

　　哥耶三世當時為了收回他歷年來出售的假畫，付出了三千萬英鎊。

　　這筆巨款是哪裏來的，他不願透露，只說是有人在幕後支持他。而支持他的人，當然是一個收藏家，支持他的原因是：由於他繪製的假畫，已經到了無人可以鑒定的程度，這將使全世界所有收藏家的興趣，大為減低，因為收藏家一想到自己用盡了時間，化費了大量金錢，到手的一幅珍品，可能是贗品之際，那天下最無趣的事，只怕莫過於此了，可能從此放棄了收藏之故。

　　哥耶三世從此改邪歸正，開設了哥耶拍賣行，所有拍賣的油畫，經過他鑒定之後，拿出來拍賣，保證每一幅全是精品。

　　至於哥耶三世當年是在誰的支持下改邪歸正的？一直沒有人知道，五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做過多少揣測，有的說是希臘的船王，有的說是美國石油大王保羅蓋帝家屬，有的說那是著名的豪富侯活曉士，也有的說是荷蘭或英國的女王，甚至有人懷疑是梵帝岡的教廷，當然也少不了擁有石油田的阿拉伯國王。

　　也有人懷疑，哥耶這樣做，只不過是一種手法：他聲稱收回贗品，人家自然以為自此之後，他出售的全是真貨了，可是他還是在賣假貨，而因之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所以，有十個以上的一級專家，曾花了兩年時間，專門研究哥耶在改邪歸正之後出售的畫，可是不論從藝術方面來鑒定，或是用碳十四的科學鑒證法來檢驗，都找不出絲毫破綻來。

　　到後來，專家小組宣佈，哥耶拍賣行出售的，全是真正的精品。這一來，自然更增加了哥耶拍賣行的信譽，使全世界收藏家敬奉如同神明。

　　羅開並不是一個油畫收藏家──雖然他這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事實上，羅開對一切藝術品、古董──一句話，凡是值錢的東西，都有相當豐富的知識，可是他的興趣，說得俗一點，只在於那些東西的價值，而不是那些東西的本身。

　　十一月二十七日那天，羅開走進了哥耶拍賣行，是因為他恰好在布魯塞爾，而那天，他又恰好無所事事，而更重要的，是他剛好在拍賣行的附近，拍賣行位於市中心，高等法院後面的一條古老的街道上，羅開那天在法院中會晤了一位朋友之後，無事可為，信步而行，看到那條街道從街口起，一直排列著各種各樣名貴的汽車時，他還以為這裏在舉行汽車展覽。但接著，他又發現每一輛車子，都有著穿制服的司機時，他就知道，那一定是一個極不尋常的超級豪富的聚會。

　　對於從事冒險生活的亞洲之鷹羅開而言，那自然引起了他的興趣，所以，他走進了哥耶拍賣行，在進去的時候，守在門口的職員，向他投以疑惑的眼光。不過像這種高貴的場合，自然不會去盤查來客的身份，只要心虛一點的人，在這種疑惑的眼光之下，和一看到坐在大廳中的那些人的聲威之後，也立即知難而退了。

　　羅開當然不會被這裏的排場嚇退，而當他簽了一張只有兩百英鎊面額的支票，換取了一本拍賣品目錄之際，那兩個禮服煌然的職員，立時改顏相向。

　　兩百英鎊是一個小數目，小到幾乎任何人都可以拿得出來。問題是羅開所使用的那本支票，是瑞士銀行發出來的，漆金色的支票。識貨的人，一看到這種支票，就可以知道支票的持有人，不論銀行存款多少，銀行保證可以兌現任何面額，不是有信譽的超級豪富，根本不可能由銀行發給這樣的支票保簿。

　　所以，那兩個職員不但立即堆下了笑臉，而且，立即有一位美麗的金髮女郎，搖曳生姿地走過來，用甜

　　膩得令人心醉的聲音道：「先生，請跟我來，前面還有座位，你不介意坐在克虜伯爵爺的旁邊吧？」

　　羅開笑著：「當然不介意，希望他也不介意。」

　　女郎甜甜地笑著「當然不會！」

　　羅開心中暗暗好笑，克虜伯爵爺，他自然知道那是甚麼人，歐洲最大的軍火製造商的承繼人，克虜伯家族製造軍火己有相當悠久的歷史，當年希特勒向整個歐洲發動戰爭，克虜伯工廠製造的軍火，就給了他極大的支持。如今世界上大小戰亂不絕，需要軍火的地方，不惜任何代價購買軍火，克虜伯家族財源廣進，早已是世界一百名豪富之中的大豪富了。

　　羅開在那女郎的帶領下向前走去，那是一個相當大的廳堂，全部是歐洲古代的裝飾，金碧輝煌之中，又帶著濃厚的文化氣息，所有的椅子，全是宮廷式的，極舒適的靠背椅。

　　椅子擺得一望而知經過精心設計，不是死板地一排一排，但是每一張椅子都可以面對著同一方向：拍賣主持人所在的方向。

　　椅子有的是單獨的，有的是兩張並列，有的是三張並列，羅開被帶到了前面，三張並列的椅子前，女郎指著中間的一張，請他坐下。

　　羅開向己坐在左首那張的一個五十餘歲，有著典型日耳曼臉譜的人略點了點頭，就坐了下來。每一張椅子前都有精緻的小几，那女郎彎著腰，把她豐滿的胸脯顯現得恰到好處，嬌聲問：「先生，需要甚麼飲料？」

　　由於是上午，羅開只要了咖啡，那女郎搖曳生姿地離去，拍賣還沒有開始，羅開翻閱著目錄。

　　整個大堂中已經有了將近一百人，可是卻十分靜，只有少數人在低聲交談著。拍賣，其實是一種十分藝術化的競爭，而且極講究技巧和戰略，人人都希望以自己心目中的價錢，買到自己心目中最喜歡的東西。

【第二部：包裹在深紫色中的女人】

　　不過，在拍賣的過程中，如果出現了競爭者，可能要付多十倍的代價！如何使自己心中早有的計劃實現，是相當困難的事。所以每一個有目的的參加拍賣者，心情多少有點緊張，但像羅開那樣，本來就沒有目的，自然輕鬆得很。

　　當羅開把目錄翻到第三頁之際，一陣淡淡的幽香，飄進了他的鼻端。羅開對於女性所用的各種各樣香水，也極有研究，可是這時，卻令得他訝異了，那股幽香，是他從來也沒有聞到過的，那樣沁人心肺，但是卻又那麼淡，明明是存在的，但又不可捉摸，有著紫羅蘭特有的清香，但那應該是朝露下的紫羅蘭，才有這種一點不落塵埃，近乎仙境的芳香！

　　羅開立時抬起頭來，他又呆了一呆，他所看到的，只是一團眩目的，美麗的紫色！

　　那是一種極深的深紫色，近乎黑色。一個男職員正領著一個穿著這種紫色紗長裙的女人過來，羅開感到一團深紫色的原因是，那女人的臉上，自紫色的帽子之下，垂著紫色的面紗，而她的雙手，又戴著深紫色的手套。從頭到腳，這個女人都把自己包裹在一片近乎黑色的深紫色之中，看起來不但神秘，而且有一種極度的詭異之感。

　　那女人就在羅開的身邊，坐了下來。

　　羅開並沒有留意這個把全身都裹在深紫色中的女人走過來時的情形──當時他正專注於拍賣目錄，但從那女人坐下的姿勢，如此優雅來看，那女人當然不會是從貧民窟中出身的。

　　顯然上這個女人的出現，也引起了大堂中其他人的注意，羅開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射來，羅開就在她的身邊，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直視她，所以只好把目光在她項際的那串珍珠上，略為停留了一下。

　　那串珍珠，是這個女人身上唯一的飾物，但真正的飾物，只要一件就夠了，只有暴發戶或者根本不懂得如何裝扮自己的庸脂俗粉，才會在自己的身上掛滿飾物。

　　那串珍珠，散發著柔和的銀輝，配上她一身深紫，襯配得再適宜也沒有，羅開一眼就看出，大約三十顆珍珠，幾乎都是渾圓的，同樣大小的南海天然珍珠中的極品，珠面平滑得一點凹痕也沒有，這就使得珍珠的光芒更柔和，更流轉。而珍珠的大小，羅開的估計是每顆直徑一點二公分。這樣的珍珠，單獨的一顆，都是珠寶市場中難得一見的罕品，售價通常超過五萬英鎊，何況是將近三十顆串在一起而成的項鍊！

　　羅開不由自主暗中吸了一口氣，自己有一種好美的感覺。近年來，他也可以說是改邪歸正了不少，要是在三年前，遇上了這樣的一串珍珠，他有把握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它弄到手中！

　　那女人坐下來之後，不等那男職員問她要喝甚麼，就優雅地揮著手，令他離去，同時，她轉過臉來，微微地向羅開頷了頷首。羅開十足紳士風度，立時半站起來還禮，同時道：「好動人的深紫色！」

　　羅開很懂得如何去說討好的話。這女人的那串珍珠，可以說是稀世之寶，一定曾經接受過不知多少頌詞，任何人都會說「好美麗名貴的珍珠」，可是他卻故意不說，只說「好動人的深紫色」！

　　果然，那女人略現驚愕的神態──她面上深紫色的紗幕，把她整個臉都遮住了，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她的驚愕，只從她略動一下身子這個動作上顯示出來的。她沒有開口，只是又向羅開頷了頷首，表示他很欣賞羅開的這句話。

　　羅開再度微笑，心中在想：這不知道是哪一個女富豪？所知的幾個女富豪，似乎都沒有這種神秘的氣質。這個女人，由於全身都被掩遮著，而她又不開口說話，所以不但無法知道她的容貌，連她的年齡都看不出來，她可以是十八歲，也可以是八十歲！所能肯定的，只是她的性別而已。

　　當羅開把視線從那女人身上離開之際，他感到在他左鄰的克虜伯先生，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不斷地在變換著坐著的姿態，而且羅開只是稍為留意了一下，就可以知道，這位先生的目的，無非是想多看那女人幾眼而不被人覺察而已。

　　羅開心中略動了一動，那女人是多大年紀，甚麼容貌，連他都無法下判斷，克虜伯先生自然也不知道。

　　克虜伯家族的勳銜，是德意志帝國時留下的，克虜伯不是暴發戶，而且是歐洲著名的花花公子，何以他對這個女人起了這種反應？

　　他們本來就認識的？還是在直覺上，克虜伯認定了這個女人是一個絕世美女？

　　羅開感到十分有趣，完全置身事外，像看戲一樣，觀察人生百態，那是一種上佳的消遣！

　　克虜伯先生不斷動著，那女人自一坐下來，和羅開作禮貌上的點頭之後，卻幾乎一動也沒有動過，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樣。

　　而且，她也不翻閱目錄，只是坐著不動。

　　就在這時，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一個身形修長，看來大有藝術家氣質的中年人，步上了台。羅開和哥耶三世雖然未曾打過交道，倒也久仰大名，只見他膚色白得驚人，自有一股高傲的氣派，上台之後，不亢不卑地行了一個禮，目光閃亮，向大堂中看了一下，即停留在羅開身邊的那個女人身上。

　　羅開留意著哥耶三世的神情，看來他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甚麼人。同樣的神情，當他望向羅開時，也曾出現了一下。

　　這樣的拍賣，通常來說，是很少陌生人出現的，羅開是第一次來，看來，那個女人也是第一次來。

　　哥耶三世開始講話：「各位，相信大家都注意到了這次拍賣的目錄之中，有一幅神祕的作品，連我也不能確定那是甚麼人的作品──」

　　當他這樣講的時候，全場的人，都現出會意的神情來，羅開心中暗叫了一聲慚愧，他並沒有看完目錄，所以根本不知道有甚麼神秘作品。

　　哥耶三世繼續說：「我只能斷定，這幅作品，是十七世紀時期的作品，各位或許會表示異議，當時正是現實主義大盛的時代，可是這幅作品，卻有著濃厚的印象派色彩，這幅畫的本身，不但是一個謎，而且可以令得整個藝術史改寫。」

　　他講到這裏，頓了一頓：「這樣的一幅作品，本來我是準備留下來的，可是畫主堅持說，一定有比我更適合的擁有人，所以要我公開拍賣，我們就從這幅神秘的畫開始今年的拍賣！」

　　他一揮手，兩個職員就抬著一幅蒙上了白布的畫走了過來，放在畫架上，哥耶三世用他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一拉，就把白布拉了下來。

　　剎那之間，大堂中靜到了極點。羅開向那幅畫一看，不禁楞了一楞。

　　羅開再懂藝術，對這幅畫，也無以名之，只好稱之為一幅怪畫：這幅畫，畫的是一幅人像，可是卻是背面。所有的背景，全是一種朦朦朧朧的淡灰色，像是在極濃的濃霧之中。

　　所以，那個背像，看來也是朦朧的一團，只是依稀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個女人，穿著深紫色，近乎黑色的長裙，戴著同色的帽子。

　　看那個畫上女人的樣子，她像是正穿過濃霧向前走去，要走進濃霧深處。整幅畫有一種極度的神祕感，叫人感到這個女人如果再向前走去，就會消失在前面的濃霧之中！

　　這樣的一幅怪畫，本來還不算甚麼，怪的是畫中的人像雖然模糊，但是和如今在場的那個，充滿了神祕感的女人，卻有著出奇的相似之處──至少，她們所穿的衣服，那種近乎黑色的深紫色，是一樣的！

　　羅開已經隱隱感到，這幅畫，不單是一件藝術品那麼簡單了！

　　可是，一幅畫，除了是一件藝術品之外，還能夠是甚麼呢？

　　羅開心中疑惑，大堂中在靜了一靜之後，傳來一陣低而延綿不絕的私議聲，羅開可以覺出，他身邊的那女人一動也沒有動過。

　　哥耶三世望著那幅畫，道：「這幅畫的來歷相當古怪，物主說，這幅畫的新主人，有權可以知道它的來歷，在未曾有新買主之前，他不宣佈，連我也不知道，但是由於物主是一個信譽超卓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他說畫的來歷極神祕，那就一定是極神祕：這幅畫的拍賣，破例由我來主持，它的底價是十萬英鎊，每舉一次手，表示加價一萬鎊！

　　」

　　大堂中又轉來了一陣私議聲，十萬鎊雖然不是甚麼巨款，但是對於一幅來歷不明的畫，連哥耶三世也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那就大有可能是現代人利用了舊畫布，舊油料的作品，這種作品是沒有價值的。

　　而且畫的本身，除了那重的神祕感之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藝術吸引力，所以在一陣私議之後，靜了下來，在靜寂中，只聽得哥耶三世道：「十一萬鎊，十二萬鎊，十三萬鎊──」

　　他一直在把價錢叫上去，這種拍賣場合，有意競買的人都不會高舉雙手自己叫價，憑一個小動作，使拍賣主持人知道他在出價，其餘人除非老於經驗，不然根本無法知道競投者是甚麼人。

　　價錢在不斷叫上去，叫到了三十萬鎊時，大堂中傳出了一陣交頭接耳聲，羅開也已經留意到了，全場只有兩個人在競買，兩個人都在他的身邊，就是那個神祕女人，和克虜伯先生。那女人的動作十分優雅，只是微微揚起她的食指。而克虜伯先生則是把他的左手握了拳又放開。

【第三部：可解謎團的金鑰匙】

　　當價錢叫到五十萬鎊的時候，哥耶三世道：「看來有兩位藝術的愛好者，都想得到這幅神祕的畫，這樣爭持下去，是沒有意義的，我提議收回拍賣，私下商議。」

　　羅開在這時，感到身邊那女人有點不安的小動作，他有點不喜歡克虜伯這樣的態度，他了解克虜伯這類富豪的心理，他多半是藉此想結識這個女人，利用他豐厚的財富去表現自己。

　　可是那女人，她或許是真的需要那幅畫，至少，她衣服的顏色，和畫中人像衣服的顏色一樣！

　　所以他立時道：「這好像不很公平吧，或許還有第三者要競投呢？」

　　哥耶三世沉聲道：「誰？」

　　羅開笑了一下：「我！」

　　哥耶三世望著他：「先生準備出價多少？」

　　羅開仍然笑著：「還沒有到最後三秒鐘，我何必那麼早就決定！」

　　任何拍賣，到了最後只有一個人出價時，拍賣主持人一定要數三下的，在數三下之後才落鎚，而在落鎚之前的任何出價，都是有效的。

　　羅開這樣回答，表示他十分懂規矩。

　　哥耶三世的聲音相當冷淡：「說得是，從現在起，價錢每次增加，是五萬英鎊。」

　　當羅開這樣說的時候，在他左邊的克虜伯發出了一下十分低微的悶哼聲，而在他右邊的那個女人，則轉過頭來，向他望了一眼。

　　羅開仍然看不清那女人的五官，但是隱約感到，在深紫色的面紗後面，那女人的雙眼之中，閃耀著一種異樣的光彩。

　　價錢一直在叫上去，到了一百萬鎊之際，大堂中的交談聲，「嗡嗡」不絕，這簡直有點不可思議了，一幅如此高價的畫，連畫家是誰都不知道，那是為了甚麼？難道就是為了它的神祕來歷？哥耶三世顯然也感到意外，他宣佈暫時休息十分鐘，再繼續。

　　當休息開始時，交談聲更是嘈雜。羅開身子略向左側，低聲道：「克虜伯先生，我看你並不是真想得到這幅畫，而要引起一個女人的注意，可以有許多種方式，閣下使用中的那一種，不值得恭維。」

　　克虜伯的聲音高傲而冷漠：「對不起，先生，我不和陌生人交談的。」

　　羅開並沒有生氣，因為他在開口之前，早就預料到有更壞的場面，而他也早準備好了該如何回答，所以他立即道：「我叫羅開，你可以在北歐精密工業的首腦，一個叫雲四風的中國人那裏打聽到我，或者，可以從軍火最大的買家，北非洲那個國家的那位女將軍處，知道我的來歷。」

　　克虜伯聽了之後，略為震動了一下，看了羅開幾秒鐘，站起身，向外走去。

　　羅開所提的兩個人，一個是世界精密工業的首腦，他掌握下的工業系統，近十年來，提供給克虜伯兵工廠的先進技術，若是一旦終止，規模龐大的兵工廠可能成為落後武器的大倉庫。而另一個，則是克虜伯工廠產品最大的買家！

　　羅開知道，克虜伯自然不會被幾句話嚇退，可是那也至少要令得他利用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出去打探一下，他和那兩個人的關係！

　　當克虜伯急急走出去之際，羅開只覺得那股沁人的幽香忽然近了些，他身邊的那女人，向他略靠了靠，用清婉動人，略帶低沉的聲音道：「謝謝你！」

　　她只說了一句話，當她說話的時候，深紫色的面紗，略為震動了一下，同時，羅開也真正知道古人形容美人說話的時候吐氣如蘭是甚麼意思，那種幽香令人心神俱醉，羅開不禁有點想入非非，若是和她的距離，再接近些，那將是甚麼樣的情景？

　　這個神祕女人，從聲音上聽來，年紀不會太大，羅開雖然不是急色鬼，但男性對於充滿神祕氣氛的女性，總難免會有一分好奇。他笑了一下：「不算甚麼，我看得出你真是喜歡這幅畫！」

　　那神祕女人看來十分吝於開口，說了那句「謝謝你」之後，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就過去，當哥耶三世又站上台之際，羅開左面的座位空著，克虜伯先生並沒有再出現。這一點，倒也很出於羅開的意料之外，哥耶三世的神情也略現驚訝，他揚了揚手，作了宣佈：「這幅神祕的畫，已經有了買主，成交價格是一百萬英鎊！」

　　他揚起鎚來，停了片刻，一鎚敲了下去。那神祕女人立時站了起來，由一個職員帶著，走向大堂後面的辦公室。

　　羅開來到這裏，本來是十分偶然的事，剛才發生的一切，雖然使他疑惑，但是對他一生冒險生涯來說，也不算得是甚麼。

　　雖然他極想知道那神祕女人究竟是甚麼樣子，和她的來歷，但是那畢竟沒有甚麼重要，只不過是一種好奇心而已。他對油畫既然沒有興趣，接下來的拍賣又不見得會有趣，所以他也向外走去。

　　當他離開了大堂，來到過廳的時候，忽然身後有人在叫：「羅開先生？」

　　羅開怔了一怔，知道他名字的人自然不少，鼎鼎大名的亞洲之鷹羅開，誰不知道？

　　可是能把他的名字和他的人聯在一起的人，卻少之又少，而且，羅開很不喜歡有這種情形發生。

　　他已經自然而然地警戒起來，同時以極快的速度，轉過身來，出乎他意料之外，走過來，叫出了他名字的，是哥耶三世。

　　羅開揚了揚眉，代替了詢問，哥耶三世作了一個手勢：「請到我的辦公室來，羅開先生。」

　　羅開表現得很冷淡：「對不起，我對於油畫，不是很有興趣。」

　　哥耶三世笑了一下：「當然，可是那是一項非常特別的邀請，而且，邀請不是由我發出的。」

　　羅開有點不明白，哥耶三世說完之後，已經用十分優雅的手勢，請羅開先走。

　　羅開聳了聳肩，一起走進了哥耶三世的辦公室，辦公室的精緻和充滿了藝術氣氛，很使羅開有大開眼界之感。一進辦公室，哥耶三世就指著桌上的一隻極其精緻，在胡桃木上，用象牙鑲嵌著圖案的小盒子，道：「在盒子裏，是一柄鑰匙──」

　　他一面說，一面打開盒子，在鮮紅色的大鵝絨襯墊上，是一柄金光閃閃的鑰匙，那柄鑰匙的式樣，看來十分之古雅。

　　對於鎖和鑰匙，是一門相當深的學問，羅開曾經專研過，所以他一看到那柄金製的鑰匙，就可以知道，這種鑰匙極難仿製，是用來打開一柄構造極其複雜的鎖的。

　　他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又向著哥耶三世揚了揚眉，哥耶三世道：「說起來，相當複雜，那幅神秘的油畫，有一段十分怪異的來歷，賣主只肯說給買主聽。油畫的買主是甚麼人，閣下一定知道了！」

　　羅開「嗯」地一聲，他當然知道，就是那個似乎全身都散發著幽香的神祕女人！

　　哥耶三世的神情也有點疑惑：「買主──那位女士在付了畫款之後，卻托我轉告你，請你去聽有關這幅畫的來歷。」

　　羅開不禁感到極度驚詫：「那是為了甚麼？我聽了有甚麼用？畫又不在我這裏。」

　　哥耶三世攤了攤手：「買主也吩咐了，把畫送到你那裏去，你是不是可以留個地址給我們？我們立刻就可以派人送去。」

　　羅開又怔了一怔，一切好像都不合情理之至。那神秘女人，化了一百萬英鎊去買了那幅畫，卻要送到他那裏去，連同那幅畫的來歷，也要讓他知道！

　　這一連串不合情理的事，是為了甚麼？

　　羅開這時，自然也已經知道何以哥耶三世可以叫出他名字來的原因，那一定是他在對克虜伯作自我介紹之際，神祕女人也聽到了。

　　那麼，一切是不是會因此而起的呢？那神祕女人知道了他是亞洲之鷹羅開，知道了他是一個在各方面都有著特異才能的人，所以才這樣做的？

　　可是這樣做的目的，又是甚麼呢？

　　羅開迅速地轉著念：「請問那位女士呢？我想和她當面談談。」

　　哥耶三世道：「她已經走了，不過她說，她一定會找你聯絡的，因為這幅畫像，對她來說，有著極特殊的意義，她相信你能替她解開一些奇異的謎團。」

　　羅開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這幅畫像之中有謎團，那神祕女人怕自己解不開，一聽到了他的名字之後，就想到了要利用他！

　　羅開對解釋各種各樣疑難的謎團，有天然的興趣，而且，又還有和那神祕女人再見面的機會，看來沒有理由拒絕。他指著那鑰匙，哥耶三世道：「鑰匙上刻著地址，你按址前往，打開門進去，就會有人向你說出這幅畫像的奇異來歷。」

　　他說著，將盒蓋蓋上，拿起盒子來，交給了羅開。羅開告訴了他酒店房間的號碼。

　　羅開接了過來，順手放進了袋中，離開了哥耶拍賣行。當他又來到街上時，他自己也感到好笑，一時興起，走進拍賣行，卻遇到了這樣的事！

　　他來到比利時，是因為他的密友，黛娜中校，正在北大西洋組織的海軍演習中擔任情報工作主管，演習地點在比利時附近的海域，所以他也來了，反正沒有事做，這件事，或許可以幫助打發時間！他在街上又閒逛了一會，才回到酒店。

【第四部：十七世紀的古堡】

　　羅開才回到酒店，職員就叫住了他，遞給他一封電報，同時道：「有一幅畫送來給你，已經在你房間了。」

　　羅開心想拍賣行的動作倒十分快捷，他一面拆開電報，一面進了電梯。電報是黛娜打來的：「我將有遠行，不必再等我，容後聯絡。」

　　羅開呆了一下，他知道，那自然是海軍演習有了路線上和時間上的改變，他原定的等黛娜任務完畢之後在比利時相會的計劃當然只好取消了。

　　從澳洲海岸回來，羅開只和黛娜相聚了不到十天，接下來的時間，黛娜一直在忙著，羅開好幾次勸她放棄她的工作，有一次，他們兩個人，相擁躺在長毛地氈上，才經過極度的靈慾交流的歡愉，黛娜的身子蜷縮著，羅開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腿彎，把她緊擁在懷中，兩個人的身體可以緊貼之處，幾乎都貼在一起。

　　在那樣的情形下，羅開一面吻著她殷紅潤濕的唇，吻著她因為剛才的興奮而紅得發燙的臉頰，柔聲道：「黛娜，放開你的工作，和我在一起！」

　　黛娜長睫毛閃動著，那顯得她非常認真地在考慮羅開的這個提議。

　　但是過了一會，她把臉頰緊貼著羅開的胸膛，嘆了一聲：「鷹，我們不是普通人，如果我勸你放棄你的生活，你肯不肯？」

　　羅開沒有再說甚麼，他根本不必說，他和黛娜，都不是普通人，就註定了不能過普通人的生活，他不能到中學去做教員，黛娜也不能做家庭主婦。這是無法改變的。

　　黛娜把她柔腴豐滿的胴體，貼著羅開更緊，在那一剎間，她真想把自己溶進羅開的身體去，兩者化為一體。緊靠著羅開結實的肌肉，使她的心跳加劇，可是她還是道：「鷹，其實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成為你的妻子，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丈夫。」

　　羅開的心情相當苦澀，可是正如黛娜所說，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他一面輕咬著黛娜的耳垂，一面含糊不清地道：「那就讓我們盡可能享受相聚在一起的歡樂！」

　　黛娜的身子向後仰去，把她美麗的胴體，全部呈現在羅開的眼前，兩腮泛紅，聲音膩得化不開：「隨便你怎麼樣，鷹，隨便你怎麼樣──」

　　羅開在電梯裏看著電報，憶想著最近一次和黛娜在一起的情形，不由自主閉上了眼，心中暗嘆著。或許，就是因為有無可奈何的別離，所以在相聚時才會有那樣極度的歡樂──他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進了酒店的房間，他就看到了那幅畫，羅開斟了一杯酒，拉下了包紮在畫外的紙，凝視著那幅畫，不錯，畫像所表現的那種氣氛，十分神祕，但是也不見得如何特別。

　　在羅開的一生之中，最神祕奇特的遭遇，自然就是「時間大神」。在他和「時間大神」的鬥爭中，不少人都認為，他曾兩次擊敗了對方，一次是在美國國防部的電腦室中，一次是在那個海底岩洞之中。

　　可是，每當他自己問自己：真可以說是兩次擊敗了那個神秘莫測的「時間大神」了嗎？如果真是的，何以一想起來，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恐懼這個名詞，本來和亞洲之鷹羅開，是絕不會聯結在一起的，但儘管他怎麼不肯在他人面前承認也好，卻不能不自己對自己承認，他真的感到害怕！

　　一直到如今為止，他都不知道「時間大神」是甚麼！是外星人？那只是他的假設！

　　而對方所表現出來的能力，是如此不可思議，一切全超乎地球人的智識範疇之外，簡直無可抗拒！

　　雖然他曾兩次和對方遭遇，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至少他未曾失敗，可是那種隱慮，那種恐懼，卻一直無法消除！

　　也好，他想，或許這幅畫和那個神秘女人，可以作為一種輕鬆的消遣。至少，到目前為止，羅開看不出整件事有甚麼特別的不尋常之處來。相反的，還十分浪漫：一個全身散發著這樣的幽香，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裹在深紫色中的女人！

　　羅開看了一會畫，看不出甚麼名堂來，他才取出那隻盒子、拿起那柄鑰匙來，在匙柄上果然刻著字，只有一行：盧洛古堡。用的是法文。

　　羅開知道盧洛古堡。比利時在歐洲國家之中，算是有著悠久的歷史的一個國家，所以，境內各種古堡也相當多。其中，盧洛古堡，並不是十分出名的一個，羅開知道這個古堡，是因為這座古堡，建造在比利時東南部的阿登高原上。

　　而他，恰好也有一幢別墅，是在阿登高原上，他的別墅建造在地勢相當高處，可以俯視起伏的山地，從他的別墅望下去，左方，只要用一架簡單的望遠鏡，就可以看到一座相當小巧的古堡。

　　那座古堡，小巧得像是童話境界中的古堡一樣，四周圍全被高大濃密的樹木包圍著，那就是盧洛古堡。

　　據說，是中世紀時，一個擅於航海，曾為荷蘭王國建立了不朽海上功勳，因而被封了爵位的叫盧洛的人建造的。

　　羅開一直不知道在盧洛古堡中還有人住著，因為這一類古堡，就算是極小巧的，維持費用都極高。當年家勢顯赫的爵爺，後人未必個個都非富即貴，所以大多數古堡已被公開作為遊覽之用了，還屬於私人的並不很多。

　　鑰匙上刻著盧洛古堡，那麼，這幅畫像，是由古堡中來的了？如今的古堡主人不知道是甚麼人？

　　雖然羅開並不以為整件事中有甚麼冒險的成分在內，但是羅開還是照他的慣例，小心行事，他先要了解一下盧洛古堡如今的情形。

　　他一面把那柄金鑰匙在手上上下拋著，一面撥了一個電話到倫敦。在倫敦，有一家「資料供應社」，那是一家規模極大的資料供應社。從中國古代的航海資料，到現在各國武器的實力，從古埃及人如何製造玻璃，到阿爾卑斯山今天氣候如何，是否適合攀登，他們都可以提供資料。當然：收費極其高昂，不過對羅開來說，只要能得到資料，對方的收費如何，那是不必計較的，他是那家資科社的長期顧客，有一個密碼，代表他的身份。

　　電話接通之後，他說出了自己的要求，要資料盡快回電話給他。

　　然後，他坐了下來，慢慢地喝著酒，心中在想，當那神秘女人再在他面前出現的時候，他至少會要求她把幪面的厚紗揭開來！不然，自己就算揭開了那幅畫像的神秘，也不講出來！

　　他又對那神秘女人的臉型，作了種種的設想，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電話鈴響起時，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資料社的答覆來了。

　　「盧洛古堡是盧洛公爵於公元一六三三年開始建造，七年之後完成，位於阿登高原，維斯埃山谷之旁。

　　盧洛公爵是航海家，曾統率荷蘭海軍，功績彪炳，遠至遠東，曾把中國東南沿海的第一大島台灣侵佔。該古堡建成之後，盧洛及其家族，在內居住，至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據傳盧洛後人，盡數在對抗德國侵入時喪生，直至戰後始有人自認是盧洛後人，經過正式法律手續，得到承認，但其人極其神祕，絕不露面。至今，一般都認為一該古堡早已空置。又，未有盧洛家族喜歡收藏油畫的紀錄。」

　　羅開在得到了這份資料之後，想了一想，他覺得事情的神秘性，似乎更進一層了。

　　不但有一幅神秘的畫像，而且有一個神秘的女人，現在，又加上了一座古堡和神祕的古堡主人！

　　既然有那麼多神秘的事情要做探索，而他預算和黛娜的相聚又取消了，他感到沒有必要再在布魯塞爾住下去了。所以他約略收拾了一下，帶著那幅畫，駕車直駛向阿登高原。他先到了自己的那所別墅，略為休息了一下，然後，再駕車，經過了一條十分蜿蜒曲折的山路，來到了盧洛古堡之前。

　　羅開還是第一次來，古堡前面，全是參天大樹，大多數是松樹，雖然日當正午，可是在大樹的掩映下，經過處都顯得相當陰暗。

　　古堡的大門前，並沒有甚麼空地，而是向上的石階，羅開下了車之後，要向上踏著滿是落下來的松針的石階，走上將近五十級，才能到達大門。

　　大門緊閉著，看來氣派相當大，也相當殘舊，但是卻有一個看來像是新裝置的鎖孔，金光閃閃，看起來和整個陳舊的大門，不是十分調和。

　　羅開取了鑰匙在手，只覺得四周圍真是幽靜之極。他的那所別墅已經夠幽靜的了，但由於視野空曠，總還可以有與外界接觸的感覺。可是這座古堡，卻幽靜得像是完全與世隔絕一樣！

　　當羅開把那柄鑰匙插進鎖孔之際，心中不禁在想：如果有人，能在這樣幽靜的古堡中居住，這個人本身，一定已經夠神秘的了。

　　插進鑰匙之後，他習慣地向右轉，可是在轉了三轉之後，去推門，門並沒有開。他略想了一想，又把鑰匙向左轉，這次，一共轉了六轉之多，才聽到鎖上發出了一下聲響，他輕輕一推，門就推了開來。

　　雖然說這古堡看來十分小巧，但古堡始終是古堡，有它一定的氣派。門一打開，是一個相當大的進廳，陳設十分簡單，光線陰暗，只看得出有大理石的柱子，和花紋十分奇特的磚鋪在地上。

　　羅開反手在門上扣了幾下，揚聲道：「那幅畫的買主來了，有人嗎？」

　　他一面說，一向反手將門關上，穿過了進廳，推開了兩扇厚厚的橡木門，進了大一廳。大廳中更是陰暗，羅開才一進去，就看到一直條光線，在側面現出來，那自然是有人推開了一間有光線的房間門所造成的結果。

【第五部：自己把畫賣給自己】

　　羅開立即向光線傳來處看去，果然，那是一扇門被推開了少許之後透出來的光線。同時，羅開也聽到了一個十分低沉的聲音：「請進來。」

　　羅開向前走去，來到了門口，就在他伸手要去推門之際，那一道光線忽然消失了，他也聽到了窗帘被拉起來的聲音。

　　而那低沉得出奇的聲音又響起：「我不習慣光亮，請原諒。」

　　羅開倒並不在意，他只是感到，那講話的人，聲音如此低沉，一定是故意裝出來的，任何人不可能有天生這樣低沉的聲音，他說著：「不要緊！」

　　一面說，一面已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間相當大的書房，陰暗無比，一張巨大的書桌，放在相當遙遠的一個角落中，在桌子後面有一張高背的轉椅，這時，轉椅的背向著桌子，只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露出了頭頂的一點點。

　　而那個人顯然沒有轉過身來面對羅開的打算，那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請坐。」

　　羅開看到，整個寬大的書房之中，只有一張椅子，那張椅了放在另一個角落，距離書桌，恰好是整個書房的對角線。

　　一看到了這種情形，羅開心中，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椅子上的那人，不想來人接近他。可是這樣安排也是十分幼稚的，叫人一看就看穿了心意，大有欲蓋彌彰的味道。

　　羅開當下並沒有說甚麼，因為他知道，自己若是要揭穿對方的身份，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大可不必著急，且看對方弄甚麼玄虛。

　　他走到那椅子之前，坐了下來。

　　書桌後的高背椅子並沒有轉動，低沉的聲音響起：「在我說話的時候，你不需要問問題。」

　　羅開笑了一下：「我根本沒有問題！」

　　這時，他的眼睛已漸漸能適應黑暗的環境了──這方面，羅開有他特殊的本領，那是他從少年時起，就曾經修密宗功夫的原故，在那些陰暗深沉的喇嘛廟中，幾乎不分日夜的靜思，使他在黑暗中看起東西來，還比常人來得清晰。他可以看到，露出在高背椅上的那一點頭頂，頭髮的顏色，是一種相當柔和的淺栗色。

　　但由於露出來的部分太少，所以也分不清那個人是男是女。

　　在羅開說了那句話之後，靜了片刻，低沉的聲音才又響起：「這幅畫，是上代傳下來的，歷史可能與古堡一樣，也可能比古堡更久，畫中的人像，原來不是這樣子的──」

　　羅開陡地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作「畫中的人像原來不是這樣子的」？是這幅畫曾經修改過？

　　他沒有發問，那低沉的聲音又道：「不是畫曾經被修改過，而是畫中的人像，是一個魔像，會不斷地發生變化，據說，開始時，畫像是正面的，後來漸漸地，變成了側面，又漸漸地，變成了背面。」

　　羅開忍不住「哈哈」一笑。

　　那低沉的聲音繼續著：「在變成了背面之後，畫中的人像就向前走，你現在所看到的情形，是人像在濃霧之中，感覺上是畫中人像，正在走進濃霧中去，那不是感覺，而是她真的在向前走，雖然她的行動十分慢，但是，那是魔像，她正在向前走！」

　　羅開又打了一個「哈哈」：「她準備走到甚麼地方去呢，請問？」

　　低沉的聲音道：「走進濃霧去，然後消失。」

　　羅開「哼」地一聲：「聽起來很神祕，也很浪漫。」

　　低沉的聲音道：「這是真的，據傳說，當畫中的那個魔像，走進濃霧之中，全部被濃霧遮住的時候，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惡運，降臨在我家族的傳人身上。」

　　羅開道：「所以，你要把這幅不祥的，會帶來惡運的畫賣掉。」

　　低沉的聲音道：「是，同時，我也想知道，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這似乎是無可解釋的，是不是？」

　　羅開又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太容易解釋了！一切，全是傳說在胡說八道！

　　」

　　那低沉的聲音道：「當我第一次聽到這種有關畫像的傳說之際，我也認為那是胡說八道。那時，我看到這幅畫，畫中人是一個背影。從那次之後，隔了二十年，我又看到了那幅畫──」

　　羅開道：「畫中人像，仍然是背影，有甚麼不同？」

　　那低沉的聲音道：「變化極大，那魔像──走遠了，走遠了許多，已經變成了一個朦朧的背影，已經走進了濃霧之中，她真的是在向前走！」

　　羅開心中開始感到了一點疑惑，可是他還是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二十年前的印象，以怕不是十分靠得住。」

　　那低沉的聲音道：「在你所坐的椅子旁，有一張照片，你可以自己去判斷。」

　　羅開在椅旁的几上，取起了一隻夾子來，打開，看到有一張照片，一看，就知道照片拍的是那幅神祕油畫，他也不禁呆了一呆。是的，在照片上看來，那人像的背影，清晰而近，絕不像如今的那幅畫一樣，畫中的人像，照感覺來說，至少已前進了好幾十步（畫是平面的，距離感不是太濃烈。但是西洋畫早就掌握了透視的技巧，可以在視覺上，化平面為立體，所以距離的遠近，還是不難感得到的。）

　　羅開一怔之後，立時問：「你肯定兩幅畫，是同一幅？不是原來就有兩幅？」

　　那低沉的聲音回答：「我肯定。」

　　羅開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是由於感到了事情的神秘，超乎了他的預計，所以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的，可是就當他深呼吸之際，他陡然聞到了一絲極淡的幽香！

　　那使他立時可以肯定，這種特殊的幽香，就是在他心中被題為清晨露珠下的紫羅蘭才會有的香味，在拍賣行中，他右邊那個神秘女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香味。

　　羅開在剎那之間，至少已明白了一件事，他用十分悠然地語氣道：「不錯，事情的確很怪異，但是比起你把自己的畫賣給自己來說，也就不算怎樣！」

　　他的話才一說完，就看到整張高背椅，都震動了一下，接著，「拍」地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跌倒在厚厚的地氈之上。

　　羅開站了起來：「小姐，你原來的聲音那麼動聽，為甚麼要用變音器把它弄得那麼低沉？」

　　羅開說著，已經毫不客氣向前走了過去，當他繞過書桌，走向椅子之際，椅子也緩緩轉了過來，坐在椅子上的那人，面對著他。

　　羅開的視線一接觸到她的臉，便沒有法子再移開去了。是的，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個女人，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四五歲，淺栗色的頭髮，自然蜷曲，她的膚色，在陰暗中看來，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蒼白，她的十指修長，也同樣地蒼白。

　　她的臉型是百分之一百的古典，大而帶著憂鬱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小巧的恰到好處的嘴。她雖然已經換了衣服，可是這時候所穿的一件開胸便服，也還是那種接近黑色的深紫。這樣顏色的衣服，更襯得她的頸，和露在衣領外的一截胸脯，白得令人目眩。

　　若不是她美麗的雙頰之上，搽著胭脂，有著那種紅色的話，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雕像，一座用絕無缺點可找的白玉雕成的人像！

　　羅開曾見過許多不同類型的美女，但是像眼前這樣，幾乎不應該屬於如今這個時代，這樣清雅絕俗的美女！他以前從來也未曾遇見過，不但未曾見過，甚至他連想也未曾想到過，現代還會有這樣的美女！

　　他已顧不得甚麼禮貌不禮貌了，凝視著那美女，甚至連眼也不眨一下。那美女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輕顫著：「你早就知道了？」

　　羅開道：「啊，不，直到我聞到了那股幽香，雖然那麼淡而不可捉摸，已足使我肯定，除了你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配擁有這種清雅的香味！」

　　羅開面對著這樣古典型的一個美人，連講話也不禁有點古典化起來。

　　那美女盈盈的站了起來，當她坐著不動時候，她的美麗如同雕像，可是當她一站起來之際，眼波流動，只是帶著微笑，體態優美而撩人，完全變了一種形態，同樣是令人幾乎窒息的美麗，可是在型態上完全不同，在給人的感覺上，也完全不同。

　　羅開不由自主，又道：「唉，我到現在，才知道活色生香是甚麼意思！」

　　美女帶著淺笑：「我是太頑皮了一些，頑皮的孩子，是要受到懲罰的！」

　　羅開又吸了一口氣，他明白這句話中的挑逗意思，他的喉際甚至乾得有點講不出話來：「應該怎麼懲罰你？」

　　那美女向他走近了一步，半閉上眼睛：「隨便你，這裏──只有你和我，隨便你怎麼懲罰我！」

　　當她講完之後，她半仰起頭來，自她半閉的眼中射出來的那種熱切的光芒，直視著羅開。羅開伸出手去，環住了她的腰，同時，輕輕地吻向她的唇，口唇才一接觸，她的身子像是溶化了一樣倒向羅開，羅開把她抱得更緊，她像是全身沒有骨骼一樣的柔軟。

　　那一吻，由淺而深，羅開沉醉在沁人的幽香和她舌尖靈活的挑逗之中，甚麼都不去想，官能的刺激，會使得人的腦部活動集中在感覺身體上歡愉的享受，而不作其他的活動！

【第六部：身心俱醉的歡愉】

　　這種腦部活動只集中在最迫切需要感受的一方面，而不作其它活動的情形，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甚至連亞洲之鷹羅開，曾經過嚴格自我克制的訓練，腦部活動功能已經有異於常人的，也不能例外。

　　所以，儘管他心中有說不完的疑問，他也一律將之拋到了腦後。當那美女的纖手，撫摸著他結實的背肌之時，他的雙手，也碰到了她的肌膚。那是像緞子一樣柔滑的肌膚，羅開恣意撫摸著，令得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她不單是整個人在發抖，她的肌膚，隨著羅開指尖的移動而在顫跳，就像是羅開的指尖有強烈的電流在刺激她一樣。

　　而且她口中發出來的呻吟聲，令得羅開也不由自主，在輕微地顫抖，羅開一面輕嚙著她的耳垂，一面含糊不清地道：「原諒我，妳是這樣的一個美人！」

　　美人的鼻孔因為呼吸急促而嗡張著：「只把我當一個女人──一個需要男人的──女人！」

　　由於那女人的容顏，有著那種近乎不可褻瀆的美麗，所以羅開才會這樣說，這時，當他聽到了如此動人的話時，他才注意到，美女臉上的春意，已經使她那種高貴的外形，起了變化，她整個臉頰都是酡紅的，由於她膚色如此之白，所以那種艷紅色，像是從她的皮膚下直透出來一樣。她眼睛半閉著，眼珠水汪汪地，充滿了深情，而且緊貼著他的身子，在緩緩扭動著，全身都散發出全然無從抗拒的誘惑力，是的，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男人的女人！

　　羅開並不是自命調情聖手的那種男人，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外型和他的名字，此起許多男人來，要更加吸引女人，可是他也不會太自我陶醉，通常，如果有甚麼艷遇（絕不少），他都會在一面享受著對方的胴體之際，一面想一想：為甚麼？

　　可是這時，他整個人都沉醉在那美人的柔情中了，那是身心俱醉的境地，他根本不再去想「為甚麼」，雖然事情神秘得可以使他想上很久！

　　他雙手在美女艷美的胴體上移動著，不停地親吻著他撫摸過的地方，當他拉下了她的外衣之際，挺秀的雙乳，幾乎是彈出來的，羅開由衷地讚嘆著，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呼吸著，沁人的乳香，更令得他進入飄然的境地。

　　然而，那比起以後的感覺來，簡直不算甚麼，當他和她的肌膚緊緊相貼之際，他不由自主低呼起來：「上天待我不薄！」

　　羅開從來也未曾想到，男女之間的歡愉，可以昇華到這一地步，他根本無法去想──所以在事後，也根本無法回憶當時的情景，他只記得，當時在美女的嬌喘聲中，一次又一次，他感到了爆炸，身子分裂為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之中，都充滿了快樂，然後，快樂使所有的碎片上升，直到雲端。

　　羅開甚至也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又恢復了常人應有的知覺的。他只記得，當他又有了常人的知覺時，他懷中的美女，還在急速地喘著氣，令得他的頸際，有一種十分舒服的酥癢之感。

　　羅開輕輕移動著肩頭，令得她的臉向上略仰，美女的臉上春意盎然，略見蹙眉，然後幽幽地道：「你──你簡直是風暴！」

　　那是一句充滿了挑逗的話，羅開把她擁得更緊了一些，深深地吸著氣，當他吸氣之際，他胸肌隨之擴張，使他更強烈地可以感到她堅挺的胸部的壓迫。他連想都沒有想，就道：「寶貝，你要我做甚麼，只管說，我會盡我一切力量去做！」

　　他在這樣講了之後，略停了一停，又說道：「即使你是奉『時間大神』的命令，叫我來向它投降的，我也沒有話可說，誰叫我是人，人總有人的缺點的！」

　　美女用一種奇訝的神情望著他：「甚麼是時間大神？」

　　當她這樣問的時候，充滿了疑惑的神情，羅開吁了一口氣：「不知道最好，千萬不要再問！你有甚麼要求，可以說了！」

　　美女輕輕地推開了羅開，站直了身子，雙手伸到頸後，撥理著她的長髮。羅開忍不住，緊緊環抱著她的小腿。美女緩慢地說著：「你習慣了和女人有條件地相處？」

　　羅開怔了一怔，美女又道：「如果說，我根本不是要你做甚麼，只是被你這個人所吸引，想得到一次可以想得到的異常歡愉，你會不會相信？」

　　羅開的手向上移，一直移到她渾圓的股際，才嘆了一聲：「是我不對，別怪我！」

　　美女仍然有著兩分嗔意，但那種神情，卻令得她看起來更加嬌俏：「剛才你說甚麼，我不知道，可是你說你是人，我也是人，一樣有人的七情六慾，唉，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容顏，阻礙了我的歡愉，男人看到了我，都變得異樣的拘束，只有你──才──把我當成了──正常的女人！」

　　她在講到後來時，語音幾乎細不可聞，而在她的眉梢眼角，唇邊齒畔，所孕育著的那種濃郁的風情，真足以令得人瘋狂。

　　羅開一躍而起，再度把她擁進了懷中，喃喃地道：「你，我敢說，你是我一生之中，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

　　美女柔若無骨地任由羅開緊擁著，羅開感到全身沒有一處不洋溢著歡愉和舒暢，他在深吻了對方之後，道：「我們是由那幅畫認識的，至少，我會盡我一切力量，解開魔像之謎。」

　　美女低聲道：「本來，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可是現在，你──做不做，真的不重要了！」

　　她的聲音如此動聽，講的話並不露骨，可是每一句話中，都表示出她對一個男人的極度的稱頌，羅開知道，自己雖然有了黛娜，但是從現在起，情形可能有改變了！自己今後一生的命運，如果還能和懷中這個美女分得開，那是他絕不會相信的事！

　　他一點也不去考慮那樣會有甚麼結果，誰會在那樣的快樂之中，去想以後的事！他甚至輕輕地哼起曲子來，美女用美妙的聲音和著他，兩人就在自己輕哼的曲調下，翩然起舞，一直自書房舞到樓梯口，舞上了樓梯，舞進了一間闊大的，全是神祕的深紫色佈置的臥室，再舞進了一個由一種紫色大理石砌成的浴池之中，他們一面在浴池中放水，讓水淋向他們的身子，一面仍然在浴中共舞著。

　　美女的身子那樣輕盈，和她共舞，簡直令人心曠神怡之至。等到池水滿了之後，羅開抱著她，一起在池水中躺了下來。

　　溫暖的恰到好處的池水，使美女看來更加嬌艷，而在水中，她的體態也更輕盈，羅開深吻著她，美女陡然吸了一口氣，斷續地嬌嗔著：「太──美了，我從來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

　　她的語聲越來越模糊不清，同樣的歡愉，在異樣的境地之中，帶來更高的感受。

　　到他們終於在池水中靜躺下來之後，美女才低聲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

　　羅開道：「除了天使之外，真不知叫你甚麼才好！」

　　美女的眼睜得十分大，在那雙美麗的眼睛之中，充滿了訝異的神色，是十分動人的，羅開一看到這樣的神情，失聲道：「我不是──」

　　同時，美女也道：「你不是──」

　　兩人都停了下來，等對方進一步講下去，羅開也訝異之極：「天使？那真是你的名字？」

　　美女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荷蘭語：「紫色的天使，就是我的名字。」

　　羅開在池中翻著滾：「天使！天使！我竟然知道你的名字！」他的行動，像一個快樂的小孩子一樣，天使用手遮在臉前面，防止由於他的滾動而濺起來的水，用極甜媚的笑容望定了他。

　　羅開靜了下來，又叫了一聲：「天使！」

　　天使嬌媚地應著：「鷹！」

　　羅開笑著：「看來我們是同類的，鷹和天使，我們都有翼！」

　　天使被逗得笑了起來，兩人又擁在一起，等到他們披著浴袍離開之後，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了，他們一起坐在連接臥室的陽台上，各自的手中，幌著閃耀著琥珀光芒的美酒。夕陽已經在山峰的那一邊沉了下去，滿天淺紫色的晚霞，把遠山的山峰，襯托得如夢如幻。他們好久不說話，直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天使才低聲道：「我是盧洛家族的唯一傳人。」

　　羅開輕輕地撫摸著她膩滑的手背，有點像夢囈似地：「你是天使！」

　　天使甜甜地笑著：「盧洛家族保存著那幅畫，一直是一個祕密，經過了這次公開之後，恐怕已不再是秘密了。」

　　羅開呷了一口酒：「就算有人知道這幅畫，也不會知道這幅畫是一幅會變化的畫像！」

　　天使現出憂愁的神色來：「有人會知道的！」

　　羅開揚了揚眉，代替詢問，天使吸了一口氣，那使她豐滿挺秀的胸脯看來更誘人：「繪那幅畫的人。」

　　羅開怔了一怔：「這幅畫，應該有很久歷史了，繪畫者還會在世？」

　　天使的神情看來更憂愁：「傳說是這樣，這幅畫，是一個天魔畫的。」

　　羅開的頭腦再靈敏，一時之間，也不容易明白這句話是甚麼意思，他只好順口道：「天魔畫的天使像！」

　　天使低嘩了一聲，神情幽怨：「鷹，你始終不相信這幅畫的傳說，但是我是相信的。」

　　羅開忙輕撫她的臉頰：「不！不！那幅畫，至少，曾發生過變化，天使，你不必為一幅家族傳下來的畫而耽心的，在我看來，簡直整個世界是你的，你耽心甚麼？」

【第七部：天神的願望】

　　天使低下頭去，幾乎要把她整個美麗的臉龐都埋進酒杯之中，她的聲音聽來充滿哀傷：「我強烈地感到，在幾年前，我已經有這個感覺，現在，越來越是強烈，我正逐漸在走向濃霧之中，終於會在濃霧之中消失，除非，除非──」

　　羅開已經開始隱約感到事態有點嚴重，他攬住了天使：「除非怎樣？」

　　天使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除非，能滿足天神的願望，我才能免除噩運。」

　　天使的話，使羅開不由自主，震動了一下，剎那之間，他已作了很多可能的設想。

　　那是多年來冒險生活養成的習慣。他這時想到的是：「甚麼叫作天神的願望」呢？那幾乎可以作任何解釋，而且，不論作甚麼樣的解釋，都毫無疑問，是一種必需要履行的條件！

　　那麼，由此申引下去，是不是一切發生的事，都是經過精心安排的？

　　羅開緩緩地吸著氣，這時，天使正轉過臉，向他望來。面對著這樣俏麗的臉，羅開不由自主，搖了搖頭，人的想法，有時是很奇怪的，可以因為一件事，而在一剎那之間，作徹底相反的轉變。

　　羅開這時的情形就是這樣，當他想到一切全可能是精心安排的結果，目的是要他去履行某種條件之際，他多年冒險生活的經驗，立時使他想到要對抗，不能使安排者達到目的。

　　但是，當他面對著天使如夢如幻的臉龐，想起剛才的狂暴和爆炸的歡愉，他的想法便突然改變了，他想到，剛才自己就曾說過，就算叫他向時間大神投降，他也會答應！

　　羅開一生之中，也直到此際，才知道一個美女的力量，可以如此之大！

　　他也在心中自己安慰自己，歷史上多少偉人，為了一個女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來，他不是偉人，就算是偉人，也還是人，人總有著人的性格的，面對天使這樣的美女而無可抗拒，這自然是人性之一！

　　所以，在剎那之間，他又心平氣和起來、凝視著天使，他實在不願意自己的視線有片刻離開那麼令人心醉的臉龐，他問：「天神的願望？」

　　天使微蹙著眉：「是！」

　　羅開伸手，輕撫著她柔軟的秀髮：「天神的願望，又是甚麼？」

　　天使遲疑了一下：「或許，你看看我家族傳下來的一些東西，會更容易明白，那些東西是和那幅畫一起傳下來的！」

　　天使說著，盈盈站了起來，恰好一陣輕風吹過，把浴衣下襬，吹得揚了起來，現出了她潔白晶瑩，粉光緻緻的大腿，在晶瑩如玉的肌膚上，還留著羅開的嚙痕，殷紅色，儼如在雪地上的玫瑰花瓣一樣，看得令人心動。

　　羅開情不自禁，在其中一個嚙痕上，輕輕吻了一下。天使像是站不穩一樣，立時伸手扶住了椅背，微喘著：「鷹，別再挑逗！我會死掉！」

　　羅開也站了起來，跟著她進了臥室，天使來到了粧台面前，粧台前有著三面相當大的鏡子，左、右兩面，是可以隨意調整角度的。她看來隨意地旋轉著粧台上一隻形式相當古典的粉盒，正中的那面鏡子，冉冉向上，升了起來，現出了一道暗門。

　　一看到那道暗門，羅開便不禁低呼了一聲：「這是十五世紀歐洲鎖匠皮勒的傑作，這鎖──」

　　天使回眸一笑：「如果你不知道開鎖的方法，你能打開它？」

　　羅開對這個問題，考慮得十分認真。

　　那鎖，看來根本不像是鎖，是縱橫各十個小方格，一格是白色，一格是黑色，整齊地排列著，一共是一百格，但其中的一格是空的，可供那九十九個小方格，利用這一個空間作移動。這種由歐洲十五世紀時著名鎖匠皮勒所製的鎖，在當時的豪富貴族皇室的心目中，是無價之寶，號稱「秘密的守護神」，爭相競購，價值之高，超乎想像。

　　一直到如今，這種必需把那九十九個方格，移動到原來設計好的安排時才能打得開的鎖，還是被公認為無法打開的鎖。

　　這時，如果羅開面對著的是一柄構造極端精密的電子鎖，對於天使的這個問題，他根本不必考慮，就會回答：「能！」

　　可是對於這種「秘密的守護神」，他在想了片刻之後，只好嘆了一聲：「不能。」

　　天使嫣然笑著：「這種鎖十分複雜，我根本懶得去鎖它，不然，每一次打開，都至少要花上一兩小時，實在太麻煩了！」

　　羅開「啊」地一聲，張大了口：「你是說，開鎖的排列，就是全部方格的黑白間隔？」

　　天使點著頭，伸手在暗門上輕輕一推，暗門先是被推得向前陷進了少許，然後，就輕輕巧巧，向外彈了開來。

　　在暗門之內，是一個小小的空間，如同現代的小型保險箱。

　　天使解釋著：「這個保險庫，是古堡在建立之初就存在著的，我在接收了古堡之後，在有關資料中，知道有它的存在──」

　　她講到這裏，又蹙了蹙眉，她那種蹙眉的神情，十分惹人愛憐，羅開輕輕在她眉心點了一下，天使握住了他的手：「我寧願不知道有這樣的一個秘庫在！」

　　羅開一時之間，不明白她這樣說是甚麼意思，他只看到，在秘庫中，有一隻扁扁的銀盒子在，銀盒已經發黑了，顯得年代久遠。

　　這時，天使已伸手，將那銀盒子取了出來，當她取在手中之際，羅開才看到，那並不是一隻銀盒子，而是一本薄薄的書，封面、封底，全是相當厚的銀片，大小和普通的書本相若，在兩片厚厚的銀片之中，看起來，不會有多少頁內容。

　　那時，羅開在天使的身後，雙手環抱著天使的纖腰，並沒有花太多的注意在天使手中的東西上，他知道，任何古老的家族，幾乎都有他們自己的傳說，這種傳說，隨著時間的逝去，根本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了，他寧願多花點注意力，去享受眼前的溫馨。

　　可是，當天使的手向上一揚，羅開看到了做為封面的銀片上那精緻的浮雕之際，他卻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驚呆是如此之甚，以致他在剎那之間，如同遭到了好多次猛烈的雷殛一樣！

　　他先是陡然後退了一步，由於他的震驚是如此之甚，在第一步退出之際，他雙手仍然環抱著天使的細腰，所以把天使也拉得向後跌出了一步。

　　天使在一跌之際，手中的東西拿不穩，「拍」地一聲，跌到了地上，那有著精緻浮雕的一面，仍然向著上面，天使驚訝地轉過身來，看到了羅開的情形，也令她嚇了老大一跳。

　　羅開在退出了一步之後，雙手鬆開，可是震驚仍然令得他站不穩，他竟然又一連向後退出了兩步，才算是站穩了身子。可是仍然不由自主喘著氣，盯住了地上有浮雕的銀片。

　　他的臉上，充滿了驚恐的神色，而他的身子，任誰都可以看出，充滿了緊張，如同繃緊了弦的弓一樣，又如同把全身氣力，都蓄定了準備一撲的黑豹一樣！

　　天使驚惶地問：「鷹，怎麼啦？鷹！」

　　在天使的驚呼聲中，羅開緩慢地，深深地吸著氣，身子開始漸漸地放鬆，但是神情仍然是驚異萬分。過了好久，他才算是完全挺直了身子，可是他一開口，仍然可以看出他臉部肌肉的僵硬，以致他的聲音，聽來也有一點異樣，不像平常。他指著那銀片：「這──是甚麼意思？」

　　天使怔了一怔，循著他所指看去，又向他望來，顯然不明白他的問題。

　　羅開像是呻吟一樣：「那──銀片上的浮雕！」

　　天使「哦」地一聲：「浮雕！那很精緻，是不是？而且，這──是不是一個人？這個人的造型，多麼特別，你看他的頭部──」

　　羅開的聲音嘶啞：「別形容下去，我可以看得到！」

　　他當然可以看得到，當天使一拿起來之際，他已經看到了！這也正是引起他如此震驚的原因！

　　在那銀片上，是極精緻的一幅浮雕，中心部分，是一個人，那個人的周圍，全是各種大小不同，看來如同星體一樣的圖案，有的光芒萬丈，有的只由一團許多小點組成，不容易一下子就看出那種安排，是想表現甚麼。可是，那個人，令得羅開在一剎間，如同雷殛般震驚的，正是那個人！

　　那個人的頭部，有著和一般人相同的頭部的輪廓，可是，在應該是五官處，卻是一組數字！是一組阿拉伯數字！

　　這樣怪異的臉譜，如果羅開只是第一次看到，他絕不會如此震驚，至多只是覺得怪異而已，可是，他卻絕不是第一次見到！他曾見過好多次了，那正是「時間大神」的造型。

　　從第一次在美國國防部的電腦控制室中，那具妖異的偶像，便是這樣子的，只有些微的不同，就是上兩次他看到的，頭部的數字，都在不斷的閃動轉換，就像是一隻跳字的石英鐘一樣。

　　而這時，在銀片上的浮雕，數字卻並沒有跳動，是固定的。

　　羅開直到這時，才定下神來，看請楚浮雕上的「時間大神」（他肯定那就是時間大神，不可能再有別的東西，是這樣造型的了！）頭部的數字。

【第八部：盧洛家族的最高秘密】

　　在浮雕上，「時間大神」頭部的數字是：「一六三一三一四五零七」。

　　羅開雖然看清了這組數字，可是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明白這組數字是甚麼意思。天使用懷疑的眼光望向羅開，羅開震驚的神態，使得任何人都會感到懷疑，她問：「你以前見過這──個人？」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並不容易回答，他要是說：這不是一個人，那就要詳細解釋他究竟是甚麼！那實在是一個太長的故事了。

　　他仍然指著地上：「這──是早就在的？」

　　天使點著頭，就俯身去把銀片拾起來。儘管她在彎身拾東西的時候，體態極其撩人，但羅開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也暫時忘記了欣賞，他看到天使取了銀片在手，不由自主道：「小心！」

　　天使不解地轉過頭來：「小心？為甚麼，這──本身並不害人，令人──迷惑的是裏面記載的──文字。」

　　天使把銀片向羅開遞來，羅開猶豫了一下，才接了過來。由於兩片銀片相當厚，所以拿在手中，有沉甸甸的感覺。羅開吸了一口氣，揭了開來。

　　他一揭開封面的銀片，就看到了已經發黃了的紙張。他是一個普通常識極其豐富的人，一看這種紙張的格式和質地，就知道那是幾百年前的出品，而這種格式的紙張，多數是用來記載甚麼用的，猶如今日的日記簿。他再略看了看文字，就可以肯定，那是航海日誌。

　　盧洛家族的最早，以航海起家，甚至曾率領過荷蘭軍隊，遠航到東方，征服過台灣，這是羅開早已經知道了的資料。

　　航海日誌看起來還是用鵝毛筆寫的，字體很大，用的是荷蘭文。

　　天使顯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航海日誌了，羅開才一揭開來，她的視線甚至不停留在日誌上，就已經唸了出來：「一六三一年三月十四日早上五時零七分，正是日出的時間，我，作為整個船隊的首領，我，盧洛伯爵，憑我的所見，記在航海日誌上，為後世作證。」

　　羅開閉上了眼睛一會，一六三一年三月十四日，早晨五時零七分，正是銀片浮雕上的那一組數字，這組數字要表現的，是一個特定的時間！

　　這一點，令得羅開更可以肯定，浮雕上的那個怪像就是時間大神。

　　這時，羅開的手，不禁有點發抖，自然，這種顫抖，在旁人看來，是完全覺察不到的，那只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有顫抖的感覺。

　　他一直以為，「時間大神」這個怪物，是近年來才在地球上出現，活動的，再也未曾想到，原來竟已有了好幾百年的歷史，是不是它的出現，比幾百年更早？羅開簡直無法想下去。

　　他想了一想，睜開眼來，走前一步，把整本日誌，放在桌上，天使跟了過來，偎依在他的身邊，他左手握住了天使柔軟的手，右手翻過了一頁，第二頁，同樣的字跡，顯然那便是當時的盧洛伯爵所親筆記下來的記載。

　　羅開迅速地看看，那日誌上寫著：「作為一個船隊的領導者，每天日出之際，有責任在船上，以確定航行路線的正確，今天，和往常一樣，我提前五分鐘，站在船首，五分鐘之後，太陽在預計的時間，開始從海洋的盡頭處，向上浮起，金光萬道，令人不敢逼視，我揚起手來，準備發出我一天來第一道命令，可是就在這時，我和甲板上所有人一樣，都叫了起來，為了眼前出現的奇景而目瞪口呆──」

　　羅開讀到這裏，揭過了一頁，再繼續看下去：「就在快浮上海平線的太陽之上，突然出現了極亮，極奪目的一點，那一點光亮，在迅速地移近，變大初昇的旭日雖然光芒強烈，但是還可以逼視，可是那團亮光，卻無法逼視。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這是甚麼？是太陽之中產生了一個小太陽，正在向下飛墜？在我身邊，我的大副卻忽然叫了起來：『快跪下禱告吧，天神降臨了！』由於那團亮光的來勢如此威猛懾人，大家對大副的話，竟沒有絲毫懷疑──」

　　羅開再翩過一頁：「所有的人，全在一剎那間，跪了下來，大聲祈禱，只有我一個還站著，但是我也沒有站了多久，也不由自主跪了下來。我當時猶豫，是因為我身為指揮官，實在不應該隨便下跪的，可是那團亮光已越來越近，威勢猛烈，令得整個人都為之震動，真的具有天神一樣的威力，向天神下跪，應該不是甚麼屈辱，所以，我也跪了下來。」

　　「就在我一跪下來之後，那團亮光，已經到了頭頂，它極大，光芒閃耀著，令得看出去，一切都變了顏色，光芒照耀之下，幾乎連自己的手也看不見。同時，有一種轟隆轟隆的聲音傳出來。然後──在事後經過調查，證明是每一個在甲板上的人都看到的，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天神，自那團亮光之中，飄了下來。」

　　「當我才看到天神飄下來之際，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天神，也沒有人知道那是天神，他看來──」

　　（在這裏，航海日誌上所用的是「祂」字，那是對神的一種尊稱，改為「他」字，是為了方便。）

　　「他看來──，我簡直無法形容他的形狀，那是飄忽的，閃耀的，在極光的包圍之下，看起來，像是有不斷跳躍著的數字──」

　　羅開看到這裏，已經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那就是「時間大神」，再也沒有疑問了！幾百年前的盧洛伯爵，看到了這樣的形象，無法作任何聯想，那是必然的，因為當時所有的時鐘，全是用指針來表示時間的，不會像現代人，一看到這種形象，就可以將之和跳字來顯示時間的鐘，聯繫在一起。

　　「時間大神」早已來到地球的了！那一大團亮光是甚麼東西？是一艘巨大的太空船，載著「時間大神」

　　這種外星怪物來到地球上的？

　　由於在航海日誌上，只有發亮和有著轟隆聲的記述，羅開自然無法進一步肯定。

　　他再看下去：「光亮一直令人無法逼視，（後來，在甲板之下，甚至在船艙最底部的人都說，奪目的光亮，不知自何處透進來，使他們全身都包圍在光亮之中，令他們人人震懾，不敢有任何晃動。）我正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已聽到了天神的聲音。」

　　「天神的聲音，震得聽到的人，每一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天神以莊嚴的聲音宣佈：『我是天神，我降臨到你們的世界中來，控制你們的心靈，決定你們的生死，使你們的一切，都以我為依歸，不能作絲毫的違抗，你們聽明白了沒有？』」

　　「我在事後，才知道每一個人，都同時聽到了天神的聲音，當時，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聽到，作為整個船隊的指揮者，我對於天神那種不可測的威嚴，沒有絲毫懷疑，所以我絕不猶豫地回答：我聽明白了！」

　　「天神的聲音，繼續在震撼著心靈：『我是天神，你們必需順從我，順從我的，我會助他得到一切，不順從我的，會有災禍降臨！你是順從，還是不順從？』我又立時道：『我順從！』天神在這時，更發出了極其瑰麗的光芒來，任何人絕無可能在他處見到這樣燦爛奪目的彩光，唯有天神才能發出這樣的光芒。」

　　「天神在繼續說著：『我要你去做的事，你一定要去做，我是你唯一需要膜拜的神，只有我可以控制你的生命和心靈！』我一迭聲應著：『是！是！』同時，我祈求道：『天神，你的威儀，令我確信無疑，但是你能不能讓我看得你更真切一些？』天神的回答是：『在形體上，你當我和你是一樣的好了，但是記住，我是天神，你必需記下我出現的時刻。』我又答應著。」

　　「天神忽然在這時，叫出了我的名字，那真令我全身發顫。」

　　「在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之後，天神又道：『以下這一段話，只有你一個人聽得到！

　　』（事後證明，以下這一段話，確實只有我一個人聽得到，但當時我聽到的，卻又絕不是耳語，我把這段話記了下來，作為我的家族的最高的一項秘密。）」

　　「天神說：『你對我的順從，使我滿意，剛才，沒有人敢對我不順從，你們是很容易順從的一群。你有一個美麗的情婦，你請名師替她畫了一幅畫像──』當我聽到這裏的時候，我只是伏著，全身發抖。天神真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天神又道：『我已把神力注入那幅畫，你，你的世世代代，都千萬要記得順從我，不然，那幅畫像中的人，就會轉過身去，以背面相向，而且還會不斷向遠處走去，消失在濃霧之中，就代表陷進永久的痛苦和災難之中，那是任何生命最最悲慘的一種遭遇！』」

　　天使把她的手，按在羅開的手背上，羅開覺出她的手是冰涼的，羅開自己的手，也是冰涼的。

　　羅開緩緩轉過頭來，向天使望了一眼，天使有一種無助的哀求的神情。羅開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安慰她，只好迅速轉回頭去，提起手來，又揭開了一頁：「『在這情形未發生之前，還可以補救，我會常在人間，接受膜拜，只要找到我，再度以心靈表示對我的順從，情形就會改變，這是我的神力的顯示。』我，盧洛伯爵，立時決定向天神作永久順從的誓言，同時，希望我的後代，和我一樣，一直向天神順從。」

　　「我把天神出現的經過寫下來，同時把天神出現的時間，依天神的吩咐刻鑄下來，這是我家族的最高祕密，願那幅畫像，永遠不起變化。」

【第九部：不想問下去的問題】

　　當羅開看到這裏的時候，天使的聲音有點顫抖：「可是，在盧洛伯爵之後──顯然沒有人再對天神作出順從的誓言，畫像在變，到現在，已變得快要走進濃霧之中，而我就會陷入生命最悲慘的境地了！」

　　羅開的思緒，紊亂之極，他揮著手，抱著天使，離開了桌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一起坐了下來，過了一會，他才道：「那麼，天神的願望是──」

　　天使道：「很明顯，在日誌裏可以找得到，找到他，向他表示順從的心意。」

　　羅開吸了一口氣：「是不是在伯爵之後，家族中的成員，不相信日誌中記載的一切，因而導致了畫像起了變化？」

　　天使咬著下唇：「只好這樣假定。畫像的變化很慢，現在傳到了我，才到了最後關頭，我何以這樣不幸？」

　　羅開的思緒仍然極亂，剎那間，他想到的事情極多，他忽然問：「你所有的家人，全在二次世界大戰時喪生了？據說是這樣，可是你的年紀──」

　　二次大戰結束到現在，也已經近四十年，而天使看起來，卻至多只有二十二三歲，西方女人不比東方女人，不是那麼容易隱瞞年齡的。

　　天使聽了以後，環起雙臂來，摟住了羅開的頸：「我的父親是盧洛家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唯一生存下來的人，他隱匿在瑞士的一個山地小村子中，和當地的一個少女結婚，生下了我，我能得到盧洛伯爵家族的財產，全靠我父親完整地保留了一批文件之故，現在，我父母也全都去世了！」

　　羅開解決了一個疑問：「哦，那位瑞士女郎，一定是一個絕色美女了！」

　　天使微側著頭：「不見得，倒是我父親，是一個標準的美男子。我們那一系，據說全是盧洛伯爵和那個美麗的情婦所傳下來的，那個情婦，由於當時的環境，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來，但有記載說她是出色之極的美人──」

　　她說到這裏，把她的臉頰，貼在羅開的臉頰上，聲音甜膩得令人發顫：「如果我也算是美麗，那我想，我應該像她！」

　　羅開嘆了一口氣：「聽聽這是甚麼話，你如果算是美麗，或者還不算美麗，真不知道甚麼才是美麗！」

　　天使靠得他更緊，兩人都好一會不說話，羅開才道：「關於那個天神──」

　　他只講了一句，就停了下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講下去才好，他還沒有想過，這幅具有魔力的畫像，會和她有關！

　　他當然可以詳細向天使講述有關他和「時間大神」鬥爭的經過，但是天使能明白嗎？他的生活，是驚濤駭浪式的冒險生活，這種生活，身為高級情報官的黛娜，是可以了解的，但住在一個幽靜的古堡之中，習慣於歐洲上層社會那種生活的天使，她能了解嗎？

　　而且，令得羅開困惑的，還有許多問題，例如「時間大神」既然在一六三一年就來到了地球，何以除了盧洛伯爵的航海日誌之中，有它出現的記載之外，就沒有任何記載了？

　　是不是它在那三百多年來，並沒有活動，只是螫伏著，到最近才開始活動？

　　它究竟掌握著甚麼樣神奇的力量，竟然可以使得一幅油畫中的畫像轉過身去，而且漸漸走遠，走進濃霧之中？

　　羅開已經知道的是，「時間大神」的確是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它能進入美國國防部電腦的中心，控制著電腦，也能用不知甚麼材料，複製一個人，這已經絕不是任何地球上的科學水準所能達到目的的了。

　　而如今，它的要求是，要盧洛伯爵的後人，向它表示順從，這又有甚麼目的？

　　羅開在想著，天使一直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望著他，好一會，她才道：「時間大神！天神的名字，是叫作時間大神嗎？」

　　羅開點了點頭：「有理由相信是。」

　　天使神情疑惑：「在甚麼地方可以找到它？我寧願向它表示順從，也不想自己的生命，趨於悲慘的境地！」

　　羅開沉默著，沒有立時回答，這時，他所想到的，只是一點：何以不論自己如何逃避，都擺脫不了和時間大神之間的糾纏？

　　當然，這時他自己告訴自己，要擺脫糾纏，也並不是不可以的，只要站起身來，走出古堡，從此之後，再也不和天使見面，那麼她是不是向時間大神屈服，就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可是，當羅開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手，恰好停留在天使那誘人的胸脯上，只是掌心和她胸脯滑柔的肌膚的輕輕接觸，已經使他有銷魂蝕骨的感覺。

　　羅開絕不是色中餓鬼，而且，他還有極高的自我剋制的力量，若是普通的女人，就算怎樣展示自己的胴體，向他作任何形式的挑逗，他或許都可以無動於衷，至少，不會像如今那樣沉迷。

　　可是天使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那麼出色！羅開感到自己若是就此離去，再也不和她相見，那會令他日後的生活黯然失色，一想起來，就會後悔莫及！

　　他畢竟是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會有機會遇到這種情形，一旦遇到了這種情形，真難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羅開十分強烈地感到，自己的多年「道行」，可能毀於一旦，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想自拔，他願意在天使的美麗和柔情之中沉下去，不論沉得多深，或許，沉得越深，他的快樂就越多！

　　他放在天使胸脯上的手緊了一緊，天使自然而然，現出誘人的神情來，雙頰之上，立時泛起了一股紅暈，嬌柔的身子，也不由自主抖動著，一個女人對於男人的愛撫，能有這樣自然而強烈的反應，這個女人就可以成為男人最好的伴侶，這一點，應該是沒有疑問的了。

　　所以，羅開低嘆了一聲：時間大神就時間大神好了，又不是沒有和它糾纏過！

　　他緩緩地道：「我想，天神既然有那樣神通廣大的能力，那就不用你去找它，只要你想見它，它應該就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天使睜大了眼睛：「是嗎？一位天神──出現在我面前？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羅開沉聲道：「那也不算甚麼，它不是曾在你祖先面前出現過嗎？」

　　天使側著頭，想了片刻：「向它表示順從，願意受它的控制，我看只會帶來好運。

　　盧洛伯爵在一六三一年之後，在他的事業上，迭創奇蹟，一直為人崇敬，幾乎沒有受到過任何挫折，可能就是由於天神在暗中給他護佑的結果，是嗎？」

　　羅開回答著：「也許是──」

　　就在這時候，他心中隱隱有了一種感覺，感到他和天使的相會，似乎並不是偶然的。可是，他迅速回想當時的情形，卻又純粹是偶然的。

　　他接著又想到，天使把那幅畫弄到哥耶三世的拍賣行去拍賣，自己又把它買了下來，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可以達到和自己見面，但是自己又是在偶然的情形之下，出現在拍賣行之中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本來，在羅開一發現神秘畫像的賣主和買主是同一個人時，他就有了這個疑問，可是當時，他一看到了天使那種世上罕有的美麗，而天使又以高度誘惑的言語和動作面對著他時，他就把這個問題，拋諸腦後了！

　　這時，如果不是知道了畫像和「時間大神」有關，羅開也不會再去想及這個問題，有天使這樣的美女在懷中，誰還會去想這些事？

　　可是，「時間大神」，這是羅開近年來心理上巨大的陰影。他，亞洲之鷹，不羈的，無敵的亞洲之鷹，在心理上，只感到有時間大神的存在，就渺小卑微得完全不足道，時間大神可以說是深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最大敵人！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才不得不深思，重又想起這個問題來。

　　他的雙手一面在天使的身上，到處移動著，撫摸著，一面道：「你說過，你把這幅畫拿到拍賣行去的目的，是想把有關畫像的事，向人公開？」

　　由於羅開的撫摸，天使的身子扭動著，不由自主地喘著氣：「是──那是我的原意。」

　　羅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你想遇到的是甚麼人？是不是遇到任何人，你都會對他像對我一樣？」

　　天使仍在喘息著，她的聲音，聽來如同夢囈一樣：「當然不，除了你──」

　　羅開的心中凜了一凜，他實在不願意再問下去，因為再問下去，天使的答案，可能極其可怕！但是他也知道，這時，天使在他的愛撫之下，已經有點意亂情迷，而且，他一開始發問時，全然是不經意的，天使當然也不會有甚麼防範，會自然而然說出真話來。錯過了這個令她說真話的機會，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了！

　　羅開一面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卑劣，可是他還是繼續問下去。

　　天使的頭鑽在他的懷中，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咬著天使的耳垂，就在她的耳際低聲道：「只有我？你怎麼預測得到可以遇到我？」

　　天使雙臂環住了羅開的腰，喘息得更甚，由於她和羅開緊緊相接著，所以她每一下吸氣的動作，都可以讓羅開感覺得出她的心跳，她的聲音更細不可聞：「當然我知道可以遇見你。」

　　羅開的心中又是一凜：她這樣說是甚麼意思？他在布魯塞爾，除了黛娜之外，絕沒有第三者知道，黛娜當然不會洩露他的行蹤，那麼天使怎麼知道可以在這裏的一家拍賣行中見到他？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預先安排好了的陰謀在內？

【第十部：天使的身份之謎】

　　羅開在這時，又不想再問下去了。他預感到天使的答案，可能會極其可怕，而現在，天使的回答，已足以令他想到一切可能是一個早已安排好了的預謀，如果真相再進一步揭露，他應該怎樣對待天使？當她是敵人，還是當她是愛人？

　　羅開自然絕不願把天使這樣的美女當敵人，他告訴自己：不要再問下去了！

　　可是，他立時又想到，事情是和「時間大神」有關的！他需要擺脫時間大神在他內心所造成的陰影，這一點，和他需要天使同樣重要！

　　若不是事情如此重要，他根本不會開始問，既然問了，那就──羅開在心中，已說了千百聲「對不起」，他終於還是問了下去：「誰告訴你可以遇見我的？」

　　這是聽來輕輕巧巧，隨隨便便的一問，羅開已經可以感到，自己的肌膚，和天使緊緊相貼之處，天使的肌膚是灼熱的，在這樣情形下，隨便的一問，她更加不會在意，果然，天使呢喃著，道：「我的族人──」

　　她只講了那四個字，就陡然住了口。

　　剎那之間，羅開也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沒有再開口，而他也發覺，天使灼熱的肌膚，在迅速地冷卻，她已不再意亂情迷，她雖然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兩個人這樣地相摟相抱地坐著，應該是極度纏綿的，事實上，就在幾秒鐘之前，的確纏綿得可以，但這時，羅開在感覺上，卻像是有一具石像在自己懷中一樣。

　　天使只講了四個字，她在講出那四個字之際，根本不及思索，可是這四個字才出口，她就立即知道自己講錯了話，所以才會變得石像那樣！

　　她說：「我的族人！」

　　她是盧洛家族唯一的傳人，那裏還會有甚麼別的族人？而且，就算她還有族人，她的族人，又怎能告訴她，亞洲之鷹羅開在這裏？

　　就算她知道了羅開在這裏，她又怎能知道羅開會走進拍賣行去，和她相遇？

　　剎那之間，自羅開心中升起的疑問，實在太多，每一個疑問都是令得他心悸的，所以，他也維持著自己身子一動不動。

　　他知道，在天使的感覺上，這時一定也如抱住了一尊石像一樣。

　　兩個人都不出聲，也不動，像是生命就在那一剎間靜止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羅開才感到自己懷中的天使，略有了一絲生氣。

　　「有了一絲生氣」，那是羅開真正的感覺，因為剛才，天使不但肌膚透涼，而且幾乎是連心跳都停止了的。羅開自己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他也在這時，才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天使開始再動作，她的動作極慢，慢慢地離開了羅開，慢慢地半轉過身去，用背部對著羅開。

　　兩個人仍然不說話，羅開的動作也很慢，他把手慢慢地放到了天使的肩頭上。天使陡然震動了一下，緩慢地轉過頭來。

　　當她又面對著羅開之際，羅開看到晶瑩的淚珠，正自她的眼中湧出來，淚珠沾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向下淌著，新的淚珠又在湧出來！而她的眼神，是如此幽怨，叫人一接觸了這樣的眼神，就有肝腸寸斷之感。

　　這時，羅開的思緒，既矛盾又柔和，還夾雜著極度的後悔！

　　他後悔自己不該想起那個問題來！就算想起了這個問題，既然好幾次想過不要再問下去，那就絕不該再問下去！現在，問出一點結果來了，有甚麼好處！

　　男女之間的情事，就是這麼微妙，幾乎是容不得任何隔膜的。本來是熱情的一對，雙方都可以在一個微小的動作，或是狂暴的行動之中，得到極度的滿足和歡愉。但是，心理上一有了隔膜，那就完全變了樣，同樣的人，同樣的身體，即使是同樣的行動，可是快樂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去不回！

　　這時，羅開在天使幽怨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天使是在責怪他，為甚麼？為甚麼一定要問那麼多問題？我們之間，難道就那麼短暫，一切歡愉，就此不再回來了？

　　羅開感到心頭一陣劇痛，像是被甚麼又尖銳又堅硬的東西，重重刺了一下一樣，他叫著：「天使！」

　　他的聲音，聽來苦澀無比，天使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抖動著，又把一顆顆淚珠抖下來。羅開望過去，想去把她的淚珠吻乾，可是天使卻輕輕地推開了他。

　　天使的聲音聽來也是那樣乾澀：「請──你離去，不要再說任何話，不要再有任何行動，」

　　羅開怔怔地望著她，天使繼續道：「這樣──剛才我們──我們在一起的情景，才能永遠在我心中留下美麗的回憶──剛才一切是這樣美好，值得我永遠回憶，雖然──我再也不能有同樣的快樂，但有──回憶，也是好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打入羅開的心坎之中，令得羅開整個人為之抽搐。

　　他等到天使講完，才緩緩地道：「事情再壞，也壞不過你根本就是受時間大神利用的人。你可記得，我在看到你之後不久，就曾自言自語說，就算要向時間大神投降，我也不在乎，只要能有你！」

　　天使陡然抬起頭來，她的眼睛睜得極大，淚花在眼眶中打轉，但立時又低下頭去，聲音低得聽不見：「不，不會再有剛才那樣的快樂了，你──我在你心中，已經有了陰影，向時間大神屈服之鷹，那是你自己騙自己的話，人有時是會自己騙自己的，我知道你絕不會向時間大神屈從，如果會的話，你怎麼會在剛才那種情形之下，一步步向我問那麼多？」

　　羅開感到了極度的慚愧，喃喃地道：「是──是我的卑鄙──你比我聖潔得多！」

　　天使低嘆了一聲：「聖潔？其實我比你更卑鄙。鷹，剛才我在你的懷中──在你這樣──男人的懷中──我真是完全不設防的。我的族人，一定對我失望之極，因為我失敗了，失敗在一個雌性生物的本能上，或許，這不是我的過錯？」

　　她一直垂著頭在說話，說到最後，才抬起頭來，用明澈澄亮的眼睛，望著羅開。

　　羅開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因為天使的話，用詞實在太古怪了。她又再一次提到「我的族人」，而且稱她自己為「一個雌性生物」，羅開實在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她又說自己「比你更卑鄙」，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做過甚麼卑鄙的事呢？

　　呆了好一會，羅開才道：「你說得對，我是自己騙自己，我不會向時間大神屈從的。可是，就算你是聽命於它，我也可以盡我的力量，把你從它那邊拉過來！」

　　天使現出了一個悽然的笑容：「你又料錯了，我如果是聽命於時間大神，何必要你拉？一定會自動過來，和你站在一邊！」

　　羅開大表高興：「那就連根本問題也不存在了，還有甚麼問題？」

　　羅開的高興，是真正的狂喜，他覺得，自己和天使之間，又可以變得毫無阻礙了！

　　可是天使卻緊蹙著雙眉，半晌不語，羅開好幾次，想伸手去把她眉心的結撫平，都被她輕輕推了開來，急得羅開不住地問：「為甚麼？為甚麼？你不是時間大神的僕從，我們之間，還有甚麼問題？」

　　天使轉過了頭去：「我非但不是時間大神的僕從，而且是它的敵人。我知道它在地球，可是不知道它已自稱時間大神──」

　　她講到這裏，才向著羅開悽然一笑：「所以，當你說為了我，寧願向時間大神屈服時，我真的不知道甚麼是時間大神，不是存心騙你的！」

　　羅開又怔了一怔，他自然聽得明白天使那幾句話中的弦外之音，天使是在告訴他，這件事上，她沒有存心騙他，可是在其他的事上，她騙過他！

　　羅開用力搖了搖頭：「如果你是時間大神的敵人，那就更好了，我們是同一陣線的，那還有甚麼問題？」

　　羅開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把天使拉了過來，輕輕地擁在懷中，天使這一次並沒有推開他，只是順從地、溫柔地讓羅開輕擁著。然後，她嘆了一聲：「鷹，我不願和你成為戰友，可是現在看來已經沒有法子可想了。不知道是我做得太拙劣，還是你太精明能幹──看來我們只能成為戰友了！」

　　羅開的呼吸有點急促：「為甚麼我們不能在並肩和時間大神作戰的同時，又成為男歡女愛的一對？那應該只有更好！」

　　天使望著羅開，從她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她對羅開的那種極度的痴情。一個男人，一生之中，給一個女人用這樣深情的眼光望著的機會，並不是太多，何況天使是這樣的一個美女！

　　天使豐滿誘人的嘴唇掀動著，欲語又止，過了半晌，才幽幽地道：「當然，是由於我的身份，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羅開更不明白：「你的身份，已經表明了，我說只有更好。」

　　天使忽然不說話，又垂下頭去，片刻，才道：「鷹，你認為男女之間相戀相親，外形是不是很重要？」

　　天使忽然問出了這樣一個看來和他們正在討論著的事完全無關的問題來，這很令得羅開愕然，但羅開知道，她這樣問，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他十分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應該怎樣回答。

【第十一部：事情的真相】

　　羅開想了一會，想到自己乍一見到天使時，那種極度的驚艷之感，如果天使不是那麼美艷，他是不是會一下子就那樣傾心，那樣不克自制？當然不會！

　　而且，男女相會，第一眼的印象，一定是由於對方的外形，而不是對方的內在。世上有多少一見鍾情的故事，男女雙方外形的重要，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所以他道：「當然十分重要──」他為了想氣氛輕鬆些，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的長相，像『巴黎聖母院』中的那個又醜又駝的怪物，很難想像，我們怎麼會有剛才那樣的歡樂！」

　　羅開是想藉這樣說，來使得氣氛輕鬆一點，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天使在一聽之後，陡然站了起來，雙手無目的地揮動著，神情緊張之極。

　　羅開愕然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天使才恢復了平靜，可是看得出是故意裝出來的一派若無其事的樣子！

　　「要不要聽一聽我是怎麼才知道可以遇見你的經過？」

　　羅開吸了一口氣：「你想說就說，不想說的話，完全可以不說。」

　　天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她進行這樣的動作之際，她豐滿的胸脯誘人地起伏著，羅開不由自主搖了搖頭，心中不住地想：這樣美麗的一個女人，何以還會關心男女歡悅中的外形問題！

　　天使半側著頭，看起來，她像是鎮定了許多，但是羅開卻還可以感到她的心情，實在十分激動。羅開輕輕地環抱著她纖細的腰肢，更可以覺出她在微微顫抖著。她在低嘆了一聲之後，說：「你當然已經猜到，其實我並不是甚麼盧洛伯爵的唯一傳人了？」

　　羅開把臉貼向她的背上，喃喃地回答：「沒有猜到，但有了一點概念，因為如果你是「唯一的傳人」，就不應該有族人！」

　　這時，羅開的心情，矛盾之極，他在竭力思索，天使的真正身份是甚麼？她不是盧洛家族中的人，這一點已可肯定，她和自己相遇，是一項刻意的安排，這一點也可以肯定。

　　最令得羅開不安的是：天使是憑了甚麼方法知道自己的行蹤的？自從無法躲避時間大神的控制之後，羅開對於自己的行蹤，保持著更嚴密的秘密，但是天使竟然能夠知道，這實在是令他又吃驚，又感到極不舒服的事。當他一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才知道古人的話「如芒刺在背」是甚甚意思。

　　那種不愜之極的感覺，甚至令他產生了一種窒息的感覺，要十分用力，才能令得呼吸暢順！

　　天使又低嘆了一聲：「鷹，為了避免你的疑慮，我把最根本的一點先告訴你。」

　　羅開的思緒十分紊亂，但是有一點，他倒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天使的語音，聽來是如此誠懇，那足以證明她真是肯把一切真相，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他沉迷在天使的美麗之中，在一小時之前，這種沉迷，是完全的，毫無保留的，但現在，情形多少有點不同，他在沉迷之中，多少有了幾分思考和清醒，他緩緩吸了一口

　　氣，以一聲輕輕地「嗯」作為回答，可是同時卻又忍不住，在天使滑膩的背上，輕吻了一下。

　　天使的身子又顫動了一下：「希望你夠堅強，可以忍受真相的打擊。」

　　天使的話，說得相當嚴重，這又不禁令得羅開心中凜然，他直了直身子，勉強笑了一下：「事情真有那樣嚴重？」

　　天使並不回答他的話，只是輕柔地把羅開的雙手，自她的腰際移開，同時，站起身子來，無聲無息，如同飄浮在半空中的羽毛一樣，向外走了開去，走出了兩步之後，仍然背對著羅開。

　　羅開凝視著她的背影，發覺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顓抖著，羅開陡然站了起來，在那一剎間，他感到自己如果執著於尋根究底，那將是多麼無聊的事！天使是這樣出色的一個美女，管她是甚麼來歷身份，重要的是她是這樣實實在在的存在，這樣能給人無窮歡愉的一個女人！他也感到，自己居然等著，去聽她的自白，那不但無聊，而且，簡直跡近卑鄙！

　　所以，他站了起來之後，以十分激動的聲音叫了起來：「別說，我不想知道甚麼真相，只知道我們在一起快樂，你懂嗎？快樂！那是人世間最難追求的境界，快樂！為了快樂，一切都可以不理會！」

　　他一面叫著，一面又走向前去，在天使的身後，把她緊摟在懷中。

　　可是，他才一來到天使的背後，天使就疾轉過身來，羅開的雙臂已經伸了出去，但是當他看到天使的神情之際，他的動作僵凝了，伸出去的手臂，用一種看來滑稽可笑的姿勢，僵在半空之中。

　　天使看來，仍然是那麼美麗，令得羅開在猝然之間僵呆的，只是她那一種哀怨之極的神情！

　　她看來哀傷莫名，羅開從來也不知道一個人臉部的神情，可以表達出如此深刻的哀傷。她甚至沒有說甚麼，只是用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著羅開，可見已足以使羅開感到她心中的哀傷。在碧藍色的眼珠旁，淚花在打著轉，終於，一連串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順著她鮮嫩如花瓣的臉頰，流了下來。

　　在這樣的情形下，羅開不但心慌意亂，簡直是不知所措了。

　　他無目的地揮著手：「天使，怎麼了？天使，怎麼了？你別哭，不論情形多麼壞，你別哭！」

　　天使仍然在流淚，可是同時，她卻又極其溫柔地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來，握住了羅開的手，羅開只感到她柔軟的手是冰涼的，那種涼意，簡直令人發顫，可是羅開還是緊緊回握著。

　　天使吁了一口氣：「你剛才提到快樂，在──遇見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甚麼是快樂。」

　　羅開急急地回答，他的神態，使他看來，宛若一個正在初戀的少年一樣：「那就是了，不必再理會別的，就讓快樂一直持續下去好了！」

　　天使幽幽地問：「還能夠嗎？」

　　羅開開口，他想說「能夠的」，可是還未曾發出聲來，天使的一隻手指，就已經輕輕地按上了他的口

　　唇，不讓他發聲。同時，天使的聲音聽來更令人心酸：「鷹，別自己騙自己，想想剛才我說出了『我的族人』之後，我們倆個人的反應？」

　　羅開怔了一怔，天使提到的那個時候的情形，他自然不會忘記，他只好軟弱地回答：「我們──我們可以不再去想它！」

　　天使緩慢地搖著頭，當她搖頭之際，又有淚水自她的眼中迸出來：「不能，我們一定會不斷地去想它，你對我已經有了懷疑，懷疑就像發了芽的種籽一樣，一旦發生了，就會不斷擴大，所以──所以──」

　　她講到這裏，語音聽來有點乾澀：「所以，不如由我把真相全部告訴你！」

　　她陡然鬆開了羅開的手，後退了幾步，雖然仍是滿面淚痕，但是神情十分堅決，顯然在經過了一連串的矛盾之後，她已經有了決定。

　　在感情上，羅開實在不願意聽到甚麼「真相」，但是在理智上，羅開卻知道，天使的話是對的。既然他對她已經有了懷疑，剛才的快樂，已經一去不返，那還不如把真相揭露出來的好！

　　在羅開的一生之中，可以說從來也未曾面臨過這樣的猶疑不決的情形，他只好嘆了一聲：「如果你一定要說的話──」

　　天使揚了揚手，打斷了他的話頭：「不是我一定要說，而是你，一定會千方百計地想去求答案。與其你去浪費時間，不如由我來說算了，我知道，至少你是會相信我的話的，我們有很多事要去做，不值得再為了追尋我的身份而虛耗光陰。」

　　羅開深深嘆了一聲，天使的話，是無可辯駁的。天使像是能知道他在想些甚麼一樣。的確，羅開知道自己，說是不要追究真相，但這種意願究竟能維持多久，他連自己也沒有甚麼把握！

　　在這一刻，他真是真心誠意那麼表示，但是以他的性格來說，以他多年來冒險生活所處的環境來說，他能隱忍著，永遠不去探索事實的真相嗎？

　　他自己深切地知道，在他心底深處的唯一的答案是：不能！

　　羅開無話可說，只好無目的地揮著手。天使的神情更哀傷：「雖然我知道，真相一說出來，我們之間──的一切──」

　　她發出了幾下乾澀的笑聲：「──我們之間的一切就會告一段落，就像是一齣戲，已演完了，幕落了下來一樣，可是──」

　　羅開的反駁十分無力：「我──想不會，你至少不是受時間大神利用的人！」

　　天使現出淒涼的笑容：「鷹，準備好接受真相！」

　　她略頓了一頓，才以十分清澈肯定的語音說了出來：「我不是地球人。」

　　這句話是如此簡單，羅開可以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一時之間，以羅開的頭腦之靈敏，他真還難以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這句話，聽來像是開玩笑，根本是不能接受的，所以羅開的第一個，自然而然的反應是張大了口想笑。

　　可是他才一張大口，卻如同遭到了雷殛一樣，整個人都僵硬了！在那一剎之間，他想到了天使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第十二部：「借屍還魂」】

　　一領悟到了天使那句話中的真正含義之後，羅開實在沒有法了不震動！

　　天使說她「不是地球人」！

　　那就是說，她是來自地球之外，浩淼無涯的宇宙之中，別的星球上的生物！

　　羅開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在觀念上，他仍然感到那是不可接受的。可是他又立即想到了「時間大神」，時間大神極可能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怪物，那麼，天使為甚麼不可以？

　　本來是在觀念上絕對無法接受的事，剎那之間，變得可以接受，這其間，在羅開的思緒上所形成的巨大衝擊，簡直無可比擬，令得他，大名鼎鼎的亞洲之鷹，看起來如同泥塑木雕一樣。

　　天使的聲音在柔軟動聽中帶著哀傷：「你明白了吧，鷹，我不是地球人，是從極遙遠的地方，你們地球人的知識範疇所了解不到的地方來的！」

　　天使的聲音，使得羅開在極度的震撼之中，驚醒過來。他畢竟不是普通人，電光石火之間，他已想到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所想到的，令得他心情立時變得輕鬆，他甚至「哈哈」笑了起來！

　　他一面笑著，一面道：「那有甚麼關係，是，你不是地球人，哈哈，那有甚麼關係，若干年之前，中國人見到了歐洲人，以為那是紅毛怪人，但現在，中國人，歐洲人，非洲人一樣，全是人！」

　　天使一聲不出，用她那碧藍的、深邃的眼睛凝視著羅開，等到羅開講完，她才緩緩地道：「你還是不明白，我不是地球人！」

　　羅開張開了手臂：「我已經說過了，沒有關係！」

　　天使苦笑：「你舉的例子一點也不貼切，你應該想像得到，我的形體──」

　　羅開疾聲：「你的形體是那麼美麗，比任何地球上的女人美麗！」

　　天使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向羅開解釋才好。羅開已經向她走過來，但是她還是來得及，在羅開重又把她擁在懷裏之前，說出了一句足以令羅開震驚的話來：「當然，我借用的形體，本來就是一個地球上最美麗的女人的形狀！」

　　這一句話，不但令得羅開震驚，而且令得他的耳際，響起了一陣嗡嗡聲來。天使話中的一些名詞，令得他的思緒紊亂之極，甚麼「形體」、「借用」、「形狀」──這全不是一種「正常」的對話。羅開已經隱約地感到了它們的含義，可是他卻不敢深入一層去想，因為單是隱約地感到了一些概念，已經足以令人震懾的了！

　　天使在他發怔時，又道：「你應該可以進一步明白了，我現在的樣子，就是當年盧洛伯爵的那位美麗的情婦！」

　　羅開陡然叫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你有借屍還魂的本事，那也不可能，過了幾百年，當年再美麗的女人，也變成了枯骨！」

　　天使低下頭去，聲音很低，可是很清晰：「是的，只剩下了白骨，可是根據一個人的骨骼，復原她生前的體形和容貌，這種方法，連你們都早已會了，是不是？」

　　羅開吞嚥了一口口水，是的，不要說根據一副完整的骸骨，可以把這個人生前的體型和容貌相當正確地復原出來，甚至只根據一些骨骼，例如一根大腿骨，也可以大致把生前的體型復原。這種方法，早已被廣泛地運用在法醫學上，並不是甚麼奇特的事。

　　可是，天使提出了這一點來，又是甚麼意思呢？自己何以在剛才，竟然自然而然，運用了「借屍還魂」

　　這樣可怕的詞句呢？

　　羅開的思緒更亂：「你──親愛的，你的意思是──是──」

　　天使的意思是甚麼，羅開根本說不上來，所以，他的問題，也全然無從問起。

　　天使聲音略提高了些：「我原來的形體，絕不適宜在地球上作任何活動──」

　　她才講了一句，羅開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震動了一下。天使的話雖然說得十分委婉，但是羅開完全明白其中的真正含義！

　　她是在說，她原來的樣子，極其可怖！

　　羅開想勉強笑一下，可是臉上的肌肉僵硬，絕不聽他意志行事，他根本笑不出來。

　　現在，他明白何以天使忽然會問他外形是否事要這個問題，也明白她何以自稱是「雌性的生物」了！

　　她根本不是人，不是地球人！自然，她有著難以想像的形態，她的形態是「絕不適宜在地球活動的」，說不定地球人一看到，就會魂飛魄散！

　　羅開還絕對無法想像何以天使可以變成如今這般可愛的、絕頂美麗的樣子，但是他多少已知道了一點事實的真相了。

　　他笑不出來，連語聲也變得出奇僵硬：「那──親愛的，你原來是甚麼樣子的？像八爪魚？還是眼睛會發綠光，長在頭頂上？」

　　天使用力地揮著手，樣子又哀傷又有點憤怒：「一點也不好笑！」

　　她講了這一句話之後，急速地喘著氣，然後，哀求似地道：「鷹，答應我，別再把我的形體來開玩笑，真的，那一點也不好笑！」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緩地道：「我剛才的話，還是沒有說錯，你原來是甚麼樣子的，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是這樣美麗動人！」

　　天使有點傷心：「可是，美麗動人的並不是我，你愛的、要的、擁抱的、親吻的並不是我，只是我製造出來的一個形體！」

　　羅開緊盯著天使，這時，他已經迅速地鎮定了下來，他盯著她，用他那種被很多人形容為「鷹隼一樣銳利的眼光」盯著她。可是他隨即發覺，那一點用處也沒有，他的目光再銳利，也無法看得出天使原來的樣子是甚麼樣的。除非他能擁有傳說中的「照妖鏡」，那或者才能看穿天使的原形，是甚麼樣的「妖怪」。

　　當想到這一點之際，他只好苦笑於自己的思緒，何以還是如此紊亂。

　　天使又低嘆了一聲：「現在你完全明白了？」

　　羅開不知是應該點頭好，還是搖頭好，他只好道：「我只知道──那是一樣的，你看來這樣美麗，而且我們在一起，雙方也真能感到極度的歡樂！」

　　天使低聲問：「難道你不會想，我究竟是甚麼樣子的？你一定會這樣想，會──」

　　羅開已經有了決定，他大踏步地走了過去，用他的唇，封住了天使的口，天使的呼吸相當急促。在一個熱烈的長吻之後，羅開才道：「好，根本的真相我知道了，你不是一個地球人！那的確會帶給我極大的震撼，但是一切會過去，不值得再提！」

　　天使望了羅開一會：「至少暫時可以不再提及。」

　　羅開沉聲：「不是暫時，是永遠！」

　　天使並沒有反駁甚麼，只是發出了幾下苦笑：「好，現在應該提細節問題了！」

　　羅開緊握著天使的手，和她一起坐了下來，天使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際響起：「我來到地球，或者說，我和我的族人來到地球──你別緊張，那絕不是電影上的大規模外星人侵襲地球，我們來到地球，另有目的，因為我們知道時間大神在地球上！」

　　羅開問：「時間大神──真是幾百年之前就來了？」

　　天使點頭：「是，盧洛伯爵的航海日誌中所記載的，全是事實，他和他船員見到的，就是時間大神自天而降的情形！」

　　羅開遲疑了一下：「這個時間大神──」

　　天使側著頭：「所謂『時間大神』，只是你加給他的名稱──或者是他的自稱，這個稱呼也不能算不恰當，因為他有著適應時間的特徵。」

　　羅開又有點迷惘，自天使美麗的口中吐出來的話，他發現越來越多不明白之處，甚麼叫作「適應時間的特徵」呢？他就不是十分明白了。

　　可能是在他的眼神中有疑惑的神色，天使停了一停，解釋著：「時間，本來是一個虛無概念，但是卻又是一種存在，而且，對於生物的生命來說，是一個極重要的存在，有關乎生物的生命歷程！」

　　羅開點頭：「是，看不到摸不到，只用一些數字來表示的時間，卻和一切生物的成長、生死，有著密切的關連，沒有一種生物可以脫離時間的規律！」

　　天使點了點頭，但又搖了一下頭：「只有時間大神可以，他能適應時間，我的意思是──」

　　羅開急急地：「你的意思是他不會死？」

　　天使略想了一想：「不能這樣說，解釋起來──相當困難，只是他可以脫出時間的限制，據我們所知，宇宙中這種生物並不多，他來自更遙遠的地方，曾經到過我們居住的星體，企圖控制我們，就像他如今在地球上，企圖控制地球人一樣。」

　　羅開聽得入神：「他沒有成功？」

　　天使嘆了一聲：「沒有成功，不過他卻偷走了我們星體上一樣極重要的東西──我們無法肯定是被他偷走了，還是被他破壞了，所以我們一直在找他，直到發現他可能是在一顆遙遠的十九等小行星上，我們就追蹤而來。」

　　羅開用連自己聽來也覺得怪異的聲音問：「那──顆十九等小行星，就是地球？」

　　天使緩緩點了點頭。羅開用力在自己的臉上撫摸了一下，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怪異之感。他早就認為時間大神是來自另外一個星體的生物！

【第十三部：內心深處的恐懼】

　　羅開雖然早就想到，「時間大神」是來自另一個星體的生物，但是設想是一件事，真正面對著來自外星的生物交談，又是另一回事，兩者之間，大有差別。

　　而且，天使是用那麼美麗動人的地球女性的形態出現的，羅開想起剛才和他的纏綿狂歡，簡直如夢似幻一樣，他感到自己和現實的生活完全脫離了，較而進入了一個夢幻的境界之中！

　　這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天使輕柔地把手穿在羅開的手臂上：「異星生物的形體，是超乎一直生活在固定一個星體上的生物的想像之外的。當我們的科學發展到了可以和另外一個星體上的生物接觸之際，當我們最初看到異星生物之時，引起的震撼，簡直無可比擬，就像末日來臨一樣，隔了好久，和各個不同星體的生物接觸久了，才能在觀念上改變過來，接受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實際上和自己是一樣的，是另外一個星球的人，更多的，比自己進步得多！」

　　羅開苦笑了一下：「是，至少比地球人進步得多了，地球人至今為止，還有不承認另外星體上也有高級生物的，也未曾公開和異星生物接觸過。」

　　天使喃喃地道：「總有這一天的，就算地球人科學進展慢，不去找異星人，異星人也會來的。我們就來了，時間大神也來了，據我所知，有更多不同的異星人曾來過，有的還留著，有的來了又走了！」

　　羅開遲疑著問：「如果──照你說，同樣是高級生物，在外形上有極度的不同，應該一到地球，就被發現了！」

　　天使嘆了一聲：「所以，我們大都採取了改變外形，以方便活動的辦法。」

　　羅開不禁又感到了一股寒意。天使的話再明白也沒有，大多數來自外星的高級生物，外星人，在到了地球之後，都採取了「改變外形，方便活動的辦法」！

　　那也就是說，外星人在地球上，是完全以地球人的形態出現的，地球人根本無法分別得出，誰是外星人，誰是地球人！

　　以眼前的天使而論，若不是她自己說了出來，誰會想得到，這樣千嬌百媚，美麗動人的女郎，竟然會是外星人，有著不可想像，不知道是甚麼樣子的形體。

　　在地球上，究竟有多少外星人，以地球人的形體在活動著？他們做了些甚麼？目的是甚麼？對地球人是懷看善意還是惡意──人這一切，作為地球人來說，全然無法預防，也無法作主，整個地球，是一片不設防的天地，任憑他人主宰！

　　羅開越想越是覺得凜然，他在極度的紊亂中，本來還想問：你們是用甚麼方法把自己變成地球人的形體的呢？可是他只是口唇掀動了一下，並未曾問出來。

　　他想起了在那海底岩洞的情形，時間大神，那個來自外星的外星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在極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一個人來，這個人而且還可以有原來那個人的思想！看起來，要獲得一個地球人的形體，對他們來說，是再也容易不過的事！

　　（羅開在海底岩洞中的奇遇，已經記述在「妖偶」這個故事之中。）

　　天使望了羅開一下：「是的，製造一個地球人的形體，再用我們自己的思想來操縱這個形體，那是十分簡單的事。大多數地球以外的高級生物，都可以做到這一點。」

　　羅開感到十分惘然，望著天使美麗的臉龐，伸手去輕輕觸摸著，他手指的感覺是這樣的細膩滑腴，單是指尖和她臉頰的接觸，就足以使他的心底，產生一種異樣的快慰之感。

　　而且，從天使的神情來看，她顯然也在享受同樣的快慰。難道這一切全是假的？這實在太超乎想像之外了！

　　他喃喃地道：「真是無法令人相信──你現在的身體是假的？製造出來的？」

　　天使緩緩地點了點頭，微微張開口，用她潔白得令人目眩的牙齒，在羅開的指尖上輕輕咬了一下，使羅開在剎那間有如同觸電的感覺。

　　羅開不由自主搖著頭：「通過一個製造出來的形體，可以控制這個形體來活動，倒還可以想像──可是，竟然能夠通過這個形體，而有快樂的感覺，這真是叫人無法想像的。」

　　天使吸了一口氣：「其實也很簡單，當我們要取得地球人的形體之際，目的是不被人發覺，自然要有地球人的一切感覺，這些資料是很容易搜集的，某種情形之下會感到痛，某種情形之下會感到甜，某種情形之下會感到快樂，某種情形之下會感到痛苦，資料都會告訴我們，而最重要的是──」

　　她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最重要的是，外星人和地球人一樣，全是思想發展上最高級的生物，高級生物的特點是有思想，有感情──」

　　她用深邃無比的眼波，橫向羅開：「我相信，不論是來自哪一個星球的人，感情是完全一樣的，雄性生物和雌性生物之間，也就是男女之間，有著愛！」

　　羅開聽著天使的話，感到有一股異樣的暖氣在體內流轉，使他感到熱血沸騰，他立時道：「天使，既然是這樣，還計較甚麼形體。」

　　他一面說，一面陡然緊緊將天使擁在懷抱中。

　　可是，他的熱情，卻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突然地，如雷殛一般，他想到：天使看來是這麼動人的一個女人，可是實際上是甚麼樣子的？可能是醜陋莫名，全身腥涎的怪物！當自己吻她之際，接觸到的雖然是誘人的紅唇，可是實際上，可能是長滿了贅疣的不知是甚麼形狀的一個孔洞──當羅開突然想到這一點時，他不由自主，震動了一下，也就在這時，天使低嘆了一聲：「還是有不同的，是不是？形體畢竟還是重要的！」

　　羅開又震動了一下：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好幾次，每當他心中想到甚麼時，天使根本不必對他講出來，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意！

　　這意味著甚麼？

　　這表示，羅開在想甚麼，天使根本是知道的，不必通過語言，羅開只要一動念，天使就可以知道他在想甚麼！

　　一想到了這一點，羅開更是不寒而慄，他把天使的身子推開了一些，用極疑惑力眼神望著她。天使淡然笑著：「被你發現這一點了，其實，就算你沒想到，我也會告訴你的。如果我們沒有這種能力，我又怎會那麼巧在拍賣場遇到你？」

　　天使停了一下：「不但可以大體知道你在想甚麼，而且還可以還當地通過你的思想，影響你的行動，例如，使你忽然有了走進拍賣場去的念頭。」

　　羅開真正呆住了！

　　在剎那之間，他所感到的，是極度的恐懼！

　　天使這個外星人的能力，看起來，似乎比時間大神更進了一步。時間大神還只是先製造一個假人，然後去指揮假人的活動。可是她，她卻能直接去影響一個地球人的思想，叫受了影響的地球人，去做他本來不想做的事！

　　羅開竭力回憶著，想記起當時在街頭漫步，何以會忽然興起了走進拍賣場的情形，可是他這時，雖然已知道了因由，卻想不出甚麼來，只是突然而來的一個意念，令他這樣做了。

　　本來，這也沒有甚麼大不了，誰都會有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去做一些一分鐘之前想也未曾想到過的事的經歷。可是，如果這種突如其來的念頭，是受了某種外來力量影響而形成的話，那就完全不同，簡直可怕之極！在那種情形之下，一個人再不是他自己的主宰，可以在完全不覺察的情形下去做自己本來根本不想做的事！每一個人，都可以變成一個無形的主人的奴隸！

　　當羅開意識到事情的可怕之際，他的臉色，也不禁變得難看之極，是一種毫無血色的灰白！

　　他，亞洲之鷹羅開，只怕在無論甚麼樣的情形下，都未曾現出這樣的臉色來過，可是這時，他實在無法自我控制，他從內心深處，感到了恐懼！

　　這種恐懼，簡直是無可抵禦的，外星人已經有了這樣的能力，地球上全體人類，變成徹頭徹尾的奴隸的日子還會遠嗎？

　　而且，當地球上所有人變成奴隸之後，更可哀的是他們將全然不知道自己是奴隸，還以為那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事情！

　　他的喉際發出了一陣異樣的「咯咯」聲來，天使忙道：「你──怎麼了？你別那樣，聽我解釋一下！」

　　羅開用十分乾澀的聲音回答：「還有甚麼可以解釋的？地球人──已經完了！」

　　天使用力地搖著頭，當她用力搖頭之際，她柔軟如金色瀑布的頭髮左右幌動著：「不，你想錯了。首先上這種能力，要通過極複雜的步驟才能做到，舉一個例子來說，地球人已經能踏足在月球上，但絕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到月球去，而且，使地球人踏足月球，不知道要經過多麼複雜的步驟哩！」

　　聽得天使這樣說，羅開總算緩過了一口氣來。他心中想：但願天使所舉的例子是實在的，那麼，至少在目前，還不是那麼可怕。

　　天使伸出手來，按在羅開冰冷的臉上，又道：「而且，地球人科學技術上雖然落後但是卻有一個極大的優點，絕不是那麼容易被征服，被控制的！」

　　羅開苦笑了一下：「你別安慰我了，地球人還有甚麼優點？你們看地球人，外星的高級生物看地球人，還不是像地球人看昆蟲一樣？」

　　天使搖頭，神情十分嚴肅。

【第十四部：地球人的可貴之處】

　　天使一面搖著頭，一面道：「你完全錯了，地球人絕不是昆蟲，是極高級的生物，最大的優點是，地球人不但有思想，而且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意志！」

　　由於天使說得這樣認真，羅開的情緒，從極度的頹喪之中，振作了起來，凝視著天使。

　　天使緩慢而堅定地說著：「是的，地球人，每一個都有他自己的意志！當然，有的人意志薄弱，有的人意志堅強。不幸的是！意志薄弱的人比較多。但這也不值得恐懼，意志薄弱的人，或集體，或民族，根本沒有機會接受外星人的奴役，一直在被地球人自己奴役著，你看看人類的歷史，是不是那樣？」

　　羅開自然而然點著頭，天使的話七分有道理，在地球上，一直是少數人奴役著多數人，奴役的現象一直存在著，又何必那麼怕外星人的奴役？

　　天使繼續道：「而意志堅強的人，像你，鷹，即使我們十分吃力地運用了力量來影響你，至多也只能使你忽然走進了拍賣場之類的小動作而已。如果想叫你做你意念上不願意的事，就絕做不到。影響的力量，和你意志上的對抗力量比較，簡直微不足道！」

　　羅開呆了一會，才道：「我──一個地球人，真有那麼偉大？」

　　天使點頭，輕輕地咬著下唇：「是，例如你感到我可愛，你感到需要我──這一切，就已經全是你的意願，完全是你自己的，和任何外來力量的影響無關──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就是我的形體，使你感到美麗而動心！」

　　羅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緊張的神情，已經迅速地鬆弛了下來，神智也已恢復清醒，他把天使所說的話，極快地想了一遍，道：「那情形，就像是和催眠術差不多？」

　　天使高興地笑了起來：「簡直就是一樣的！」

　　羅開又有點迷惑：「一樣的？」

　　他是催眠術的大師，在催眠術上，有著極高的造詣，他知道，催眠術，可以令得被催眠的人，去做一些事，但如果事情是被催眠者本身絕不願做的事，是和被催眠者一貫的意願完全相反的話，那麼，被催眠者，也會抗拒，不去做。

　　這種情形，和天使剛才所說的，倒是相同的，但是何以天使卻說「完全一樣」呢？

　　雖然羅開在催眠學上有極高的造詣，但是何以人與人之間，可以有催眠這種現象存在的真正原因，他還是說不上來的。

　　這並不是羅開的無知，而是全人類根本沒有任何科學家可以解釋、回答這個問題！

　　羅開注視著天使，天使變換了一下坐姿：「地球人的腦部活動，會產生一種能量，你們籠統地稱之為腦電波，其實這個稱呼並不是十分正確，只不過是統稱。腦──就叫它為腦電波吧，是人腦活動的功能──」

　　羅開有點心急想知道進一步情形，他一揮手：「這方面的情形，是可以理解的。」

　　天使輕笑了一下：「好，既然有腦電波的發生，自然可以通過某種方法來接收，一接收到了之後，就可以加以分析，通過分析，就可以知道那表示甚麼，換句話說，就是可以通過儀器，知道一個人在想甚麼。」

　　羅開不由自主，指著天使：「在你──身體裏，就有著這樣的儀器？」

　　天使被逗得笑了起來：「當然不是，嗯！有一個基地，在接收著你的腦電波，並且把接收分析得到的結果，傳送給我。」

　　羅開四面看看，天使更七分嬌甜地格格笑了起來：「你當然看不到這個基地，離我們十分遠──」

　　她講到這裏時，向上面指了一指，表示這個基地是在太空中的：「腦電波這種說法會給人一種誤解，以為它的存在形態、行進速度等等，皆和電波相同，其實大不相同，它速度快到了無限止，光和電波的速度，與之相比，簡直不算甚麼！」

　　羅開張大了口！由於驚訝之故，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天使笑得更歡暢：「人的思想，可以在一下子就想到幾百萬光年之外的物體上，光要經過幾百萬光年才能到達。不過這一點，你不容易明白，因為人類的知識還未能達到這一地步，我無法用地球人的語言來解釋有關地球人腦電波的情形。」

　　羅開自言自語地道：「我明白，地球人實在──落後得很。」

　　天使道：「任何高級生物的進化，總是慢慢來的，別忘記，地球人有文明，還只是不到一萬個地球年的事，而其他星球，有的已經歷了幾百萬倍於地球人的進化歷程。」

　　羅開再問：「那麼，如何影響人的腦部活動呢？」

　　天使微笑：「把相同的能量放射出去，經特定的對象接收！」

　　羅開的聲音有點遲疑：「要是這種力量被普遍應用──不是可以令得所有地球人全都忽然之間──興起自殺的念頭嗎？」

　　天使緩緩搖頭：「我已經說過，一來，這是遙遠將來的事，到時，地球人對自己腦部活動所產生的能量一定已有所認識，而不是像如今一樣，一無所知。二來，地球人是有自己意志的，據我所知，還沒有一種力量可以徹底控制地球人，連那個神通廣大的時間大神也不能。」

　　羅開「啊」地一聲！他總感到有點不自在，苦笑了一下：「原來我們的相識，全是經過某種力量的影響的，我想些甚麼，你都知道！」

　　天使嘆了一聲：「你又弄錯了，要知道你想甚麼，比較容易一些，但困難程度也相當於你們送人上月球，剛才由於情況緊急，所以才頻頻應用，現在就沒有用。至於影響你意念的行動，那更是困難，使你進入拍賣場，已經竭盡我們所能，再來一次，即使是要你輕吻我一下，只怕也要隔一個很長的時期了。」

　　羅開一聽，立時湊過去，在天使的唇上，輕吻了一下，調皮地瞇著眼：「看，你騙人！」

　　天使甜甜地笑了起來，伸手指著羅開的鼻尖：「那是你自己的意願，與任何外來的力量無關！」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其實，外來的影響力，和地球人自己腦中所產生的意願相比，真是微不足道，其強弱之比，猶如世界上最大的發電廠所能發出來的光和熱，與一根火柴相比！」

　　羅開喟嘆著：「是啊，所以地球人的喜怒哀樂，愉快和煩惱，全然是由他自己的內心來決定的。」

　　天使有點幽怨地瞪了羅開一眼：「而且，地球人的內心是那麼複雜和難以了解！」

　　對於天使的話，羅開感到無可回答，兩人之間變得沉默起來。但是沉寂並沒有維持多久，天使就道：「再說回我們追尋時間大神的經過？」

　　羅開默默地點了點頭，天使道：「我們知道他有可能在──地球上，但是無法證實，他來自一個十分獨特的星體，在那個星體上，高級生物的生活方式十分奇特，不是群體的，而是完全個體生活的，那個星體，由許多小星體藉著相互之間的牽引力而運轉，事實上，他們每一個個體，是獨立生活在一個小星體上的。」

　　羅開竭力把自己的幻想能力擴大，可是他也很難想像一個生命在一個星體上面生活的情形。

　　天使續道：「這無關重要，我只是想說明，追蹤時間大神，絕不是容易的事，我們來到地球之後，只是從地球人的游離腦電波之中，知道他曾和盧洛伯爵發生過關係──」

　　羅開急急揮著手：「等一等，那時候，盧洛還沒有死？你們那麼早就來了？」

　　天使搖頭：「不，早死了，但是人在活著的時候，發射出來的腦電波，依強弱程度而可以以游離狀態存在，時間不一。我們比時間大神遲到了一百年左右，足足化了近兩百年時間，才找到了盧洛當時見到時間大神之後發出的腦電波。」

　　羅開「嗯」地一聲，他半閉著眼睛。當然他在用心聽，用盡了他所能運用的智能，在聽著天使的話，但是他卻有極度的虛幻之感，一切像是都不是實在發生的一樣。

　　像天使剛才的那一番話，除非是毫無保留地全盤接受，不然，是連進一步去想一想都很難的，一個活著的人在想些甚麼，可以捕捉得到，已經是不可思議了，而一個死去的人，生前曾想過甚麼，也可以捕捉得到，那更是匪夷所思之極了！

　　羅開真想問一問，根據同樣的方法，是不是可以捕捉到歷史上著名人物的想法，例如成吉思汗在建立了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帝國之際，他想些甚麼？拿破崙在滑鐵盧慘敗之後，又怎樣想？

　　不過，他並沒有問出來，因為根本上，對他來說，這一切還是不可接受的。

　　天使自顧自地繼續著：「所以，我就開始成為盧洛家族唯一的傳人，要製造一些文件來證明我的身份，那是極容易的事，連地球人都可以做得到。住進了這個堡壘之後，自然也得到了時間大神當年來到地球上的資料，可是他如今是不是還在地球上？有沒有活動？這一切還是不知道的，直到最近，我們才又捕捉到了一個人腦部活動所產生的能量，證明這個人曾和一個外星人打過交道──」

　　天使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凝望著羅開。羅開向自己指了一指，天使點了點頭：「我們找到了你，設法安排我和你見面，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的目的，是想和你聯手和時間大神作鬥爭，至少，把他找出來，所以我說，我們至少可以是戰友！」

　　羅開保持著沉默，事情的真相，他大致算是明白了，但是卻還有太多的細節是他不明白的！

【第十五部：聯想到仙女下凡】

　　羅開沉默了好一會，才道：「那麼，那幅畫像，只不過是故弄玄虛的了？」

　　天使急忙否認：「不！不！那幅畫像的確是當年傳下來的，而且畫像中的女人真的是在變，不知道時間大神用了甚麼方法，畫像中的人不但變得轉過了身子，而且逐漸走進濃霧之中。當然，我並不是盧洛家族的傳人，但──不知是為了甚麼原因，或許是我假借了其中人的形態，所以時間大神的話，也使得我十分驚恐！」

　　天使在講那番話之際，神情是如此惶急，令得羅開無法不相信她在說真話，他又呆了片刻：「你們各有各的本領，比我這個地球人強了百倍，我實在看不出會有甚麼要我出力之處。」

　　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並沒有直接回答羅開的這個問題：「你曾經和時間大神展開鬥爭，對他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是我們最好的合作對象！」

　　羅開苦笑：「是，我和他接觸過，可是我可以老實告訴你，我內心深處，對這個不可測的怪物，懷有極度的恐懼感。」

　　天使緩緩地道：「這才證明你是一個極度勇敢的人，要是你心中根本不怕，也就沒有勇敢可言。你怕，可是在事到臨頭時，你又毫不退縮，這才是真正的勇敢！鷹，你是一個勇士，儘管我們在不同的星體上長大，但對勇士的敬佩，則是一致的。」

　　羅開沉吟不語，天使誠懇地道：「請相信我，我們的能力不如你所想像的那樣高超，譬如說，我們就無法影響你，使你直接到這個古堡來，我們至多只能令你順便走進拍賣場而已！」

　　天使這幾句話，倒十分實在，令得羅開心中的那種沉鬱的感覺，減輕了不少，他坐直了身子：「我們從甚麼地方開始？」

　　天使蹙著眉：「那幅畫像！」

　　羅開怔呆了一下：「畫像？為甚麼從那幅畫像開始，我們能在那幅畫像中發現甚麼？」

　　天使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當她在走動之際，長髮微揚，看來風情萬千，但是她的神態卻十分嚴肅鄭重。然後，她又作了一個手勢：「你可能會不很明白，但請你用心聽。」

　　羅開道：「請說。」

　　天使又想了一想，才道：「在一般的觀念來說，一幅畫，只是一個平面，是不是？

　　」

　　羅開知道天使將會說出一些相當深奧的話來，那些話，可能是在他的知識範圍之外的，所以他真是用心聽著。可是天使一開始就這樣講，很令得他莫名其妙，他笑了一下：「如果是立體的，那就不是一幅畫了。」

　　天使忙道：「不，不，我的意思不是立體那麼簡單，而是有著空間的。」

　　羅開回答得十分小心，因為他已經明白了天使的身份，而他，亞洲之鷹，雖然在地球人之中，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在比地球人進步了許多年的外星人面前，實在是微不足道之極了，所以他必須小心：「嗯──一幅畫，可以通過繪畫的技巧，來表達空間的意念。」

　　天使略皺了皺眉：「我仍然不是這個意思。」

　　羅開苦笑了一下，攤開了雙手，表示他的理解程度，到此為止了。

　　天使道：「我的意思是，在一幅畫中，時間大神創造了一種奇妙的空間的存在狀態，畫中的人像，看起來是固定在畫布上的，但實際上，卻是處在一個空間之中，可以在這個空間中作立體的行動，例如轉過身去，向前走，進入濃霧之中，消失，等等。」

　　羅開真是十分用心地聽著，但是他的意念還是十分模糊。他在想了一想之後，道：「我暫時只好把你的話，一字不漏地接受，至於其中的真正含義，我還不是十分明白。

　　」

　　天使的神情有點焦急，她側著頭，思索著，像是在考慮要通過甚麼樣淺顯的語言，才可以使羅開明白她所要表達的意念。

　　當她這樣在思索著的時候，體態極其撩人，羅開真的忍不住想湊過去，輕輕吻她一下，可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羅開倒並不是由於想到了天使原來的形體，可能不知多麼可怖醜陋，而是他感到，他和天使之間，在天使表明了她的身份，在他知道了天使是來自另一個星球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拉遠。

　　明了真相後，那種極度的男歡女愛的情形，再也不可能在他們之間出現了！

　　羅開心中實在相當怨恨，怨恨天使不應該把真相說出來，可是這又能單怪天使麼？

　　羅開自己若不是不住地試探，想知道真相，天使也不會說出來！

　　當他想到這一點時，他不禁喃喃地道：「難怪早有人說過，不要試探上帝！」

　　天使陡然一怔：「你說甚麼？」

　　羅開難過地道：「我忽然想到，有很多事，不知道真相，比知道真相好得多！」

　　天使用一種十分迷惘的神情望著羅開，過了好一會，她才幽然道：「不論怎樣，我們在一起，曾有過難以忘懷的歡樂，是不是？」

　　羅開低聲道：「就像鏡花水月一樣。」

　　天使陡然揚起手來：「對了，鏡子！鷹！你想一想，鏡子是一個平面，可是在鏡子之中，卻有一個奇妙的空間存在，鏡子中的人，是可以在那個空間中活動的，是不是？

　　這情形，就像那幅畫一樣！」

　　經天使這樣一說，羅開至少可以在概念上有了一個了解，他一面緩緩點著頭，一面心中卻在想別的事，他的目光落在天使修長的腿上，粉光緻緻的玉腿，掩映在長裙之下，想起剛才的旖旎風光，他心中又不禁嘆息著：天使自始至終，都只為她自己的任務而努力，那一刻的歡娛，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已，她這個異性的雌性生物，又有甚麼可能真正了解一個地球上的男人的心情呢？

　　他同時也聯想到了許多中國古代的，人和神仙之間的戀情來。當一個凡人和一個美麗的仙女發生戀情之際，凡人的歡樂，似乎都是短暫的！那些傳說中美麗得不可方物的仙女！是不是和天使的情形一樣、全是假托了地球美女的形態的外星雌性生物呢？

　　如果是這樣，那麼，天使就是下凡的仙女了！

　　羅開感到了一片惘然，天使低嘆了一下：「你又在胡思亂想甚麼了？」

　　羅開緩緩搖著頭：「沒甚麼、只是忽然聯想到了古代的許多美麗的傳說。」

　　天使沒有再問甚麼，繼續道：「時間大神在畫上弄了這樣的花樣，我們研究出來，是有作用的，他要盧洛家族的後人一直向他效忠，如果不遵守誓言，就會有禍事發生，我們在得到了盧洛家族的家族日誌時，發現這個家族，有不少重要的人物，全是在全然不可能的情形下，神秘失蹤的！」

　　羅開道：「你似乎扯遠了，一百年、兩百年或者更早以前有人失蹤，和我們如今要做的事，有甚麼關係？」

　　天使沉聲道：「大有關連，至少有三個人的失蹤，在家族日誌之中，有著詳細的記載，把一切細節全都記了下來，這三個人失蹤的時間不同，間隔不超過一百年，但是在他們失蹤的環境中，卻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當時，這幅畫都在現場！」

　　羅開不禁駭然：「你不會是說──畫中的人像有魔力，走出來把人消滅了吧？」說完這句話，羅開緊張地望著天使，等她回答。

　　天使雙手緩緩握著拳，又緩緩把手鬆了開來：「不，我們的推測是，失蹤者違背了時間大神的意志，所以進入了畫中，進入了畫中的濃霧內，再也出不來了！」

　　不等天使講完，羅開整個人已直跳了起來，同時叫著：「這太超現實了，那簡直是神話！」

　　天使十分有深意地望著他：「剛才你自己就聯想到了古代的神話，是神話，又有甚麼不可以？」

　　羅開呆住了。

　　他無法反駁天使的話。是的，就算是神話，又有甚麼不可以？當一個外星人和自己在一起，討論著如何對付另一個外星人之際，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還有甚麼是現實的？「現實」是地球人的觀念，指只有在地球人的生活思想範疇之內會發生的事而言，但是當地球的規限被打破之後，還有甚麼現實和超現實之分別呢？

　　他只好不住點頭：「有這個可能，你們既然已分析到了這一點，要去和時間大神接觸，就不是甚麼困難的事，只要也設法進入那幅畫中──」

　　他講到這裏，陡然停了下來。剎那之間，他想到了一切事情的一個最重要的關鍵！

　　他明白了，所以會有一切的事發生在他，亞洲之鷹羅開的身上，天使和他們的族人，安排了一切，目的只有一個：要他進入那幅畫中，去和時間大神接觸！

　　當羅開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之際，他盯著天使，天使在他的凝視之下，神情略有歉意，可是她在吁了一口氣之後，聲音卻十分平靜：「鷹，你終於明白了！」

　　羅開有一種被利用了的屈辱感，他啞著聲音問：「你們之中，沒有人敢真正面對時間大神？」

　　天使分辯著：「不能這樣說，我們──有缺點，事實上，無法和時間大神面對面相抗，這情形，和絕大多數地球人，也無法和時間大神對抗一樣，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例如你！」

　　羅開難過地搖頭：「當然不止我一個，但我有缺點，我受不了美女的引誘！」

　　天使笑得燦然：「有一個叫浪子高達的人更禁不住美女的引誘！」

　　羅開默然搖著頭，表示不同意。

【第十六部：對地球人的最高讚美】

　　羅開說出了他不同的看法：「浪了高達不會為美女去做任何他不願做的事，可是我會！」

　　天使「哦」地一聲：「鷹，對抗時間大神，不見得是你不願意的事？」

　　羅開苦笑：「很難說，至少，開始就受人擺佈，那絕不是我所願意的。」

　　天使低下頭去：「對不起，鷹，真的，對不起，我們別無選擇。」

　　羅開雙了托著頭，不出聲，天使柔和悅耳的聲音，有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鷹，你單獨對付不了時間大神，我們也對付不了，但我們聯合起來，就有可能對付他！這是一項空前的星際合作！」

　　羅開抬起頭來：「你們能提供甚麼幫助呢？」

　　天使立時道：「盡我們一切可能，只要他一出現，我們就有方法把他拘捕──這種方法，我無法向你解說，你無法明白的。我們不能消滅他，可是能夠把他永遠禁錮起來，不讓他再有任何活動！」

　　羅開又苦笑了一下：「我是餌，作用是把他引出來。」

　　天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把羅開的手輕輕移過來，貼在她自己的臉頰上，她的臉頰是如此鮮嫩，再加上她那種幽怨的神態，令得羅開無法不心軟，天使低聲道：「你說對了一半，另一半事實是，我是餌，目的是把你引出來！」

　　羅開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多可愛的餌！」

　　天使把口湊近羅開的耳際，她的櫻唇和羅開的耳際距離是如此之近，以致她一開口

　　講話，羅開就覺得耳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酥癢之感，那種感覺，對於男人來說，是一種無法抗拒的挑逗。再加上天使口中說出來的話，令得羅開的心跳，迅速加劇。

　　天使用十分甜膩的聲音道：「我既然化身為地球上的女人，當然搜集了不少有關地球女人的資料，你可知道，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地球上的女性，如何令男性感到極度歡愉的方法！」

　　羅開半轉身，把天使柔軟的肢體，擁在懷中。這時候，他再也不去想天使原來的形體，他所想的只是剛才曾想到過的「仙女下凡」的神話。誰知道仙女是甚麼樣子的？只要下了凡塵的仙女，看起來是如此的美麗和動人就可以！

　　他把天使擁得如此之緊，以致天使微微喘息起來，而羅開自己，心跳也在迅速加劇，他低聲道：「令男人極度歡愉的本領，你剛才已經表演過了！」

　　天使的雙頰，突然紅了起來，當她的臉頰上添上了兩團紅暈，而在眉梢眼角之間，又表露了一種羞媚之態的時候，她的美麗更是令人目眩。她先輕輕咬了一下下唇，然後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剛才的──表演？比起我所知道的，簡直不算甚麼！」

　　羅開緩緩吸了一口氣，掌心貼著她柔滑的肌膚移動著，天使也開始慢而有節奏地扭動著她的身子，羅開輕輕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那你剛才為甚麼不全力表演？」

　　天使有點氣咻，臉頰更紅，自她口中吐出來的那股沁人的芬芳，已經令得羅開如雙腳踏在雲端上的感覺。她的聲音，聽來也像是雲端上傳下來的最美妙的樂音：「太心急了，鷹，我太心急了，我怕失去你，急不及待地要得到你，所以──」

　　羅開沒容她再說下去，就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灼熱的，潤濕的唇，自天使喉間發出來的聲音，令得羅開的情慾更加灼熱。天使把她的嬌軀，緊貼向羅開，然後，再輕輕拉開她和羅開之間衣服的隔閡，羅開感到懷中像是陡然之間，投進了一團火，然而那團火卻又是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心神俱醉，如此令人飄然欲飛。

　　那是一團活的火，活生生的火，用她女性的胴體，撫慰著羅開全身每一個細胞，使快感自他全身每一個細胞之中，迸發出來，匯集成為一股巨大無匹的快樂源泉，使羅開感到，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當他們四唇分開之後，天使仍然緊貼著羅開，可是身子在向下蹲下去，她的唇，輕輕地在羅開的身上掠過，她吻得如此輕柔，但是當她的唇輕輕地碰上來時，羅開卻像是遭到電殛一樣地顫動了起來，那是快樂之極的顫動，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再存在，而化為一股難以形容的快樂，他全心全意地享受著這種歡愉，而且，不由自主，發出歡暢的低呼聲來。

　　然後，天使跪在他的面前，仰起頭來望向他，羅開捧住了她的臉頰，口中喃喃地說著一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的話。他真的無法相信那是事實，那麼美麗得驚心動魄的美女，卻又柔順得像是女奴一樣！

　　他整個人都有了爆炸的感覺，這種感覺，迅速轉化為狂暴的動作，他需要宣洩，而天使那麼委婉地配合著他，當他整個人終於炸了開來，根本在感覺上已完全沒有了自己的存在，就像整個人化為億萬塵埃一樣，在半空中浮沉之後很久，他才又感到億萬塵埃，又慢慢自半空之中落了下來。又重新組合成了他的形體。

　　直到這時，他才吁了一口氣，仍然像是夢囈一樣地說：「天使，我不相信──你是運用了你搜集來的地球女性的資料！」

　　天使仍然在急速喘著氣，飽滿的胸脯起伏著，眼波如絲：「當然是！」

　　羅開喃喃地道：「不可能──地球上沒有一個女人，能夠──能夠──」

　　天使用力摟住了羅開：「地球上每一個女人都可以做到同樣的──只要這個女人真心愛她的男人！」

　　羅開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天使的話，或者是有道理的，當一個女人全心全意愛一個男人時，有甚麼是做不到的呢？

　　羅開把頭枕在天使的胸上，呼吸著醉人的乳香，過了好久好久，他才道：「我想我是整個地球──不──整個宇宙中最幸福快樂的雄性生物了！」

　　天使把他的臉捧起來，用她碧藍深邃的雙眼，凝視著他，半晌，才道：「那正是我想講的話，當然，我是雌性生物。唉，作為地球人，實在都很幸福，你們能在男女相悅的情形下，得到那樣極度的歡愉！據我知道，其他星體上的高級生物，都不會有這種美妙的感受。地球人是用藝術方法來製造新生命的，比地球人在科學文明上進步了不知道多少的外星生物，卻用乏味的科學方法來製造新生命！」

　　天使說得如此認真，羅開一面迷惑地搖著頭，一面道：「這是我聽到過的對地球人的最大的讚美！」

　　天使輕輕地吁著氣：「鷹，剛才，我──全部忘記了自己，只把自己當作地球人，所以，我的快樂，和你是完全一樣的！」

　　羅開轉了一個身，和天使面對面相擁著：「我曾在中國西藏，住過一段時期，跟隨當地的修士，學習自我克剋制的方法。修士告訴我，只有在兩種情形之下，人是會完全忘記自己存在的。一種，是從一個極高的懸崖之上，縱身跳下去！」

　　天使嬌聲笑：「誰會幹這種傻事？」

　　羅開道：「是啊，而且，就算有人肯做，跳了一次之後，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而另一種完全忘我的境地──」

　　他說到這裏，輕吻了天使一下：「就是我們剛才所達到的境地！」

　　天使「唔」地一聲：「我喜歡另一種境地！」

　　羅開呵呵地笑了起來，伸手按住了天使挺秀的鼻尖：「你快變成小淫婦了！」

　　天使一下子把羅開摟得極緊：「你要知道，我有著地球上一切種類的女人的資料！

　　」

　　羅開人笑起來，天使也笑著，他們緊擁在一起，在地上打著滾，歡樂聲充滿在他們的周圍。然後，突然之間，他們一起靜了下來。

　　靜默維持了很久，才由羅開打破：「我想，該開始做點事了！」

　　天使默默地坐了起來，她平坦的小腹，即使是坐在地上的姿勢，也一樣維持著誘人的平坦，而不會起摺。她把凌亂的長髮，鬆鬆地，隨便地梳了一個髻，然後，把頭靠在羅開的肩上。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道：「鷹，那幅魔像畫──是一個你所絕不了解的空間，你在進入了這個空間之後，會遇到甚麼事，連我們都不知道！」

　　羅開的聲音極愉快：「很高興你這樣說，這證明你關心我，不單是利用我！」

　　天使低嘆了一聲，慢慢站直了身子，走向一個櫃子，她的全身，都閃耀著誘人的光輝，纖細的腰肢，構成美麗動人的線條。當她轉過身來之後，她的手中，已多了一隻小小的方盒了。

　　然後，她又來到羅開的身前。羅開在那段時間中，只是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欣賞著她美妙的胴體和優美的動作。

　　天使把那小盒子交到羅開的手中，又在他的手中，把盒子打開，盒子中是兩個按鈕，天使道：「這是一具通訊儀，如果你是在地球的任何角落，即使是在南極的兩千公尺以上的厚冰層下，都可以和我們聯絡。」

　　她講到這裏，頓了一頓：「可是，在另一個空間之中，是不是還能發揮作用，我們也不知道，不過你帶在身邊，總是好的！」

　　羅開關上了盒蓋，將盒子拋起，又接住。天使又道：「時間大神──他非但能突破時間的限制，而且，也能突破空間的限制──時間和空間的關係，本來就是異常祕密的。」

　　羅開緩緩點著頭，時間和空間之際的聯繫，科學家曾提供一個觀念，但即使是一個觀念，也還不是十分確立和明白的。

【第十七部：如夢似幻的境地】

　　然後，天使和羅開互望著，羅開在天使的雙眼之中，看到了她心中深深的情意。而羅開自己，在這時候，除了天使之外，也甚麼都不想。

　　過了好久，羅開才嘆了一聲：「我該開始了，我想，我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一個人單獨面對那幅魔像畫，比較好些。」

　　天使沒有說甚麼，只是幽幽地嘆著，轉過身去，羅開在她的背上、肩上、頭上，又吻了許多遍，才咬著牙，也轉身去。

　　在這個故事一開始時，羅開面對著那幅魔像畫，那就是羅開離開了天使之後，回到了他自己的別墅之後的事。他面對著那幅畫，已經整整三天了。

　　在這三天之中，甚麼變化也沒有，他也神思恍惚，思想和意志，全然無法集中。畫像中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熟悉，羅開彷彿可以看到深紫色衣服之內，雪白的柔膩的肌膚！

　　在羅開和天使分別之後，羅開對她的思念，使他自己也感到吃驚。他曾經受過極嚴格的訓練，訓練如何控制情緒，而且也有極高的成就，這也是他多年來在他的冒險生活中成功的原因。可是這時，他無法不吃驚於自己對情緒控制的低能，他不可遏制地思念著天使，甚至有肝腸寸斷之感。

　　他和天使相距並不是很遠，從窗口看出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盧洛古堡，天使就在那裏，他剛才就是從那裏來的，在那裏，他和天使，渡過了美妙到難以用語言文字來表達的極度歡愉。

　　雖然和天使分手的時候，他曾經答應過，如果不是在那幅魔像中探知了甚麼，兩人不再聯絡，可是，就算說了不算數，只要能把溫香軟玉的天使，擁在懷中，那又算甚麼呢？

　　當羅開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取出了天使給他的那隻小盒子，據天使所說，那是效能極高的通訊儀，只要他在地球的任何角落，都可以和他聯絡的。他按下了其中的一個按鈕，低聲說：「天使，我想你，除了想你之外，我甚麼也不能做！」

　　天使的聲音立時傳了出來，很低，可是很清晰：「鷹，我也想你，可是我們一定要把事情做完了再說。

　　你不要再使用這具通訊儀，用了，我也不會給你任何回答。我答應你，鷹，一定用我所知道的一切資料，來繼續我們的歡樂。」

　　天使的最後一句話，在旁人聽來，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可是聽在羅開的耳中，卻又令得他心神蕩漾，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奇妙的時刻之中。

　　他嘆了一聲，在接下來的時間之中，他並沒有再動那具通訊儀。他努力讓自己的思想集中，可是竟然連這一點也做不到。各種各樣的想法，紛至沓來，他想到自己竟然對天使迷戀到了這種地步！真正來說，他認識天使，總共不超過十小時！而且，在明白了天使事實只不過是來自浩淼的宇宙之中，不知是哪一個星球中的雌性生物而已！何以自己竟會在感情上，在她的面前，忽然大崩潰了？是不是因為她集中了地球女性的所有資料，所以使她成為了一個有著一切女人優點的一個獨一無二的女人？羅開答不上來。

　　對於在和天使在一起之後，自己甚至於連想也沒有想起黛娜這一點，羅開也感到吃驚。黛娜怎麼了？這個性格爽朗可愛的女郎，也曾和他一起有過極其愉快的時光，為甚麼忽然一下子，彷彿和她之間的距離，變得這麼遙遠，幾乎不可企及了？

　　羅開嘆了一聲，這是無可解釋的，他和黛娜之間，他想是告一段落了，他不知道黛娜會有甚麼反應，但不論黛娜的反應如何，對事實都不能有任何改變了。男女之間的情變，本來就是極端私人的，任何人，無法為了顧及他人的感受而歪曲自己的感情。如果有甚麼人可以做到這一點的話，那麼這個人是聖人了！

　　羅開絕不以為自己是甚麼聖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他是鼎鼎大名的亞洲之鷹，但這時他認識到，在感情上，他和任何人沒有分別！或者說，比較特別的是，他愛上了一個來自外星的異性！這個來自外星的雌性生物，原來的樣子是甚麼樣的，根本不能想像！

　　想到這一點時，羅開只感到十分有趣──他這時的心情，全然像是一個初戀時的少年一樣，幾乎任何事情，在他想來，都是那麼有趣而值得回味！

　　在開始的兩天之中，時間就在他胡思亂想之中，飛快地溜過。

　　一直到第四天開始，他畢竟是受過情緒控制訓練的人，漸漸地，他已經可以令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他告訴自己：天使的形體，是來自畫中的那個人像，如果那幅畫，是另一個空間，那麼，他進入那幅畫中之後，就可以看到天使！不，不是天使，是一個和天使一模一樣的美女，正是他不斷在思念的人！

　　當他這樣想的時候，他思想更能集中，他站在那幅畫前，不斷地集中意志：進入那幅畫去，進入那幅畫去。到了後來，他的意念是如此之集中，除了這個意念之外，他再也不想別的。那情形，和他當年在喜馬拉雅山中，跟那些隱士一起靜坐修行，摒除腦海中一切思慮的境界，已經非常接近了！

　　在這種環境之中，時間的過去，對他已經全然不發生影響，他不知道天色是明是暗，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個意念。

　　這時，如果另外有人在他身邊的話，可以發現他非但像是泥塑木雕一樣，一動不動！而且，如果有人更進一步留意他的話，也可以發現他的呼吸頻率，心跳的速度，都在減慢。

　　羅開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除了意念之外，再也沒有任何雜念的境界，在那段時間之中，到後來，情形突然有了改變，而且究竟曾經發生過甚麼樣變化，他也是一無所知的。

　　一切，都是在突然之間發生的。

　　當羅開注視著那幅畫像之際，畫中那個窈窕的背影，在他眼中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形象而已，但是就在那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和那美麗的、背影之間的距離變得近了！

　　不但如此，披在人像身上，那深紫色長裙的下裾，輕柔地飄動了起來，他甚至可以伸手觸及那深紫色的衣衫了。

　　羅開在這時候，神智保持著極度的清醒，也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雖然在眼前發生的一切，全然像是夢境之中的幻象，但是羅開立即自己告訴自己：事情發生了！天使對自己講的，自己意念集中想要達到的事，已經發生了！

　　在事情已經發生之後，會有甚麼樣的變化，那是全然不可測的，這是自己一生之中，最最奇幻的經歷，而一定要用全副心神來應變才好！

　　他也知道，事情發生的開始，是：自己已經進入了那幅畫中！在那幅魔像畫之中，確然有另一個空間的存在，而他，已經突破了空間和空間之間的界限，從一個空間，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他勉力定了定神，四面打量了一下，四周圍都是一片灰濛濛的茫然，彷彿是在濃霧之中，但是那是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和真正置身於濃霧之中，又大是不同。那深紫色的身形，就在他的面前，他本來想先出聲說一兩句甚麼，可是，對一個畫中的人像，說甚麼才好呢？對方會回答嗎？一切的感覺，全是那麼奇妙，幻覺和現實，揉合為一，他終於沒有說甚麼，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本來是在那窈窕的人像後面的，當他跨出了一步之後，他已來到了她的側面，而他輕輕的一聲咳嗽，也顯然起了效果，他看到那人像，也緩緩半轉過身來！

　　在畫中的人像竟然是活動的！

　　他早已知道那幅畫中的人像是魔像──普通的說法是：那是有魔法的畫像。但羅開自然知道，所謂「魔法」，只不過是一種說法，那是來自外星的高級生物在科學上的超特的能力。這個外星高級生物，有能力突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有能力在幾秒鐘之內複製一個人，有能力控制地球上最大的電腦，有能力做一切不可想像的事。這種能力，可以稱之為「魔法」。可是儘管知道了這一切，畫中的人像突然活動了起來，還是令得羅開有置身於如夢似幻的感覺。

　　他屏住了氣息，人像的動作相當慢，可是終於，她半轉過了身來，已經和羅開正面相對了！

　　羅開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下低呼：天使！天使！

　　人像完全是天使！外形，臉上的線條，全然是一模一樣的。但是羅開只是在心中叫出了「天使」的名字，因為她和天使還是有所不同的。

　　眼前的美女，沒有天使那種靈氣，令人心神蕩漾的神情，相反地，她神情冷漠而悲苦，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茫然和疑惑。

　　當她的目光和羅開的目光接觸時，她甚至沒有半點驚訝，以致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真實的存在，始終給人以一種幻覺的形象之感。

　　但是，她卻開口了，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樣，細不可聞，可是羅開卻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她神情不變，口唇也是輕輕掀動著：「你來了？向前去吧，會見到你所要見的！」

　　羅開怔了一怔，聽她的話，他並不是第一個來的人，她在這裏的任務是甚麼？她究竟是甚麼人？她在這裏多久了？這裏究竟是甚麼所在？──不知多少疑問，一下子湧上了羅開的心頭。

【第十八部：「是我創造的地獄！」】

　　羅開勉力使自己鎮定了下來，又走前一步，離得她更近了一些。雖然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十分近，但是羅開仍然沒有面對著一個生人的感覺，那美女看來只是一個虛像，並不是一個真實的存在，那情形就像是那美女只是存在於鏡子之中一樣！

　　羅開這時，心中的感受是如此奇特，以致他甚至沒有勇氣伸出去碰一碰對方，去試探一下對方是不是真實的存在。

　　他只是道：「請問，你──你是──」

　　美女的神情仍然不變，只是伸手向前指了一下，羅開循她所指看去，前面更是一片朦朧景象。

　　羅開陡然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句：「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這裏？一個人？妳不覺得寂寞？」

　　這句話，令得那美女陡然震動了一下，神情更茫然，過了片刻，才聽得她喃喃地道：「不知道，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過了多久了？」

　　羅開自然無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因為在這個美女，這個當年盧洛伯爵的美麗的情婦身上，究竟發生過甚麼事，羅開也一無所知，甚至無法作任何想像！

　　盧洛伯爵的情婦，應該早已死了，天使根據了她的骸骨而製造了她生前的形像，天使絕不是當年那個美女。

　　可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如何又會動，又會說話，還能保持幾百年之前的樣子，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呢？

　　要回答這一個問題，其實也很簡單，現代人，幾乎人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一個人已死了，可是還可以看到他在活動，在說話──說起來很玄，是不是？

　　但一點也不玄，是一個十分普通的現象，一個電影演員已經死了，當年拍攝紀錄下來的他的活動，言語，可以重複千萬次出現在人的眼前。

　　可是，一切的形像紀錄，都是不能改變的，根本不能和別人作應對，但是眼前這個美女，卻分明接受了羅開的話，她是活的，不單是紀錄下來的形象。

　　羅開真正感到迷惑，他只好向那美女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那美女居然也還了他一個苦澀的微笑，接著，她又伸手向前面指了一指。

　　羅開道：「你放心，我向前去，我知道會遇見甚麼人，也一定會把你的情形弄清楚來告訴你！」

　　美女微蹙著眉，口唇掀動了幾下，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在這時候，羅開陡然伸出手來，想在美女蒼白的手背上，輕輕去碰一下，可是他的手伸了出去，卻甚麼也沒有碰到！

　　正如他曾隱約想到過的，眼前的美女，只是一個立體的，極其逼真的虛像，而這時，他已經可以證實這一點了！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景象，羅開一時之間，無法想像。

　　羅開對這個美女，並沒有任何感情，可是由於天使的外形，是依據她而來的，羅開自然對之也有一份關切，他曾想過，如果那美女的「靈魂」，被時間大神的「魔法」攫了來，一直禁錮在這幅畫像之中，那將是極其悽慘的一種情形。

　　可是如今看來，卻又不像是這樣的情形，眼前的美女，可能是一種立體錄影的結果，但是何以又能對他人的言行有反應呢？是不是另外有著甚麼力量在控制著這個虛像的反應？這個虛像，和原來的生命，又有著甚麼樣的聯繫呢？

　　一連串的疑問，沒有一個是有答案的，羅開縮回了手來，那美女又緩緩轉回身去，又變成背對著他，可是再一次伸手指向前面。

　　羅開喃喃地道：「不論我向前去，會遇到甚麼，我都會設法再來見你，你對於自己的處境不了解，我會設法給你答案！」

　　那美女背對著他，羅開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但是在她的背影上，羅開還是可以感到她的心情，在聽到了自己這樣說之後，一定相當激動。

　　羅開不禁又想起了神話中的種種傳說來，一個美女，被魔法禁錮著！

　　他嘆了一聲，鼓起勇氣，向前面踏步走了出去。一切和他原來生活中的行走，並沒有甚麼不同，他的雙腳，仍然是一步一步，踏在地上，可是低頭看去，由於「霧」實在太濃，他甚至無法看到自己的雙腳，自然也看不到地面是甚麼樣子的。

　　向前看去，霧越來越濃，但是，卻又不是十分黑暗，在朦朧之中，又有著光亮。

　　羅開一直向前走著，大約走了十分鐘，羅開根據自己前行的速度，知道自己已經走出將近一公里了！

　　這時，他忽然又興起了一個十分怪幻的念頭：他進入了畫中，如果在旁人看來，站在畫前，是不是那幅畫，在那個美女的背影之外，又多了他的背影呢？

　　暫時沒有甚麼情況發生，雖然他處身於一個不可測的環境之中，可是一切全是那麼平靜，羅開一面繼續向前走著，一面取出了那具通訊儀來，按下了那個按鈕，沉聲道：「天使，我想我已經進入了那個空間之中，可有甚麼建議！」

　　通訊儀中，傳出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低微得幾乎聽不見。除此之外，一點反應也沒有，羅開又說了一遍，還是沒有反應。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天使交給他的通訊儀，無法突破空間的限制，他和天使間的聯絡完全斷絕了！

　　羅開在一生冒險生活之中，經歷過許多奇絕的經歷。在他和時間大神的鬥爭之中，他的經歷也已經夠令人乍舌的了。

　　可是，這時，卻是他一生經歷之中，最難測的一次：他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而這個空間，完全是由時間大神在控制著的，他可能從此再也出不了這個空間，就在茫茫的濃霧之中，一直迷失下去。

　　而且，雖然他一直習慣於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之中獨來獨往，可是也決沒有一次是像如今這樣，真正只有他一個人，無法和任何人，即使是其他的外星人取得聯絡！

　　普通人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心緒上多少會感到慌亂，但是羅開卻是一個性格十分堅毅的人，他在這種情形之下，反倒顯得更加鎮定，他已經作出了最壞的打算，因為在他的心中，他也感到，這是一件和天使合作的要事，為了天使，他可以去做任何事！當他想到，他甚至說過自己可以為了天使而向時間大神投降之際，他感到更沒有甚麼是值得恐懼的了！

　　於是，他收起了盒子，繼續向前走，前面的霧，越來越濃，又過了幾分鐘！他突然聽到了一陣令人心悸的呻吟聲。這種呻吟聲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即使是羅開這樣堅強的人，在聽到了這種可怕的聲音之後，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一陣呻吟聲，聽起來不止是一個人所發出來的，但是聲音之中所包含的那種悲痛，卻完全一樣。羅開聽到的，還只是一種聲音，一種一聽就知道是人在絕望之中發出來的聲音，甚至還不是語言。可是單是那種聲音，就足以令得聽到的人感到，發出這種聲音來的人，是處在一種多麼無助與絕望的境地之中！

　　羅開停了一停，鎮定了一下心神，循聲看去。在濃霧之中，他影影綽綽看到了幾個人，俯伏在地上，有的身子蜷屈成一團，有的，直挺挺地跪著，那種可怕的呻吟聲，就是他們所發出來的。

　　等到羅開走近一點時，發現一共是三個人，他們身上的服飾，都相當美麗，但是面上神情的悲苦，卻難以形容，呻吟聲似乎從他們全身，每一個充滿了痛苦的細胞之中迸發出來一樣，聽了格外令人心悸。

　　羅開一直來到他們的身前，那三人似乎並沒有覺察到他的來臨，看那三個人，他們的身體上，沒有一點足以造成痛苦的傷痕，可是他們的精神，一定受著極度痛苦的煎熬，不然，絕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來。

　　羅開在來到了他們的近前之後，立時想起了天使說過的話：盧洛家族中，曾有三個人神祕失蹤，失蹤者在消失之際，那幅畫像都在他們的身邊。

　　當時羅開還曾開玩笑似地說：難道這三個人都到了畫像之中？

　　如今，再回想自己講過的那句話，羅開不禁有點一不寒而慄！

　　那並不是開玩笑，這三個失蹤者，果然進入了畫像之中，而且看起來，他們還像是在這裏，正受著無邊無涯的痛苦的折磨！

　　這三個人也是一個虛像？不是真實的存在？羅開在剎那之間，感到了極度的迷惑，可是他的迷惑，立即就有了答案。

　　當他在這樣想的時候，離他最近，一個直挺挺跪著的人，突然發出了一下可怕的叫聲，雙手一起伸出，抓住了羅開的小腿。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動作，令得羅開不知如何應付才好，而那人在抱住了羅開的小腿之後，仰起頭來，望著羅開，羅開的目光，一接觸到那人的臉，比剛才聽到那種呻吟聲時，更加吃驚，他從來也不曾看到過，而且，幾乎無法想像得到，在一個人的臉上，可以現出如此深刻的內心痛苦來！

　　那人的聲音發著顫，充滿了哀求：「你──是救星？求求你，把我從這個地獄中救出去！」

　　羅開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好惘然道：「地獄？這裏是地獄？」

　　他才回答了這一句，突然之間，在前面濃霧深處，傳來了一個低沉而生硬的聲音：「是的，這裏是地獄，是我創造的地獄！」

【第十九部：永遠不能離開】

　　羅開一聽到了那個聲音，全身就陡然緊張起來，雖然那個抱住了他小腿的人，臉上那種悲苦的神情，如此令人同情，但是他還是用力一掙，掙脫了那人的雙手，後退了一步，向前看去。

　　那低沉而生硬的聲音，他絕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在美國國防部的電腦室中，在海底岩洞中，他都曾聽到過：那是時間大神的聲音！

　　那當然不是時間大神真正的聲音，而是時間大神發出的，可以使地球人聽得明白的一種聲音。

　　羅開立時向前面看去！在一片灰濛漂的濃霧之中，他看到了逐漸顯露出來的光亮，當光亮逐漸清晰之後，他看到的是一組數字，一組跳動著的數字，跳動的數字顯示著時間：時間大神！

　　羅開屏住了氣息，低沉生硬的聲音又響起來：「地獄是甚麼？天堂是甚麼？只不過是另一種空間！」

　　羅開心念電轉，可是一時之間，他仍然想不出該如何應付才好。

　　把地獄或天堂，解釋成為另一度空間，這樣的說法，他倒是可以接受的，而時間大神，眼前這個來自異星生物，如果能隨便創出一度空間，而把人又驅進這度空間中去的話，無疑地，他就可以成為地獄的主宰了！

　　這是一種一想起來，就令人無法不心悸的境況！

　　羅開深深地吸著氣，呆立著，這時，他自己知道自己並不是在維持著鎮定，而是實在由於心頭的驚懼，而不知如何才好！

　　他身子雖然不動，可是心念電轉，首先，他想到，天使的預測是對的，在這幅畫中，果然可以見到時間大神，這個特異的空間，根本就是時間大神的老巢，當他不進行活動的時候，他就存在於這個空間之中！

　　一想到這一點，羅開又立時想到，自己已經來到了時間大神的藏身之地，雖然形勢凶險，但這卻是對自己十分有利的一點，他的思緒，在那一剎間，變得清醒了起來，是以他一開口，聲音十分鎮定：「我看，你創造的是地獄，因為有你在作主宰！」

　　當他這樣說的時候，他也想到了另一點。那也是由天使的話中聯想得來的。

　　天使，和她的「族人」，眼前的時間大神，全是來自外星的高級生物，外星人神通廣大，能力在地球人之上，不知多少倍，這是羅開深知的，也是他真正從內心感到懼怕的原因。可是他想起了天使的話，天使曾說，他們的能力，也不是真的那麼強！

　　譬如說，天使他們，能影響他走進拍賣場，就不能做他真不願做的事，而且，即使是那種程度的影響，也要通過十分複雜的手續！

　　天使曾舉了一個十分恰當而容易了解的例子：地球人已經可以登陸月球，但是為了登陸月球，不知道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而絕不是任何人說要上月球，就可以上月球去的！

　　同樣的，羅開也想到，時間大神雖然神通廣大，但也不是無所不能到無可抗拒的，自己就至少曾和他作了兩次劇烈的鬥爭！

　　如今，這個神秘的另一度空間，可以說是由時間大神所掌握的「地獄」，但如果這個「地獄」中可以無限制地把地球人弄進來的話，時間大神早已這樣做了，早已藉著他這種能力，進一步成為整個地球的主宰，而不必去求助甚麼美國國防部的電腦！由此可知，時間大神，也有他本身的困難，他連想盧洛家族的傳人，聽命於他，效忠於他都做不到，那就一定有他的缺點！

　　當羅開迅速地轉念，想到了這一點時，他的勇氣，陡然壯了起來。

　　剛才，他的勇氣，幾乎又面臨崩潰的階段──如果這種情形持續下去的話，他決計無法再面對時間大神作任何鬥爭。可是，剎那之間，情形已經大不相同，他與生俱來的勇氣，加上了信心，已幾乎全部恢復了！

　　他甚至由衷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在他的笑聲之中，在眼前濃霧之中，那一組數字倏然明亮，閃耀，看起來十分懾人。

　　（羅開一直認為，外星人的形體，對地球人來說，是無法想像的。地球人想像異星生物有八十條腿，無非是因為地球上的生物有腿而已，而外星生物，可能是根本沒有肢體的。）

　　（「時間大神」的形體，證明了他的想法，這個外星高級生物，甚至只是一組數字！）

　　（數字忽然閃耀不定，發出異常明亮的光芒，這是不是表示他在發怒？）

　　羅開在想著，生硬的聲音發出了幾下冷笑：「你已經進入了我的地獄之中，再也出不去了！」

　　羅開的勇氣和信心既然已經恢復，就算這一句話所說的是事實，也不能再令他心悸，而只能使他鬥爭的信心更強。

　　他立時冷笑：「你別忘記，我是自己進來的，我既然能進來，也就能出去！你躲在這個空間之中，以為沒有人知道，可是已經給我找到了！我非但可以離開你的地獄，而且還要將你抓出去！」

　　在羅開講那幾句話之際，那組數字閃耀得更快疾，簡直令人目為之眩，但羅開極其鎮定，運用自己堅強的意志，盯著那一組數字，甚至連眼都不眨一下。

　　那生硬的聲音聽來使人有冰冷的感覺：「要你進來不是容易的事，難得你自己進來了，那真是再好沒有，你很快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還能出去，當然你是可以出去的，哈哈，到時你就會知道如何你才能出去，和出去之後，你是甚麼身份！」

　　羅開用心捕捉著時間大神所說的每一個字，可是一時之間，他還是不明白對方話中是甚麼意思。就在他思念之間，他又聽到了時間大神的聲音，可是那幾句話，分明不是對他說的：「你可以向前走了，你的名字是天使，你是這個男人心目中最愛的女人！」

　　羅開陡然一怔，這是甚麼意思？這兩句話是甚麼意思？是對誰說的？

　　可是他還沒有機會發問，眼前暗了一下，那一組閃亮的數字，已經不見了。羅開急急向前走出了幾步，想去追逐那組數字，雖然他根本不知道就算追上了該怎麼樣，他絕無法像對付普通的敵人，一樣去對付時間大神的！那一組數字說消失就消失，眼前只是一片濃霧，就像根本沒有任何形象出現過一樣。

　　而就在這時，羅開聽到，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那表示有人正在迅速地接近他。羅開在進入了這個魔幻一樣的境地之後，總共只見到過四個人，這時，他一面轉過身，一面心中在想著，向我走來的是甚麼人呢？

　　他心中的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當他轉過身來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個深紫色的，窈窕動人的身形，正在向他接近。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那一剎之間，他有點明白時間大神最後那兩句話的意思了！

　　紫色的人影來得相當快，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身前，當羅開可以在霧中完全看清她之際，他心頭狂跳，幾乎脫口叫了出來：天使！

　　那真是天使：向他走過來了，真是天使，而不是以前的盧洛伯爵的情婦。盧洛伯爵的情婦，有著惘然的神情和悲苦的眼神，可是這時走過來的美女，容貌雖然一模一樣，眉梢眼角，都蘊藏著萬種風情，彷彿還在回味她和羅開在一起時的甜蜜和歡愉！

　　羅開不但想叫出來，而且想張開雙臂迎上去，把她緊擁在懷中！

　　可是，他還是硬生生地停著不動，因為時間大神最後那幾句話，分明是在向甚麼人下達命令，而眼前這個美女，一定就是接受命令的人！

　　羅開要用極堅強的意志力，才能佇立著不動，那美女一直來到了他的身前，身子慢慢地向他靠來。羅開並沒有後退，任由她軟馥馥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他鼻端，甚至聞到了同樣的、淡淡的幽香！

　　羅開在這時候，真感到了極度的迷惑，他甚至想說：「天使，你怎麼也來了？」

　　但是他還是忍住了不出口，那美女把緊貼著他胸口的俏臉，微微仰起，用美妙動聽的聲音說著：「為甚麼不抱我？抱我！」

　　羅開深吸一口氣，聲音透得很冷漠：「我沒有隨便擁抱陌生女人的習慣！」

　　美女伸出手指來，在羅開臉上輕輕撫摸著，當她的指尖，輕觸及羅開的肌膚時，羅開的身子，不由自主在輕輕顫抖，而她的聲音，也足以令得羅開的任何抗拒力化為烏有：「我不是陌生女人，我是天使，鷹，我是你的天使呀！」

　　聽得這樣膩聲的呢語，羅開整個人都幾乎要溶化了，他立時想到：是天使！天使不放心自己一個人涉險，她也來了，她就是天使，一個自己不惜任何代價都要得到的女人，一個不管她原來是甚麼星球上的雌性生物，但都要令得她屬於自己的女人！

　　羅開心神蕩漾起來，美女的眼神之中，又充滿了這樣的深情，他不由自主，緩緩低下頭去，立刻吮吸了對方豐滿誘人的紅唇。

　　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間，他陡然震動了起來！

　　同樣是吻，眼前的美女，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神情，都是一樣的，可是，當四唇相接觸之際，他就覺得了不同！

　　那種不同，根本是沒有法子分別的，或許，根本一樣，但就是不同！

【第二十部：魔法作祟】

　　根本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動作，怎麼又會令羅開感到不同，而且那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不同，又會使他感到如此震動呢？

　　同樣的熱吻，但是羅開卻可以在極其微妙的感覺上分辨得出來，有著熱切的愛，和沒有愛情之間的吻是不同的！

　　他在盧洛古堡之中，第一次接觸到天使的櫻唇之際，他的內心之中，對天使已經有了熱切的愛意，而天使對他，也同樣有著愛意，所以，對他們來說，即使是第一次的熱吻，也足以令人感到沉醉。

　　可是這時，難以分別的不同，身受者是可以感覺出來的，他懷中的美女對他的吻，沒有愛意！

　　有愛意和沒有愛意的一切動作，看來都是一樣的。男女之間，再熱烈的動作，並不需要愛意，都可以完成，但是相互之間有愛意或沒有愛意，就是那樣不同！

　　羅開這時，就明顯地感到了那種不同！

　　他在陡然震動了一下之後，立時抬起頭來，在他懷中的美女，還是那麼美目流盼，看來十分有情意地望著他，對他突如其來的離開，感到愕然。

　　而羅開在那一剎間，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甚至連聲音也變得十分冷漠，一如他那時的神情：「你不是天使，不是，雖然你的外形和她一模一樣，或者說，她的外形和你一模一樣，但是你不是天使，不是！」

　　羅開的話，令得美女的神情也變了一變，她低下頭去，低聲道：「既然一模一樣，我不能替代？」

　　羅開望了一下，美女的軟聲相求，總是容易令男人心軟的，羅開的聲音不再如此冷漠！他甚至伸手輕撫看她的柔髮，在那一剎間，羅開才真正地感到男女之間愛情的微妙力量，不但剛才熱吻時，感覺不同，即使是撫摸著對方秀髮的小動作，也是截然不同的！

　　他緩緩搖著頭：「你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為甚麼一定要替代我心目中的愛人？」

　　美女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又抬起頭來，在她明澈的雙眼之中，淚花在打著轉，她的口唇微微顫動著，可是卻又沒有發出聲音來，看她的神情，像是委曲之極，有著極難開口的隱痛。

　　這種楚楚可憐的神情，出現在如此俏麗的一張臉龐之上，真是應該令人心醉的。但是羅開卻十分明白，如今自己是在時間大神所創的一個特殊的空間之中，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到自己原來生活的空間，在這裏一切的一切，都是兇險莫名的，而眼前這個美女，更是時間大神的俘虜，是聽命於這個兇險之極的敵人的，自己絕不能有半分鬆懈！

　　他有許多問題想問對方，可是看到她的那種神情，知道她未必肯說，那美女仍是偎依著他，可是羅開並沒有絲毫享受旖旎風光的心情，靠著他的是一個絕色美女還是一段

　　木頭，這時對他來說，可以說沒有甚麼分別。

　　他想了一想，才突然問了一句：「請問，你究竟是甚麼？」

　　羅開的這個問題，聽起來是一點道理也沒有的：「你究竟是甚麼？」這算是甚麼問題，偎依在他身前的，看起來當然是一個出色的美女，如果不是事先曾遇到過天使，這時羅開也不能擔保自己不意亂情迷！

　　可是，他卻甚麼也不問，就問出了這個聽來一點不近情理的問題！

　　那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美女是甚麼？她應該是盧洛伯爵的情婦，可是盧洛伯爵的情婦，死了將近有三百年了，而她又活生生地在這裏，那麼，她究竟是甚麼呢？

　　羅開的問題，已經問得不合理之極了，可是，對方的回答，卻還要不合理！她蹙著秀眉，答道：「我，我──不知道！」

　　這樣的問題，這樣的回答，在別的不明情由的人聽來，一定認為這是兩個瘋子在對答了。可是羅開卻知道自己不是瘋子，也知道對方所回答的，那句聽來全然不成理由的話中的嚴重性。

　　他先向四面看了一下，四面仍然是在濛濛的一片，看起來就像是置身於幻境之中。

　　然後，他才問：「那麼，你是怎麼會到這裏來的，你還記得不？」

　　美人兒秀眉蹙得更緊：「一切──一切全像是一個夢，根本是一個夢，一進入了這個夢境，我──就再也出不來了──那天晚上，我如常地點燃了燭火，等著盧洛來，他每天晚上都來看我，我們真正相愛著──」

　　她用美妙的聲音說著，聲調卻像是夢囈一樣，她的話，使羅開像是回到了幾百年之前，看到了一個美麗無匹的女人，獨自在一座古堡之中，把燭火一支一支地點燃起來，等候著他愛人的來臨，這種情形，真是古典而浪漫的。可是，在幾百年之後，又聽當時的這個美女說出來，這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詫異。

　　羅開並沒有打斷她的話題，只管聽她說下去。美人遲疑了一下，像是竭力在回憶當時發生的事，然後才道：「我等了許久，他還沒有來，我就凝視著自己的畫像，心中回味著他對我說過的許多讚美我的話，那些話，在任何時間之下，想起來都是甜蜜的，然後──我就睡著了，開始做夢，一直到現在，我還在做夢，這個夢，為甚麼在感覺上──那麼長久？」

　　羅開越聽，越感到了寒意！

　　眼前這個美女，當然不是在做夢，而是在她自己以為睡著了的那一剎間，被時間大神運用「魔法」，攝到了這個特異的空間之中！

　　羅開即使是自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他也不得不使用了「魔法」這個名詞，因為他實在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字眼，來形容這種奇詭的情形！

　　他甚至可以猜想得到，被時間大神的「魔法」，移到這個空間來的，並不是這個美女的身子，而只是那個美女的思想，美女的身體還留在古堡中，極可能，當被人發現之時，就認為她已經死了！

　　那麼，如今在眼前的活生生的身體，又是甚麼呢？這一點，羅開倒也並不是十分疑惑，因為他早已見識過時間大神在極短的時間之中，製造出一個人來的能力，眼前這個美女，自然也是他製造出來的！他製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再把那美女的思想移注入這個身體之中，然後，再通過某種方法，去控制這個美女的行動！

　　羅開在剎那之間，想到了事情中的關鍵性的一點，為了證實自己所猜想的，他又問：「妳既然一直深愛著盧洛伯爵，剛才為甚麼還要我把你當作是我的愛人？」

　　美女的神情十分迷惘，這種迷惘的神情，羅開在一見到她的時候，曾經見過，但如今她的迷惘更甚：「我──不知道──像是有甚麼人告訴我，我如果要從這個惡夢中走出來，就一定要聽他的話，而這個──聲音就叫我來對你示愛，要你把我當作你的愛人，可是──我已經努力了，還是──做不到！」

　　羅開聽到這裏，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激動！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明白天使所說的，地球人並不是真的那麼沒有用，並不是可以聽憑外星高級生物奴役主使的道理。

　　表面上看起來，地球人的科學是如此落後，但正如天使所說，地球人有地球人的優點，地球人有他自己的意志！

　　盧洛伯爵的情婦，和時間大神相比，強弱懸殊，不知相差了多少倍！時間大神甚至有能力，可以把她的思想全部攫了來，又給她以一個製造出來的身體，也可以叫她聽命於他！可是，她原來愛的是盧洛伯爵，時間大神就無法改變她的意志！她的思想之中，愛的是一個人，以時間大神之能，都無法令她改變！

　　那美女望著他：「你呢？你又是甚麼人？」

　　羅開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向她作了一個手勢：「你先別理會這些，那──聲音，一定還要你做點事，他要你做甚麼？」

　　美女低下頭去：「他要我─用我女性的本能，使你覺得──歡愉。」

　　羅開苦笑了一下：「你願意？」

　　美女緩緩搖著頭：「我不願意，可是，我會照做。」

　　羅開嘆了一聲：「就算你做了，你也不能令我有歡樂，因為你對我沒有愛意，你只不過是在聽從一個命令而已，那是大不相同的。」

　　美女對於羅開的話，像是並不十分明白，遲疑著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對，羅開又問：「然後呢？如果我把你當作是我的愛人了，你會要我做甚麼？」

　　美女木然地，像是背書一樣地回答：「你必需向你如今的處境屈服，服從──服從時間大神的意志，聽命於他。」

　　羅開早已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所以，他一聽之下，「哈哈」大笑了起來，抬起頭，大聲道：「你何必通過她來這樣說，大可以你自己對我說！」

　　美女有點駭然：「你在對誰說話？」

　　羅開向她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動，而他自己，轉過身，向著茫茫的濃霧，直奔了過去，一面奔著，一面叫：「你可以現身出來，和我面對面地說，不要用幻象，用你的本來面目！」

　　他奔了至少超過四百公尺左右，才陡然看到前面，現出了一團閃耀不定的光亮，那種光亮的閃耀，羅開相當熟悉，不過那團光亮之中，並沒有數字，只是無數明滅不定的小光點。那些小光點，看來作有規則的排列，但由於變幻得太快，又不是十分看得真切。

　　羅開陡然止步，那生硬的聲音又響起：「好了，我們已經面對面了！」

　　羅開感到了真正的震駭：這一團光亮，就是這個外星高級生物的形體？

【第二十一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努力盯著看，可是光團看來，變幻不定，根本捉摸不出一個正確的形狀來。他覺得自己喉際發乾：「你──形體上──根本沒有數字？」

　　那聲音道：「數字只不過是你們這種低級生物想出來的一種愚蠢的符號，我真正的形體上，怎麼會有？

　　我只不過是想你們認清我是時間的主宰，使你們容易明白，才使你們看到數字的，就好像皇帝穿上皇袍一樣，顯示我至高無上的身份！」

　　羅開冷笑了一聲：「這是你口中愚蠢的地球人常做著的夢，看來你也高明不了多少！」

　　那團光亮陡然亮了一下：「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地球人，老實說，本來我無法把你移進這個空間來的，既然你自己進來了，你除了聽命於我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將永遠被困在這個空間之中！想想看，永遠！沒有了時間的限制，永遠就是永遠，一萬年十萬年的禁錮，我不相信你會受得了，那比你們地球人最懼怕的死亡，不知可怕多少倍！」

　　羅開的心中，也全然同意那幾句話，這種情形，真是比死亡更可怕！

　　可是，羅開卻連想也不向可怕的一面去想，他反倒「呵呵」笑了起來：「是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正是我們地球人千百年來所追求的目標了，長生不死，與天同壽，哈哈，真太好了！想不到多少帝王夢寐以求的事，會在我身上實現！」

　　羅開不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這樣講是不是有用處。可是他卻十分清楚一個原則，這個原則就是：當敵人用一件事來要使你害怕之際，你就絕不能感到害怕，而且還要使敵人以為你非但不怕，而且喜歡！

　　用這個原則來應付敵人，通常十分有效，羅開這時自然而然地運用了出來。

　　那聲音也跟著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是才來到地球的？對地球人的心態沒有了解？

　　地球人喜歡長生，可是同時，他們又要求在長生的過程之中，他們的肉體，要能不斷負責他們的歡樂，是不是？在這裏，你永遠出不去，絕對沒有任何歡樂可言，只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焦慮，你能受得了這種境地？」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剛才，他回答的那番話，還只不過是為反對而反對，可是這時，他在聽了時間大神對地球人的心態的分析之後，他卻是真正有著自己的見解！

　　他立時發出了一聲冷笑：「虧你還自命不凡！你來到地球已有幾百年了，可是對地球人的心態的研究，還是停留在如此膚淺的階段！」

　　時間大神的聲音充滿了自滿：「我曾研究過上萬個地球人的思想！」

　　羅開立時道：「你研究的，我看全是思想停留在低層次的地球人，你對於地球人的高層次思想，一無所知！」

　　那聲音之中，充滿了輕視的意味：「地球人還會有甚麼高層次的思想！」

　　羅開並沒有被激怒，因為他知道，地球人的確是有著高層次的思想的，那種思想方式，在相當通常的情形之下，以宗教的形態出現、傳播，但不論是甚麼樣的形態都好，那是地球人的一種思想方式，他鎮定地道：「當然有，絕大多數地球人，在追求肉體上的歡樂，但是也有少數人，追求精神的永恆，擺脫肉體的羈絆。」

　　那聲音停了片刻，才又傳了過來：「我看這全是廢話，你現在在我特定的空間之中，你就會嚐到無邊的痛苦，你能否認這一點嗎？」

　　羅開立時道：「我不否認，在開始的時候，我或者會痛苦，但是我會運用高層次的思想來使痛苦解脫，等我到了這一境地之際，你的特定空間，就對我不起作用，我也可以突破空間的限制，自由來去。你別忘記，剛才你自己說過，要使我進你的空間，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可知我和普通人已有極大的不同，我就有信心，可以擺脫你的特定空間。」

　　羅開在這樣說的時候，眼前的那一組光團，閃耀明滅，簡直是千變萬化，所發出來的光芒和色彩，令得他頭暈目眩。他要全力以赴，才能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

　　等他說完之後，那聲音立時道：「好，至少你現在還未能做到你的思想和肉體脫離關係，我先看看你對肉體上的痛苦，能忍受到甚麼程度！」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立時明白，自己和這個自稱「時間大神」的外星生物之間，短兵相接的正面鬥爭就要開始了！

　　對方所稱，要看看他對肉體上所受的痛苦能忍受到甚麼程度的意思，羅開也明白，那並不是對方真的對他的身體，會施用甚麼酷刑，而是一定運用甚麼力量，來影響他腦部神經細胞的活動！

　　科學家早已證明，一個人的身體受到了刀割、火炙、針刺等等的創傷，會感到劇痛，但是痛的感覺，絕不是來自創口，而是來自腦神經細胞的活動，由腦神經細胞發出信號，給痛感神經，然後，才會感到疼痛。

　　人身體上的一切感覺，都源自腦神經細胞的活動，如果有辦法可以遏制腦神經細胞活動的話，那麼，人的身體的一切感覺，就都不存在了。

　　在人類的醫學史上，有過相當罕見的例子：有一種人，是天生的缺陷，腦部細胞對痛感沒有反應，這個人也就不會有疼痛的感覺。在英國，有一個沒有痛感的青年，在火爐面前睡著了，在熟睡之中，不小心把右腳伸進了火爐之中，等到睡醒，整隻腳都被燒成了焦炭，但是他仍然一點也不覺得疼痛！

　　腦部神經細胞的活動，產生痛感，這原是人類保護自己生命的本能之一！既然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想要遏制它的活動，自然不是容易的事，羅開雖然在這方面，曾經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而且他的訓練，是依據西藏密宗僧人訓練控制思想的方法來進行的，但是他也沒有把握可以完全對抗「時間大神」對他腦部活動的影響！

　　但不論如何，先一步作預防，總是有好處的，所以他在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立時依照他曾受過的嚴格訓練，盤腿坐了下來。

　　當他盤腿坐了下來之際，他已經盡量令自己的腦部活動減少，也就是屏住一切雜念，盡可能甚麼都不去想！

　　這種方法，在道家的修練術，和佛家的修為方法中，都被普遍用著，並不是甚麼神祕的事情，幾乎每一個人都可做得到，所不同的，只是程度的高下不同而已。

　　佛家和道家的哲學思想之中，早就明白了一個人思想和肉體之間是分別的兩種存在，而她肉體上的一切痛苦和歡樂，都視為一種幻象，是通過思想來控制的，也可以通過思想來消除。

　　而在控制一個人自己的腦部活動的過程之中，自然會有極大的困難，越是想靜止，越是各種各樣的雜念，紛至沓來，非有極大的定力，和長時期的訓練不可，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是這個意思。

　　而羅開這時的處境，更加兇險，因為他要對付的敵人，不單是他自己的腦部活動，而且還面對著一個可以運用力量影響他腦部活動的高級外星生物。

　　當他坐下來之際，他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可是他還是未曾料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他還沒有坐穩，陡然之間，兩腿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那劇痛之感是如此銳厲，在他的實際生活之中，他不是沒有受過傷，不是沒有感到過痛楚，可是即使是在他受傷最重，有一次在青海草原上，被四頭大隼鷹攻擊，隼鷹銳利的喙和爪，幾乎把他的右肩，抓到可以見骨的時候，疼痛和如今這突然襲來的痛感相比較，還是微不足道的！

　　一感到了劇痛，羅開第一個自然而然的反應，就是想張口大叫，可是他英勇堅強的性格，又使得他咬緊牙關，忍受著劇痛。

　　劇痛越來越甚，醫學上，把人的痛感，列為十級，例如被燃著的煙，灼炙肌膚是九級，女子分娩時的痛點是十級，而人在痛點超過十級以上時，就會昏過去，使痛覺暫時中止。

　　然而這時候，劇痛在不斷加深，羅開卻一點也沒有昏過去的意思，他無法想像痛覺可以如此尖銳地折磨一個人，他緊咬著牙關，身子在劇烈地發著抖，同時，他很快地，就感到了冷，那是因為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之內，他全身已被冷汗濕透了的原故！

　　他實在忍不住了，好幾次，要張口大聲呼叫，心中所想的，甚至漸漸開始向一點集中，那一點是：只要這樣的痛楚可以消除，做甚麼都可以，做甚麼都可以！

　　他十分明白，只要自己一投降，痛楚就會消失，但是投降，等於是自我的消失，從此，他將淪為「時間大神」的奴隸！

　　比起永遠淪為奴隸來，這樣的劇痛，似乎又不算甚麼了！當他想到這一點時，忍受痛楚的力量，似乎又增強了一些。

　　剛才，由於痛楚來得實在太快，他根本無法去想甚麼，就自然而然集中力量和痛楚對抗著，但他，亞洲之鷹羅開，畢竟是一個堅強的人，有著堅強無比的意志，雖然在那樣的劇痛之中，他還是能一點一滴地在想，當他想到痛楚只不過是來自自己腦際的感覺，並不是一種實際的存在時，他就不再用自然的反應，去和痛覺對抗，而開始想到並且肯定一點：痛覺是來自自己的感覺，若是自己根本不去想到有痛的感覺，劇痛也就不存在！

　　他一想到這一點，已經可以長長地吁一口氣，接著，痛楚的感覺，陡然減輕，他已經可以睜開眼來了，但才一睜開眼之際，他卻看不清眼前的情形，因為他冒出來的冷汗，令得他視線模糊了！

【第二十二部：意亂情迷會】

　　羅開在睜開眼來之後！他先低頭向自己的雙腿看了一下，誰知道就在他一看之下，雙腿上的劇痛，本來已在迅速減退，這時卻又陡地加強！那令得羅開怵然，知道自己這一看，正是犯了大忌，自己向痛感的地方看去，那是表示自己還以為痛覺是一種真實的存在。

　　當思想上認為痛覺是真實的存在時，痛覺就真的在，必需在思想上根本認為它不存在，它才真正不存在！因為所有的感覺，全都是幻覺！

　　一想到這裏，羅開的思想，更是一片清醒，隨著他的「哈哈」一笑，所有的痛楚，完全消失！

　　他眨了眨眼，汗水隨著他眼皮的閃動向落下來，他看到眼前的光團，正在迅速縮小，而在剎那間又變大，發出幻麗的光芒和色彩來。

　　在那一剎間，羅開想起了天使的話，天使說過，地球以外的高級生物，在能力上自然比地球人強得多，但也不是像地球人想像的那樣，無所不能，在進行活動之際，也需要經過相當繁複的手續，就像地球人已經可以登陸月球，但絕不是人人可去，也不是隨便可以去的一樣！

　　這一番話，在當時聽了，還不怎樣，可是這時候，卻給以羅開極大的啟示，尤其當他看到了眼前的光團，縮成了那麼小之後，又再迅速擴大，這使他想到，不論對方用甚麼樣的力量，在使他感到痛楚，對方一定也十分費力！說不定在自己消除了對方的影響之後，對方也要受到一定的損失！

　　外星生物雖然強，但也不是全然不可對抗的，主要還得看自己的意志力如何！地球人的意志力，若是全面發揮起來，一樣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效能！

　　羅開這時，思路更加明朗，信心也更加增強，但是也就在這時，一股生自四肢百骸，不，一股自身體之內，疾透出來的麻癢之感，又陡然產生！

　　剛才，羅開感到的痛覺如此之甚時，他還可以咬緊牙關挺受著，可是那股癢的感覺，才一襲來，羅開便不由自主，張開了大口喘起氣來。

　　一個人，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必需先控制自己的呼吸，只有在呼吸按照一定程序進行的情形下，思想才能集中，這是「打坐」的基本原則。

　　羅開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可是那種自身體內部癢出來，一直遍佈全身，幾乎連雙眼也在發癢的癢，實在太難以忍了！

　　羅開可以忍得住，不向自己的身子亂抓亂搔，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可是他卻無法不大口喘著氣！而當他一大口喘氣之際，他呼吸的程序就被打亂了，剎那之間，羅開幾乎瀕於崩潰，他一面氣喘如牛，一面已經要不顧一切跳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的全身肉一起扯破，只希望制止那種無可遏止的癢！

　　羅開幾乎要在意志上崩潰了，肉體上這樣來自身體深處的癢感，真是無可忍受的，他一面喘著氣，一面用盡了自己的意志力，在心中大聲吶喊：這是幻覺，事實上沒有甚麼可以令我感到癢，那只是幻覺，幻覺是我自己產生的，別的力量，至多只不過推波助瀾而已！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抵抗痛覺，前後花了多少時間，而這時，當他一想及此，他本身的意志力，就迅速產生作用，雖然癢感襲來的時候，比痛感還要兇得多，但是去得也快，陡然之間，羅開又看到眼前的光團，迅速重複著縮小又擴大的變化。

　　然而，羅開又感到了極度的寒冷──極度的烤熱──極度的酸軟──種種人類所能感到的痛苦的感覺，一樣接著一樣襲來，但是一樣比一樣消退得更快！

　　當最後一次痛苦消退之後，羅開已經可以哈哈地大笑起來：「你還有甚麼花樣？變點新的吧，別老是一個樣子！你知道我已經完全可以對抗你對我腦部活動的影響了！」

　　他這幾句話一叫出口，眼前那一組光團，突然消失，而四周圍的濃霧，也越來越濃，濃到了他全身，像是被無邊無涯，若有若無的棉絮裹住了一樣！

　　這時，羅開感不到有任何不正常的感覺！他的第一個念頭是：時間大神已經被自己擊退了！可是他立即又想到：事情決沒有那麼容易，對方一定還有新的，更厲害的花樣會使出來。

　　就在他心中這兩個念頭交替之間，他忽然感到一股暖洋洋的微風，吹了過來。那股微風，吹上身來，令人產生舒服之極的感覺。

　　羅開本來，一直是盤腿坐著的，可是當微風拂來之際，他不由自主，伸直了雙腿，而且高舉雙臂，伸了一個懶腰，心中想：好令人陶醉的微風，古人所謂「如沐春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在他伸著懶腰，享受著那股微風之際，看到前面，濃霧翻滾，一個頎長苗條的人影，正以動人之極的姿態，向前走過來。

　　羅開還未曾看清楚長髮飛揚下的臉龐，已經從那熟悉的，誘人的身形之上，認出了那是甚麼人，他陡然叫了起來：「天使！」

　　他一叫，就聽到了天使發出了「嗯」地一聲。雖然只是極簡單的一下回答，可是聲音之甜膩和迴腸蕩氣，立時令羅開沉醉。羅開也立即想起，當自己第一次輕輕咬著天使的耳垂之際，天使也發出了這樣的一下令他全身都為之發熱的聲音！

　　羅開又叫著：「天使，你也來了！」

　　他一面叫著，一面一躍而起，向前奔了過去，雙臂張開，天使的來勢也快了很多，羅開立即看到，天使的身上，披著薄如蟬翼的輕紗，輕紗雖然是深紫色的，可是由於它的輕和薄，一點也掩不住天使賽雪賽霜的肌膚！她如白玉般的肌膚，在輕紗上若隱若現，飽滿挺聳的雙乳，在她向前急步走過來之際，在顫動著，羅開甚至已可以聽到了她細細的嬌喘聲！

　　他和天使，迅速接近，轉眼之間，溫香軟玉，已經在他的懷抱之中了！

　　羅開，抱住了天使，就立即知道，在他懷中的是天使，而不是盧洛伯爵的那個情婦。

　　雖然兩個人在外形上，是完全一模一樣的，但是羅開分得出來！

　　羅開也曾經擁過盧洛伯爵的情婦，然而在感覺上，那是完全不同的！盧洛伯爵的情婦，一樣肌膚賽雪，柔滑膩腴，一樣容顏美麗，吐氣如蘭，可是她和天使根本上就不同，是天使對羅開之鍾情，而盧洛伯爵的情婦心目之中，羅開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就大不相同了！每一個男人，都有這樣的本能，當他把一個女子擁在懷中的時候，他可以一下子就感覺得出來：自己懷中的那個女人，是愛自己的，或是根本不愛自己的！

　　一個男人，若是連分辨這一點的本能也沒有，那一定是在智力上大有問題了！

　　剛才，當羅開奔向前去之際，他心中還有一點擔心，怕向自己迎面而來的，不是天使，只是盧洛伯爵的情婦。但這時，一將妙人兒擁在懷中，他就再也沒有懷疑了，那是天使！

　　只有天使，靠著他結實的胸膛，在他有力的雙臂的環抱之下，嬌軀，整個嬌軀，會那麼自然地輕微顫抖，彷彿他強壯的男性身體，充滿了電流，使她感到了莫名的刺激！

　　也只有天使，才會身子發著顫，挺聳的雙乳，緊貼著他的胸膛時，使他可以清楚地感到她乳尖的堅挺！只有天使，由於對他有深切的愛，才會在熱情洋溢之下，自然而然有這樣的反應！

　　羅開吸了一口氣，低喚：「天使！」

　　天使在才一投入他懷中時，只把臉埋進了羅開的懷中的，羅開一低喚，她才抬起頭來。任由金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地而向下，雙頰泛著紅暈，眼波媚如春水，向羅開望來。

　　羅開顧不得再說話了，他輕吻著天使臉上的每一處，每一個輕輕的吻，都令得天使發出一下嬌吟聲來，而當羅開終於吻到了她的櫻唇之際，天使柔滑香膩的舌尖，靈蛇一樣，輕輕度了過來。

　　羅開完全陶醉了！這又是另外一種境界，一種在生疏的、還帶著試探的狂歡之後進入的第二個境界，在第二個境界之中，雙方對對方的心意，已經完全了然，再也不必通過言語來交通，雙方都知道，即將來臨的歡愉，是前所未有的，是全無顧忌的，是需要全副心神來享受，不容溜走一絲一毫的。

　　他們深深地吻著，兩人的身子，也擁得更緊，緊到了一層輕紗也嫌過厚的地步。

　　天使的鼻孔翕張著，兩個人的動作，幾乎是一致的，四片灼熱的唇，不捨得分開，可是雙方卻在探索著，在對方身體上移動。

　　羅開身上的衣服，和天使身上的輕紗，一起褪了下來，他們倆人無處不是熾熱的肌膚，在那一剎間，陡然緊貼在一起！

　　羅開全身如同煮沸了的漿汁一樣，他左手摟著天使的細腰，天使的頭向後仰，突出了她誘人美麗的胸脯，又發出陣陣嬌吟聲來。

　　羅開的右臂，順著天使柔滑的肌膚向下移，天使在一聲嬌吟之下，身子向下倒去，羅開跟著倒下去，自然而然，壓在她的身子上。

　　也就在這時，羅開想到，自己躺下來的地方，在這樣的春風吹拂之下，在這樣的玉人在懷的情形之下，如果是在一片綠茵的草地上，那就真是十全十美了！

　　他才一轉念間，人也倒下，也就在那一剎間，他看到了幼嫩如絲的青草，他和天使，就是在綠草如茵的草地上！

　　這本來是他的願望，可是剎那之間，也使他陡地一凜！

【第二十三部：與真實一樣的幻象】

　　羅開雖然由於天使的出現，而感到極度的歡樂，可是當他在向天使奔過去，擁吻天使之際，心中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天使，只不過由於見到天使實在太令他高興，所以未曾問出來而已。

　　這個問題就是：「天使，你怎麼也進來了？」

　　由於有這個問題橫在心裏，所以儘管他和天使身體上的接觸，使他感到意亂情迷，但是他和天使身在何處，他還是在乎一心，清楚知道的！

　　也正由於這一點，所以當他陡然之間，看到自己和天使擁摟著，躺下去的所在，正是細柔幼嫩的草地之際，他就陡地一凜！

　　在他進入那個時間大神的特定空間之後，見到的只是一片灰濛濛，哪裏來的草地？

　　而且，他立即想到：自己才一想到最好是躺在一片草地之上，躺下去的所在，就是草地！

　　羅開自然知道，自己絕沒有令自己願望成真的能力，那麼──當羅開心念電轉，想到這裏時，他整個人，如同遭了雷殛一樣，震動了起來！

　　他自己絕沒有使願望成真的本事，而剛才他不過隨便想了一想，願望就實現了，那自然不是他的能力，那麼，是誰的能力呢？

　　時間大神！

　　時間大神捕捉了他的思想，運用能力，盡量去滿足他，使他沉迷在自己想要的境地之中！

　　這才使羅開如遭到雷殛一樣地震動，因為在那一剎間，他明白了，從那陣暖洋洋的輕風拂上來開始，一直到現在，一切全是幻覺和幻象！那正是敵人用來對付他的！極厲害的新花樣！

　　剛才，對方給了他以極度的肉體上的痛苦，羅開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力，一一化解，但是在不知不覺之中，時間大神卻猝然反其道而行之，非但不會令他再產生痛苦的感覺，而令他產生十分舒服之感！

　　這等於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一樣，先是威逼，而忽然改成甜言蜜語的利誘！

　　甜言蜜語，自然比兇狠的行動，更容易令人上當！

　　羅開在那一剎間，已經知道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覺和幻象！自己的懷中，根本沒有天使，只不過是時間大神運用了他的能力，使自己感到溫香軟玉滿懷抱，立即可以享受到至高無上的歡娛而已！

　　羅開雖然已想到這一點，可是他心中還在猶豫，他半轉了身，和天使面對面地互擁著，天使黑眸半開，氣息咻咻，一切全是那麼真實，羅開的雙手，在天使的腰際、股間，緩緩地移動，手觸滑膩柔軟，自天使口

　　中發出來的嬌吟，是這樣蕩人心魄──這一切，難道全是幻象嗎？

　　羅開不由自主搖了搖頭，而天使在這時，已把她發燙的胴體，貼得羅開更緊，緩緩扭動著，肌膚和肌膚之間的接觸磨擦，令得羅開感到了絕不能再等上片刻，天使一面輕輕咬著羅開的耳垂，一面膩聲道：「鷹，給我──充實我的生命！」

　　羅開已實在不能再考慮別的甚麼了！雖然他知道那是幻象，但既然如此真實，一切的感覺，都和真象無疑，幻象和真實，又有甚麼區別呢？

　　而且，羅開也完全的明白，就算受著時間大神的影響，自己的腦部活動，因影響而產生出眼前出現幻象的活動，只要這種幻象不是令自己痛苦，而反倒可以令自己得到無比歡愉的話，那麼，又有甚麼害處呢？

　　一想到不會有甚麼害處，羅開連最後的一點牽掛也放開了，他撐起身來，天使已半轉過身來迎合著他，他把臉埋在天使飽滿挺聳的雙乳間，深深呼吸著乳香，然後，看看在他身下，毫無保留地準備奉獻給他的天使，口中發出模糊呢喃的聲音。

　　這時，天使的神態更媚、更蕩，羅開已經開始完全不理會甚麼幻象不幻象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就在離他不遠處，陡然傳來了一下極其惶急的叫聲，那叫聲不是太清楚，像是有著甚麼阻隔，以致聽來像是從老遠的地方傳來一樣！

　　本來，羅開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身邊有了甚麼驚天動地的聲響，他也難以覺察的。可是那下呼叫聲卻不同，才一入耳，就令得他陡然震動了起來！

　　因為那一下呼叫聲，他一聽就聽出，那是「天使」的聲音！

　　不但是天使的聲音，而且聲音之中，充滿了惶急和憂慮，若不是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是絕不會有那種惶急的呼叫聲的！

　　天使在羅開的生命之中，既然已經佔有那麼重要的地位，她的叫聲又那麼急，羅開自然會感到震動，那叫聲在叫著：「鷹！鷹！我沒有進來！快擺脫幻象，快，你快擺脫幻象！」

　　羅開在一震之後，立時循聲看去，看到聲音是不遠處，一隻小小的盒了中傳出來的，那隻盒子，就是天使給他的那具通訊儀。

　　剎那之間，羅開像是有一大桶冰水，向他兜頭淋了下來一樣，剎那之間，遍體清涼，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幻象中掙扎了出來。

　　也就在剎那間，眼前的景象又變得和以前一樣，不但千嬌百媚的天使不見了，連草地也不再存在，四周圍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羅開連忙向那具通訊儀奔過去，一俯身，拾了起來，還聽得通訊儀中，傳出十分微弱，但是更著急的聲音：「鷹，是我，我才是天使，別給幻象迷惑，別──」

　　接著，就甚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在天使把這具通訊儀給羅開的時候，她曾說過，在另一個空間之中，未必能和他通訊，但這時，通訊儀中忽然傳來了天使的聲音，羅開知道，那一定是，天使知道他在極度的危急之中，不知道使用了多少能量，才達到了通過通訊儀而警告他的目的！

　　不過，羅開不明的是，就算自己被幻象所迷惑，又會有甚麼惡果呢？

　　他想了一想，全然不得要領，知道自己如果再和天使相見，天使一定會告訴自己的，這時多想也沒有用處，看起來，自己腦中一受到天使的警告，而知道一切都是幻象，幻象就立時消失，那自然是自己和時間大神的爭鬥之中，又勝了一次！

　　他才想到這一點，就聽到了「轟」地一聲響，接著，眼前光團閃耀，時間大神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憤怒：「好，原來你有助手！原來那些八等旋轉星上的怪物，也到了地球，哼！」

　　羅開沉著氣，不出聲，心中則在迅速地轉著念：「八等旋轉星上的怪物」，那自然是指天使和天使的族人而言，看來時間大神本來並不知道他們來到地球，只是因為剛才聽到天使警告自己，他才知道。

　　如此看來，為了使自己不被幻象迷惑，在最後關頭，把自己從幻象中拉出來，天使他們所化的代價還真不輕，被時間大神知道他們也在地球上，自然失去了敵明我暗的便利！

　　羅開又不由自主地想：就算一直在幻象之中沉湎下去，又究竟會有甚麼惡果呢？

　　自然，他還是想不出來。

　　羅開在思索間，忽然又聽得一陣令人毛髮直豎的怪笑聲，接著，又是時間大神充滿了恨意的聲音：「原來是這樣，哼，原來是這樣！羅開，你可想看看，那八等旋轉星上的怪物，是甚麼樣子的？哼，其中一個雌性的怪物，扮成了一個地球人的樣子，哈哈，我給你看看他們原來的樣子，哈哈！」

　　羅開立時叫：「我不要看！不要看！不管他是甚麼樣子，她愛我，我也愛她！」

　　時間大神還在發出可怕的笑聲：「一定要看看，看看你擁在懷中的是甚麼樣的美人！」

　　羅開知道，那「八等旋轉星」上的高級生物，也就是天使原來的樣子，一定可怕之極，所以時間大神為了洩憤，才一定要他看的！

　　他仍然叫著：「我不看！」

　　他一面叫，一面緊緊閉上眼睛。時間大神大笑著：「你閉上了眼睛？那有甚麼用？

　　別忘了，我不是真的有東西給你看，只不過是運用我的能力，刺激你腦部視覺神經的活動，使你看到東西！」

　　羅開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他知道，對方若是一定要自己「看」到甚麼東西的話，就算自己把眼睛弄瞎了，也是一樣看得到的！

　　而他，實實在在，不想看到天使，那八等旋轉星上的生物的樣子，他知道，一看到了天使原來的形狀之後，他和天使之間的歡樂就完了。

　　現在，他雖然也知道，天使是幻化成一個美女的樣子，原來的樣子不知道是甚麼樣的，但那總比真正看到的好！

　　他一面雙手揮動著，一面叫道：「我不想看！」

　　時間大神「哈哈」笑了起來：「八等旋轉星上的怪物，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地球上，他們會回去！你既然迷惑於她的假的身體，我也可以給你，你剛才的幻象，要不是忽然被她提醒了你而消失，那和真的有甚麼分別？」

　　羅開想起剛才的情形，不由自主喃喃地道：「真──沒有甚麼不同！」時間大神笑聲響亮：「那就是了！你可以永遠得到她，只要你一想她，她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甚麼都如你的意思！」

　　羅開怔了一怔，向前看去，只見濃霧之中，天使巧笑倩兮，又在向他招手！

【第二十四部：巨變】

　　羅開不由自主，向前跨出了一步，在那時，那種吹拂上來，令人通體舒泰的微風，又吹了上來，叫人醉薰薰地，除了專注於美麗的天使之外，甚麼也不想，所以，羅開又漸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的耳際，又聽得天使嬌媚動聽的聲音，在向他呼喚：「鷹，過來，鷹，我是你的！」

　　羅開又向前跨出了一步，由於他實在太專注於前面濃霧中的天使了，以致他手中的那具通訊儀，在不知不覺中，跌到了地下。

　　在那一剎間，羅開還是想到，前面的天使是幻象，是時間大神刺激了自己的腦部而產生的！如果再繼續向前去，一定會上當，雖然後果怎樣還不知道，但是一定會有嚴重的後果！

　　這種想法，使他在跨出了三步之後，略停了一停。

　　而這時，在他面前的天使，身子旋轉著，身上披著的輕紗，散了開來，開始發出奧妙之極的聲音，隨著她哼出來的聲音，她的身子，柔若無骨一樣，曼舞起來，每一個舞姿，都是那麼誘人，羅開的視線無法離開她，心靈被她每一個動人的姿勢所吸引！他急速地喘起氣來，心中又生出了另一個念頭：管她是不是幻象，一切的感覺全是那麼真實！甚至於，他想到，管它有甚麼惡果，只要向前去！就能再一次和天使一起，享受到官能上無與倫比的歡樂！

　　羅開一想到這裏，陡然發出大叫聲，向前奔了過去。

　　天使繼續約旋轉著，每當她一個旋轉之際！輕紗和她的長髮一起揚起，雪白柔軟的頸，修長結實的腿，纖細而膩白的腰肢，一起現出來，雖然只是一瞥之間，也足以令得羅開向前奔得更快。

　　他心中知道，自己是在奔向時間大神的陷阱，但由於他全然不知道，就算跌進了時間大神的陷阱之中，會有甚麼後果，所以他心中的顧慮，不是真的那麼嚴重，也正由於這一點，他才會在心底深處，放棄了對時間大神陷阱的抗拒！

　　眼看羅開甚麼都不顧，只求把舞過來的天使，緊緊地擁在懷中，把自己的生命擠進她的生命之中！

　　他和天使迅速接近！兩個人的指尖已經相碰了，一碰到了天使的指尖，羅開已經整個人都有酥軟的感覺，他正想把天使拉到懷中來時，忽然聽到一下尖銳之極的聲音，傳了出來。

　　隨著這一下聲響，羅開整個人都呆住了，剎那之間，他所感到的那股寒意，簡直是從他骨髓之內，直透出來的，令得他全身發顫！

　　就在那一剎間，他眼前的天使不見了，而替之以一個不知是甚麼形狀，一看之下，就令人驚恐得全身發顫的怪東西。

　　羅開絕不是膽小的人，可是這時，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那怪東西，勉強要形容它的形狀的話，大體來說，就像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蛞蝓──一種沒有外殼的蝸牛，而且是直立著的，面對著羅開的那一面，有著褐綠色的花斑，和許多觸鬚不像觸鬚，腳不像腳的東西，正在蠕蠕動著，在那個軟而令人惡心的身子兩邊，空有兩個孔洞，在孔洞之中，有相當長而柔軟的觸鬚伸出來，靈活無比，就像是兩條藏在那孔洞中的兩條蛇，隨時想竄出來一樣。

　　在頂部，是一排閃耀著可怕之極暗綠色光芒的圓點，自那些圓點中閃出來的光芒，令人心悸！

　　就是這樣的一個怪物，一個沒有一處不令人心中感到極度驚恐和惡心的怪物！

　　羅開一面發著顫，一面驚叫著，一面不住地後退。

　　一時之間，他實在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他只是隱約地想到，這個如此醜惡，如此可怕的怪物，可能就是那「八等旋轉星」上的高級生物，也就是天使原來的形體！

　　但是，時間大神不是又給了他以天使的幻象嗎？剛才時間大神雖然曾威脅著，要羅開看天使原來的形體，但並沒有付諸實行，為甚麼自己的眼前，又會出現這樣的一個怪物呢？

　　當他在後退之際，他的思緒，紊亂到了極點。

　　也就在這時，他陡然聽得身後，傳來了一下怪叫聲，當他轉過頭去看時，只見身後一組大小光團，正在發出絢麗之極的光彩。

　　而那個怪物，則發出淒厲之極的叫聲，以極快的速度，向那組光團，直撲了過去！

　　當那怪物向前疾撲而出之際，帶起了一股勁風，勁風在羅開的身邊掠過時，羅開像是聽得有人在對他說：「那通訊儀，按紅色的掣鈕，對準時間大神！」

　　羅開一怔，連忙拾起了那通訊儀來，按下了上面一個紅色按鈕。

　　他才一按下去，自那通訊儀之中，就射出了一股又細又直的紅色光線，看來就像是雷射激光一樣，直射進了那一組光團之中。

　　而就在那一剎間，那怪物也撲進了那組光團之中，緊接著，就是一下驚天動地的大震，不但震得耳際「嗡嗡」直響，而且，像是發生了爆炸之後一樣，一股極強烈的氣浪，陡然之間，排山倒海一樣，壓了過來。

　　那股氣浪的力道之強，簡直是無可抗拒的，羅開身不由主，被那股氣浪湧著！向外翻滾著跌了出去，也就在那一剎間，他喪失了知覺。

　　他無法知道自己是過了多久之後，才醒過來的，當他一開始有知覺之際，只覺得眼睛有點刺痛，眼前是一片暗紅色。

　　他連忙睜開眼來，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種強光的照射之下，那種強光，不但令得他睜開了眼來之後，甚麼也看不到，而且還有一種相當程度的灼熱感覺。

　　羅開陡然吃了一驚，身子自然而然，向外一個翻滾，避開了那股強光。

　　當他離開了那股強光的照射範圍之後，他才看清楚了那股強光的來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剛才，他還以為那股強光，又是時間大神弄出來的甚麼玄虛，等到離開之後，視力立即恢復，他已經看清楚，那股強光，自一扇窗中射進來，正是在地球上生活的人，每一個人都再也熟悉不過的太陽光！剛才之所以有那樣的情形，只是因為他恰好面對著那股陽光時睜開眼來而已！

　　那窗戶是羅開所熟悉的，羅開一躍而起時，已經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自己的別墅！

　　一落地，羅開就望向那幅畫，畫還在，就像他這幾天來望著那幅畫一樣，還在放畫的畫架之上，可是畫上的人像是正面的，那是一幅盧洛伯爵情婦的畫像，畫得十分好，十分傳神，不再是濃霧或背影。

　　羅開怔怔地望著那幅畫，這時，他已經盡量使自己鎮定下來，是以曾經發生過一些甚麼來，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記得！

　　從他如此集中意志力，忽然之間，身子進入了畫中開始，一直到在那個空間之中，和時間大神的種種對抗，以及到了最後，忽然出現了一個怪物，和手中的通訊儀，有一股光線射向時間大神為止。

　　他低頭看了看，那通訊儀，還緊握在手裏！

　　可是，經歷過的一切，雖然那樣真實，卻又那麼像是夢幻！

　　一切經歷全都是在他的記憶之中，可是他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他只知道，兩種不同的外星人在起爭鬥，而他也在其中，他和其中的一種外星人合作，但是鬥爭已經發生過了，究竟是誰勝？誰敗？那幅魔像畫，何以又回復了幾百年的的原狀？

　　羅開被不知多少謎團包圍著，他再向窗外看了看，一點不錯，他是在他自己的別墅之中，時間約莫是下午三時，陽光還相當猛烈，自窗中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山谷中，樹木掩映之下的盧洛古堡！

　　羅開知道，那些謎團，單憑自己去想，是不會有結果的，因為外星生物在科學文明上，既然遠在地球人之上，他，亞洲之鷹羅開，雖然是一個傑出的地球人，但一樣難以理解。

　　他先是倒了一杯酒，一口喝飽，那具通訊儀還在他的手裏，他照著天使教他的使用方法，按下了一個按鈕，然後低聲呼叫：「天使！天使！發生了很多事，我進去了又出來了，我要和你聯絡！」

　　可是，一直呼叫了好幾遍，那通訊儀一點反應也沒有。羅開彷彿感到，有甚麼不可測的，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再照樣說了一遍，聲音已經十分不自在，在等了半分鐘，仍然沒有回音之後，他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了他的別墅，跳上車，以極不適宜的高速，在小路之中盤旋著，直撲盧洛古堡。

　　當他的車子停在古堡門口時，他一面叫著，一面衝向古堡的門口，古堡的大門並沒有鎖，他一推就推了開來，直奔了進去。

　　羅開大聲叫著：「天使！天使！」

　　他的叫聲，有時在古堡之中，激起了陣陣的回聲來。不到三十分鐘，他已經把盧洛古堡上上下下都奔遍了，可是甚麼人也沒看見。

　　羅開只覺得自己的心向下沉，他一面自己安慰著自己，勉強笑著：「天使，你躲起來了？想嚇我一跳？

　　好了，我投降了！你不想聽我說進入了那個空間之後，和時間大神爭鬥的經過？快出來，別再開玩笑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走進了那寬大的書房中──他第一次到這裏來，和天使見面的地方。

【第二十五部：另一空間發生的事】

　　羅開第一次走進書房的時候，天使就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的後面，可是這時，羅開再走進去，書桌後卻空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

　　羅開慢慢地走到那畫桌面前，他第一次和天使親熱，就是在那書桌後面，現在，空氣之中，似乎還蕩漾著散發自天使身上的那股沁人的幽香！

　　就在那地方，第一眼的印象是如此冷艷，令人不敢逼視的一個美人，忽然之間變得媚蕩怡人，熱睛如火！

　　也就在這個地方，羅開真正認識了男女之間的歡愉，可以達到甚麼程度。

　　可是，現在天使在那裏呢？

　　羅開陡地大叫了起來：「天使！天使！」

　　他不住地叫著「天使」，一直叫了三天三夜。

　　是的，三天三夜，晚上，他蜷縮在書房之中，只要一從朦朧中醒來。他就叫著「天使」！

　　白天，他像是一個幽魂一樣，在盧洛古堡之中，到處遊蕩，不住地叫著：「天使」

　　可是，天使一直沒有出現，盧洛古堡之中，顯然只有他一個人！

　　羅開不斷地按著通訊儀上的掣鈕，直到手指生疼，都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他不是身在盧洛古堡之中，他對天使的思念程度，或者會輕一點。可是這時，他看到的一切，碰到的一切，都是他曾和天使在一起，渡過那段歡樂的時光時所見到，碰到的一切，空氣之中，像是還蕩漾著天使嬌甜的笑聲，可是天使卻不在了。

　　羅開整個人，變得頹喪不已，他一生之中，從來沒有這樣低沉過，這時，除了等天使再出現之外，他甚麼也不想做。

　　三天下來，他顯然地憔悴了，正當他又近乎絕望地，喃喃地唸著天使的名字，心像是一直沉向一個無底的深淵中時，他突然聽到大廳中，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那時，羅開是仰躺在書房的地氈上，閉著眼，在回想著當日，天使輕笑著，喘著氣，擠在他身邊，用她美妙的胴體貼著他時的旖旎風光。

　　他一聽得有腳步聲，就直跳了起來，叫著：「天使！」

　　一面叫，他已衝了出去，衝進了大廳，他陡地站住。他看到有兩個人，正緩步走進來，那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起來極其普通，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見得到的普通人，見過之後，也不會有甚麼印象！

　　不是天使！羅開已感到，天使可能永遠不會再來了！自己永遠也不能再見到天使了！

　　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整個人竟忍不住輕輕地發起抖來。

　　那一男一女，緩緩向羅開走來，來到近前，男的才開口：「羅開先生？」

　　羅開木然地望著他們，沒有甚麼反應，那男的又道：「我們──我們是天使的族人。」

　　羅開陡地震動了一下，「啊」地一聲，伸手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臂，聲音緊張得發顫：「天使，天使在甚麼地方，我要見她！」

　　那女的嘆了一聲：「羅先生，你可知道我們原來的形體是怎樣的？」

　　羅開怔了一怔，沒有回答，那女人又道：「你在那個空間中，最後看到的那──生物，就是我們原來的形體。」

　　羅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可以猜到──你們原來的形體，對地球人來說，的確──不是很習慣，但相信你們看地球人，也是一樣！」

　　那一男一女笑了一下，男的道：「是，我們才來到的時候真被地球人的外形，嚇了一跳。」

　　那女的又道：「羅先生，你見到的那個，就是天使。」

　　羅開再吸了一口氣：「是她也不要緊，她不必為了我見了她的形態之後，就不肯再見我！」

　　那兩人齊聲嘆了一聲，和羅開作了一個手勢，示意羅開到書房去再說，進了書房之後，羅開又急不及待地道：「天使在那裏，我要見她！」

　　兩人互望了一眼，對羅開的問題，避而不答，男的道：「羅先生，事情的一切經過，你是很清楚的了？」

　　羅開點了點頭，那男的又道：「我們的計劃是，由你進入那個空間，把時間大神引出來，再由我們對付他，可是在實行的過程中，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況。」

　　他停了一停，才又道：「我們一直在跟蹤你的腦電波，你腦電波的活動，通過儀器的分析，使我們知道你在想甚麼，即使在你進入了那個空間之後，我們仍然可以接受到你腦部活動所發出來的能量。」

　　羅開用心聽著──在他進入了那個空間之後，所發生的事，全是他親身經歷的，可是卻還有極多地方，是他難以明白的。

　　那男的又道：「在開始的時候，我們知道你和時間大神的對抗，十分成功，可是後來，你忽然──變得完全順從了對方的意志。」

　　羅開「啊」地一聲，他知道那時，在溫酥的微風下，他正和天使相擁著在草地上！

　　那男的繼續道：「這是極危險的一種處境，當你的意志，在不知不覺間受到了對方的左右時，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你就不會再有自己的思想，會完全被對方操縱，永遠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他的奴隸！」

　　羅開心中陡然一凜，他本就意識到會有嚴重的後果，但是也未曾料到後果會嚴重到這一地步！這時，他仍然不免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男人在繼續著：「於是，在最緊要的關頭，我們向你，發出了警告。」

　　羅開想起自那通訊儀中傳出來的聲音，使自己有一個短暫時間的清醒。那男人道：「要向在另一個空間中的你發出警告，在我們來說，也只是勉強可以做到而已，我們為了這一行動，所損失的極大──」

　　那女的接口道：「不必提起了，羅先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一定要盡力而為的！」

　　那男的苦笑了一下：「當然，你一接到警告之後，情形相當好，可是沒有多久，你又墮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之中！」

　　羅開回想著當時的情形，嘆了一聲，很有慚愧的心意：「是，我實住──我一直以為我自己極能控制自己的意志，誰知道──」

　　他難過地搖了搖頭，那女的道：「沒有人怪你，羅先生，那是由於你對天使的深切愛意所造成的！」

　　羅開又苦笑了一下，那男的道：「那時，我們已沒有能力再發一次警告，而你又眼看要被時間大神完全控制，墮入永久為奴，萬劫不復的境地了，在這時候，我們人人都不知怎樣才好，天使她忽然不顧一切，擅自發動了我們所有能量裝置中最強力的一環，在能量的協助下，突破了空間的限制，進入了那個空間。」

　　羅開聽到這裏，急速喘起氣來：「天使──為了救我，而──進入了那個空間？」

　　那一男一女長嘆了一聲：「是的，而且她明知，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們能量最強力的一環，可以突破空間──可以往返那空間一次，也就是說，她有機會可以進去了再出來，但如果她要你出來的話，她自己就永遠不能出來了！」

　　羅開的心頭，如同遭到了雷殛一樣，僵立著一動也不能動，現在的事實是，他離開了那個空間，那麼，天使她──羅開實在不敢想下去！

　　那女的道：「而事實上，天使在衝進去之前，已經沒打算自己出來，而只是要令你出來！」

　　羅開顫聲道：「那麼她──她現在──」

　　女的沉聲道：「我們的星球，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落在時間大神的手裏──」

　　羅開陡地打斷了她的話頭，尖叫起來：「天使怎麼了？」

　　女的不理會他，自顧自道：「天使一面對時間大神，就對他展開了攻擊，並且叫你利用那通訊儀中的能量，合力攻擊，在攻擊的過程中，她令得那件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毀滅，不再歸時間太神所有──這等於解決了我們一個極大的困難，她也使時間大神受了創，而她自己──」

　　女的講到這裏，聲音變得異樣的低沉：「她自己的生命也消失了！」

　　羅開的雙眼睜得極大，心中一陣發酸。在他自己的記憶之中，他不曾流過淚，可是這時候，淚水卻自然而然，泉湧而出。

　　男的嘆了一聲：「這些，本來我們不準備對你說了，可是──你對天使的感情，是如此之真摯，令我們全體都十分感動，所以由我們來解釋過程，你──再也見不到天使了。」

　　羅開呆若木雞地坐著，一動也不動，那一男一女又站了一會，才轉身緩緩地向外走去。

　　羅開的腦中轟轟作響，那男人的聲音一直在響著：「再也見不到天使了！再也見不到天使了！」

　　他沒有去抹拭眼淚，任由淚水自臉上，淌到了身上，地上──若干日之後，羅開才知道天使的族人，把盧洛古堡弄到了他的名下，成為他的產業。

　　當羅開把那幅畫像親手掛上牆去之際，他彷彿感到，畫像上的美女，就是天使，因為天使的生命，是消失在那幅畫中的！

　　羅開沒有對任何人講起那段經歷，連黛娜也未曾說──黛娜是在一個多月之後，找到了盧洛古堡來，和羅開相會的，她來的時候，羅開仍然怔怔地坐在那幅畫像之前，凝視著畫像中的美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