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空飛行
第二章　胚胎移殖
第三章　消滅異人
第四章　固體穿越固體
第五章　六堆怪石
第六章　最後訊息
第七章　卡婭的戀人
第八章　天敵
第九章　來歷不明
第十章　異星戀曲

羅開系列11

《異人》

倪匡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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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空飛行

　　羅開打了一個呵欠──為了禮貌，他在打呵欠的時候，用手掩住了口。可是，儘管他掩飾得很好，但是他的眼神表示了他的心境：他對那個故事，並不是太有興趣，儘管說故事的聲音，清脆好聽，可是故事的內容，實在太普通了。

　　故事的內容普通，並不表示對故事中的人來說，發生的事輕描淡寫。事實上，那對當事人來說，還極其嚴重！

　　「經過了極其深入的調查，我還和當事人做了一個時期的朋友，她才肯把二十五年之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一件事告訴我，她把這件事守秘密守了二十五年，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她自己也不知多少次想忘記那件事，可是對她來說，實在無法忘記──」

　　故事一開始，倒也不算太無趣，而且，羅開有好久沒有見到水葒了。在感情上，他，亞洲之鷹，真正把水葒當作是自己的小妹妹，而水葒也把他當成了大哥哥。那種奇妙的感情，有時，他們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十分可能，可是卻又實實在在是事實。

　　對了，講故事的就是水葒，水葒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美女有許多條件必須齊備，聲音動聽，是其中必備的條件之一。

　　水葒通過了若干轉折，才找到了羅開，當時，羅開正在離他家鄉不遠處的一個山頂小湖旁的一個牛皮帳幕之中，和幾個西藏牧人，喝著啤酒，對天高歌，享受大自然的寧靜風光。

　　羅開享受各種不同類型的生活，他喜歡在巴黎過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也喜歡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深山野嶺中和松鼠作伴；他可以和好幾個美女三天不離開一間房間，也可以在喇嘛廟裡靜坐一星期。

　　所以，羅開可以過任何形式的生活，但是當他在印度和西藏的邊界處，一個山頂的小湖邊上，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時，忽然有熟人走上山來，而且來的還是千嬌百媚的水葒時，他也感到了極度的意外。

　　當他聽到了叫喚聲，托著宿醉未醒，顯得相當沉重的頭，鑽出牛皮帳幕，看到在厚厚的禦寒衣下，顯得臃腫可笑，皮帽子下的俏臉又凍得通紅的水葒時，他先是以為是烈酒的作用而形成的幻覺。

　　水葒先向他撲了過來，歡呼著：「大鷹！找到你了！我對我自己說，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果然給我找到了！」

　　羅開也立即抱住了她，打了幾個轉，才放她下來，在那一到間，羅開已經迅速轉著念：要登上他們現在所在的那個山頂，至少要三天時間，而且還要豐富的登山經驗，可是看來，水葒並沒有什麼登山的工具，那她是怎麼來的？

　　他心中有疑惑，把水葒放下來時，已經用眼神替代了發問。

　　水葒笑得十分歡暢，也十分佻皮：「浪子告訴我，你在印度和西藏交界處的一個天湖之旁。」

　　羅開緩緩搖頭：「印藏交界處的山頂湖泊，大大小小，至少超過一百個，你不可能憑運氣找到我的！」。

　　水葒吐了吐舌頭，作了一個鬼臉，又縮了一下頭，作出害怕之狀，搖了搖頭。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看來十分可愛，那是表示她害怕羅開的責罵，不敢把憑了高達的一句話，居然就找到了羅開的經過說出來。

　　羅開悶哼了一聲，沉下了臉──他當然不是真的生水葒的氣，可是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水葒用什麼方法找到他的，那種情形，他不是十分喜歡，他以為自己在這裡，完全沒有人知道，連浪子高達，也只不過知道他在這一帶而已！

　　水葒一下子就找到了他，這說明他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那對於一個過著冒險生活的人來說，自然不是一件值得愉快的事！

　　水葒一看到羅開面色不善，後退了幾步，俯身撿起一塊石頭來，用力拋向前，石頭帶著濺水聲和水花，落進了平靜的湖水中，替湖水震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緩緩向外擴展開去，使得倒影在碧水中的藍天白雲，也緩緩顫動起來，使得眼前的景色，比完全靜止，更加清幽。

　　喜瑪拉雅山山腳的一些山頂上，有著大小不同的湖泊，這類位於山頂上的湖泊，一般都稱之為天湖或天池──當然，十分巨大的天湖，有它們自己的名字，如著名的騰格裡海，如馬那薩羅沃地和拉葛地（這兩個天湖之間，有奇妙的天然運河聯結：又如分珠湖，大木龍湖等等，都是風景十分美麗的地方，到過的人，無不感嘆為人間的仙境。）

　　羅開這時所在的，是一個無名的小湖，可是一樣湖水清澈，水平如鏡，天上的白雲倒映在湖水之中，當完全沒有風的時候，整個湖，看來像是一塊其大無比的藍色的晶工，水葒在拋出了石頭之後，立時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奔跑著，到了湖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由衷地道：「真美極了！」

　　羅開悶哼：「你不老老實實告訴我，我一腳把你踢到湖裡去餵魚！」

　　水葒轉過身來，笑：「我怕說了，你會生氣！」

　　羅開搖頭，並且舉起一隻手來──他本來絕不必對任何人保證什麼，可是水葒和別的所有人不同，他一直獨來獨往，根本沒有親人，自從認識了水葒之後，他才有了有親人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又十分微妙，他絕不想放棄。那麼，在水葒面前，不堅持一些平日高傲的行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水葒吸了一口氣：「你在這裡，是浪子告訴我的！」

　　羅開搖頭：「浪子不知道我確切的所在。」

　　水葒又道：「浪子推測，你不會在大的天湖附近，一定是在小型的天湖旁。」

　　羅開仍搖頭：「那也有上百個，你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我！」

　　水葒試探著：「如果我說，我找到第十六個，才找到你的，你會相信？」

　　羅開大喝一聲：「快說實話！」

　　水葒扁了扁嘴：「我以為這裡歲月悠閒，可以慢慢說話，誰知道在天湖邊上，生活的節奏也那麼快速！」

　　羅開給她逗得笑了起來，伸手措按住了她的鼻尖，水葒怪叫：「我說了，靠這個！」

　　她一面說，一面伸手向上指了一指。羅開怔了一下，縮回手來：「空中偵察？這幾天，我沒有覺出有飛機或直升機飛過！」

　　水葒的聲音，聽來又低又神秘：「更高！」

　　羅開陡地吸了一口氣，盯著水葒，好一會，才又把氣吐出來，冷冷地說了一句：「真偉大！」

　　他已經完全知道水葒是怎麼找到他的了。的確是空中偵察，但不是利用飛機或直升機，而是利用了人類尖端科學的結晶！人造衛星的偵察，所以，他才說了一句「真偉大」。而羅開的語氣那麼冷，自然是因為水葒有極其特殊的身份，才能夠動用人造衛星之故，而他對水葒的這個特殊身份，一直不歡喜，可惜又無法改變。

　　水葒是一個勢力龐大的特務機構中的重要工作人員，別看她外型像一個大學一年級生，她的權力之大，超乎想像以外！

　　水葒急忙分辨：「我沒有別的辦法，反正有人造衛星可以利用，人造衛星拍了超過三千張照片，再由電腦把湖畔有人活動的揀出來，那是八百多張，然後再把照片上的人放大──」

　　水葒講到這裡，笑了起來：「大鷹，我一下子就從上千張照片之中揀出了你！」

　　羅開揚了揚眉，水葒又伸了伸舌頭，伸手在厚厚的禦寒衣中，取出了一隻信封，交給了羅開，羅開打開信封，取出一張照片，照片和普通的明信片一樣大，清清楚楚看到，他，作大字型，伸手伸腳地仰躺著，甚至可以在他的臉上，看到舒適安逸的神情。

　　羅開不禁苦笑，人造衛星拍攝到地面的照片，通過發射訊號，輸送回來，經過電腦的分析，地面上物體，竟然可以在照片上如此清楚的顯露出來！

　　他扔了揚眉：「看來，科學愈是發達，人的隱私愈來愈難保留了！」

　　水葒點頭：「聽來很悲哀，可是，那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羅開又嘆了一聲，把手中的照片拍得「拍拍」作響，水葒忙又道：「我不敢叫送我來的直升機直接在湖邊降落，我還是趕了一段山路的！」

　　羅開望了她片刻：「那麼，請問，不遠萬里而來，究竟有什麼貴幹？」

　　水葒立時道：「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羅開雙手搭在水葒的肩頭上，十分誠懇地道：「小水葒，你知道，我無法幫你工作，如果是你私人的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如果和你的工作有關，你肯定白走一趟了！」

　　水葒嘟起嘴唇，聲音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悲哀：「大鷹，你明知我根本沒有私人，沒有我自己！」

　　她在這樣說的時候，直視著湖面，湛藍的湖水反映在她的眼珠之中，而她又有點淒然欲淚，看來水汪汪的，像是天湖已不可思議地移到了她的眼中一樣，羅開看了，不禁有點心軟。

　　可是他還是不說什麼，只是生硬地轉過身去。過了好一會，他才聽到水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好了，不提了！」

　　羅開在那一段時間之中，也在想：水葒竟然出動到了人造衛星的偵察，不遠萬里來到，那要自己幫忙的事，一定極其重要，也極其奇特，她說：「別提了」，那自然不是真心話；在那一剎間，他有了決定，還是讓水葒痛快講出來，免得他和水葒之間，還要爾虞我詐，令純真的感情變了色！

　　羅開有了決定之後，轉回身，看到水葒正用懇求的神情望著他，抿著嘴，樣子十分可愛。羅開搖頭，微笑，自己先走出幾步，在湖邊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又在大石拍了拍，向水葒作了一個手勢。

　　水葒立時十分高興，跳著過來，在羅開的身邊坐下，雙手抓住了羅開的手臂，仰著頭：「事情保證和陰謀詭計、間諜鬥爭、軍火買賣等等無關，是個十分奇特的故事，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羅開在她的頭頂輕拍了一下：「說吧！」

　　水葒眨著眼：「我可得從頭說起！」

　　羅開伸了一個懶腰：「有的是時間！」

　　水葒吸了一口氣：「先說一個故事，那是一件真事，嗯！可以說，是一件怪事，發生在一個結婚不久的少婦身上，時間，是二十五年之前──」

　　接下來，水葒所說的，就是這個故事一開始就提及的那一段。

　　羅開點頭：「嗯，那婦人向你說出這段往事時，也已經快五十歲了！」

　　水葒道：「是，五十一歲。」

　　羅開拔起了一根相當長的野草來，在清澈的湖水中擦著：「好，二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水葒立時道：「那是她結婚第二年，那個婦人的名字是阿清，她生活的地點，是在中國的祁連山區，那地方的生活條件差，當地人的生活都不是很好。」

　　羅開嘆了一聲：「大地貧瘠，物產不豐，只說山，那是好地方，要生活在那裡，不是偷快的事，你──」

　　水葒點頭：「我知道，我會長話短說。」

　　羅開沒有再表示什麼，水葒想了想：「那天，在田間，她正在除草，那是春天，忽然之間，她覺得身後，有一股力量──據她所說，是一股很熱的力量，她沒有知識，所能使用的詞語也不是太多，所以有的時候，形容可能不是太貼切，終之，她覺得有一股熱的力量，自她的身後，湧了過來──」

　　羅開就是在聽到這裡的時候，用手掩著口，打了一個呵欠的。而他的眼神，也流露出他對水葒的敘述，不是很有興趣。

　　那也難怪羅開，因為他在冒險生活之中，接觸到的人物，太多姿多采了，單是來自宇宙深處，不可測的遙遠的外星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一個中國北方山區，普通農婦的遭遇，又怎能引起他的興趣？

　　對一個上天入地，幾乎什麼樣的怪遭遇都經歷過的人，他一分鐘的經歷，只怕比得上一個普通農婦的一生！

　　水葒停了一停，神情有點無可奈何。她望著羅開：「或許是我敘述故事的能力太差，我和阿清的幾次對話，都有錄音，我也整理了一下。

　　你可要聽聽？「

　　羅開無可無不可地點頭，並且說笑：「有聲音可聽，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請我看電影？」

　　水葒眨著眼：「不，請你看電視──先聽錄音帶，再看錄影帶！」

　　羅開只當水葒也是在開玩笑，只是攤了攤手，一點也沒有在意。

　　水葒解開了禦寒衣，先取出一架小型錄音機來，接著，又取出了一架極小的電視機，一起放在大石上。羅開不禁大是驚訝道：「真有電視看？」

　　水葒點頭：「是的，當你聽完了阿清的遭遇之後，再請你看。」

　　到這時候為止，羅開還依然不知道水葒的葫蘆中賣的是什麼藥，他開始覺得十分有趣。

　　水葒又補充了一句：「我會那麼遠路來找你，總有點道理的，不至於要你打第二個呵欠！」

　　羅開伸手，在水葒的臉頰上輕擰了一下，水葒已按下了錄音機的掣鈕，發出的聲音，十分清脆，一個是水葒的聲音，一個是一口大腔的婦女聲。要不是羅開對這種北方山區的大腔有一定程度的理解，那就根本聽不懂這個婦人在說什麼。

　　一開始，婦人說了許多請水葒務必要保守秘密，絕不能說給任何人聽，不然，她就沒法子做人的話，水葒也一再保證。

　　接下來，就說到了她在田裡除草，身後有一股熱的力量。湧了過來。

　　水葒問了一句：「熱的力量？是不是一股熱風？」

　　阿清的聲音有點遲疑：「不，不是風，只是力量，像是有人在推我，割草是彎著腰的，所以，很難轉過頭來看是什麼，當我想挺直身子站起來，轉頭去看時，那股力量變得很大，一下子把我推得撲向前，跌了一個嘴啃泥。」

　　阿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水葒道：「說得很好，請繼續說！」

　　羅開也趁機說了一句：「聽錄音帶，真的比你的敘述好得多了！」

　　水葒再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時，錄音帶中，又傳出了阿清的聲音，「那力量大極了，我趴在地上，那人還壓了上來，我一動也不能動，那時，我真的嚇死了，我們山裡，一直有魔鬼的傳說，姑娘，你是城裡來的，多半不知道什麼叫魔鬼吧？」

　　水葒道：「我也聽說過，魔鬼會趁人熟睡的時候，壓在人身上，叫人雖然醒過來了，也動彈不得，叫不出聲，十分駭人！」

　　阿清道：「是啊！可是從來也沒有聽說過光天化日之下，也有魔鬼的，我心中一害怕，就想叫，可是再出力，也沒有聲音。這時，那股熱氣不但在我身上壓住我，而且──把我全身包住了。」

　　水葒「嗯」了一聲：「你不是趴在地上嗎？熱氣怎麼到得了你的身前？」

　　阿清的聲音充滿了疑惑：「不知道，姑娘，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我害怕之極，接下來發生的事，又怪得比──什麼都怪，我一直昏昏沉沉，能記得清大事已經不錯了，這種小事，我沒法記得。」

　　水葒這：「好，請你盡量揀你記得的說。」

　　阿清咳了幾下，聲音大是遲疑：「接著──接著──我就凌空飛了起來。」

　　就像是自己這種怪事不會有人相信，所以不但語言遲疑，而且講了之後，等了一會，怕水葒斥責她。

　　水葒問：「飛起來？怎麼飛？」

　　阿清的回答是：「還是像趴在地上一樣，我根本一動也不能動，可是人卻升高了！」

　　水葒「哦」地一聲：「是浮起來了！」

　　阿清還不服氣：「我人又不在水裡，怎麼浮得起來，嗯，升高之後，我的身子，在向後退，退得極快，我離地大約有兩尺，飛快後退，莊稼秧子在我眼下，飛快移動，有長得比較高的，還打在我臉上，打得生痛！」

　　水葒問了一句：「當時你醒著，沒有──昏過去？」

　　阿清的聲音提高了些，想是對她自己的敘述，有了信心：「一直醒著，不然，靈魂出竅，幸好不高，不然，光是擔心摔下來，也就夠瞧的了！」

　　水葒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羅開沒有聽清楚，立時向水葒望去。

　　水葒笑：「我請她別打岔！」

　　阿清在略停了一停之後，又道：「愈飛愈快，轉眼之間，就飛進了山頂，那山我所瞧是山中最大的，沒有成群結伴，也不敢深入的，可是我硬是飛了過去，我害怕極了，想看看是什麼妖精在把著我飛，卻又什麼也看不到，也就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姑娘，你是讀書人──（知識分子），照你所知鬼是沒有影子的？」

　　水葒的聲音有點啼笑皆非：「讀書人也不一定什麼都知道，至少就沒有人能肯定，鬼是不是沒有影子。」

　　錄音帶在這時，靜了約有半分鐘。

　　水葒解釋：「我這樣說了，阿清用十分疑惑的眼光望了我很久，像在懷疑我不是真的讀過書。」

　　羅開笑：「阿清的敘述很生動，而且她也很聰明，懂得看影子，不過就算她能動，我看也見不到什麼，那股帶動她飛高的力量，一定無形無質！」

　　水葒按下了暫停：「照你看，那是什麼力量？」

　　羅開道：「如果阿清的敘述是真實的話──」

　　水葒十分肯定：「我相信真實，因為後來又有不少事，可以證實！」

　　羅開點頭：「十分有趣，我想，阿清的遭遇，是世界上許多發生在地球各處，外星人搶劫地球人案件的其中一樁！」

　　水葒抿著嘴，並不出聲。

　　羅開道：「同類的事，在世界各地都有發生，也都有報告，發生在阿清身上，自然不為人知，一來阿清多年來不敢對人說；二來。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外星人，向她解釋什麼是外星人，就困難之至。」

　　水葒點頭：「你的設想可以成立，不過她的遭遇，多少有點不同。」

　　羅開道：「好，聽她再怎麼說！」

　　水葒又按了一下掣，阿清在十分認真地道：「鬼真是沒有影子的喲，我知道一定落在鬼的手裡了，心中更加害怕、可是那時已經進了深山，就算能叫，也不會有人聽到，我豁出去了，只是心裡難過，年紀輕輕就遭了鬼迷，我要是死了，我那口子不知會多麼傷心──想著想著，只覺得眼前一黑，已經進了一個山洞。」

　　水葒問道：「大約飛了多久？」

　　阿清道：「不知道──我們山裡人，哪知道時間，只知太陽出來了，當頭了，下山了。我不知道飛了多久，真的不知道！」

　　羅開聽到這裡，向水葒望了一眼：「時間乘速度，等於距離，你想知道她進去的那個山洞在什麼地方？」

　　水葒點了點頭，神情很凝重。

　　羅開搖頭：「沒有用，就算知道了時間，你也永遠無法知道她移動的速度有多少！」

　　水葒低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阿清的聲音一直在繼續：「那山洞很深，愈向裡去愈黑，變得什麼也看不到，我急得哭了出來，眼淚一直往外湧，那山洞不知有多深，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突然停了下來。蒼天在上，我敢起毒咒，我停下來的時候，仍然是臉向下的；懸空，可是忽然有一股力量，把我的身子翻轉了過來，變成了臉向上，我那時，更不知怎樣才好，黑又黑得什麼也看不見，可是我身邊分明有──鬼！」

　　水葒問：「你既然看不到，怎麼又說身邊分明有鬼？是感到的？」

　　阿清的聲音遲疑：「有一股很熱的力量，在我身上──移來移去──就像有一隻發燙的手，在我身上又摸又按的──」

　　水葒十分驚訝：「一隻手？」

　　阿清道：「我只是說像有一隻手，而且那只──鬼手摸上來的時候，我──竟像是身上沒有衣服一樣。姑娘，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明白！」

　　水葒沒好氣：「我什麼都明白，你只管說！」

　　阿清的聲音有點忸怩：「婦道人家，身子上有很多地方，要是給人碰到──全身會又酸又軟，那滋味──也說不上是好受還是難受。」

　　水葒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清道：「你別笑，姑娘，我那時心中在想，唉，原來還是一個男鬼！」

　　水葒又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阿清也跟著笑，可是笑得很勉強，她為自己辯護：「那情形──就是那樣！」

　　水葒道：「好了，說下去，那──男鬼後來現身出來沒有？還是──怎麼樣了？」

　　阿清呆了片刻：「一直在按摸我，最後，在我的小腹上用力按，我一動也不能動，心中打定了主意，要是真叫糟蹋了，我就一頭撞死，姑娘你別見笑，我那時已忘了自己一點不能動彈了！」

　　水葒安慰她：「不，我不會笑你。」

　　阿清嘆了一聲：「在黑暗裡，我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什麼，後來，有一陣陣嗡嗡聲，像是有許多蚊子，在身邊飛──還沒有那麼大的聲音，像是蚊子在飛，可又不見蚊子。」

　　水葒的聲音：「不要緊，你想到像什麼，就說什麼。」

　　阿清聲音苦澀：「那只──鬼手，在這時，就停在我小腹上──這裡，肚臍下一點，按了一會，又變成只用一隻手接著，我愈來愈難過，突然，手指也移開了，我正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時，就在剛才被鬼手指按著的地方，一陣劇痛，痛得──我險些昏死過去，叫又叫不出來──那陣痛──現在想起來還害怕，由外直病到了裡面，像是有一根利針，一下子刺進了身體！」

　　阿清說到這裡，喘息了幾下，才能繼續說下去：「還好，就是那麼一下子，立刻就不痛了，我又聽到一陣嗡嗡聲，又有手在剛才像是被針刺進去的地方，按了一下，接著，我又被翻了過來，仍然變得臉向下，姑娘，一點不假，我一直是懸空的！這時，我也不敢罵鬼了，誰知一定是鬼？若是神，豈不把神得罪了？若不是神，怎麼會有這麼樣的能耐？」

　　水葒苦笑：「然後呢？」

　　阿清道：「和來的時候一樣，我又飛出了山洞，不過這一次，是頭向前，飛得更快，日頭仍然很猛烈，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等到飛回田裡，我落地，又能叫出聲來，又能動的時候，我第一件事，就是褪下衣服來看，看剛才──被針刺過的小肚子──水葒的聲音也不禁充滿了好奇：「有什麼異樣？」

　　阿清遲疑了一會：「真像是被針刺過一樣，有一個小紅點，皮也腫起了一些，皮腫處幾天就不見了，可是那小紅點，一直都在，二十多年了，一直在，你看──」

第二章　胚胎移殖

　　水葒向羅開道：「她小腹上有一個小紅點，看來像是不知什麼利器刺出來的傷痕──我不認為阿清會有那麼豐富的想像力，會編出這樣的故事。」

　　羅開道：「她從田野中被帶到了深山，少說也有百兒八十里，她離地兩三尺，飛來飛去，難道就沒有碰到一個人？應該有人看到她！」

　　水葒揚眉：「我也問了，你聽下去，這就是她的回答！」

　　阿清的聲音：「飛得要多快有多快，我看出去，地上的東西都模糊不清，我沒有見到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見到了我──不過，事後我一直沒對人提起，也沒聽人說起過看到我飛！」

　　水葒問：「你有了這樣的奇遇，為什麼不肯對人說呢？怕什麼？」

　　阿清長嘆一聲：「姑娘，你真是不懂事，山裡人多麼保守，我在那山洞裡，雖然說只是叫──那只鬼手摸了一陣子，可是人家能信麼？就算人家信了，叫──男鬼的手摸過了，我也沒臉再見人，只好一頭撞死！」

　　水葒發出駭然的笑聲，阿清又道：「如今年頭，開放多了，姑娘你又對我那麼好，我才敢說。可也千萬不能再讓別人知道！」

　　水葒連聲答應，阿清用十分奇訝的語調問：「姑娘，你真怪，你怎麼知道我二十五年之前，有奇怪的遭遇發生過？」

　　水葒又伸手按下了暫停製，羅開指著錄音機：「對了，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水葒側著頭，像是在想該如何回答才好，過了一會，她才道：「單就她所說的遭遇，你有什麼推測？」

　　羅開道：「我已經推測過了，這是外星人擄劫地球人的個案之一──他們運用了地球人至今無法理解的能力！使地心吸力對人的作用消失，然後又作極其快速的移動。到那個山洞的原因，是由於當時，外星人正在那山洞之中，十分簡單。」

　　水葒連連點頭：「阿清到了山洞之後的遭遇呢，怎樣解釋？」

　　羅開笑了起來：「阿清的說法很妙，她一直有一隻男鬼的手按模她，我看是外星人在對她的身體作檢查，這種個案，也並不稀罕，各地皆有報導。」

　　水葒追問下去：「那針刺也似的劇痛呢？」

　　羅開想了一想：「阿清生長在生活落後的山區，全然不知道什麼叫注射，會不會是外星人向她體內注射了一些什麼呢？」

　　水葒一聽到這裡，現出極甚興奮的神情，直跳起來，叫：「這正和我的設想一樣！」

　　羅開笑：「值得那麼高興？不管注射的是什麼，都沒有特殊意義，因為事情過去了二十五年，阿清還好好活著，沒有什麼變化。」

　　羅開玩笑似地問：「什麼變化？她長多了一個頭出來，還是能夠自在飛翔？」

　　水葒的聲音很平靜：「八個月之後，她誕下了一個男嬰！」

　　羅開搖頭：「那算是什麼變化？她是已婚婦人，身體正常，生兒育女，那幾乎是必然的現象！」

　　水葒的聲音很堅決：「這個男孩，到了十歲那一年，就被人發現他有異能。」羅開先是一怔，接著，陡然激笑起來，指著水葒：「異能？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對，異能，包括耳朵可以認字，眼睛可以像X 光一樣透視人的內臟，可以把一盆花從院子移到房間來，能令鑰匙的柄彎曲──你知道中國武俠小說中有一個人叫文宗臣？記載說他向人一瞪眼，那人就內傷而死！」

　　羅開一面說，一面激笑，他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那麼高興過，所以他的笑聲，格外歡暢。

　　水葒一聲不響，由得他笑，等他總算告一段落了，水葒才搖頭：「大鷹，那些異能，有許多是假的，但要是其中有一種是真的，就不能用實用科學的觀點去否定，必須加以深入研究，是不是？」

　　水葒的態度極其認真，羅開不好意思再笑下去：「對了，幾年前起了好一陣哄，甚至科學院的院長都出來表示態度，後來又不了了之──好，阿清的那個男孩，他的異能是什麼？」

　　水葒望著羅開：「並不是不了了之，大多數偽充的被揭穿，若干千真萬確的，交給一個專門的機構，作深入的研究，研究的過程，嚴格保密，所以外面就不知道了！」

　　羅開悶哼一聲：「這是你們一貫行事作風，幾乎沒有一件事是公開進行的！」

　　水葒對於羅開的批評不同意：「一個人，如果有著隨便可以使固體穿越固體的力量，我想，任何國家，都會在極端秘密的情形下，去研究這個人何來這種異能！」

　　羅開不由自主眨著眼，一時之間，不明白「固體穿越固體」是什麼意思。

　　水葒拿起那具小型電視機來，羅開這才注意到，那電視機製作極精巧，有著微型錄影帶，在按下了掣之後，小小的螢光幕上，先出現了一個青年，看來相貌十分普通，有點害羞。

　　他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放著一隻玻璃瓶，在一隻小盤子上，有十來顆金屬珠子，大小如黃豆。

　　羅開望了水葒一眼，水葒作了一個手勢，示意羅開看下去。

　　羅開在這時候，倒多少知道一點「令固體穿越固體」是什麼意思了！他知道。這個青年，立刻會變一套「魔術」──這時。他心中自然而然地，把那當作是一套魔術！

　　水葒哀求似的道：「大鷹，看仔細些，如果是魔術手法，憑你的眼光，定能看出破綻來！」

　　水葒從羅開的神情上想到了他在想什麼，所以才這樣說的，羅開只是聳了聳肩，看著小螢光幕上的青年。抓起了五六顆鋼片來，放在手心，握了一會，另一手又拿起玻璃瓶來；握著鋼珠的手，陡然攤開，極快地拍向玻璃瓶，他搖晃著玻璃瓶，鋼珠在瓶中，嘩嘩作響，他又把瓶放了下來。水葒立時輕推羅開。羅開道：「不錯，手法很快！」

　　水葒樣子有點難過：「你還是不信？拍攝這段經過過程時，我在現場，玻璃瓶是我帶來的，事先，在瓶蓋部分塗上強力的膠水，很難打開，而玻璃瓶絕沒有空隙，這個有異能的青年，用他的異能，使固體能穿越固體，創造了一個奇蹟！」

　　羅開揚了揚眉，水葒道：「你用慢鏡頭再看一遍、十遍、都看不出任何破綻，他確然有這個能力！」

　　羅開沒有說什麼，用慢動作鏡頭，連看了三遍，沉吟不語。水葒又道「他還能把金屬的、木的、泥漿，任何物體，拍進密封的金屬容器、玻璃容器和木頭容器之中，他也能把任何東西從任何質地的容器之中拿出來，他甚至能把人體的器官取出來！」

　　羅開皺著眉，他一直用心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才現出厭惡之色：「人體內器官的把戲，連所謂『菲律賓的神醫』都會，這種把戲，不提也罷！」

　　水葒的聲音很低，可是很堅決：「不同，褚上民和那些所謂神醫不同！」

　　羅開「嗯」地一聲：「這個有異能的青年，名字是褚上民？」

　　水葒點頭：「是。他為人很隨和，一點也不覺得他自己是高不可攀的異人！」

　　羅開攤了攤手：「他有這種異能，是怎麼被人發覺的？」

　　水葒苦笑：「說起來很可憐，十多年前，正值大饑荒，而公共食堂中的食物，看守得再嚴，也老是缺少。食堂發起了二十四小時監視。終於發現褚上民經過食堂放食物的櫃子。隨手一抓，食物就到了他的手中，他也就若無其事吞吃著，問他，他回答是：我肚子餓，隨手可以拿到吃的東西，自然拿來吃！這才使人知道他有那種特殊的本領！」

　　羅開也覺得應該苦笑──他甚至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這種異能，他自小如此，只是沒有人注意到他，他自己反倒覺得自然而然，一點也不出奇。

　　羅開沉吟了片刻：「這種情形，的確相當奇特，他這個人──」

　　水葒道：「事情傳了開來，本來也還只在本鄉本土，叫人嘖嘖稱奇。早幾年，到處都喧騰異人異能的事，褚上民所在處的鄉政府，才把他的事情報了上去，派人調查過，證明他真有這個本領。他現在，名義上隸屬國防部，但實際上，屬於那個異能研究中心。」

　　羅開嘆了一聲：「原來異能研究中心隸屬國防部！研究褚上民的這種能力，有什麼用處？可以用在發展新的毀滅性的武器上？」

　　水葒不理會羅開的諷刺（她已經很習慣羅開的這種作風了）：「你不妨設想一下，要使固體穿越固體，在我們已知的物理學上，要經過什麼樣的變化？」

　　羅開暫時不出聲，他在想水葒的問題。

　　固體不同於氣體和液體，是因為所有的固體，分子的排列，都十分緊密，液體次之，氣體更疏。液體很容易直相交溶，氣體更不必說；要使固體可以穿越固體，必須先使其中一項，變成液體或氣體。

　　也就是說，如果要把鋼珠弄過玻璃瓶中去，一定要使玻璃瓶底，變成液體，鋼珠才能進入。玻璃當然可以變成液體，或者氣體，事實上，任何物質，都可以通過加熱，變化其固體的形態。

　　可是褚上民的動作那麼快，根本沒有火，也難以想像，就算有溫度極高的乙烷吹管，可以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就把瓶底燒穿，讓鋼珠進入──而且，還要將之恢復原狀！

　　用人類的物理學知識，根本無法解釋這件事，那就只好另覓途徑，例如，空間的突破，在理論上來說，也可以做到這種現象，但是卻更深奧，更不易理解了。過了好一會。羅開才搖了搖頭：「只要褚上民的那種能力是事實，事情確然奇特之極。」

　　水葒雙臂用力伸了一伸：「研究所把觀察褚上民的責任交給了我，研究人員懷疑褚上民知道自己何以有這種本領的原因，但我和他相處了一段日子，發現他實在是十分忠厚老實的一個農村青年，他真的不懂他何會有異能！」

　　羅開吸了一口氣：「你想到了去訪問他的母親，當然是有了一定的設想！」

　　水葒道：「是，我設想，人，不論什麼人，才能上下，智力高低，這全受遺傳因於密碼的控制，而遺傳因子亦十分神妙，可以一代一代傳下來，也可以隔上十七八代，才忽然冒出某種典型來。我首先想到的是，褚上民的家庭之中，是不是也有異能之士？」

　　羅開道：「調查的結果？」

　　水葒道：「查到了褚上民的曾祖父和他的外祖父，都沒有異能，褚上民的父親，樸實得不能再樸實，而我在見到他的時候，我注意到褚上民的臉型，和他的父親，一無相同之處，這就使我犯了疑心：褚上民得誰的遺傳，他的母親應該最清楚。褚上民今年二十五歲，所以我在和阿清熟了之後，我有意無意，提及在她的生命歷程中，二十五年之前，必有一點事發生過。我第一次這樣說，她就臉上變了色！」

　　羅開緩緩搖頭：「純樸的山裡人，要和你鬥智的話，段數相去太遠了！」

　　水葒有點委曲：「我只不過想弄明白一件奇特異象的原因，並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羅開忙道：「我沒有責怪你，結果，你就使阿清說出來了那段往事！」

　　水葒點著頭，神情又變得嚴肅了起來，羅開想起了她的前言後語，不禁嚇了一跳，直指著她：「你──得到了一個什麼結論？那──太驚人了！」

　　羅開自然是想到了水葒有了什麼結論，所以才那麼吃驚的，因為水葒的結論，確然駭人聽聞。

　　水葒側著頭：「有更好的結論嗎？」

　　羅開拍住了嘴，不出聲，水葒又道：「她小腹處的一下子劇烈的刺痛，一定是真的，有力量使她接受了一次注射，一次十分特別的注射。」

　　羅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什麼，水葒繼續發揮她的設想：「從部位來看，肚臍下的小腹，注射針，極有可能直刺入她的子宮之中！」

　　羅開發出了一下聽來如同呻吟一樣的聲音。水葒也停了一會，調勻了氣息──想到了她的假想，她自己也忍不住心跳加劇：「注射進去的，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外星人的受精卵，另一個可能，是外星人的精子。

　　如果是前者，褚上民就是百分之百的外星人，只不過在阿清的子宮中發育長大；如果是後者，褚上民就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兒，所以他才有地球人不能的異能！「

　　水葒一口氣講到這裡，不知道是由於湖邊的風轉為有勁，還是由於興奮，她的臉極紅，眼中也神采炯炯，等著羅開的回答。

　　羅開的回答十分小心：「兩個假設都有可能。真要尋根究底──」

　　水葒立時接了上去：「一定要到二十五年前，阿清被那種力量弄去過的那個山洞中去查探才行！褚上民有異能，那是事實，有了這個事實，就值得作一切探究！」

　　羅開來回踱了幾步：「據我所知，在衛斯理先生的奇遇中，有兩宗外星混血兒的記載，一宗，是一對孿生子，他們兩人聯手，竟然有發出極強烈電流的能力，他們的父親，不知來自什麼星球，他們的這種能力，自然是傳自父親的遺傳！」

　　（會發電的孿生子的曲折離奇故事，記載在「電王」這本書中。）

　　水葒「嗯」他一聲：「我也聽到過一個傳說，說是有一個叱吒風雲，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大豪富，也是星際混血兒！」

　　羅開道：「是，不過這個人沒聽說有什麼異能，只是大有先見之明！」

　　水葒十分高興：「有先見之明，也是異能！外星人或星際混血兒，往往可以有異能，這是有證明的，所以我對褚上民異能來源的假設可以成立，更何況他母親還曾有過那麼奇特的遭遇！」

　　羅開又想了一會，才道：「恭喜你有了那麼重大的發現，可是──我看不出你為什麼一定要來找我？」

　　水葒緩緩搖頭：「我不以為研究中心的其他人，可以接受我的假設！」

　　羅開笑：「可以說服他們，你有大量的事實在手，可以支持你的假設。」

　　水葒仍然皺著眉，望著羅開，一到想講什麼，可是又不敢講的神氣，猶豫了好一會，結果，還是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羅開一面笑，一面道：「好吧，有什麼要求，只管說。說了我不答應，你也沒有損失，和不說是一樣的！」

　　水葒垂下了眼瞼：「我想──邀請你加入研究中心，和我一起研究褚上民──」

　　水葒的話還沒有說完，羅開已大搖其頭，伸手指放在水葒的口邊，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水葒不再說話，卻睜大了水靈靈的眼睛、望定了他。羅開神情冷峻，一副絕無商量的神情。

　　水葒嘆了一聲：「我也知道要求過分了些──」

　　羅開的聲音如金石互擊：「不是過分，而是太過分了！絕無可能！」

　　水葒還不肯放棄：「能說原因？」

　　羅開哄笑了起來：「我無法想像可以在一大堆那樣的生物之中生活──只是那種生物，甚至不能算人！」

　　水葒垂下了眼瞼，長睫毛不住顫動，顯然是羅開的話，令她感到震動，過了好一會，她才道：「大鷹，我也是那一大堆那樣的生物中的一個！」

　　羅開苦笑了一下：「我不會改變自己的觀感，我只能說你不同。」

　　水葒的聲音有點嗚咽：「或許是你不了解，在一大堆那樣的生物之中，有許多許多，是和我一樣的？」

　　羅開想不到自己一句話，引得水葒大是感觸，他解釋著：「也許，可是我沒有興趣去了解，一點興趣也沒有，對那種意識形態，我的心中，只有厭惡！」

　　水葒低嘆了一聲：「如果安排到你根本不必和別人見面，只是我和褚上民？」

　　羅開笑：「小水葒，我耐不住寂寞的，你應知道，世界各地，有多少美麗出眾的女伴在等著我，我無法長期去研究一個有異能的人！」

　　水葒長嘆一聲：「罷了！」

　　羅開笑：「我不答應參加研究，並不是世界末日。何以這樣愁眉苦臉？」

　　但她欲語又止，又頓了頓足，顯然她的心中十分焦慮，轉過身，不斷把身邊的石頭，一塊一塊，踢進湖水中去，動作帶著惹人憐愛的稚氣，像是一個小女孩在生著悶氣一樣。

　　羅開考慮到自己絕對無法答應她的要求，那麼最好硬起了心腸不出聲。

　　過了一會，水葒又用腳尖在地上劃著，聲音很低沉：「那麼，實行第二個方法──我一個人沒有辦法幫他逃走，你能不能幫我？有你的幫助，我相信可以令他逃走！」。

　　羅開並不是膽小的人，他，亞洲之鷹，當然勇武絕倫，可是這時，一聽得水葒這樣說，他也不禁聲調有點變：「幫他從那裡逃出來？」

　　水葒轉回身，直視著羅開，神情鎮靜，語音堅定：「從隸屬國防部的研究中心！」

　　羅開攤了攤手：「好極，逃到哪裡去？」

　　水葒抿著嘴，卻不回答，羅開又問了一句，她才賭氣道：「你又不肯幫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羅開笑：「好，要我決定是不是幫你，至少終得先讓我知道為何要幫他逃出來！」

　　水葒的聲音急促起來：「他們──他們要用非常手段對付他！」

　　羅開知道水葒話中的「他們」，一定是控制了研究中心的那些人，也知道「他」就是褚上民。他並沒有發問，因為他知道，水葒必然會作進一步的解釋。

　　水葒連喘了幾口氣：「是我闖的禍，我把我的假設，作了報告，上頭研究了一下，也接納了我的假設，可是再也想不到，他們竟定下了那樣的處理方法！」

　　羅開也料到事情是怎樣的了，他只是駭然，用力拍打著身邊的大石，十分慨憤：「其實也在意料之中，他們連同是地球人都容不得，怎能容得下異星人──褚上民──有生命危險？」

　　水葒緊咬著下唇，用力點頭，眼中淚花亂轉。

　　直到這時，羅開才恍然大悟，何以水葒會費那麼大的勁來找他！他不禁罵自己太笨了，忍不住在自己的頭上，重重打了一下！

　　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倒將水葒嚇了一跳，莫明所以地看著他。

　　羅開向她抱歉地笑了笑──剛才，他從水葒那種焦急、關切的神態上，恍然大悟的是，他知道在水葒和褚上民兩人的相處之中，這兩人，一個有異樣能力的男孩子，和一個身份如此特殊的女孩子之間，一定已經有十分不尋常的感情在發展！

　　羅開一悟到這一點，事情便大不相同了，他不能不關切水葒，也聯帶必須關切褚上民！

　　他拉過水葒的手來，放在自己的一雙大手之中，用力握著。他和水葒都是聰明伶俐的人，自然不必再說什麼，雙方便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水葒的臉上，略紅了紅，現出了幾分嬌羞的神態，這使羅開更可以肯定她和褚上民之間有不尋常的感情。

　　他又拉著水葒在大石上坐了下來：「現在的情況，是急到什麼程度？」

　　水葒吁了一口氣：「上頭認為他可能是外星人，也可能是一半外星人，又有那麼超特的能力──記得我說過，他甚至能把人體內的器官，移至體外，你說那類似菲律賓神醫，我說他不同。」

　　羅開駭然：「他──用他的這項異能闖了禍？」

　　水葒搖頭：「沒有，可是他不止一次，把人體內的結石，甚至肉瘤內的結締組織輕而易舉拿出來，那天──開會討論怎麼處置他的時候，我也參加了，那幾個領導人的話──簡直不是人──該說的，唉，或許猜疑和不信任，這是人類的天性！」

　　羅開點頭：「多半是。他們怎麼說？」

　　水葒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記得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可以複述出來給你聽，」

　　羅開的態度，已經完全改變，水葒自然可以看得出來。她自然也知道那是羅開悟到了她和褚上民之間的感情絕不尋常之故，同時也知道，羅開一定肯盡力幫助自己，所以她敘述過來，也就格外詳細。

第三章　消滅異人

　　那次會議，是在研究中心的會議室中舉行的，參加的人連水葒在內，一共是四個人。其他三個，也都是研究中心的高級負責人（水葒的等級也絕不低），包括決策人在內，會議被列為絕對機密，不設記錄，更不能錄音，水葒這時向羅開複述出來的，的確全是她的記憶。

　　會議一開始，水葒就覺得氣氛十分不尋常，她和褚上民接觸最多，先由她報告褚上民的生活情形，報告得十分詳細。

　　然後決策人就向水葒道：「你所作的假設，最高領導層已接納了！」

　　水葒當時還十分高興：「這不過是假設，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明，要採取許多行動！」

　　與會人除了決策人和水葒之外，另外兩個人，姑且以甲、乙來代表──由於他們的真正身份，寫出來相當駭人，且沒有必要，所以才採取了這種簡略的方法。

　　甲先生用指敲著會議桌：「例如什麼行動？」

　　水葒興致勃勃：「第一步，自然先去探索那個山洞：如果我的假設不錯，外星人一定曾在那山洞中停留過，不能希望他們還在，可以期望他們有點東西留下來！」

　　決策人和甲、乙互望了一眼，乙的聲音很低沉：「我看不必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褚上民這個人，既然可能是異類，他就不會和我們有相同的思想──」

　　水葒一聽到這裡，就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她在那種環境之中長大，自然知道「沒有相同的思想」，是如何嚴重的指控。

　　所以，她忙道：「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以他的知識程度，也決不會想到他自己會和地球以外的星體有關！」

　　乙先生的聲音聽來簡直陰森，他是屬於那種對一切人都先懷疑成叛變分子，然後再搜羅「證據」去證實的那種人的典型，長期以來，都從事治安工作，在他的心目中，只怕有時，連對他自己，都不能信任。他說得很慢：「他有異能，他一定會在想他的異能因何而來，一定會感到他和我們不向，也一定會想憑他的異能，可以得到特權──」

　　水葒忍不住反駁：「乙先生，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替代別人的想法！」

　　乙先生發怒了，用力一拍桌子：「什麼叫替代，我這是根據事實作出的分析！對一個人的靈魂的解剖！有著高度的原則性！」

　　水葒想向決策人求助，決策人冷冷地道：「聽乙說下去，別再打斷他的話題。」

　　水葒心中十分焦急，可是卻也無可奈何。

　　「究竟有多少種異能──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在隱瞞我們，一個人，要是有事對組織隱瞞，那就是不忠誠的開始，如果是普通人，還可以教育。改過，他是異常人，所以防患未然，我們必須要有十分正確的決定！」

　　乙先生自有他一套行之數十年的邏輯，聽起來好像很有理，但實際上，全然說不通，可是環境就由這種歪理形成，水葒空焦急，也沒有用處。

　　決策人這時，加了一句：「最高領導層的意思，也是這樣──他的異能，如果一旦移到了破壞方面去，我們可能蒙受的損失，簡直無法估計！」

　　乙補充：「要是他有機會接近最高領導人，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進行暗害；留他在，對我們來說，太危險了！」

　　水葒忍無可忍：「他不會！他為什麼要進行破壞？」

　　決策人、甲、乙異口同聲：「因為他是異星人！」

　　水葒感到了一陣難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水葒當時，心中把「異星人」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

　　那是她的發現，是她的假設，那──是不是她害了褚上民呢？

　　但立即，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她知道，在這個環境中，像褚上民這種有才能的人，終會遭到懷疑，懷疑他會破壞，會想種種方法去防止，和他是異星人還是地球人的關係不大！

　　決策人又道：「事情不應該再拖延，水葒，由你來執行，他不會有防備！」

　　水葒雖然知道，處理的任務、一定會落在她的身上，但她還是禁不住聲音發顫地問：「組織決定的處理方法是──」

　　她竭力使自己的聲音鎮定，以免引起懷疑，可是仍不免大失常態，幸好那三個人多半也由於事態嚴重，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而近乎與生俱來的訓練，也令得水葒得以迅速在表現上維持鎮定。

　　甲一字一頓地說：「讓他死亡！」

　　剎那之間，水葒的感覺，就像是跌進一個冰水潭一樣。可是她知道，這是極其重要的一刻，必須保持極度的鎮定，不然，褚上民性命不保，她自己也可能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所以，水葒在再度發言時，語調冰冷，一點感情也沒有：「我絕對服從命令，但請容許我發表一點意見，」

　　三個領導人互望了一眼，但是都沒有立即答應，水葒在那一剎間，緊張得心都快從口中跳了出來，不過是十秒八秒的時間，對她來說，卻像是不知有多麼長，才看到了領導人點了點頭。

　　水葒先調勻了氣息，才道：「褚上民這個人，在身上究竟有多少異能，我們還不是十分清楚，正如阿抖，他可能還隱藏了許多本領，未曾在我們面前顯露！」

　　水葒的這一番話，十分對胃，三個人一起點頭。水葒提高了聲音：「所以，請把決定推遲執行──在那段時間中，我會盡力把他隱瞞著的異能弄清楚，那對我們十分有利。」

　　會議室中，又是一陣極度令人心焦的沉默，決策人才沉聲問：「多久？」

　　水葒昂了昂頭：「半年！」

　　甲和乙異口同聲：「太久了！夜長夢多，說不定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變化。」

　　水葒抿著嘴，望向決策人，決策人想了一想，用力一揮手：「從今天算起，一百天。」

　　水葒低下了頭，羅開緩緩地問：「已經過去了多少天？」

　　水葒抬起頭來，羅開第一次在她俏麗的臉上，見到那種惶急無依的焦切神情──不論她是一個受過多麼嚴格訓練的人，在這時候，當她所愛的異性處於危急狀態時，她仍然只是一個在愛情漩渦中浮沉的少女！

　　水葒的聲音很低：「五十七天！」

　　羅開故意「哈哈」一笑「還早，還剩下四十多天，幹什麼都可以，毀滅全世界。至多也不超過四十七分鐘！」

　　水葒勉強也笑了一下，趁機道：「立即開始，就可以多一點時間供利用。」

　　羅開一躍而起：「說得是，這就走，載你來的直升機在什麼地方？」

　　水葒也未料到羅開真的說走便走，高興得跳躍不已，在她跳高的時雙雙手摟住了羅開的脖子，羅開急速旋轉自己的身子，離心力使得水葒嬌小的身子，在旋轉之中打橫飛了起來。

　　兩人發出如兒童一般，充滿快樂的笑聲，笑聲似乎感染了大自然，一陣風過，連平靜的湖面上，也漾起一片快樂的水紋。

　　天還沒黑，他們就來到了一架小型直升機之旁──那是水葒自己駕來的。當他們登上直升機，仍然由水葒駕駛，騰空而起之時，羅開才問：「小水葒，值得？」

　　水葒神情十分堅定，在她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臉上，有著近乎聖色的光輝，她用嘹亮的聲音回答：「值得！」

　　在靜默了幾秒鐘之後，她又用同樣堅定的聲音補充：「我愛他！」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他想說一些話，可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水葒和那個有異能的褚上民，根本是絕不同類型的人，兩人之間，是怎麼發生愛情的？實在難以設想！

　　可是，卻又實實在在發生！

　　愛情本來是絕無規律的，但竟然不可測到了這種程度，也很令人感嘆！

　　過了一會，羅開只是問了一個極簡單的問題：「他愛你嗎？」

　　水葒的眼中，閃耀著充滿自信的光輝：「愛，他能為我去死！」

　　羅開有點不以為然──那純粹是出於一個大哥哥對小妹妹的關心：「一個在農村長大的青年，你又說他十分純樸，怎會有那樣浪漫？還是他在油嘴滑舌？」

　　水葒輕輕地咬了一下唇：「愛情發生，會令人產生浪漫情懷，不需要任何知識作補助，何況，別忘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異人！」

　　羅開盯著水葒，他的目光甚至帶著嚴厲的成分，水葒並沒有和他對壘，表示她也明白，是在他，亞洲之鷹，嚴厲的目光籠罩之下，她顯得十分泰然自若，表示她所說的，正是她想的，而且她對自己所說的，充滿了信心。

　　羅開知道，接下來和水葒的對話，十分重要，所以他的語氣，也十分嚴肅：「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水葒吸了一口氣：「我對他說了，可是他卻表示懷疑，沒有全部接受。」

　　羅開再問：「他知道自己面臨的危險？」

　　水葒點頭：「是！」

　　羅開又問：「他沒有能力自己逃走？」

　　水葒的回答，很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有，輕而易舉就可以逃走。」

　　羅開用十分疑惑的神情望定了水葒，等待她作進一步的解釋。

　　水葒說得相當慢，「可是他不走，他怕連累我！」

　　羅開心中一凜，感到身子發熱，這個來自山村，身具異能的青年，竟然真正懂得愛情！

　　這對，直升機在一個小山谷的上空，盤旋了片刻，開始降落。

　　羅開心中有許多問題要問，他先把問題在心中整理一下，等直升機停定，水葒先開口：「等一會，我會把直升機送還給二十公里外的一營駐軍。」

　　羅開心思靈巧，立刻聽出了水葒的言中之急：「我們要在這裡分手？」

　　水葒點了點頭，現出十分沉重的神情，欲語又止，羅開爽朗地笑了起來：「我答應出力，自然知道必定要冒險，把你的計劃告訴我！」

　　水葒又望了羅開片刻：「大鷹。我若不是在心中認你是大哥哥，決不敢把心中所想的告訴你！」

　　羅開輕摟了水葒一下，水葒又道：「自然，如果我不是知道大鷹的神通廣大，也就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羅開一揮手：「什麼時候變得說起話來，有那麼多開場白的？」

　　水葒自己也不免嘆了一聲：「實在是事關重大啊！他──他表示了，如果要連累我，或是使我遭到懷疑，他就寧死也不遠走！」

　　羅開「唔」地一聲：「而他又必須逃走──我明白了，在使他逃走的過程中，還必須使你全然避卻嫌疑！」

　　水葒咬著下唇，點了點頭：「這就增加了困難，也使進行拯救工作的人，處於更危險的境地之中！」

　　羅開想了一想，忽然笑了起來：「我想，我現在想到的行動計劃，一定和你想到的一樣！」

　　水葒眨著眼：「就像赤壁大戰之前，諸葛亮和周瑜同時想到了用火攻一般？」

　　羅開點頭：「是，我想、要使你完全不受懷疑，最好的辦法，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由執行人公然將他救走，在場的有你、有你的領導人，等等！」

　　水葒半晌不語，才嘆了一口氣：「不錯，那正是我所想的，可是，大鷹，太難了！」

　　羅開同意：「難極了！」

　　隸屬於國防部，等級屬於絕對秘密的一個研究中心，防衛之嚴密，可想而知，要衝進去，只怕未達目的，就已經粉身碎骨了，何況還是把人帶出來，全身而退的機會又有多少？

　　羅開想了一想：「你對研究中心的防衛計劃，知道多少？」

　　水葒苦笑：「不多，只知道有將近一個團的駐防守衛，全是接受過專門訓練的，我還可以提供建築群的圖樣，可是不能知道所有陷阱──平日，若不是有每一個單位的人帶領，我也不能亂走。當然，我和褚上民在什麼所在，可以安排，也可以安排一個『眾目睽睽』的場合。」

　　羅開用心聽著，從水葒所說的一切聽來，她早已有了詳盡的計劃！

　　這時，羅開隱隱感到了一點不愉快──水葒計劃周詳，可是為什麼她不是一出來就開門見山地提出。而是轉彎抹角的說出來？

　　要知道，這個計劃，對於執行者來說，簡直是一個凶險莫名的自殺計劃！

　　要求任何人去執行這樣的計劃，而又不是百分之一百坦誠地要求，都說不過去！

　　羅開並沒有把心中的那一絲不快顯露出來，因為他沒有理由不相信水葒。

　　羅開緩緩搖頭：「就算有一隊突擊隊，只怕也不能進出自如！」

　　水葒抿著嘴不出聲，羅開再想了想：「二十五年之前，阿清被移到那山洞中去的方法，如果能夠重現，那就可以成功！」

　　水葒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羅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有異星人的血統，他所屬的那個星體上的人，應該在他危急的時候，出手救他！」

　　水葒低著頭：「怎能使他們知道？」

　　羅開則抬著頭，看著機艙上的許多儀表：「設法通知他們──小水葒，我不是否定你的計劃，而是採取更有效的方法。你和我分手之後，我會盡快和一個人聯絡，看看是不是在他那裡，可以獲得一些資料！」

　　水葒的神情焦急：「大鷹，只有四十七天了！」

　　羅開安慰她：「時間還充裕得很，你先趕回去，和褚上民在一起，並且要找機會告訴他，少展示自己的異能，同時，我們要訂立一個最有效的聯絡方法，你能秘密使用有效的通訊工具是──」

　　水葒側著頭：「我可以通過國際級的酒店，利用他們的國際直撥電話系統，和所有有直撥系統的地方對話。」

　　羅開道：「哪家酒店？」

　　水葒立刻說了酒店的名字，又道：「二一一一房，長期歸我使用，那房間中的電話是直線的，不經過酒店的電話終機，號碼是──」

　　羅開閉上了眼睛幾秒鐘，把那個號碼默念了幾遍──他有絕佳的記憶力，這個電話號碼，他再也不會忘記，隨時可以在記憶庫中找出來應用。

　　（羅開這時，忽然想到他自己也是如此與眾不同，如果說有異能的都是異人，念頭趕開去。）

　　水葒的神情，仍然焦急，甚至有點疑惑：「你要去找什麼資料？」

　　羅開緩緩地道：「去查一下，在二十五年，或更上之前，是不是有外星人降落在中國祁連山地區的記錄。」

　　水葒的眼睛睜得老大：「上哪兒去找這樣的資料？」

　　羅開本來想把有關三晶星機械人康維十七世的事約略向水葒說一說的──「康維」在三晶星話中就是「機械人」，而這個機械人編號十七──可是突然間，他改變了主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改變了主意，在當時，他真的說不上來。）

　　（事後，他略想了一想，想到或許是由於水葒提供的計劃，對要執行計劃的他來說，實在太危險了的緣故。）

　　（也或許，是由於水葒沒有一上來就說明原委的那種態度？）

　　不管為了什麼，他沒有說，沒有提到康維十七世，也沒有提到康維十七世那座古堡之中，有著幾乎無所不知的那具電腦。

　　（水葒雖然參加過那件事，但是最終的結果、她都不知道，那件事記述成為「夜光」這個故事。）

　　羅開腦筋動得極快：「我設法去和遠聯絡，你還記得那個三晶星人？」

　　水葒仍然疑惑：「他──有可能知道？」

　　羅開回答：「他來自外星，又曾長期在觀察地帶駐守過，如果有外來的宇宙飛船，應該逃不過他的記錄儀。而且，也可以向他請教『固體穿越固體』是一種什麼樣的變化過程。」

　　水葒沒有再問什麼，只是低嘆一聲，身子向羅開靠了靠：「人家說，戀愛會使人變笨，是不是我的進行方法──不切實際？」

　　羅開遲疑了一下：「也不能這樣說，是他對你太關懷，要你沒有嫌疑，若是我那方面進行得不順利，只怕最後還是要用你的方法，我會和你保持密切聯絡！」

　　羅開已攀住了機艙的門，準備向下跳去，水葒握住了他的手臂，神情激動：「我絕無意使你受到傷害，我只是對你有奇異的信念，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羅開輕拍著水葒的手背，然後一聳身，就跳了下去，和水葒揮著手，水葒駕著直升機上升，所引起的強風，吹得羅開頭髮散亂，一直看到了直升機在空中消失，羅開才低下頭來。

　　在那幾分鐘內，羅開又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他經歷過許多希奇古怪的事。比較起來，這件也不算是什麼，當然，要對付一千個武裝守衛，那十分刺激，而且，那個人的異能，也的確叫人震慄。不過，最令羅開感慨的是，水葒戀愛了！

　　水葒當然已是戀愛的年齡，可是像她這樣的身份的人，經過那麼嚴格的訓練之後，應該早已只是「人形工具」，不會再有任何感情的了。

　　而她，居然戀愛了！

　　這是不是可以證明人性不泯，再嚴格的驅除人性的行動，終歸要失敗？

　　事情和水葒的戀愛有關，羅開心中想，那自然非盡力不可。

　　所以，在兩天之後，羅開便已走進了康維十七世的那座古堡。事情一開始就很順利，康維正在古堡之中，這時，張開雙手。滿面紅光，迎了出來，他身型高大，儀表出眾，深知他底細的羅開。也不禁有點疑幻疑真，不能十分相信眼前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會是一個機械人！

　　羅開和他輕擁了一下，康維一攤手：「你那個美人兒，有了點意外──」

　　他才講到這裡，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急促的聲音在叫：「不，康維先生，我不要令他吃驚！」

　　隨著語聲，一陣風也似，一個頎長、艷麗，身上輕紗飄飄，渾身上下，充滿了女性熱情的美人，已經急步奔了過來，給人的感覺得，向前湧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火樣的熱情！

　　康維一頓足，向旁退開了幾步，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太熱了，對我體內的金屬組件，不很適合。」

　　那時，美人早已奔到了羅開的身前，羅開也早已張開了雙臂，兩人立時緊緊擁在一起，女性胴體的柔軟和溫暖，幽香和熱情，使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是一個長久得窒息的長吻。

　　美人是燕艷。

　　燕艷出現在這座古堡之中，並非偶然，而是昨天羅開和她聯絡過，叫她在這裡等他的。

　　羅開想到了燕艷，自然也有原因。這時，在長吻之後，燕艷的胸脯起伏，急急說著：「康維先生要我先躲起來。他要嚇你一下，我──曾同意過，可是你一來，我就不要你受驚嚇！」

　　她說話時，美麗的臉龐上，神情就像是做了壞事的頑皮小孩一樣。

　　羅開在她的臉上輕輕擰了一下：「不要緊，我不會被嚇著的！」

　　燕艷略低下頭，眼向上望，咬了咬下唇：「聽到了我的壞消息，你也不吃驚？」

　　羅開不禁大笑：「嗨，什麼時候起，染上了地球女人的那種壞習慣，喜歡問起笨問題來了？」

　　燕艷嘩了一聲：「或許是在地球上住得太久了！」

　　康維在一旁陡然叫了起來：「喂，你們打情罵俏有完沒完？鷹，你不見得是為了想見她才來的？」

　　羅開笑：「當然不是──」

　　康維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話題：「不論為了什麼，到書房去，我有好酒！」

　　羅開搖頭：「不能想像，機械人喝酒！」

　　康維眨著眼：「我的設計，非酒不行，沒有酒，就有幾個部分，無法運作！」

　　燕艷挽住了羅開，踏著又厚又軟的地毯，來到了康維的書房，閃耀著琥珀光芒的美酒，汨汨流進了真正天然水晶雕成的杯子中那種冒充水晶的鉛化玻璃不知算是什麼人羅開、燕艷、康維三人舉杯經磁，各自呷了一口，康維作了一個請坐的姿勢，羅開擁著燕艷，一起坐在一張寬大的安樂椅上，指了燕艷：「你曾告訴我，一見了她，就知道她不是地球人，一時驚駭，所以才幾乎沒有撞上了她？」

　　康維點頭，轉動酒杯：「是。」

　　羅開又問：「那是不是表示你有識別外星人和地球人的能力？」

　　康維沉吟了一下：「不能那麼說，有的可以分辨，像她，從身體到靈魂，都是外星來的，就可以分得出。而有許多外星人，卻借用了地球人的身體，用他們的思想來指揮地球人的身體進行活動，那就需要有一定的接觸，才能知道他們真正的身份。」

　　羅開苦笑了一下，腦際又浮起一個問題：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地球人的身體被「借用」了？

　　康維仍在繼續：「或許還有更多的方法在地球活動，若是他們的文明程度超越了製造我的三晶星人，或是給了我更強能力的大金人，那麼，自然更難分辨了！」

　　羅井聽得目定口呆，他這時所想到的是：在整個宇宙文明之中，地球文明名列第幾？或者，地球文明在宇宙文明之中，是上等文明，中等文明，下等文明，還是極下等文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他身邊的燕艷，明顯地感到了他的憂鬱。

　　燕艷用手指梳著羅開粗硬的頭髮，她的聲音之中充滿了關切：「鷹，有什麼事令你困擾？」

　　羅開握住了她的手，用他有力的緊握表示感謝她的關切，他繼續問康維：「你是不是知道，有哪一個星體上的人，天生有使固體穿越固體的能力？」

　　康維一聽臉色就變了變。

　　（機械人完全照真人的反應設計，當機械人體內的警告系統發生作用時，就反應在他臉色的變化上，活人正是這樣的。）

　　所以，一看到康維有這樣的反應，羅開也不禁大是緊張，陡然坐直了身子。

　　康維的神情，表示他在反問的時候，十分小心：「你所謂固體穿越固體，是什麼意思？」

　　羅開呆了一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康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牆：「我是固體，牆也是固體，你是指我可以穿過牆去？」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沒有那樣──宏偉──只是小鐵珠穿這玻璃瓶中。」

　　他想不出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人穿過牆」。所以用「宏偉」這個問，當然不貼切，但「穿過牆」這種事，根本不存在於人類行為之中，自然人類的語言，也無法表達。

　　康維皺著眉：「理論上來說是一樣的，這種能力──這種能力──」

　　他雖然是一個機械人，但是在尋找資料的時候，所現出來的神情，卻與真人一般無二。羅開知道，這時在他體內，不知有多少精密無比的零件，正在操作運轉──這種情形，想來似乎十分神奇，但如果想一想，我相信每一個真的人，結構不知還要複雜多少，就全然無足為奇了！

　　過了一會，他嘆了一聲：「在我的記憶系統之中，只知道有這樣的可能，是在──」

　　羅開顯得焦急：「在什麼的情形下發生？」

　　康維搖了搖頭，像是對他自己將要說的話，也不是怎麼相信，他道：「一種強大的能量，改變物質的分子排列，嗯──必須使兩種物質的分子排列都改變，變得完全相同，那麼，兩種物質在那一剎間，就變成同一物質，就會發生交互溶合的作用，就可以發生固體穿越固體的現象──嗯──理論上是這樣！」

　　羅開聽得十分用心，康維的話並不難懂，可是卻十分難以理解，康維又補充：「由於固體穿越固體這種事，不是地球人的行為，所以難以理解，但如用液體來解釋，就比較容易明白！」

　　羅開「啊」地一聲：「譬如說，水和油，不能混而為一，而有一股強大的能量，使水和油的分子起變化，變成同一性質的液體──」

　　康維用力拍手：「對了。既然變得性質一致了，也就不存在能不能混合的問題了！」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燕艷對他們在討論的問題，顯然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只是用她柔軟的身體，緊貼著羅開，並且在羅開的身上，不斷地輕吻輕撫，使羅開感到十分舒適，而又不至於妨礙思考。

　　羅開知道，要真正了解固體互相穿越，超乎地球人的知識範圍之外，不可能再深究下去，他按住了燕艷在他胸口移動的手，又問：「如果有一個人，能夠把小鐵珠從玻璃瓶底運進瓶子去，那麼他──」

　　康維道：「那麼，他就是在那一剎間，改變了玻璃和鐵的分子排列，使玻璃和鐵，變成同一物質──」

　　羅開雙手揮動，他由於思緒相當紊亂，所以必須揮動雙手來加強說話語氣──他的手拿開了，燕艷的手也沒有移動，只是輕按在羅開的胸口，以她的掌心，感覺著羅開強有力的心跳，她想到自己曾許多次的用胸脯感覺到他的心跳。雙頰自然而然，現出了可愛的，燕艷無比的紅暈。

　　羅開揮著手：「等一等！就算變成了同一物質，鐵也不能穿過鐵，玻璃也不能穿過玻璃，固體的情形，畢竟和液體不同！」

　　羅開不由自主，「嗯」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在剎那之間還原？」

　　康維點頭：「當然是，有這種能力的人，對時間，恐怕也和地球人有不同的觀念，地球人的百分之一秒，做不了什麼事，而這種人，卻能利用極短的時間，做出許多許多事情來！」

　　羅開一字一頓：「有這種能力的，是什麼人？」

　　康維轉過身去：「那應該問你啊，你問這樣的問題，當然是已經知道有這樣的一個人！」

　　羅開看出康維這時的神態不是很對頭，他剛才一聽提及固體穿越，就有一分駭然的反應，而這時，卻又顯得十分輕描淡寫。

　　羅開首先想到的是：難道他體內的警告系統，提醒他不能提供進一步的資料？

　　他想到這一點，就道：「對，的確有一個這樣的人，但是不知他的來歷！」

　　康維疾聲道：「那麼應該去問這個人！」

　　羅開伸手直指著康維：「我要問你，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我想你一定知道，就算你體內的資料不夠多，不知道，我們一起去問那座擁有更多資料的大電腦查詢！」

　　康維神情木然，像是對這個問題一點興趣也沒有，那更令得羅開肯定，他體內的警告系統，正在努力工作，使他盡量離開那個問題。

　　那是為了什麼？由於掌握了這種力量的人可怕之極？還是那種能力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羅開的思緒亂上加亂，他陡然站了起來。康維十七世已然道：「大電腦也未必有答案──這個人據你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

　　羅開嘆了一聲：「其實他知道，他由他母親懷胎生下來，和所有的地球人一樣，可是他卻具有地球人不應有的能力！在外形來看，他和地球人完全一樣！甚至不算特別聰明，他只是有這樣的異能！」

　　康維直視著羅開，他的眼珠閃閃生光，羅開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這雙眼睛中，竟然真正有感情！」

　　康維的語音十分尊重：「鷹，將我的意見轉告給那個人，叫他以後切勿在地球人的面前，展示他的異能，地球人有極強的猜忌心，會對他不利！」

　　羅開苦笑了一下：「他生命處在極危急的狀態之中，我要把他救出來！」

　　康維這時，突然說了一句羅開不是十分明白的話，他搖著頭：「那也大可不必了。」

　　羅開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時，他思緒十分亂，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隨口應了一句：「我非救他不可，因為他和水葒是一對戀人。」

　　康維也沒有進一步的說明，只是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氣。

　　羅開又道：「這種能力──如果擴大運用，會具有極大的破壞力？」

　　康維答了等於沒有答：「任何能力擴大來運用，都會有破壞力的！」

　　羅開追問：「你，三晶星人，大金人，八角星人，你所知的任何異星人，有哪一種是有這種能力的？」

　　康維在那一剎間，顯示了一種異樣的僵硬──那是極短的一剎間，可是羅開目光銳利，注意到了他在那一剎間的僵硬，像是生命全然自他體內消失了一樣！

　　（應該說，能量或動力在他體內消失。）

　　他在那一到間，是真正靜止的，就像是突然截斷了電腦的電流供應一樣！

　　羅開自然也無法肯定，那是他真正在那一剎間停止了活動，還是自己的錯覺。

　　那時間極短，一下子，康維就恢復了常態：「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宇宙中有億億萬萬的星體，沒有任何一種，可以完全認識宇宙中的生物！」

　　羅開盯著他看──當羅開站起來時，燕艷也站了起來，仍然偎在他的身邊，這時她或許等得有點不耐煩，本來只是輕輕地在吻著羅開的耳垂，忽然之間，她竟然重重咬了一下。

　　羅開的反應也極快，反手就在她的豐臀之上，用力打了一下，發出一下清脆的聲音，康維立時急不及待地轉變話題：「聽聽！這是地球上所能聽到的最好聽的拍打聲了，對不對？」

　　羅開一瞪眼：「不對，手掌和被拍打部位之間，還隔著若干層衣料，不然，會更好聽！」

　　燕艷嘟著嘴，發出一副委曲了的神情來，羅開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立時又問康維：「如果你不想回答問題時，會怎樣？」

　　康維眨著眼：「那還用說。自然我不回答。」

　　羅開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一個問題，你回答了，會形成──不幸，在那樣情形下，你會怎樣反應？」

　　康維笑：「我會沒有反應──警告系統會自動使我就沒有反應！」

　　燕艷這時，用甜膩的聲音在羅開的耳際呢喃：「我什麼時候都有反應！」

　　羅開在這時，卻沒有心思和她打情罵俏，因為他覺出事情極嚴重──其嚴重的程度，甚至超越自己的想像之外！他有這種感覺，是從康維的態度和言語中所得來的。

　　康維在一聽到固體穿越這種行為之後，曾十分震驚──羅開相信，從那一刻起，他體內的警告系統已開始運作，而到最高峰時，曾使康維的活動能力，有極短暫的消失！這種情形，自然怪異之極！

　　羅開也無法想像，何以這樣的一個問題，會使得康維體內的警告系統發出警報，使得康維根本無法回答。

　　羅開又進一步想到，如果康維回答了，又會有什麼結果──這一點，只怕康維也回答不出來，康維根本完全迴避這個問題，唯一的真正反應，是在他一聽到問題之後，警告系統多半在那千分之一秒中，還未曾開動，所以他才有了那一剎間的驚恐神情！

　　羅開也知道，在康維那裡。再也問不出什麼來的了。同樣的，那巨型電腦，只怕也有同樣的系統，避免回答不能回答的問題。

第四章　固體穿越固體

　　本來，他希望在和康維見面之後，就解決一切問題；如今，非但沒有達到目的，反倒使疑點加深，使他感到事情絕不如他想像那樣簡單，不然，三晶星人已有極大的能力，何必還如此忌憚，連提都不想提這個問題，倒像是一旦深入研究，就會產生滔天巨災一樣！

　　燕艷在羅開思潮起伏之際，顯然到了忍耐的極限。她不但極具誘惑性地緊偎著羅開，扭動她的身子，而且雙頰變得一片紅艷，氣息也急促：「要冷靜思緒，最好的方法，是放開一切，什麼也不去想，然後，再從頭想起！」

　　羅開用力一搖頭──他十分同意燕艷的話，他搖頭不是拒絕燕艷的建議，而是想把紛至沓來的種種念頭拋開去，他伸手環住了燕艷的腰：「說得對，主人一定已經替我們準備了休息的地方？」

　　康維雙手一攤：「理所當然！」

　　燕艷被羅開一抱，整個人像是醉了一樣。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只是伸手向外，指了一指，羅開手臂一用勁，把燕艷負在肩頭上，向外走去，燕艷柔軟地伏在羅開的肩上，羅開的手，也自然按在她的豐臀之上。

　　羅開來到了門口，才轉過頭來，他看到康維正在出神，那種神情，出現在一個無所不能的異星機械人的臉上，看來有點詭異。

　　羅開叫了他兩聲，康維才陡然抬起頭來，燕艷踢著雙腿，在催促羅開別再耽擱，羅開急速地說一句：「我還要問你一些問題！」

　　康維作了一個無可不可的手勢，羅開負著燕艷，出了書房，上了樓梯，進了一間華麗絕倫的房間中，房門才關上，燕艷在羅開的肩上，用力向下一掙，已和羅開一起跌倒在地。

　　或許是由於她等待得太久了，她竟然像瘋了一樣喘氣，咬和吻著羅開，羅開幾乎應付得有點手忙腳亂，燕艷一直是極柔順的，想不到也會那麼瘋野，而當她用女性本能瘋野起來的時候，給予異性的，是一種全然嶄新的感受。

　　瘋野是最有效的催情劑，羅開也變得瘋野起來，他們兩個健康而又強壯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兩件之間的奧妙，全然為對方而展開，天地間最重要的行為和快樂，一部同時並發，自然而原始的行為，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由這種行為所帶來的歡愉，就是造物主為了獎勵這種行為而給的賞賜！

　　他們心滿意足地令快樂到達極峰，然後，又像是被一團團白雲所托著那樣，緩緩地自高峰處落下，一切全是那麼自然而然。

　　燕艷的雙眼之中，閃耀異樣的光輝，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說什麼──或許是她那個星球的語言。但在這時候，任何星球的語言，都一樣，連說什麼和不說什麼，也沒有分別！

　　又過了很久。他們相對著，泡浸在一缸溫度適中的熱水裡的時候，燕艷才吁了一口氣，望著羅開：「你真好！」

　　羅開笑：「你才好！真的，我現在，思緒不再那麼紊亂。頭腦也清楚了很多！可以從頭再想！」──燕艷又長長吁了一口氣：「如果可以不去想的話，最好不要想。」

　　羅開笑，把手指按在燕艷誘人的紅唇上：「你快變成哲學家了！」

　　燕艷笑，輕舔著羅開的指尖：「我只是想活得更快樂，一直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羅開由衷地道：「當然你會一直快樂地活下去，在我死了之後，你還能活好幾千年！」

　　燕艷忽然傷感起來：「地球人的生命真短促！更怪的是，在那麼短促的生命中，時間並不盡量花在追求快樂上，反而拼命追求痛苦，自己對自己訂下了許多許多規章制度，不讓天性暢快地發展，把人生弄得痛苦不堪！四千年來，地球人在這一方面，沒有進步過。鷹，你算是極度的例外！」

　　燕艷一口氣地說著，氣息不免有些急促，胸脯起伏，羅開看得心動，把臉貼了上去：「誰知道，或許，追求痛苦，正是地球人的本性？」

　　燕艷搖頭：「當然不是，我看不知是什麼時候，地球人不知受了什麼樣的詛咒，才會變成這樣子，一代又一代痛苦下去，萬世不得超生！」

　　燕艷的聲音雖然俏軟動聽，可是她所說的話，卻令人感到極不舒服，羅開不想和她再討論下去，就用自己的口去封住了她的口。

　　然後，他們享受著寧靜，一直到過了很久很久；他們才感到饑餓。

　　當他們離開房間，想和康維一起進餐時，一個僕人捧著一隻錄音機來到了他們面前：「主人有急事離開，吩咐我們所有人，像對待主人一樣對待兩位，這是主人留下來的錄音。」

　　羅開怔了一怔：康維突然離開，是不是和他的來臨有關？更直接一點說，會不會和他的問題有關？

　　他接過了錄音機，按了個鈕，就聽到了康維的聲音：「鷹，真對不起，我非離開不可，你們喜歡在這裡逗留多久都可以。我想你一定還有問題想問大電腦，你也可以自由使用它，使用方法和一般的無異。」

　　羅開吸了一口氣，心中仍然充滿了疑惑，他先吩咐準備晚餐，然後，在一餐豐富之極的美飲之後，他和燕艷，托著酒杯，來到了電腦室。

　　當燕艷看到了所謂「大電腦」，是一個「沒有皮膚」的機械人時，她驚訝極了，那機械人頭部轉動，雙眼閃閃生光：「又是你！為什麼你總和美麗的女人在一起？你真幸運！」

　　羅開向機械人舉了舉杯，向燕艷介紹：「這是電腦之王，地球上一切電腦資料，全在它的記憶系統之中！」

　　機械人發出了幾下「咕咕」的聲響，類似人的笑聲。羅開嘆了一聲，姑且問：「對於固體穿越固體，我想聽聽你記憶系統中有什麼資料？」

　　他雙手十指交岔，反扣著，發出了「拍拍」的聲音，這時，燕艷把滿滿一口酒，哺進了他的口中，機械人發出「嘖嘖」的聲響。

　　羅開讓美酒順喉而下：「我需要一樁宇際航行的資料，二十五年前，有沒有宇宙飛船，或者是來自外星的高級生物，降落在──嗯──在東經一○五度，北緯三十八度附近──」

　　他略停了一停，機械人已立即道：「那是中國西北的祁連山脈。」

　　羅開怔道：「對，在祁連山脈，有沒有外星人來臨的資料？」

　　機械人發出近乎苦笑的聲音：「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從來也沒有輸入過任何電腦，那一帶──和許多類似的廣大地區，是電腦記憶系統的空白區。我無法告訴你什麼！」

　　羅開聽到了機械人這樣回答，簡直失望之極！

　　但是，他卻也知道，那倒不是康維做了什麼手腳，而是這副電腦，確然不知道。電腦提供的資料，都不是它本身產主，而是有了輸入，才有資料的，既然從來也沒有人把在那地區發生的事，輸入過任何電腦，那麼，電腦自然也無法知道！

　　羅開那時，不但失望，而且近乎沮喪，望著機械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機械人提高了聲音：「怎麼，你現在樣子，我從來也沒見過！」

　　羅開沒好氣：「別留意我的樣子，最好多想想，給我所要的回答！」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甚至在機械人的頭上，「卜卜」地敲了兩下。

　　燕艷怔道：「鷹，你可能弄痛了它！」

　　機械人雙眼閃閃發光：「謝謝你對我的關懷，美麗的女人，都有美麗的心靈，一點也不錯！」

　　羅開大吼一聲：「少做詩，多想想！」

　　許多閃燈，在羅開的吼叫聲還在室內嗡嗡作響時，閃動不已，羅開等著，機械人在足足一分鐘之後，才道：「有兩點值得注意，但是不能肯定是不是和異星人降落在那個地區有關。」

　　羅開已經不存在什麼希望了，順口道：「請說！」

　　機械人道：「二十五年前，正確的時間是五月二十七日，十三時四十七分，兩架空軍飛機作例行飛行，曾在雷達上探測到有空中飛行物，距離他們分別是三百二十和三百三十公尺，當時視野良好，可是駕駛員卻看不到什麼，而探測雷達的螢光幕上，飛行物也迅速消失。」

　　羅開忙問：「正確地點？」

　　機械人的回答是「東經九十九點一八，北緯三十九點六四。」

　　羅開還沒有再問，機械人就自動說出：「在地面上，那正是祁連山區，有一個叫馬營的小鎮，就在那地方，那是地球上少數幾個居住環境最差的地方！空軍基地的電腦，記錄了兩個駕駛員的報告。」

　　羅開在絕望之中，又有了發現，雖然不是什麼大收獲，但也足以令他興奮：「照你的分析，那代表什麼？」

　　機械人道：「兩架飛機上的探測雷達同時出錯的或然率是十七億分之一，兩個駕駛員視力不佳的可能性是一千六百萬分之一，飛行物體具有隱形作用的可性是三百七十分之一，飛行物體的速度太高的可能性是二十四分之一，尤以飛行物體以極高速度下降的可能性最高，是七分之一。」

　　羅開皺著眉：「是，兩個駕駛員一發現探測雷達有反應，一定向高處看，卻想不到飛行物體已經以極高的速度下降了，他們自然看不到。」

　　機械人笑：「是的，所以這個可能很大。」

　　羅開興奮莫名──在這個地區，相近的時間，有過這樣的記錄，這證明水葒的假設，可以成立！

　　他還想要進一步的資料，一再請機械人再「好好想一想」，可是機械人全身燈光無閃，卻再也不能提供新的資料了。

　　羅開和燕艷，一起離開，就在古堡中，打了一個電話，到水葒留下的那個酒店房間，電話通了之後，接聽的是電話錄音機，那並不是十分安全的辦法，只要能進入那房間，就可以知道錄音機的內容了。但水葒當然不能一直在那房間中等電話，這是無可奈何的處理方法。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留下了古堡的電話，要水葒盡快打過來。

　　來古堡要辦的事都已辦完了，雖然康維突然離去，而且羅開始終覺得康維的態度有點怪，但是總是可以輕鬆一下的時候了！

　　燕艷也明白這一點，她柔軟的身體，貼得羅開極緊，眼波流轉，羅開也緊摟著她，兩個人在一，片柔情蜜意之中，幾乎溶成一體。

　　水葒的電話在三小時之後打來，羅開和燕艷，正在極度的鬆弛和疲倦之後，沉沉入睡，電話鈴聲把他們吵醒，燕艷發出了「嚶」的一聲，把一頭淡金頭髮，埋進了羅開的懷中，繼續沉睡，羅開拿起電話來，聽到了水葒的聲音；羅開立時間：「我要阿清奇遇的正確日子。」

　　水葒回答得十分快：「五月二十七日，下午三時左右，她沒有時計，只是根據太陽的影子來推測！」

　　一聽到「五月二十七日」，羅開已經深深吸了一口氣，燕艷也把她柔軟的身子，自然而然的向羅開靠了靠。水葒覺察到了羅開的反應，立即問：「有發現？」

　　羅開的回答是：「應該有，見面和你詳細說。我還要知道阿清的家鄉正確地名。」

　　水葒也回答得極快：「那地方叫麻子協，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山村──」

　　羅開道：「地球上，即使是一個點，也可以用經緯度標出來，這小山村的正確經緯度是──」

　　這一下，水葒不能立即回答：「那──我要去查，很容易查得出的。」

　　羅開又道：「不必了，那小山村附近，有什麼比較大一點的地方？」

　　水葒「嗯」地一聲：「有一個比較的大的小鎮叫馬營，小山村的人初一十五趕集，就向馬營鎮走，要有二十多裡的山路！」

　　羅開要的。正是「馬營」、這個地名！那是機械人曾告訴過他的，那神秘的，曇花一現，立即消失的飛行物體，被雷達探測到的位置！

　　羅開的聲音也不禁有點急促：「盡量準備那一帶的最詳細的圖，我會最快趕來和你會面──嗯，我的身份，是推銷體育用品的商人，我是希臘人。」

　　水葒的聲音更興奮，在說「謝謝你，大鷹」時，聲音甚至有點發顫。

　　羅開自然知道，水葒若是單為了她自己，決不會那樣激動，她是為了她的愛人！羅開低嘆了一聲：「問候你那位褚上民！」

　　水葒的聲音更激動：「他很好，大鷹，看我們的了！」

　　羅開放下了電話，把身子向上移了移，半靠在床頭上，燕艷也醒了，輕摟著羅開，把臉貼在羅開的心口，緩緩地道：「我聽到你的心跳聲，它在說，我們又要分開了！又要分開了！」

　　羅開撫摸著她的背部：「對，你聽到的聲音，的確如此說！」

　　燕艷仰起了頭，房間中的光線很暗，但還是可以覺出燕艷雙眼之中，閃耀著明亮的光輝。

　　她只是慨嘆了一聲，但隨即用並不哀傷的語調說：「鷹，若是沒有分離，也就沒有了相聚的歡樂。對不對？」

　　羅開感動之極，把她抱著，令她到了自己的身上，面對著面：「你像是忽然間長大了，成熟了，明白了那麼多的道理！」

　　燕艷突然頑皮地笑了一下，慢慢扭動著身子：「不明白也不行啊，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終得想想，而且使我自己習慣照地球人的想法來想！」

　　羅開接著她的鼻尖：「要是照你自己星球的想法來想呢？那會怎樣？」

　　燕艷有點慘慘地笑：「你何必明知故問？在我們的星體上，我們只是生育和取樂的工具，根本沒有想一想這回事的！所以，別的星體上的人離開了自己的星球，都會思戀，想回去，只有我不會，我十分滿足在地球上的生活，在地球上我才是真正的人！」

　　羅開補充說：「真正的女人！」

　　燕艷湊向前，聲音膩得化不開：「給我證明，證明我是真正的女人！」

　　羅開當然不會反對──他們一直到了機場才分手（真正的分手，因為他們一直手握著手），羅開在飛機上，要了一瓶好酒，喝了半瓶之後，舒舒暢暢，真正地睡了一覺。

　　轉了兩次機，才到了要去的目的地，下了機，在一片凌亂和長久的等待之後，才來到了機場大堂，一眼就看到水葒穿了一套惹眼之極的鮮黃色的衣服，不斷跳著，在向他揮手。

　　在這片土地上，羅開知道，水葒只要不令得她的上司懷疑她的忠心，那麼，她就是特權中的特權，有著普通人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切方便！

　　羅開向她走去，水葒也迎了上來，水葒的雙頰通紅，眼中已充滿了詢問的神色，同時，連珠也似地說著：「我準備了一個地質勘察隊繪製的地圖，十分詳細，比例是三千比一。」

　　羅開道：「很好，我得到的資料是──」

　　他把在機械人處得到的一切都詳細告訴了水葒，所花時間並不多──包括出了機場，上了水葒駕駛的車子，駛到酒店門口為止。

　　水葒聽處緊張之極，羅開望著她：「你的推斷很對，確然有異星人降落在那一帶！」

　　水葒的眼睛睜得極大：「憑這樣的力量在那麼廣大的山區中搜索──那絕無可能有所發現！」

　　羅開道：「我有一個假設，那飛行物體消失得如此之快，肯定了它是下降，那就可以假設它是直接下降──垂直下降的！」

　　這時，已經進入酒店的大堂，水葒的嬌艷和打扮，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有好幾個白種人，已經情不自禁，吹起口哨來。

　　水葒壓低了聲音：「在一個充滿了懷疑的環境之中，愈是公然招搖，愈是安全！」

　　羅開苦笑了一下，他有各種各樣的生活經驗。但說到「在一個充滿懷疑的環境」中的生活經驗，他自然不如水葒準備的是一間附有會議室的大套房，水葒在公事包中取出了一大疊山區的地圖來，羅開說出了那飛行物體被雷達探測到的經緯度，水葒就迅速找著。

　　羅開補充著他的假設：「說那物體是『飛行物體』，可能是一個誤解，以為凡是在空中發現的物體，必然是飛行物體。」

　　水葒仍然埋頭在找地圖：「在空中發現的物體，自然是飛行物體！」

　　水葒笑道：「不對，從極高的高空掉下來，一直掉到了地面的物體，不能算是飛行吧？當它跌到了雷達探測範圍時，被雷達測到，由於它下降的速度極高，所以一下子就又消失了！」

　　水葒抬起頭來，停止了動作：「若是以那麼高的速度下降──到達地面之後，還有活動，不然，阿清就不會有奇遇，地球上也不會有褚上民這個異人！」

　　水葒眨著眼：「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是一架失事的宇宙飛船？」

　　羅開仍然搖頭，神情也更茫然：「不知道，唉，對於外星人的能力，我們所知太有限了，單就固體穿越固體這種現象，地球人就甚至無法想像！」

　　水葒也發了片刻呆，才又去找地圖，不一會，她就發出了一下歡呼聲，抽出了一張地圖來：「在這裡了，那──那是山區──這裡標著高度，海拔兩千多公尺──八百多尺，應該是一個山谷！」

　　羅開也湊過去看，地質勘察隊測繪的地圖，相當詳細，各處高度尤其探得清楚，經緯度的交岔點，高度最低，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四面都是山峰的山谷。

　　羅開伸手一指：「那山谷不會太大，我們又有線索，事情發生在一個山洞中！」

　　水葒仍不免憂慮：「大鷹，又過去了好幾天！」

　　羅開嘆了一聲，望了她半晌，才道：「你明知時間還很充裕！」

　　水葒也嘆了一聲：「這就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

　　羅開在她的頭上拍打了幾下，水葒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我真的很害怕，他們下定了決心──不要他再留在世上，他們要這樣做，我真的很害怕！」

　　羅開吸了一口氣：「把他的真正來歷弄明白，這是第一步，然後再設法救他出來，要是他們的自己人還在，那就更容易了！」

　　水葒的俏臉蒼白，口唇掀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什麼來，羅開又笑：「對我有點信心！」

　　水葒這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臉色也稍為緩和了一些，羅開搖著頭：「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一個青年人，竟能令我們的水葒那樣傾心？」

　　水葒有點害羞：「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和他在一起，他只要輕握住了我的手，我就──像有一股──不知什麼力量通過全身，會──會──」

　　她低下頭，努力想說明白她的感覺，可是她的感覺顯然不是言語所能講得出的，所以她在遲疑了一會之後，只好攤了攤手，發出抱歉一笑。

　　羅開在這時，思緒也十分亂。水葒所說的這種情形，通常在戀愛中的男女都會發生，尤其容易發生在初戀的少男少女之間──和異性的身體接觸，有如同觸電也似的感覺。可是羅開卻認水葒所說的情形，不是普通的情形，那個褚上民是一個來自外星的生命的可能性極大，他可能真的，自然而然，會有一種異樣的力量，可以使他有實在地感覺得到！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如果他有可以使物質的分子排列在剎那間改變有力量，那麼他的手，只要隨便一個動作，就可以個地球上任何生命消失！

　　水葒可能未曾想到這一點，當他的手和她的手輕輕互握時，他可以做出任何可怕的事來，包括可以令她從此在空氣中消失──她的整個身體，都分解為分子，就此不見了！

　　羅開雖然有著極豐富的冒險生活經驗，可是一想到這一點，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臉上的神情，也未免有點異樣。

　　水葒卻誤會了他的心意：「鷹，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羅開含糊地應了一句，隨即道：「就在這個山谷，你能安排直升機？就你和我。」

　　水葒毫不猶豫地點頭，以她的地位來說，別說安排直升機，如果真是「任務需要」，安排戰鬥機，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羅開和水葒又研究了一下地圖，安排好了明早出發的時間，然後，羅開叮囑：「千萬別露馬腳，不然，事情進行起來就會困難得多！」

　　水葒點頭答應，當她離開的時候，她在門前，低著頭，忽然嘆了一聲：「你真好！」

　　羅開並沒有特別留意，只是揮了手，在水葒離去後，他才想起來，以他和水葒之間那樣親密的關係，小水葒似乎用不著那麼客氣。

　　不過，他也只是想了一想，仍然盯著地圖在看，一面憑自己的想像力，想像著二十五年之前，究竟在那山谷的上空中發生過什麼事。

　　他所得的資料和線索不算多，也不能算少，綜合起來，很可以設想一番。

　　（人人都可以根據那些資料，來作自己的設想。）

　　一樣在高空之中，直上直下，迅速移動的物體，自然可以被稱為急速下墜的物件。這物體由高空出現，自然又可以假設它本來是在高空飛行，由於某種原因，才變得下墜，自然，又可以進一步假設為飛行物體的飛行能力，發生了障礙。

　　分析的時候，聽起來好像很複雜，但總結起來，卻十分簡單，當時，有一個飛行體，墜落在那山谷中！

　　飛行體墜落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比較難以想像。如果飛行體中有人，情形只可能有兩種：人全死了，和人沒有死。

　　從阿清的遭遇來看，顯然是有人把她移進了山洞之中，那就可以假設飛行體中的人沒有死，那些人當時沒有死，事隔二十五年，他們還在嗎？

　　想到這裡，羅開喝了一大口酒，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已和許多外星高級生物打過交道，本來沒有什麼可以緊張的。可是在阿清的遭遇上，羅開覺得這一批外星人的行動，有著說不出來的詭異，這種感覺，令羅開也感到了相當程度的不安。

　　為了使這種不安消失，他盤腿坐了下來，調勻氣息，排除雜念──如是恢復疲倦和取得心境寧靜的最好方法，這種方法的初步是靜坐，再高深一層，就被稱為氣功或內功，屬於極其率妙的東方霸佔術的一個環節，在中國、印度，到處都有十分突出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羅開和水葒就到了直升機場，途中，水葒把已準備好的儀器用具，向羅開作了一個介紹，她特別提出：「星際飛行體的推動力，來自有輻射物質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帶了精密的輻射探測儀，三百公尺範圍之內都會有反應──我們甚至可以令直升機低飛盤旋，來作探測！」

　　羅開「嗯」了一聲：「總共有七種不同性能的探測儀？我想夠了，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就把阿清到過的那個山洞找出來！」

　　水葒又手握著拳，用力揮動了一下手臂，可見她的心中，還是十分緊張。

　　準備了供他們使用的直升飛機，出乎意料之外的先進，羅開是這方面的專家，一看到就向水葒做鬼臉，壓低了聲音：「這大概是你們能拿得出來的最佳產品了！」

　　水葒也笑：「主要機件，全自西德整套進口的！」她壓低聲音：「到了機艙，不能亂說話，我肯定機艙中會有極先進的竊聽裝置，那全可以保證是我們自己的出品。」

　　羅開又作了一個鬼臉，兩人一起上了直升機，檢查好機件，直升機在水葒的駕駛下，騰空而起，略一盤旋，迅速升高。

　　到了適當的高度，直升機就向他們要去的方向飛去，在空中看下來，河岳山川，起伏綿延，自古以來，在上游生活的生物，不知經過了多少變遷，可是山河依舊。若千萬年之前，這裡可能是翼龍或劍龍的世界，但現在都可以看到一列火車在噴煙前進，對生物來說，生命的極限是多少年？最多只能以每年為單位來計算。可是對一座巍峨的高山來說，幾乎是永恆藥，一百萬年之前是這樣，一百萬年之後，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而就在高山屹立，河川奔流之中，生命卻一代一代地消失，又一代一代地形成，一百萬年，不知可以起多少變化了！

第五章　六堆怪石

　　這一帶地方，羅開雖然來過，但是也很少機會從這個高度俯瞰。歷史上，發生在這裡的許多事，他又極其熟悉，所以看了格外感嘆，忍不住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被苦難的人用汗或血浸滲過！」

　　上了直升機之後，由於事先水葒曾警告過，所以羅開幾乎不說話，直到這時，才感嘆了一句，水葒伸了伸舌頭，沒敢搭腔。

　　羅開打量著小小的機艙，在眾多的儀表和設備之中，要把竊聽儀找出來，不是容易的事，只好盡量說些適合他的這個假冒的地質探測師的話──他作為「經驗豐富的地質探測師」，經過了兩個小型的軍用機場，添加燃料，到了下午三點多鐘，已經來到了目的地的上空，水葒把高度降低，那所在，的確是一個相當大的山谷，這時太陽偏西，把西邊的山崖的陰影，投在山谷中，形成了一大片陰黑色的地區，山谷恰好又是圓形，以致在空中看來，很有點像一張報大的一半白、一半黑的太極圖。

　　水葒把直升機的高度再降低，羅開留意著各種探測儀的反應──除了輻射探測之外，還有聲納的金屬探測儀等等。

　　由於阿清說過，她曾進入一個山洞，所以直升機盡可能靠近山崖低飛，在第一個盤旋，已經有了結果，金屬探測儀顯示有大量的金屬物體，而且，那些金屬物體，明顯地有極大的磁場反應！

　　羅開伸手向下指了一指，水葒十分精確地把直升機停了下來，停在一個小小的石坪上。羅開跳出了機艙，吁了一口氣，才對跟著離開的水葒道：「上頭不相信你，所以才有竊聽的裝置？」

　　水葒搖頭：「每一個會飛的，或者說可以作較遠距離航行的工具，都有這種裝置，有專人監聽，以避免──不正常情形發生！」

　　羅開哈哈大笑了幾聲，他已經看到，前面不遠處，是一片直上直下，看來極其宏偉壯觀的一片斷崖，在那片斷崖的底部，有許多裂縫──每一個裂縫，看來都不是很寬，但也都有可能通向一個巨大的山洞。

　　把主要的探測儀器自直升機上搬下來，他們開始步行探測。

　　在斷崖上的那些裂縫，有的很淺，有的很深，整個山谷之中，幽靜之極，許多千年古樹，聚在一起，也有無數不知名的灌木，到處叢生，全然沒有道路，一頭老大的黑熊，側著頭，十分好奇地打量他們。

　　根據剛才探測到的方位，很快地，他們找到了道約有兩公尺寬的隙縫，一到近前，就覺出有強大的氣流湧出來，證明那是一個大洞的入口處。

　　用強力的手電筒向洞內照射，可以看到，在離洞口只有十來公尺處，像是一大堆崎峋怪石，堵住了去路，那些大石塊每塊都比人還高，一直堆上去，只有在近洞頂處，才有一點空隙，約莫只有半公尺高下，在大石堆之後，顯然還有極大的空間，因為湧動的強風，正從石堆上的空隙中吹出來──空氣流和水流一樣，在狹窄的地方，會形成強力的激流。

　　羅開和水葒互望了一眼，他們都十分興奮，因為那一大堆石塊，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然形成的，要用人力推起那麼一大堆，至少有上萬噸重的石塊，當然是大工程，但如果做這件事的是有異能的外星高級生物，那自然也不算是什麼，根據阿清的敘述，羅開曾接觸過這類外星人，有使重量消失的能力！

　　（阿清是離地約一公尺高下迅速移動的，若不是克服地心吸力，使她變得沒有重量，就不可能有這種情形。）

　　（有一項理論性的說法是：古埃及人根本沒有法子搬動那麼沉重的大石塊去建造金字塔，金子塔的建造之謎，是由於有外星人的幫助，而外星人正是運用了使重量消失的異能，才把每塊重幾十噸的大石，輕易地在空氣中移來移去，隨心所欲地堆砌。）

　　羅開與水葒也同時感到，要攀上那大石堆，不是什麼難事，在大石堆後面，可能就有著他們要探索的秘密！在大石堆頂上，山洞的洞頂之下，那個半公尺高的空隙，看來也足可以供人鑽過去！

　　羅開手中的電筒所發出的光柱，在那個空隙中照射了片刻，這時他所在的角度，自然無法看得清石堆後面的情形，他向水葒望去，可是還不等地開口，水葒就道：「我們一起去！」

　　羅開笑了起來，他本來正想告訴水葒，先由他一個人攀上去看看。

　　如今水葒既然那麼說了，他也不反對，一來，他不以為那會有什麼凶險，二來，他知道水葒的能力，水葒曾接受過嚴格的應付惡劣環境的訓練，就算有什麼凶險，她也足可以應付。

　　所以，羅開只是向她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留意一下隨身攜帶的武器，因為在這樣的深山大澤之中，很可能有極大的蟒蛇盤踞，要是遇上了，那決計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需要特別小心。

　　水葒明白了羅開的意思，伸手在腰際拍了一下，一揚頭，頭髮揚起，看來十分俏皮美麗，已經身形靈巧，向前奔去。一到了石堆之前，立時手腳並用，向上攀去，她在向上攀的時候，把電筒扣在腰上，羅開抬頭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瘦小的身形在向上攀爬著。

　　山洞約有十來公尺高，羅開起步遲了一些，水葒已爬了至半以上了。等羅開也攀到一半時，水葒已攀上了頂，羅開看到她取下了電筒，向內照去，同時，發出了一下十分急促的低呼聲，像是在電筒一照之下，看到了什麼令人相當駭異的情景。

　　羅開想問她看到了什麼，但還沒有開口，就看到水葒身子一側，已經鑽進了那空隙之中。在水葒的身形才一消失時，還可以看到電筒的光芒，自那空隙這中透出來，在不住閃動。

　　也就在那一剎間，羅開已經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了！因為電筒所發出來的光芒在亂閃，這表示水葒正在搖動電筒，而水葒若是一切都正常的話，她沒有必要這樣做。

　　羅開一覺出不妙，立時大叫了一聲：「水葒！」

　　他一面叫，一面迅速向上攀去，他的叫聲，兀自在山洞中響起陣陣回音，他也一直抬頭向上看著，也就在這時，自那空隙中透出來的電筒的光芒，突然消失，變成了一片漆黑，在黑暗中看來，那半公尺高，七八公尺闊的空隙，看起來就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怪口，一下子就把水葒吞了下去一樣！

　　本來以為不可能會有什麼意外的，這時，雖然還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一則由於在意外，二則實在太詭異，羅開的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他期待著可以聽到水葒的回答，可是回聲消失，山洞中卻靜得出奇。

　　一切，至多三十秒，羅開也已攀到了大石堆的頂部，他的電筒，還扣在腰際，所以當他的上半身已經到了那空隙時，他還是看不見大石堆後面的情形，他只覺得勁風撲面，強風十分寒冷，那可以假設，是水葒一上去就發出了一下驚呼聲的原因。

　　羅開自然沒有多作設想，他立時取了電筒在手，向大石堆的後面照去。

　　大石堆後是一個極大的山洞，又深又廣，電筒所發出的光柱射向前，全然照不到盡頭，羅開迅速地掃了一圈，並沒有看到水葒，只看到在離大石堆不遠處的地上，有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由於他一下子沒有看到水葒，他心情十分焦急，所以也沒有立即去看清楚那堆奇形怪狀的東西是什麼，又大叫了一聲。

　　這一次，他是對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山洞來大叫的，所引起的回聲，更是驚人，「嗡嗡」的聲響，在山洞中往來撞去，至少有三十秒之久。

　　這使羅開可以肯定，水葒在翻過了大石堆之後，根本未曾出過聲，不然，她只要輕輕一叫，就可以引起十分巨大的回聲，他決沒有聽不到的道理。

　　不等地大叫的回聲消散，羅開已經翻過了大石堆，並且落到了地上，在那過程之中，他用電筒四下照著，仍然沒有看到水葒。

　　他沒有再叫，因為他知道，如果水葒可以聽到他的叫聲，剛才那一下，必然已聽到，而一直沒有回答，可知一定有十分可怕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了！

　　落地之後，羅開手中的電筒光芒，又照在那幾堆奇形怪狀的東西上，他仍然說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現代藝術的雕塑藝術，完全不規則，在光照之下閃耀著金屬的光輝，顯然比人還高的這種怪東西，就是使探測儀有強烈反應的原因。

　　一共有六堆這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究竟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前後不足三十秒──羅開相信，意外甚至是在一秒鐘之內就發生的，那時，水葒一定還未曾落地，她一翻過大石堆，先是她手中的電筒光芒亂閃，接著便是光芒消失，意外一定也在這裡發生！

　　羅開先使自己鎮定下來，他首先想到的是：若是有什麼力量能令水葒消失，一定會接著來對付自己，但何以自己竟一點事也沒有？那簡直不可理解！

　　羅開一生之中，各種各樣冒險的經歷，不知多少，可是這時，在這個又大又深又黑又神秘的山洞之中，他也感到了難以形容的徬徨和沒有依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山洞中的空氣，並沒有問題，勉力鎮定心神，再四下用電筒照射著，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的跡象來。

　　然後，他令光芒在那六堆奇形怪狀的金屬上停留；半分鐘，感到那六堆東西，最可能是損壞了的金屬物體，例如一輛汽車，被擠壓撞擊得十分厲害時，就會形成這樣的奇形怪狀。

　　羅開立即想到，二十五年之前，被兩個飛行員記錄下來的那個「不明飛行物體」，是直上直下，墜毀在這山谷之中的話，那麼，一艘宇宙航行船，就有可能變成了六堆奇形怪狀的金屬。

　　如果這樣假設不錯，水葒突然消失，就也有可能和當年的阿清一樣，被一種不知是什麼力量，在重量消失的情形之下，迅速移走了──最可能被移出的方向，是移向山洞的深處。

　　羅開來這裡的目的，本來就是想探索，是不是外星高級生物還存在著，如果還存在，那麼，就可以通過他們的力量，來拯救褚上民。

　　如今看來，這個目的可以達成了！水葒的突然消失雖然令人吃驚，但也足以證明有特異的力量在這個山洞之中，這種力量特異神秘莫測！

　　這時，羅開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他再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水葒，不論現在你處境怎樣，都要保持鎮定！」

　　他雖然把聲音放得很低，可是山洞中還是響起一陣嗡嗡的回聲。羅開心中陡然一動，又道：「不管你們來自哪一個星體，我不是普通的地球人，曾有過多次和外星人交往的經驗，甚至還到過幾個外星人共同組成的對地球進行觀察地帶，你們大可把我們當作朋友！」

　　他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道：「我相信你們必然有能力，可以聽懂我的話。」

　　在回聲靜止之後，仍然沒有反應，羅開悶哼了一聲，把電筒光芒直射向前，向前走去，一面維持著最佳的警覺，那時，就算在他的身邊十公尺，有隻蜥蜴爬過，他也會立即察覺！

　　但是山洞中靜到了極點，只有空氣流動所帶起的。圍繞在身邊的異樣的嗡嗡聲。

　　他走出了至少有兩百公尺，可是山洞仍然未到盡頭，只是愈來愈狹窄，到後來，只有兩公尺寬，羅開雙手橫伸，幾乎可以兩手都碰到石壁，羅開略停了一停，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在狹窄的空間中，回聲不是那麼響，所以他在講完之後，又大聲叫了一聲：「小水葒！」

　　然後，他屏住了氣息，等待了大約兩分鐘。在那兩分鐘內，有任何聲響，他都可以所得到，可是山洞之中，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全然無法想像水葒有了什麼樣的壞遭遇，前後不過幾十秒，一個人，在山洞之中，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這個山洞，看來又是可以直通向地心，再向前去，不知道還有多深！

　　羅開又迅速轉著念，覺得無論如何，還是要再向前去，他用電筒向山洞深處照射，只看到山洞愈來愈窄，當他又前進了一百公尺左右時，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而且還要十分小心。

　　又前進了幾公尺，羅開的身子已經無法再向前擠，勉強抬起手來，向前照射，看到的，全是亙古以來就形成的怪石，嵯峨不平，只怕自形成以來，就不曾有過任何變化，已經再無去路了！

　　到了這一地步，羅開也不禁呆了半晌。

　　本來，事情雖然怪異，終究還有點希望──向前去，可以找到水葒。

　　可是現在，山窮水盡，已經來到了山洞的盡頭，非但沒有看到水葒，連有關水葒失蹤的線索，都一點也沒有！

　　面對著嶙峋怪石，羅開不禁苦笑，心想自己又不會法術，不然，傳說中的法術，五行遁法之中，有一種叫「土遁」的，倒有穿山裂石之能，可以在山石中游走，如魚在水裡游水一樣！

　　想到這種情形，本來是羅開在極無可奈何的情緒之下的胡思亂想，沒有什麼目的，但是羅開一想到，就心中陡地一動！

　　他想到的是，山洞到了盡頭，他絕對無法再向前去，因為他不會「土遁」這種「法術」。

　　而「土遁」這種「法術」又是什麼呢？使人能在山石中或土地中來去自如，這種現象，豈不就是「固體穿越」？就是褚上民所掌握的異能？

　　褚上民有這種異能，在這山洞中如果有外星人在，自然也有這種力量，那樣一層一層推測下來，就可以得出水葒早已被一種固體穿越的異能，帶著離開這個山洞了！

　　用傳統的話來說，在山洞中的異人，施展了「土遁法」，把水葒帶到不知什麼地方──至少是普通人難以想像，也無法尋找的地方去了！

　　羅開想通了這一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想自己大可不必為水葒擔心，二十五年前，那些異人並沒有加害農村少婦阿清，現在，自然也沒有什麼理由，會去加害一個高級特工人員水葒！

　　羅開轉過身，回頭走，等到他再度來到那一大堆大石堆前的時候，看來太陽早已下山，在石塊堆頂上空隙中，也沒有什麼光線透過來。羅開這時，也可以肯定，這一大堆大石塊，不知是什麼力量堆起來的，絕非自然力量形成，目的是什麼？是阻止人進來？

　　羅開在石堆上，揀了一塊較為平整一些的，躺了下來，用手背枕著頭，他想，水葒遲早會出現的，自己不妨就在這裡等她。

　　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山洞之中，一點動靜都沒有，看看已過去了一小時，羅開的耐性再好，也不禁焦急，陡然坐起了身，他才一坐起身，忽然感到，在後腦處，似乎有一股氣流撞了過來──像是有人在他的身後，吹了一口氣！

　　羅開的反應極快，反手就抓，他明顯地感到了空氣的流動，那自然是有人急速移動身體所引起的。

　　在他還未及轉身喝問時，就聽到一下佻皮的嬌笑聲。

　　羅開不禁又是生氣，又是安心──那是水葒的笑聲，他為了水葒的失蹤，擔心莫名，而她在出現之後，卻不停開玩笑，而她在開玩笑，那證明她並沒有遇到什麼凶險的事情。他在剎那間所作出的反應，不禁發出了十分不滿意的一下悶哼聲，然後才道：「很好玩？」

　　水葒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對不起，大鷹，我們出去再說！」

　　羅開更是覺得不滿：「為什麼？在這山洞中，我不受歡迎？」

　　當羅開在這樣說的時候，他真想著將電筒，向水葒照射過去，要不是他心中還把水葒當作是自己親愛的小妹妹，他一定已這樣做了！

　　水葒的聲音聽來很輕快：「當然不，這山洞中，只有你和我，沒有別的人！」

　　這時，羅開從聲音移動的方向上，已可以判定水葒正向大石塊堆中攀了上去，他自然不希望水葒再突然失蹤一次，所以也忙跟了上去。

　　不一會，他已經鑽出了那空隙，在落下去之後，他覺出水葒握了握他的手臂，然後，他們一起走出了那個山洞。

　　外面雖然黑，可是終有點星月微光，羅開立時望向水葒，水葒的神情很正常，可是聲音卻沉著，也向羅開望來：「我們得不到任何助力，要救人，還是只能靠我和你和他三個人的力量！」

　　羅開兩道濃眉揚了揚，表示不明白水葒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水葒也蹙眉想著，像是在想，怎樣才能把事情明白地表達出來──羅開完全看得出她並不是想隱瞞什麼，而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才好，所以他先提醒一句：「他們還在山洞中。」水葒自然知道羅開話中的「他們」是什麼意思，她仍然蹙著眉不回答。

　　羅開提高了聲音：「在，或不在？哪有什麼難以回答的？」

　　水葒輕嘆了一聲：「情形十分──特別，也十分怪異，他們已經不在了，一著陸就已經不在了，可是又有一種力量留了下來。」

　　羅開不是很明白水葒的話，但還是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水葒又想了一想，才道：「還是把一切經過都敘述出來的好，比較容易明白！」

　　羅開沒有反對，水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一翻過那大石塊堆──」

　　水葒才一翻過那大石塊堆時，她帶的強力手電筒，還是亮著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到，有六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在山洞之中。那時，羅開曾聽到她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她曾經受過嚴格的冒險生活的訓練，如果看到的只是幾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她決不會大驚小怪，尖聲呼叫！

　　她之所以會發出驚呼聲，是因為當他看到那六堆金屬的時候，和羅開在後來看到時，並不相同。羅開看到的只是金屬堆，而水葒看到它們的時候，每一個金屬堆的外面，都有一層淡淡的光芒，那層光芒，只不過二十公分或是三十公分厚，像是一層氣體，包在堆之外堆之外，顏色極淡，也仿佛它們自身，也能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

　　而那一種光芒，又在閃耀不定，所以一眼看去，不知道那是金屬堆，看起來，就像是那是奇形怪狀，無可形容的六個活的怪物一樣！

　　水葒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才發出了一下驚呼聲的──她在進入山洞之際，早已作好了會在這個山洞中見到異星人的打算，可是也未曾料到一下子就會見到六個怪物！

　　而緊接下來所發生的事，變化極怪，以致她連再出聲呼叫的機會都沒有！她叫了一下，自然想在同時，看清楚那六個「怪物」，究竟是什麼東西，而就在那一剎間，六股光芒，已向她轉了過來，把她的全身罩住，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還曾狠狠地掙扎了幾下。

　　那就是羅開看到電筒光芒閃動的緣故。接下來，電筒光突然熄滅，水葒張開了口，也發不出聲音來，她聽到羅開的叫喊聲，無法回答，那六股光芒也突然不再有光亮，水葒什麼也看不到，只感到有一股力量裹著她，可是她卻又沒有緊迫的感覺，反倒覺得十分輕鬆，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在移動，可是卻一點也說不出身子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在移動，既不像是在半空中浮著，也不像是被在地上拖著，那是一種她從來也未曾有過的感覺，在她的知識記憶之中，全然沒有這樣的資料，所以她自然也說不出那是什麼樣的移動方式。

　　然後，她就感到了靜止，她的思想忽然變得極其怪異和不可思議（水葒在敘述到這裡的時候，又側著頭想了好一會，顯然她找不出最好的千方百計來形容，最後她說：「我盡量用我能使用的語言來表達，真正的情形，還需要加上十倍二十倍的想像力！」）

　　水葒在忽然之間，想到了許多全然莫名其妙，她對之一點認識也沒有的事，像是進入了一個奇幻之極，但是印象卻又強烈到了清新程度的夢境，不但想到了一些事。看到了一些東西，而且也聽到了聲音。

　　對了，就像她進入了一個奇幻莫測的夢境！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在這時候，打斷了水葒的話題，發表他的意見：「可以假設為有一股力量，在影響你的腦部活動，使你進入了一個夢境，那夢境的內容，一定就是那股力量想輸入你腦部的資料！」

　　（水葒聽了，呆了片刻，現出啼笑皆非的神情，羅開用眼神詢問她「為什麼」，她緩緩搖了搖頭：「聽我說下去，自然會明白。」）

　　（羅開沒有再問。）

　　（水葒又過了好一會，才繼續敘述。）

　　水葒不知道有什麼事發生了，她的身子一動也不能動，可是卻又沒有任何不舒服情形，就像熟睡時一樣，她也只好聽其自然，好好地享受她的「夢」。

　　她的「夢」十分「立體」──這又是很難用人類語言表達的一種情形。夢就是夢，任何人一生之中都有無數次夢，夢是分好夢惡夢，長夢短夢，至多再分為黑白的夢和彩色的夢。

　　夢怎麼會有平面和立體之分？

　　可是那時，水葒的感覺，的確是立體的夢──她完全置身在這個「夢境」之中，太真實了，真實得和實際發生的事情沒有兩樣，所以，用「立體」來形容這樣的夢境，聽起來雖然有點怪，卻再適宜不過。

　　「夢境」怪誕莫名，她首先看到的，是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個大火球，那火球大到了極點，火是灼熱的，反倒不紅，而是火到了燃燒極點時的那種青白色，不但她看到了那個大火球，而且，還感到了那個大火球所發出來的灼熱，和它所帶起的那種轟轟發發，猛惡無比的聲響。

　　在那一剎間，水葒的直覺是：天！太陽掉下來了！

　　接著，那大火球突然分開，分成了六個小火球，在分開的時候，發出巨大無比的聲響，震耳欲聾，而且，水葒的身子，也感到了真正的震動，那種震動極劇烈，她曾接受過宇宙飛行的訓練，一般的震動，她都可以若無其事的忍受，但這時，她卻感到了天旋地轉，忍不住想伸手抓到什麼，但是她的身子不能動，她也知道自己是在靜止的狀態之中，那種劇烈的震盪，只不過是一種感覺，是「夢」，並非實際的發生。

　　大震動過去了之後，是極度的靜止，水葒看到那六團火球，在迅速地變冷、變黑，由於她看到的感覺是如此真實，她的視網膜上，甚至留下了六個小紅點，就像人實際上看到了發亮的物體之後一樣。

　　不多久，當她的「視覺」恢復了正常，她就看清楚，六個火球，變成了六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她對那六堆東西，倒並不陌生──當她還未曾陷進那個奇異的「夢」時，在那個大山洞中，一翻過了石堆，她就曾見過。

　　而接下來，她再看到的事，真是怪異莫名，她就像是那些事發生時，就在場的旁觀者一樣，每一個過程，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卻又有太多現象，她就是目擊了，也不知那是什麼事。

　　她首先看到，那大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在冷卻之後，看來像是在高溫下，被溶化了之後，再凝結起來的金屬，一點不像有生命的樣子，在劇烈的撞擊之下的一輛汽車，形狀就差不多。

　　可是，轉眼之間，就在那六堆絕不應該有生命氣息的金屬堆上，卻冒起了一支閃耀不定的，流動的光芒把金屬堆包住──那種情形，水葒也不陌生，她一翻過石堆，看到的情形，就十分相類似。只不過這時看到的光芒，要強烈得多，而且也厚得多。

　　水葒一下子就可以肯定，那些光芒是活的！

　　（當水葒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和全神貫注在聽她敘述的羅開，都不約而同，發出了一下嘆息聲來。）

第六章　最後訊息

　　（兩人忽然長嘆，理由自然相同──他們又發覺了語言的不夠用，「活的光」這種語言上的組合，放在學校作文上，一定會被老師用紅筆刪去。）

　　水葒可以肯定，那光芒是活的，因為她看到，光芒在閃耀，在伸展，像是生出了許多觸角一樣，在相互接觸，碰摸，而且閃耀的頻率，也漸趨一致，水葒在這時，可以進一步肯定，那六道光芒，是在互相交流、溝通，還是十分清楚，她不斷地在問自己：這是什麼現象？可是卻一點沒有答案。

　　那時，她也隱約想到過，她既然是為了尋找異星人而來的，那麼，如今處身在那麼奇異的境地之中，是不是異星人的力量？

　　如果是，那自然是異星人正在運用他們特殊的力量，想要告訴自己一些事，可是自己卻一點也不明白！

　　那六團活的光芒，代表了什麼？難道就是六個外星人？他們的形體，就是一團光？

　　雖然異星生物可以是任何形狀，但生物的形體是一團光芒，這也叫人難以接受！

　　她一面思緒十分混亂地想著，一面仍然專注她看到的情景。

　　她看到，那六團光芒，各自有一段相當粗的光芒射了出來，匯在一起，六股光芒成了一團，突然和母體的光團脫離了關係，變成獨立的一團。

　　那團光芒，其快無比地移動，一閃不見。

　　那還不算奇特，更怪的是，那六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外面有光芒層的，突然也移動起來，速度極快。

　　在那六堆金屬體移動之際，水葒在感覺上，就像自己在跟著移動。

　　移動極快速，以致她根本看不清經過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好像有藍天白雲，也好像有崇山峻嶺，但都是一閃而過，印象極淡薄。

　　接著，眼前陡然一黑，可是立即，就著光芒，她就可以發現，那六個東西，已經在極快速的行動之中，移進了一個山洞之中！

　　（羅開發出了「啊」的一下低呼聲，他自然可以知道，那個山洞，就是這個山洞！那六堆金屬體，竟是自己移進來的！）

　　（羅開用力搖了搖頭，像是想趕走一些什麼，可是當然沒有用──單是聽水葒的敘述，他就有置身於魔幻世界中的感覺，他努力想使自己真實一些，可是不成功。）

　　（水葒顯然知道羅開的感覺，所以她現出同情地，但也十分苦澀的微笑。）

　　裹在金屬堆上的光芒，本來相當強烈，山洞雖大，整個山洞之中，也相當明亮。可是突然之間，六團光芒，向上陡地一竄，同時熄滅，一下子，水葒變得什麼也看不到，她是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移動，一下子經過了她的身子。

　　由於山洞中是如此之靜，所以有輕微的聲音，她也可以聽得見，她可肯定，她聽到了呼吸聲，一個人的呼吸聲。

　　水葒在這時候，不禁緊張之極，那六團光芒雖然是活的，而且還可以隨意分多一團出來，但光芒是不會呼吸的！如今有了呼吸聲，這證明有和地球人相類似的生物，到了山洞之中！

　　那是什麼樣的生物？八個頭，六對眼？體形有多大，有沒有侵略性？

　　許許多多念頭，湧了上來，而眼前卻又什麼也看不見，水葒急得手心冒汗，全身都想發力，可是卻又竟空蕩蕩，就算發了力，也毫無可以著力之處。

　　水葒正在著急，忽然有了一線光亮──那是真正的一線光亮，不知從何而來，就那麼閃了一閃，筆直一線，自黑暗中發出，射向一個目標。

　　雖然只是一條光芒，而且只不過閃了一下，可是在極度的黑暗之中，也可以使人看到一點東西，水葒看到，那一條光亮，像是射向一個人形的物體上，那人形物體看來像是平躺著。

　　什麼都看不見，固然令人焦急，忽然看到了一點點，接著又什麼也看不到了，那更令人心焦。又等了一會，眼前才又有了光亮，仍然由那六堆金屬身上發出，只是，六團光芒，都以同樣的頻率，在不停閃動。

　　水葒絕對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這六團光芒，正努力企圖向她傳達什麼訊息，所以那時，她迅速地把自己曾學過的種種密碼，過濾了一遍，但是卻沒有一種適用。六團光芒正在向她傳達訊息，可是她卻無法接收，無法理解！

　　這種情形，使得無可奈何的水葒，忽然想起了著名的科學家，愛因斯坦臨死之前的情形。

　　愛因斯坦在醫生以為他已死亡之後，忽然又蘇醒了過來，說了許多話，用德語說的，而當時在他身邊的一個護士，卻全然不懂德語！以致愛因斯坦，這個人類自有歷史以來最突出的科學家，最後究竟留下了什麼樣的訊息給地球人，就永遠成了一個謎。

　　多少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想解開這個謎，但絕不會有任何成功的希望──聲音形成的波，一在空氣中擴散之後，什麼也不會剩下。自然，很簡單的設置，就保留聲音，但當時既然沒有，過後也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有一本很神異的小說，提到過在一個極冷的所在，兩個人的交談聲，竟然被凍結了一起來，到溫度提高時才解凍，再度發出聲音！）

　　水葒這時，比眼前完全黑暗，還要焦急，而且，她看出，那六團光芒，正愈來愈弱，看起來，像是它們的閃耀，正在消耗它們的能量。

　　閃耀一直在持續，水葒從頭到尾，無法明白，終於，光芒微弱到了只剩下了暗紅色，然後，在又閃了十來下之後，又變得一片漆黑。

　　水葒難過得心直向下沉，前後至少有一小時之久，在那麼長的時間中，水葒明白，如果自己能接收到那些訊號的話，不知道可以得到多少訊息。

　　可是她卻什麼也得不到！

　　她難過得閉上了眼睛很久，才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完全恢復了正常，她睜開眼未，看到就在自己的近儷，有一個熟悉的身形，那是羅開。

　　她頑皮了一下，在羅開的後頸，吹了一口氣，令到正在焦急等待她出現的羅開又好氣又好笑。

　　她突然消失，突然出現。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曾到過什麼地方！

　　水葒把她在山洞中奇異的經歷，詳細地向羅開講述了之後，睜大了眼，望著羅開，雖然在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也十分明亮。

　　羅開知道水葒想聽他的意見，他早在聽水葒敘述的時候，已經不斷在分析整理，這時，他仍然在許多方面，沒有結論，但多少都有點模糊的概念。

　　他吸了一口氣：「一個大火球自天而降，自然就是那不明飛行物體一降落，一著地，爆炸發生，就變成了如今在山洞中的那六堆東西。」

　　水葒神情遲疑：「我也那麼想，可是在那麼猛烈的爆炸中，難道還有什麼生命可以生存下來？」

　　羅開搖了搖頭。「我們對於生命的認識，處於人類對地球生命的認識，以為生命一受了打擊，形體一有毀壞，生命便消失，如果外星生物的生命，根本只是一團光芒，那有什麼消滅不消滅？」

　　水葒怔怔地想了一會：「那六堆金屬，完全不成形狀，自然是飛行物體的殘骸了？」

　　羅開同意：「可以這樣解釋，六個生命，在落地之後，移進了這個山洞之中，又把阿清弄了來──那股極細的光線射向一個人，那就是阿清感到小腹上的那一下刺痛。」

　　水葒沉吟了一下：「阿清說有人在摸她，那是怎麼一回事？除了她之外，根本沒有人！」

　　羅開道：「剛才你也感到，給那種光芒罩上身來時候、有緊裹著的感覺，可能就是那種光芒在她身上所造成的感覺。」

　　水葒苦笑了一下：「他們──那幾團光芒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羅開攤了攤了手。「不知道，你才一翻過石堆的時候，光芒還在，我遲了幾十秒翻過去，光芒就不見了。而且，你人根本不在山洞中，一定是一種什麼力量把你移到了另一個空間之中，使你進入了夢境！」

　　在月色下看來，水葒的臉色十分蒼白：「他們現在又到哪裡去了？」

　　羅開緩緩搖頭：「連假設也無從假設起，你曾強烈地感到光芒的閃動，是想向你表達訊息？」

　　水葒又顯出啼笑皆非的神情來，嘆了一聲：「我覺得，我們進這個山洞來，是一個錯誤！」

　　羅開揚了揚眉，想聽她進一步的解釋。

　　水葒用力揮了一下手：「一個假設的基礎，在二十五年之前，外星人把一種生命形式，射進了阿清的子宮，使這個生命在阿清的子宮之中，孕育成長，那就是如今的褚上民！」

　　水葒的這個假設，雖然還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但至少理論上可以成立。

　　羅開點頭，補充了一句：「所以褚上民才會有不可思議的異能。」

　　水葒繼續著：「外星人知道，生命通過地球女性的子宮來孕育，必然有某種缺點，這個生命形成之後，雖然有異能，但對自己的來龍去脈，一無所知，說不定他的異能也不能全部發揮，而要經過特殊的指點，或是接受了特種的訊息，才能使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才能使他自己知道他的能力究竟高強到了什麼地步！」

　　羅開聽了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雙手抱膝，微昂著頭，望著天上如約的明月。

　　水葒道：「我說得──太複雜了一些？」

　　羅開忙搖頭：「不，你是用新式的話來說，所以聽起來比較彆扭。」

　　這一下，輪到水葒不明白了：「那麼，舊式的說法是怎樣的？」

　　羅開笑了起來：「中國的許多小說傳記，神仙列傳之中，太多這樣的記載了，幾乎有一個不變的公式：一個人，生而有異品，驚世駭俗，忽然遇到了神仙或異人的指點，頓然成道，甚至有立時飛升成仙的！」

　　水葒呆了半晌，才道：「你是說，佔代記載著的那些神仙──成了仙的凡人，都是外星人！」

　　羅開順手抬起一塊石頭來，遠遠拋了開去：「有這個可能，和你的假設，也十分近似。古代仙人有『拔空飛升』的。全家都成了仙，上了天，也可以當作是回到了他們原來的星體。

　　水葒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說我們來錯了，應該讓褚上民來，那六團光芒所想傳遷的訊息，我一點也不明白，但褚上民是他們自己人，一看就必然明白，那是『神仙的指點』，他在明白了之後，也可以『立地成仙』！」

　　羅開沉默了片刻，水葒的設想，雖然怪誕之至，但也不是全不能接受。他霍然起立：「那麼，就把他帶到這裡來，讓他接受那些訊息！」

　　水葒現出十分難過的神情：「訊息由那些光芒發出，當時，我看到光芒愈來愈弱，就知道不妙，現在，那六堆東西上，一點光芒都沒有，就算褚上民來了，又有什麼辦法？」

　　羅開濃眉一揚：「他是異星人，我們認為沒有辦法的事，在他來說，可能輕而易舉！」

　　水葒神情興奮，也跳了起來，急速來回走著，羅開又道：「『或許這山洞中，正充滿了能和他腦部發生作用的電波，又或許那六堆金屬物體上有能量，可以使他知道過去未來！他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無法用本身的能力去衡量他的，想想看，固體穿越，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他卻如此輕而易舉！」

　　水葒停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羅開又問：「有什麼困難？」

　　水葒想了一想：「會很容易克服。本來，我要帶他逃亡也很容易，可是他不肯連累我，因為他要是失蹤了，組織一定會對我實行嚴厲的懲處，而我──是沒有可能失蹤的，不論我躲到哪裡去，都逃不出組織的控制！」

　　羅開聽得水葒說來，聲音十分黯然，他也不禁嘆了一聲，伸手在水葒的頭上輕拍了幾下，他了解水葒的處境，覺得全然無可安慰！

　　他道：「你去帶他來，我就在這裡等你，我喜歡山，既然來了，就想多逗留一會！」

　　水葒知道羅開有極其豐富的山頂生活經驗，也知道他很喜歡在深山野頂活動，所以也沒有異議，他們一起來到了直升機附近，把一些必要的物品留了下來，水葒又把一具小小的收發電台，雙手捧著，放到了羅開的手中。

　　那收發電台製造成一隻手提箱模樣，提在手中，相當沉重，羅開一看就失聲道：「好東西！」

　　羅開是無線電波通訊的專家，也是業餘無線電通訊的愛好者，世界上至少有超過來自太空中的聲音！

　　羅開一看就知道，這具收發電台，精密之極，性能一定十分好。從精緻的程度來看，那可能是手製品，決非大規模的大廠產物。

　　水葒把手掩在箱子的右下角，笑道：「有了它，可以和全世界任何角落通訊，當然，得先把天線張起來！」

　　水葒點頭：「它有內藏的傘形天線，靈敏度極高，這是什麼人製造的，你可知道？」

　　羅開陡然一怔，「啊」地一聲：「你這樣問，那自然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也沒有別人，可是──他們絕不會和勢力龐大的特務系統扯上關係的！」

　　水葒嫣然笑：「是他們送給我的私人禮品。」

　　她一面說，一面移開了遮在箱上的手，在那一角上，鑲著一片金片，上面簽著兩個人的名字，一個人的名字是戈壁，另一個人的名字是沙漠。

　　羅開猜的，也正是這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各種精密儀器製造的天才，而且興趣極濃，經他們製造出來的東西，件件都是無價之寶。

　　水葒指著那電台，又笑道：「他們把這個送給我的時候，曾說：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具這樣好性能而體積又如此之小的收發電台，他們兩人就自殺以謝天下！」

　　羅開不禁駭然：「他們自己呢？難保將來科學上的發現愈來愈多，一切東西的體積也可以愈來愈小，超導體的研究，就是一大突破！」

　　水葒伸了伸舌頭：「或許到時候，他們賴賬了，不肯自殺了！」

　　水葒說得有趣，羅開哈哈大笑，順手按下了幾個掣鈕，傘形天線彈了出來，他再按動調節頻率的製鈕。他有一個特殊的接收頻率，作為通訊之用，浪子高達好幾次和他聯絡，就是用這個辦法。

　　這時，他只是好奇，在調節的時候，並沒有預期會接收到什麼。

　　可是一到他的接收頻率被固定，就聽到一個十分嬌甜，可是也十分急促的聲音在呼叫：「鷹──鷹──需要你緊急援助，鷹，鷹，盡可能和我聯絡，我的接收頻率是──」

　　羅開陡然怔了一怔，一時之間，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卡婭的聲音！卡婭上校，他的密友之中，和他在一起相當久，嬌小玲瓏得叫人一想起來就會緊攥雙拳的美女，她的身份和水葒、黛娜相同。可是，怎麼會是卡婭呢？卡婭愛上了一個三晶星機械人，她以為那是最理想的男人，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水葒也怔了一怔，一下想不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她把收發電台交給羅開，目的是想在自己離開的時候，有什麼緊急消息，可以靠它來傳達，卻不料一下子就替羅開收到了一個求救的訊號，水葒見過卡婭，她也失聲叫道：「是她！」

　　羅開點了點頭，立時又按下了幾個製鈕，調到了剛才聽到的頻率，在對方的求救聲略停一停之際，沉聲道：「鷹收到了，卡婭，什麼事？」

　　那邊停了半秒鐘，就有了回答：「卡婭本人不在，我受委託不斷發出求救！」

　　羅開著急：「如何和她聯絡？」

　　那聲音聽來像一個少年人，急急地道：「她請你用最快的方法趕到一個地方去，天！她委託我已經有三天了，我一直在播出她的錄音，她的聲音那麼急──」

　　羅開打斷了那少年的話題：「她要我到什麼地方去？」

　　少年吸了一口氣：「東經九十九點一八，北緯三十九點六四，那是在──」

　　儘管羅開與水葒的生活之中，充滿了冒險和驚奇，意外對他們來說就是正常，沒有意外反倒不正常，可是當他們一聽到那少年的聲音，說出了這個經緯度時，他們兩人還是不由自主，同時發出了一下驚呼聲，互望著，神情都驚異莫名。

　　他們現在，就是在這個經緯度！

第七章　卡婭的戀人

　　當然，經度和緯度的交叉，只不過是一個點，他們不可能就正好在那個點上，但是他們就是根據這個經緯度，找到這裡來的！

　　他們又不由自主，四面張望了一下，好像嬌小俏麗的卡婭，正隱身在側，或是會突然之間從石頭中冒出來一樣！

　　那少年也聽到驚呼聲，他忙道：「怎麼？可是有困難？可是一定要到那地方去！」

　　羅開定了定神：「沒有困難，快說，到了那地方之後，如何可以見到她！」

　　那少年的聲音繼續傳來：「卡婭說，你一定會幫助她的，她要你答應幫助她！」

　　羅開簡直是在吼叫：「少廢話！她人在哪裡？我怎麼才能見到她？」

　　那少年人並沒有被嚇倒：「她早把你會怒吼的情形告訴過我，她也正兼程趕到那地點去，她需要的幫助是，在那裡，哈德可能有危險，她要你盡一切力量，協助哈德！」

　　羅開嘰咕了一句十分難聽的粗話，他用西康黑夷的土語說出這句話，自然不會有什麼人聽得懂，然後他才問：「那個該死的哈德是什麼人？」

　　少年吸了一口氣：「卡婭說，哈德是她的戀人！」

　　羅開明白了！

　　他當然知道卡婭戀上了一個三晶星機械人，三晶星的機械人，完全照地球人的外形來製造，精巧絕倫，受了刺激會臉紅，緊張的時候手心會冒汗，總之，一切全和地球人一樣，可是強壯，永無疾病，英俊挺拔，對女人百依百順，不會變心。

　　羅開本來，一直認為卡婭是屬於他的，不但是她嬌美的用體，也聯帶擁有她的心。當卡婭宣布，她愛上了一個機械人的時候，在寬闊強壯的胸膛之內，羅開的心，也有過難以形容的刺痛──他當然不會在表面上顯露出來，因為他至少看得出卡婭在作這個宣布時的那種幸福的神情，他自然由衷地祝福她！

　　妙的是，卡婭絕不知道自己愛的竟是一個機械人──她有點擔心。

　　那是異星人，羅開和他的三晶星朋友同意了不告訴她真相；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人和假人之間，分別在知和不知，卡婭既然不知道，而且想也未曾想過自己所愛的是一個機械人，就讓她一直不知道下去好了，何必去揭穿它？

　　卡婭若是知道自己對之投入了那麼多愛意的一個人，竟然是一個假人，肯定對她，是痛苦不是快樂！

　　羅開不知道的是，這個機械人的名字叫哈德，他心中又咕噥了一句：「這個人，偏偏是沒有心的！」

　　卡婭和她心目中完美無瑕的戀人，不知隱居在什麼地方，享受著她的歡樂（「他」是不是也會有歡樂？深一層想下去，更是詭異神秘之至），除了那一次，為了需要那機械人的協助，曾設法使他們出現過一次之外，根本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那一次，卡婭為了要和她的戀人分開五分鐘而愁眉不展，愁然不樂的情景，給羅開的印象極深、他也因此可以肯定，卡婭是全副身心都投進了戀愛之中，只有其正進入愛情狀況的女性，才會對她的戀人那樣依戀，連分一秒鐘，都覺得是生命之中無比的損失，因為那一秒鐘，宇宙之間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找得回來！）

　　可是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叫哈德的機械人做了什麼事？

　　卡婭為什麼會和他分開？一個三晶星機械人，到這裡來幹什麼？為什麼他到了這裡？自己為何沒有發現他？卡婭的聲音那麼惶急，可是知道哈德會有危險？

　　羅開知道三晶星機械人的能力，他身體所能發出的能量，比得上地球上的一座核電廠，他幾乎是永恆的，絕沒有什麼力量可以令他受到傷害！

　　可是卡婭的惶急，自然不是偽裝出來的！

　　剎那之間，千百個疑問，一起湧上了羅開的心頭，令得應變能力如此高強的他，亞洲之鷹，也不由自主呼吸急促起來！

　　卡婭從他的身邊離開，投入三晶星機械人的懷抱，羅開自然不會太高興，而每當他想起卡婭在機械人的懷中嬌吟之際，他也有十分滑稽和不自在的感覺。但是他當然不會沒有風度到不理會卡婭的告急！

　　問題是，如果三晶星機械人有難，他這個地球人的血肉之軀，是不是有能力解救？

　　就算有能力，又如何著手？他如今就在這個經緯度，可是這裡並不像有什麼事發生過，也根本沒有這個機械人的蹤影！

　　當羅開思潮洶湧時，那少年不住在呼叫著，羅開定了定神：「她還說什麼？」

　　少年道：「她說，哈德──不知有什麼事發生在哈德的身上，哈德離開她，到那地方去，事情一定極危急，她需要幫助，而世上唯一能幫助她的人就是你！」

　　羅開不禁苦笑：「沒有進一步的資料？」

　　少年道：「沒有，她自己也正兼程趕去，已經三天，她應該到了！」

　　羅開呼了一口氣：「謝謝你！」

　　少年頓了一頓，忽然問了一個令羅開啼笑皆非的問題，他十分認真的問：「你就是那個亞洲之鷹？真的？」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被這樣發問，羅開只好道：「是的，不假！」

　　他聽到那少年發出了一下歡呼聲，表示著他的興奮，而這次通訊，就這樣結束了。

　　羅開望著那具小巧的電台，又看了水葒一下：「人生之中，真是每一秒都可以有意外發生！」

　　水葒皺著眉，羅開又把卡婭和三晶星機械人相戀的事，和水葒說了一下。水葒究竟是女性，女性在處理一些事情上，有她們獨特的方法。

　　像這時，突然收到了卡婭的告急訊息，事情茫無頭緒，不知如何著手，而且，也不知有多少疑問要解決。

　　可是水葒一聽了羅開的話，幾乎連一秒鐘都沒有想，就道：「大鷹，不論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都不要讓卡婭知道她愛的是一個機械人，而不是一個真人！」

　　羅開怔了一怔，水葒又道：「換了是我，如果忽然之間，知道自己深愛的一個人是假人，那真會傷心欲絕，而且，會全然無所適從，再也想不到會有比這個打擊更沉重痛苦的了！」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剛才也曾想到過這個問題，可是感受顯然不如水葒來得深刻，所以他神情十分嚴肅地點了點頭。

　　水葒像是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現出感激的神情，「從有限的資料看來，哈德在三天之前突然離開，到這裡來了，卡婭是在哈德離開之後才告急的！」

　　羅開點頭：「這個偏僻的山區，有什麼會吸引了神通廣大的三晶星機械人？」

　　水葒沉聲道：「是什麼吸引了我們，自然也就是什麼吸引了三晶星機械人！」

　　羅開認真地想了一想，緩緩搖著頭：「無法設想，這裡──肯定曾有過異星生物的降落，可是和三晶星又有什麼關係？」

　　水葒一字一頓：「那是我們不知道，可能正大有關係，可能，那──急速降落的飛行體，可能，那──像光芒一樣的現象，就來自三晶星？」

　　羅開又想了一會、仍然緩緩搖頭：「不會，三晶星人原來的形體是怎樣的，不得而知。可是他們在地球上活動，採取的方式，是以他們的能量，指揮一個或多個外觀和地球人一樣的製造形體。像我的三晶星朋友，遠，就是那樣。根據已發生的事來看，那不像是三晶星人的作為。」

　　水葒抬頭向上看了一眼，神情迷惑：「宇宙之中，星體和星體之間的關係，我們一無所知，但哈德會到這裡來，肯定是為了和我們同一目的了，她說著，又向山洞中指了指。

　　羅開疑惑：「那麼他怎麼還沒有出現？以他的能力，往返月球，也不是什麼難事，不論他在地球哪一個角落，他要到這裡來，都容易之極！」

　　水葒皺著眉：「或許是來過了，又走了？」

　　羅開一直眉心打著結，在想著什麼，他感到有一些事，他很有印象，應該和如今發生的事有關連，可是卻又找不到聯繫的關鍵。

　　水葒看著他在苦苦思索，先是不去打擾他，後來實在忍不住，低聲問：「你在想什麼？」

　　羅開突然之間：「啊」地一聲：「我們是怎樣會找到這裡來的？」

　　水葒神情訝異：「資料是你找來的，在一個叫康維十七世的人所擁有的電腦中，有著記錄，說不明飛行體曾在此處被發現！」

　　羅開用力一揮手：「他找到聯繫的『鉤』了，小水葒，那個叫康維十七世的人，也是一個三晶星機械人，不過在很久之前，背叛了三晶星，這是一個絕大的秘密，本來我不該說的。」

　　水葒忙道：「我知道了！」

　　羅開又道：「你和我說了褚上民的情形之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向他去查詢資料！」

　　水葒雙手托著下顎，用心聽著。羅開是十分簡略地向她敘述神秘的康維十七世這個人，再詳細地向她說及康維的怪異態度和不告而別。

　　他講完了之後，深吸了一口氣：「當我一提及固體穿越固體這種能力時，他的反應最強烈。顯然在他的記憶系統之中，有著那方面的資料，可是另一個防衛或是安全系統，卻自動發生作用，阻止他外洩那些資料，這種情形，特殊之極。」

　　水葒的神情也充滿了疑惑：「一般來說，若不是洩漏了這些資料，會對他本身造成重大的傷害，就不會有這種情形！」

　　羅開緊皺著眉，可是他看來未能捕捉到問題的中心，他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這時，他真希望卡婭和她的戀人出現，那麼至少可以解答一些疑問。

　　在許多疑難事件之中，他都曾被各種各樣的謎團包圍過，可是這一次，卻除了謎團之外，還是謎團，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水葒也在想著，她來到羅開的身邊，輕輕碰了一下羅開：「若是固體穿越這種能力，能使三晶星人造成巨大傷害的話──」

　　羅開道：「這種能力，能令任何生物造成巨大的傷害，任何宇宙間的生物都經不起有固體穿越過去！」

　　水葒忽然笑了一下：「這方面，地球人的能力反倒十分高強，一顆子彈，若不是在致命之處，穿進了人體，人可以只受傷，而不喪失生命！」

　　羅開笑了起來：「子彈，根本奈何不了三晶星人，也奈何不了三晶星機械人，三晶星人曾告訴我，他們用來建造機械人的材料，雖然在感覺上，柔軟滑腴和人的皮膚一樣，但實際上，無可比擬的堅強，在地球上，還沒有什麼力量可以破壞它，真正的刀槍不入──」

　　羅開一口氣講到這裡，心中突然一動，同時他也接觸到了水葒十分特異的神情，他陡然想到了一點，也知道水葒同時也想到了那一點，他不由自主，發出了「啊」他一下低呼聲！

　　水葒喘著氣，接了上去：「不論是什麼固體，只要能被固體穿越，就能令他們受意想不到的傷害。地球人，在大腦之中，進入了一些固體，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機械人的體內，全是精密無比的配件，有幾千幾萬條電子線路連結著，只要其中一條兩條，上億配件中的一件兩件，受到了傷害，會有什麼後果，誰都不知道！說不定是癱瘓，也說不定是瘋狂，更可能是毀滅！」

　　她一口氣講到這裡，才停了一停，而後，才和羅開齊聲道：「所以，他們才一聽之下，那麼害怕，那是宇宙之間，唯一可以令他們受到傷害的一種力量！」

　　他們互望著，雖然，那一切，還只不過是他們的推測，但他們相信，這推測，一定離事實極接近！

　　過了好一會，水葒才苦笑：「你去問康維，有關他致命傷的資料，他怎會提供給你？這等於是與虎謀皮了！」

　　羅開想了一想：「與虎謀皮，還不夠貼切，有一種中國武術，叫『金鐘罩』，又名『鐵布衫』的，屬於橫練外功，你聽說過？」

　　水葒點頭：「不但聽說過，而且還見過在這方面練得極成功的高手！」

　　羅開吸了一口氣：「這種功夫，可以練得全身肌膚，堅硬若鐵，堅韌若草，可是也一定在身體某一處，是功夫所練不到的，稱為罩門，那是致命的所在──我向康維問固體穿越能力的資料，等於是在問一個金鐘罩的高手：請問你的罩門在哪裡？」

　　水葒聽到這裡，也不禁吐了吐舌頭。

　　羅開苦笑：「若不是他有足夠的判斷力，知道我決不會害他，他只怕會立刻將我消滅！」

　　水葒點了點頭，忽然神色又變了一下：「可是，他也一定知道了有這種力量在地球上，他會不會由此而知道──是誰掌握了這個能力？」

　　羅開也不禁駭然，因為那種力量既然是宇宙唯一能令他受傷害的力量，那麼，誰掌握了這種力量，他將之視作敵人，是十分自然的事！

　　康維如果知道掌握這種力量的人是褚上民，那麼，他自然而然會把褚上民當敵人！

　　和康維這個三晶星機械人為敵，那是十分可怕的事！褚上民本來已經面臨被消滅的命運，再加上那樣的強敵，那麼，他的處境，豈不是險上加險？

　　水葒當然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感到吃驚的！

　　羅開迅速把自己向康維查詢的經過，想了一遍：「我是向他提及有一個人有這種力量，他未必知道這個人在什麼地方，是什麼人。」『水葒憂形於色：「可是後來你又向大電腦查資料，留下了這個經緯度，使他知道這裡，必然和固體穿越這種力量有關！」

　　兩人陡然互望，齊聲叫了起來：「這就是哈德為什麼匆匆趕到這裡來的原因，一定是康維通知了哈德！」

　　水葒的聲音更焦切：「哈德呢？他來過了？他知道了什麼？發現了什麼？」

　　羅開握住了水葒的手：「別急，別急，三晶星人性格十分溫和──」

　　水葒的聲音，聽來甚至格外尖銳：「性格再溫和，當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脅時，也就會只顧自己的安危了！」

　　羅開用十分緩慢的聲調回答：「那是地球人的所為！」

　　水葒深深吸了一口氣，俏臉仍然煞白，羅開作了一個手勢：「如果你不放心，還是照原來的計劃，你先回去，把褚上民帶到這裡來！看看他是不是能在這裡，得到『神仙指點』。」

　　水葒平日行事何等鎮定，可是這時，卻完全只像是一個心慌意亂的小女孩，滿面焦慮，羅開取笑了她一句：「我也很想看看這個褚上民，看他是不是配得上我們的小水葒，嗯？」

　　水葒臉上紅了一紅，低下頭去一會：「大鷹，要是三晶星人有恐懼，你可以告訴他們，褚上民人極溫和，決不會無緣無故對別人不利！」

　　羅開把她的頭髮搓亂：「你放心！」

　　水葒又四面看了一下，眨著眼：「哈德要是早來了，一定躲在附近什麼地方！」

　　羅開也不禁給水葒那種認真的神態，說得心中發毛。他用力一揮手：「別胡思亂想了，快去快回！」

　　水葒飛快地奔開去，直升機停得並不遠，不一會，就傳來了直升機起飛的聲音，羅開看到直升機打了一個盤旋，愈飛愈高離去。

　　他覺得有點肚餓，就把留下來的罐頭食物弄開了兩罐，又弄開了一瓶酒，喝了一口，不禁嘖嘖稱奇，那酒用一個土頭土腦的瓶裝著，什麼標籤都沒有，可是一口喝下去，一股又香又醇的暖流，迅即流遍全身，竟是極品的好酒！

　　好酒有令得紛擾的思緒歸於寧靜的作用，羅開找了一處草坡，舒服地躺了下來，他才一躺下，就看到不遠處的天空上，有銀色的金屬光芒一閃，他連忙坐起身來，一個人已自天而降，由極高的空中，以極快的速度，倏然落下。他下落的勢子如此之快，要不是羅開一直盯著他的話，一個眼花，誰會當作他是從地上冒上來的！

　　那是一個身型高大，看來俊美之極的白種男人，這時降落的地點，離羅開大約兩百公尺，中間並無阻隔，羅開可以看到他，他自然也可以看到羅開。

　　他看到了羅開之後，怔了一怔，羅開相信他落下，雙腳站立之處，一定正是那個經緯度的交岔──事先調校了他體內的電腦，當然可以正確無誤地降落在需要降落的地方！

　　羅開所不明白的是，何以隔了三天之久，他才來到──這個俊朗之極的白種人，當然是三晶星機械人，也就是卡婭的戀人，卡婭稱他為哈德的那個人，羅開見過他不止一次了！

　　哈德立時向羅開走來，他笑容可掬，神情可親，連聲音也帶著動聽的磁性：「鷹，怎麼到處都可以見到你！」

　　羅開指著他：「你的本領不夠，你應該可以知道我會在這裡的！」

　　哈德側頭想了一想（他的「想」，是在記憶系統之中搜尋資料；其實，人的「想」，也是一樣），點頭：「對，我在這裡見到你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不過，鷹，我有重要的任務要進行，請你離開。」

　　羅開翻了翻眼，不去理會他，哈德又重複說了兩遍，羅開仍然不理會。

　　哈德嘆了一聲：「鷹，你是一個出色的地球人，可是地球人再出色，也只不過是地球人。在我執行任務時。你在這裡一公里範圍之內，必然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哈德只說「要執行一項任務」，沒有說要作什麼，可是如果他執行任務時，羅開必須離開一公里，那麼由此可知，他的「任務」一定具有高度的破壞性！

　　羅開料到了這一點，但是他仍然緩緩搖頭：「你的任務是什麼？」

　　哈德皺了皺眉，又搖頭：「你沒有必要知道，那是為了三晶星人的安全，必須執行的任務！」

　　羅開心中一動，知道自己和水葒所推測的一切，離事實十分接近，他冷笑著：「是為了三晶星人的安全，還是三晶星機械人的安全？」

　　哈德陡然震動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才好──他的體內，雖然有著完善之極的裝置，可以作出種種恰如其分的反應，但是當事情太突兀時，他的反應，也不會來得那麼快。

　　照說，哈德聽了羅開的話，應該立刻行動，到那山洞中去察看究竟才是，以他行動的快捷，和他體內各種設備的觀察力之強，一來一去，只怕要不了十秒鐘！

　　可是，哈德在聽了羅開的話後，神情猶豫不決，非但不想前去，而且，還大有退縮的神態！

　　羅開乍一看到他這種神情，心中大氣，可是轉念一想，便已恍然──他的確是害怕，他怕「固體穿越」的力量，那是他們的致命傷！

　　羅開決定開門見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害怕穿越固體的力量會使你受到損害？」

　　這句話一出口，哈德的臉色，變得難看之極，顯然這兩句話，觸發了他體內的嚴重警告系統！他雙手緊握著拳，羅開心中也不禁凜然──他是一個三晶星機械人，若是揮拳相向，他的每一拳，只怕可以輕易發出超過一千公斤的力量，絕非血肉之軀所能抵擋，即使是他，亞洲之鷹，也一樣抵擋不住！

　　幸而，哈德只是緊握了拳，並沒有揮出，他神情凶惡地瞪著羅開，羅開以前從來也沒有在三晶星人臉上看到過同樣的神情，可知對於「穿越固體」這種力量，令他們感到十分緊張。他的聲音也變得十分沉重：「你究竟知道了多少？」『羅開在這時，又想起了康維十七世在聽到了固體穿越之後的反應，他淡然一笑：「如果是康維十七世找你來的，那你應該知道我知道了多少！」

　　哈德目光閃耀，握緊了的手，漸漸鬆了開來，神情也恢復了正常：「鷹，你是我們的朋友，三晶星的朋友？」

　　羅開高興地笑了起來：「我以為是你們的朋友，可是你們呢？把我當朋友嗎？」

　　哈德忙道：「當然是！」

　　羅開用力一揮手：「事情嚴重到了康維十七世竟然不再願掩飾身份而找到了你，可知真是嚴重之極了！」

　　哈德神色凝重：「是的，他告訴了我，三晶星最大的敵人──足以令得三晶星一切活動體喪失活動的力量，在地球上出現了！」

　　羅開聽哈德說得那麼嚴重，心中也不禁一凜，知道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他作了一個手勢：「請你告訴我詳細的情形！」

　　哈德眨著眼，像是決不定該說或是不該說，羅開笑了一下：「我是一個十分好的秘密保守者，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地球美女，至今不知道你是一個假人──」

　　羅開未曾料到的是，哈德對這句話的反應，強烈之極，他陡然揮著拳，漲紅了臉，叫了起來：「對，我是一個製造出來的人，可是我的一切和真人一樣，我完全有人的感情，我愛她！如果有什麼人洩露了我的秘密而使我失去她，我會毀滅我能毀滅的一切！」

　　他在那樣說的時候，面上的「肌肉」，在不住抽搐，甚至可以看到他太陽穴下的「血管」在跳動，實在無法說他不是一個真人！

　　羅開也知道，他所說的「會毀滅他能毀滅的一切」，也決不是虛言恫嚇，真要是實行起來，能造成多大的破壞，誰也不知道！

　　而且，這時候，羅開的感覺，也奇特之極，因為他看得出，哈德這個三晶星機械人，對卡婭這個地球美女，動了真情！

　　這真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令得羅開目定口呆，覺得宇宙之中，再也沒有不會發生的事！

　　卡婭愛上了一個機械人，這事情已然是怪誕莫名，但還可以說是卡啞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愛的是一個假人，因而對他付出了真人的感情。

　　可是，現在是，一個假人，一個機械人，竟然也動了真情，愛上了一個真人！

　　這種現象，應該如何形容？不論是語言和文字，羅開都發現無法形容，而且無法想像，因為那太超乎地球人的智能範圍了！

　　所以，一時之間，羅開除了雙手亂搖之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足有半分鐘之久！能令亞洲之鷹羅開感到那樣失措，可知當時他的思緒何等紊亂！

　　幾分鐘之後，他才緩了一口氣：「不會，沒有人會告訴卡婭你真正的身份！」

　　哈德仍然呆了片刻，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喃喃地道：「請原諒我，我實在太緊張了，我──寧願──被固體穿越的力量毀滅，也不願失去她！」

　　羅開驚訝之極，忍不住問了一句：「她對你那麼重要？為什麼？」

　　哈德一聽，睜大了眼，像是聽到了最幼稚無知，最滑稽可笑，最荒唐無稽的一個問題一樣，頓了一頓，才道：「為了愛情，你是地球人，你難道不知道，地球男人和地球女人之間有愛情這回事！」

　　羅開有點受不了哈德的那種語調，他提高了聲音：「我當然知道，可是你──」

　　哈德不等地講完，就接了上去：「我的一切，都根據地球男人來設計，給與我最豐富的地球男人的感情，自然而然，會深愛一個可愛的女性，不比任何地球男人瘋狂的愛戀遜色！」

　　羅開聽得呆了半晌，說不出後來。

　　哈德又道：「而卡婭，作為一個地球女性，她也完全可以感受到我對她的愛！」

　　羅開喃喃說了一句：「看來，卡婭的選擇是對的？」

　　那時，羅開像是在一個迷幻的境界之中一樣，思緒紊亂得可以──一個機械人，竟然向他這個有血有肉的真人，解釋什麼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如果不是那麼怪異，他真想哈哈大笑！

　　可是，接下來哈德所講的話，更令羅開聽得目定口呆！哈德看來，像是在這個話題上一開始，不說個徹底，就不肯住口，他揮著手，語氣之中，甚至充滿了妒忌的成分：「卡婭告訴過我，你是她生命之中，第一個男人！」

　　羅開聽到這裡，已經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一個女人，如果連這種話都肯對一個男人說的話，那麼她不但深愛著這個男人，而且也相信這個男人深愛著她！

　　還不止此，哈德還在繼續：「卡婭曾愛過你，或者說，曾嘗試愛過你，可是，熾熱的戀火，始終無法在她胸膛之中，熊熊燃起──」

　　聽到這裡，羅開真是啼笑皆非：「你從哪裡冒出這種酸溜溜的語句來的？」

　　當他這樣說的時候，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頭，竟然有酸酸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伸手在心口按了一下。

　　哈德略停了一停：「而更主要的是你！她和你在一起，她很快樂，你也很快樂，可是她清楚知道，你也清楚知道，當你和另一些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你也一樣感到快樂，鷹，你的心裡沒有愛！」

　　羅開做夢也想不到會遭到這樣的指責，而尤其這樣的指責，竟出自一個機械人之口！剎那之間，他感到，宇宙之間，再也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了！

　　他悶哼一聲：「我心中沒有愛，你有？」

　　哈德竟然半秒也不考慮：「我有！」

　　羅開深吸了一口氣，和哈德互相凝視，當他想到那是一個真人和一個假人的凝視時，他實在想笑，可是當他想及哈德的指責，他又實在笑不出來！

　　哈德先打破沉寂：「說你的心中沒有愛，或者很不公平，但至少，你心中對卡婭沒有愛，所以，卡婭也不可能愛上你！男女之間的愛情，一定是雙方的！」

　　羅開簡直連招架的餘地都沒有了，他輕輕鼓著掌：「真偉大！」同時，他感到目中有點乾澀，哈德的這幾句話，他無法否認。

　　他一聽到哈德那樣說之後，就迅速自己問自己：「我愛過卡婭嗎？」

　　誠如哈德所說，他喜歡卡婭，和卡婭在一起，享受過許多歡愉的時刻，可是他愛過卡婭嗎？絕不能說愛過！那就是為什麼卡婭一見到了哈德，就愛上哈德的原因？

　　羅開略欠了欠口角，不由自主，嘆了一聲：「可是，當她有緊急的時候，她還是想到了我，我是唯一可以幫助她的人！」

　　羅開這樣說，本來是想說明一下，卡婭對自己，並非沒有感情，可是話說了一半，他自覺得不說更好──不錯，卡婭向他告急，但告急的目的，只是為了哈德，她真正愛戀的人，有了緊急情況！

　　哈德卻沒有在意別的，只是大驚：「卡婭──發生了什麼緊急情形？」

　　羅開伸手指向哈德：「沒有什麼，只是由於你的突然離去！」

　　哈德神情痛苦之極：「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十分痛苦的決定，為了整個三晶星的命運，我不得不和她分開，唉，地球人的生命十分短暫，三天的分離，是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羅開想起上次他們要分離幾分鐘時那種難分難捨的情景，由衷地道：「我可以理解──其實，我也曾有過愛，不但有，而且強烈之極，只可惜，她──為我而死。」

　　哈德閉上眼睛一會，忽然現出十分高興的神情：「她就在附近，正在迅速接近，我可以感覺得到！」

　　羅開一點也不訝異：「她三天前就趕來這裡，不論她從何處出發，都應該可以到了！」

　　哈德陡然雙手高舉：「我去接她！」他的身子，一下子就留到了半空之中，羅開忙道：「不要讓她懷疑你的身份！」

　　至少已身在六十公尺高的哈德，聽到羅開的叫聲，立時「啊」地一聲，又落了下來。就在這時，已看到一架小型直升機，疾飛了過來。

　　那是單人駕駛的輕型直升機，速度相當高，才一出現，哈德便收藏起他真正可以一飛沖天的本領，像常人一樣，高舉著雙手，又蹦又跳，揮動著手，可是他卻並沒有高聲叫喊──羅開知道，他可以輕而易舉以某種能量去影響卡婭的腦部活動，讓卡婭知道他是多麼高興見到了她的來到！

　　直升機在三分鐘之後，以超越安全操作行動許多的危險動作緊急降落，卡婭自機艙內翻滾而出，撲向哈德，兩人互相叫著，擁在一起──擁抱，鬆開，互相望著對方，再擁抱。

　　這樣的動作，重複了五六次，在一旁的羅開，簡直成了隱形人。

　　羅開的臉上，維持著君子式的笑容，可是，不知道是由於他心中的感覺不是很自在，還是時間太長了，他覺得臉部的肌肉有點僵硬。

　　總算，卡婭看到了羅開，她發出了一下驚呼聲：「鷹，你來了，你真好，我實在急得無法可施，想起了你，知道你一定肯幫我！」

　　羅開仍然微笑著：「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卡婭聽出羅開語氣中故意的冷漠，女性的敏感，也令她有點歉意：「鷹，我該謝謝你，你竟然比我到得還要早！」

　　羅開的笑容擴大了些：「我接到你的告急訊號時，恰好在這裡！」

　　卡婭現出極其驚訝的神情，望了望羅開，又望了望哈德：「這偏僻的山區，發生了什麼事，要有那麼多人來這裡？」她又去看哈德：「那個來找你的人，不是說有極度的危機嗎？你話也沒有說明就走了，我只聽你們說起了危機發生的經緯度，一面向鷹告急，一面就趕來了，危機過去了沒有？」

　　卡婭急急地說著，望著哈德的眼神之中，孕育著那麼深切的愛意，羅開絕對可以肯定，即使是自己和她相處最熱的時候，也未曾得到過她這樣的眼神。

　　女性的這種愛意橫溢的眼神，絕不能發自做作，只能發自全身億萬個細胞中愛意的匯集，有全心全意的愛，才自然而然，會有這樣的眼神！

　　而這時，發自哈德眼中的神采，竟同樣深厚熱烈。

　　羅開不禁在心中暗嘆了一聲：這是一雙相愛的人，不管是真人還是假人，他們相愛，沒有人可以否認這點！

第八章　天敵

　　從卡婭的那一番話中，羅開可以猜到事情的經過：一定是康維十七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所以，立即找到了哈德。

　　（康維和哈德都是三晶星機械人，他們之間，一定有特殊的聯繫方法。）

　　（而康維十七世雖然早已背叛了三晶星，而且一直在隱藏自己的身份，但是到了真正三晶星可能有危險的時候，他這個三晶星製造的機械人，還是冒著暴露自身秘密的危險，去作了警告。）

　　（假人的人性，有時，似乎比真人更可愛！）

　　至於康維自己為什麼不到這裡來，而要去找哈德，羅開猜想，三晶星機械人除了一般都擁有的能力之外，各自又另外擁有一些特別的能力，像康維十七世就擁有使海洋浮游生物發光能力提高的本領，要對付穿越固體或執行一次毀滅性的任務，可能是哈德的獨有能力！

　　哈德雖然不願意離開卡婭，可是知道了有穿越固體能力的存在，那時三晶星體大大不利，他不得不毅然和卡婭分開！

　　這種情形，地球人倒很能理解，一雙情侶，再捨不得分離，若是在戰爭時期，為了衛國保家，男人必須去從軍，那也只好兩地相思，心中傷痛！

　　哈德一定走得十分匆忙──他非這樣不可，他無法向卡婭多說什麼，說多了，就會暴露了他機械人的身份，而他十分害怕這一點，對卡婭這個地球美女來說，要是她知道它已愛上了一個假人，恐怕會立刻變成瘋子，那超過她精神所能負荷的承擔！

　　哈德匆匆一走，卡婭只聽到了片段的交談，自然以為哈德出了什麼事，所以一面向羅開求救，一面就自己也趕了來，她曾是華沙公約集團的高級情報員，要弄點交通工具，盡快趕路，當然不是什麼難事！

　　羅開迅速轉念，已把來龍去脈，弄清楚了一個大概。哈德這時，又向那山洞看了一眼：「鷹剛才說，我來遲了，危機已不存在了！」

　　羅開忙道：「我只是說，我以為危機不存在了，你大可以進山洞去察看究竟。」

　　哈德的眼神又有幾分遲疑，卡婭已疊聲地在追問：「什麼危機？那山洞中有什麼？你們都到這裡來為了什麼事？」

　　哈德伸手，在卡婭的俏臉上，愛撫似地輕拍了兩下：「說起來太長，等會兒告訴你。來，我們一起去，我一秒鐘都不想和你分開！」

　　他們手握著手，向那山洞奔去，羅開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陡然冒起了一股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惆悵之意。

　　羅開說「危機已經過去」，自然有根據。

　　首先，他肯定所謂「危機」，是固體穿越的能力可以毀滅三晶星人，所以康維和哈德，才這樣緊張。然後，假設有這種力量的是另一種外星人（褚上民的同類），他們的力量在山洞中，照水葒的說法是已經逐漸消減到不存了，那麼，自然危機也過去了。

　　羅開正在想著，卻已看到哈德和卡婭，已經從山洞中走了出來，來到近前，看到哈德的神情，十分疑惑，卡婭則仍然莫名其妙。

　　羅開迎了上去：「我的說法，對還是不對？」

　　哈德語言遲疑：「可能對，可能不對──」

　　卡婭望著他：「怎麼一回事，你從來不是那麼沒有決斷力的人！」

　　羅開也不明白哈德那樣說是什麼意思，等待他進一步的解釋。哈德仰起臉來，望向天上，羅開個子夠高，可以看到在這時候，他的雙眼之中，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星星在閃耀不停，可是身形嬌小的卡婭卻無法看得到。

　　羅開猜想，那可能是他體內的某一系統正在加速運作的結果，他不想讓卡婭看出任何破綻，所以才特地仰起了頭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吁了一口氣：「事情要從頭說起！」

　　羅開忙道：「好極，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哈德向卡婭望了一眼，卡婭偎在他的身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作什麼都可以！」

　　三人找了一個坐著舒服的地方，坐了下來，卡婭順手摘了一朵小花，把花莖含在嘴裡，視線一直徘徊在哈德俊俏的臉上，在樹蔭之下，哈德的男性美，令他看來如同最光榮的希臘雕像！

　　哈德又想了一想：「三晶星有一個天敵──天生的敵人，你們可能不是很了解──」

　　羅開和卡婭，確然不明白，他們都現出迷惘的神情來。哈德又道：「天敵的情形，在地球上也有，例如響尾蛇和貓鼬，寄生蜂和它的宿主，等等。」

　　羅開駭然：「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三晶星和一個星體，上面生活的兩種生物，是天生相剋的仇敵？」

　　哈德沉重地點頭，羅開吸了一口氣：「你剛才舉了貓鼬和響尾蛇的例子，響尾蛇雖然有劇毒，但貓鼬是它自然剋星，蛇永遠是敗的一方，在三晶星和那個星體而言──」

　　哈德的聲音更低沉：「是敗方！」

　　羅開設有再說什麼，隱隱感到了事情的嚴重。卡婭「啊」地一聲：「你曾說過，你和三晶星的關係很深？」

　　哈德緊接著她，點了點頭。羅開在這時候，轉過頭去，不去看他們，這時候，他心中所想的，竟是一個全然不相干的問題：即使真誠相愛如哈德和卡婭，哈德還是向卡婭隱瞞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他們之間的愛情，絕不容懷疑，可是在他們之間，卻又存在著欺瞞！

　　是不是地球人對愛情的觀念有所誤解呢？應該是：愛是愛，愛不是忠誠，不是坦白，愛只是愛！

　　這種現象，羅開雖然觸及了，可是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他用力插了搖頭，哈德續道：「那個星體上的人，有一種異常的能力！」

　　羅開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雖然他明知哈德所說的是什麼能力，可是還是免不了十分緊張。而哈德果然說了出來：「他們掌握，利用了宇宙中的一種異能，能使固體物質的分子排列，在萬分之一秒的快速中，改變排列，然後又復元，所以，他們有令固體穿越固體的能力！」

　　羅開聽得出，哈德在說的時候，十分小心，盡量避免使用「我們」

　　這個詞，當然。這種情形，卡婭是不會去注意的。

　　羅開的心中，十分疑惑：「兩個星體相隔很近？不然，是如何發現有這種天敵關係的？」

　　哈德的回答很謹慎：「當然不是距離很近，但各自發展遠航事業，而且都有了一定的成就，那麼，雙方之間的距離，自然也拉近了，當三晶星人發現自己有這樣一個天敵時，那是悲劇的開始！」

　　卡婭的神情有點迷惘：「那個星體上的人有那種能力，那會成為宇宙間所有高級生物的公敵！固體穿越──」她講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其實，地球人通過某種裝置，也可以輕而易舉，達到這個目的！」

　　聽卡婭說得那麼輕鬆，羅開不禁怔了一怔，但是他立即想到卡婭是指什麼而言──地球人，哪怕是一個小孩子，只要他手中有一柄槍，視手槍的性能威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地令子彈（固體）穿過木板（固體）

　　或鋼板（固體）等等。

　　卡婭又道：「似乎宇宙間所有星體的高級生物，都互相為敵，因為誰都有使誰受到損害的本領！」

　　哈德沉吟了一下：「情形有點不同，因為三晶星人，在那時，生命正由舊形式，進入新形式，每一個三晶星人的身體，都是通過精密無比的程序製造出來的，用思想來指揮一個效能其強無比的身體，甚至，一個人的思想，可以指揮許多個身體！」

　　他說到這裡，向羅開望了一眼。在以前和三晶星人接觸，並且成為朋友時，羅開對三晶星人這種奇妙的生命方式，已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他並且把一個人的思想，指揮好幾個身體行動的這種奇異現象，解釋為傳說中的「身外化身」現象。

　　他略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卡婭則顯然是第一次聽到，嘖嘖稱奇不已。

　　哈德又道：「而通過極其精密程序製造出來的身體──」

　　他才講了一句，卡婭忽然眉梢含春，在哈德的手臂上用力握了一下：「製造出來的身體，再精密，也比不上自然產生的，像你，就是自然的傑作！」

　　哈德大約有十分之一秒短暫的時間，沒有反應，而羅開則轉過了頭去，唯恐卡婭在他的眼神中，發現她這一生永不應該發現的秘密──在她心中有著自己生命般重要地位的哈德，正是一個製造出來的假人！

　　哈德一面撫摸著卡婭的柔髮，繼續說下去，像是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一樣：「三晶星人製造身體的特殊材料，使他們幾乎不會受任何傷害──在三晶星上，有過周密無比的調查，都證明在三十萬光年的距離之內，沒有什麼力量可以使三晶星人受到傷害──」

　　他講到這裡，羅開已經知道，自己和水葒所作的推測，十分接近事實！

　　哈德輕輕抬起了卡婭的下顎，用充滿了柔情蜜意的眼光望著她：「你剛才提及地球人依靠武器，也可以達到固體穿越的目的，可是那不同，任何武器，都不足以傷害三晶星人，可是──那個星體上有異能的高級生物，他們能！」

　　哈德說到這裡，神情不由自主，現出驚駭，卡婭愛憐地把自己的俏臉偎了上去：「怎麼啦？」

　　哈德遲疑了一下：「我和三晶星的關係很密切，早就──有交往──」

　　卡婭忙諒解地道：「是啊，我們就是在三晶星的觀察地帶中相識的！」她說著，想是憶起了她和他初相識時的旖旎風光，兩頰陡然紅了起來。

　　哈德吸了一口氣：「發現有這種致命的破壞力量存在，完全是偶然的──一次遠航，回來的時候，飛船中所有的人體，都遭到破壞，把一組思想移出來之後，才知道宇宙之間存在有那種力量，從此成了三晶星上下的大忌，不過許多時間過去，再也沒有同樣的事發生，那個星體十分遙遠，也不容易遇得上，所以雖然三晶星人人都知道有這樣一個隱憂的危險，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恐慌！」

　　他說到這裡，向羅開望了一眼，又吸了一口氣！

　　羅開也不禁苦笑！他哪裡知道有那麼多曲折，他竟然向康維十七世提及了這種力量！

　　康維是三晶星機械人，哈德也是，那和真正的三晶星人，又大不相同。

　　三晶星人，像羅開的朋友，遠，他的身體也是製造出來的，可是他有思想作主宰，身體只不過是工具，在哈德剛才的敘述中可以知道，身體被毀，思想還可以分離出來，多半也還可以進入另一個新的身體之中。

　　可是機械人卻不同，機械人的一切活動，取決於儲存的記憶系統，他們並沒有真正的生命！要是身體受到損害，活動停止，對他們來說，就意味著死亡！

　　羅開想到這裡時，心中又產生了一股奇詭莫名的感覺，那種感覺，非但令得他遍體生寒，而且，當他恰在此際，和哈德目光接觸時，全身皮膚，都起了小粒，可知他心中的感覺，多麼異特！

　　他想到的是：三晶星機械人，由於輸入的記憶系統那麼完美，以致他們不但在外型上看來像真人，而且，可能他們自己有自己的內心世界，在他們的內心世界之中，也認為自己是有生命的生物！

　　只有有生命的生物才懂得愛，哈德懂，不但懂，而且正極度享受著愛情！

　　凡是有生命感的，都會珍惜生命，都會對自己的生命作嚴密的保護。康維和哈德，實在是沒有生命的，可是當他們強烈地感到自己有生命時，誰又能否定這一點？

　　機械人活了！

　　那是何等詭異的一種現象，本來，羅開還只是自己想著，就已經遍體生寒，而那時，哈德像是知道羅開正在想什麼，和他互望了一眼，羅開更從哈德深邃無比，滿是生命感情的目光之中，肯定了這一點！

　　羅開甚至肯定自己，在哈德的眼神之中，接收到了某種訊號，那是懇求的訊號，懇求羅開替他和他的同類，保守一個駭人的秘密。

　　這個秘密就是：他們活了！三晶星機械人有了生命，活了！

　　所以，他們對固體穿越這種能力，才如此緊張，因為那是三十萬光年的範圍之內，唯一能令得他們死亡的一種異能！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十分堅決地點了一下頭。卡婭在一旁，什麼也沒有看出來，但哈德已明白了羅開的意思，立時有感激的神情。

　　哈德又道：「當三晶星方面，突然接到消息，說這種異能，竟然在地球上出現之際，緊張程度，可想而知。鷹，消息是你提供的！」

　　羅開苦笑：「是，如果我知道來龍去脈，一定不會去找康維！」

　　哈德由衷地道：「你幫了忙，三晶星在『觀察地帶』召集所有──朋友，我去了三天，幫──他們應付對策！」

　　由於有卡婭在，許多話不能直說，說得隱隱約約，但是羅開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作為三晶星機械人之一，他一定和其他的機械人，真正的三晶星人，一起討論了三天──這就是他為什麼遲到了三天的原因。

　　（遠是不是參加了討論？康維當然不敢參加，因為他是叛徒！）

　　哈德望向那山洞：「資料證明，二十五年前，有異能的異星人，曾在這裡降落、出現，那種力量似乎一直殘存至今，所以就委託──我來消滅，可是──」

　　他說到這裡，神情遲疑之至：「可是──山洞中，仿佛已沒有了任何能量！」

　　卡婭道：「那六堆廢鐵──」

　　哈德的回答十分肯定：「那應該是一個宇宙飛行體的六部分殘骸，一定曾有一次飛行失事。」

　　羅開想起了水葒的敘述，他試探著問：「是不是有可能，那六堆──金屬體──是六個來自那星體的人？」

　　哈德立時搖頭：「不可能，那全是金屬，除非──」

　　他講到這裡，陡然住了口，在那一剎間，在他俊美的臉上，現出了一些極其古怪的神情來。

　　卡婭絕不明白他何以會有那樣的神情，可是羅開卻立即明白了！

　　哈德說了「除非」，那當然是說，除非那六個人，根本是金屬製成機械人！由於他自己是機械人，所以他在說到這一點的時候，自然而然，停了下來！

　　不過，他只停了極短的時間，就接了上去：「除非那六個是製造出來的機械人，或者，和三晶星人的生命方式一樣，令思想系統進入機製的身體──血肉的身體，十分容易出錯、損壞，像地球人的身體，頭腦無比清醒的人，可以因為肝硬化而喪失生命，機製的身體，可靠而耐久，幾乎可以使生命無限制延長！」

　　羅開苦笑了一下，心想，三晶星人憑他們的先進科學文明，創造了這種生命形式，其他星體上的高級生物，自然也會創造出相類似的方式來。

　　那六堆奇形怪狀的東西，說它們原來是六個生命，唯一的解釋，就是它們原來的生命形式，是思想進入機製身體的那種！

　　羅開緩緩地道：「令三晶星感到害怕的力量，既然已經不存在，那麼，哈德先生，是不是代表你已經不必再執行什麼任務了？」

　　羅開心中還有一個隱憂，他又不便把這個隱憂說出來，所以，他希望哈德認定不再受威脅。快點離去，再去和卡婭享受他們兩人之間的甜蜜愛情。所以，他才暗示，這裡已沒有事可做了。

　　哈德卻目光灼灼，望定了羅開：「本來是，可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羅開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哈德說：「鷹，你是怎麼知道有固體穿越這回事的？」

　　羅開陡然怔了一怔，哈德的這個問題來得如此突然，竟使他來不及掩飾，而哈德銳利的眼光，顯然已在那一剎間，捕捉到了羅開的吃驚神色，因為他的神情，變得十分之疑惑。

　　羅開立時恢復了鎮定，迅速地想了一想，已經有了決定。他的決定是，把一切全都照實告訴哈德！他知道，三晶星機械人神通廣大，就算他不說，他們自然也有方法在短時間查出來，那時，反倒變成處在敵對地位，對雙方來說，都沒有好處！

　　哈德的神情有點焦急，羅開先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鎮定一下，然後，才把二十五年前，一個山區少婦的奇遇說起，一直說到褚上民的異能被發現，和褚上民現在的處境。

　　哈德的神色陰暗不定，顯見他心中仍然十分疑懼。

　　（生命之間的「天敵」是極可怕的現象，要消除「天敵」之間的敵意，幾乎是在作違反生物本性的努力！）

　　羅開把事情的經過，簡略地說完，卡婭在一旁，望了望羅開，又望了望哈德，等待著他們兩人進一步的反應。

　　哈德先有反應，他的神情嚴肅之極，令得望向他的卡婭，也現出訝異的神情，顯然她從來也未曾見過哈德現出那樣的神情。

　　哈德先吸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他搖頭的動作十分緩慢；可是極其堅決。

　　羅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掌握了這種異能，那麼，這人對三晶星機械人的生存，是一個極大的威脅，這個人必要被消滅！

　　羅開的心向下沉，他知道事情變得相當麻煩。但是那並不影響他的決定，她也搖了搖頭──同樣地，他的動作很慢，但有著無比的堅決！

　　卡婭並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在演啞劇？打的是什麼啞謎？」

　　哈德的雙眼之中，有一種強烈的光芒在閃耀，羅開搶在他的前面開口：「這個人的性格極溫和，他不會傷害任何人！」

　　哈德仍搖頭：「或許在他的觀念中，那不是『傷害人』，只是『破壞一組機械裝置』？」

　　羅開不由自主呼了一口氣，哈德講出了這樣的話來，那證明他擔心到極點！羅開嘆了一聲：「他怎麼會知道一切？他的知識程度甚至極低！」

　　哈德來回走動，顯得相當不安，突然又站定：「你見過他？認識他？熟悉他？」

　　羅開道：「沒有，但是他會到這裡來！」

　　哈德雙手握拳，神情緊張之極，半轉過身去，避開卡婭的目光。卡婭卻歡呼一聲：「好啊，看看這個異人，究竟掌握了什麼異能！」

　　羅開一步跨到了哈德的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頭，用極其誠懇的聲音道：「請相信我，這個人，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羅開相信，哈德雖然是一個機械人，但絕對有分辨他人說話是否誠懇的能力，更何況哈德是一個「活了」的機械人！

　　「機械人活了」這種情形，由於全然超乎地球上一切現象之外，所以，運用地球上的語言或文字，也很難極其具體地表現出來，多少要運用一些想像力，才能理解，要作進一步的解釋，只好這樣說：機械人的電腦裝置，本來和一切電腦一樣，只接輸入的資料行動。而活了的機械人，像人腦一樣，運用輸入的資料排列組合，產生了新的資料。

　　新的資料，是機械人自行產生的思想──這樣的機械人，就是活的機械人！

　　哈德望向羅開，羅開可以直接地感到他心中的猶豫，羅開又道：「至少等見到了他再說？」

　　哈德這時，才吁了一口氣，握住了偎向他身邊的卡婭的小手，點了點頭。

　　卡婭一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危機，她仰著頭問：「二十五年前發生在那農村少婦身上的事，是什麼事？」

　　哈德連想也沒有想：「星際航行船失事，六個航行者難以在地球展開大活動，他們的宇宙航行船上，一定帶著他們的一個生命胚胎──我不能太肯定，但多半，那情形，像是地球人帶著一枚受精卵，飛到另一個星球去，本來的目的是什麼，也難以確定，或許是想使生命在異星得到成長！」

　　羅開用力一揮手，他和水葒，也作過同樣的設想，所以他接了上去：「當時的情形已不允許他們達成原來的目標，所以他們採取了緊急行動！」

　　哈德點頭：「是，他們匆匆找了一個少婦，把那枚受精卵，他們生命的最初形式，移殖到了那少婦的子宮之中，讓生命在那裡孕育，成長，再出生──」

　　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極低沉：「那個異人。是一個外星人！他雖然在地球女性的子宮中孕育成熟，可是他是一個外星人，所以，他才天生有固體穿越的異能！」

　　卡婭駭然：「可是他自己完全不知道所以然！」

　　哈德苦笑：「他當然不知道，對我們──地球人來說，那是異能，對他來說，那只是一項本能！」

　　羅開加入了意見：「而且，他的異能，是最初步的，就像人有發出聲音的本能，但是要把聲音化為語言，卻要經過一定的訓練過程。他沒有機會接受任何訓練，所以，他的固體穿越能力，處在極低級的階段，或許，不是那麼可怕？」

　　羅開這樣說，自然是想使哈德明白，褚上民雖然是他的天敵，但他是一個完整成熟的機械人，褚上民的異能，只不過如一個嬰兒，那就不必太把他當成是敵人！

　　哈德想了一會，才道：「總要等見了他才說。」

　　羅開又道：「剛才你見過那六堆金屬？根據近來發生的事，那是什麼現象？」

　　哈德的回答來得極快：「毫無疑問，有某種能量，一直附著那六堆金屬存在，最大的可能是等褚上民前來，把能量交給他，或是通過能量的作用，使褚上民的天生異能，得到極度的發揮，使褚上民自己不是地球人，是異星人！」

　　卡婭「啊」地一聲：「當水葒一進山洞的時候，那些等待了二十五年的能量，把水葒當作是長大了的異星人了！」

　　羅開想笑，因為事情實在太怪誕，身歷其境的水葒，也有「他們認錯人」的感覺。如果被移進少婦於它的只是一個胚胎，那麼，長大之後是什麼樣子，自然無法預知，這個山洞在如此隱蔽的地方，突然有人來了，那六股能量，把水葒當作是當年的那個胚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能量，對水葒來說，一點也不起作用，但如果來到這裡的是褚上民，一定大不相同，褚上民的腦部結構，一定可以和能量發生作用，從而使他的異能，得到大的發揮！

　　可是如今陰差陽錯，褚上民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這對褚上民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第九章　來歷不明

　　羅開的思緒十分紊亂，哈德也在來回踱著步，卡婭問：「他們──

　　什麼時候會到？他有異能，為什麼就要消滅他？地球人的心胸太狹窄了！「

　　哈德的臉紅了一紅──卡婭並不知道三晶星機械人更想消滅褚上民，所以並沒有留意。哈德輕摟了卡婭一下：「我再進山洞去，研究那些金屬──」

　　他的神情有點遲疑，卡婭已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再離開你！」

　　有卡婭在身邊，哈德就不能施展他三晶星機械人的超特能力，但是他還是欣然答應，兩人輕摟著，一起又走向那山洞。

　　他們在向前走的時候，更多的時間，不是看路，而是互相對望──這一點，就算被指責為「不懂得愛」的羅開也明白，相愛的男女在一起，若是視線有三十秒不接觸，就不可想像，若是竟然有好幾分鐘，一方不望向另一方，那除了說那一方對另一方沒有真正的愛意之外，很難再有別的解釋。如果竟然超過了十分鐘，那對於被忽視了的一方來說，簡直就像是跌進了可怖的黑獄！

　　看著他們走進了山洞，羅開找了一處平坦的草地，躺了下來。

　　他估計，水葒帶著褚上民來這裡，好些能使褚上民異能大大增加的能量已然消失，褚上民就只能永遠像現在那樣。他的異能會處在極低級的階段，那樣，對三晶星的威脅，自然也到了最低的程度──低到了不存在敵對的問題。

　　那麼，剩下來的問題只有一個：如何使褚上民免於被消滅！

　　羅開對這個問題，並不擔心，因為有哈德在，一切都會變得十分簡單而輕而易舉！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羅開又準備了一些食物，哈德和卡婭，才從山洞中走了出來，哈德居然拿起酒，喝了一口。

　　羅開心中在想：「酒精進入他的體內，不知會起什麼作用？作為他體內億萬零件的滑潤劑？就像酒精滲入人的血液，會令人興奮？」

　　喝下了一口酒之後，哈德才道：「那六堆金屬，純粹是廢物，沒有任何作用！」

　　羅開也大口喝著酒：「那就是說，褚上民沒有機會得到指示，他將永遠保持嬰兒狀態！」

　　哈德不說話，羅開的聲音相當緩慢：「就算是天敵，像蛇和貓鼬，一隻才出生的貓鼬，對蛇也不應該造成任何威脅。」

　　哈德笑了起來──羅開可以感到，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放了心，他用相當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如果是那樣，那太好了！」

　　卡婭仍然不理解：「為什麼放心？」

　　哈德輕輕撥著她的秀髮：「這種固體穿越的能力，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威脅，他的異能愈強，威脅就愈大！他在一個自覺自願地球上，異能愈強，對他來說，等於敵人愈多，危險之至！」

　　卡婭靠在哈德的身上，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她自己本身如此出色，可是在她所愛的男人前，卻柔順得像一頭小貓一樣！

　　羅開想起褚上民現在的處境，苦笑了一下：「的確是，已經有了要消滅他的命令，只不過奉命執行的人，不肯下手！」

　　卡婭自小就接受嚴格的特務訓練，聽了之後，揚了揚眉：「怎麼可以不執行任務？」

　　羅開又嘆了一聲：「她愛上了他，在愛情的力量支配之下，她就敢和幾乎無可抗拒的組織相對抗！」

　　卡婭「啊」地一聲低呼，現出無限同情的神情。她自己沉浸在甜蜜無比的愛情生活之中，自然而然，也希望別人也有同樣的幸福，但是她又出身自一個龐大的特別組織，知道憑個人的力量，要和那樣的組織對抗，那幾乎決定了必然是悲劇！

　　像她現在這樣的情形，不算是對抗，只是逃避，也是絕無僅有的例子──她一直只當自己有異樣的幸運，組織竟會放過她，卻不知道為了保護她，不被組織追尋干擾，哈德一直在運用他的超能，在破壞一切對卡婭的搜尋活動。

　　這一點，對哈德來說，並不算是十分困難，他只要干擾特工組織的電腦運作，甚至用強大的能量，去影響決策人的腦部活動，就可以做得到。

　　當嬌小的卡婭，像貓一樣柔順，偎依在哈德寬闊結實的胸脯上的時候，她自然不知道其中還有許多曲折過程。

　　哈德聽羅開這樣說，也現出十分訝異的神情來：「在地球上，近來，發現有異能的人相當多，各自掌握的異能也頗有不同，那些人，都被列為研究的對象，怎麼會想到要消滅他？真是愚不可及！」

　　卡婭吸了一口氣：「是啊，如果能把他轉移到別的國家去，一定當著寶貝！」

　　羅開揮了揮手，望向哈德：「你認不認為，那些本來就具有異能的人，來歷都有問題，嗯，我的意思是，他們都有可能不是地球人！」

　　哈德閉上眼睛一會，羅開知道，他體內儲藏著許多資料，這時自然是在資料中找尋答案，約莫過了半分鐘，他才睜開眼：「可以這樣說，現在，已被發現，正在各種各樣的機構之中被研究的那些異人，有許多簡直來歷不明，例如被人發現的時候，就是棄嬰，或孤兒，根本找不到他們的父母！」

　　卡婭神情十分疑惑：「是外星人遺棄在地球上的？」

　　哈德道：「詳細的經過──還不是很清楚──」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羅開用十分具有深意的眼光，望了他一下。

　　有卡婭在，哈德的真正身份，必須絕對保守秘密，所以羅開無法直接問他。

　　但哈德也立刻在羅開的眼神之中，知道了羅開想問的是：三晶星呢？三晶星人有沒有這種把自己星體上的人留在地球上的行為？

　　哈德緩緩搖了搖頭：「情形可能相當複雜──有許多種不同的情況。

　　有的，可能被外星人遺棄；有的，可能是飛行失事的倖存者；有的，雖然有父母，看來沒有問題，但像褚上民，顯然又是外星人而不是地球人。還有一種更特別的情形──「

　　他說到這裡，略頓了一頓才繼續說：「曾經有外星人在地球上，把優秀的地球人生殖細胞，培養成胎兒，作為一種試驗，結果也會產生有異能的人！」

　　羅開「啊」他一聲：「是，我聽說有一個具有超級巫術能力的女巫，就是這樣子的！」

　　哈德點頭：「你的說法，可以成立──所有有異能的人，來歷都有問題，都不是正常的地球人。至於他們的來歷如何曲折法，那各人有各人的不同情況，並非人人都一樣的！」

　　羅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到各國的情報機構，特工組織，都在搜羅有異能的人，一方面研究他們，一方面利用他們的異能展開工作，可知「來歷有問題的人」在地球上，為數著實不少！這實在令他有駭然之感！

　　而一轉念間，他又覺得那一點沒有什麼值得太驚駭之處，他早已應該知道，地球，早已不單是地球人的地球了，有許多許多來自地球之外，其他星體上的人，在地球上生活著！

　　像他的膩友燕艷，就來自遙遠的別的星體；他的朋友，遠，來自三晶星；哈德、廉維十七世，甚至還是機械人；天使，曾是他刻骨銘心的愛人也來自異星；而宇宙之間最邪惡的凶靈時間大神，羅開就曾與之作過不屈不撓的鬥爭，才將之逐出了地球！

　　他知道這種情形早已存在，也有不少人知道這種情形的存在，可是絕大多數地球人，卻一點也不了解，仍然愚昧地認為只有地球人，甚至有更多的人，不相信有高級外星生物的存在！

　　絕大多數地球人，如果忽然之間，知道外星人，各種各樣的外星人，早就在地球活動，而且他們一切能力，卻遠在地球人之上時，不知會造成什麼樣的思想和觀念上的沖擊？

　　而這種沖擊，又會造成什麼樣的混亂？

　　羅開無法想下去，他只好作一個比喻，那情形，會不會像十八世紀時，古老而故步自封的中國，忽然之間被許多異國人打破了閉關自守一樣，從而引起巨大的無可預測的變化？

　　那當然是無法預測的事！

　　羅開在呆了半晌之後，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在這時候，他看到哈德的臉上，掠過一絲驚惶的神色，本來他是擁著卡婭坐著的，這時，他抱著卡婭，站_來：「我們該走了！」

　　羅開並沒有挽留，他估計，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外，水葒也應該帶著褚上民到了！他也估計到，哈德和褚上民之間，既然存在著無可調和的「天敵」關係，就算如今褚上民的異能，還處在十分幼稚的階段，對他不能造成什麼傷害，可是那對他來說，總不是很舒服的事，想早一步離開，自然也可以理解。

　　可是哈德的行動，卻十分急促，他一說之後，就拉著卡婭，急急向卡婭駕來的直升機奔去，卡婭還來得及向羅開揮了揮手，哈德連頭也不回，就和卡婭一起，鑽進了直升機艙。

　　『直升機立即起飛，羅開是很好的駕駛員，他自然可以看得出，直升機甚至可以說是倉猝起飛的，其間有若干處，還違反了操作規章。

　　羅開有點愕然，何以會走得那麼匆忙？可是當卡婭的直升機起飛之後，不到一分鐘，羅開就知道為什麼了，在那一剎間，他的心中，駭然之極！

　　卡婭的直升機才一升空（羅開肯定駕駛的是哈德，卡婭沒有必要走得那麼急），不遠處，就有另一架直升機，迅速飛來。

　　在這個荒僻的山區的上空，同時出現兩架直升機的可能性，少之又少，那架直升機才一進入視線，羅開就知道，水葒回來了！

　　水葒自然是帶著褚上民一起回來的，而這也正是哈德為什麼要走得那麼匆忙的原因！

　　天敵始終是天敵！

　　不論哈德具有多少項超特的能力，但是在他的天敵之前，他還是軟弱得毫無抵抗能力，就算有羅開的一再保證，或者他知道褚上民的異能還十分幼稚，他還是十分害怕，不想見到自己的天敵！

　　這種恐懼感究竟深刻到了什麼程度，羅開自然無法了解。這時，卡婭的直升機，本來和飛來的直升機是迎面飛著的，突然之間，卡婭的直升機一個急轉，向一旁斜飛了開去。

　　羅開自然知道，那是哈德想避開褚上民。哈德如此心怯，已令羅開感到意外，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令得羅開大大吃驚，不由自主，站了起來，雙臂揮動著，發出沒有意義的呼叫聲。

　　他看到的是，卡婭的直升機才一轉了方向，水葒的直升機又接近許多，而卡婭的直升機，顯然機件上有了故障，機翼的轉動，顯著慢了下來，而且機身也開始搖晃著向下降落。

　　羅開這時，還只是訝異，並不擔心，因為他知道哈德的能力──哈德有極超卓的飛行能力，速度之高，地球上只怕還沒有別的飛行體可以及得上！就算直升機直跌下來，他和卡婭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何以忽然間會有這種現象發生？羅開卻隱隱感到其中有一個極大的危機在！也正由於有了這樣的感覺，所以他才會有那種揮動雙手，發出無意義呼叫聲的動作來。

　　兩架直升機之間的變化相當快，當卡婭的那架，搖晃著向下降落之際，水葒的那架，已經降落。看來，哈德不想降落，直升機在掙扎著向上飛，然而，最後，還是降落了下來──而且，降落的動作，看來有一種明顯的被迫感。

　　這種現象，使羅開又感到危機在擴大──那時，羅開其實還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水葒的直升機一停定，機翼還在旋轉，機艙的門已打開，水葒先探出頭來，叫：「大鷹！」

　　接著，在水葒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年輕人，曾聽過水葒的形容，羅開一看到那個膚色黝黑，看來十分壯實，很有點憨態，一副老實相的青年人，就知是身懷異能的褚上民！

　　看到了褚上民，羅開自然不免多留意幾眼，因為他是一個身具異能的異人！可是，他的樣子，實在普通之極，普通到了若非加以特別注意，只怕見過他十次八次，仍然會想不起他的樣子來，中國上億青年農民之中，至少有一半以上，就是那種普通的樣子！

　　不過，當他也向羅開望來之際，羅開和他的目光一接觸，心頭就震動了一下！

　　褚上民的目光十分深邃，有一種不易為人覺察，可是又確實存在的異樣光彩！

　　羅開這時和他相隔還遠，大約有三十公尺，已經可以強烈地感到他雙眼之中那種異樣的光芒──當然，羅開的感覺特別敏銳，但那也使羅開肯定，要是和他面對面凝望的話，他眼中的擁種異采、一定更加驚人。

　　褚上民看到了羅開，水葒自然曾向他不止一次提起羅開這個人，可是他這時的行動，卻也十分異特，甚至是沒有禮貌的！他向羅開只是略一點頭，目光就移向一邊，直視卡婭的直升機！

　　這時，羅開也可以肯定，事情十分不對頭了！

　　他也望向卡婭的直升機，機早已停定，機翼也停止旋轉，可是，機艙的門卻並沒有打開，看來，卡婭和哈德，並沒有出來的意思！

　　剛才，直升機就看來像是被迫降落的，現在，又有這樣的情形，這說明了什麼？

　　在羅開的腦際。閃電也似地掠過的兩個字是：「天敵」！

　　儘管褚上民的能力不足，但是哈德的憂慮還是大有道理，他們仍然是天敵！

　　而且，看來極有可能，卡婭的直升機，竟是褚上民施展了異能迫降的！

　　一想到這一點，羅開急急向前奔過去，水葒和褚上民也落到了地上，褚上民不但直盯著卡婭的直升機，而且伸手指著它。

　　羅開疾聲道：「水葒，不論你的朋友想做什麼，都盡一切力量阻止他！」

　　水葒也看出了褚上民的神態有異，她轉過身，嗔怪似地道：「你幹什麼？怎麼不和鷹打招呼？」

　　褚上民看來，對水葒十分順從，他轉頭向羅開微笑了一下，神情有點害羞，說了一聲：「大鷹先生，你好！」

　　當他那樣做的時候，他看來十分和善，可是他隨即又望向卡婭的直升機，神情變得嚴峻，可是也有點遲疑，他問著水葒：「這──直升機中──有一樣十分怪異的東西，不知是什麼──」

　　羅開不由自主，暗中吸了一口涼氣，水葒立時向羅開望來，羅開忙道：「機中是我的兩個朋友，他們不會對別人造成任何損害！」

　　褚上民大搖其頭：「不對，不對，其中有一個很怪很怪的東西──」

　　羅開自然知道，褚上民所說「很怪很怪的東西」一定是指哈德而言。在普通人看來，哈德和真人無異，但褚上民天生有異能，雖然隔得很遠，哈德躲在機艙內，他也可以感到哈德不是人，而是一個「很怪很怪的東西」！

　　羅開知道，哈德可以有足夠的能力，帶著長婭，立即離開的！

　　可是這一來，他的真正身份，就必然暴露──他真正的身份，卻正如褚上民所說：很怪很怪！

　　哈德的身份一暴露，卡婭知道自己所愛的竟然是一個機械人，那必然是一個大悲劇！

　　羅開知道，應該當機立斷了，他悶哼一聲，一步跨到了褚上民的面前，隔斷了褚上民的視線，使他不能直視卡婭的直升機。

　　然後，他滿面怒容──他的臉型，本來就有著像雕像一樣的硬線條，這時，看來更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褚上民向他一看，就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羅開用十分冷峻的聲育道：「別管閒事了，你可知道你正面臨被消滅的命運？」

　　羅開的話，顯然說中了褚上民心中最擔心的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白了，額角了有汗珠沁出來。在一旁的水葒，連忙愛憐地握住了他的手，同時責怪地望了羅開一眼，羅開轉向水葒：「快帶他到那山洞去！」

　　水葒不知道何以羅開忽然會發怒，但她相信羅開的一切作為，都對她有利，所以立即答應了一聲，羅開又道：「如果是你的朋友令得這直升機不能飛，那麼，請他收回這種力量！」

　　褚上民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急急分辨：「不！不，我並沒有用什麼力量──只不過我感到這──裡面有一個怪東西，所以就想它停下來，讓我看一看！」

　　這幾句話，聽得羅開暗暗吃驚：要是他隨便想一想，就能令一架直升機迫降，那麼，他的異能，大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更何況，直升機中，還有著神通廣大的哈德！

　　羅開思緒十分紊亂，可是他也看出，褚上民受了指責，十分惶恐，他必須抓緊這個機會！他又厲聲道：「告訴你，機內是我朋友，別胡思亂想！」

　　褚上民忙道：「好！好！我不想！」

　　他在這樣講了之後，又低聲咕噥了一句：「你的朋友，真的很怪！」

　　羅開向水葒施了一個眼色，水葒已拉著褚上民，向那山洞走去。

　　羅開轉過身，才看到卡婭正打開機艙門，神情又驚又怪異，尖聲叫：「鷹，請你過來一下！」

第十章　異星戀曲

　　有什麼事可以令得卡婭這樣驚惶的，可知事情一定十分不尋常，羅開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前，他才攀上支架，卡婭就急不及待地伸手來拉他，當卡婭柔軟的小手，被羅開的手，緊緊地包沒之際，羅開陡然想起以前和卡婭在一起親熱繾綣的日子，那一雙小手，曾令得他血脈賁張，曾令得他銷魂蝕魄！

　　卡婭在那一刻，顯然也有異樣的感覺，她不禁紅了紅臉，一把羅開接了上來之後，立時縮回了她的手──自從她宣布愛上了哈德之後，她就中斷了和羅開的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連握手也沒有！

　　羅開暗自吸了一口氣，從卡婭的神態上，可以看出她和哈德之間，真有極深的愛情，不然，她決不會對他那麼吝嗇自己的身體，這是女性和男性差別極大之處，女性的心目之中，如果有了自己真正所愛的男性，她就會把自己的胴體，當作只有所愛的異性所有。

　　羅開的心中，不無傷感，可是在表面上看來，他還是保持著石雕一般的冷峻，然而，曾和他有過如此親密關係的卡婭，當然可以知道這個鐵打石刻一樣的漢子，這時內心也正懷著溫柔的痛楚！

　　她自然也只好裝著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當羅開跨進機艙時，她側了側身子，又向機艙的一角，指了一指。

　　羅開循她所指著去，看到了哈德。哈德坐著，看來極其茫然，雙眼失神，那情形，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無比，幾乎無法承受的打擊之後，變成了痴呆一樣！

　　羅開看到了這種情形，不禁大吃一驚，他完全知道哈德的來歷，知道他是一個具有極高超能力的三晶星機械人，可是現在卻現出了這樣的神情，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褚上民的出現？

　　他向哈德走去，卡婭跟在後面，解釋著：「直升機的機件，不知有了什麼故障，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可是降落之後，他就變成這樣子──問他──也不回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羅開這時，已來到哈德的身前，他先把手放在哈德肩頭上，這一點，對於完全具備人感應的哈德來說，很具有寬慰的作用，他抬頭向羅開望來，羅開並不回頭，但回答著卡婭的問題：「沒有事的，他多半是情緒上起了若干波動！一個有異能的人來了，想想人家有這樣的異能，而地球人卻沒有，剛才，我也沮喪得幾乎軟癱在地上！」

　　羅開的解釋恰到好處，卡婭和哈德同時吁了一口氣，哈德的聲音十分低沉，也十分疲倦：「謝謝你，鷹，謝謝你！」

　　羅開暗示了他：「我想你不會願意和那個人見面，何不快些離去？」

　　哈德猶豫了一下，雖然他有話要對羅開說，可是又礙著卡婭在，而這時候，卡婭已在羅開的身邊擠過去，來到了他的身邊，愛憐地把他摟在懷裡，他自然沒有理由把她支開去！

　　（相親相愛的男女，有時也需要有單獨的時間。）

　　（二十四小時不斷地偎依在一起，固然極其甜蜜，但有時也很累人很累人的。）

　　哈德一面反摟著卡婭，一面道：「鷹，你能不能帶我到──觀察地帶去一次？我要向三晶星人報告──地球上有這樣的一個異人的事──他們是我的好朋友！」

　　羅開自然明白哈德那樣說是什麼意思！是他自己要到觀察地帶去！

　　設置在離地球不算太遠的太空中的觀察地帶，哈德可以輕而易舉到達，羅開如果要去，根本就沒有辦法！

　　羅開明白哈德的真正心意，他故意道：「帶你一個人去可以，要是連卡婭也要去，那就沒有可能！」

　　哈德一面用極感激的眼神望著羅開，一面親了卡婭一下：「我們暫時分開三天？為了朋友──三晶星人是我的好朋友，沒有他們，我們不會相識。最多三天，好不好？」

　　哈德的聲音，足以令任何異性心醉，可是他要求的是分開，卡婭不能不猶豫，哈德的眼神在這時候，變得柔和之至，充滿了哀懇之情，卡婭實在無法抗拒，雖然她絕不願意，可是還是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哈德指了指直升機的駕駛座，示意羅開立時駕機起飛，但也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到一下驚呼聲，傳了過來。

　　驚呼聲聽來像是從山洞中傳出來的，帶著回聲的空洞，羅開一聽就聽出，那是褚上民所發出來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機立斷的決定是他立時對哈德道：「到康維的古堡去等我，立刻離開！」

　　他說著，已來到機艙門口，跳了下去，奔出了幾步，等到第二下驚叫聲從山洞中傳出來時，直升機不知由誰駕駛，已搖晃著起飛了！

　　羅開向那山洞奔去，在他快奔過時；又聽到了第三下驚呼聲。

　　這三下驚呼聲，一下比一下尖銳，而且到了第三下，更可以聽到呼叫聲中，充滿了失望。羅開在山洞中停了一停，才大踏步走了進去。他看到在那六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堆前，褚上民坐在地上；雙手緊抱著頭，他頭垂得很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是在他的喉頭，卻發出一陣奇異的「格格」聲，可知他正處在相當痛苦的情形之中。

　　水葒在他的身邊，愛憐地望著他，不時伸手去撫摸他的頭髮，當水葒第三次重複這個動作時，褚上民陡然捉住了水葒的手，抬起頭來，一臉惶恐之極的神色，望定了水葒，水葒忙安慰他：「不要緊，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羅開知道一定有些事發生了，可是他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緩步向前走，來到了水葒的身邊，用詢問的神情，望定了水葒。

　　水葒神情黯然，指了指褚上民，又指了指那些金屬堆：「鷹，我們的推測，幾乎百分之一百接近事實！」

　　羅開「啊」地一聲，知道一個悲劇已然發生了！

　　水葒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些金屬堆中，蘊藏著十分奇異的能量，那種能量，形成一種訊息，宇宙之中，要具有穿越固體異能的人，才能理解和接收到蘊藏在金屬內部的訊息。」

　　羅開壓低了聲音：「訊息告訴了一些什麼？」

　　水葒望向褚上民望了一眼，褚上民一副絕望的神情；看起來，簡直是一個六神無主，正在絕路上的孩子。水葒嘆了一聲，輕輕推了他一下：「別這樣子，世界上有的是能人異士，不單是你們這個星體上的人才有本領！」

　　褚上民的聲音十分嘶啞：「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啊！」

　　他的語聲之中，帶著哭音，看那樣子，連一個勇敢的普通人都不像，別說是什麼異人了。羅開看了這等情形，又好氣又好笑，若不是他確知褚上民真的身具異能，一定以為他是叫人抓住了的小偷！

　　羅開沉聲問：「你從哪裡來？」

　　褚上民一片迷惘：「我不知道！我一接近它們，就知道它們內部蘊藏著訊息，要向我傳遞，我的手才一碰到它，就立時接收到了一切，知道我是在一次宇宙飛行的失事之後，唯一的倖存者！」

　　羅開的聲音聽來鏗鏘有力：「訊息可有告訴你是怎麼生存下來的？」

　　褚上民呆了一呆，站了起來，又伸手在幾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堆上，按了一按，每一下都只不過三秒鐘左右，神情又失望又難過。

　　羅開和水葒都是地球人，難以想像褚上民是用什麼異能在接收訊息，只知道他手一按上去，他就知道了一切！

　　褚上民搖著頭：「不知道，六個訊息都是一樣的，未提及我如何生存下來。」

　　羅開道：「我知道，失事之後，你的同類，利用了最後的能量，把那時，多半還只是一個胚胎的你，注射進一個地球女人的子宮之中，你就在那地球女性的子宮內，發育成長，出世，這個女人就是你的媽媽，你，其實至少可以算是地球人，就算回不去了，也不算什麼！」

　　褚上民的神情變得十分難看，搓著手，在他搓手之際，手心之中，發出了一陣劈劈拍拍的聲音，羅開絕不以為自己在眼花，他看到褚上民的雙手之中，有火花在冒出來！

　　他遲遲疑疑地道：「可是──我做不成地球人，地球人──要消滅我！」

　　羅開不禁苦笑，是的，地球人容納不了他，龐大的，無可抗拒的組織勢力已下達了消滅他的命令！

　　羅開一時之間，無話可說，褚上民啪啪地道：「所以我──一定要回去。」羅開指了指那些金屬堆：「訊息沒有告訴你如何才能回去？」

　　褚上民的眼皮在不由自主跳動著：「有！」

　　羅開怔了一怔，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斥道：「那你還哭喪著臉幹嗎？照訊息所傳的去做就是！」

　　他的話才一出口，褚上民的神情，怪異莫名，水葒也低聲叫：「大鷹，和我們以前估計的一樣！」

　　褚上民也已道：「在這堆金屬中，本來還蘊藏著最後一股能量，可以使我的異能成熟，當我的異能得到如今能力幾百倍的進步之後，我就可以離開地球回去，可是這些能量，已不再存在了！」

　　水葒的聲音極低：「上次我來的時候，浪費在我的身上了。對我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但如果上次來的不是我是他，他已經是一個具有非凡能力的異人，可以回到他自己的星體去！」

　　羅開怔怔地望著褚上民，用極迷惑的聲問：「就這樣一個人飛向外太空？」

　　他知道，三晶星機械人、哈德、康維十七世，都有這個本事，因為他們的身體，就是機械，等於是一艘人形的小飛船。

　　可是褚上民卻是真正的人的身體，怎麼能飛上太空，作星際航行？

　　真是不可思議之至！

　　褚上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現在的能力太低──連爬行也沒學會的嬰兒，無法想像如何可以在十秒鐘之內跑完一百公尺！」

　　褚上民的這個比喻，倒十分確切，羅開緩緩地道：「情形發展到這個地步，不能怪任何人──」

　　褚上民嘆了一聲：「我並沒有怪任何人，只是──我回不去了，而我在地球上，又沒法子生活下去，我──要被消滅！」

　　羅開向水葒望去：「能不能使你的組織，撤回消滅褚上民的決定！」

　　水葒的神情難過之極，長嘆至聲：「我提了兩次，都遭到了嚴厲的斥責，並且被警告，如果到了期限，我不下手，我將和褚上民一起被消滅，用絕對可靠的人員負責執行！」

　　她講到這裡，神情苦澀之極：「這種警告的嚴重性，你也可以知道，我已被視作不可以信任的人，這次要帶他離開，就受到了阻撓！」羅開在山洞中來回踱著步，在容易引起回聲的山洞之中，他的腳步聲聽來十分空洞。

　　水葒又道：「本來，以他的異能，自己一個要離開，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他又不想連累我！」

　　褚上民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緊握住水葒的雙手，聲音發著顫：「我決不會連累你，我──也不想離開你！」

　　羅開並不懷疑褚上民在說這句話時的誠意，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問：「你不想離開水葒？那如果你有力量回去，還不是一樣要分離？」

　　褚上民連半秒鐘也沒有考慮：「不，不會，我會帶她一起走！」

　　羅開在一時之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時向水葒望去，水葒點了點頭，羅開陡然吸了一口氣：「小水葒，你竟然──願意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上去生活？」

　　水葒向褚上民靠了靠：「我相信我愛他，他也愛我，為什麼不可以？有那麼多外星人在地球活動，地球人為什麼不能到別的星體上去生活？」

　　她說到這裡，先是現出十分嚮往的笑容，但隨即黯然：「我原來有可能成為第一個移居外星的地球人，但現在什麼都不必了，連他都回不去了，我更不必說了。」

　　羅開緊蹙著眉，看他的樣子，像是正盯著一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在看，但水葒和他在一起久了，知道這時，他正思索著一個問題──而且，那一定是十分難以解決的困難問題。

　　所以，在她身邊的褚上民，好幾次想說話，都叫水葒用她柔軟的小手，輕輕遮住了他的口，不讓他出聲打擾羅開的思索。

　　過了好一會，羅開才忽然道：「從褚上民的外型來看，那個星體上的人，和地球人外形一樣，小水葒去了，就算學不會異能，有褚上民保護，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水葒聽得羅開忽然說了一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也莫名其妙，她為了想使氣氛輕鬆一些，故意測著頭打量褚上民：「想來他的同類，也早已知道了這一點，不然，阿清十月懷胎，生出一個怪物來，只怕會把全村人嚇死！」

　　說了之後，她自己勉強笑了一下，羅開卻並不笑，忽然道：「封神榜裡，哪吒出世的時候，是一個肉球，而且從小就有翻江倒海的非凡能力，這──可能是和褚上民的情形相同的事件！」

　　水葒和褚上民一樣，都睜大了眼睛，褚上民已經證明是異星人，可是他既然在地球上孕育出世，在地球上受教育，自然知道什麼是封神榜，也知道那個姓李叫哪吒的是何等樣人！

　　所以，當他呆了一呆以後，他道：「哪吒甚至帶著法寶出世！」

　　水葒失聲道：「而且他的生命形式，如此奇特，他可以把身體拋棄──還給父母，然後離去──」

　　她說到這裡，用駭然的目光，望定了褚上民。褚上民忙道：「不！不！我喜歡我的身體，而且，沒有了身體，也不知怎麼活！」

　　水葒道：「或許是你的能力不夠，等你的能力夠了之後，你就──」

　　她說到這裡，陡然住了口，嘆了一聲，才又笑了一下：「把哪吒設想是一個異星人的胚胎在地球女性子宮內孕育成長，有這個人的傳說以來，第一次由亞洲之鷹羅開提出，那是了不起的想像力！」

　　羅開一副當仁不讓的神情：「傳說中這種生出怪物的記載多得很，甚至有一出世就化為一陣輕風而去，連什麼樣子都未曾看清楚的！」

　　水葒想了一想：「一些偉人或是出類拔萃的人，特別具有聰明才智，會不會也是這種情形？」

　　羅開怔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水葒偷偷向羅開指了一指，神情有點鬼頭鬼臉，羅開知道她想說什麼，忙嘆道：「不準亂想，我自然是地球人！」

　　水葒勉強笑了一下，卻又長嘆了一聲，羅開望向褚上民：「向你講一些在地球上活動的外星人的事！」

　　他一面說，一面走向洞口，水葒和褚上民跟在後面，到了洞口，羅開先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示意他們也坐，然後，他先講了「天使」的故事，他和天使之間那段迴腸蕩氣的戀愛，聽得水葒和褚上民，一直緊握著手，不斷互相望著對方。

　　接著，羅開又說了那個八角星人和曲如眉的戀愛，那更是刻骨銘心，超越時空的愛情，褚上民聽得出神之極，十分高興：「原來異星戀愛，早就存在了！」

　　水葒嘆道：「我還以為我們是宇宙間的第一樁！」

　　羅開再道：「最特別的是三晶星有一種機械人，和活人一模一樣──」

　　羅開接下來講的，自然是卡婭和哈德之間的戀情，聽得褚上民張大了口合不攏來，不住向水葒保證：「我有血有肉，絕不是機械人！」

　　水葒打情罵俏，詐作不信：「哼，誰知道你的原形是什麼，說不定三個頭、八隻腳！」

　　羅開吸了一口氣，這才轉入正題：「現在，可以幫助你們的，只有三晶星機械人了！」

　　水葒和褚上民陡然震動，自然而然，擁抱了一下，水葒指著褚上民的鼻尖：「他連自己從那一個星體來的都不知道，怎麼回去？」

　　羅開早就想好了：「先離開地球再說，『觀察地帶』──一些外星人在太空組成的一個觀察地球的地方可以暫時存身，你們能逃避被消滅的命運，那裡各個星體來往的人多，容易傳遞訊息，可以使他找到家鄉，因為宇宙之中，似乎只有他這個星體的人，有固體穿越能力。」

　　水葒和褚上民都面有喜色，羅開的神情變得嚴肅：「不過，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三晶星機械人和褚上民之間的關係──」

　　他把兩者之間是「天敵」的關係，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褚上民皺著眉，失聲道：「我知道了，三晶機械，就是我感到的那個十分奇怪的東西！」

　　羅開點頭：「你有了這種感覺之後，會想到做什麼？」

　　褚上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由於我感到這古怪東西有太強大的力量，所以，自然而然，會想到要令它的力量──消失──或是減弱！」

　　羅開悶哼一聲：「就像地球人愛消滅你一樣！」

　　褚上民漲紅了臉分辨：「我只是有這樣的想法，不是一定要去做！」

　　羅開苦笑：「我約了他們在一處地方會面，我不敢想像他們見了你之後的緊張情形，也不能保證，他們一定肯幫忙，可是你必須先答應我兩件事！」

　　褚上民連連點頭，看來，如果他可以和水葒一起，平安地逃離在地球上被消滅的命運，他願意答應任何事情。

　　羅開道：「第一，你對三晶星機械人，不能有任何傷害──傷害了他們，就等於是傷害了你自己和水葒。」

　　褚上民忙道：「自然，這利害關係，我知道。」

　　羅開再道：「絕不能在卡婭面前，透露她所愛的人是一個機械人的這個秘密！」

　　褚上民和水葒齊聲道：「更容易了！」

　　羅開望著他們兩人一會，才嘆一聲：「如果一切順利，我受的損失最大！」

　　水葒立時明白了羅開的意思，水葒和褚上民離開地球之後，是不是能回到褚上民的星球去，前路茫茫，還絕不可知，但是再回到地球來的機會也不會多了！

　　這也就是說，羅開和水葒一分開，就沒有什麼再見面的機會了！而他們自相識以來，建立了真正如兄妹一樣的感情，想到分別，自然不免頓然若失。

　　水葒把她柔軟的小手，按在羅開如岩石般的大手之上，也低嘆了一聲。

　　三人沉默了片刻，羅開道：「約會地點在希臘北部，你們能秘密離開？」

　　水葒咬著下唇，想了一想，點頭：「瞞住組織，失蹤三天，並不困難，想瞞長久，或者逃避組織的追殺，那──沒有可能！」

　　羅開笑：「有三天的時間已足夠了，一切順利，你們已到了觀察地帶，不是任何地球人的力量所能達及的！」

　　水葒和褚上民一起抬頭向天，神情不勝嚮往，羅開又道：「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兩天之後在雅典機場見！」

　　羅開說完，就大踏步向前走了出去，他走了幾分鐘山路，就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水葒的直升機，自他的頭上，飛了過去。

　　羅開呆立了好幾分鐘，他在和褚上民見面之後，一直沒有要褚上民表演一下他的異能。羅開並不是不想看這種異能，但是他有地球人的自尊。固體穿越，對褚上民來說，輕而易舉，但是這個現象，就推翻了地球人萬千年來，辛辛苦苦建立的物理學的根本原則。這種異能，使地球人的文明、能力、觀念和思想，陷進了一種十分可笑幼稚淺薄無知的境地之中。

　　羅開知道褚上民不會嘲笑他，褚上民甚至不會自此輕視任何地球人，但是作為地球人的一份子，羅開還是會有十分不是味道的感覺。

　　所以他對於褚上民的異能，一提都不提。水葒不愧是他的知己，也十分清楚地知道羅開的意思，所以也一切都不提。

　　羅開十分希望能夠幫助褚上民回到他的星體上去，那至少可以使褚上民的同類知道，是一個地球人，作出了計劃，付諸行動，使一個當年飛機失事中唯一生存的異星人，回到了自己的星體。

　　這，至少能為地球人掙回點自豪感來！

　　兩天之後，羅開、水葒和褚上民在雅典機場見面的時候，褚上民和水葒都經過化裝，看來像是一對在渡蜜月的日本小夫妻。

　　水葒一見到羅開就道：「組織的行動，比我想像的快，全世界範圍的大搜索，十二小時之前，已經全面展開！」

　　羅開安慰她：「不要緊，我保證在我們到達古堡之前，你們安全。」

　　褚上民緊張得像是初出大城的鄉下人一樣，一直拉著水葒的衣袖，像是怕迷了路。

　　羅開帶著他們，到達了康維十七世的古堡，當褚上民出現在哈德、康維十七世面前，出乎意料之外的，連羅開的異星朋友，遠，也在這時候，他們的臉色，難看之極，遠首先開口：「鷹，請解釋！」

　　羅開把經過和自己的計劃，簡單地解釋了一遍：「需要你們的幫助。」

　　羅開的話，並沒有得到立刻的回答，好一會，遠才道：「鷹，你這等於要我們放一枚炸彈在身邊。」

　　羅開笑：「是，可是這枚炸彈，永遠不會爆炸，我想，若干年前發生的事，可能由誤會產生。各個星體之間的生物，不論具有什麼樣的能力，有的相生，有的相剋，但都不應該互相敵視。如果不學會和平共處的話，宇宙會亂成什麼樣子？」

　　遠、哈德和康維仍然不出聲，褚上民十分難過：「請相信我，也請相信我的同類，我們絕不會傷害別人，我必然會向我的同類宣揚這一點！」

　　遠首先嘆了一口氣，康維和哈德也嘆了一聲，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羅開問哈德：「卡婭呢？」

　　哈德不勝思戀：「她不在，在等你帶我到觀察地帶去！」

　　羅開笑了起來，自從水葒找到他，向他求助，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笑得開懷！他把水葒輕摟著，在水葒的額角上，親了一下，就離開了古堡。

　　他知道，遠、哈德和康維既然答應了，水葒和褚上民抵達觀察地帶，是輕而易舉的事。

　　至於褚上民和水葒是不是能回到褚上民的星球去，那就要看他們的機緣了！

　　當晚，羅開推開門，走進燕艷的住所時，燕艷快樂得淚水泉湧，緊摟住羅開，像是要和羅開合而為一一樣。

　　男女間的情愛，真不可思議，羅開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