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第一章　業餘棋賽
第二章　展開調查
第三章　雲家有事相求
第四章　事件轟動全球
第五章　情報官黛娜
第六章　罩頭矮人
第七章　不懂的語言
第八章　人類打破牢籠

羅開系列15

《困獸》

倪匡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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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好幾件事同時發生──或者說只有極少的時間上的差異。最先發生的，應該是那塊大玻璃的碎裂，沒有人知道如何碎裂的，所有在場的人，都只是在聽到玻璃的聲音之後，才知道那塊大玻璃碎裂了。

　　連羅開也只是聽到了那可怕的巨大的玻璃碎裂聲，但是他一定是所有人之中，最先循聲看去，看到玻璃碎裂的人。因為他的視線，投向那幅大玻璃的時候，還來得及看到碎裂了的玻璃在分裂開來，由大變小，由小變碎，像是電影的慢動作鏡頭一樣。

　　由於那幅玻璃實在太大，它有十二公尺乘五公尺，厚度是一點二公分，那是世界上最大的玻璃之一，由北歐瑞典的一家玻璃工廠製造──這家工廠是屬於雲氏精密工業鑄造系統，這人龐大的工業系統屬下有許多特殊的工業組合，生產各種精密的機件和儀器。

　　巨大的整幅玻璃，用來作為一個大廳的幕牆，大廳在一幢七十層的頂樓，其中的一面，就是那幅巨大的玻璃，把城市的美景，毫無保留地展示在眼前，被稱為建造藝術中的奇蹟。

　　當大玻璃破裂的時候，一直到許多日子之後，由於玻璃破裂的一刻是如此驚心動魄，給人極深刻印象，所以幾乎變成了一個記時的標準，例如在兩年之後，就有人說：「大玻璃破裂之後的兩年，等等。」由於聲勢實在太驚人，所以至少有兩分鐘，除了玻璃碎裂所發出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聲音。

　　那個大廳可以容納超過一千人，當大玻璃破裂的時候，大約有三百多人，這些人是在參加一個棋賽。

　　那是一個真正的業餘賽，對業餘的資格，限制十分嚴格，所以有些地區的棋手，根本沒有參加的資格，例如日本棋院的棋手、中國大陸上被列為國家運動員的棋手等等，都沒有參加的資格。

第一章　業餘棋賽

　　這樣嚴格的限制，自然損失了許多一流高手的參加，但是卻也保持了業餘的純正──有一些人堅持體育的業餘性。羅開其實並不是熱愛同意這一點，但是他既然是一個圍棋的愛好者，而且又不折不扣是業餘身份，所以他十分自然地成為這個世界性棋賽的參加者，而且成績斐然，一連幾屆，只要他能抽得出時間比賽的，他都名列三甲，像這一次，他是冠軍決賽的爭勝者，和他對奕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面色蒼白、沉默寡言的韓國人。

　　決賽就在那個大廳中舉行，幾個業餘的圍棋愛好者資助比賽，他們全是世界各地的富豪，所以經費十分充裕，冠軍的獎品，也十分名貴，每年不同。今年的獎品在比賽進行之中，一直公開陳列，那是一副由深紫色的水晶和白水晶製成的圍棋，配以白玉的棋盒，更名貴的是棋盤是一塊質地極佳的白玉。

　　這副圍棋，據說是古物，可是卻又沒有人說得出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物品，有幾個棋友，本身開設著十分具有規模的古玩店，都一眼就要以看出，那是十分珍罕的物品，可是也說不出它的來龍去脈，使得這珍罕的東西，蒙上一重神秘的色彩。

　　而且，更神秘的是，往年，冠軍獎品的捐贈者，都公布姓名，當然全是十分愛好圍棋的棋友。可是這一次，賽會特別聲明：「這次冠軍獎品之名貴，為歷屆之冠，珍罕無比，舉世無雙，捐贈該項獎品的棋友，特別聲明，得獎者需妥善保存該項獎品，不能轉讓出售，但可以送於有資格獲得之人士。該項獎品獨特之極，來源不明，在此之前，從未為世人所識，故捐贈者的姓名，也不擬宣布。」

　　還有一點反常的是，往年，一公布賽事之後，冠軍的獎項就決定了──今年其實也一樣，一早公布的冠軍獎項，是一座真金鑄成、手工世極其精美的大獎杯。

　　可是等到決賽的兩個人產生之後當晚，才突然有更換冠軍獎的宣布，獎品立即展出，贏得了一致的稱讚。

　　參加冠軍決賽的只是兩個人：羅開和那韓國人，所以當眾宣布的時候，主持人打趣地說：「這項名貴的獎品，倒像是捐贈者故意要送給兩位中的一位一樣！祝兩位決賽者好運！」

　　羅開當時也在場，他心中也為之一動，因為主持人的話說得雖然對，但也只對了一半，事實應該是那個不公開的捐贈者，故意想把這名貴之極的東西送給他一樣──因為誰都知道，在兩個決賽者之中，羅開的實力，遠在那個韓國人之上，這一屆的冠軍，除非是羅開故意放棄，不然，就十拿九穩！

　　使得羅開心動，感到奇怪的是，在決賽的形勢形成之後，羅開和那個韓國人一起和各棋友在一起的時候，有棋友就指出了這一點，羅開向他的對手望了一眼，發覺對方臉色更蒼白，仿佛失敗已經是事實，可是他卻又十分堅毅，不論實力相差多麼遠，他都準備作頑強的困獸之鬥。

　　羅開十分欣賞這種精神，而且，這個韓國棋手，開賽以來，以寡言出名，幾乎一句話也沒有和人交談過，是以看起來也特別孤獨。

　　羅開當時就對所有的人說：「我不一定會贏，棋道之中，是沒有必勝的說法的！」

　　一般來說，人人都知道棋藝決定勝負，羅開這樣一說，自然有更多人反對。羅開就笑著解釋：「我的意思是，三天之後，我和樸君決賽，我沒有必勝的把握！」

　　有人立時指出：「羅君，是不是你對冠軍並不在乎，所以準備比賽時故意讓呢？」

　　羅開正有此意，可是那當然不能承認，而需要在比賽之中，通過高度技巧來進行。所以他正色道：「當然不，我必然全力以赴！」

　　羅開一直在留意那韓國棋手的神情，他的名字是樸正實。他臉色白的可怕，可是眼神卻更沉毅。

　　而就在這樣的談話之後的第二天，就有了這副名貴之極的棋子棋盤，作為獎品出現。

　　羅開完全有理由相信，是有人看出了他對冠軍並不在乎，有意相讓，所以才拿出了那麼名貴的獎品，來吸引他得冠軍！

　　這名貴的獎品確然極具有吸引力，縱然是羅開──亞洲之鷹也不免為它所吸引。

　　當這副棋子公開亮相之時，一個對珠寶極具認識的人讚歎道：「水晶並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是那麼純淨的深紫色的水晶，也真少有，看，每一枚棋子，體積那麼小，可是看進去，卻深邃無比，仿佛是宇宙深處一樣！」

　　羅開本身就是珠寶的大行家，但也是一見就十分喜愛，他也決定了不再相讓。

　　可是，同時，他心中也生了一個疑問來：「什麼人非要他得到冠軍不可呢？什麼人為了要他得到冠軍而不惜拿出那麼好的東西來？有什麼目的呢？」

　　這兩天，他一直在思索著這個問題，可是也一直沒有任何答案。

　　羅開心知一定有原因，可是既然無從設想，他也就不再多費心神，只是處處留意。

　　棋賽在下午四時開始，一直到七時，雙方廝殺得十分劇烈。韓國棋手似乎對他的實力，作了若干程度的隱瞞，所以一上來的時候，羅開由於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一度處於下風。

　　但畢竟羅開的棋藝超越對方很多，所以不多久，就扭轉了劣勢，開始占上風，從那時候開始，韓國棋手就陷入苦戰之中。

　　到後來，韓國棋手每一著，都要經過長時間的思考──他真是十分認真地在思考，在他蒼白的臉上，汗水涔涔，如果他遲一點去抹，汗水甚至會滴在棋盤上。

　　所有觀看棋賽進行的人，都一致看得出，韓國棋手已經沒有希望了。雖然大家都很佩服他的那種作戰精神，都保持著沉靜，可是間或，仍不免有一兩下低嘆聲發出來，表示感嘆。

　　羅開在又下了一子，取得了更大的上風之後，直了直身子，他想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勸韓國棋手棄子認輸，不必再作困獸之鬥了──這在圍棋比賽中，是十分常見的事，甚至有高手對奕，只下了十數子，便有一方認輸的。

　　可是他直了直身子，還沒有開口，就先看到了那個一身白衣的韓國女郎──對了，幾件事一起發生，如果要說先後，那麼在玻璃猝然碎裂之前，羅開先看到了那個韓國女郎。

　　傳統的韓國高腰寬袍，細而長的鳳眼，白皙滑膩的皮膚，都說明她是一個韓國女郎，這個俏麗之極的韓國女郎，妙目盈盈，正注視著他，而且，俏容大為焦急，顯然，他注視羅開已有一段時間了！

　　而她注視羅開的目的，也再明顯不過──她在等待羅開看著她！而這時，羅開看到她了，所以，她一和羅開的目光相接觸，就急不及地向羅開作了一個手勢。

　　手勢作得飛快，包含了好幾個動作，可能是手勢想要表達的內容，相當複雜，可是她又不是使用標準的手語，所以，雖然機靈如羅開，一時之間，也無法領會她的全部意思，只可以知道她有事相求，而且十分焦急。

　　羅開立時揚了揚眉，表示疑問。

　　通常在這樣的情形下，那韓國女郎應該把剛才的手勢，再做一遍，可是，她卻已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因為就在這時，忽然有一下尖銳之極，可是又短促之極的聲音，陡然之間，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時間極短，可是大廳之中，人人震動，剎那之間，人人都像是捱了極銳利的針，迅疾無比的一刺一樣，無法不為之震動。

　　而再緊接著，就是羅開的對手，那個韓國棋手，陡然站起來，大幅度地揮了一下手，在他身後有一個站得較近的人，被他一下子擊中。

　　然後，就是可怕之極的大玻璃的破裂聲，羅開立時轉過頭去，反應敏捷絕倫。

　　在棋賽開始前，抽簽決定座位，韓國棋手選擇了面對大玻璃的位置，所以羅開的座位，是背對著大玻璃的。玻璃的碎裂聲如此驚心動魄，羅開立即轉過身去看，自然是他久歷冒險生活的原故。

　　他看到，玻璃是分三處地方為中心碎裂的，先是裂紋四面八方擴展，然後再崩裂，碎片和碎片之間磨擦著，發出更駭人的聲響，那麼厚的玻璃在未曾落下之前，紛紛爆裂成每一塊只有手掌般大小，帶著轟然的巨響，塌落了下來。

　　玻璃之處，是一個相當寬闊的平台，所以碎裂下來的玻璃，不致於自七十樓的高空，散落到城市的街道中去──不然，那一定是一場大災難，飛墮而下的玻璃，每一塊都可以成為致命的兇器。

　　整個的爆裂過程，大約不會超過一分鐘，可是等所有的玻璃全落了下來，堆成了一大堆玻璃之後，足有一分鐘之久，是死一樣的靜寂。

　　三百多人，人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呆了，羅開自然應該最早回復鎮定，可是在這同時，他卻又看到了一件怪不可言的事。

　　在人人才一望向碎裂的玻璃的那一面時，也根本沒有人移動，可是羅開卻在這急速落下的一些玻璃碎片的反映中，看到似乎有人在移動。

　　他連忙轉移視線，看到了那個移動的人，那個穿著傳統白色寬袍的韓國女郎！

　　她只不過移動了兩步──如果大廳不是有羅開在，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決計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移動。

　　由於每一個人，包括羅開在內，都為這發生在眼前的巨變而震驚，幾乎人人都如同泥塑木雕一樣，所以，那韓國女郎雖然只是打橫移動了兩步，不留意則已，一旦看到了，就十分礙眼。

　　羅開在乍看到時，心中想的是：這女郎真鎮定，人人都不能動，她還可以移動──這種鎮定功夫，甚至在自己之上！

　　接著，羅開就看到了那女郎移動的目的──她站立的所在，本來就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桌子之旁，就是在這個位置上，她向羅開打手勢的。

　　這張桌子上，放著的就是棋賽冠軍的的獎品──那副珍罕之極的水晶棋子和白玉棋盤。其沒有任何防盜的設備，甚至連一個罩子也沒有，因為主持人認為，圍棋的愛好者，都應該是君子，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的。

　　羅開看到那個女郎移動了兩步之後，身子就遮住了桌子，她身上的白袍相當寬，所以遮住的部分又相當多，從羅開的這個角度望去，已經看不到那兩盒棋子了！

　　要特別說明的是，這時，大玻璃的破裂還未曾結束，陣陣驚心的玻璃碎裂聲，仍然密如聯珠一樣地在發生著，懾人心魄。

　　羅開看到那女郎的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如果這時，那女郎的嬌俏動人的臉龐上，神情和大廳中的別人一樣，十分驚慌的話，羅開也不會繼續留意她。

　　可是，那女郎的俏臉上，卻是一種十分專注的神情，她的一雙細而長的鳳眼，甚至半瞇著，這說明她，正在全神貫注地作著一件事！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雙手又交叉放在胸前，她在做什麼事呢？這令得羅開更是心中起疑，也更為留意注視她而不被她發覺已有人在留意她。

　　羅開隨即發覺，她的寬大的高腰白袍在輕輕的顫動，就像是有一雙手，伸進了白袍，正在撫摸著那女郎的胴體一樣，而在她的身邊，又根本沒有人！

　　羅開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女郎在偷東西！偷的是桌子上的東西，白玉棋盤太大，她不可能放進白袍之中，她偷的是那一副水晶棋子！

　　一發現了這一點，羅開更感大為有趣，同時，他為自己一下子就識穿女郎的行為而自傲，那女郎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她交叉放在胸前的是一雙假手，她的真手，正在身後，自特製的衣服縫中伸出來，在大肆活動！

　　這種方法，其實並不新鮮，相當古老，許多盜竊者，尤其是穿了大衣的店舖盜竊者，最喜歡使用。

　　羅開緩緩吸了一口氣，這女郎一定是個中高手，因為只是極短的時間，她就跨開了兩步，回到了原來所站的位置上。

　　羅開看到，桌上兩隻白玉棋盒還在，可是羅開相信，盒中一定空空如也了。那女郎利用了一個十分難得的機會！她偷棋子的時候，棋子和棋子相碰，難免會發出一點聲音來，可是這時，水晶棋子相碰所發出的聲音，若和大裂的巨響相比，一如蚊子飛過跟協和式噴射機飛過相比較一樣，再也不會為人注意。

　　這時，玻璃的碎裂已經停止，也就是說，突然靜了下來，也不是絕對的靜寂，堆得很多的碎玻璃堆，會滑落下一些玻璃來，發出一些聲響。

　　這時候，人們也從極度的震驚之中，逐漸回復過來，像是陡然啟動了什麼機器一樣，爆出了各樣的聲音，有的叫，有的嚷，有的無目的走動，有的拼命的揮舞著雙手。

　　羅開仍然留意著那韓國女郎，只見她在人們開始混亂的時候，離開了原來的位置，雜在人叢之中，也就是說，這時，就算有人發現棋子失竊，她也完全不在嫌疑者之列了，因為根本沒有人記得她會站在桌子旁邊！

　　羅開緩緩吸了一口氣，對他來說，大玻璃的破裂，雖然一剎那間，令他震驚，但那並不算是什麼──當時，未知玻璃破裂的原因，只把這件當作一項意外，羅開確然如此想。

　　後來隨著事情的發展，自然也有了另外的想法。

　　而在當時，屬於他十拿九穩可以到手的獎品，卻叫人偷了去，他無論如何不會心甘情願！

　　在一剎那間，他已想到了超過十種，讓這個細皮白肉，標緻俏麗的韓國女郎受點懲戒的方法。

　　他同時也感到，應該有人挺身而出，來結束這種混亂的局面了！

　　他又等到了一分鐘左右，情形並沒有什麼改善，他就站了起來，高舉雙手，大聲叫：「大家靜一靜！」

　　在這種情形下，如果沒有人出面，混亂可能會一直持續下去，可是一有人出面，混亂就會結束。羅開一叫，立刻就靜了下來，只有一個人還叫了一句：「天！那麼大那麼厚的一塊玻璃，怎麼說破就破了？」

　　這一句話，正是每一個人心中的疑問，所以立時又引起了一陣嗡嗡聲。說這句話的，正是棋賽的主持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德國工業家。

　　羅開揚聲道：「有人通知了大廈管理處嗎？」

　　他這句話，還沒有得到回答，大廳的門打開，大約有七、八個人，急急衝了進來，一進來之後，就盯著那堆玻璃發呆。

　　那些人，有的穿著制服，有的穿便服，當然是大廈的管理人員，他們自然知道這塊大玻璃的來歷，所以看到了這種災難性的情形，人人目定口呆，不住搖著頭，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了幾分鐘，一個中年人才吁了一口氣，轉回來：「我是大廈的管理經理，有沒有人受傷？」

　　大玻璃裂的情形十分奇特，它是突然碎裂，並不是爆裂的，所以碎玻璃並沒有出現四下進濺的情形，只是向下落了下來，堆成一堆。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除非有人緊貼玻璃就會受傷。十分幸運，當時大家都在留意棋賽的進行，都離得玻璃相當遠，所以事故雖然驚人之至，可是並沒有人受傷。

　　那經理鬆了一口氣，又道：「對於這宗意外，管理當局向各位女士、先生致以萬分的歉意，並且請各位盡快離開，好讓我們清理！」

　　管理當局這樣的要求，自然十分合理，這時玻璃碎裂，等於整幅牆不見，時值仲秋，大廈又高，涼風習習吹來，雖然熱愛有情調，可是看到一大堆怵目驚心的碎玻璃，大多數人，也不想再逗留。

　　可是有一個問題須解決：棋賽怎麼辦呢？

　　雖然羅開已大占上風，但是這盤棋，畢竟還沒有下完！所以，一時之間，人人都向羅開和那韓國棋手望來。主持人問：「兩位的意思是……」

　　羅開向那臉色蒼白的對手望了一眼，作了一個手勢，意思是聽憑對手決定。

　　那韓國棋手緊閉著嘴，一言不發，也沒有什麼動作，雙眼之中，卻閃耀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主持人也正在問：「樸君，你的意思怎麼樣？」

　　韓國棋手仍然沒有回答，只是雙手緊緊握著拳。從他的神態之中，人人都可以看出，他不甘認輸，還想繼續拼搏下去！

　　羅開笑了一下，正待表示態度，忽然女郎，來到了韓國棋手身邊，在他的耳際，低聲說了一句話：「完全沒有別人看到。」

　　棋手一聽，雙眼有一陣閃亮，他隨即鬆開了緊握著的雙拳，簡單地說了句：「我認輸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所以也沒有引起多少爭議，主持人搓著手：「那我就宣布，本屆世界業餘圍棋的冠軍是羅開先生，他得到的獎品是由無名氏捐出的名貴水晶棋子連白玉棋盤！」

　　主持人在這樣宣布之後，望向管理經理，顯然是想趁機頒了獎，結束賽事算了，經理正用十分訝異的眼光望著羅開，也很明顯地是他聽到了羅開這個名字之後的一種十分強烈的反應。

　　主持人問了經理兩次，經理才道：「好！不要緊！」

　　職員把白玉棋盤和兩盒棋子取過來，交經主持人，又交到了羅開的手中。

　　羅開的雙手捧著白玉棋盤，兩隻玉盒就放在棋盤之上，羅開向各方點頭為禮，在一陣掌聲之後，羅開直向那韓國女郎，直來到了她的面前，十分有禮地道：「請替我揭開盒蓋，讓各位棋友，欣賞一下這副舉世無雙的水晶棋子，謝謝你！」

　　羅開期待著韓國女郎會有一剎間的吃驚，可是她卻全然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甜甜地笑著，姿態極其雅緻地向羅開略矮了矮身，聲音動聽地道：「不必了吧，棋友都看過了，而且這裡，才發生了意外！」

　　羅開笑了一下，手中的白玉棋盤向那女郎移近了一些──幾乎碰到那女郎飽滿高聳的胸脯了──高腰的袍子恰好在乳下結腰，所以也特別令飽滿的女性胸脯突出。羅開仍然在堅持：「請你代勞！」

　　羅開這時的行動，已經接近不禮貌了！

　　在女郎身旁不遠處的韓國棋手，臉色簡直是灰白色，別人也都十分驚訝，投以奇怪的目光。

　　韓國女郎依然笑著，可是她望向羅開的目光，卻是極度的哀憐和乞求！那是一頭跌進了陷阱的小鹿的眼光！

　　人的眼睛本來是視覺器官，可是卻另有一項十分奇妙的作用：表達人內心的感情。

　　這時，那個白皙嬌俏的女郎，在表面上看來，十分鎮定，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可是她的眼神，正在表示她內心的絕望，驚慌和哀求！

　　羅開心軟了！

　　他，亞洲之鷹，鐵一樣的漢子，卻也有水一樣的柔情。這時，他在女郎的眼神之中，看到了絕望的無助，完全像是一頭跌進了陷阱的小鹿，他就無法再硬得起心腸來去對付她。

　　所以，羅開縮回手來，同時，發出了十分豪邁的一下長笑聲，轉過身去──在他轉身的時候，他還來得及留意那女郎一下，在那女郎細長的鳳眼之中，看到了感激莫名的一股眼神。

　　這時，棋賽的主持人宣布今年的棋賽，正式結束，有一些人已離去，有不少人圍住了羅開，在向他祝賀。羅開看到那韓國女郎和韓國棋手，正一起離去，顯然兩人之間有一定的關係。

　　在那韓國女郎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向正在人群中的羅開望來。

　　羅開也正望向她，兩人四目交投，雖然相隔得相當遠，可是互相之間，還是迅速地用眼神交換了一下心意。羅開在對方的眼神之中，又一次地接受感激莫名的訊息。而羅開放送出去的訊息是：「希望能再見到你！」

　　那女郎顯然會意，因為她立時微微點了點頭。

　　這種只憑眼神，就可換心意的情形，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所以羅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頓時覺得十分愉快，那一副罕見的水晶棋子，似乎也不算是什麼了！

第二章　展開調查

　　當羅開表示要離去時候，大廳中的人，已散了十之七八，羅開在離開之前，先來到了那一大堆碎玻璃之前，站了片刻。

　　他想弄明白，那麼大、那麼厚的一塊玻璃，何以會一下子就碎裂成這樣──一定是一種十分巨大的破壞力量，才能形成這樣的結果！

　　可是他卻一點概念也沒有，他只是可以肯定，這樣巨幅的玻璃，製造極其困難，要有十分先進的技術和設備，才能造得出來。

　　就在這時，他覺得有人來到了他的背後。

　　所有過著冒險生活的人，都不會喜歡有人悄悄地在身後接近，但是羅開卻不在乎，因為他知道，自己至少有二十種以上有效方法，去對付意圖在身後對自己不利的人，所以他絕不大驚小怪，也不急於轉身。

　　他的背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這塊玻璃，是雲氏工業集團的產品，世界上最大的玻璃之中，占第三位。」

　　羅開仍然未曾轉身，他已以從聲音之中，辨出那是大廈的管理經理在說話。

　　他自然也知道「雲氏工業集團」這個工業集團精密工業的心臟，沒有它所生產的精密工業產品，許多強國的國際事業和太空探索，必然將大打折扣！

　　羅開也知道，這個工業集團的主持人，雲氏兄弟，和近年來不是很公開活動，可是卻曾經名震江湖的木蘭花姐妹，有很深的關係。其中雲四風，還是木蘭花的妹夫，穆秀珍的丈夫！

　　正由於這個緣故，所以他對管理經理相當客氣，他推測經理也隸屬於雲氏集團。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轉過身來，他盯著那堆碎玻璃，在設想著能令它碎裂的原因。

　　經理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背後響起：「這幅玻璃，可以承受兩千五百公斤的撞擊力，羅開先生，要令它碎裂成現在這樣子，需要的力量，足以破壞任何物體！」

　　羅開聽到這裡，才轉過身來，他看到經理正用一種十分殷勤的目光，望定了自己。羅開道：「可是，除了玻璃之外，其它的一切，都毫無損壞！」

　　經理一揚眉：「奇怪之至──這件事，必然會展開調查，羅開先生是不是肯協助？」

　　羅開連十分之一秒都沒有考慮：「不！我有太多事，不能給你任何幫助！」

　　經理現出明顯的失望之色，羅開並不再看他，就大踏步向外走去。

　　羅開並不是覺得奇怪，可是就算他想知道，究竟何以會發生那樣的事，他也決不會協助大廈經理調查！大廈經理在一聽那棋賽主持人叫出羅開的名字之際，知道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亞洲之鷹，可是他卻不知道，高傲的鷹是獨來獨往的！

　　而且，這時候，羅開確然想快一點離開，因為憑直覺，他十分有理由相信，那細巧的韓國女郎，會盡快地和他接觸！

　　他從那女郎的眼神之中，得到這樣的感覺。

　　他離開了大廈──在他登上車子這前，他把棋盒打開來看了一看，盒中的水晶棋子，果然一枚不剩，那女郎下手十分徹底。

　　上了車之後，羅開駕車回洒店──雖然在很多地方，羅開都布置了舒適的住所，但由於棋賽是相當公開的活動，所以羅開住在酒店的豪華套房之中。

　　羅開在這豪華酒店中暫住，並不是什麼秘密，甚至傳播媒介也曾報導過──這種情形，在羅開的冒險生涯中，極其罕見，他一直是甚至連真面目也盡可能不被人知道的。

　　可是，他畢竟不能蒙起臉來以「神秘棋手」的姿態去出賽，也就只好公開一下自己的身份了。好在藝高人膽大，他也不怕自己真面目暴露。

　　也由於這一點，所以他相信，那「卿本佳人，奈何作賊」的韓國女郎，要找到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果然，他才走進酒店大堂，一個職員就向他迎了上來：「先生，有你的急件！」

　　羅開一點也不覺得意外，走向櫃台，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信上寫的十分娟秀的漢字：已在房中相候。

　　在房中相候，並沒有說明是哪一間房間，那自然就是羅開所住的房間了。

　　也就是說，那韓國女郎擅自進入了他的房間！這雖然不致於羅開感到生氣，但是也足以令他皺了皺眉。

　　而且，那女郎沒有署名。

　　這種情形，說明了兩件事：一、這個女郎的身份神秘，而且有一定的冒險生涯技能。二、這個女郎在房中相候，可能另有目的！

　　羅開在走出電梯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房門口時，又停了一停，才輕輕敲了下門，門立時打開，開門的就是那韓國女郎，她仍然穿著離去的衣服，可是不同的是，她的雙頰泛著紅暈，看起來盡增嬌美，她開了門之後，後退了兩步，向羅開行著十分恭敬的禮，然後，俯伏在地上。

　　這一下行動，大大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他關好了門，背靠門而立，並不去挽扶她，看她還有什麼怪花樣施展出來。

　　那女郎人俯伏在地，可是卻昂起了頭，望著羅開──在這種情形下，她的體態，十分撩人，她用十分誠懇而動聽的聲音道：「太感激你能原諒我，太感激了！」

　　羅開略笑了一笑：「我有說過我原諒你嗎？」

　　那女郎一聽，垂下了眼瞼，幽幽地道：「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你沒有令我當場出醜，我已經感激不盡了，請你懲罰我！」

　　好說完之後，就垂下了頭，雖然在寬大的袍子之下，可是她蜷曲著，伏在地上的身子，看起來還是十分誘人。羅開緩緩吸了一口氣，走過去，俯身去扶她，那女郎的身子，輕的像一張紙，一下子就被羅開扶了起來──她當然不是真的身輕如紙，而是她立刻就知道了羅開的意思，順著羅開的意思行動，自然會產生那樣的效果！

　　站起身來之後，她水靈靈的眼睛，望向羅開，雙頰上的紅暈更甚，她不由自主，揚手用手背，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貼了一下，嬌羞無限。

　　羅開也看得有點心醉，也伸手在她的頰上，撫了一下，發現滾燙的驚人，那女郎垂下了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個自動投向男人懷中的小蕩婦！」羅開不是什麼不沾女色的偽君子，眼前這個女郎，那麼細巧迷人，他自然也動心。可是羅開曾寬恕過她的偷竊行為，如果再和她親熱，就像是借此要脅，來占她的便宜，這種事，羅開是不做的。這是羅開對待女人的原則。

　　正由於羅開有這樣對付女人的原則，所以這女郎的那句話，就說得十分合時。

　　她在講了句話之後，雙頰更紅：「我──像是私奔的不淑女！」

　　她在這樣說的時候，舉起雙手來，遮住了自己的臉。她的雙手，白膩幾乎透明，血脈隱隱可見，可是卻有一種異樣的豐腴和柔軟。

　　羅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拉開了些，女郎並沒有掙扎，身子反倒向羅開靠了靠。

　　羅開在她的額上，親了一下：「你不想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那女郎像是感到十分意外，她望著羅開，呼吸有些急促，反問：「你──不先要我？」

　　她在這樣說了之後，立即覺得自己說得不是很適合，所以她立即乖覺地改口：「你看我的心跳得多厲害！」

　　她握住了羅開強而有力的大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前。的確，羅開的掌心，立時可以感到她的心在跳，跳得十分劇烈，當然，羅開同時，也感到了她挺聳的，富於彈性的乳房給與男性的觸覺的快感。

　　羅開十分溫柔地把手掌放在她的乳房上，沒有進一步動作。那女郎一雙妙目望向羅開，先是十分疑惑，接著又有失望的神色，垂下頭去，長髮披向一邊，露出白似雪的一段後頸來。

　　皮膚白皙的女人，有三處地方，格外誘人，後頸便是其中之一，羅開也不禁看得怦然心動，他伸手在她的後頸上輕撫著，女郎深深吸著氣。

　　羅開緩緩地道：「我不想我的行為有要脅的成分，也不要你的行為有贖罪的成分！」

　　那女郎立時發出了「啊」地一下嬌呼聲，抬起了頭來，感激的神情代替了一切，並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了羅開的心意。

　　羅開後退了兩步，作了一個「請開始介紹你自己」的手勢，那女郎斂衽行禮：「我叫金艾花，是金取派的第三十七代傳人。」

　　羅開陡然呆了一呆，想不到女郎的自我介紹，竟然會如此直接和簡單明瞭！

　　金艾花，那不算是一個十分特別的韓國名字，韓國人的姓氏之中，金本就是大姓，令羅開怔呆的是，她介紹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羅開見多識廣，他真是無法知道「金取派」是什麼意思，說不定會誤會成武術的一派，雖然，和武術多少也有一點關係，但畢竟大不相同！

　　「金取派」是一個竊賊、扒手、小偷的組織！

　　總之，不告而取，用智力、技巧，而不涉及暴力的竊盜行為，都列入金取派的行動範圍之內，金取派可以說是東北亞最具規模的盜竊組織，不但勢力遍及韓國全國，連日本也在它的勢力範圍之內，甚至有傳聞說，再往北去，庫頁島上，也是它的勢力！

　　金取派不是現代化的組織，歷史十分悠久，追溯起來，至少有上千年了。

　　據稱，金取派的始祖，來自中國的江淮平原。淮河流域的人很窮，小偷、扒手也就特別多，流傳開去，到了山東河北，再向關外一闖，或是渡海，中國的竊盜技術也就翻山越嶺，漂洋過海，到了韓國、日本、琉球，甚至南洋，菲律賓！

　　聽起來，對中國這個古國，似乎不是很有敬意，但樹大有枯枝，五千年的歷史之中，自然也包括了竊盜技巧在內的。

　　這金取派創派至今，羅開本來也無法知道有多少年了，剛才聽金艾花說，她是第三十七代傳人，那麼足可證明有上千年歷史了！

　　據羅開所知，金取派收取門人的資格十分嚴，決不是見人就收，而且，一切都按古法訓練，也一切都按古法來執行規矩，相當嚴格。

　　金取派究竟有多少人，傳說紛紜，但是單在韓國，只怕就超過三萬人，真想不到，這樣一個具歷史，有規模的盜竊集團的主腦，會是這樣一個細巧嫵媚，動人的年青女郎！所以一時這間，羅開的神情變化，豐富得可以！

　　金艾花的眼睛眨動了幾下，羅開怔道：「我知道金取───那一副棋子，竟要勞動金取幫的幫主，親自出手，真叫人難以相信！」

　　金艾花嬌笑：「你只不相信我是金取幫的第三十七代傳人！」

　　羅開揚了揚眉，表示正有此意，金艾花的臉上，忽然紅了一紅，突然轉過身來，背對著羅開，俯下身，翹起了臀部，同時，掀起了袍子！

　　這一下動作，當真是突兀之極，一下子，把她雪白渾圓的豐臀，呈現在羅開眼前。

　　雖然，她有褻褲，可是那是少得不可再少的那一種，令得她的豐臀，看來比全裸更要誘人！

　　而當羅開看到了她圓而豐滿的令人窒息的臀部時，也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了──她並不是在展示她的美臀，而是在展示她的身份！

　　接下來，羅開，亞洲之鷹所看到的景象，儘管他見多識廣，也不得不承認嘆為觀止，是他以前從來未曾見過，以後也沒有什麼機會在別人身上看到的奇觀！

　　首先，他看到的是，在雪白得眩目的豐臀之上，兩個標準的半圓上，每一邊都有著奇特之極的紋身──竟然是金色的紋身。

　　紋身的線條相當細，兩邊的圖案，都是一樣的，並不是太複雜，一看就可以看出每邊都是一雙手，可是每一雙手卻都有著許多雙手指──像是疊影的相片一樣，手指的形狀不一，或伸或屈，一時之間，也數不清究竟有多少雙。

　　而就在這時，金艾花開始曼吟起來，聲音十分細柔，動聽之至。吟的是一種什麼曲調，羅開並不是十分熟悉，可是入耳卻令人極舒適的感覺。

　　隨著曼吟聲，她的腰肢擺動，帶動著她的豐臀，作起轉動來。

　　乳波臀浪，本來就極其誘人，但是羅開這時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奇觀──金艾花竟然在轉動臀部時，有能力控制她屁股上的肌肉，作有節奏的收放！

　　於是，她的圓屁股，除了轉動的大動作之外，還有顫動的小動作，兩者一配合，在屁股上所刺的那兩雙金色的手，就像是活了一樣，開始動作起來！

　　開始，隨著緩慢的曼吟聲，那兩雙「手」的動作，還不是太快，只是看到扭動。而她的曼吟聲越來越快，手的動作，也越來越快，竟然是根據動畫的原理──人眼睛保留十五分之一形象的能力而形成的動畫，在金艾花的豐臀之上，有一雙靈活變幻的、作出各種動作來的金色的手！

　　羅開早就聽說過，金取幫的幫主，有特別的標誌，有異於別的幫派的什麼掌門令牌之頭，可是他再也想不到會奇特如此地步！

　　在一開始，羅開自然看得目為之眩，可是不多久，急速轉動，扭擺的豐臀，所引發的，已是無比的衝動。

　　羅開踏前一步，雙手享受著圓滑豐膩，金艾花吟聲更高、更急、突然，她雙手一翻，把寬大的袍子，從頭上整個翻了過去。

　　她的上身赤裸了，她的身子並沒有停止扭動，那是種奇特的節奏，在扭動之際，她挺聳的雙乳，顫動得快速無比。

　　羅開的喉間，開始發出了混濁不清的聲音，金艾花扭動著，離開他較遠一些，變換著舞動的姿勢，忽而上身後仰，忽而在地上挺身，她緩慢但是十分堅決地把身上最後的遮蔽除去，把自己完全呈現在羅開的面前。

　　雖然她的舞蹈動作看來都十分難以達成，可是她做來卻自然之極，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美感，刺激著觀看者的每一根神經，再加上她一直曼聲嬌吟，那更把人的情慾提升到爆炸的程度。

　　羅開真正感到了爆炸，他在金艾花忽然一個旋轉，轉到了他身前之時，一伸手，已摟住了她的細腰，金艾花立時身子向後仰去，羅開的另一隻手，已托住她的後腹，把她的嬌軀，托得離開了地面，那使得金艾花的雙腿，可以盤住了羅開的腹部。

　　接下來的時間之中，金艾花利用她身體的柔軟度，所能擺出來的姿態之多，簡直匪夷所思到極點，而每一個她所造成的姿態，又都能帶來不同程度的歡愉和刺激，有的時候，甚至令得羅開手忙腳亂，像是初出茅廬的小伙子！

　　然而，到了最後，金艾花就和任何原始懷情慾發作到了極至的女性，沒有什麼分別，她顧不得再以自己的特種技巧取悅對方，而是自己也沉進了無底無邊的歡樂之中！

　　然後，是一個相當長的時間的沉靜，靜得古怪──他們不但互相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聲，而且還可以聽到汗液自毛孔中擠出來的聲音。呼吸聲，是這之後才發出來的，是久屏呼吸之後急速的喘氣。

　　金艾花的手臂繞著羅開的身子，羅開的膚色健康，金艾花的膚色白皙，形成了十分強烈的對比，他們的身子，也是一樣──白皙的女性十分動人，可是歐洲人的白皙，和亞洲人的白皙，又不大相同。亞洲北部的膚色細膩白皙，簡直可以叫人窒息！

　　好一會，金艾花才止住了喘息，發出了一下呻吟聲，把臉頰緊貼羅開結實的胸膛上，羅開也止住了喘息，輕摟著金艾花。

　　金艾花緩慢地道：「你不但救了我，而且還給了我一個新的生命！」

　　羅開一個轉身，把金艾花整個人，用雙手托了起來，金艾花立時擺出一個十分動人的姿勢來。

　　羅開放金艾花下來，讓金艾花身子，軟軟地伏在他的身上，親著她的鼻尖，問：「你曾學過雜技？」

　　金艾花點頭：「我是國家一級馬戲團的雜技主要演員。三歲開始接受軟身骨訓練，十二歲得過國際馬戲技匯演金質獎章！」

　　羅開現出訝異的神情──自然是在問她：何以一個出色的雜技演員，會成了金取幫的幫主？

　　金艾花略昂起上身，可是她的雙乳，仍然緊貼著羅開的胸口：「人的命運不由自己安排，三歲那年，父母把我送進雜技班，誰知道班主竟是金取幫第三十六代傳人，一下子就看上了我，所以，從三歲起，我就同時接受各種盜竊本領的訓練！」

　　羅開忽然想起來：「是你為了引開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才弄碎了塊大玻璃的？」

　　金艾花愕然：「當然不是，只是我善於利用環境，替自己製造方便而已！」

　　想想當時情形混亂，羅開不禁不為佩服。能夠在那樣的情形下，當機立斷，展開行動，自然非有過人的鎮定功夫不可！

　　羅開望了她一會，才道：「我完全原諒你，你不必再認為自己是犯了罪，而有內疚。」

　　金艾花聽得羅開那樣說，先是呆了一呆，像是不明白羅開在說些什麼，但隨即，她現出十分俏皮的趣的神情，接著，又把臉埋在羅開的脅下，發出了一陣咯咯的嬌笑聲，笑得嬌柔的身子，在不住地顫動。

　　羅開受了她開心的笑聲的感染，也笑了起來：「我可是說錯了什麼？」

　　金艾花抬起頭，一雙明亮清澄的眼睛，望定了羅開：「我是金取幫的幫主，認為盜竊是一種藝術，不會有任何犯罪感，更不會內疚的！」

　　羅開「啊」地一聲：「我倒忘了！是不是只在失手的時候，才會內疚？」

　　這句話一出口，金艾花的反應又大大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只見金艾花陡然之間，花容失色，像是聽了世上最可怕的事一樣，她甚至緊緊摟住了羅開，分明是想藉此減輕心頭的恐懼！

　　羅開更是奇怪，等待著她的解釋。過了好一會，金艾花才吁了一口氣：「請別再提起──這兩個字。金取幫的人，出道之後，是絕不能──失手的。一次都不能，有了一次失手，是真正的失手──」

　　金艾花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神情更是駭然。羅開吃了一驚：「什麼意思？」

　　金艾花揚起了左手，在右手的腕上，砍了一下，然後，又立時緊緊抱住了羅開，身子竟然禁不住在發抖！

　　羅開自然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卻無法接受，他捉住了金艾花的手：「你在胡說，若是一次失手，就要把手砍下來，金取幫還能有什麼幫眾？扒竊哪有不失手的？幾萬人都成了單手人了！」

　　金艾花把雙眼睜得極大，望著羅開，羅開笑：「好，我又說錯了什麼？」

　　金艾花的神情，仍然十分詫異：「誰說金取幫有那麼多幫眾？」

　　金艾花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那是經過極度誇大的傳說，由於金取幫太出名了，所以和竊盜行為沾了一點邊的人，都自稱是金取幫的幫眾。實際上，金取幫的幫規極嚴，從小接受訓練的，在成年之後，也大多數退出，真正的幫眾，自然極少！」

　　羅開好奇心大作：「究竟有多少？」

　　金艾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立刻回答，羅開則想說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說

　　時候，金艾花已然有了答案：「在世界各處活動的金取幫幫眾，一共有三十七個──連我這個幫主在內！」

　　這個答案，使羅開大感意外，捧住了金艾花的俏臉，現出疑惑的神情。

　　金艾花一面吻著羅開的手掌，一面道：「這三十七人，自然都是竊盜方面的一流高手，在其他的盜竊者的心目中，有著極崇高的地位，雖然他們的真正身份，只不過一個金取幫的普通幫眾，但是同時，卻可以是幾個盜竊組織的首腦，這就是金取幫眾何以在江湖傳說中，聽來聲勢十分浩大的原故！」

　　羅開聽了金艾花的剖析，不禁暗暗咋舌。金艾花還說：「聽來聲勢浩大」，可是實際上，三十七個金取幫的幫眾，在世界各地，個人都控制了幾個盜竊組織，金取幫又控制著他們，那麼，金取幫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具勢力的盜竊組織！

　　而在他懷中，魚龍曼衍、千變萬化、百依百順、宛轉承歡的小美人，竟然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盜竊組織的幫主，這真有點不可思議！

　　金艾花仍然像一頭貓一樣，縮在羅開的懷中，羅開的大手，在她柔滑之極的肌膚上撫摸著，也就像在撫摸一隻馴服的波斯貓一樣。

　　金艾花的聲音更動聽：「所以，你明白我心中對你是多麼感激！」

　　羅開笑了一下：「我也該感激你，你給了我前所未有的經歷！」

　　金艾花的手指，指在羅開的鼻尖上，緩緩搖著頭，像是在嗔怪羅開的言不由衷。可是羅開卻是衷心的，羅開又一產次道：「真的，你以為世上如此高超的軟骨功的女性有多少？更不是每個都那麼動人，也更不是每一個都那麼真心誠意和我結合，所以，我的話是真的！」

　　金艾花聽羅開的話而感動，抱得羅開更緊，深深地吸著氣，然後，兩個人都靜了一會，金艾花才又道：「你最後的對手，是我師父的兒子！」

　　羅開「唔」地一聲：「那個馬戲班的班主！」

　　金艾花點了點頭，羅開知道她快說到正題了，正題是她為什麼要竊取那棋子。

　　在這時，羅開又作了幾個假設，但是都不能成立了，他雙手在柔滑的肌膚上移動，決定不再動腦筋，多享受金艾花的嬌軀所給他的愉快。

　　金艾花卻又靜了一會，才道：「我在偷走棋子的同時，放進了重量相同的石粒進棋盒！你一定已經發現了？」

　　羅開搖了搖頭：「沒有，我肯定你已取走了棋子，就沒有再打開盒子看過！」

　　金艾花一直把臉貼著羅開的胸膛說話，這時，抬頭對羅開看了一眼：「當時，你留意到我的行動，已經十分難得，你不可能看到我的偷取棋子的實際過程的！」

　　羅開道：「確然如此，可是知道你在做什麼，也知道一定成功！」

　　金艾花輕輕嗯了一聲，羅開又補充：「我甚至認為那塊大玻璃的突然破裂是你造成的，目的是製造混亂，趁機下手！」

　　金艾花吐了吐小舌頭，神態十分誘人：「我那有那麼大的本事，那要什麼樣的破壞力量，完全出我的能力範圍之外！」

　　羅開又不禁想了一想，要令得那塊大玻璃破裂，是需要一股巨大的破壞力量，這股破壞力量，自何而來的呢？

　　當然，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他不會深一層想下去，他先要知道金艾花為什麼要下手偷這副棋子。

　　金艾花又吸了一口氣：「事情該從我這個師弟開始講。」

　　羅開知道，她「這個師弟」，就是和他決賽的對手，那個韓國棋手──羅開早就料到他們之間有關係。羅開不禁有點看不起那韓國棋手：「他自知不能贏我，又想得到獎品，所以托你下手？」

　　金艾花並不理會羅開的問題，只是自答自說著──羅開立即知道她不直接回答的原因，是因為事情頗為複雜，決不是簡單的「是」或「不是」所能回答得了的。

　　金艾花道：「他來找我，求我替他去偷那副棋子，並且告訴我棋子是白水晶和紫水晶製造的，事前也帶我到會場看了棋子和環境。」

　　羅開不出聲，只是伸手在她的細腰上有節奏地輕拍著，那會令被拍著十分舒服，所以金艾花在敘述中，有時會忍不住發出一兩下「唔唔」的聲來。

　　金艾花忽然伸直了雙腿一下：「這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我自然答應了他。可是我也問過他，為什麼不把棋子贏到手！」

　　羅開自鼻孔發出了一下聲響，表示他已以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是金艾花的回答，和羅開所料的，有所不同。

　　金艾花道：「他的回答是，一來，他在棋賽中贏不了你。二來，你不是一個普通人，他隱約知道你是一個十分厲害的江湖人物。三來，他知道，捐獎品出來的神秘人物，有意要使這副棋子落在你的手裡。」

　　羅開本來一直半閉著眼睛，聽到這裡，他才陡然睜開眼來，因為在看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冠軍獎品之後，他也曾有過這個感覺！而如今金艾花又這樣說，可知其間必有蹊蹺在！

　　金艾花也陡然吸了一口氣：「我師弟多少知道這副棋子的來歷，他自小就酷愛下棋，喜歡聽有關棋子的一切故事和傳說，由於他棋力不差，也識得很多棋士和棋術愛好者，他在一位老者的口中，聽說過有關這副棋子的事！」

　　羅開略側頭，同時，半坐起來，金艾花自然而然隨著調整她的姿態，由於她的胴體是如此柔軟，因此不論什麼樣的情形下，她都可以緊偎著羅開。

　　羅開問：「這副水晶棋子有著秘密？」

　　金艾花沒有立即回答，神情深思。

　　羅開又道：「還是這副棋子本身，已經有著十分高的價值？」

　　金艾花道：「本身的價值自然高，但是傳說中的價值更高──是一個棋手夢寐以求的一種境界！」

　　羅開本身是棋手，自然明白：「可以通過它，得到天下無雙的棋藝？」

　　金艾花側頭想了片刻──她在擺出這個姿勢的時候，神態相當動人，然後，她嘆了一聲：「我──我不是很相信，可是他堅持說，誰要是擁有這副棋子，誰就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

　　羅開笑了起來，他和金艾花一樣，自然也不相信。所以他的語調之中，很有嘲諷的意味：「是至高無上的力量，不單棋藝？」

　　金艾花有惘然的神色：「我也不是很清楚。」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她柔軟嬌笑的身體，擁在懷中，伸手在她滑腴的背部上撫摸著：「我可以把原裝的棋盒，和那白玉棋盤，都送給你，由你轉送給他！」

　　金艾花現出十分驚訝的神情，睜大了眼，緊接著，又高興莫名，那是真正「喜出望外」的神情，她的身子，甚至因為興奮，而在微微發顫，她甚至興奮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點頭。

　　過了好一會，她才吁出了一口氣來：「太感謝了，太感謝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羅開也想不到金艾花竟然會喜歡成這樣子，他笑著：「你給了我那麼大的快樂──」

　　金艾花嬌羞無限，把身子縮成了一團，先在羅開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後才道：「應該說，你給了我──雙重，三重的快樂！」

　　他們兩人都沉浸在快樂之中，他們都可以在雙方漸漸升高的體溫之中感覺到這一點，而就在這時候，電話鈴聲卻不識趣地響了起來。

　　金艾花立時向羅開作了一個鬼臉，低聲問：「是哪一個美女找你？」

　　羅開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根本無法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他嘆了一聲：「忘了告訴接線生，不接聽任何電話！」

　　金艾花悄聲坐著，已把電話拿起來，交給了羅開。電話一被拿起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打電話來的人，一定十分性急，因為已經傳出了七、八下叫喚「鷹」的聲音。

　　羅開接過電話，「嗯」了一聲，電話中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聲：「鷹，我是溫寶裕，記得我嗎？我們曾一起在台北，解開了天神之盒上的死結！」

　　羅開自然記得那個可愛的年輕人，他對溫寶裕的印象十分好，本來不是很願意聽電話的情緒也一掃而空，他坐直了身子。在他身邊的金艾花立即知道，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電話，所以她只是靜靜地環抱著羅開，像隻小貓一樣，偎依在他的身邊。

　　羅開笑著回答：「當然記得──你在什麼地方？怎知我在這裡？」

　　溫寶裕道：「我在我的地方，知道你在這裡的情形很怪──你有時間細聽？」

　　羅開「呵呵」大笑：「我可以選擇不聽嗎？」

　　溫寶裕也笑：「真是，和鷹說話，應該摒棄一切世俗的虛偽──你沒有選擇，就算你的身邊有一個美女在，也必須聽！」

　　羅開笑得更大聲：「我身邊確有一個美女在，也必須聽！」

　　溫寶裕連聲道：「痛快！痛快！」

第三章　雲家有事相求

　　他自然是在表示，和羅開這樣的人打道，是一種極愉快的的事。然後，他才道：「有一個人，本來是找衛斯理求助的，可是衛斯理不在，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羅開「嗯」地一聲：「衛斯理行蹤飄忽，盡人皆知。」

　　溫寶裕道：「衛斯理不在的時候，他授權我接聽他的電話，所以我接聽了電話，那個人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和女俠木蘭花有很深的關係，他姓雲──」羅開一聽到這裡，就「啊」地一聲：「是雲家兄弟中的哪一位？」

　　雲氏兄弟五人，都是傳奇人物，近年來，很少涉及冒險生活，在精密工業上開闢了廣闊的新天地，雲氏集團的工廠，遍布世界各地，從事許多工業產品的生產，卓越之至，許多國家的探索事業，若是離開了雲氏集團的產品，根本無法進行。

　　羅開對雲氏兄弟的大名，自然聞名久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溫寶裕十分洋洋自得：「是不是？若是普通人，我也不敢驚動閣下！」

　　羅開有點不明白：「雲氏兄弟之一找衛斯理，又與我有什麼關係？」溫寶裕「哈哈」大笑：「有關係之極──他有事想請你幫助，可是又怕你拒絕，所以想衛斯理打一個電話給你，衛斯理既然不在，這個電話，自然只好由我來打了，希望沒有太打擾你！」

　　羅開直斥：「又來虛偽了真怪，這位雲先生其實可以自己直接打電話給我！」

　　溫寶裕道：「是啊，我也這樣問他，他說，他的一個手下，曾向你提出過求助，可是給你一口拒絕了！」

　　羅開第一個反應，是想說：「哪有這樣的事」，可是陡然之間，他想起來了──那副大玻璃碎裂之後，那大廈的管理經理，曾邀他一起調查原因，被他一口拒絕了！

　　那塊大玻璃，是雲氏工業集團的產品！

　　真想不到，事情會從各方面聯結起來發生！

　　溫寶裕道：「雲四風先生說，他想見你，你的電話號碼，也是他給我的，他說你參加了一個圍棋賽，得到了冠軍？「溫寶裕顯然不是很相信羅開會有這樣的行動，所以語氣相當遲疑。羅開叫了起來：「別管這些了，雲四風在哪裡？」

　　溫寶裕笑：「就在你酒店中，我和你說完了，就通知他來見你！」

　　羅開忙道：「告訴我他的房號！我去見他！」

　　溫寶裕想了一想：「還是讓他來見你吧，畢竟是他有事求你！」

　　羅開沒有再堅持，溫寶裕提出了要求：「我這個中間人，是不是可以知道你們將會商議的是什麼怪事？「羅開笑了起來：「當然可以！」

　　他放下了電話，推了金艾花一下：「大約五分鐘之內，會有一個人來找我，你是留著，還是離開？」金艾花低頭一會：「離開！」

　　羅開吸了一口氣，一躍而起，迅速地穿好衣服，金艾花也默默地穿上衣服，羅開把兩隻盛放棋子的玉盒，和那只玉棋盤，給了金艾花，金艾花接過之後，向羅開深深行禮，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羅開過去替她開門，門才一打開，門外就有一個人，正準備敲門──自然那是雲四風，來得好快，令羅開大約有半秒鐘的尷尬，但是隨即坦然：「雲先生？你來得好快，對不起，我先送走我的朋友再說！」雲四風笑得十分親切：「溫寶裕說，『鷹說他的身邊有一個美女，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我可以告訴他，千真萬確，一點不假！」

　　在羅開和雲四風爽朗的笑聲之中，金艾花俏臉通紅，低著頭，急步走了開去。她走出了幾步之後，轉過頭來，像是想對羅開再說些什麼，可是羅開早和雲四風熱烈地握著手，兩個聞名已久，素未謀面的出色男人，都在打量著對方，而且在第一時間之中，已經肯定雙方之間，毫無疑問，可以建立十分真摯的友誼！

　　雲四風的身形，相當削瘦，這位在尖端工業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臉型相當古典，看起來，不像現代工業家，倒像是古代的書生。

　　他的衣著十分簡單，但是看得出是最好的料子，他的握手十分有力，但當然不能和羅開相比，所以他們的手一分開，雲四風就道：「你的手真有力！」

　　羅開不免有點自負，他的手勁之強，十分罕有──一般測試手勁的儀器，他都可以毫無困難地達到最高數字，他的手勁究竟到了什麼程度，竟然一直無法有正確的數字！

　　羅開十指伸直，又屈起來：「雲先生，你來，是為了那幅突然碎裂的大玻璃？」

　　雲四風一面點頭，一面走進來，羅開在他坐下之前，已經遞了一杯酒在他的手中。

　　雲四風一手接過酒杯來，一手已把一封信，遞給了羅開：「請你先看看這封信，這是一封勒索信！」

　　羅開怔了一怔，他知道雲氏兄弟雖然已不再在冒險生涯中活躍，可是他們仍然有非凡的應變能力，何況「東方三俠」木蘭花、穆秀珍和高翔，和雲氏兄弟的關係，何等密切，有什麼人竟敢向他們勒索的話，那簡直是老虎頭上拍蒼蠅了！

　　羅開取過了信封來，是上好的米色洋紙信封，信封上用古典化的英文字體寫著「雲氏兄弟收啟」，封口處，甚至是作火漆來封的，上面還像是有一個徽號，可是由於已拆開過，所以損毀了看不清楚。

　　雲四風注意到了羅開在看火漆的封口，他解釋了一句：「那是一朵花的圖案，信末的具名，就是這朵花！」

　　羅開抽出了同樣的紙質的信紙來，用同樣的花體字寫成。羅開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的，勒索信寫得那麼精緻來幹什麼？」雲四風呵呵笑著：「說不定還是用鵝毛筆寫的！」

　　勒索信並不是太長，一下子就看完。看完了之後，羅開皺著眉不出聲，雲四風望著他：「你的意見怎麼樣？是不是有聯繫？」雲四風的問題，聽來有點突兀，自然，如果明白了那封勒索信的內容：「雲氏兄弟共鑒：我們掌握了一種人類至今未知的力量──只在理論上知道它的存在，從未在實際上出現過。這種力量，可以隨時隨地，對任何結構、任何物體，起破壞作用。告知閣下這一點事實之目的，是為了勒索。閣下掌握龐大的產業，在無形力量的破壞之下，很容易蕩然無存。這種情形，自然糟糕之至。為了避免有這種大家都不想出現的局面發生，閣下可以把十億美元撥入一個秘密銀行戶口，我們則保證不會有和閣下的任何產業遭到此等無形力量的破壞。若是自發信起三十日，還未曾見到閣下的行動，就會有異乎尋常的破壞，出現在閣下所屬的產業之中，這會是十分不幸的開始。」

　　羅開先是看發信的日期，到今天，恰好是三十天。

　　然後，他再去看那個最後，替代了署名的圖章──用奪目的金色繪出，看得出是一朵花的圖案，一般來說，日本人最喜歡把各種各樣的花，化為圓形的圖案，用來作徽號，被用的最多的是菊花、三葉草等等。

　　看了勒索信的內容，雲四風的那個問題，自然也十分容易明白了，他是在問羅開，那幅大玻璃的碎裂，是不是就是那封勒索信中所說的，不幸的開始？羅開沒有立即回答，因為這時，他心中有一個疑惑在徘徊。

　　雲四風又道：「那幅大玻璃是工業的尖端產品，堅固之極，它的真正用途，是準備在永久性的太空實驗站的觀察艙中的，可以使太空人直接觀察到太空中的情形。它的堅固程度，甚至可以經得起流星雨的襲擊！」

　　雲四風在這樣說的時候，神情十分嚴肅──自然有他的理由，設計來作這樣重要用途的物件，遭到了破壞，牽涉到的人力物力損失，十分巨大！雲四風又補充了一句：「這樣的太空實驗室，已經不單是一個構想，而且正在付諸實行，自然，到目前為止，還是極度的機密！」

　　羅開用心地聽著，仍未有發表他的意見。

　　雲四風繼續道：「玻璃碎裂的時候，你在場目睹全部過程。我想，別人的觀察力和形容可能有問題，所以，想聽聽你描述！」

　　這一次，羅開立時有了反應：「好！」

　　他喝一口酒，就把目擊的情形，詳詳細細，說了出來。在他說的時候，雲四風取出了一具十分輕巧纖薄的電腦來，不住地按動著，記錄和計算。

　　羅開說完了經過之後，提出了他的看法：「全部過程，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發生，是一下子完成了，而且力量可能來自裡外兩面，因為所有的玻璃都沒有四下飛濺，而且碎了之後塌下來的，像是一堆沙粒的組合，這是十分徹底的破壞！」

　　雲四風抿著嘴，神情更加凝重，他望著微型電腦，聲音十分苦澀：「比我第一時間估計的要厲害的多，造成這種破壞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使一幢大廈，或是一座巨型的水壩，在十秒鐘之內，化為廢墟，這就是信上所說的無形力量？」羅開在這個時候，把他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他先道：「不能絕對肯定，但是我有疑惑，掌握了這無形力量的人，可以向世界勒索，何以單是向雲氏集團發信呢？」

　　雲四風的神情十分難看，他嘆了一聲：「不單是雲氏集團。這封信，寄在瑞典的總部，收到了之後，很快就轉到我的手上。」

　　羅開笑了一下：「你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雲四風道：「只是在六天之後的例行會議上，提了一下，大家都主張不加理睬──事實上，誰也不會收到了這樣的一封信之後，就把十億美元放進那個秘密戶口去！」

　　羅開笑著：「當然，要不，全世界的人，都改行去做勒索者了！」

　　雲四風又道：「在十二天之前，我們接到了聯邦調查局和國際警方，還有幾個財團的查詢，問我們是不是曾收到過這樣的勒索信，我們回答是『無可奉告』。」

　　羅開揚了揚眉，雲四風立時道：「我們要求先知道有哪些單位接到過勒索信，有關方面不肯說，所以我們也不說。據估計，收到的單位很多，可能還包括了美國的國防部和太空總署，要不然美國聯邦調查局，不會插手這件事！」

　　羅開「嗯」了一聲：「當然，收到這樣的勒索信之後，誰也不會採取行動，可是等到發信者一展示了破壞力量，就非要鄭重考慮不可了！」

　　雲四風點頭：「我現在就面臨鄭重考慮的關頭了！」

　　羅開眉心打結：「有沒有別的地方，有類似的事件發生的報告？」雲四風道：「至今為止，還沒有。事實上，像這幅大玻璃的碎裂，只有我們自己，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在別人看來，只不過碎了一塊玻璃而已，普通的熱漲冷縮，也可以令得玻璃破裂的，算不了什麼大事，不會引起特別的注意。羅開問：「意思是，就算有別的單位，同樣遭受了破壞，也不會有人知道！」

　　雲四風道：「至少，不會引起人特別注意。」

　　羅開揮了揮手：「對付勒索者，通常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答應他的要求───「羅開才講到這裡，雲四風已大搖其頭。羅開繼續道：「另一種，是把勒索者揪出來，制止他的勒索行為。」

　　雲四風一揚頭：「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知道你會在現場就想找到你幫助的原因。」

　　羅開望著他：「其實你大可直接來找我，不必迂迴曲折，去找衛斯理！」

　　雲四風笑：「太冒昧總不是好事，我們該怎麼開始才對？」

　　羅開站了起來：「首先，你要和聯邦調查局，國際警方──就是日前向你們查詢的機關聯絡，向他們吐露實情，只有這樣，才能知道還有多少單位受到恫嚇，和他們是不是也受到了破壞。」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是，這很容易，集團已專門成立了一個應變小組，可以立刻進行，然後呢？」

　　羅開攤了攤手：「然後，就是等。勒索者的目的是金錢，必然會再和你聯絡，他們無法一直躲在陰暗之中，總有要露面的時候，就等他露面！」

　　雲四風點了點頭：「能夠一直得到你的幫助？」羅開其實並不是很願意被一件事，羈留在一處地方，他喜歡海闊天空，到處亂闖。可是雲四風卻也是十分需要幫助，而且，看來，真是有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存在，這種神秘的力量，且具有十分可怕的破壞力，羅開也想知道究竟。所以他幾乎沒有考慮就點頭答應：「我們隨時聯絡！」

　　雲四風見羅開的目的已達，他十分高興，兩人又就「無形力量」作了一些推測，結論是這種力量用在破壞上，十分可怕。在大玻璃碎裂之前，除了有過一陣短暫的異樣聲響之外，幾乎一點跡象也沒有，那力量是由何而來的呢？

　　兩人說得投機，忽然話題又轉到了圍棋賽上，雲四風突然道：「聽說冠軍所得的獎品，是一副十分珍罕的水晶棋，由一個無名氏所送出？」

　　羅開點頭：「是，是在我可以稱得冠軍時，由一位神秘人物送出來的，真奇怪，這個人的目的如果是要我得到那副棋子，何不直接送給我？而要通過這樣的方式？「雲四風想了一想：「或許，他怕直接送給你，會遭到你的拒絕！」

　　羅開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的形象，竟然是這樣的冷酷和不近人情！」

　　他這樣說著，望了雲四風一眼，雲四風笑了起來：「一般來說，鷹總是孤傲和難以接近的，連我也不免有這樣的想法──那副棋子呢？我可以看一看？」

　　羅開雙手一攤：「我轉送別人了！你來的時候才離去的那個韓國女郎！」

　　雲四風「啊」地一聲，沒有說什麼，可是神情十分遺憾。羅開並沒有告訴他金艾花偷棋子的事，這時，他看到雲四風的反應十分奇特，他忍不住問：「怎麼？不能把棋子送人？」

　　雲四風揮了一下手：「恰好在我小時候，聽父親說起過有關一副水晶棋子的故事。說起來慚愧得很，先父在生的時候，幹的是沒本錢的買賣，妙手空空，江湖上人稱旋風神偷。」

　　對於雲氏兄弟的先人，羅開也略有所聞，這時雲四風自己說了出來，自然證明他對人的坦誠。羅開笑了一下：「劫富濟貧，這是俠義行為。」雲四風笑了起來，很有點自嘲：「他倒是專向豪門權貴下手，一生之中，得到過的寶物極多，對我們說起，有時也給我們看，我還是很小的時候，聽他說起這一副水晶棋子的故事！」

　　羅開在這時，忽然想起，才離去的金艾花，是金取幫的幫主，金取幫正是亞洲最具歷史的偷兒組織，不知道雲老先生，當年是不是也和金取幫發生過聯繫？

　　雲四風正繼續說：「聽說，造這副棋子的水晶，是神仙從天上帶來的，沒有經過琢磨，一顆顆，全是天然的形狀，竟然大小如一！」

　　羅開見過這副棋子，若說粒粒皆是天然形成，實在沒有什麼可能！所以，搖了搖頭。

　　雲四風又道：「這副棋子，和近代的歷史，居然也很有關係！」

　　羅開笑道：「怎麼會發生關係的？」

　　雲四風揚了揚眉：「棋子最早是在韓國出現，落在韓國的君主，大院君的手中，據說，有了這副棋子，可以洞悉仙機，有說不盡的好處！」

　　這種說法，和金艾花說的一樣，而且地點又是韓國，所以更令羅開注意。他問：「那和近代的歷史，又有什麼關係？「雲四風道：「韓國在清末年時，有一次內亂，那時，清王朝是韓國的保證國，曾派兵去平定韓國這一內亂，這是歷史上的一件小事。」

　　羅開知道這一段歷史，所以他點了點頭：「這是清朝政府最後一次揚威異域，一個青年軍官在這次事件中展示了非凡的才能，這個青年軍官，後來成為中國近代史中十分重要的人物！」

　　雲四風點頭：「對了，就是因為他的韓國之行，不但使他得了一位韓國美女作他的妻，而且，韓國的新君主，還把這副棋子送給了他！」

　　他們在談論的那個青年軍官的名字是袁世凱，不但當過「中華民國大總統」而且，還當過「洪憲皇帝」。

　　一般都說中國的末代皇帝是愛新覺羅溥儀，其實，他只是清王朝的末代皇帝，中國的末代皇帝，是登位只有八十一天的袁世凱！

　　羅開笑道：「令尊曾從袁府中把這副棋子弄到手麼？」

　　雲四風笑：「如果是這樣，我小時候就看到這副棋子，不必再看了。」

　　羅開不禁駭然：「以令尊旋風神偷之能，難道也不能手到拿來麼？」雲四風抿著嘴，並不立刻說話，他又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忽然笑了一下：「常言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其實，在任何行業之中，都是一樣，誰都以為自己的本領最高超！」

　　羅開聽得雲四風忽然講起似乎無關重要的事情來，他拿起了酒杯，有點心不在焉，喝了一口酒，想起金艾花雪白粉嫩的肌膚來，那口在嘴裡的酒，就似乎格外香醇了。

　　雲四風在繼續說：「當時，在中國、日本、韓國都有著名的神偷，一次，大約是有十來個人，包括先父在內，在一起聚會，談到了北京城中最珍罕的寶物是什麼，韓國金取幫的幫主──」

第四章　事件轟動全球

　　雲四風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向羅開望來，像是怕羅開不知道什麼叫「金取幫」。羅開聽得在雲四風口中，忽然說出「金取幫」來，他也覺得十分古怪，大大地喝了一口酒。

　　他問：「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那時的金取幫幫主，不知道是什麼人？」

　　雲四風只是訝異：「你熟悉金取幫？」

　　羅開長長吁了一口氣：「不瞞你說，剛才見到的那個美女，就是金取幫的現任幫主！」

　　雲四風睜大了雙眼──事情太巧，實在無法令人相信，可是羅開又絕沒有騙人的道理，所以一時之間，雲四風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過了一會，雲四風才道：「太巧了──那副棋子，你就送去了給她？」羅開點了頭：「那有什麼不對？」

　　雲四風略有迷惘的神色，想了一會，才道：「我說不上來，可能和一些神秘的事有關，也有可能是傳說，你有興趣從頭到尾地聽？」

　　羅開笑道：「正好促膝夜談！」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那次北京聚會，參加的全是技藝超群的好手，大家討論落在豪富巨賈手中的寶物，哪一件值得下手，韓國金取幫主，就是提出這副棋子，說是這副棋子，是神仙賜的，有巨大的造化玄機在，誰要是到了手，就可以悟徹仙機！」那時候，洪憲皇帝已早垮台，成了歷史上的笑柄。而聚會的全是大行家，自然對各種珍貴的寶物，來龍去脈，都十分清楚。

　　「所以，當時就有人嘲笑金取幫的幫主，只怕貴國的傳言有誤罷？如果得了那副棋子，可以有那樣的好處，袁皇帝也不會含恨新華宮，登基不到三個月，就非退位不可了，是不是？」

　　「這人的話，自然是無可反駁的，金取幫幫主當時臉上就很掛不住，說道：『傳說多少有點道理的，要不，我們把這副棋子弄到手來看看，或許我們能參透神仙棋子的秘奧，也說不定！』

　　「這個提議一提出來，引起了參加聚會者的興趣，七嘴八舌一番討論下來，變成了場打賭，誰能取得這副棋子的，大家公議，公推他是神偷之王，約定時間一年之後，再次聚會，由勝利者取出這副棋子來，接受大家的讚美。」

　　雲四風說到這裡，羅開已聽得興趣盎然，他想問：「結果是誰勝利？」可是他卻沒有問，因為他知道，至少，雲四風的父親，沒有成功，問了怕他難堪。雲四風停了片刻：「他們有了這樣的協議，不到三個月已經江湖傳動，人人都知道，袁府必然保不住這副棋子，問題是落在什麼人手中而已──

　　「果然，大半年之後，就傳出了袁府失竊，什麼也沒有少，單單少了這一副水晶棋子的消息。大家都在猜，究竟是誰得了手。可是在未到一年的期限之前，誰也查不出──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若是一知道在誰的手中，誰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標了！

　　「這件事在江湖上相當轟動，所以一年之後，參加聚會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有餘。那是一次大聚會，要確定誰是神偷之王。在聚會的場所，甚至有人從禁宮之中，『借』來了真正的龍椅，以供勝利者坐在龍椅之上，接受所有人的歡呼。可是，出乎意料之外，上一年與會的所有人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是勝利者，也就是說，一年過去了，在過去的一年之中，人人都奇謀百出，用盡了方法，可是卻沒有人得手！」

　　雲四風說到這裡，羅開作了一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頭：「我明白了！那副棋子，根本沒有失竊，只是由於物主知道了這件事，知道若是什麼寶物，成了天下神偷的共同目標，遲早會被偷走，所以故意放空氣出來，說棋子已失竊了。」

　　雲四風緩緩地道：「當時有人提出了這個說法，但是被否定了！」

　　羅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揚眉。

　　雲四風道：「確然是失竊了，參加會的人，大多神通廣大，社會關係網十分廣闊，有幾個人，和袁府有來往，甚至內眷也有來往，所以可以肯定，確然棋子是不見了！」

　　羅開又揚了揚了眉：「難道得手的人，一直沒有出現，放棄了神偷之王的名位？」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當時，大家都這樣想，以為一定會有人現身的，可是等了三天，也未見有人出現。於是，找出誰是勝利者，又成為一項新的挑戰，可是，一直到了許多年之後，先父謝世，都未曾找出是誰盜走了這副棋子的，一直是一個謎──」

　　羅開發出了「啊」地一聲響。雲四風又道：「你明白了？就算根本沒有大玻璃碎裂事件，單為了這副棋子，我已想見一見你！」

　　羅開眉心打結：「看來，謎也沒有解開，將這副棋子捐出來的是什麼人，仍然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把這副棋子給我！」

　　雲四風望著羅開，略有責備的神色，顯然是怪他不應該把這副棋子隨便給人，可是羅開卻一點也不後悔，他道：「金艾花是韓國人，對於這副神仙棋子的來歷知道得很多，如果棋子中真有什麼奧秘的話，由她去參悟，一定比我適合得多！」

　　雲四風對羅開的話，並沒有表示什麼意見，只是問：「這女郎的名字是金艾花？」

　　羅開點頭：「是，你──可是聯想到了什麼？」

　　雲四風揮了揮手：「全然是無稽的聯想──那對勒索信的署名，是一個金色的花朵圖案！」

　　羅開笑了起來：「我不認為金艾花有這麼不可思議的破壞力量！」

　　雲四風喝乾了杯中的酒：「真高興認識你！」

　　他準備告辭了，羅開再度和他握手，送他直到酒店的大堂。羅開也嘗到了雲四風高效率的工作方法──他到了大堂，就有兩個人迎了上來，雲四風已向他們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要他們和各方面聯絡，了解勒索信和信中所說的破壞。

　　在酒店門口，羅開和雲四風分手，回到了酒店的房間中，經歷了和金艾花的熱烈瘋狂，以及和雲四風的傾心交談，羅開在那一剎間，竟然有自己一個人，淡淡的冷清之感。當然這種感覺一閃即逝，他伸了一個懶腰，舒服地躺了下來。

　　電話鈴把他從清晨時分吵醒，他聽到的是雲四風的聲音：「鷹，經過了解，結果相當駭人！」

　　羅開立時坐了起來：「例如──」雲四風的聲音，沉重之極：「幾件轟動全球的大意外，事先，有關方面都曾收到過勒索信，而且，意外發生的時候，也是信中所說的期限的最後一天！」

　　羅開立即想到了幾件大意外來，失聲道：「那有關方面，採取的什麼行動？」雲四風答道：「你想想，好好的核電廠，在指定的日子發生意外之後，你會怎麼做？」

　　羅開發出了一下低呼聲，「核電廠意外」正是他想到的幾件大意外之一！

　　雲四風又道：「還有，安全設計已達到無懈可擊的地步──我們的工業系統有份參與工作的一項升空行動，一切程序皆經過兩套主電腦，三套副電腦確定的，也曾發生了意外，而且恰好又是在指定的日子！」

　　羅開閉上了眼睛，這項升空的意外，也是他想到的意外之一！

　　雲四風的聲音在繼續：「至少已有五件意外，是在這種情形之下發生的，據知，至少已有三十億美元，進了那個神秘的戶口之中。」

　　羅開十分憤然：「不應該妥協！」

　　雲四風道：「比較起破壞所造成的損失，幾億美元，就不算什麼了！」

　　羅開沉默了一會，才道：「肯定是破壞，而不是真正的意外！」

　　雲四風嘆了一聲：「決策者決定不再冒險，因為損失實在太嚴重了，沒有人經受得起另一項損失！」

　　羅開問：「在妥協的同時，一定會人極深入的追查？像這樣的大事，神秘戶口應該也不再起保密作用！」

　　雲四風點頭：「確然如此，瑞士銀行在強大的壓力之下，首次透露了秘密，因為事情牽涉實在太大，銀行不得不如此。」

　　羅開不禁大是感嘆，瑞士銀行，一向以能抵抗強大的壓力，絕不透露客戶的秘密而著名。當年納粹德國，席捲歐洲，軍事力量何等強大，也未能令瑞士銀行家屈服，令得大獨裁者希特勒暴跳如雷並無可奈何！

　　可是，這次，居然破了例！可知不論多堅強的人或事，對於壓力的承擔，都有一個突破點，就像是任何物質，都有一個「燃點」一樣，只不過是高下的問題而已。

　　羅開也自然地心中向自己發問：你對壓力的承受，可以達到什麼程度呢？

　　羅開一面轉著念，一面道：「這真是前所未有的破例！」

　　他自然也知道，在核電廠的意外之後，在那項升空行動的意外之後，令得世界上幾大強國，遭到了如同世界末日一樣的威脅，在那種緊急的情形之下，所施加給瑞士銀行的壓力，自然強大無比！

　　羅開「嗯」地一聲：「知道，那簡直是另一種形式的勒索！」

　　羅開把瑞士銀行密碼戶口的情形，形容為「另一種形式的勒索」，自然有他的根據。

　　把大量的金錢，存入這一類的戶口之中，存戶非但沒有存款利息，而且，要付出負利息──也就是相反地，要付利息給銀行，自然，也可以把「負利息」稱為「保管費」，那會使存戶的心理上好過一些。

　　而在開設這樣的戶口的時候，還要繳一筆服務費給銀行，這筆服務費，數目相當巨大，決不是普通人所能負擔，但自然，對日後至少有數以十萬億美元計的進賬的人來說，也就不算一回事，而對有這種進賬的人來說，銀行方面提供的服務，卻又便利之至，所以還是樂意付出的！

　　別以為數以億美元計的交易買賣不是很多，以下是一些小統計：各類軟硬性毒品的買賣，包括海洛因、古柯鹼、大麻、迷幻藥等等，一年的交易額超過一百億美元。各種武器的買賣，包括核子潛艇、噴射戰鬥機乃至手榴彈、手槍，一年的交易額超過一千億美元，而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通過黑市進行的！

　　瑞士銀行的密碼戶口的好處是：它絕不問存戶的錢從哪裡來，只是忠實的替你保管，只要報得出密碼，不論是書信通知、電話通知、傳真通知，它都照存戶的意思去處理，存戶根本不必露面。

　　曾有過這樣的例子：一個存戶通知銀行：把一億美元放進一個鐵箱子之中，沉入大西洋海溝去，銀行也會照做───自然，會在存戶口之中，扣除了「應得」的服務費！

　　所以，有時，銀行不是存心保密，而是存戶是什麼人，銀行方面根本不知道！

　　所以，就算是在強大的壓力下，銀行肯合作，得到的資料，也不會太多，這種情形，羅開自然明白。

　　所以，羅開在答了一句之後，又問：「是不是得不到什麼資料？「雲四風吸了一口氣：「不能說完全沒有，銀行方面透露，存戶開戶時所用的方式是傳遞──一封要求開戶的信件，和存戶自己選定的密碼，以及超過了開戶費許多的一張銀行本票。」

　　羅開又「嗯」了一聲：「要求開戶信的字跡，自然和許多封勒索信一樣的了！」

　　雲四風道：「是，所以銀行方面，就算交出了這封信，對銀行來說，也是作了最大的讓步，可是實際上，一點用處也沒有，因為對勒索信，已作過最精密的調查和化驗而一無所得。」

　　羅開揚了揚眉：「也不會是一無所得，可以從那張銀行本票著手！」雲四風喝了一聲采：「對，就是從這張本票著手，才有了明顯的線索！」羅開知道雲四風快說到緊要關頭了，他變換了一下坐姿，同時心中也不免有點奇怪，看來雲四風是十分講究辦事速度的人，何以他對自己說起獲得明顯線索的經過時，要說得那麼詳盡，而不痛快地開門見山？羅開知道其中一定有特別的原因在，只不過一時之間他無法知道是什麼原因。

　　雲四風道：「本票來自日本的一家大銀行，由於數目十分龐大，所以銀行在開出這張本票之際，印象十分深刻，一查就可以知道。動用這筆錢的戶口，用一個堂口的名義開戶，那個堂口，叫『漢江堂』。」

　　羅開又欠了欠身子：「聽起來，這個堂口的組織，像是屬於韓國的！」

　　雲四風停了片刻，才道：「前去辦理本票的手續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性。」

　　羅開已經有一點預感，所以他在「嗯」地一聲時，已不是很自在。

　　雲四風繼續說：「這位年輕的女士，日語十分流利，看起來也像是日本人，但是由於她動用的戶口是『漢江堂』，所以銀行方面的幾個高級職員，對她特別留意，聽出她在一些字句上，鼻音比較濃厚，而鼻音濃，正是韓國語的特點，所以，他們都覺得這位年輕女士是韓國人。」

　　羅開覺得喉間發乾，所以，他竟然沒有反應。

　　雲四風也停了一兩秒鐘，才又道：「後來，以過語言學家的分析，也證明這位女士母語，應該是韓國語，這至少可以證明她是在韓國長大的──由於本票的數目龐大，所以銀行方面，在暗中錄了音。」

　　羅開悶哼了一聲：「自然也錄了影，何不痛快把她的樣貌說出來？」雲四風笑了起來：「因為這其中，還多少有點曲折──這位女士在出現的時候，罩著深黑色的面紗，所以雖然有錄影，可是卻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容。」

　　雲四風說到這裡，略停了一停：「鷹，你自然知道，可以根據一個人的聲音，把一個人的樣貌繪製出來！」

　　羅開的聲音十分低沉：「是，知道，原理是頭骨的構造，對聲音有重大的影響。」

　　雲四風又沉默了一兩秒鐘──在這時候，羅開幾乎已經可以知道結果是什麼了。所以他並不催促。

　　雲四風在再說話之前，明顯地先吸了一口氣，這才道：「我才收到有關方面根據聲音還原來的一個女人樣貌，鷹，她就是──」羅開不等雲四風說完：「就接了口：「就是你在我房中見到過的金艾花！」

　　雲四風的聲音十分肯定：「對，是她！」

　　羅開在一時之間，心緒十分紊亂，他對於雲四風所說的一切，毫無懷疑：他正是由於相信了雲四風所說的一切，思緒才會紊亂。

　　皮膚光滑白膩得這樣動人，整個胴體給以男人這樣高度快樂的美女，不但是金取幫的幫主，而且還和那樣驚人的勒索案有關，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在羅開無聲可出的時候，雲四風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我恰好見過她，只怕就算有了她的繪像，也不會有多大用處，自然，由於繪像十分傳神，這位女士，怕會變成全世界情報人員最矚目的人士，我假設你對她有一定的感情，所以才把一切詳細告訴你。」

　　羅開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條唯一的線索是如此之明顯，不像是一個有高度精密的犯罪集團的行為──他們沒有理由留下這樣明顯的線索的。」

　　雲四風道：「有關方面自然考慮了這一點，但即使那是誤導的線索，也是唯一的線索，仍然非從她身上著手調查不可！」

　　羅開苦笑一下：「看來不論怎樣，事情和我，都脫不了關係！」

　　雲四風對羅開的這句話，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過了一會，他才問：

　　「你沒有聯絡的特別的方法？」羅開十分感嘆地回答：「沒有，由於你要來，她走得匆忙，不過，我想她會再來找我。自然，如果經她知道已成為全世界情報人員的目標她就會躲起來，躲得任何人都找不著她，她也不會在我的面前出現！」

　　雲四風立即明白了羅開的意思：「你是說，要各方面別打草驚蛇？」羅開回答得十分肯定：「是！她不知道自己的面目已經暴露，就會行動如常，我相信任何人發現了她，都不如我能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線索！」

　　雲四風顯然十分同意羅開的看法。

　　雲四風雖然同意羅開的看法，可是他也知道，要全世界的特工，停止對金艾花的搜尋，是十分困難的事。他想了一想，才道：「我會盡量和有關方面聯絡，請他們暫時別展開大規模的行動──告訴他們，亞洲之鷹正在積極進行這件事！」

　　羅開的聲音很乾：「會有人賣賬嗎？」

　　雲四風笑了起來：「誰敢不賣賬！」

　　羅開乾笑了幾下，雲四風在事情那麼嚴重的情形下，竟然還有心情說俏皮話，他道：「不過，根據江湖傳說，和鷹有過親密關係的女人，一生一世，都會記得，而且，一有機會，就會主動送上門來！」

　　羅開誇張地笑著：「但願如此！」

　　雲四風道：「祝你好運！」

　　羅開在放下了電話之後，心緒仍然十分亂，他知道，當雲四風向有關

　　方面表示了他在進行這件事的時候，他和金艾花，就一起成了最矚目的人了！

　　在意料之中的許多麻煩還未曾發生之前，羅開需要好好靜一下。

　　可是，他卻無法安靜下來，因為許多事情的發展，都出乎意料之外。首先，那幅大玻璃碎裂的時候，金艾花在場。羅開曾問她，是不是為了轉移人們的注意力，弄碎了大玻璃，方便竊棋子。金艾花否認得又快又自然，看來不像是做作──當然，如果她和那個勒索集團有關的話，早就有了準備，也可以做得十分自然的。

　　其次，金艾花是一個盜竊集團的幫主，雖然盜竊和勒索同樣是犯罪行為，但是這個勒索集團，卻以一種強大的，不可思議的破壞力量作勒索本錢，金艾花又怎會和這種破壞力量發生關連？

　　金艾花有可能被利用，但是以她的聰明伶俐和江湖地位，又怎會輕易給人利用？羅開非常想再和金艾花見面，那麼，他就無法離開酒店──金艾花曾和他在這裡相聚，他一離開，金艾花更不知怎樣可以找到他了！

　　一想到這一點，羅開忽然想起了金艾花的師弟，他棋賽中決賽的對手！

　　棋賽的主持者，安排所有的棋手，住在同一酒店之中，也就是說，金艾花的師弟，也在酒店中，找到了他，是不是可以藉此和金艾花再面？羅開並不知道韓國棋手的房號，但那是十分容易查到的，打電話下去一問，就知道了房號，可是卻沒有人接聽，羅開留言：有要事商量與那副珍貴的棋子有關，請立即聯絡！

　　他才放下電話不久，就有人敲門，羅開並不多花時間猜來的是什麼人，只是以第一時間，打開了門──各人的行事方式不同，有的人在這樣的情形下，會故意延遲幾秒鐘，先推測來者是什麼人，然後，再作為考驗自己的推測力的一種測驗。

　　有的，會立即打開門，因為來的是什麼人，門一打開，可以知道，這是最直接了當的做法。羅開的行事方式，屬於後一種。

　　門一打開，是一個陌生的青年人，青年人立時奉上一隻文件袋和一隻方箱子：「雲四風先生說，有一些資料，請你過目！」

　　羅開接過文件袋和方箱子來，知道那是雲四風在電話中提到過的一些文件。

　　青年人一離去，羅開關上了門，一面轉過身，一面已從文件袋中取出了疊文件來。在最上面的，是一幅人頭繪像。羅開一看之下，就怔了怔，那自然是金艾花，不可能是別人。

　　雖然像看來十分呆板，不如她真人的靈活。從金艾花細長的鳳眼之中，眼波流轉，尤其當她擺動著纖腰的時候，簡直驚心動魄，像自然沒有這個特點。

　　然而那絕不能苛求，因為像是根據聲音還原出來的，有這樣的成績，已經不知道是多少特級專家努力結果了！

　　羅開看了好一會，才看那封請求在瑞士銀行開密碼戶口的信，和他見過的勒索信一模一樣。

　　然後，就是一樣最重要的証物了──這些證物，對別人來說，可能沒有什麼作用，但對羅開來說，卻有用之極。就是一卷錄影帶──蒙著面紗，帶有韓國口間的女郎，在一家銀行之中，要求開出一張巨額本票時，銀行方面在暗中錄下來的。

　　雲四風在一張字條上作了說明：「錄影帶曾經作過微縮處理，閣下可運用送上之設備觀看。」

　　那只方箱子，就是放映設備，羅開找開，放進了錄影帶，按下了一個鈕，螢幕上就現出了十分清晰的影像，是一間陳設華麗的房間打開，三個中年人，和一個戴著面紗的女人，一起走進來的情形！

　　在開始的五秒鐘之內，只有其中的一個中年人，說了一聲：「請進！」

　　可是，羅開的目光，一接觸到了那個女人的倩影，他心中就如同遭到了一下重擊一樣！

　　那女郎柳腰軟擺，向前走來，那麼優美，又那麼柔軟，若不是受過軟骨訓練，不可能有這樣的體態，只一眼，羅開就認出來了：「金艾花！那女郎是金艾花。」

　　接下來，那女郎就座，提出了她的要求──一開口，羅開更加沒有疑問了，她動聽的聲音，曾在一面咬他的耳珠，現不斷地吐出言語，表示她的快樂，羅開更不會忘記！錄影帶中出現的人，可以肯定是金艾花！

　　可是，羅開心中的疑惑也更甚！

　　首先，這線索來得太明顯，太容易追查了。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未必是好東西。

　　其次，金艾花要是勒索集團的一員，她就不會冒險親自出手偷那副棋子，可以不必冒萬一失手，身敗名裂之險，憑著那種強大的破壞力量，她可以有許多方法把這副棋子弄到手──棋子再珍罕，也難以和一座核電廠或一艘太空船相提並論。

　　所以，羅開憑他的推理能力，知道一定有蹊蹺在。

　　他抿著嘴，用心看著，一直看到那女郎站起來，轉身走出房看到了她的背影，羅開不禁長嘆了一聲。

　　那渾圓的臀部，那種不輕意的，誘人之極的輕輕扭動，羅開甚至可以感到那部位神秘的刺青所帶來的極度的刺激，那是令人難忘的情景！

　　羅開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幾個高級銀行職員，望著她的背影的那種失神落魄的情形。羅開由衷地感到自己的好運氣──只憑偶然的一瞥，看到她在偷副棋子，就令那麼出色的一個美人兒投懷送抱，盡她所能，使自己享受到了人間至高無上的歡樂！

　　然而，好運氣可以延續到什麼時候呢？

　　羅開斟了一杯酒，慢慢喝著，回味著和金艾花歡暢時的每一個細節，漸漸地感到全身的皮膚之下，似乎都有一股力量在膨脹，令得他坐立不安。

第五章　情報官黛娜

　　而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仍然是雲四風。羅開立時道：「是她！」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鷹你準備採取什麼步驟對付她，這女人和一股危險的破壞力量有關，這股破壞力量的行使者，肯定兇狠無比，殘忍之極，只問成功，不擇手段。從已發生的意外中，可以證明這一點！」

　　羅開的聲音相當疲倦：「對這一點，我絕不懷疑，我第一步，是要設法和她見面，如果她不現身，那麼，就設法引她出來──剛才我的提議怎麼樣了！」

　　羅開曾提議別打草驚蛇，托雲四風去向有關方面遊說，雲四風道：「已經進行，都答應合作，很奇怪，蘇聯方面一聽到你的名字，答應得最爽快！」

　　羅開苦笑：「我曾替俄國人辦了一些事，他們認為我是最好的朋友。」

　　雲四風又道：「不過，想要特工全面停止，也是不可能的事，誰都想

　　要爭功──喂！喂！鷹，你還在不在？你在聽著？」

　　必需說明一下的是，雲四風在和羅開通電話的過程之中，忽然認為羅開有可能不地聽電話，是有理由的──羅開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他就一面聽電話，一面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一陣香風，捲了進來，發出香風的一個身形豐滿，碩人的頎頎的女郎，一進來，就用兩片櫻唇，封住了羅開的口，而且，香滑柔軟的小舌，也滑進了羅開的口中，在這樣的情形下，羅開自然發不出聲來，就使雲四風誤會他不在聽電話了！

　　聽得雲四風這樣問，羅開伸手按在那女郎顛蓬蓬的胸脯上，向外輕輕推了一下，才能說話：「在，我一直在聽，不過有了一個小小的意外──」

　　雲四風顯然想不到是什麼樣的「小小意外」，而進來的那女郎──自然是羅開的舊相識、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高級情報官黛娜──卻向著電話，發出了「啜」地一下聲響，又發出了一下銀鈴一般的笑聲。

　　這一來，雲四風自然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了，不過他仍然不知細節，所以他問：「你在等的美人出現了？」

　　羅開笑著：「不是，不過這美人也很有用。」

　　雲四風十分識趣：「不打擾你了──嗯，什麼時候，適合和你再聯絡？」羅開自然聽明白了雲四風的話中之意，所以他立時回答：「任何時候！」

　　雲四風呵呵笑著，這時，黛娜的手臂，已經纏住了羅開，一連吻了羅開十七、八下，才道：「聽說你和一個極度危險的韓國女人，有些糾纏？」羅開摟住了她的腰，由衷地道：「你消息好靈通，行動很快！」

　　黛娜大有得色，可是神情間又帶著妒嫉。

　　羅開在這時，才放下了電話，一發力，把黛娜抱了起來。黛娜十分感觸的嘆了一聲：「鷹，只有你抱得起我，女人都喜歡被男人整個抱起來，我也不例外！」

　　黛娜發出這樣的感嘆，是十分有道理的，她身高一八九公分，體重七十五公斤，別看她重，那是因為她身型高大的原故，她有極玲瓏浮凸的身材，裸體的她，會令任何男人目眩神奪！

　　畢竟，能一下子就抱起七十五公斤的男人，並不是太多，而且一定要抱得輕輕鬆鬆，舉重若輕，仍有餘力，那才動人。若是抱得咬牙切齒，青筋暴現，氣喘如牛，那還成什麼體統？

　　羅開微微笑著，身子轉了個圈，黛娜身子蜷曲，像貓一樣，偎依著他。

　　羅開剛才在思念和金艾花在一起的時候，就有全身膨脹的感覺，這時，把黛娜抱摟在懷中，那種脹裂的感覺更是強烈，使他的雙臂，也更加有力，竟令得如此健碩的黛娜，也有被箍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的感覺，以致她不由自主，一面掙扎著，一面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叫聲。

　　黛娜的掙扎也十分強有力，以致得令羅開在旋轉的過程之中，站立不穩，身子一側，和黛娜一起跌倒在沙發上。

　　羅開的身子，壓在黛娜的身子上，這時，他有強烈的慾望，那是一種原始的慾望，可是在他身下的黛娜，卻還在不斷抽動著身子，在掙扎，想擺脫羅開的束縛。

　　這更令得羅開發揮他男性在體力上的所長，黛娜咬著牙，看來是真正努力在掙扎，可是她卻逐步逐步走向失敗。先是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撕裂──羅開從來也不知道，衣服被撕裂的聲音竟是那麼動聽，每一下「嗤」的聲響，隨著黛娜豐腴腰軀的顯露，都是一項新的刺激。難怪中國歷史上，會為了一個女人喜歡聽裂帛聲而導致一個王朝的覆亡！

　　羅開雖然一步一步取得了上風，可是在他的經歷之中，他從來也未曾遇到過黛娜會有那麼強烈的抵抗。黛娜簡直像一頭發了瘋的豹子一樣，她身子的每一下扭動，都有如同巨蟒一樣的力量，好幾次，羅開幾乎被她的身子彈震開了，令得羅開不得不使用中國功夫之中的「擒拿手」的手法──把黛娜的雙臂，交纏著扭到了她的背後，才在她激烈扭動，晃起了一片眩目的乳波之中，除下了她身上的最後的屏障！

　　然後，羅開突然放開了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以勝利者的姿態，望著黛娜。黛娜以被最後征服的姿態，靜止不動，剛才強烈的搏鬥，陡然變成了靜止，只剩下她的喘息聲。

　　羅開也不由自主的喘著氣，他用足尖輕輕一挑，把黛娜的身子翻轉過來，黛娜的雙頰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一直到羅開盡興而由瘋狂變成靜止之後相當久，她臉上的紅暈，才漸漸退去。

　　而不論羅開多麼瘋狂，黛娜卻一聲不出，她緊咬著下唇，緊閉著眼睛，只是一聲不出。那令得羅開又想到了新奇的刺激，根本不及去想及其它。

　　可是，等到一切都回復正常之後，羅開立時想到，黛娜這種異乎尋常的態度，一定大有原因。他不禁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為什麼沒有在她一開始掙扎之前，問一問她為什麼。

　　羅開看著仍緊閉著眼，身子蜷縮成一團的黛娜，靠近她，雙手捧住了她的臉，低聲問：「怎麼了？」

　　黛娜的反應，更是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她並沒有回答，可是，在她緊閉著的雙眼之中，在她濃密的睫毛之下，竟然滴出一顆又一顆的淚珠來！

　　自從羅開認識這個外號「烈性炸藥」的高級情報員以來，他見過她和各種神態，可是從來未曾見過她流淚！

　　她是那樣硬朗，那樣堅強，絕對無法把她和軟弱的流淚行為聯繫在一起！

　　可是這時，確確實實，晶瑩的淚珠，一顆又一顆自她眼中流出來！

　　羅開當然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才好，他甚至慌張地鬆開了捧住她俏臉的雙手，他只是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他問了近十遍，才見黛娜一挺身，站了起來。當她站起身之後，轉過身，背對著羅開。

　　她頎長的身型，使得她的背影，十分動人，尤其是渾圓挺翹的臀部，形成眩目的美麗線條。

　　羅開吸了一口氣，看到她抹拭了一下眼淚。然後才緩緩轉過身來，明顯地看出，她是竭力使自己回復正常，可是又無法掩飾她心中的激動！

　　羅開向她走去，他感到，如果他一走過去，就把黛娜擁在懷中，她說不定又會掙扎，所以，他來到了黛娜的身前之際，只是輕握了她的一隻手──他立即發現，她的手十分涼。

　　羅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知道自己必然做錯了什麼，所以他沉聲道：「對不起！」

　　黛娜垂著眼，先是吸了一口氣，接著才道：「不必對不起。」

　　羅開把她的頭略抬高，望著她：「我做錯了什麼？」黛娜緩緩搖頭：「錯的是我，不是你，我不應該一進來就那麼熱烈地親吻你，因為我不知道其時正有一股烈火在你體內燃燒！」

　　羅開先是訝異：「那有什麼不對？」

　　黛娜笑了一下，竟然有幾分勉強：「我的親吻，只不過是由於心中高興，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可是你卻誤會了──你──我掙扎得那麼猛烈，你竟然──」

　　她咬了咬下唇，沒有說下去，卻又轉過了身子去。

　　羅開更是大惑不解，到了她的身後，揚起手臂，想去環抱她，可是又垂下手來：「是什麼喜訊？」黛娜一字一頓：「我上個星期結婚了！」

　　羅開「啊」地一聲，已經約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後退一步：「你對你的丈夫──有承諾。」

　　黛娜昂起頭來，吁了一口氣：「是，我答應他，不再和別的男人做愛，男人都是嫉妒的，沒有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

　　她說到這裡，有一下抽噎，下面的話，也就說不下去。

　　羅開不知說什麼才好，他只是毫無意義地揮著手。他想道歉，可是那未免太滑稽了，他若是什麼也不說，倒像是他心安理得地強姦了人家的妻子──剛才的情形，確然類似強姦！

　　可是事實上，羅開又實在毋須道歉──黛娜一進來，就給了他那麼熱烈的吻！

　　雖然對北歐人來說，親吻不算什麼，可是他們之間，以前有過這麼多次的親熱！而且，即使在羅開扯脫了她身上的最後屏障之後，她還是有機會來說明自己的身份的！可是當羅開站起身來望向她的時候，她卻擺出了那麼撩人的一個姿勢，只差沒有大叫「快進入我的身體」；可知她的內心深處，實在並不願意實現她對丈夫的承諾！

　　羅開一想到這裡，心中略為起了一點反感。他自然決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去對付一個別人的妻子，如果他知道的話，他決不會！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

　　他的不知道，是由於黛娜根本沒有告訴他！可是黛娜這時，卻想造成一種她受了委屈的形象，來使他感到內疚！

　　羅開望著黛娜的背影，聲音也變得相當冷淡：「我不認為你剛才沒有機會說明你的身份──」

　　黛娜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羅開的聲音更冷：「我不必向你道歉。一切發生的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甚至全是你導演的，是不是？」

　　黛娜的身子，雙震動了一下，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非但遮不住她的高聳的雙乳，反倒令得她的豪乳，看起來更加突出。

　　她仍然不出聲。羅開的語調也更不客氣：「你想達到什麼目的？使我有一種內疚感，從而會替你做一些事？」

　　這一次，羅開自信，已經完全說穿了黛娜「陰謀」，可是黛娜卻沒有再震動，她緩緩轉過身來，並不望向羅開，她的聲音相當乾澀：「鷹，你是魔鬼！」

　　羅開笑：「別忘記，是你引誘魔鬼，不是魔鬼引誘你的！相信我，只要你自己不說，你丈夫會以為你的承諾，一直有效！」

　　黛娜這才向羅開望來，眼波橫溢，春意盎然，羅開卻立時轉過身，走進了套房的裡間，同時道：「一個結了婚的婦人，不適宜和丈夫以外的男人裸體相對！」

　　羅開進了裡間，穿好了衣服出來，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黛娜仍然全身赤裸地站著。

　　羅開才一出來，黛娜就用十分幽怨的聲音道：「你叫我穿什麼呢？」羅開也不禁呆了一呆，剛才，在他和黛娜的搏鬥之中，黛娜身上的衣服，從外到內，沒有一件是完整的，全被撕成了片片，確然，叫她穿什麼呢？想起剛才的行為，雖然是受了黛娜的挑逗，可是這時想起來，也太過激烈了些，所以羅開抱地一笑：「不介意男裝？」

　　黛娜嘆了一聲：「還有什麼可以介意的？」

　　她扭著身子，也走向裡間，可是當她經過羅開身邊的時候，陡然揚起手，一掌向羅開的臉上摑來！

　　若是羅開感到自己有不是之處，他一定讓黛娜摑上一掌算數。可是他根本沒有不對，所以黛娜出手雖然快，羅開還是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羅開也不惱怒，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中國人有一句話，得了便宜，莫再賣乖。」

　　黛娜和羅開對望著，好一會，她才掙脫了羅開的手，走了進去。

　　羅開在外面，等了足有半小時之久，才等到黛娜穿了他的衣服，走了出來。

　　黛娜走出來之後，羅開不禁喝了一聲采，穿了男裝的她，看來更加俊俏，想起自己以後和她，多半不可能再有合體之緣了，羅開也不免有遺憾之感！

　　黛娜替自己斟了一大杯酒，一口喝完，逕自向門口走去。羅開沉聲道：「你就這樣走了？」

　　黛娜在門前，停了一停，聲音低沉：「不走又怎樣？你把我設想成那樣子！」

　　羅開悶哼一聲：「你自然是有目的而來的！」

　　黛娜轉過身來：「對！我想要那韓國女人的消息，想你告訴我！」

　　羅開搖了搖頭：「我無法滿足你，因為我也正想會晤她，正在等著！」

　　黛娜的雙眼之中，閃著光芒：「能第一時間通知我？」

　　羅開硬著心腸：「不能！怕你們誤了事──這件事，十分嚴重，半分也差錯不得！」

　　黛娜十分不滿：「那應該是我們的工作！」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看開點，蘇聯不見了十二枚火箭的那次，也是來找我出馬幫助的！」

　　黛娜神情沉思，忽然道：「那件事，卡婭和我詳細說起過，你認為如今這件，也和──外星力量有關？」

　　羅開回答十分堅決：「不，我認為和外星人無關──你試想，外星人要瑞士銀行存款什麼用？而且，我也不認為已有的線索有用，因為那些線索得來太容易了，容易得不像是做大事的人所應該疏忽的！」

　　黛娜睜大了眼睛，望定了羅開，羅開嘆了一聲：「不過，當然還得從她的身上開始，相信我，由我獨自處理，會好得多！」

　　看黛娜的神情，還是依戀著不想離開，可是羅開已堅決地作出了一個「請走」的手勢，黛娜這才無可奈何地打開了門，當她走出去的時候，羅開又沉聲說了一句：「當你的身份沒有新的改變時，即使作為老朋友，也請不必太熱情──我是亞洲人！」

　　黛娜的口唇掀動了一下，可是卻沒有發出聲音來，羅開看著她離去，想想和她相識以來的種種，也不禁悵然。他很想知道這個「烈性炸藥」嫁給了什麼人，當然他不會直接問，這時，在他的心中升起了一個十分無聊的問題：「作為黛娜的丈夫，是不是很幸福？」黛娜毫無疑問，是出色之極的美女，可是要能在各方面都令她感到滿足，談何容易。剛才她雖然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出，但顯然她極其饑渴地在接受羅開給她的極度享受，這一點是怎麼都掩飾不了的！羅開用力搖了搖頭，他也知道，「各方面」並不因為他出頭而停止了全部活動，只怕有資格的特工人員，都會和黛娜一樣，認為那是「他們的工作」！

　　羅開拿起一瓶酒，進了浴室，他放滿了一缸水，把經過劇烈運動，連他也難免有疲累之感的身體，浸在熱水之中，一面呷著美酒。

　　等他舒服地浸浴完畢之後，他感到了一陣慵懶，那是進入睡鄉的最好的時刻，可是，電話卻在這時響了起來，他有點不是很願意地拿起電話來，就聽到了一個十分急促的男人聲音，那男人顯然處在十分危急的處境之中，因為他每講兩個字，就喘幾口氣，以說的話，全然是無法連貫的！

　　若不是羅開一下就聽出了那韓國棋手的聲音，是他正要找的人，他不會耐心把對方的話聽完！

　　那韓國棋手先是叫了一聲：「羅開！」

　　他不知道羅開的真正身份，只知道是一個十分出色的業餘棋手羅開，所以他就這樣叫。

　　他在叫了一聲之後，就喘氣，然後又道：「你要救我，我──艾花說你不是普通人，只有你可以救我，你要救我，求你救我！」

　　他的幾句話之間，至少斷續了十多次，羅開疾聲問：「你在哪裡？」這時，羅開在電話之中，聽到了一個不該有的現象──在剎那之間，變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羅開是過慣了冒險生活的人，這樣的小把戲，自然瞞不過羅開，只有一種情形，會有這種結果，那就是有人用手或別的物體遮住了電話，或是按下了電話的消音掣！

　　雖然那只是極短的時間，但已足以令得羅開十分惱怒，他立刻可肯定，這個求救電話，是一個陷阱，一個並不高明的陷阱！

　　有兩個可能，韓國棋手是設置陷阱的一分子，或，韓國棋手是受到脅逼的。

　　羅開甚至可以料得到，極暫的靜止，一定是有人在對韓國棋手說：「告訴他在什麼地方！」

　　羅開思忖中，電話的那邊，又傳來了韓國棋手的喘息聲：「我在國家銀行大廈的天台上，請你快來，羅開，請你快來！」

　　羅開故意道：「如果你有危險，要不要我通知警方？」

　　韓國棋手語中帶著哭音：「不要！不要！只要你能來就好，求求你！」

　　羅開心中冷笑了一下：「好，我來，國家銀行大廈的頂樓天台──不知道我怎麼能上得去？現在這種時候，整座銀行大廈一定在十分嚴密的保安措施之下！」

　　韓國棋手的聲音，聽來簡直淒厲之極：「你若要來，自然有方法上來，不，會有人帶你上來！」

　　羅開已答應了，並在韓國棋手的喘息聲中，放下了電話。在放下電話之後，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在他的冒險生涯之中，只怕沒有比這次更小兒科的了！以他曾到過「觀察地帶」，到過月球背面的資歷，以他和「時間大神」，和三晶星人等異星生物打交道的資格，現在居然有人用那麼拙劣的伎倆，要把他引到一座大廈的頂樓天台去，這不是像小孩子的嬉戲嗎？

　　可是，羅開卻又非去不可，因為他極欲會晤金艾花，那個韓國棋手是金艾花的師弟，是他可以找到金艾花的唯一線索！

　　所以，這個陷阱不論多麼拙劣，羅開還是要去走一遭，看看究竟是那一群小毛賊玩花樣！

　　羅開的動作十分快，五分鐘之後，他已離開了酒店，他召了一輛街車，街車司機聽說他在凌晨時分，要到國家銀行大廈去，現出了好奇的神色。

　　車程只不過二十分鐘，國家銀行大廈高約五十層是十分巍峨的現代化建築，在這種時候，自然重門深鎖，羅開從正門下車，繞著建築物，來到了左側，看到邊門上有一個人，正貼牆而立。

　　那人的身邊，有一樣十分奇特的物體，看起來，像是一隻扁平的大箱子，那人看到了羅開，就向羅開招了招手，發出十分難聽的聲音：「請過來！」

　　羅開走近這人，且覺得這人的身形，矮得出奇，只及他的胸口，戴著一個頭罩，所以看不清他的臉，一來到近前，那矮子就揚了揚手，那只扁平的大箱子的一面，就無聲地打了開來。

　　那矮子說了一句羅開再也料不到的話：「請進去！」

　　羅開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那箱子打開之後，現出的空間，羅開要站進去，十分勉強，而且如果箱蓋再合上的話，一定會十分擠逼。

　　羅開並沒有進去，只是道：「幹什麼？我進去之後，你提我到天台去？」

　　那矮子的聲音難聽之至：「你進去，自然會上去！」

　　羅開盯著那箱子看，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之處，他至少已經知道，事情不如自己想像的那樣簡單。對方的行事手段雖然不高明，但是也斷然不能以等閒的小毛賊視之，可能另有來歷！

　　他抬頭，向銀行大廈望去，以他的能耐，就算從大廈的外牆上，攀到頂去，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羅開轉念一想：「何必這樣費事？」

　　反正對方未曾見到他，決不會加害的，不妨開開眼界，看看自己進了這扁平的箱子之後，對方能有什麼方法，把他弄上五十層高的天台去！

　　他沒有再說什麼，聳了聳肩，就走進了箱子──他是倒退著走進去的，才一進去，箱子的蓋就合上，羅開的前胸後背，緊貼在箱子上，他想到：箱子中的空間那麼少，能供他呼吸用的空氣，只怕不會超過半小時！若是五分鐘後還沒有什麼動靜，他就必須採取行動，推開這箱子了！

　　然後，就在這時候，他已經有了那箱子在上升的感覺！不是很快，速度至多和尋常的升降機一樣，可是肯定是在上升！

　　羅開先是一怔，但隨即想到，「箱子」是貼著的大廈的外牆放置的。它當然不可能是一具設置在牆外的升降機，而是一種可以依附建築物外牆而上升的工具！

　　假設箱子貼牆的一邊，有許多有效的吸盤，可以使箱子吸在牆上，而利用吸盤力量的加強和消失，交替著使箱子上升──利用壁虎爬牆的原理而製造出來的一種上升的特種工具！

　　羅開像是聽說日本的一個工業集團，曾有過這樣的構思，也設計了一隻機械蜘蛛，可以爬牆。如果這上升的箱子正是根據這原理製造的，自然先進得多了！

　　這令得羅開感到，自己要面對的，顯然不是普通的小毛賊了！

　　可是羅開還是有十分滑稽的感覺，感到自己像是初出茅蘆的江湖人物一樣！

　　「箱子」上升的速度，和普通的升降機相類似，約莫兩分鐘，「箱子」就停了下來。羅開正滑稽地在想，箱子一打開，自己怎麼跨出去呢？一下子跨出去，不是要自五十層樓高處直跌下去了嗎？

　　可是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卻已經打了開來，羅開呆了一呆！他進箱子的時候，如果不是倒退進去的，這時就可以跨出去了！

　　羅開在呆了一呆之後，立時轉過身來，他發現「箱子」已沿著外牆到了天台，他只要一聳身，就可以躍到天台之上了，在離他不遠處，有兩個他在下面見到的一樣打扮的矮子在。

　　那兩個矮子，見了羅開都揚起了雙手，像是歡迎羅開的來到。羅開用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姿勢──他平平跨了出去，像是在平地上行動一樣，就落到了天台之上，而且，行動如行雲流水一樣，一下子就到了那兩個矮子的前面。這點是他多年來在武術上嚴格訓練的結果，他預期兩個矮子，會有驚奇的表示。

　　可是卻沒有，他甚至看不清那兩個矮子的神情，因為那兩個矮子，也戴著頭罩。

　　他一到了近前，那兩個矮子就轉過身，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自顧自向前走去。羅開跟在他們的後面，離得他們很近。

　　那兩個矮子走得相當快，可是他們的身子，卻又不是擺動得很劇烈，羅開問了兩次「要把我帶到哪裡去」而得不到回答之後，他陡然有強烈的感覺：這兩個矮子，不是真人，是機械人！

　　不但這兩個矮子是機械人，那個在下面請他入扁平箱子的矮子，也是機械人！

第六章　罩頭矮人

　　一想到這一點，羅開雙手齊出，一下子按到那兩個矮子的頭罩之上──他比他們高出很多，這是輕而易舉的動作。他在雙手按上去的時候，已用了十分強大的力道。

　　可是，那兩個矮子卻渾然未覺，羅開也未能把他們按停，兩個矮子仍然向前走，一下子就擺脫了羅開的突擊！

　　這令羅開更可以肯定，那是兩個機械人！如果是真人的話，他剛才用力的一按，每隻手上，都至少發出超過一百公斤的力道，多少也要掙扎一下，才能擺脫！

　　一肯定了這一點，羅開心中不禁凜然：能這樣使用機械人的，自然不是他一開始就預料的「小毛賊」了！

　　他略停了一停，沉聲道：「請我來的，不會是機械人吧？為什麼還不露面？」

　　他連說了兩遍，並沒有回答。而他一停，那兩個矮子也停了下來，並不轉身，仍然在揮著手，示意他快點跟上來，接著，又自顧自向前走去。羅開吸了一口氣，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除了跟著他們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羅開維持著高度的戒備，跟著那兩個矮子，轉過了一個高大的水塔，羅開看到有一架小型直升飛機停在那裡。

　　那直升飛機極小，不過比一輛普通的房車大，而且，它的機翼也十分小幾乎緊貼著機艙，羅開之所以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架直升機，是由於在機艙之下，有著直升機的降落之類。

　　那兩個矮子已到了直升機旁，作了個手勢，請羅開登機，而機艙的門，也在這時打了開來，羅開看到裡面，只有一前一後兩個座位，在前座，已有一個戴著頭罩的矮子坐著，看來他是駕駛員。

　　羅開悶悶哼了一聲──到了銀行天台之後，他自然不會期待立即可以看到那個韓國棋手，反正自己早知道是被誘出來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論對方擺出的是什麼陣仗，他都要勇往直前！

　　所以，他毫不猶豫，就進入了機艙，那兩個天台上迎接他的矮子，居然向他揮了揮手，表示告別。羅開又哼了一聲，機艙門又關上，羅開只聽到「嗡」地一聲響直升機顯然以十分高速度，向上升去。

　　這時，坐在羅開前面的那個矮子開了口：「羅開先生，你不心保持沉默，你可以問任何問題，我會盡一切力量回答問題。」

　　羅開笑了一下：「好，請問，你是人嗎？」

　　那矮子也笑了一下：「當然是，你懷疑我是什麼？」

　　羅開直接地道：「機械人！」

　　矮子的回答十分滑頭：「機械人，不也是人嗎？」

　　羅開冷笑了一聲，他也無法證明那矮子是不是人，他總不能把對方的頭罩掀下來看看，因為這時，那矮子正擔任著駕駛！

　　矮子又道：「你好像沒有好奇心，甚至不想知道自己會到哪裡去？」羅開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悠然道：「到哪裡去都一樣，都是我的目的地！」

　　矮子忽然大為感嘆：「你確然與眾不同，難怪首領一定要見你。」

　　羅開冷冷地道：「首領？就是勒索組織的首領？」

　　矮子只是含糊地應了一應，沒有肯定的回答，他不再說話，羅開也不再問。

　　雖然是在交談，羅開仍然十分警惕，機艙密封，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在感覺上，羅開感到一直上升，估計已到了相當高的高空。

　　羅開在期待著直升機的下降，可是在十分鐘之後，直升機卻突然停止了！

　　這令羅開大吃一驚，他根本不知道有一種直升機是可以在空中停止的！

　　在停止的時候，可以感到直升機向前移動，但那是十分緩慢的移動，絕對不是飛行。

　　儘管羅開號稱亞洲之鷹，有著豐富的冒險生活經驗，見多識廣，可是這時，他也不禁愕然，一時之間，難以想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的臉上，可能也現出了幾分訝異的神色，所以他立即得到了那擔任駕駛的矮子解釋：「如果在海上航行，可以供飛機降落的一種設施，被稱為『航空母艦』的話，那麼，在天空飛行，供別的飛機降落的設施，就可以稱為『航空母機』，對不對？」

　　羅開「啊」地一聲，他立即可以接受這樣的解釋，也可以設想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一架巨大無比的飛機，在天空中飛行，就像一艘巨大無比的艦只在海上航行一樣，目的是給飛機或直升飛機提供一個起飛或降落的設施！

　　航空母機！

　　這的確是許多軍事科學家夢寐以求的新事物，在理論上確定它，十分容易，可是真正要把它製造出來，卻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羅開就絕不知道地球上哪一個國家，已經成功把航空母機製造出來，而且已經付諸應用了！

　　整件事，一開始，羅開認為那純粹是地球上的事，和外星人是無關的，可是現在，他卻不能不重新考慮自己的判斷，是不是正確了！

　　當他在這樣想的時候，那矮子又道：「直升機降落在母機的傳送帶上，傳送帶會把直升機送到機庫去。羅開先生，你很快就可以見到首領了！」

　　羅開悶哼了一聲，這是他第二次從那矮子口中聽到「首領」一詞了！先是奇特的，可以貼著高牆上升的工具，接著是性能超特的直升機，然後，又是聞所未聞的「航空母機」，這使羅開的心中，充滿了疑惑！這些人，這個首領所領導的，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所掌握的力量（有理由相信他們和那種驚人的破壞力量有關）是如此超特，可是他們的行為，卻又像是相當幼稚──例如騙羅開來的經過，就使羅開一度以為他所要面對，只是一些「小毛賊」！

　　羅開並沒有把心中的種種疑惑問出來，因為他知道，在見到了那個首領之後，這些疑問，應該都可以有答案！

　　直升機的移動，不一會就停止，機艙門打開，羅開向外一看，直升機停在一個相當大的機庫之中，在機庫中，還有好幾架同樣的直升機。在他還沒有離開機艙時，一輛車子，一下子就無聲無息，到了機艙之前。

　　看到那輛車子駛過來的情形，羅開的喉間，不由自主，發出了「咯」地一下響！

　　他知道，自己原來的估計，可能完全錯誤！

　　駛來的是一輛似吉普車的車子，車上同有向前兩個戴著頭罩的矮子──由於羅開至今為止，所見到的所有矮子，都一模一樣，戴著頭罩，所以羅開更有理由相信他們是機械人。

　　對於各種各樣的，絕不陌生，他的好朋友之一，康維十七世，甚至是一個和地球人一模一樣的三晶星機械人，對於在半空之中的巨大「航空母機」，他也不驚詫，這時，他看到那疾駛而來的車子，根本沒有車輪，車子懸空，離機庫的地面，大約二十公分，這分明是利用電磁原理的車子！這種利用電磁原理，整個車身浮在空中的車子，雖說已經進入了實驗階段，但是真正看到了，尤其是第一次，總有點怪異的感覺。何況，一開始羅開對對方的估計，是如此的錯誤！

　　那兩個矮子，沒有駕車的那個，下了車，十分有禮貌：「請上車！」羅開一縱身，下了機艙，他才坐上車子的後尾，車子就無聲無息，向前滑了出去──電磁原理的懸浮車，要有一定的車軌，可是這時羅開看不到有車軌，他可以料想，在機庫的地面上，有著隱藏的磁軌在。磁力本來就是看不見摸不到的一種能量，他也知道人類遲早會大量、普遍地利用磁能的！

　　車子向一扇門駛去，在一條通道中行駛，又轉了幾個彎，才停了下來。

　　如果那些矮子是機械人的話，那似乎每個機械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有的喜歡說話（駕直升機的那個），有的不喜歡多話，像這時在車上的兩個。

　　車子停在一扇門口，那矮子下了車，推開了門，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羅開已經看到，門內是一個相當小的空間，像是一個升降機！

　　羅開悶哼一聲：「要見你們的首領，還真不簡單，那麼複雜！」

　　那個矮子仍然不出聲，只是重複地做著「請進」的手勢，羅開大踏步走了進去，門合上，升降機向上，羅開吸了一口氣──這「航空母機」，根本是一個空中龐大基地！

　　這樣的科學技術，羅開不以為地球上有人可以做得到！所以，他已經有了新的打算，肯定自己的對手，是外星人！對於這一點，他十分釋然，他覺得，和外星人打交道，還比和地球人打交道容易得多！他曾經到過「觀察地帶」，那要比這個航空母機更不可思議得多！

　　升降機上升速度相當快──尋常人在這樣的上升速度的過程之中，可能會感到不適，但羅開卻反倒可以藉此大約計算出速度和上升高度之間的關係，七秒鐘之後，他估計上升了約有三十公尺──這樣看來，這個空中基地的規模，可說是十分宏大了！至少，宏大到了羅開不以為人類有能力建造它！

　　這時，羅開心中的疑惑是：從直升機上升的時間算來，不論它升的速度多麼快，這個航空母機，必然還在地球的大氣層之內，不可能處於大氣之外的無重力地帶。

　　問題是：何以外星人的基地，竟然會設在大氣層之內？它的高度是多少？在地球上空，各種各樣的航行工具，幾乎二十四小時不住在航行的情形下，怎麼會一直沒有人發現它的存在？

　　這些疑問，當時在羅開想來，都有點不可思議，而且無法設想！

　　而他也沒有時間去細想，升降機已停止上升，門也立時打了開來。在羅開的眼前，立時現出了一片悅目之極，十分柔和的銀白色，如同在滿月下一樣，可是又沒有月色的那種清泠，總之，在這種光線下，給人以極度舒適的感覺。

　　羅開也立即看到，那是一個相當大的空間，有著舒適的，也是銀白色的椅子，和一些擺設，羅開跨出了升降機，就看到一道牆上，有銀白色的光芒，閃動了一下，就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的身型，比一路所見的矮子要高，可是一身裝束，卻和那些矮子一樣，頭上一樣戴著可笑的頭罩，看不清臉容。

　　以羅開的觀察力之強，也只看到銀光閃動，就多了一個人，也沒有看到那牆上有門，那個人仿佛是穿牆而進的。

　　羅開悶哼了一聲，直視著那人，那人說話的聲音，也和矮子一樣，聽來幾乎相同，羅開早就想過，不是聲音在發出的時候，經過特別的處理，就是所有的機械人，在製造的時候，都給了它們同樣的聲音！

　　羅開認為這個人也是一個機械人，只不過是大號的，所以他就成了首領──那人一開口所說的話，使羅開知道他是引自己來見的「首領」！

　　那人來到了羅開的面前，他說的是：「真對不起，要用這樣的方式請你來。我們在幾個方面得到的資料，知道你最有資格，所以把你請來了！」

　　這人的一番話，很有點無頭無腦，羅開也要想一想才能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有過人之處，所以才會處身在這裡的！

　　他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多承你們看得起，如果我沒有料錯，我也正要找你！」

　　那人「啊」地一聲，聲音雖然有點機械化，可是卻也充滿了驚訝：「不可能吧，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你怎會知道我們的存在，你怎會找一個你根本不知道的人！」

　　羅開疾聲道：「不錯，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可是我卻知道，你們掌握了一種毀滅性的力量，正使用這種力量，在製造混亂，從而勒索巨額的金錢！」

　　羅開一上來，就發出了那麼嚴厲的指責，在他的想像之中，他以為那人一定會為自己辯識幾句的，可是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那人一面好整以暇地向他作了一個「請坐」的手勢，一面道：「是啊！了解到要進行這件事，需要大量的金錢，所以我們根據資料，向一些擁有金錢的單位，展示了我們的力量，要他們拿出錢來！」

　　羅開在那一剎間，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是什麼！那令得他自然而然，搖了搖頭，可是他實際上，又很清楚知道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麼，只是由於一切發生得實在太突兀了，他嚥了一口口水：「你使用的那種破壞力量是──」那人不等他問完，就道：「是通過石英的諧擺特性所形成的一種震波，調節這種震波，達到物質接受震波的極限以上，就可以令任何物質毀滅！」

　　羅開陡地吸了一口氣，他也有一個十分短的時間內，閉上了眼睛。

　　這人一下子就說出了那種破壞力量是什麼──從他的話聽來，簡單之極，而的確，這樣的理論，羅開已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那是一種比死光武器更先進的設想，但是當然，也只是在初步的理論探索階段，決計沒有成為事實的，可是，這些裝在殼子中的人，卻會使用──不論是矮子還是眼前的首領，他們的頭罩和古怪的衣服，都像是一個人被裝進了一個殼子一樣！

　　羅開的神情，十分憤怒：「你們來自哪一個星體？有什麼權利在地球上運用你們的力量進行破壞？我見過不少外星高級生物，他們都十分友善，為什麼你們的行為這樣不堪？告訴你，我曾和宇宙之間最邪惡的勢力，時間大神進行過鬥爭，在地球上，你的力量雖然強，可是你必然會遭到最激烈的反抗！」

　　羅開一口氣地說著，越說到後來，越是慷慨激昂，那人在羅開說話的時候，反應十分奇特──羅開才一開始說是地，他像是十分用心地在聽，可是當羅開說到一半時，他就雙手亂搖，一直搖到羅開住了口，他才急急地道：「宇宙間最邪惡的時間大神，我也聽說過，可是我們，唉，你說了那麼多，我不是很懂，我們之間，一定有了誤會，你能先聽我說？」

　　羅開一聲怒吼：「我不必先聽你說！你們製造的破壞，每一個地球人都知道！」

　　羅開心念曳轉間，已經想到，眼前這個人，既然是「首領」，那麼，根據擒賊先擒王的原則，如果把他制服了，是不是可以使事情有轉機呢？羅開當然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容易，可是只要有十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必須試一試！所以，當他在說話的時候，他已在暗中蓄定了動力。

　　這時，他一個「道」字才出口，左臂疾伸，左手五指如鉤，已一下子疾抓向那人的右腕！

　　在羅開說話的時候，那人仍在不斷地搖著雙手，羅開的出手，何等之快，對方不論是來自什麼星球，只要他是血肉之軀，只怕都難以避過羅開這一擊！

　　羅開也預算自己面對的，可能是機械人，所以他不但運足了全力，而且右手也已準備了更強勁的殺著！

　　那人雙手正在搖著，一點防備也沒有，羅開手伸處，一下子就抵住了他的手腕，那人連聲都來不及出，羅開手臂一旋，已把那人的手臂，扭到了他的背後。

　　這時，羅開也來到了那人的背後，早已運足了勁道的右手，也隨之抓住了那人的衣領，就順手向下扯──羅開的目的，是把那人自「殼子」之中拉出來，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模樣，還是根本是一個機械人！所以這一扯的力量相當大，而那人身上的衣服，並不十分堅韌，所以，一下豁然之聲過處，那人的衣服，被羅開扯得自頭際，一直裂到了股際！

　　而也就在這時，那人開始發了一下呼叫聲，也開始掙扎。

　　而羅開只覺得耳際響起了「轟」地一聲響，他實在被眼前的情形怔呆了！

　　那人身上的衣服，被扯開之後，若是現出許多機械零件來，或是現出了五顏閃色的鱗片來，羅開都不會那麼震驚！

　　可是，如今，衣服一被扯開，羅開看到的，竟是雪一樣白，豐腴無比的肌膚！那種雪白粉嫩的皮膚，自然是屬於女性所有！

　　由於衣服被扯得相當低，所以羅開不但看到了滑不留手的背部，纖細柔軟的腰際，而且，還有一半圓臀部，映入了他的眼簾，線條動人，再加上那人開始掙扎，身子扭動，更是肉光四溢，令得羅開意外之極，他竟一直反提那人的手臂，不知道鬆手。

　　那人又高叫了一聲：「快放開我！」

　　羅開這才一鬆手，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他才一鬆手，那人竟先跌倒在地，這才掙扎起來，大口喘氣，先衝出了幾步，才轉過身來。

　　頭罩之下，只見她目光閃動，羅開實在料不到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因為他和那人對話，根本就是男人的聲音！

　　可是當他一採取襲擊行動之後，他看到的背部，卻是一個極其動人的女人！

　　這種怪異的情形，即使像羅開，亞洲之鷹，經歷那麼豐富的人，也會感到混亂，無法適應！

　　不過，羅開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那人自始至終，沒有反抗，可見他的自衛能力相當低──這也令羅開奇怪，因為那人一上來就承認她掌握了極強大的破壞力量！

　　那人在站定之後，發著抖，聲音也在發顫，指著羅開：「你──這是幹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對付我？」

　　她一開口，仍然是男人的聲音，這就令得眼前的情景，更加詭異！

　　羅開仍然沒法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也可以肯定，事件一定有極其嚴重的誤會，因為那人一也沒有要襲擊他的意思，反倒十分和平地責問他。

　　羅開苦笑了一下，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人的問題才好，他只好道：「請你──把頭罩除下來再說。」

　　當他在這樣說時，他心中在想：會不會有一種外星人，是「女人身體男人頭」的？

　　「女人身體男人頭」這種說法，本來就非常模糊，人頭分什麼男女呢？在男人身上的就是男人頭，在女人身上的就是女人頭。可是也有多少不同處：女人的頭，就不會發出男人的聲音來；而女人的頭，當然也沒有可能長滿了鬍子。

　　羅開由於這時，思緒紊亂之極，所以想到的事，也雜七雜八，沒有什麼規律。他可以肯定，那人的身體，是一具極為動人的女性胴體，不但肌膚賽雪，腰細臀圓，而且剛才，在衣服的背部被扯開之後，還隱約可以看到有著十分豐滿的豪乳。

　　可是這人一直發出男人的聲音，會不會那人的頭部，是一個滿面虯髯的男人頭呢？

　　雖然說異星生物，可以是任何形狀，但是男女混合，這也未免太詭異了！

　　羅開就是因為想到了一點，所以才請那人除下頭罩來的！

　　那人雙手仍在搖著，而且聽得出他正在喘氣，發出反問：「為什麼要我除去頭罩？」

　　羅開勉力定了定神──進入了這個空間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曾作過種種設想，可是都無法料得到，「首領」見了他之後，會立即承認他組織正在進行著什麼事，而且，在遭到了他的襲擊之後，首領的態度，仍然和平。更令得他不知所措的，自然是掌握了那麼可怕的破壞力量的「首領」，竟然有那麼誘人的女性胴體！

　　這時，對於「首領」的問題，羅開極之不好回答──他為什麼要求對方除下頭罩來呢？難道可以率直告訴對方，是由於害怕有那麼美妙的身體，卻配上一個滿是鬍子的男人頭？

　　羅開在想了想之後，儘量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一般來說，約見對方，如果坦誠想見的話，都會面對，不會互相看不到對方。」

　　又出乎羅開的意料之外，「首領」對於羅開剛才的襲擊，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他的語氣聽來有點奇怪：「現在，你可以看到我，我也可以看到你。」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可是我的頭部，並沒有罩著像你一樣的罩子，所以，你可以看到我的臉，而我卻看不到你的臉，那並不公平，不是在平等的地位，雙方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談的。」

　　「首領」一動不動，頭微側，看來是在用心的聽。羅開不禁又想，如果是一個美人，用這樣的姿勢傾聽他的話，那自然是動人之極。但如果──

　　羅開想到這裡，不禁又感到了一股寒意，但剛才還是想到「首領」可能有一個男人的頭，這時，他進一步想到，對方既然是異星人，就可以是任何形狀，可能在她的白頸之上，根本不是一個人的頭，可能是是一個蛇頭，一個豹子的頭，或者是意想不到的怪形狀的頭！

　　而「首領」接下來所說的話，似乎也在證明羅開這樣的設想，他在聽羅開講完之後，搖了搖頭──由於戴著頭罩，所以他搖頭的動作，看來十分詭異，接著，他道：「我不能除下頭罩來──如果除下了頭罩，我聽不懂你的語言，我的語言，也無法令人聽得懂──」「首領」說到這裡，用手拍了拍他的頭罩。羅開才注意到，對方雖然戴著手套，可是手型十分纖細修長，分明是很優美的女性之後，這個人，本來是全身都有衣服遮掩的。根本不知道他身體的形狀怎樣，可是卻被自己扯開了背部的衣服，知道了他有著誘人的女性的身體。

　　事態到這時為止，可以說詭異之極，而且他所說不能除下頭罩的理由，羅開一時之間，也不能完全明白，他首先想到的是：對方的頭部，一定怪異之極，不然何以會連話都聽不懂了。

　　羅開強逼自己鎮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頭部形狀，和我不大相同。」

　　這句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不禁感到滑稽。心想這樣的情形，這樣的對話，若是被雲四風，黛娜，給全世界的特務見到，一定會以為自己是白癡！

　　試想想，他負責尋找掌握了那麼重要破壞力的組織，如今面對著這個組織的首領，這個組織應該是世上最強大的力量，可是他卻和這個組織的首領，在討論雙頭部形狀的異同！

　　這不是太荒謬了麼？

　　可是那智能荒謬的情形，偏偏是事實！

　　羅開甚至沒有期望自己這樣的問題，會得到回答！

　　可是，「首領」的態度卻十分好，他遲疑了好一下，才答「不同──是有很大的不同。」

　　羅開又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勇氣問對方的頭部是什麼樣子。這時，「首領」又問：「你還是堅持要我除下頭罩，和你面對？」

　　羅開的思緒更亂，他的語調有點支吾：「要商談事情，雙方就應該處在平等的地位。你可以看得到我，我不能看到你，這就不公平！」

　　羅開這句話出口之後，他意想不到的事又發生了：「首領」竟然轉了轉身，用背對著羅開，羅開又感到了一陣目眩！

　　「首領」的衣服，在背部全被扯開，這時，他轉過了身來，背部半掩半現，看來更加動人，那實在是完美之極的女性胴體。

　　羅開不明白「首領」這樣做的目的何在，但是他十分樂意欣賞這樣美麗的身體。

　　而「首領」接下來所說的話，更令得羅開一時之間，張大了口，出不了聲！

　　「首領」說的是：「你的行動，使你看到了我的身體，可是我卻看不到你的身體，這是不是也不公平？」

　　即使機靈如羅開，也要想一想，才能夠知道「首領」這番話意思，可是就算明白了，他還是有懷疑，所以他反問：「你──要看我的──身體？」

　　儘管羅開覺得怪異之極，但是「首領」卻像是理所當然：「是啊，你不是說，要公平嗎？」

　　羅開真正感到了迷惑，他實在無法真正判斷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從言行來看，這個掌握了那麼可怕的破壞力量的「首領」，簡直如同不適世務的小孩子一樣！

　　可是實際上，又沒有這麼可能！

　　羅開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看看情形發展下去，會有什麼變化，所以他道：「如果我讓你看到我的身體，你就可以除下頭罩？」

　　「首領」略想了一想，才道：「好──」

　　羅開打定了主意，要弄清楚對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但至少可以弄清楚對方的外形！

　　所以，羅開用力揮了一下手：「我們雙方，先看清雙方的身體，我怎麼做，你也怎麼做──」

　　「首領」答應得相當快：「好──」

　　羅開開始脫衣服，他先把上身脫出裸露。羅開有著極壯健的身型，他看到「首領」在頭罩之下的雙眼，發出異樣的光彩，盯著他看，甚至忘記了他自己，應該有相同的行動，直到羅開提醒，「首領」才開始除去他上身的屏障，也隨之裸露。

　　這時，羅開的神情，像是石像一樣，視線停在「首領」的上身，再也不能移開，全身像是遭到了電殛一樣，幾乎連血液，也為之僵凝。

　　剛才只是看到背部，羅開已有目為之眩的感覺。這時，他看到的，是一個完美無比的女人上半身，正面相對，那雙乳微翹的胸脯，粉紅色的乳暈和乳尖，雪白的肌膚，可能是由於心情的緊張而急促的氣息，使胸脯在起伏，這種美麗誘人的情景，又豈是讓人目眩而已，簡直令人感到強烈的爆炸。

　　羅開僵凝著不動，「首領」也凝立著不動，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種情形下，誰還會去計較時間的過去。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又開始動作，令得他變成全身都裸露。

　　「首領」的雙眼，看來更是光彩流轉，發出的聲音，十分急促：「你和我之間──」

　　羅開立時道：「當然不同，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首領」像是對「男人」、「女人」這兩個名詞，相當陌生，重複了幾遍，也開始褪下衣服，也變成了全身赤裸，玉腿修長，小腹微凸，看得羅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靠近了兩步。

　　這時，羅開伸手可以碰到「首領」的身體了，那麼美妙的女體，任何男性都會有觸摸它的強烈的願望。可是，這時，「首領」的頭上，仍然藏在那個看來詭異之極的頭罩裡，那令得羅開感到極度的不自在。

　　羅開揚起手來，他的手，應該天經地義，停在那豐滿的乳房之上，可是，羅開在猶豫了一下之後，手卻越過了雙乳，到了頭罩上，伸指輕彈一下。

　　他的意思十分明白：兩人已經赤裸相對了，頭罩該除下來了。

　　可是，「首領」在那時，卻用十分慌亂的聲音說：「等一等！等一等──你──是來自地球──地球人？」

　　羅開呆了一呆：「當然是！」

　　「首領」的聲音更慌亂：「你是地球人？為什麼──和我不一樣？」羅開沉聲道：「因為你不是地球人！」

　　「首領」叫了起來：「不！我是地球人！」

　　這句話，不禁令羅開意外之極！

　　羅開認定了掌握可怕力量的是外星人，可是如今，「首領」卻自稱是地球人！

　　這令得羅開十分訝異，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而「首領」更是著急：「我是地球人，他是這樣告訴我的，可是──為什麼我和你有不一樣的身體？」

　　「首領」說得急了，雙手握住了羅開的手臂，羅開也自然握住了對方的手臂，豐腴滑潤，兩人又呆了一呆，羅開心中的疑問頓生，他道：「你先除了頭罩再說，我才能肯定你是不是地球人！」

　　羅開早就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首領」，言行和小孩一樣，相當幼稚，若不是他是循那麼古怪的方式來到這裡的，他不會相信那是真正的首領！

　　由於他有這種感覺，所以，這時他說的語氣，也像是小孩一樣！「首領」握住他手臂的手更用力，可能是因為緊張，身子在微微發抖，豐乳微顫，情景動人之極。

　　「首領」並不立即除去頭罩，她還是不斷地道：「他說我是地球人！他說的──可是為什麼──我和你不一樣，為什麼？」

　　從語調之中，可以聽出心中焦急，而且，身子也自然而然向羅開靠了過來──兩人的身體之間，像是有著一種吸引力，令得他們自然靠近！

　　雖然那個古怪的頭罩給人以十分詭異的感覺，羅開也不認為對方是地球人。可是，只要把視線壓低一些，他就看不到那古怪的頭罩，角目所視，是晶瑩透剔，無可比擬的美麗胴體──當兩人的身子，自然而然靠近到一定程度，還未變得挺起！

　　就算是異星人，那又怎樣？羅開絕不會介意。至今令得羅開，亞洲之鷹思念不已的異性「天使」，為他已死的「天使」，就是外星人。而羅開生命中，眾多女性之中，最柔馴的燕艷，美艷絕倫的燕艷，也是外星人！羅開不但看到了對方的身體起著變化──乳房堅挺了，雪白的肌膚下，由於血液流轉的加速，而現出了白裡透紅的嬌艷。羅開感到自己的身體之內，血液也將接近沸點，那是無可抗拒的本能的誘惑！

　　他們本就互相緊握著對方的手臂，這時，自然而然，積壓自將對方的身子，緊擁在懷中！

　　他們都是赤裸的，所以兩個灼熱的身子，這時緊貼在一起──兩個灼熱的裸體，一旦緊貼在一起之後，溫度的提升，不是一倍，在這種情形下，任何科學定律，都不再存在，化為烏有，有的只是原始的激情，所以溫度的提高，是十倍、百倍、千倍。

　　當羅開堅實的胸脯，壓向對方柔軟豐腴的胸脯之際，所產生的熱量，足以令人溶化，羅開的喉際發出了一陣怪異的聲響──據說原始人就是先發出院這種聲響，才漸漸進化為語言的。

　　羅開的雙手向下移，雙臂環繞著那纖細的腰肢，「首領」的上半身，自然而然向後仰──緊擁的一雙異性，都會有著這種自然的動作，上身向後微仰，是為了人體的下半身，可以相貼得更緊！

　　就在這時候，「首領」由於身子向後仰，頭罩，離開了頭部，落到了地上，彈跳了一下，滾跌了開去！

　　在頭罩脫落的那一剎間，羅開有大約十分之一秒，極為短暫時間的緊張，但是他立即看到，一頭紅髮，像是火焰形成的瀑布一樣，散落了下來。

　　從羅開的角度來看，還不能完全看到對方的臉容，可是卻也可以看到，那挺秀的鼻子，和正在擴張的鼻孔！

　　羅開伸手，在「首領」的背上，輕輕一托，使得兩人面對面，羅開發出了一下低嘆聲！

　　他看到的，是一張清秀脫俗的，純真美麗得幾乎令人難以相信，如詩如夢如幻一樣的一張臉容，毫無疑問是一個美女！

　　羅開的第一個動作，並不是開口稱她如何美麗，而是立即將她緊擁在懷中，如驟雨一般地親吻著她的臉，最後，印在看來略帶稚氣，也因之顯得格外動人的豐潤的紅唇之上。

　　她一點也沒有掙扎，柔順得除了喘息之外，只是緊擁著羅開，看來她整個人，都被軟化了，她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望著羅開，像是想對羅開說些什麼，可是卻實在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她整個人，都被羅開溶化了！

　　在這時候（只是在開始的極短的一段時間），羅開的思緒紊亂之極。他想想：她是地球人？是地球人也好，不是地球人也好，也是一個極其出色的美女，可是這個美女，似乎根本不知道，人有男女之分，她好像從來也未曾見過男人！

　　她自然也根本未曾和男人的身體有過任何的接觸，不曾接受過男人的親吻和愛撫。

　　為什麼會這種情形，羅開根本不及去細想，他只覺得，被他擁在懷中的，那麼美麗的一個女人，這時正處在她生命之中，第一次和男性的接觸，他不能也不必在這時候去細想是不是應該怎樣做，他要做就好！

　　他在她的耳際，低聲說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然後，他聽到她也說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兩個火一般灼熱的身子，不單是緊貼在一起，而是開始慢慢地扭動。

　　羅開十分溫柔，她有一剎間，雙眼睜得極大，甚至張大了口，那並不是害怕的情形，而是一種極度意外的神情──一種她以前絕對想不到的情形，一種她以前絕未料到會發生的事發生了，所以她才會現出那麼意外的古怪神情來。

　　可是，她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吁出氣來，閉上了眼睛，長睫毛不住顫動著，現出了心滿意足的歡愉，又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羅開聽不懂的話。

　　羅開一直維持著輕柔，他更可以肯定自己剛才所料的不錯！這是一個從來未和異性接觸過的美女──這是令得羅開這個鐵一樣的漢子，也變得出奇溫柔的原因。

第七章　不懂的語言

　　漸漸地，她的氣息急促，她雪白的肌膚，尤其是她的雙頰，都透出了一陣艷紅色，她的鼻尖上，有細小的汗珠沁出來，她胸脯起伏，令得她雙乳顫動得令人目眩。

　　她不再緊咬著下唇，而是擁著羅開，發出了曼妙之極的呼叫聲。

　　羅開感覺得到的歡愉，也新鮮而又刺激，當他的呼吸，由急促而又變得後，也仍然像貓一樣馴服地偎依在他的懷中。

　　羅開伸手抬起她的下顎，她睜大了眼，望著羅開，說了一句話。

　　她真是說了一句話，可是羅開卻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羅開反問了一句，從她臉上，也立即可以知道，她也聽不懂羅開在說什麼！

　　羅開「啊」地一聲，他想起她曾說過，如果她除下了頭罩的話，她說的話，他聽不懂，她也聽不懂他的話！

　　羅開不會在當時，就算在這時，他也很難以想像這種情形。他知道，

　　有一些外星人，來到地球，為了和地球人溝通，就利用先進的語言翻譯機，這種儀器，就多採用頭罩的形式。

　　如今，「首領」自認是地球人，為什麼也會和自己有語言障礙呢？

　　正當羅開這樣想的時候，也在羅開的懷中，掙扎了一下，像是想推開羅開。羅開立時緊擁著她，又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之內，用了超過十種語言問她，問的只是同一句話：「聽懂了嗎？」

　　可是她只是睜著澄澈的大眼，望著羅開。她甚至沒有搖頭，但是她的神情，表示她不懂羅開的話，她又說了幾句話，羅開也不懂。

　　羅開還是不捨得離開，所以在她用她的身體語言，又一次表示她要推開的時候，羅開強有力的雙臂，還是緊圍著她的身子。

　　羅開又用了另外十種語言，問同一句話。

　　可是所得的結果，還是一樣，羅開嘆了一口氣，鬆開了雙臂。

　　她後退了一些，想要站起來，可修長的雙腿，在那一剎間，像是難以支持她的體重，她竟未能站起來，她又沒有堅持，就手足並用，爬了過去，爬向滾跌開去的那個頭罩。

　　她的身形是那麼美妙，當她用那樣的姿勢爬向前的時候，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那一剎間，至少有十秒鐘之久，羅開的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

　　她來到了頭罩之旁，伸手取起了頭罩來，立刻又罩在頭上，羅開又立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我──我們剛才──做了些什麼？」當剛才，她說聽不懂的話時，她的聲音，十分嬌艷動聽，而這時發出的，卻是男人的聲音。羅開立時知道那一定是翻譯儀的問題──多半是沒有調節到原來的聲音！

　　他吸了一口氣：「先別說這個，我們之間──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你能不能使聲音變成你原來的一樣，不要像我那樣！」

　　她聽了之後，有一個短暫時間的沉默，然後，再一說話，就是悅耳動聽的女聲：「他們全是這樣的聲音，所以我以為自己的聲音──不好！」羅開向她招了招手，她又用爬行的方法，爬近羅開的身邊，羅開有點急不可待地將她抱進懷中，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問：「你是誰？」

　　這是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可是她竟然半晌答不上來，最後竟然道：「我不知道！」

　　羅開心中疑惑之極，可是他也相信，她真的是不知道，他又問：「你剛才說，他們全是那樣的聲音，他們又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卻出乎意料之外，立刻有了回答，她道：「他們，都聽我的話，我要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羅開想了一想，不是十分明白，但也約略可以知道是怎麼的一個關係，最主要的，是要弄明白一點：「他們──都是人──有和我一樣的身體？」

　　她忙道：「不！不！他們──他們──我沒有見過他們的身體，只見過自己的──」

　　她的纖柔的手指，在羅開身上輕輕移動：「我第一次見到和我不同的身體！」

　　羅開嘆了一聲：「你說有人告訴你是地球人，這個人又是什麼人？」她又遲疑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

　　羅開有點著急，捧住了她的頭罩──在知道了頭罩之下，是一張那麼美麗的臉之後，詭異的感覺，也自然消失了，他問：「你究竟是怎麼在這裡的？」

　　她的回答仍是：「我不知道，我一直是在這裡的，有什麼不對？」

　　羅開有點啼笑皆非，你是怎麼生活的？你說的話，又是誰教你的？

　　她的回答是：「他教我的，他說我是地球人，可是我說的話，地球人聽不懂，要戴上頭罩才行！」

　　羅開簡直無法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要弄清楚的疑問太多，可是這個美麗的「首領」，顯然一個問題也答不上來！羅開想了一想，才有了主意，他道：「那些聽你話的人，你叫他們來，我有話要問他們！」

　　她柔順的反應，和任何給了她第一次人生經驗的地球女人一樣，對她的男人的話，有絕對的服從。羅開只見她坐直了身子，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眼前突然人影閃動，至少已有近十個一模一樣的矮子，突然之間，出現在這個空間中！

　　羅開萬想不到這麼多人，說出現就出現，他和她，都赤身露體，一絲不掛，這時候，羅開先不顧自己，想用衣服去遮蔽「首領」，可是她卻若無其事，十分自然，全然不以裸體為意！這種情形，看起來，這個「首領」實實在在，是一個不通世務的「小孩子」！

　　羅開看到了這等情形，動作也從容了許多，他自己先穿好了衣服，然後再分一點衣服給「首領」（她原來的衣服，已給羅開扯裂了），她接過了羅開給她的衣服，有點好奇的神情，穿上了之後，神情更是有趣。

　　那十幾個矮子，進來之後，都站著一動不動，只是在頭罩之下的一雙眼睛，目光閃耀。

　　這時，羅開幾乎可以斷定，這些矮個子，包括在城市中迎接他的，駕駛直升機的，以及在航空母機上的，總之是他見過的所有的矮子，全不是真人，而是極之靈巧的機械人！

　　羅開甚至可以肯定，在整個情形之中，只有「首領」一個是人！她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生活，甚至是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長大，儘管她有許多超特的本領，可是對於人究竟應該是如何生活的，卻一竅不通！她是那麼出色的一個美人，可是她從來也不知道另外有一種人是男人！她自然也不知道剛才和羅開做了些什麼！

　　羅開一想到這一點，有一種欺瞞小女孩的負疚感，他先向「首領」笑了一下：「有許多事情，你不知道的，或許他們之間，有人知道！」

　　「首領」的聲音多少有點遲疑：「是嗎？他們──都聽我的吩咐，你要問他們什麼，只管問好了！」

　　她在這樣說了之後，並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緩緩轉動頭部，向那些矮子看了一眼，每一個矮子立刻都反應──他們的雙眼，有一種異樣的光彩，閃動了幾下。

　　看到了這種情形，羅開不禁又吸了一口氣，因為看起來，「首領」和矮子之間的聯繫，完全不用語言，可能是頭罩和頭罩之間，可以有直接的思想交流──腦電波發射和接收，那麼，「首領」就可以憑意念來指揮那些矮子，根本不必言語！

　　這種情形，在地球上，還只有豐富幻想力的人才能夠接受的一種概念，可是在這裡已經是事實，真是不可思議這極！

　　可是「首領」孤獨地和一些矮子生活著，對於世界上的事，似乎什麼也不知道，這倒有點像是童話故事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眼前的「首領」，只怕比童話中的白雪公主更加動人！

　　羅開正在想著，「首領」的話，已經證實了他的想法，「首領」道：「我已經對他們說了，他們說，會回答你提出的任何問題！」

　　羅開向那些矮子看了一眼，想了一想，才道：「你們之中，誰能把這裡的一切來龍去脈，用最簡單的語言，向我作一個介紹呢？」

　　那十來個矮子移動著，變換著原來的位置，看來像是正在商議著什麼。過了一會，其中一個，來到了羅開的面前。

　　那些矮子的裝飾、頭罩、身高、聲音都是一模一樣的，所以羅開根本分不清哪一個哪一個，那矮子來到羅開面前後，道：「我可以。若干年前，經過長期宇宙航行之後，航行者停留在地球的附近，建立了這個空中基地！」

　　這個答案，在羅開的意料之中，羅開又問：「航行者到哪裡去了？」矮子答道：「繼續他們的航程，留下了人們在這裡，執行經常的任務！」羅開直接地問：「你們是機械人？」

　　那矮子道：「對不起，對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名詞，我很陌生。我們是任務的執行者，接受指揮。完成任務提供資料！」

　　羅開心中暗笑了一下：那不就是機械人嗎？看來，機械人多種多樣的性格，這一批機械人，自尊心甚強，寧願稱自己是「任務的執行者」，也不願承認自己是機械人！

　　羅開當然不會在稱呼上堅持什麼，他指著「首領」：「她是怎麼一回事？」

　　那矮子道：「是我們的首領。」

　　羅開追問：「是宇宙航行者？」

　　矮子的回答，令羅開感到新奇：「不，是宇宙航行者降落地球若干次之中的一次，帶回來的，她在這裡長大，接受這裡的教育。」

　　羅開又望了「首領」一眼，「首領」自然而然，走了過來，輕輕靠在羅開的身邊──依戀異性，當然不在她接受的教育之中，但那是人的天性，不必學，就一定會明白！

　　羅開又問：「首領負責指揮你們的行動？」

　　矮子道：「是，我們完成她的指令。」

　　羅開不由自主，搔了搔頭，情形竟然會是這樣，這是他再也想不到的事！

　　整件事，從那塊大玻璃突然碎裂開始時，無論如何設想，都想不到會發展到現在的這種情形！而即使是現在，羅開也還是十分模糊！

　　他迅速地把已知的資料歸納了一下，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若干時日之前，一些外星人，在地球的附近，建立了一個基地───就是現在這個「航空母機」。他們在地球上找了一個女嬰，培養她成人，令她在基地中受教育，使這個女孩子成為具有外星人一樣超特能力和科學知識的人，可以指揮外星人留下來的許多機械人，如完成許多不可思議的任務。

　　這些機械人，雖然成就比不上三晶星機械人，可是相去也不會太遠，至少他們可以如人一樣地對答，也有了他們自己訂出的尊嚴標準，只是在外形上，不那麼像地球人而已。這樣的機械人，接受「首領」的指揮。

　　在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之後，羅開仍是茫然，因為他想不通，那和可怖的破壞力量為什麼會發生聯繫──一個純真的小姑娘一樣的「首領」，甚至在被侵犯之際，完全不懂得保護自己，如何會借這種可怕的破壞力量，去勒索巨額的金錢？

　　羅開想到這裡，陡然想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念頭：會不會是那些機械人，看出了「首領」幼稚的一面，所以叛變了她？這一切行為，全是機械人作主想出來的？

　　可是羅開隨即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機械人要巨額的、在瑞士銀行的存款，又有什麼用呢？最有可能的是，除了「首領」之外，另外有地球人控制了這個基地！

　　羅開思緒雜亂，他望向「首領」：「這裡，除了你之外，沒有第二個地球人？」

　　「首領」卻用十分甜膩的聲音回答：「本來沒有，現在有了你！」

　　這樣說的時候，雙手一起用力抓住了羅開的手臂，像是生怕羅開逃走一樣。

　　羅開嘆了一聲，輕拍著她的手背，他本來想對她說，他和她之間，已經有了那麼親密的關係，互相之間，就應該什麼都可以講給對方聽，不應該有什麼隱瞞。可是繼而一想，這種和人際關係相干的話，「首領」一定不會明白，所以他改了口，道：「我有許多事不明白，要問你，你必須回答我！」

　　「首腦」立即道：「當然，你隨便問什麼，只要我能答，一定答。」羅開十分感動，雖然經過翻譯儀，可是她的聲音聽來還是十分真摯，羅開將她輕輕地擁了一下，她立時又發出了一下表示十分快樂的聲音。

　　羅開問：「你有一種力量，可以破壞地球的一切物質？」

　　「首領」直認不諱：「是啊，我已經說過，通過石英的諧震作用，可以發出任何物質的毀滅性破點，以達到毀滅的目的。」

　　羅開把她稍微推開了一些，直視著她。

　　羅開這時，雖然盯著「首領」在看，可是他看到的，只是那個頭罩，唯一能接觸到的，是她的眼光，眼光看來，十分迷惘，顯然是她對羅開一來之後，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感到迷惘！

　　羅開實在不知該如何問下去才好，但是他立即決定，採取最簡單的方法，他直接地問：「你用這種力量，勒索巨額金錢？」

　　「首領」的聲音有些遲疑：「勒索？那是什麼意思？」

　　羅開苦笑：「你向有關方面要錢，如果不給，就破壞一些設備，展示你的力量，這種行為，就叫勒索！」

　　「首領」又立刻承認：「是，我勒索！」

　　羅開想發怒，可是又實在看出，「首領」並不知道這種行為是一種罪惡。他又問：「有人反指使你那樣做？」

　　「首領」否認：「沒有，資料告訴我，這樣做，可以得巨額的金錢，我照資料指點去做──他臨走時告訴我的，如果有什麼事，我不知道如何做才好，可以去請教資料，資料會提供最好的方法！」

　　羅開叫了起來：「這個『他』是誰？」

　　「首領」訝異：「剛才不是已告訴你了嗎？是宇宙航行者之一！」

　　羅開只好苦笑：「請問，你要巨額的金錢，有什麼用處呢？」

　　「首領」的回答來得極快：「交給一些需要用這些錢的人去用。其實，我很明白『錢』是什麼，有什麼用處，你能告訴我？這一點，連他們都不是很明白！」

　　就在這樣說的時候，伸手向那十來個「任務的執行者」，指了指，她的手腴白柔滑，十分可愛。

　　羅開滿腹都是疑問，可是首領卻反而向他了出了那些幼稚的問題，他一揮手：「這些，有時間再和你說！」

　　他陡地吸了一口氣，一下子捉住了問題的中心，不論是什麼樣的罪案，都有一個最終的目的；勒索案，最終的目的──是取得金錢。在這裡，看來「任務的執行者」並不需要金錢，「首領」也不需要金錢，而她也說了會把所有錢交給「需要用錢的人使用」，那麼，毫無疑問，用錢的人，就是整個事件的受益人──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所以，羅開十分小心，一字一頓地問：「使用大量金錢的是什麼人？你通過什麼方法把錢交到他們的手中？」

　　首領的嬌軀扭動著，神態顯得很不耐煩，像是一直在被大人盤問著功課而沒有糖果吃的孩子，她低聲說：「一定要問這些嗎？我──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些有趣的事，你──剛才──我們做的事──就十分有趣！」

　　羅開實在有點啼笑皆非，可是他也知道其中必然還有一個極重要的關鍵問題在，「首領」不通世務，看來事情只好慢慢來，不能性急，也不能硬來。

　　他輕抱住首領柔軟的纖腰，把首領拉向自己，然後，輕輕地環抱住她，柔聲道：「先把我要弄明白的事情弄清楚，然後，我們不斷做剛才做的事，好不好？」

　　首領興奮得嬌軀亂扭，呼吸急促，她大大地吁了一口氣：「太好了！」

　　羅開像是在哄小孩子：「那麼，從頭到尾告訴我，發生事情的經過！」

　　首領側頭想了一想，身子向羅開靠了靠，羅開明白她的意思，索性自己坐了下來，就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首領對這個安排，滿意之極，在喉際發出了一陣一聽就可以知道那是表示滿足的聲音來──這種聲音，不必經過翻譯儀器裝置，就可以表達人的心意。

　　羅開伸手在她的頭罩上撫摸了一下，心想，要通過頭罩內的翻譯裝置來交談，自然大煞風景，竟不能和她夢幻一樣美麗的臉龐相對，豈不是太無趣了。

　　不過看來，首領的智力頗高，想來要學會幾種地球上的語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一面迅速轉著念，一面聽首領用動聽的聲音敘述著事情的由來。她道：「他們走的時候，把二十個任務的執行者留給我，聽我的指揮行事！」

　　羅開已經知道了這一點，雖然十分怪異，在理論上來說，也並不是不能發生這樣的怪事，而且，實際上已經發生了！

　　他點了點頭，鼓勵她再說下去，她摟著羅開的脖子，擺動了一下身子，這個動作，令得羅開的心跳加劇，他自己也不由自主，發出了「唔」的一下聲音來。

　　她連吸了幾口氣，才道：「他們走的時候，留下了一番話，當時我還小，話不是直接對我說的，而在資料上留了下來，等到我可以理解這些話的時候，任務的執行者自然會提醒我，使我知道這番話的意思！」

　　羅開心想那批宇宙航行者，可以說是深思熟慮之極！他正想問那是一番什麼話，首領已十分興奮，挺直了身子時道：「那番話，還在資料庫之中，我可以直接讓你聽到，豈不是比我來轉述的好？」

　　在她剛才敘述的時候，有幾次，羅開掀起了她的頭罩，在豐滿的櫻唇上輕吻著，每一次吻，都令她現出了十分喜悅的神情。

　　她顯然愛上了這種動作，所以不肯再戴頭罩了，所以提出了直接讓羅開接觸資料的辦法。

　　羅開「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首領立時望向兩個「任務執行者」，兩個人一下了就離開，可是立即又回來，回來的時候，一個推著一具相當大的螢光幕──竟然是懸空推進來的，另一個，推進來的是一組儀器，有著許多按鈕，羅開看了，根本不明用途。

　　兩個執行者操作了一會，螢光幕上線條閃耀，現出了一個人形來。當人形逐步形成的時候，羅開的心情不免有點緊張，因為這批宇宙航行者既是外星生物，就有可能是任何古怪的形狀，但是一到完全現出形狀來之後，羅開鬆了一口氣，因為他也戴著頭罩，和眼前的這些「執行者」，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雙眼部分，閃耀的光芒，看來格外強烈。

　　一等到完全現出來之後，就有聲音發出來，這時，執行都又操作著儀器，開始時，羅開全然聽不懂發出來的聲音，有什麼意義，可是不多久，就是地球上的言語了，羅開向執行者作了一個手勢，那螢光幕上的執行者，就用這種語言說著。

　　這時候，羅開一面用心地聽，一面還要不斷回吻首領，因為她正在不斷地吻著他。她顯然由於不必帶著頭罩解說，而可以和羅開接吻，而感到十分高興。

　　那航行者說的一番話，很令羅開感到意外，因為羅開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是那樣的！

　　首先的一段話是：「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們早已遠去，而你也可以在資料中得到分析，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了。我們到過地球，在地球上把你帶上來，你是地球人，你必須記得這一點。」

　　羅開聽到這裡，吸了一口氣，首領曾不斷說過「他們說我是地球人」，果然不錯，航行者一直在說明首領的地球人身份。

　　接下來，航行者說的是：「你是地球人，當地球上有些地方，當其他的地球人，需要地球上無法獲得的力量幫助的時候，你就要幫助他們──當然，你自己是沒有這個力量的，可是資料庫會教你怎麼做，你可以指揮任務執行者去完成！」

　　這大段話，首領顯然是聽熟了的，所以這時通過傳譯機所發出的語言，雖然，首領是聽不懂的，但是她還是知道說到了什麼地方，她就用力點了點頭。

　　羅開感到迷惑之極──首領在離開地球那麼遠的天際，有什麼方法可以知道地球上發生了什麼事，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他把這種疑問，通過眼神，望向首領，首領居然對羅開的心意，心領神會，立時向螢光幕指了一指。

　　羅開去看螢光幕，看到線條閃動，畫面已變，現出整個地球來，在這個緩緩轉著的地球上，可以極清楚地看到地球表面上陸地和海洋的分布，那是一個在視覺上充滿了立體感的地球儀，甚至可以分別海水深淺的顏色不同和山頂的皚皚白雪。

　　那航行者在解釋：「需要你出手幫助的，自然都不是小事，而是地球人自己無法解決的大事，每當地球上有這樣的大事發生時，那個地區，就會變成紅色，你一看到有那個地區變成了紅色，就要向資料庫查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和如何解決，然後，派執行者去執行任務，你明白了嗎？

　　首領聽到這裡，又點了點頭。

　　羅開吸了一口氣，心想這批航行者的安排，堪稱妥善之極了！

　　羅開正在想著，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樣的大事，首領又已發出了一下呼叫聲，伸手指向螢幕，在螢幕的地球上，羅開看到了一片紅色！

　　那片紅色，籠罩在地球的歐洲部分，正確地說，是在歐洲的東部！紅色深淺不一，深的部分，簡直如同有一灘鮮血，淺的部分，看來也十分怵目驚心！一看到這種情形，羅開不禁陡地站了起來，一直坐在他大腿上的首領，也被他推了起來。

　　羅開盯著螢幕看，神情緊張至極。他已經大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可是還是有著太多的疑惑，他便向首領作了個手勢，示意她戴上頭罩，因為事情十分複雜，絕不是使眼色和打手勢所能表達的，必須有共同的語言來討論！

　　首領雖然不是很願意，但是她也看出羅開的神情，十分堅決，所以她先深吻了羅開一下，才把頭罩戴上，羅開立時指著地球儀上的紅色部分問：「這個地區，發生了什麼事？」

　　首領立時道：「螢光幕是會通過文字和圖形，顯給你看，比我講述好多了！」

　　她說著，竟立刻又除下頭罩，又親吻羅開。

　　羅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面應著首領的親吻，一面留意螢光幕，只見畫面一變，現出一行又一行的字來，那是羅開看得懂的文字說明：「在這一片紅色籠罩的地區上的地球人，長期以來，都如同獸類一樣，被囚在一種無形的囚籠之中。形同困獸的地球人，實在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他們需要有急速的改變──改變他們如同困獸一樣的處境！」

　　到了這時候，螢光幕上的畫面，一分為二，一邊仍是文字，一面則是不斷變換的畫面，顯示出大量的人，如同困獸一樣地在生活，在掙扎，在遭到屠殺，在沒有尊嚴的環境之中生存，每一個，不論男女老幼，都現出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痛苦，只有困獸才有的痛苦！

　　文字繼續顯示：「當大量人類的腦活動趨向一致的時候，就形成一股影響力量，可以在我們的儀器上接收到，而在螢幕上呈現紅色，表示那地方的人類，需要援助，急需要援助！」

　　羅開看到這裡，向首領望去，只見她睜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是在問：「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羅開是有點明白了，可是還不是完全明白，他用手，取過她除下的頭罩，想替她戴上去，方便交談。可是首領卻俏皮地左閃右避，而且，還發出動聽之極的嬌笑聲來。羅開皺著眉，可是又不忍心對這個分明是一無機心的女孩子生氣。

　　一看到羅開大大不高興的神情，「首領」現出了一個委曲的樣子來，把頭伸了過來，羅開先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然後把頭罩套向她的頭部──這個頭罩究竟有多大的功用，羅開並不完全知道，只知道通過頭罩之中的翻譯裝置，他們可以用共同的語言來交談！

　　首領的雙眼，在頭罩之下，閃耀著異樣的光彩，她用語言說出了剛才她用眼神表達的那句話：「現在你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第八章　人類打破牢籠

　　羅開的神情依然疑惑：「明白了一部分──你知道有大量人，產生了共同的，要打破牢籠，不再作困獸，你就決定幫助他們？」

　　首領點頭：「是，航行者在離去的時候，這樣吩咐過：『一到有了紅色的出現，就是地球上急需援手！』」

　　羅開問得十分慢：「那你──怎知該怎麼做呢？」

　　首領道：「我不知道啊，但是宇宙航行者曾告訴我，可以向資料庫查詢該怎麼做？」

　　這一點，羅開倒可以了解。他知道，所謂資料庫，自然是電腦資料，也就是說，首領不知道該怎麼做，可以查詢電腦，電腦會給予答案！

　　羅開再問：「資料庫給的答案是──」首領的回答，倒是在羅開的意料之中：「回答是，需要有人領導，並且需要大量的金錢──」羅開聽到這裡，便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事情看來是十分嚴重的，可是羅開又隱隱感到，在事件事中，似乎有類似開玩笑的方式在！但在這時候，他一時之間，又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所以，在他有了一個驚愕的神情，首領停了口的時候，他作了一個手勢，要她繼續說下去。

　　首領道：「所以我派了四個執行者去，我又向資料庫查詢，用什麼方法，可以得到大量的金錢，資料庫提供了幾個方法，我選用了其中的一種！」

　　首領在繼續著：「我選擇的一種，是最快可以獲得大量金錢的辦法，那是選一種我們可以做得到的破壞力量，定期使用一下，再通過一些手續，自然可以獲得大量金錢，其中的過程，我不是很清楚，那些，都是任務的執行者在做的！」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脫口叫：「勒索！」

　　首領的聲音仍然顯得十分高興：「是，勒索！」

　　羅開閉上眼睛一會，他思緒相當紊亂，因為在這以前，無論他怎麼想，都無法想像事情原來是這樣子的！

　　在全世界引起了那麼大的恐慌的嚴重之極的事件，在明白了何以會發生之後，竟然是如此這般，簡直是一場大玩笑！

　　首領顯然不明白羅開的心情，她還在喜孜孜地道：「我又選用了音波震毀點這個方法，至於其中的細節，可以叫執行者向你報告！」

　　羅開緩緩擺了擺手，表示不必了──這些細節，一直生活在這個「天上人間」的首領，全然不明就裡，但羅開倒是明白。

　　而且，羅開相信，這種行為既然有搜集到的這種資料在，執行者依著葫蘆畫瓢，如何寫恐嚇信、如何選擇勒索的目標、如何定期展示自己的威力、如何聚集大量的金錢等等步驟，都做得頭頭是道，大見功效！

　　那麼嚴重的事件，都是四個「任務執行者」根據這裡資料庫的資料指示而做的！

　　羅開真的想哈哈大笑，他也確然笑了好幾下，然後才陡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些錢──大量的金錢，已經起了作用？」

　　首領的眼睛轉動：「我不明白，其中的情形，要問執行者，我是首領，我只負責決策！你想知道？」

　　他轉過頭去，望向那些執行者，其中的一個，向前移動：「進行得很順利，金錢和領導人，都在起著巨大的作用，求援者的情形，大有改善！」

　　羅開長長吁了一口氣：「那麼，為什麼我有這榮幸，蒙首領召見呢？」

　　首領笑了起來，卻有點答非所問：「那時我不知道，現在當然知道了！」

　　羅開呆了呆，一時之間，不知道她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可是猜想她必然又有了什麼俏皮的主意，所以他伸手在頭罩上輕敲了一下。

　　首領立時道：「當然，資料庫只是警告說，我所選中的方法，雖然有效，可是在地球上，卻會引起一定程度的恐慌，需要補救。」

　　羅開喃喃地道：「豈止一點恐慌而已，簡直是一場大災難，毀滅性的大災難！」

　　首領似乎不明白羅開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她接著道：「資料庫說，我必須把情形的來龍去脈，告訴地球人，選擇一個地球人來見我，把情形告訴他！」

　　羅開有點駭然：「就這樣選中了我？」

　　首領道：「是啊，資料庫提供了十幾個人的名單，可是我一選就選中了你！」

　　羅開皺著眉，他忽然想到了十分重要的一點，所以他問：「你們的資料庫──不斷有新的資料補充？知道地球上最新的情形？」

　　首領道：「自然是，不然，還叫什麼資料庫？」

　　羅開不由自主，提高了聲音：「你們，你們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首領又向那些執行者望去，又有一個執行者移近了一些，給了答案：「地球上也有許多資料庫，當然，規模小得多，而且，儲存的資料也不全面，但我們把它們的資料集中起來，就全面得多了！」

　　羅開一聽就明白了！

　　他們並不靠自己進行資料的搜集，而是採取了最直接的方法，就從地球上的大小電腦資料之中，把資料轉移過來，據為己有！

　　他們可以任意在所有地球電腦之中，任意取得任何資料！

　　羅開呆了片刻，這種情形，如果他們要對地球不利，自然又是一個重大的劫難。可是地球人運用電腦，確然存在著許多問題，別說執行者神通廣大，要侵入地球電腦，易如反掌；在地球上，私人電腦的使用者，侵入大型電腦的事件，也有過許多。在美國，一個中學生甚至侵入了美國國防部的電腦，取得了最高國防的機密資料！

　　首領見羅開好一會不出聲，就搖著他的身子：「現在，我知道這是──我運氣好，能夠遇上你──剛才──剛才──」

　　她說到這裡，竟然聲音有點發顫，那情形叫羅開聯想到夏娃在吃禁果之後情形──她從未見過男人的身體，有男女之別都不知道的；但現在，她不但知道，而且還真切地享受到了男歡女愛！

　　這對她來說，簡直如同第二次人生開始一樣！

　　羅開把她擁在懷中，問：「你將離開這裡？」

　　首領搖頭：「不，航行者說過，我必須留在這裡，擔任首領。」

　　羅開把她擁得更緊：「可是，那絕不代表你不能到地球去。」

　　首領半晌不出聲，顯然是由於絕對沒有想過這件事，過了好一會，她才道：「我想──可能的，可是我到地球去幹什麼呢？」

　　羅開笑了起來：「來看我，我會帶你好好的看地球，你畢竟是地球人！」

　　首領「啊」地一聲：「你要離開我，回地球去？」

　　羅開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是，我必須回地球去，把這一切告訴地球人，對不對？這正是你找我來的目的！」

　　首領不出聲，她只是舉手，把頭罩除了下來，然後，望著羅開，一言不發。羅開的心中也很不忍，但是他無法留在這裡。

　　好一會，首領才陡然舒開手臂，然後，緊擁著羅開，緊貼著羅開，一動不動。羅開伸手在她的背上輕拍著：「別這樣，你隨時可以到地球來，何不和我一起離去？」

　　首領仰起頭來，她的神情，十分迷惘──羅開的話，她根本沒聽懂，因為她沒有戴上頭罩！

　　羅開作了一個手勢，令首領把頭罩戴上，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她在聽了之後，先是一動不動，像是意外到於極點。接著，她發出了一下狂叫聲，不但羅開嚇了一大跳，連那些「任務執行者」，也在她發出叫聲的一剎間，急速地移動著身子，顯然首領的那一下狂叫，替他們帶來了相當程度的震撼。

　　雖然那一下狂叫，突如其來，十分駭人，可是卻可以聽得出，她在那一下狂叫聲中，充滿了驚喜，同時，她雙臂一張，向羅開撲了過來，卻又忘記了自己的頭上，戴著老大的頭罩，所以「砰」地一聲，頭罩重重撞在羅開的額頭之上！

　　這一撞的力道，著實不輕，令得羅開眼前金星亂冒，若不是有兩下子，只怕會給她撞得昏了過去。然後，又聽得她叫：「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我可以經常到地球上去，我可以──」她叫到這裡，已經把頭罩除了下來，接下來，她不但親吻羅開，又不斷叫著，神情高興莫名，在她的雙頰上，泛起了由於興奮而生的紅暈，更是嬌艷欲滴，俏麗無比──只不過這時，她叫些什麼，羅開聽不懂了！

　　羅開嘆了一口氣，取過了頭罩來，用力拍打了一下，指著首領，首領靜了下來，睜大了一雙妙目，望著羅開，羅開又替她戴上了頭罩：「還有許多事要弄清楚，首先，你可以到地球上去，但是總不能一直戴著那頭罩，那會使你成為怪物，沒有公開行動的機會！」

　　首領的聲音十分焦急：「那怎麼辦呢？嗯，你是不是在嚇我？他們──執行者在地球活動，也全是戴著這種頭罩的！」

　　羅開神情嚴肅：「你和他們不同，他們在地球上的活動，不是公開的──一些需要公開的活動，我相信他們利用了地球人在進行，你可以問問他們！」

　　首領轉頭，向「執行者」望去──她和「執行者」之間，一定有著直接的溝通方法，她向執行者問什麼，根本不必發出聲音來！

　　有一個執行者道：「是的，有一些活動，我們必需利用地球人來進行，方法是刺激地球人的腦部活動，使他接受我們的思想，知道我們想做什麼，而供我們去做！」

　　羅開的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執行者所說的這種方法，可怕之極，那等於是控制了一個人的思想，叫他去做什麼就做什麼！在這種情形下，這個人已不再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只是一個人形的工具，一舉一動，完全聽命於「執行者」！

　　雖然羅開知道「首領」和「執行者」都沒有惡意，但是他仍然感到如芒刺在背，不自然之極，神情自然也反映了他的心境。

　　「首領」立時覺察：「可是這種方法，有什麼不對勁之處？」

　　羅開一時之間，無法十分肯定地回答這個問題，他遲疑了一下，一個執行者已道：「我們非這樣做不可，資料庫指示，要在那引起希望擺脫困境的人之中，找出領袖來，我們無法現身，就只有挑最適當的人選，把資料庫的指令傳達給他去實行！」

　　羅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思緒十分雜亂，各種各樣的想法，紛至沓來，他想到，中國人對於大規模的群眾運動的領袖，常有「受命於天」的說法，是不是他們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腦部活動受了外來的影響而產生的？

　　例如有些人特別勇敢，有些人特別機敏，有些人有過人的對事物的分析能力，有的人有驚人的吸引力──這些有資格當領袖的人，都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會聽他們的話，跟著他們行動，那就表示他們高人一等，而他們的高人一等，可是由於有外來力量加強了他們的活動原故？

　　羅開越想越亂，那「執行者」又道：「其實，地球人本身，對於這種方式，也有了初步的認識，只不過認識的程度還十分低，這種利用對他人腦剖活動的強勢影響而形成的現象，地球人稱之為『催眠現象』！」

　　羅開一聽到這裡，不禁「啊」地一聲，用力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對了，催眠現象！催眠行為，就是控制一個人的腦部活動，令被催眠者聽命於一個強勢的控制力量之後的行為！

　　羅開本身是催眠術的大行家，當然可以十分明白執行者的意思，他吸了一口氣：「你們曾利用了多少人？」

　　那執行者道：「很多。對於身處困境的人尤其多，給予他們反抗的勇氣，沒有反抗的勇氣，決計無法擺脫困獸一樣的處境。也影響了很多人，把巨額的金錢，用在恰當的地步。在另一些行動影響了一些，到銀行去辦手續，基於打電話給你，等等！」

　　羅開笑了起來，許多不明白的細節，這時卻再明白也沒有了！

　　那韓國棋手，金取幫美麗的女幫主──當她在銀行中出現的時候，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可能在事後，一點記憶也沒有！

　　他問：「被你們利用的人，本身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那執行者道：「大多數情形之下，是。但是他們受了影響之後所做的事，也並不違反他們原來的心意──我們可以令一個極希望擺脫困境的人，行動起來，但不能令一個造成這種困境的人幡然悔悟──不然，只要影響他一個人就夠了，人始終是有自己的思想活動的。」

　　羅開默然不語，那執行者道：「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我們只能推波助瀾，不能興風作浪，若不是地球的圖形上出現了紅色，表示了確然需要緊急援助，我們決不會多事！」

　　羅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神情自然也和緩了下來，和剛才大不相同！首領耽心地問：「我們沒有做錯什麼？」

　　羅開忙道：「沒有，沒有！你們做得極好，那個出現紅色的地區，數以千萬計的人的命運，正在迅速而激烈的改變，他們確然需要緊急的幫助，你們做的極好！」

　　首領高興：「一切都是照資料庫的指示做的，當然不會錯。」

　　羅開心中想，在籌措巨額金錢的過程中，那幾樁勒索行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失，令人震驚惋惜，但是羅開也無法責備首領，一則因為她根本不通世務，完全不知道地球上的生活方式。二則，為了能使數以千萬計人類，擺脫困獸的處境，犧牲一些人，似乎也是無可避免的事，哪裡有全然不用會出代價的自由解放呢？

　　羅開雙手捧住了首領的頭罩，用十分親切的語調道：「你聽著，如果你要經常在地球上出現，就必需熟悉地球上的一切──如何生活，如何說話寫字──」首領忙握住羅開的手：「好啊，你留在這裡教我！」

　　羅開感到好笑：「我要盡快回地球去，傳達由這裡指揮所發生的事，一些事，已引起了很大的恐慌。我相信你需要學的一切，你的資料庫中都有，只要你盡心學，有六個月的時間就足夠了！」

　　首領的聲音，透著不滿意：「六個月，那是多久？」

　　羅開道：「你如果一心學習，六個月是一個十分短暫的時間。六個月之後，我在地球的一個景色最美麗的所在等你！」

　　羅開指著螢幕上的地球上，西藏高原上的一處天池──騰格里湖。羅開最喜歡在天池旁紮營，所以他選擇了這個地方。

　　然後，他除下首領的頭罩，和她深深地吻別。

　　首領一副依依不捨的神情，似乎連羅開也不免有點英雄氣短，但是他還是毅然和首領告別，由「執行者」將他送回地球。

　　這一段旅程，對羅開來說，當真是奇之又奇，他第一時間和雲四風聯絡，當兩人見面之後，羅一切情形，說給雲四風聽。

　　羅開的敘述，聽得雲四風目定口呆，連連搖頭，雖然他明知羅開不會騙他，可是他還是無法相信！

　　等到羅開講完，雲四風才道：「等這位美女來到地球的時候，希望能見到她。」

　　羅開自信地答：「這有何難！」

　　接著，羅開又聯絡了黛娜，告訴她，托她把消息傳出去：再也不會有勒索和破壞了！

　　然後，就是半年之後，騰格里湖的約會了。羅開早三天到達，湖邊的草，又綠又密，散發著陣陣的清香，許多花朵，在爭艷鬥妍。

　　到了約定時候，直升機自天而降，才一停下，艙門打開，就看到首領一躍而下，大叫著：「鷹！」

　　她向前急奔而來，羅開也迎了上去，兩人緊緊地相擁，熱烈地接吻，她一面喘著氣，一面道：「鷹，我學會了五種地球語言！」

　　羅開道：「好，考考你對地球生活的認識！」

　　在藍天白雲之下，她俏臉泛紅，看來動人之極，她道：「我把航行者的基地，命名為『天上人間』。」

　　羅開喝了一聲采，她又道：「我又為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雲仙！」羅開揚了揚眉，心中想：巧極，和雲四風竟同姓了！

　　雲仙摟住了羅開的脖子，又道：「我知道，當日我選擇了你，這叫作『緣份』！」

　　羅開「啊」地一聲：「不得了，連那麼高深的事，也知道了！」

　　雲仙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臉紅得可以，垂下頭去，低聲道：「我也知道，我們──曾做過的事是──在做了這種事之後，我們的關係是『夫妻』，你是丈夫，我是妻子！」

　　羅開呆了一呆，托起雲仙的俏臉來，一時之間，他，亞洲之鷹，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