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冰川亡魂》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十一》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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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辛格里土王是印度土王中最富有且最開明的。當他知道自己只餘下兩、三個月性命時，命他的兒子辛格里王子邀請木蘭花來印度，並會告訴她一個一個極其秘密的願望。這個秘密和慕士格山峰有關；這山峰是喜馬拉雅山中，冰川最多、最陡險、最難攀登的一個山峰。

　　木蘭花和穆秀珍來到印度，但土王見看她們非常年輕，不像記載中提到的女黑俠，所以對她們非常冷淡。除了土王資助的登山隊秘密地注意他們外，她們在酒店更被一個會合氣道的巨無霸襲擊。

　　木蘭花剛到印度，就身處險境及謎團中；事情更牽涉到東歐特務，以及要挑戰從沒有一個登山隊成功攀登的慕士格山峰！

第一章

　　天氣十分悶熱，一會兒一陣暴雨，穆秀珍只不過出去散散步，一場大雨淋了下來，她快步回家來時，已經淋濕了一大半身子。

　　她是用一張紙遮住了頭，衝進來的，一進客廳，也未曾看清客廳中有什麼人，便咕噥著道：「他媽的，天氣真不像話──」

　　她還未曾罵完，木蘭花已經叫道：「秀珍！」

　　從木蘭花叫她的聲音之中，穆秀珍知道自己一定說了一些不應該講的話了，她連忙抬頭來，看到木蘭花的對面，坐著一個客人。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嚇得她不敢出聲，坐了下來。

　　「自己才出去幾分鐘，」穆秀珍心想：「那客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呢？」她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坐在木蘭花對面的那個人。

　　那人的身量相當高，但是膚色極黑，面目卻又相當英俊，約莫三十上下年紀，雖然他沒有包頭，而且還將頭髮梳得十分光滑，但是一看便看出，那是一個印度人。他穿著一套雪白的麻質西服，一隻名貴的白金手錶，露出在他的鑽石袖扣之旁。

　　那人正在以一種十分懇切的語調，和木蘭花講著話，他所講的那一口標準的英語，使穆秀珍一聽，便知道他在英國的牛津大學求過學。

　　總之一句話，這位年輕的印度人，給人的印象是華貴而有教養的。他可能是什麼印度土王的後人，但是他來這裡幹什麼呢？

　　「家父竭誠希望你能去拜訪他。」那印度青年以十分誠懇的聲音說：「他一定要我前來，我知道這是十分冒昧的，但是家父一再堅持，說他希望在臨死之前見到你一次，醫生已斷定他，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了，小姐，請你不要拒絕。」

　　「先生。」木蘭花輕柔地笑著：「我想我不是拒絕，因為你的提議，我是根本沒有考慮的餘地的，我和令尊素不相識，為什麼令尊在病中，卻要見我？我想你一定是找錯人了，或者，那只是他病重之際的囈語，我想，你還是請回去吧。」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站起來。她有禮貌地下了逐客令。那印度青年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道：「可是，我……唉……」

　　他並沒有說話，就走了出去。

　　穆秀珍這才注意到，在自己家門口，停著一輛極其美麗名貴的白色大房車，一個司機見印度青年走過來，便打開了車門，讓他跨進車中。

　　「嘿，排場可不小！」穆秀珍道：「大概是王公貴族。他來找你什麼事情，你為什麼不答應他，他父親可能正在印度當土王哩！」

　　「勃烈斯登也曾扮過印度土王，而且還包了一架豪華客機，沿途還通過外交關係，大發新聞，難道你就忘了麼？」木蘭花冷冷地回答。

　　穆秀珍自然不會忘記，這是「神秘高原」一案中的事，她還因此識得了馬超文，兩人的感情，現在已經進入到白熱化了。

　　「啊，你說他是冒充的。」

　　「我也沒有說他是冒充的，但是你想，我們這兩年來，樹了那麼多敵人，一個人來了，要我跟他到印度大吉嶺去，說他的父親在大吉嶺下的一個豪華別墅中養病，想要見我，而他又有專機飛往，你想，我是拒絕，還是立即答應？」

　　「當然拒絕。」

　　「那就是了。」木蘭花淡然一笑，「你快去換衣服吧，剛才你衝進來時，口中正在講些什麼？我該送你進大學去好好再念幾年書了！」

　　「蘭花姐姐，」穆秀珍哀求地叫著，又伸了伸舌頭，「千萬不要，你知道我是最怕唸書的了，以後我講話注意就是！」

　　「以後，以後。」木蘭花嘆一口氣。

　　她坐了下來，想了一會，道：「如果那人來路不正的話，那麼我想，我們只怕又有一點麻煩了，我們還是要小心一點的好。」

　　一聽到「有麻煩」，穆秀珍頓時就高興起來。

　　她忙叫道：「好，我去準備！」

　　在不到一小時之內，穆秀珍的確「準備」了不少事情。她將暗置在門外，圍牆之上，自動旋轉角度的幾架攝影機全都開動了，那樣，不論有人想從門口偷進來，或是爬牆上來，都可以看得到而無所遁形。她又將圍牆上的一根鐵絲通上了高壓電，有人攀牆的話，一碰到這根鐵絲就會昏過去。

　　她又在屋頂的一架遠程望遠鏡前，觀察了許久，看看在她們住所的四周圍，可有什麼值得懷疑的人，正在注視著她們。

　　這一個小時，忙得她大汗淋漓。

　　然而，她卻完全白忙了！

　　一小時後，那輛白色的房車，再度停在木蘭花的家門口，那印度青年，又走了下來，穆秀珍這時，正攀在牆上，在檢查一柄由無線電遠端控制的噴霧器，是否完好。那噴霧器中，儲有催淚劑，而控制器就在身上，隨時可以使用的。

　　可是，人家堂而皇之地又上門來了，已經準備好的一切，又有什麼用？那印度青年一下車，就看到了牆上的穆秀珍，他向穆秀珍報以微笑，但是穆秀珍卻只是極不友善地瞪著他，但是，接著從車中走出來的兩個人，卻令得穆秀珍驚訝莫名！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頭髮斑白，但是身形魁梧莊嚴，那是本地保安方面的最高負責人方局長！在方局長身後的，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那是市政府的秘書長，已被提名競選本市下屆市長，報紙上稱他是最有前途的政治家！

　　這兩個人來做什麼？

　　穆秀珍不能置之不理了。

　　她仍然跨在圍牆上，但卻揚了揚手，叫道：「嗨，方局長，高翔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是不是？前天我去看他，他告訴我的。」

　　方局長抬起頭來，笑道：「那他是自己胡說，醫生說他至少還要休養半個月──蘭花在麼，我帶了兩位客人來，你們歡迎麼？」

　　方局長是用英語說的，那顯然因為禮貌。

　　但是穆秀珍卻十分不禮貌，她又瞪了那印度青年一眼，道：「一個是歡迎的，另一個，則已經受過不歡迎的待遇了。」

　　方局長十分尷尬，只得笑了笑。

　　那個印度青年臉上略紅了一下，但卻裝出坦然的樣子來，態度仍然十分大方。穆秀珍一翻身，從圍牆上跳了下來。

　　這時候，木蘭花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將方局長等三人，迎進了客廳，穆秀珍也跟了進去，站在離那印度青年不遠的背後，簡直將他當作賊一樣地盯著他。

　　「蘭花，這位是王秘書長，你是認識的，我再來介紹你認識一位外國朋友，」方局長向那印度度青年指了一指，「這位是印度辛格里王子。」

　　辛格里王子彬彬有禮地站了起來。

　　木蘭花也有禮貌地站了起來，和辛格里握了握手，道：「我們已經見過了，他向我提出一項我認為無法接受的邀請，我拒絕了。」

　　辛格里的面色，又十分尷尬。

　　方局長忙道：「蘭花，他的父親，是印度土王中最富有而且最開明的，他父親經營的企業，幾乎遍及印度每一個地方！」

　　「是麼？」木蘭花的態度更加冷淡了，「是不是因為他的父親是一個世界著名的富豪，所以我竟沒有拒絕邀請的自由了呢？」

　　「這個……」方局長的神色，也大為尷尬。

　　「蘭花小姐。」王秘書長一本正經地道：「辛格里王子，在大吉嶺下的別墅，是世界著名的三大別墅之一，大堂一樣。」

　　「那麼秘書長還不趕快去？」木蘭花簡直在下逐客令了，穆秀珍站在一旁，大感痛快，忍不住笑了起來，令得三人更是尷尬。

　　好一會，方局長道：「蘭花，你別怪我，我的意思是說，他的父親在一些記載中，知道了你的能力，說不定有事要請教你呢！」

　　「對不起得很，局長，你知道，我又不是私家偵探，也不是專醫疑難雜症的江湖郎中，叫我去見一個垂死的印度老人，我想不出我有答應的理由。」木蘭花斷然拒絕，而且她還站起身子來，表示送客。

　　方局長向辛格里作了一個無可奈何，抱歉的笑容，辛格里站了起來，道：「兩位請先走，我還有幾句話要和蘭花小姐說。」

　　方局長和王秘書長略為猶豫了一下，便走了出去。辛格里直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道：「小姐，一個生命只有兩三個月的老人，他渴望見你一面，我相信他心中一定有一個極其秘密的願望，要向你表達的，你為什麼竟然這樣忍心？」

　　「你父親有的是錢，他如果有什麼願望，一定可以憑藉著他的金錢和勢力解決的，」木蘭花冷然，「何必來找我？」

　　「小姐，我絕未曾向你炫耀我的富有，請你不要將我的父親當作是一個富豪，你將他當作是一個死前需要幫助的可憐老人，好麼？」

　　辛格里的話十分富於感情，木蘭花聽了半晌不出聲。

　　「據我所知，他要見你，怕是和慕士格山峰有關係的，從前年起，他就不斷地支持各國的爬山隊，去爬這個山峰，可是他卻未曾向我提起過原因，我想其中一定蘊著十分重大的秘密，要不然，他斷然不會這樣冒昧，叫我來請你的。」

　　木蘭花仍是默然不語。

　　而她的心中，也感到事情的確是十分蹊蹺了。

　　慕士格山峰是喜馬拉雅山的各個山峰中，冰川最多，最陡險，最難攀登的一個山峰，它的高度是七千六百尺，至今還沒有一個登山隊可以攀登慕士格峰的，這個山峰是地理上最神秘的區域之一，它也是傳說中的「雪人」出沒的地區。

　　辛格里土王是世界有名的富豪，為什麼他會對這座被稱為「死亡的冰山」的山峰，有這樣濃厚的興趣呢？這個世界上十大富豪之一的富豪，對這座山峰，有著什麼神秘的關係，逼得他非要見自己一面不可呢？這的確是一連串有趣的問題。

　　木蘭花這時，正漸漸地感到有興趣了。

　　辛格里王子繼續道：「我父親如果不是不宜行動的話，他是一定會親自來邀請你的，我雖然代表了他，但還是不夠恭敬，請你原諒。」

　　一個擁有如許財富的人，態度竟能如此之謙恭，這使木蘭花頗感意外，她考慮了一會，道：「請坐，你真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我的確不知道，我才從英國趕回去，他便交給我這樣一個艱難的任務，唉，我是寧願去攀登慕士格山峰的了！」

　　「那麼說來，我是比冰山更可怕了？」

　　「不，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好，我答應你的邀請，我和秀珍兩人，用你的專機到大吉嶺去，但是我們也有條件的，那就是我們什麼時候要走，你們不得強留。」木蘭花望著辛格里。

　　辛格里喜出望外，連聲道：「一定，一定。」

　　「那麼，明天清晨六時，你來接我們，我們一定已可以準備妥當了。」木蘭花道：「你該多謝方局長和王秘書長兩人，若不是他們和你同來，我是不會答應你的邀請的。」

　　「當然。」辛格里鞠躬而退。

　　穆秀珍奔到木蘭花的面前道：「蘭花姐，那印度老頭兒要見你。是為了什麼？你究竟知道不？」

　　「連他的兒子也不知道，我怎知道。」

　　「你一點也不知情，就答應下來？」

　　「好奇是人類的最大弱點，這個弱點在我的身上，尤其顯著，秀珍，你想，如果我知道了為什麼，我還會答應？」

　　「當然不會了，已經知道了，還去什麼？」

　　「那就是了。」木蘭花在穆秀珍的肩上拍了拍，「快去準備一下，我們要作長途旅行，如今正是夏天，大吉嶺是世界著名的避暑聖地，各地豪富群集，自然出吸引了不少匪徒，我們去了，只怕還有意想不到的熱鬧，一切用具都得帶齊了！」

　　「知道！」穆秀珍連跑帶跳，向樓上奔去。

　　※※※

　　第二天清晨，辛格里王子準時來到，木蘭花姐妹的行李並不多，只是每人一個小箱子，她們一開門走出，便由司機將行李接了過去。

　　炎夏的清晨，也已十分悶熱，但是大房車中的冷氣，卻使人感到一陣清涼，辛格里對她們十分尊敬，他坐在司機的旁邊。

　　到了機場，一架專機已在等候，上了飛機之後，真使人難以想像印度是一個饑民遍野極度貧窮的國家，因為這架飛機的內部的豪華裝飾，至少可以使一萬饑民一年之內，不會捱餓！

　　飛機的內部，完全像是一個客廳，整張可以將人完全陷進去，又可以隨意調節椅背的角度的沙發，每一隻沙發之旁，都有一隻用大象的腳所做成的小几。

　　辛格里拉開了機上的酒櫃，裡面有各種各樣名貴的美酒，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要酒，只是在飛機起飛之後，她才淡然道：「辛格里先生，你覺得舒服麼？」

　　辛格里現出了愕然的神色來。

　　「我的意思是，這飛機已然如此豪華，大吉嶺的別墅，一定更是驚人，可是你們的國家如此之窮，百姓的生活，這樣困苦。」木蘭花重複地問：「你覺得舒服麼？」

　　辛格里現出了無可奈何的神色來，道：「我無能為力，我們的國家一直是貧困的，我有什麼法使它的子民富足起來。」

　　「至少你應該盡你的力量去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辛格里誠懇地說。

　　在機上，他們並沒有說什麼，木蘭花只是埋頭閱讀有關慕士格的山峰，有關辛格里土王的書籍，穆秀珍則看著窗外，也不講什麼。

　　整個旅程，看來都在無所事事中渡過，但是木蘭花卻在書本上，得知了辛格里家族的許多事情。辛格里家族是印度著名的貴族，財產之多，到了如同神話般傳說的境地，十九世紀中，一個英國人能有幸獲准參觀辛格里王宮的寶庫，他事後對人說，如果辛格里土王，將他所收藏的寶石，推到國際市場來的話，國際市場上的寶石的價格，便將跌到和玻璃一樣了。

　　這句話，當然是經過極度誇張了，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歷代辛格里土王，對於寶石的收藏，是達到如何驚人的程度。

　　印度本是一個充滿了神秘氣氛的國家，而印度的特殊階層──土王，更由於他們驚人的財富，而有著極濃的神秘意味。

　　有的土王，甚至被傳說擁有「象墓」，那是無數象牙的自然藏地。但是絕大多數的土王，都是很少和外界接觸的。

　　辛格里土王卻是例外，在十九世紀中開始，便已經將財富投資在工業上了，而辛格里王的子弟，全是在外國留學的知識份子。

　　木蘭花想到自己前一天，還是好端端地在家中，但如今卻忽然捲進了這樣一件充滿神秘氣氛的事情中，要和辛格里土王去打交道，連她自己也覺得意外。

　　在將到大吉嶺機場之前，木蘭花假寐了兩小時，飛機的輕微震動，使她醒了過來，她睜開眼來，飛機已經在跑道上飛馳了。

　　飛機一停，兩輛警車開道，一輛名貴的房車在後，便向飛機駛來，木蘭花等三人一出飛機，便被湧上了房車，疾駛而去。

　　出了機場之後，在不算平整的公路上疾馳著，向前望去，白雪皚皚的高山，像是就在眼前一樣，一個山峰接著一個山峰。

　　那便是舉世聞名的喜馬拉雅山脈。

　　而在公路的兩旁，則全是高大的亞熱帶喬木，將整條公路，遮得綠蔭幽幽，十分清涼。向公路兩旁望去，不時在濃密的樹林之中，可以看到一幢幢的花園洋房。車子穿過了大吉嶺市區，三五成群的遊客，都對他們的車子投以欣羨的目光。

　　而當地居民，一見了車頭上的王徽，便頂禮膜拜。木蘭花在上車之前，便看到那個王徽了。徽章並不大，裝在車頭上大約只有十四寸高，九寸寬。

　　王徽是一隻象頭。全部由各種不同顏色的寶石砌成的。木蘭花在珠寶鑒定方面是曾經下過一番研究功夫的。

　　是以她一看到那隻王徽上所鑲的那些寶石，價值已在那輛車子之上，而這輛車子，價值是絕不會低過一萬英鎊的！

　　駛出市區，轉了一個彎，便看到另一條筆直的，斜斜向上，通向山上面的一條路，那條路的路面上，滿是鮮花的花瓣。

　　在路口，有八個人守衛著，一看到車子開了過來，那八個人即立時俯在地，車子在他們的當中駛過，花香撲鼻而來。

　　那條路有半里長。半里長的路面上，灑滿了鮮花的花瓣，雖然大吉嶺盛產花朵，但是又是何等樣的人力和物力的大浪費！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絕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可是她們絕未想到，會有人在一條半里長的路上，滿鋪了鮮花！（後來，她們才知道，那些鮮花，是辛格里土王特地為她們兩人所鋪砌的，為的是對她們表示異乎尋常的崇敬。）

　　路的盡頭，是兩扇金光閃閃的大門，門是鏤金的，可以看到門的裡面，是一個極大的花園，綠草如茵，繁花似錦！

　　而在門後，已有四五十個人，男男女女，一見到車子駛到門前，便一齊俯在地，金光閃閃的門，被兩個穿著得十分整齊的中年人，緩緩地打了開來，門上那種光亮，顯示出這門扇門上，至少是包著真正的黃金的。汽車繼續向前駛去，但速度慢了許多。

　　在廣大無比的草地和花圃上，有孔雀、梅花鹿在漫步，那都是養熟了的，看到車子駛過來，只是側起了頭看，也不吃驚。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只覺得自己似乎並不是在現實的世界中，而是在《天方夜譚》似的故事中，一切全是想像不到的奢華！

　　車子繞過了一座建有亭子的小山，便駛上了一條短短的路，那條路上，用次一等的紅寶石和藍寶石，黃玉，綠玉，砌成各種各樣的圖案。

　　這條路約有二十碼，在它的兩旁，是兩個水池，池水清澈，每隔一碼，就有一股噴泉，噴泉的水，灑到路上，使得路面經常保持潤濕，那些寶石，看來也更加光輝燦爛。到了這條路的盡頭，才是一幅十分巨大的空地，而空地過去，才是石階。

　　抬頭望去，一幢大得出奇的兩層建築物，已在眼前，那便是世界最豪華的三座別墅之一，印度的辛格里土王的別墅了！

　　辛格里王子吩咐司機停車，他下車，打開了車門，讓木蘭花姐妹下車。她們兩人一下車，便見到兩個穿著粉紅色紗籠的少女，走了過來，她們每一個人的手中，托著一隻金盤，金盤上放著一隻綠玉雕成的酒杯，在兩人的面前跪了來。

第二章

　　木蘭花有點不知所措，辛格里忙道：「這是家父對最尊貴的客人的一些敬意，杯中是最醇的美酒，照例，客人可以保存杯子。」

　　「噢，原來如此。」兩人喝乾杯中的酒，木蘭花把玩著綠玉杯子，那是極其可愛和名貴的東西。「如果我將這杯子送人，會不會失禮。」

　　「當然不會。」辛格里王子連忙說。

　　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穆秀珍已然會意，她們兩人，一齊將那兩個印度少女扶了起來，將綠玉杯子放在她們的手中，道：「謝謝你們，這是送給你們的。」

　　那兩個少女，睜著眼睛，不知所措。

　　「你們收下吧，這是貴賓送的。」辛格里王子道。

　　那兩個少女歡喜莫名，謝了又謝，收下了杯子，退了開去，辛格里王子領著兩人，走上了石階，進了大廳，所有的僕役都垂手為禮，一個年老的，看來像是總管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恭謹的說道：「主人正在二樓臥室之中，但如果兩位尊貴貴賓需要休息的話──」

　　「我們不要休息，」木蘭花立即回答：「請帶我們去看主人好了。」

　　「是！」總管回答，轉身向上走去。

　　凡是腳能夠踏到的地方，所踏到的，完全是厚厚的波斯地毯，辛格里王子走在兩人的旁邊，一齊上了二樓，總管在一扇門前站定，叩了幾下，道：「主人，貴賓來了！」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沉重的聲音。

　　總管誰開門，站在一旁，辛格里王子帶著兩人，走了進去，臥室中陳設之豪華，那是不必多作敘述了，在通向大陽台的一大幅玻璃門看出去，可是看到連綿不斷，亙古以來便積著皚皚白雪的喜馬拉雅山峰，木蘭花一眼便看到，在陽台上，有一座巨型的望遠鏡。

　　巨大的象牙床在臥室中心，床旁有四個女僕，正在緩緩地揮動白孔雀的尾翎編成的扇子，整個臥室中，都有一種滲人肺腑的異香，那是舉世聞名的真正藏香。

　　在象牙床上，躺著一個看來十分乾癟的老者，那老者身上的華服，和這間臥室的豪華，並不能挽救這老者的生命。

　　任何人都可看得出，那老者是不久人世的了！

　　辛格里王子走到床前，將那老者扶了起來，那老者的語音十分沉重，他用英語道：「兩位來了，我不能歡迎，十分抱歉。」

　　早已有人端來了椅子，放在床前，木蘭花姐妹便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那老者──土王，戴起了一副眼鏡，細細地看著木蘭花姐妹。

　　然後，他以一種木蘭花姐妹所聽不懂的印度土語，和辛格里交談著，像是他正在責問什麼，而辛格里正在分辯一樣。

　　過了五分鐘，穆秀珍首先有些不耐煩了。

　　她向辛格里王子瞪著眼睛，辛格里王子忙道：「家父的意思是，兩位旅途辛苦，請兩位先去休息一下，再和兩位詳談。」

　　「咦，這倒奇了。」穆秀珍心中十分不樂意，她老實不客氣地反問：「他不是會說英語的麼？為什麼要你翻譯呢？」

　　辛格里王子紅著臉，道：「兩位請先出去，家父的身體不大好，兩位請先出去再說。」辛格里不斷地說著，要兩人離開。

　　穆秀珍勃然大怒，霍地站了起來，幾乎立即就要發作，但是木蘭花隨即站起，已拉住了她的手臂，道：「老人家需要休息，我們走吧。」

　　她不等穆秀珍再說什麼，便攔著穆秀珍，向外走了出去，在她們走出臥室後的片刻，辛格里王子才跟著走了出來。

　　「先生，」木蘭花立即冷冷地道：「看來你所說的臨死的，可憐的，心中有願望而難以實現的老者，並不歡迎我們！」

　　「這……這……兩位不要誤會……」辛格里急急分辯。

　　「事情已很明顯了，我們告辭了。」木蘭花語音冰冷。「兩位到哪裡去？」辛格里大吃一驚。

　　「我們當然不是立即回去，我們要在大吉嶺玩幾天，但我們也不會住在這裡，如果你不派車子送我們，我們就步行前去。」

　　「兩位……這是誤會，請你們等一等，我……我再去和家父說。」辛格里十分惶急，「兩位請千萬等一等，別立即就走。」

　　他不等兩人答應，立即又走進了臥室之中。

　　隔著門，木蘭花姐妹，可是聽得十分清楚，土王父子兩人，正爭吵著，但是用的卻是他們聽不懂的一種印度土語。

　　木蘭花這時，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了。

　　這個億萬富豪，派他的兒子，好不容易將自己請了來，為什麼見了面，卻如此之冷淡，而且像是十分不願意再見自己呢？

　　木蘭花已扭開了衣袋中的袖珍答錄機。

　　答錄機在臥室內爭吵的聲音錄了下來，只要遇到聽得懂這種土話的人，就可以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了。

　　木蘭花知道，事情一定十分古怪。

　　她如今如同在一個謎團之中。

　　但是她有信心要弄清這個謎團！

　　五分鐘之後，辛格里王子出現了。

　　他不必開口，從他面上的神色看來，便可以知道他的交涉失敗了，他的父親，似乎沒有意思改變他那種冷淡的態度。

　　而從辛格里王子面上的神情看來，他心中也是異常地替木蘭花姐妹不平，他呆了片刻，道：「兩位，你們作為我的貴賓，請賞面在這裡居住麼？」

　　「我看不必了，秀珍，我們走吧！」

　　「走，哼，混蛋！」穆秀玲忍不住罵了出來。

　　受牛津教育的辛格里，當然不明白「混蛋」兩字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卻看出穆秀珍神情的憤怒，他帶著十分抱歉的神情，領兩人下了樓。

　　剛一到樓下，便看到一個少女，匆匆地走了過來，匆匆地講了一句話，便又匆匆地走了開去，她就是獻酒的兩人中的一個。

　　但是木蘭花卻沒有聽懂她講的是什麼話。

　　倒是辛格里王子，忽然一怔。

　　「她說什麼？」木蘭花連忙問。

　　「荒唐，」辛格里道：「她要受到懲罰。」

　　「她說了什麼？」木蘭花再問。

　　「她說要小心，有人要殺你！」辛格里王子搖著頭，「還不是太可笑了麼？你們是我的貴賓，誰敢來傷害你們呢？」

　　木蘭花並不回答他的疑問，那是因為她自己的心中，也充滿著疑問。而且，她看出，即使是同情她們的王子，心中也對她們保持著秘密，木蘭花不禁有一點後悔，因為一切，本來是和她完全無關的，可是她竟然闖進謎一樣的漩渦中來了！

　　她和穆秀珍兩人，沉默地向前走去。

　　她們才一出門口，便看到在一個小的噴水池之旁，有兩個白種人站著，那兩個白種人正在交談，都是背對她們的。

　　但是木蘭花卻立即看出，這兩個人站立的姿勢怪異。兩個人姿勢怪異的地方，是在他們的頭部，正以一種十分不自然的角度歪著，而他們正在抽煙，手中持著一隻煙盒。

　　木蘭花只不過向他們看了一眼，心中便冷笑了起來。這兩個人正在利用煙盒面上的鏡子的折光作用，雖然背對著她們，但卻在注意著她們。

　　這種伎倆，實在太幼稚拙劣了！

　　雖然這兩個白種人手中的煙盒，是一種最新的，有著多種用途的特務工具，但是卻絕不能夠說這兩個人就是受過訓練的職業特務。

　　那是因為他們那種被人一眼就察看到的拙劣動作，所以，使得蘭花有這樣感覺的。她裝著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在行過那條用各色寶石鋪成的短路之際，有兩個身材高大的僕人，打著巨大的綢傘，遮在她們的頭上，以防水柱的水花，濺到她們。

　　「辛格里先生，」木蘭花趁機問：「在這幢別墅中，是不是還有別的客人？」

　　「是的，我父親特別喜歡招待世界各地來的登山隊。」

　　「那麼，剛才那兩個人是──」

　　「他們是，」辛格里回頭看了一眼，「來自一個東歐國家的登山隊，一共是四個人，據說他們有極其輝煌的登山紀錄。」

　　那條路很短，他們講那幾句話，便已穿出來了。他們才一穿出那條路，便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穿著花襯衫，精神十分輕佻，一望而知是美國人的大漢，一揚手，「嗨」地一聲，道：「王子，可以介紹這兩個美麗的日本小姐給我們認識麼？」

　　由於他說「我們」，引起了木蘭花的注意，木蘭花抬頭看去，才看到那個壯漢的身後，另有一個身形矮小的漢子。

　　那漢子也穿著花襯衣，這時正在扣上襯衣的鈕子。但是那時，他們正在噴水池的旁邊，陽光透過噴水柱，形成一種奇異的折光作用，那處折光作用，使得那矮漢子正在撫弄的一粒鈕口。發出一種閃光來。

　　那矮漢子似乎也立即發覺了這一點，連忙轉過身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間，木蘭花知道，那矮漢子並不是在扣鈕子，他的鈕子，事實上是一具超小型的特種攝影機！

　　而他的同伴──那個人個於之所以叫住辛格里王子，當然也不是為了真的要結識這「兩位美麗的日本小姐」，而只不過是要使他的身子，停上一停，以供那個矮漢子攝影而已！這一切，都使得木蘭花感到相當的憤怒，但她卻並不發作。

　　如今，究竟是面臨著什麼樣的一件事，她可以說一無所知，而一個人在一個一無所知的情形中，最好的辦法，便是保持緘默。

　　所以，木蘭花不動聲色。

　　但是穆秀珍忍不住了，她「哼」地一聲，道：「連人家的國籍也弄不清楚，就胡亂開口了麼？你這位愛斯基摩先生！」

　　那個壯漢當然不是愛斯基摩人，穆秀珍也是故意如此說的。那大漢也不發怒，只是搭訕著道：「原來是中國小姐，我們真想認識你。」

　　「可是我們不想！」穆秀珍乾脆地回答。

　　「請不要打擾這兩位小姐。」辛格里有禮貌地說，也領著兩人，向前走去。「這是一個美國登山隊中的兩個成員。」

　　「在這時，究竟有多少登山隊？」木蘭花半開玩笑地說：「可是國際登山協會準備在這裡召開年會麼？」

　　「那是我父親的癖好。」辛格里無奈地說。

　　木蘭花心中暗忖：一個只有兩三個月的生命的人，為什麼對於登山隊會有那麼大的興趣呢？你是他的兒子，你難道真的不知道這個無禮的、垂死的老人心中的秘密麼？但是木蘭花只是心中想著，她並沒有將她心中所想的話講出來。

　　辛格里一直領著她們，來到了車房之前。

　　車房極其寬闊，裡面停著十來輛車子，全是世界上最名貴的汽車，這座車房就像一個世界各國汽車的展覽會一樣。

　　木蘭花道：「你不必再送我們了，我只想向你借一輛車子，供我們在大吉嶺遊覽時候使用，我們就十分感激你了。」

　　辛格里王子什：道：「當然可以，可是我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兩位是不是可以答應？」他這樣說的時候，臉上充滿了期望的神色。

　　「當然可以。」木蘭花回答。

　　「我想。」辛格里的態度有些忸怩，「我想，你們到了市區之後，能和我聯絡一下，我一定還會有事情要請你幫忙的。」

　　木蘭花來到了一架「積架」跑車的面前，才停了下來，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還堅持請我們來時的原意？」

　　辛格里王子點了點頭。

　　可是他在點了點頭之後，臉上突然現出了十分尷尬的神色。因為他點了頭，他是知道請木蘭花姐妹來，究竟是為了什麼的了。

　　但是，他卻曾對她們聲稱，只是他的父親請她們，至於原因，他是完全不知道的。木蘭花本來就不相信他的這句話，這時，木蘭花故意如此說法，就是想看看他在沒有準備的直接反應，辛格里果然中計，表示他自己是知道邀請木蘭花的動機的了！

　　木蘭花假裝未曾覺察辛格里的尷尬，只是淡然的道：「可是你的父親，卻顯然認為我們不能給他以任何幫忙，這輛跑車借給我，可以麼？」

　　「當然可以，請隨便用。」

　　木蘭花打開了車門，穆秀珍卻手在車身上一按，便跳了進去，木蘭花坐了駕駛位，道：「好，我們在住定了酒店之後，和你聯絡吧！」

　　她將車子緩緩地駛出了車房，在還沒有絕塵而去之際，她回頭道：「先生，印度的文化有悠久的歷史，我相信一定也有類似的格言？」

　　「什麼格言？」辛格里感到莫名其妙。

　　「譬如說，待人以誠，印度格言叫什麼？」

　　辛格里王子的臉紅了。

　　木蘭花為了不使他太難堪，話一講完，便驅車直去了，到了公路上，木蘭花反倒將車子的速度減慢了許多，她將心中的一切疑問，全都拋了開去。

　　穆秀珍不斷地在問她，她卻只是道：「你看看，兩旁的風景多好，你看見過那麼雄偉，亙古以來就積滿白雪的山峰麼？」

　　穆秀珍賭氣不出聲。

　　車子很快進了市區，停在一家酒店的門前。

　　酒店的玻璃轉門之後，有一個人正在注視著門外的動靜，木蘭花的車子才一停下來，那人便退到了櫃面，打了一個電話。

　　木蘭花和穆秀珍下車，走進酒店，酒店的住客很多，由於她們沒有預訂，她們只能得到一間方向並不好的單人房間。

　　木蘭花也不在乎，她們也沒有行李，進了那間房間之後，木蘭花在房間內唯一的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穆秀珍進了洗手間。

　　木蘭花向窗外看了一眼，可以看到連綿不斷，宏偉無匹的山巒的一角，她拉上了窗簾，使房間中的光線變得黑暗一點。

　　然後，她又坐了下來。

　　她將整個事情，在腦中歸納了一下。

　　她歸納的結果，得出了如下的幾點：

　　一、辛格里土王父子，有一個極大的難題，需要人幫助解決。這個難題，只怕是不能用金錢來解決的，因為他們有的是雄厚的財力。

　　二、這個難題，他們父子兩人都盡可能不讓人知道，這其中一定隱含著一個十分大的秘密。

　　三、這個難題，和山有關。這是木蘭花從土王特別喜歡招待、資助各樣的登山隊這一點行動上所推測出來的。

　　四、如今，牽涉在那個難題中的，除了自己、土王父子之外，已經知道的，至少已有一個東歐國家的登山隊，和一個美國登山隊。這兩個登山隊中的成員，都曾經用不正當的手段過份地注意過自己，其中，是美國登山隊的手段，略為高明一些。

　　木蘭花所能歸納出來的，就是這些了。

　　當穆秀珍披著滿是水珠的長髮，從浴室出來之後，木蘭花也沖了一個淋浴，她一面抹著頭髮，一面對穆秀珍道：「你通知酒店的接線生，要他和辛格里聯絡一下，講明我們是住在這個酒店之中，這是我們曾經答應過他的。」

　　「是。」穆秀珍拿起了電話。

　　木蘭花站在窗前，拉開了窗簾，向下望去。

　　這是一個充滿了神秘感的城市，到了這裡，彷彿已到了地球的邊緣一樣，這裡的一切，都給人以一種說不出來的神秘之感。

　　木蘭花在窗前站了不多久，忽然有人敲門，一個有禮貌的男性聲音問：「小姐，我可以進來嗎？我是這個酒店的經理。」

　　「請進來。」

　　酒店經理走了進來，他極其有禮，顯得十分惶恐，深深地鞠躬道：「我不知兩位小姐是王子殿下的貴賓，竟怠慢了兩位，我們酒店經常保留一間最好的套房，作為第一流貴賓的居停之所，請兩位小姐立即搬過去好了。」

　　「不用了。」木蘭花柔和地笑著，說：「這裡很好。」

　　「這如何行？」經理更加局促不安。

　　「我們真的喜歡這裡。」木蘭花打了一個哈欠，表示疲倦，酒店經理不得不退了出去，並且有禮地順手將門關上。然而，房門幾乎是立即地，又被粗暴地「砰」地一聲，撞了開來，站在門口的，是一個木蘭花從來也未曾見過的大漢。

　　那大漢的身子，幾乎塞住了整個門，使人覺得他會走不進房門的感覺。然而他卻絕不是癡肥，從他的手臂上可以看到盤虯的肌肉。

　　木蘭花說不上他是哪一國人，但是卻可以肯定他是一個亞洲人，最大的可能，是日本人，或者朝鮮人，那大漢剃著光頭，連他頭頂上，似乎也有結實的肌肉虯結著，而他的臉上，更是殺氣騰騰，令人望而生畏，乾瞪著木蘭花姐妹。

　　對於這個突然在門口出現的巨無霸，木蘭花也不禁為之愕然。穆秀珍「哈」地一聲，道：「好條大漢，喂，你來作什麼？」

　　那大漢用生硬的英語道：「你們，立即，離開！」他一講完，伸手便向黃銅的門球握去，用力一拉，將那門球硬生生地拉了下來，他粗長的手指，像八爪魚似地抓著那門球，眼看著門球在他的緊握之下，漸漸地扁了，終於成為不成其形狀的一團東西，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將之拋在地上。

　　那巨無霸一開口，講的雖然是英語，但是對語言研究有素的木蘭花，卻立即聽出了他濃重的日本口音。木蘭花望著地上，被捏癟了的銅球，立即以日語道：「不錯啊，這是『合氣道』的功夫麼？多謝你的表演，給我們大開眼界。」

　　巨無霸怔了一怔，他似乎對木蘭花會講如此流利的日語，和認得出他剛才所露的一手，不只是憑蠻力而是上乘的「合氣道」功夫，感到十分震驚。

　　但是他卻立即大聲道：「我不是來表演，我是替你們帶來嚴重的警告！」他改用日語之後，話自然也說得極其流利了。

　　「代表什麼人呢？」木蘭花仍然十分輕鬆。

　　「那你們不必過問，這裡是兩張飛機票，走，你們立即離開這裡，立即離開！」巨無霸將兩張機票「拍」地摔在地上。

　　木蘭花帶著微笑，將機票拾了起來。

　　穆秀珍見木蘭花如此屈辱，難過得幾乎要叫了出來！然而，木蘭花一拾起機票之後，「嗤嗤」兩聲，便將機票撕了個兩半，冷冷地道：「這就是我給你的最好的回答了。」

　　巨無霸勃然大怒，陡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當他向前跨來時，他沉重的腳地，幾乎令得整個房間，都為之震動。木蘭花立即冷冷地道：「你再走前一步，我就不和你客氣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回去告訴你的主人，不要白費心機了，我喜歡在什麼地方，誰也不能將我嚇走！」

第三章

　　木蘭花嬌小的身軀，和那個巨無霸相比，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但是她那股氣息，卻令得巨無霸的面上變色，向後退去。

　　巨無霸走到了門口，又瞪了木蘭花片刻，才道：「我已經警告過你們了，你們要是不聽，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

　　他轉過身，木蘭花就在他轉身之際，陡地竄向前去，發出一聲怪叫，那一下怪叫，令得巨無霸突然之間，轉過身來！看他的身形如此之大，但是他的動作，卻敏捷得像一頭豹。然而，他的動作快，木蘭花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就在他剛一轉過身來，還弄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之際，木蘭花的一拳，已經重重地向他的肚子上，擊了出去。

　　那大漢是如此之結實，而且，他正如木蘭花所預料的那樣，是有著深湛的「合氣道」功夫的。日本的「合氣道」，是比「空手道」更進一步的武術，它講究練氣，有點類似中國的「氣功」。這種功夫造詣深湛的人，是可以隨著呼氣吸氣，而隨意控制肌肉的軟硬的。

　　木蘭花相信，如果給那大漢以足夠的時間，使得他能夠將他的腹部的肌肉，控制得和石頭一樣硬，那麼自己的這一拳，也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正因為木蘭花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木蘭花的出拳，奇快無比，她一拳擊中了那大漢的肚子，趁那大漢身子略略一彎之際，左手已疾劈而下，「拍」地一聲，正劈在那大漢的頸際，那一劈，雖然令得巨無霸怪叫了起來，但是木蘭花的掌，卻也一陣疼痛。木蘭花一掌劈中了對方，趁對方連受兩擊，氣勢大餒之際，身子一翻，手臂一仰，勾住了對方的粗頸，一個筋頭，向室內翻來。

　　她這一式「大翻挑」，將巨無霸的身子，直掀了起來，更重地跌在地上，她自己則立即一躍而起，站在巨無霸的面前，那兩擊和一摔，雖然令得巨無霸倒在地上，但卻是絕不能令得巨無霸受什麼傷的，然而，巨無霸卻倒在地上，並不起身。

　　他以一種極度迷惑的眼光，望著木蘭花。

　　而他的心中，也的確感到了極度的不解：一個如此嬌小美麗的女子，竟能夠將自己摔倒，她的體重，可能不及自己的三分之一！

　　然而，這卻是事實，他倒在地上了！

　　「記住！」木蘭花在他面前站定，冷冷地道：「如果以後，你還有什麼事要來奉命警告我的，要記得我不高興你用這種語氣向我講話！」

　　巨無霸爬起身來，一言不發，匆匆向外走去。

　　穆秀珍直到此時，才舒了一門氣，道：「蘭花姐，你算是把這個大熊制服了。」

　　「秀珍，」木蘭花苦笑，「我剛才只不過是攻其不備，佔了點便宜，老實說，我如果真要和他徒手搏鬥的話，是敵不過他的。」

　　穆秀珍有些不以為然，但她不再去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問道：「這傢伙是什麼人派來的？什麼人不希望我們在這裡？」

　　「我不知道。」木蘭花簡單地回答。她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小行李筐，取出了兩個化學纖維織成的面具，拋了一個給穆秀珍。

　　穆秀珍一見木蘭花取出了這樣的面具，心中便大大地高興，因為若不是要進行十分冒險的行動，木蘭花是不會用這兩個面具的。這兩個面具，可以說是極之精巧的藝術品，是根據她們兩人的膚色訂製的，戴在面上可以使得她們成為一個陌生男子。

　　但如果用得多了，那麼一樣容易給人認出來的，所以木蘭花在同一個事件之中，只使用一次，而且也是到了非有必要的時候不用的。

　　穆秀珍接了面具在手，正準備戴上去的時候，忽然又有人敲門了，門外傳來的，竟是辛格里王子的聲音：「我可以進來麼？」

　　木蘭花呆了一呆，才道：「請進。」

　　「原諒我來打擾你們。」辛格里一面推門進來，一面抱歉地道：「蘭花小姐，你臨別的話，令我的心中，十分慚愧。」

　　「是麼？」木蘭花很冷淡。

　　「可是我要說明的是，」辛格里補充著：「我不向兩位說明事實的真相，是我實在有不能說的原故，我實在不能說！」

　　他的面上現出了相當痛苦的表情來。

　　「你沒有必要向我們說，而且我們也已經決定退出這件事，在這裡遊覽幾天，我們就會回去的。」木蘭花仍然十分冷淡。

　　「唉，」辛格里嘆著氣，「我知道兩位是一定有能力幫我們解決困難的，我堅信這一點，可是我的父親卻認為──」

　　「你父親認為我們不夠資格，是不是？」穆秀珍叉著腰，沒好氣地問：「他為什麼認為我們不夠資格，你不妨說說！」

　　「他說，他說……」辛格里期期艾艾，「他說兩位太年輕了，絕不像他從一些記載中所讀到的兩位女黑俠，一點也不像。」

　　「笑話，」穆秀珍大聲道：「他要我們變老太婆麼？」

　　「秀珍，別信口開河。」木蘭花制止了穆秀珍，「先生，你不必對我們表示歉意，我們可以不捲入這個漩渦，正是一件幸事。」

　　辛格里痛苦地說：「可是事實上，我們卻正極端地需要你們的幫助啊，唉，我父親只有兩三個月的性命，如果他──」他講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木蘭花和穆秀珍的心中都感到了莫名的奇怪。

　　土王一死，辛格里王子就是一切產業的當然繼承人，可是他剛才未曾講完的話，似乎土王一死，他就更加不得了，這是為了什麼？

　　辛格里王子坐了片刻，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他甚至忘記了向兩個告別，那當然是因為他的心頭極其沉重的原故。

　　木蘭花叫住了他，道：「如果你相信我們的話，我們願意幫你，但是我們要知道事實的真相，要不然，我們就無法應付一切！」

　　辛格里背對著他們，站了好久，才緩緩地轉過身來，他將門關上，向前慢慢地走來，走到了房間的中心，才抬起頭來、當他抬起頭來之後，他嘴唇掀動，看他的情形，像是已決定將事實的真相講出來了，連木蘭花也都這樣想，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可是突然之間，辛格里轉過身，以極快的速度，衝到房門口，準備拉開門，向外走去，可是門球已被那巨無霸拔出來了。

　　所以他一時之間弄不開那門。

　　他以一種十分急的語調叫道：「別關住我！」

　　「沒有什麼人關住你，」木蘭花走到了他的身邊，「只不過是門球壞了。如果你退後半步，我立即可以替你開門的。」

　　「你，你不想要我講出事實的真相來麼？」

　　「笑話了，你想，這是與我全然無關的事，我為什麼要你講出來？」

　　「對的，事情和你無關，但是和我的關係，卻是太大了！」辛格里喘著氣，「大到了明知我需要你的幫助，卻也不能對你說！」他後退了半步，木蘭花拉開了門，辛格里幾乎是逃一樣地向外，奔了出去，迅及轉過走廊，看不見了，木蘭花在門口站了一會，也退了回來。

　　「神經病！」穆秀珍不屑地扁了扁嘴。

　　「不是，正如他所說，事情對他關係實在太大了，使他要緊緊地保守著這個秘密，明知要求人幫助，也不肯說出來我想，他的父親一定也是基於這個心理，所以才將我們請了來又冷淡的，因為，他如果真的要我們幫助，他一定要將事情的真相，向我們說出來！」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我準備探索，但現在我一點也不知道。」木蘭花戴上了面具，而且連同頭罩，將她的秀髮罩住，使得她看來。成為一個膚色蒼白的瘦削漢子。「你也將面具戴上，我們先到市中心去隨意走走，等到天黑了，我們再到土王的別墅去。」

　　「到別墅去？」

　　「是的，非但到別墅去還要到土王的臥室！」

　　穆秀珍大感興趣，她也立即戴上了面具，成為一個禿頭的男子，然後，換上了適應的衣服，她們並不門口出去，而是從視窗攀出去，在極窄的窗沿上，到了鄰室，鄰室的住客不在，他們打開了鄰室的門，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不出木蘭花所料，有兩個橫眉橫目的大漢，正在走廊的一端站著，緊盯著她們房間的房門，但卻對在他們面前走過的「男子」，不投一眼。

　　木蘭花姐妹到了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她們是第一次到這個城市，街道並不熟悉，信步走著，不一會，便來到了一條十分陰森冷僻的街道之上。那街道兩旁的建築物，全是用巨大的花崗石砌起來的英國古式建築。

　　她們仍然慢慢地走著。一輛汽車在她們的身旁駛過，在一幢屋子前面，停了下來。這本來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

　　但是，第一個從車中跨出來的，卻是那個巨無霸！那巨無霸一出車，便拉開車門，接著，便是一個穿著十分華貴，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持著一根晶光錚亮的手杖，走下車來，巨無霸分明是他的保鏢，他們兩人，一齊走進了那幢屋子，車子也駛了開去。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甚至沒有停上一停，她們仍然慢吞吞地向前走著，來到那幢屋子之前，才不經意地回頭望了一眼。

　　屋子的門口掛著一塊牌子，說明是一個外交機構，東歐某國的一個什麼「貿易促進會」之類的機關，但從它的外表的陰森來看，便可知那實在是一個特務機構！

　　就是這個國家，它的一個登山隊在土王別墅中！而那個巨無霸曾經威脅她們！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並沒有在這幢屋子面前停留，她們只不過轉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走去，像是根本不知道那幢屋子和她們有關係一樣。

　　兩人來到了屋角處，才互相望了一眼，木蘭花低聲道：「我們要進去看看，這山羊鬍子傢伙一定是派那巨人來威脅我們的人！」

　　「可是。」穆秀珍雖然好生事，但這時候，她卻大是猶豫不決，「這裡是外交機構，如果惹出了什麼麻煩來的話……」

　　「咦，你什麼時候怕起麻煩來了？」

　　「我當然不怕，」穆秀珍狡猾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份，若是給人發覺了，鬧出去就不十分好，你在這裡把風，由我去。」

　　「秀珍，」木蘭花笑著（這時，反應在她面具上的笑容，是一種看來很陰森的笑容），「你想我會答應你的要求麼？」

　　「啊，你不答應？」穆秀珍十分失望。

　　「我非但不答應，而且還要提出相反的要求來，你在外面把風，不要離得屋子太近，由我進去，探探虛實，你準備好無線電聯絡器，我隨時與你聯絡。」

　　「蘭花姐，這太不公平了。」

　　「你聽不聽？」木蘭花望著穆秀珍。

　　穆秀珍老大不願意地點著頭。

　　「秀珍。」木蘭花的聲音放柔和了些，「這次事情，是最奇特的了，因為我們只要撒手不管，一走了之的話就絕不會有什麼麻煩了。可是，我總覺得這其中有著十分隱秘的一些事情在，不弄清楚就不安心，當然是越快弄清楚越好，你說是不是？」

　　「是啊。」

　　「所以，你不要搗亂，你遠遠地站在街角。」木蘭花伸手向前指了一指，「若是一見什麼特殊的，就發信號給我。」

　　穆秀珍這次是真正地同意了。

　　她迅速地向對街的轉角處走去，而木蘭花則溜到了後門旁，後門也緊緊地關著，木蘭花只不過略看了一眼，便看到了在後門上有一支電視攝影管的鏡頭，斜斜地裝著。那就是說，如果自己站在門前的話，屋中某一部分，就會有一架電視機，上面出現了自己形像，所以木蘭花突然向後退去。

　　門緊鎖著，窗也緊閉著。

　　這幢屋子似乎全然和外界隔絕一樣，木蘭花看看那幢屋子，心中不禁無法可施，她只得在離開後門十來碼處，耐心地等著。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她看到後門打開了。

　　當那幢房子的後門才一打開之際，木蘭花心中，不禁一喜，但是隨即，她便感到十分不妙了！因為門開處，走出來了兩個彪形大漢來。

　　那兩個大漢一出門，便轉身向木蘭花走過來。

　　木蘭花知道，那是自己在後門站立了太久，已經被屋中的人所注意，以致派人出來干涉自己了，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木蘭花本來，是準備和那兩個凶神惡煞也似向前走來的大漢據理力爭的，但是，她立即看到，那兩個大漢出來之後，並沒有將門關上！

　　後門只是虛掩著！

　　也就是說，如果她能夠搶到門口的話，那麼雖然門口裝有電視攝影管，但是她仍然可以以極快的速度，衝進門中去的。

　　照她的計劃，她行動若是夠快的話，那麼在電視螢光幕上的人影一閃，監視著電視的人，是極可能疏忽過去，不加理會的。

　　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木蘭花在幾秒鐘之內，想到了這一點，她立即改變了主意，向外奔了出去，她一開始奔，那兩個大漢，便隨後追了過來。

　　木蘭花奔得快，兩個大漢也追得快。

　　轉眼之間，已經追過了一條街，來到了對面的轉角處，那正是穆秀珍在「把風」的地方，穆秀珍呆了一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木蘭花一面向前奔，一面向穆秀珍做了一個手勢，穆秀珍立即明白了，她陡地向前繞出一步，手肘一曲，用力地撞在那人的脅下。緊接著，她拉住了那人的手腕，「拍達」一聲，將那大漢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前面的那一個大漢聽出後面有變化，連忙轉過頭來。

　　可是他才轉過頭來，木蘭花的身子突然後退！

　　木蘭花的雙肘，撞在他的背部，撞得他向前猛地一衝，穆秀珍的身子向前一湊一頂，令得那大漢的身子，翻過了她的身子，壓在他的同伴之上！

　　木蘭花以極迅速的手法，在兩人的身上，取下了武器，當木蘭花取下那武器的時候，她以為那只不過是兩柄普通的手槍。

　　可是，當她將那柄武器取在手中的時候，她不禁吃了一驚，她握在手中的武器，後半部（握手的部分，和扳機）的確和尋常的槍一樣，但是前半部，也就是槍口部分，卻十分粗大，猶如一個茶杯的口，有著九個小孔，那是一柄火箭槍！

　　這種超小型的，用固體燃料的火箭槍，它所射出如子彈大小的「火箭」，射程要比普通的槍彈遠上三倍，而且殺傷力極大！

　　木蘭花只是在一本雜誌上，讀到過美國已開始製造這種新劃型武器的報導，卻料不到在東歐國家的特務打手身上，也搜出了這種武器！

　　木蘭花連忙將一柄火箭槍拋給了穆秀珍，倒伏在地上的兩個人漢，一看到武器已到了人家的手中，便自動地將手放在頭上。

　　「秀珍。」木蘭花急急地吩咐著：「將他們押到轉角處，別讓他們亂動，我很快就回來的。」她話一講完，收起了火箭槍，便竄過了對街。

　　這個是幾條十分冷僻的街道，因此剛才街頭的那一幕活劇也沒有人看到，而穆秀珍持著火箭槍，站在兩個大漢背後，也引不起什麼意外的糾紛來。

　　木蘭花再度來到後門，離開她剛才靈機一動，向外奔去的時候，只不過二分鐘，後門仍然虛掩著，她一閃身，便閃了進去。

　　才一進門，便覺得眼前，陡地一黑！

　　木蘭花吃了一驚，連忙身子向旁一隱，靠住了牆屏住氣息。不到半分鐘，她的眼睛已經可以適應房子內陰暗的光線了。

　　屋子內陰暗得實在可怕，這便是她剛才進來時，眼前幾乎一片漆黑的原因，她這時，看到前面，乃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中幾乎沒有著燈，而走廊的兩旁，則全是厚實的橡木門，當然都緊緊地關著，在走廊的尾端，便是樓梯，樓梯的欄杆，全是考究的雕刻，但是卻實在太殘舊了，殘舊到了看上來，連一點生氣也沒有的地步，彷彿是置身在一個古埃及的金字塔之內。

　　木蘭花等了片刻，屋子中靜得十分可以，她決定先去打開一道橡木門看個究竟，她貼著走廊的牆壁，迅速地向前走去。

　　到了第一扇門房，她握住了門鎖，旋了一旋，並未能推開，她剛準備用百合鎖匙將門打開的時候，忽然腳步聲自房內傳了出來。

　　木蘭花身子一閃，閃到了門邊。

　　在她閃開之前的一瞬間，她又用力轉了轉門柄，將房門的人吸引過來。她知道任何人在這樣的情形下，都會打開門來看一看的。

　　果然、腳步聲停在門前，門把轉動，門被拉了開來。木蘭花打橫跨出了一步，手中的火箭槍，猛地從門縫中伸了進去，對準了那個人，並且立即將門關上。

　　那人立即舉起了手來，可是他的面上，卻充滿了怒容。他叱道：「什麼人？你是什麼人？你想作什麼？」

　　他所說的話，是有著濃重的南斯拉夫的口音的英語；

　　那人是一個禿頂的中年人，那房間是一間陳設得十分華麗的辦公室，和一張十分舒服椅子，那人的地位，顯然相當重要。

　　木蘭花對自己的好運氣，感到高興。

　　「沒有什麼，只要你肯合作，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木蘭花放粗聲音，聽起來十足是個男性，「這是你們國家的出品，你當然是知道它威力的厲害。」

　　那禿頂中年人後退了幾步，坐了下來，面上怒容不斂，道：「這裡來是外交機構，你闖了進來，等於是闖進了我們的領土，你要受到我們國家的法律制裁，絕沒有什麼人可以幫助你的，你知道了麼？」

　　木蘭花已是早知道闖進這裡的危險性很大的了。

　　這就是，如果她在這裡失手被擒的話，她是絕對尋求不到幫助的，連辛格里王子，只怕也不能對她有什麼幫助可言。

　　正因為她早知道了這一點，所以那禿頂中年人的話，也不曾引起她多大的驚駭，他只是冷冷地道：「你們這裡，曾經派出一個日本打手，去威脅兩個中國女子，要她們離開，現在，我想知道，那是為了什麼，你一定要回答我！」

　　「我不知道。」禿頂中年人倔強地回答。

　　「你不要以為我不會開槍。」木蘭花聲音冷峻地！

　　「當然你可以開槍，但是你絕對出不去！」禿頂中年人雖然在火箭槍的指嚇之下，但是他的態度，卻越來越變得強硬了。

　　從禿頂中年人的態度，越來越變得強硬這一點上，木蘭花敏感地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那一定是對自己相當不利的。

第四章

　　而她幾乎立即地，又在那禿頂中年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狡猾得難以形容的笑容，木蘭花的警覺性何等之高，她連忙踏前一步，一伸左手，將那中年人高舉著的手臂拉了一條下來，曲到了身後，同時將他的身子，從椅子是提了起來。

　　那禿頭中年人發出了一聲怒吼。

　　這時候，木蘭花已經到了他的背後了。

　　也就在這時候，「砰」地一聲響，門被打開，巨無霸衝了進來。巨無霸的手中，提著一棒球棍子，精光閃閃，竟是不銹鋼的！

　　在巨無霸的身後，跟著兩個大漢，在那兩個大漢的身後，則是那個神態威嚴的小山羊鬍子，木蘭花可以肯定那是在這裡地位最高的一個人。

　　「歡迎，歡迎！」木蘭花由於先一步制住了那個禿頭的中年人，所以她覺得有恃無恐，那是那個禿頂中年人的神情，使她早一步採取行動的。

　　「你們都來了。」木蘭花道：「事情更容易解決了！請坐，站在門外的那位先生，為什麼你不敢進來，我只不過想問一句話而已了！」

　　在木蘭花講話的時候，巨無霸好幾次揚起不銹鋼的棒球棍，待要向木蘭花擊下。但是，每當他揚起棍子的時候，木蘭花手中的火箭槍，也向前略伸一伸。

　　巨無霸當然知道，火箭的速度，比他手中的棒球棍要快得多，所以他雖然想動，但他卻也不敢妄動，只是瞪著眼睛。

　　「退出來！退出來！」山羊鬍子狂叫。

　　巨無霸和那兩個大漢，連忙退了出去，「砰」地一聲，門也關上了，木蘭花愕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而那禿頂中年人則忽然怪叫起來，道：「不要，不要！」在中年人的叫聲中，桌上的傳聲器內，傳來了山羊鬍子的聲音。

　　山羊鬍子的聲音，十分陰森，他道：「達裡基，你要準備犧牲！」

　　木蘭花心中更是愕然。

　　她已經知道，那禿頂中年人有恃無恐，巨無霸忽然闖了進來。那完全是因為那傳聲器的關係，傳聲器一直開著，所以她和禿頂中年人的談話，就被其他人聽到，趕了進來，但是，趕進來的人，一看到他們無法控制局面之後，為什麼會立即退了出去呢？

　　退了出去之後，為什麼又要那禿頂中年人，「準備犧牲」？「準備犧牲」那是什麼意思？一切都令木蘭花十分愕然。

　　木蘭花沉聲道：「什麼意思？」

　　禿頂中年人啞著聲音叫道：「不！不！我有貢獻，我不能犧牲，我──」

　　木蘭花不等禿頂中年人講完，便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山羊鬍子要禿頂中年人「準備犧牲」，那是要毀滅他！當然，毀滅他的目的，是在毀滅自己！

　　山羊鬍子居然這樣心狠，竟然如此不將自己人放在心上。木蘭花一鬆開了禿頂中年人，立時拿起了一座銅鎮紙，向窗口拋去。

　　窗上的玻璃，嘩然破裂，但是窗嵌著鐵枝，木蘭花卻無法自窗口中躍出去，她正待用手中的火箭槍擊斷鐵枝時，槍聲已響起來了！

　　那是驚心動魄的機槍聲！

　　機槍聲自門外響起，子彈如同驟雨一樣地透過橡木門，飛了進來。那禿頂中年人正伏在桌上的傳音機前，在聲嘶力竭地叫著。

　　可是他的叫聲，並未博得槍手的同情。

　　第一批飛進來的子彈，將他的身子，自桌上掀了起來，向後連退了幾步，而等他倒下來的時候，他的身子幾乎是一個蜂巢了！

　　木蘭花立即伏在地上，她是在窗前，準備向外逸去的，因之一蹲下來之後，是在牆腳下，木蘭花的第一個動作，立時將地上所鋪的厚厚地毯，捲了起來，人也跟著向前滾去，有幾個子彈射進了地毯上，但是未能穿透它。

　　木蘭花舉起火箭槍，向外發射，「嗤」地一聲響，一溜火光，以極高的速度向外飛了出去，機槍聲突然啞了下來。

　　木蘭花反手，向視窗的鐵枝，又發射了四枝小火箭，這時，機槍聲又響了起來，子彈呼嘯亂飛。木蘭花所發的那四枝小火箭，已成功地令窗上的鐵枝，斷了兩枝，出現了可以供她輕易翻出去的洞口，但是她卻沒有機會站起身來。

　　她只要一站起來的話，那麼，未曾到窗前，一定死在機槍子彈之下。她又向門外發射了一枚小火箭，想趁機槍不發射的那一剎那間，向視窗躍出去。

　　她那枚火箭，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

　　門外的機槍聲，仍然在響著。

　　而那時候，「門」幾乎已不存在了，門上出現了好幾個大洞，是機槍不斷掃射的結果，木蘭花正在考慮，是不是還要再放射火箭之際，一件東西，從門洞中被拋了進來，「轟」地一聲響，爆炸的力道，令得木蘭花幾乎震昏了過去！

　　那可能是一枚手榴彈，木蘭花被爆炸力震得向後滾出了好幾步去，撞在牆上，肩頭上突然一陣劇痛，那是已中了一槍。

　　那一槍，倒使木蘭花有了主意，她心想，自己若是伏著不動，那麼對方或者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那該是一個好機會。

　　因為自己的身子，已經在牆下，只要一跳起來，就可以從窗外穿出去了。她等了一分鐘，機槍的吼叫聲，果然停了下來了。

　　木蘭花立即一躍而起，門外一條大漢已衝了進來。

　　木蘭花發射的一枚火箭，將那個人射得退了出去。

　　木蘭花身子躍了起來，從窗洞之中，猛地跳了出去，可是她還未曾落地，眼前陡地一黑，像是有什麼厚重的東西，陡地罩了下來。

　　木蘭花猛拍出了一掌。

　　「刷」一陣聲響，她的手掌拍到的是一塊鋼的，她是被一個鋼板鑄成的箱子罩住了，緊接著，一塊鋼板貼地鏟來，使得她不能不向上躍起幾寸。

　　她的整個身子，都被關在一隻大箱子中了。

　　※※※

　　穆秀珍持著火箭槍，在對街的轉角處，監視著兩個大漢，她命令那兩個大漢，手放在頭上，背對著她。這使她處於絕對控制兩人的地位。

　　而她手中的火箭槍，又是她從來也未曾見過的新奇武器，她過了不多久，便好奇地把玩了起來，她幾乎忍不住要放射一枚試試。

　　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做。

　　她沒有這樣做的原因，乃是因為突然之間，她聽到了一陣機槍聲的原故。機槍聲聽來十分沉，像是風鎬的震動聲。

　　但是，穆秀珍卻毫無疑問地可以肯定那是一陣機槍聲，而且，她也聽出，那槍聲，正是由那幢屋子之中所傳出來的。

　　穆秀珍十分急地問道：「喂，在搞什麼鬼？」

　　那兩個大漢一聲不出。

　　穆秀珍又問道：「喂，你們聽得槍聲沒有？」

　　其中一個懶洋洋地道：「你聽到了，我們當然也聽到了。」

　　穆秀珍聽到槍聲越來越是密集，她實在忍不住了，木蘭花進了那幢房子，她是知道的，而屋中傳來了那麼密集的機槍聲……

　　穆秀珍不再理會那兩個大漢了，她猛地轉過身，向前面奔去，可是她才奔出兩步，一輛巨型的載重卡車，突然轉過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穆秀珍猛地一怔，她想要繞過去，但是卡車中，卻已有兩枚槍口，伸了出來，對準了她。穆秀珍連忙著地一滾，滾到了車下。

　　她聽到了大卡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那顯然是司機準備開車子來輾死她，穆秀珍連滾了兩滾，在車子開動之前，她已滾到了車子的另一邊，她毫不客氣地一而躍開去，一面向大卡車的油箱，射出了一枚火箭！

　　那一枚火箭，能在半秒鐘的時間之內，引起那麼大的大火，這是穆秀珍未曾料到的，火頭像怪獸的巨舌一樣，陡地捲了過來。

　　穆秀珍連忙向後跳去，已被火力逼得出了一身汗。

　　她向後跳去，看到卡車上有人跳下來，她奔到那幢屋子的前面，那是一個毫無隱蔽的地方，而從卡車上跳下來的人，有的身上燃了火，正在地上打滾，有的卻已向前追了過來，穆秀珍唯一可以躲避的，便是撞破那扇大門，撞了進去。

　　穆秀珍向大門的門把處，又射了一枚火箭，使得整個門把，消失不見，而在門把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老大的洞，穆秀珍一步跨了出去。

　　她並且立即轉身，小火箭不斷地自門中穿了出來，射向門中追來的人，穆秀珍從來沒有用過那樣的武器，她的興奮蓋過了她拒敵的意圖。

　　她竟毫不考慮地射完了所有的小火箭，但是給她射倒的，卻只不過是兩個人，其餘的人，仍然向前逼了過來，穆秀珍，忙再向後退。

　　她倒退著穿過了走廊，到了大廳中。

　　她還未曾轉過身來，突然響起了一聲怒吼，道：「你又是什麼人？」

　　那一下怒吼才一響起，便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爆炸聲，穆秀珍身子一震，幾乎跌倒，她陡地轉過身來，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柄火箭槍！

　　那柄火箭槍對準了她，穆秀珍猛地向後退出了一步，她也揚起了手中的火箭槍，這時候，她才看到，持著火箭槍指住她的，就是那山羊鬍子。

　　兩個人各自持著火箭槍，指著對方。

　　穆秀珍知道自己的火箭槍已經射空了，但這時候，她卻不得不用空槍，來威脅對方，她甚至道：「快放下你手中的槍！」

　　「為什麼你不放下槍？」

　　「我？我當然不──」

　　她的話未曾講完，在她的背後，早已有人奔了進來，也覺得有硬物頂住了她的背部，沒有辦法可想了，她只得拋下了手中的空槍。

　　這時，在一扇邊門上，有一個人奔了進來，道：「那人居然沒有死，他穿窗而出，但立時被窗外的鐵箱子罩住了。」

　　「好，」山羊鬍子滿足地笑了笑，「立時和當地警方通電話，說剛才在這裡發生的聲響，只不過是一些化學品的爆炸，」

　　「是。」一個人退了出去。

　　穆秀珍感到十分不妙，因為不但她落到了人家的手中，連木蘭花，也顯然被擒了，非但被擒，可能還是受了重傷！

　　因為剛才那個人說「居然沒有死」！

　　穆秀珍急急問道：「另外一個人怎麼樣了？」

　　沒有人回答她，卻有人吆喝著，要穆秀珍向前走去，出了那個大廳，一陣濃煙撲了過來，穆秀珍看到，有一間房間，不但沒有了，房間中的一切，也幾乎全部都損毀了，有一個人的屍體，伏在一張椅子上，那人的身子，幾乎成了蜂巢。

　　穆秀珍被押著上了樓梯，進了一間房間；

　　那間房間十分陰暗，押她進來的兩個漢子吩咐道：「將你身上的所有衣服，全部脫下來！」

　　「什麼？」穆秀珍尖叫了起來，說：「我是女人！」

　　那兩個大漢呆了一呆，一個自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具煙盒大小的東西來，道：「她是一個女子，我們捉到了那人，也是一個女子！」

　　那小盒子中傳出來聲音：「監視她，有人來接替你們。」

　　那兩個大漢手中的火箭槍，一寸也不離地指著前面的穆秀珍，穆秀珍道：「還有一個人怎麼樣了？你們可以告訴我麼？」

　　那兩個人並不回答。

　　而一個陰森的婦人聲音，接著響起，道：「你不必和人談話，你是得不到任何回答的。」

　　穆秀珍抬頭看去，那是一個身形高大，面目奇怪，異常難看的中年婦人，她傲然地走了進來，那兩名大漢，立時退了出去。

　　穆秀珍嘆了一口氣，她似乎無法可想了。

　　※※※

　　在豪華絕倫的辛格里土王的別墅中的臥室內。

　　土王臥在床上，兩個打扇的人，依然有規律地在搖著孔雀尾翎製成的羽扇，辛格里王子匆匆地推門，走了進來，到了榻前。

　　「父親，你叫我？」他屈一腿跪下來。

　　「是的，那兩個登山隊，什麼時候出發？」

　　「父親，」辛格里王子的面上，充滿了焦急的神色，「沒有用的，過去那麼多登山隊，都登不上冰川密佈的慕士格峰，這兩個登山隊，當然也登不上，而且即使他們登上了，那對我們也沒有幫助，可以說他們絕看不到我們要取的東西的。」

　　「唉，」土王──這個世界上有名的富豪嘆著氣，「可是，近期內不會再有別的登山隊來，我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兩個登山隊身上。」

　　「你準備將實情告訴他們麼？」

　　「當然不，嚮導是我們的人，這就夠了。」

　　辛格里王子沉默了一會，才又道：「父親，我覺得我們唯一的希望，還是在兩位女黑俠的身上，她們能為我們解決困難。」

　　「那麼年輕……」土王搖著頭說道：「怕會不能罷。」

　　「可是她們做出許多驚天動地的事情之際，卻比現在更加年輕！」辛格里王子激動地說：「我們要相信她們，而且要無條件的相信！」

　　「你是什麼意思了。」

　　「將一切都告訴她們。」

　　「不能！」土王喘著氣，「不能！」

　　「譬如有了病，」王子耐心地解釋：「我們怎能不相信醫生，怎能不將自己的痛苦，完完全全地講給相信的醫生聽？」

　　「那樣有用麼？」

　　「不知道。」王子也有點茫然，「但這是我們唯一可行的辦法了，這是我們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了，她們曾經勝利過好多次！」

　　土王默然。

　　「父親，你是答應了？」

　　土王微笑地點了點頭。

　　辛格里王子幾乎是衝出去的，他的車子像箭一樣地衝向市區，如果那不是辛格里王子的車子，那早就被員警扣留了，

　　辛格里王子在敲門得不到回答之後，召來了酒店經理，打開了房門。木蘭花姐妹當然不在房中，辛格里只有焦急地等著。

　　辛格里越等越是焦急，走廊中有任何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他都以為是木蘭花姐妹回來了，但是他打開房間，所得到的卻只是失望！

　　他的心中，不禁十分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上一次與她們見面的時候。不將事情的原委全部講給她們聽，如今她們在什麼地方呢？

　　難道她們已經回去了麼？但這顯然是沒有可能的。

　　因為她們並未曾退去酒店中的房間。

　　而且，她們是借了他的一輛跑車的，在禮貌上而言，似乎也應該先將這輛跑車送回來──至少也要託人送回來才是。

　　但是她們卻沒有這樣做。

　　那是為了什麼？是她們已遭到了意外麼？

　　一想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可能遭到了意外，正急得團團亂轉的辛格里王子，陡地停了下來，同時，他也想起，當他領著木蘭花姐妹離開別墅的時候，一個女侍曾經神色慌張地來警告過木蘭花，說是有人要殺了她們，看來這不是完全無稽的事情了。

　　辛格里越想越覺得不是路數，他在房間中草草地留下了字條，請木蘭花她們一回來，便立即和他聯絡，他匆匆地駕車回去。

　　在辛格里王子的豪華座車，駛向別墅之際，從市區一個僻靜的角落處，開出了一輛中型的吉普車，車牌寫明，這輛車子，是屬於一個外交機關。

　　車上，放著兩隻大木箱，箱上漆的字是：茶。這是這一帶最盛產的商品，在箱子旁，有兩個苦力模樣的人，在哼著歌。

　　這兩個人，看來真像是飽經憂患的苦力。

　　但是，那卻是經過了化裝後的結果。

　　事實上，這兩個人，是東歐最有資歷的特務中的兩個，他們手中，持著一個鐵鉤，那鐵鉤絕不是普通苦力的用具，在鉤子的尾部，有一根不易發覺的電線，自他們的衣服中穿過，直到腳底，連接在車子底部的一個強力蓄電池之上。

　　這個鐵鉤的尖端，可以放出一種強烈的高壓電波，使得被這種電波射中的人，輕則立時昏倒，重則腦神經完全被破壞。

　　這是十分厲害的秘密武器。

　　兩個十分能幹的特務，兩件十分厲害的新式武器，當然不是為了看管兩大箱茶葉，而那兩個大木箱之中，當然也不是茶葉。

　　古普車在駛出市區之後不久，辛格里王子的車上，在一段路上，曾和這輛吉普車，一齊並馳在公路上，到了岔路口才分開。

　　辛格里急急忙忙地趕回別墅去，而那輛中型吉普車，則轉到了另一條路，那條路的路標上指明：往機場。辛格里沒有留意這些，他只求快趕到別墅，向那個女侍問明，她曾對木蘭花發出的警告，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真有其事。

　　當他回抵別墅的時候，那輛中型吉普，也已到了機場了，那兩個「苦力」跳下車來，在公路上沒有發生什麼意外，這也使他們放心了不少，其中一人下了車，駛來了一輛運輸貨物的車子，將那兩隻大木箱搬了上去，坐在司機位旁邊的一個官員，在向當地海關人員，進行交涉，這是外交機構要運出去的貨物，海關在檢查了有關文件之後，便順利放行。

　　貨車載著兩隻大木箱，來到了機場的一角。

　　那兒停著一架小型的飛機，大木箱被人搬上了機艙，兩個「苦力」立時跟了飛機，官員向他們揚了揚手，道：「祝你們成功！」

　　「我們已經成功了！」兩個「苦力」躊躇滿志地說。

　　機門關上，飛機立即發動，從跑道上滑出去，不消多久，便怒吼著，竄向天空之中，轉眼間，便只剩下銀灰色的一點，一閃便不見了。

　　那時候，辛格里王子在別墅中找到了那個女侍。

　　如果說在這個國家中，辛格里王子具有極高的地位，那麼在這幢別墅之中，辛格里王子更可以說是具有無上權威的人。

　　印度自古以來，便是一個階級分明的國家，近代的文明雖然衝擊著一切古國，但是古老民族的意識，卻總還是古老的，傳統的。所以，當那個女侍被總管領到了辛格里王子的面前之際，她美麗的臉龐，變得慘白，身子也在不斷地發抖。

第五章

　　她低著頭，怎麼也不敢看辛格里王子一眼，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便站著發抖，辛格里王子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來柔和些，他道：「你曾經對那兩位中國小姐說，有人要殺害她們，是不是？」

　　那女侍低聲道：「是的，我看到。」

　　「你看到？這是什麼意思？」

　　「我……」女侍驚惶不已。

　　「你不必害怕。」辛格里安慰她：「你將一切經過，詳詳細細地向我說，我非但不會怪你，而且還會重重地賞你。」

　　「噢，多謝主人！」女侍大膽了些，「當主人領著這兩位小姐進去之後，我看到有一個人，在走廊的轉角處，用一柄手槍，對住了她們兩人……或許是對住了你，可是卻被另一個人阻止，他們兩個，似乎是自己人，爭論了幾句，又離了開去。」

　　辛格里在那女侍的話中，覺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呆了片刻，才道：「那兩個是什麼人，你可以認得出他們來麼？」

　　「我……害怕。」女侍低聲說：「我認得他們是爬山隊的人。」

　　「爬山隊？我們這裡共有兩個爬山隊，是哪一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的個子特別高，整天穿著一件灰色的衣服，似乎不斷地在各處走動著。」女侍盡她所知的說著。

　　辛格里又呆了半晌，才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女侍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辛格里已知道那是什麼登山隊了，如今在這裡的兩個登山隊，一個美國來的，隊員幾乎全穿花衣服，一個是東歐來的。

　　辛格里記得，他在同時接見這兩個登山隊隊員的時候，的確曾在東歐來的登山隊中，發現過一個個子特別高的人，而灰色的衣服。也正是這個東歐登山隊的制服。可是，令得辛格里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們要殺害木蘭花姐妹妹呢？

　　辛格里王子是一個文學氣質十分濃厚的人，更由於他出身在一個優越無比的環境之中，所以他對於這一切鬥爭，都感到莫名其妙。

　　如今，他只不過有了東歐登山隊的某一個隊員，曾有殺害木蘭花的行動這一個概念而已，至於是為了什麼，他卻沒有辦法回答。

　　他在別墅中等待著，希望木蘭花來電話和他聯絡。

　　但是他等了許久，仍得不到木蘭花的音訊。他在書房坐立不安地踱著，突然間，門上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什麼人？」他抬起頭，站定身子。

　　門柄旋動，門外的人，竟不表明自己的身份，也不等待主人的許可，便自己推開門，走了進來。那是兩個穿著灰色的爬山隊員制服的人。

　　兩人之中，有一個的身形特別高。

　　辛格里呆了一呆，道：「你們來做什麼？」

　　這兩個人面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秘笑容，他們並不出聲，只是向前走來，其中一個，並且順手將門輕輕地關上。

　　他們這種鬼祟的，毫無禮貌的行動，激怒了辛格里，辛格里厲聲道：「你們未曾得到我的允許，闖進這裡來作什麼？」

　　「我們，」那個高個子先開口，「我們來，是有四件事情，第一，多謝你對我們的豪華招待；第二，我們後天，就要開始登山了。」

　　「不必客氣，請你們出去！」

　　那兩個人對於辛格里的逐客令，似乎完全無動於中，那矮的一個，甚至來到了辛格里的書桌之旁，將他書桌上精美的小擺設拿在手中，任意把玩。

　　辛格里王子又想怒斥他。可是，他的話還未曾出口，那高個子繼續所說的話，卻已然令得他驚愕得再也講不出什麼來。

　　「第三件，」高個子陰森森地一笑，「我們來通知你，你的兩位好朋友，兩位小姐，她們已經離開這裡，又有遠行了。」

　　辛格里陡地一呆，才道：「胡說，她們若是離開，為什麼不來向我道別，你以為這兩位小姐，是如此不懂禮貌的人麼？」

　　「你自然怪不得她們，她們是在昏迷狀態之中，被裝進大木箱，運離此處的，你想，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們怎樣向你道別？」高個子得意洋洋。

　　「你，你們……」辛格里面色灰白。

　　「第四件，」高個子趨前一步，陰森森的目光，直逼在辛格里的臉上，「你，你們的家族，正有困難，是不是？我們可以盡力幫助你！」

　　辛格里的面色更白了，他後退了幾步，坐在一張椅上，道：「你們知道──」他立即又改口，面色雖然蒼白，但是態度卻十分傲然，道：「有什麼困難，我們辛格里土王的家族，會有什麼困難，出去，你們兩人，快替我出去！」

　　「王子閣下。」高個子的聲音充滿了揶揄之意，「諱疾忌醫，對於病情，是沒有什麼好處的，我勸你還是接受我們幫助的好。」

　　「胡說，快出去？」

　　高個子仍然沒有出去的意思，他冷冷地道：「譬如說，由你們經營茶園，連續三年歉收，能夠應付東歐方面的訂單麼？」

　　「我們可以向外地採購，再轉運給你們。」

　　「是的，那麼，在加爾各答，在新德里，在孟買的你們的銀行，可應付得了存戶的提存麼？」高個子將臉湊得離辛格里十分近。

　　辛格里想揚起手來，狠狠地向他的臉上摑去。

　　但是他在那一剎間，卻連揚起手來的力道都沒有。

　　他心中已在想：對方似乎已知道了秘密，這本來是應該保守不住的，總會給人家知道的一個秘密，他們已知道了，他們要達到什麼目的呢？

　　辛格里心中的問題，很快就有了回答。

　　高個子挺了挺身子。「不要緊，我們可以支持你們，我們只要在暗中控制就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麼？當然是明白的了，哈哈！」

　　高個子的聲音，猶如夜梟鳴叫一樣。

　　辛格里的確明白了，這個登山隊，只不過是一個掛名的登山隊，他們實際的工作，是特務，是利用政治、經營關係，擴張，滲透自身勢力的特務，這正是他們那個集團的一貫伎倆，這種極其卑鄙的手法，使得辛格里血脈賁張，極其憤怒。

　　「出去，滾出去！」辛格里王子無比憤怒地拍擊著桌子，「滾出這個別墅，別讓我再看到你們的影子！」

　　文靜的辛格里甚至於衝到槍架面前，取下了一枝獵槍，高個子的面色十分難看，他拉了他的同伴，向門外退了出去。

　　在門口，他們還停了一停。

　　「王子閣下，我們等你十小時，十小時之後，我們再來聽你的回答。」高個子匆匆地講了那幾句話，便向外走了開去。

　　辛格里王子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

　　獵槍就放在他的雙膝之上，他當真有舉起槍來，向自己的額角上放一槍，結束這條性命的一種衝動，但是他的雙手，卻僵直得可怕。

　　也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出去！」辛格里近乎神經質地叫，「再不離開，我要開槍了！」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一停，接著，門又被自動地推了開來，辛格里憤怒地舉起槍來，他的手指緊扣在槍機上，幾乎就要射出了彈了。

　　但是，當門突然打開之後，辛格里整個人卻呆住了。

　　不錯，門外是站著兩個人。

　　但是那卻是他萬萬意料不到的兩個人，那是他絕不能射死的兩個人，他陡地站了起來，道：「是你們，原來是你們！」

　　在未曾敘述出現在辛格里書房門口的兩個是什麼人時，不妨先說一段小插曲，小插曲是在兩天之後，東歐某國的一個特務機構中發生的。

　　當那兩隻大木箱被空運到了特務機構的一個密室之中，又被打了開來的時候，箱子中並不是他們期望著的兩個人，而只是兩塊沉重的大石！

　　那兩個「押運」的特務，立時被秘密審訊，事情還牽涉到了這個集團特務組織遠東站的許多要人，但是他們卻總無法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當木蘭花姐妹落入他們手中的時候，經過注射，保證她們可以昏迷七十二小時之後，又被裝入箱中，這是在許多人的監視之下完成的。

　　那麼，已經昏迷，被裝入箱中，一路在嚴密的監視之中轉運的人，為什麼在到了目的地之後，會變成了兩塊大石了呢？

　　東歐方面的特務機關，曾用了不少功夫，去研究那兩塊大石，證明這兩塊大石，的確是印度大吉嶺附近的岩石。

　　那就是說，當箱子還未離開印度的時候，便已經出了毛病了。

　　事情的確是那樣。

　　那輛中型吉普，在轉入了馳往機場的道路之後，一直到機場，似乎很順利，但是在中途，卻出了一個小小的岔子。

　　這個小小的岔子，作書人在前文未作交代。

　　那便是，當吉普車離開機場還有三公里的時候，在公路上，忽然有一輛拋錨的車子。幾個人站在車子之旁，一見到吉普車駛了過來，立即便攔住了吉普車的去路。

　　那攔住吉普車去路的兩個人，分明是美國人，他們手揚了一揚，在吉普車上的人而言，他們似乎是並沒有理會那兩個揚手的人，而直衝過去的。因為他們只感到在剎那間，有一種昏然欲睡的感覺，而立即又清醒了過來，車子仍在向前行駛。

　　但事實上他們感到的「立即」，卻是四分鐘。

　　在那兩個美國人，伸手一揚之間，強力的壓縮機，將一種能令人在百分之一秒之內失去知覺的麻醉藥，以極細的細霧狀態，向前噴去。

　　車上的人在那片刻之間，昏迷了過去

　　六七個美國人從隱秘的地方，衝了出去，用最快的方法，打開木箱，這六七個美國人，原來的目的，只不過是想查看箱子中的東西而已！

　　但當他們打開了箱子之後，卻意外地發現，箱子中的，原來是兩個人！他們立即將兩個人搬出來，又放進去了兩塊大石。

　　這一切，只不過花了三分半鐘。

　　然後，一個人代司機打著了火。車子向前駛去。

　　車子在五六秒鐘之內，向前駛著，是處在無人駕駛的狀態之中的，但是他隨即醒來了，他只覺得自己剛才感到暈眩，而此際車子幾乎已失去了控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小心地駕駛，他根本想不到，「一陣昏眩」已使他失去了四分鐘。

　　不但是司機想不到，司機旁邊的那官員也想不到，用秘密武器看守著木箱的那兩個「苦力」，也是完全未曾想到。

　　如果他們四個人之中，有人想到這一點，而看看手錶，發現他們已失去了四分鐘的時候，那麼公路上可能立時展開一場激戰！

　　但是他們卻根本未曾想到這一點，他們疾駛而去，公路上隨即恢復了平靜，在公路的轉角處，一個美國人已經替木蘭花姐妹進行注射。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同時醒過來。

　　當她們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之後，都覺得其名其妙，兩人自然都記得自己是怎樣失手被擒的，但是如何又會來到公路上的呢？

　　而更令得她們奇怪的是，何以在她們身邊的全是美國人，那是和使她們成為俘虜的東歐人完全相反的，兩個集團的人。

　　木蘭花曾在那一剎間，對自己的處境，完全莫名其妙，那只怕這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她轉著眼珠，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兩人面上的面具，早已被除去了的，所以這時，她們驚愕的神情，在美麗的臉龐之上，表露無遺，人人都可以看得出來。

　　一個中年人首先開口，他帶著沉重的美國南部口音，道：「小姐，大吉嶺是國際上最奇怪的都市之一，在這裡發生奇怪的事，是不足為奇的。」

　　木蘭花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則是眼前這些人對她們並沒有惡意，那確是可以肯定的，她遲疑地道：「你們是──」

　　「如果你是木蘭花小姐，」那中年人道：「那你就應該認識彼德遜，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好的一個朋友。」

　　一提起彼德遜來，木蘭花就明白了。

　　彼德遜曾經是她的敵人，後來又化敵為友的一事（請翻閱《海底火龍》一書），他們既然是彼德遜的同事，那麼他的身份，也不必明言了。

　　她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我想你們救了我，是不是？」

　　「可以這樣說，我們是固定守在公路上的，遇到有敵對方面的車輛馳過，我們就用……一種方法，便他們毫不自知的情形下，失去短暫時間的知覺，然後從事檢查。」那中年人笑了一笑，「可是這一次，卻在兩隻大木箱中發現了你們！」

　　木蘭花笑了一下，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兩人的心事都是一樣的，她們都想到，如果不是這一件「巧」的事情，那麼她們不知要被運到什麼地方去，也不知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她們可以說是遭到了一項極端的慘敗！

　　那中年人又道：「木蘭花小姐，彼德遜常對我說起你，他說你是他所見過的女性之中，最勇敢和最美麗、最機智的一個。」

　　在平時，木蘭花聽到了這樣的讚語，心中一定會感到快樂的。尤其她對那位英俊的、勇敢的異國青年，有著相當的感情。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她卻啼笑皆非！

　　她苦笑道：「給人家關在木箱中，若不是你們相救，就不知道要被人運到什麼地方去了，這還能算是機智和勇敢麼？」

　　「人是不可能一帆風順的，」那中年人緩緩地說：「而且我相信，就算我們沒有發現你們，你們一定仍能夠脫險的。」

　　穆秀珍蹩了半天，未曾講話，直到這時候，她才大拇指一豎，道：「嗨，你這個人真不錯。」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站了起來，道：「太多謝你們了，我想我們仍會有地方要你們幫忙的。本來，我們已不想再理這件事的了，但既然遭到了失敗，那即使為了我們自己，也就非理不可了，人總是不甘心失敗的，各位以為對不對？」

　　「我們佩服這種精神！」這是木蘭花得到的回答。

　　那中年人則道：「辛格里王子請兩位來到這裡，我們早就接到情報了，至於辛格里土王遭遇到了困難，我們也已略有風聲，我們曾幾次和他們接觸過，表示可以予以幫助，但是辛格里土王父子，卻一點不肯接受我們的幫助。」

　　木蘭花的心中一動，道：「他們究竟遭到了什麼困難？王子請我們來，顯然也是因為有極大的難題，可是他卻隱瞞著不肯說。」

　　「當然，他們在竭力隱瞞，但是，紙包不住火！」

　　「究竟是什麼困難。」

　　「是經濟上的。」那中年人回答。

　　「經濟上的？」木蘭花不能不大大地驚訝了，這有可能麼？辛格里是世界著名的豪富，他有著世界上最好的珠寶！

　　那中年人也看出了木蘭花的疑惑。

　　他道：「由於他們掩飾得十分巧妙，所以外界曉得的情形不多，我們所得到的情報，只是兩項，一項是由於茶園的歉收，欠下一大筆訂單，數位驚人，如果不以巨額的現款來退款，那麼信用便要大受打擊。其次，是受他們支持的兩個大銀行集團，才發生了危機。」

　　那中年人顯然是這一些人的首領，木蘭花沒有理由去懷疑他所得到的情報，但是木蘭花卻仍然不相信這會是事實。

　　木蘭花之不相信，倒不只是因為辛格里土王是出了名的富豪，而是因為辛格里王子不遠千里，將他們請了來解決難題這件事。

　　因為，如果是辛格里王族在經濟上發生了困難，那麼，請她們兩人前來，又有什麼用處？這的確是使木蘭花想不通的事情。

　　但當時，為了禮貌起見，她卻並沒有表示自己的意見，只是道：「我們立即去見辛格里王子，向他作最後的忠告。」

　　「好的，你們可以提醒他，如果他需要幫助，請他來找我們，若是跌入對方的陷阱之中，那就麻煩了！」中年人語意深長地說。

　　「我明白了，可以借你們的車子用一用麼？」

　　「當然可以！」中年人慨然回答。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就是那樣地離開了大木箱，回到了酒店中，又看到了辛格里王子的留字，再到別墅來的。

　　由於她們事先沒有和辛格里用電話聯絡，所以當她們推開書房門之際，幾乎被辛格里王子的獵槍身中了她們。

　　辛格里王子看清了站在門口是木蘭花姐妹時，他心中的高興，實在是難以形容的，他急急地迎了上去，道：「你們沒有事麼？」

　　「你知道我們發生了意外？」木蘭花問。

　　「是的，剛才那傢伙說，你們已被裝在大木箱中，被他們的專機，運到東歐去了，我應該想到，他們是在胡說！」

　　不用辛格里多加解釋，木蘭花也可以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什麼樣人了，她不願再多談那件事，以是直截了當地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的問你了！」

　　那句突如其來的話，令得辛格里錯愕了一下。

　　木蘭花不等他反問，便已然一字一頓地道：「你找我們來，究竟為了什麼？」

　　辛格里的臉色又變了，他走向前去，將門關上，穆秀珍忽然在書桌上取起一件東西來，那東西看來像是一瓶墨水，但是她卻道：「咦，你在這裡放一隻超小型的答錄機作什麼？」

　　「答錄機？」辛格里接了過來，狠狠地拋在地上，「那一定是這兩人留下來的，他們想趁人於危，太卑鄙了！」

　　「你的『危』是什麼？」

　　辛格里先坐了下來，他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然後，他嘴唇掀動，欲言又止好幾次，這才道出了一句話來：「我們破產了。」

　　這一句話，講得十分低，但是十分清晰。

　　木蘭花明知自己是不可能聽錯的，但是她仍然不能夠相信！

　　辛格里土王破產了，這豈不是滑稽麼？

　　一時之間，書房中變得寂然無聲。

　　好一會，木蘭花才道：「這可能麼？」

　　辛格里痛苦地道：「是的，聽來像是不可能，但卻是事實，我們所經營的茶園、農場、礦山、鐵路、大型工廠、航空公司、銀行，是如此之多，我們的商業活動遍及全世界，但正因為局面太大了，所以，當我們在華爾街的一項大投資虧蝕了之後，我們──」

　　辛格里講到這裡，就住了口。

　　木蘭花這時，已不能不相信對方的話了。

第六章

　　但是，她心中的疑問，卻也更多了，她不知有多少問題要問，她道：「以你們王族的寶藏之豐富，難道不能挽救危機麼？」

　　辛格里王子一聽，突然笑起來！

　　辛格里王子雖然在笑著，但是他的笑聲和哭聲差不多，木蘭花道：「你笑什麼？你們不是有著數不盡的珍寶儲藏麼？如今好的寶石在世界市場上，正是最吃香的。」

　　「我們的寶藏，」辛格里止住了笑聲，「我認為是絕不存在的，那只不過是一個傳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幻想！」

　　木蘭花更是莫名其妙了！

　　她呆了半晌，才問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她除了講這句話之外，實是想不出第二句話來了。辛格里王子說他們王族寶藏，只是一個「幻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世界著名的豪富，那麼多的企業，如此豪奢的排場，這一切，難道都是建立在一個「幻想」之上的麼？這實是令人無法相信的事情！

　　木蘭花問出了那一句話之後，辛格里的面色，更加難看，但是他的神態，卻反而有一種「反正事情已經如此」的鎮定。

　　他苦笑著，道：「我們當然是有寶藏的，這是印度每一個土王都有的，但是歷年來，在各方面的投資，卻已經將這些寶藏用完了，我們只剩下了一個空場面，而這個消息，是萬萬不能傳出去的，一傳出去，我們的銀行便會發生擠兌，也就立即破產了！」

　　木蘭花的心中，仍是充滿了疑惑。她只能先緩緩地道：「你不要吃驚，你們經濟不穩的消息，已經有一些人知道了。」

　　「是的。」辛格里抬起頭來，「我知道這是一定隱瞞不住的，所謂紙包不住火，所以我才來找你，請你來幫我們的忙！」

　　木蘭花更是啼笑皆非了，她攤開了雙手，道：「我？我有這個能力麼？我全部的財產，只怕還值不到你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的意思是請你們來幫我們找尋傳說中的寶藏，以應付我們目前的難關！」辛格里痛苦地扭著下，來回地踱著。

　　木蘭花雖然是一個頭腦極之靈敏的人，但是這時候，她卻被一重一重的疑團，深深地包圍著，摸不出一個頭緒來。

　　她望了辛格里半晌，才道：「我認為，如果你可以將事情從頭至尾講給我聽一遍的話，或許我可以瞭解你所說的寶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好的。」辛格里舉起桌上的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酒，「我們辛格里的王族，和印度其他王族不同的地方，就是因為我們有一個藏寶庫。」

　　辛格里的聲音，十分沉緩，也十分痛苦。

　　「這個藏寶庫中，有著一尺見方的大金磚，有無數的紅寶石、鑽石、翡翠、象牙、黃玉……總之，全是最值錢的東西──」辛格里苦笑說：「照我父親的估計，只要動用寶藏中的一半黃金，就足可以應付我們目前的危機了，事實上，只要有那些黃金，根本不必動用，危機也不存在了！」

　　木蘭花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但這時她卻並不發問，因為她唯恐自己一發問，便打斷了辛格里的敘述，因為聽來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故事，也是一個十分引人入勝的故事。

　　辛格里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蘭花小姐，實在，這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寶藏，你明白麼，我說這是一個幻想而已！」

　　辛格里又重複了這句話，這更使木蘭花愕然。

　　「這個寶藏，我沒有看見過，我父親也沒有看見過，甚至我的祖父，也沒有看見過，我們家族之中，看見過這個寶藏，到過那個藏寶庫的最後一個人，是我的曾祖父。但在我父親小的時候，卻曾聽到我曾祖父每次從寶庫回來的時候，敘述寶庫中的情形，所以他是堅信有這個寶庫存在的。」辛格里王子頓了一頓，才道：「你明白了麼？」

　　「我仍是不明白。」木蘭花搖著頭，「為什麼到了你祖父的那代，便忽然不再到那個藏寶庫中去了？難道對珍寶沒有興趣了麼？」

　　「戰爭，你知道的，印度在這一百年來，經過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戰爭，再和英國人的戰爭，和異教徒的戰爭──」辛格里吸了一口氣，「在我祖父出世的時候，我們便離開了家鄉，躲進了城市，我父親就是在城市中出世的，受的是現代教育。」

　　「那麼，你們現在不是回來了麼？」

　　「是的，早在我祖父壯年的時候，我們就回到了家鄉，家鄉的房屋毀了，象群盤踞，但是一些零星的寶藏，卻一點也沒有損失，要重建家園當然是很簡單的，但要重尋那個藏寶庫，卻不簡單了。我曾祖父，和隨著我曾祖父進過深山，到過藏寶庫的人，都已死了。我祖父回到鄉下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尋那個藏寶庫，但是窮他一生，卻未曾找到！」

　　木蘭花柳眉深蹙，靜靜地聽著。

　　「我父親將一些零星的珍藏，作為投資，由於我曾祖父曾經邀請過許多土王和印度上階層的人物，參觀過我們的寶庫，而寶庫在我祖父那一代起，便已尋找無著一事，又沒有人知道，所以一個世紀來，辛格里家的豪富是知名的，父親在生意上也一帆風順，到處可以順利地借到現金，幾乎不用抵押，因為誰都相信我們有那麼大的一個寶庫在！可是，如今事情快揭穿了！」

　　「是你們找不到寶庫的消息傳了出去？」木蘭花問。

　　「不是，有幾筆長期借款，去年便已經到期，我父親已要求延期兩次，引起了對方的疑心，而那個寶庫，一直到現在，還未曾找到！」

　　木蘭花對這件事情的興趣漸漸地濃厚起來了。

　　因為她知道，從表面上來著，這似乎只是一個印度土王家族的事情，但是由於辛格里土王在各行各業上的龐大投資，如果他一旦宣佈破產，那麼整個印度的經濟，便會受到極大的波動！

　　受影響的人，將會有幾千萬個！

　　所以，當東歐方面獲得了這個情報之後，便感到有機可乘，他們一定是趁機來要脅辛格里土王，想將他們的勢力滲進來，此所以自己的來到，便使他們感到痛恨，硬要將自己除去，這裡面還包含著極其複雜的國際鬥爭！

　　至於藏寶的出現與否，關係著國際黃金的價格，國際珠寶市場的波動，那當真還不是小事了！木蘭花的雙眉，越鎖越緊了！

　　穆秀珍好幾次想要講話，但是她每一次想要講話，木蘭花像是可以預先知道一樣，總是將她攔住不讓她開口，這時，她實在忍不住了，叫道：「笑話，寶庫是你們家族的，難道你們一點線索也沒有麼？怎會有找不到的道理？你們自己也沒有線索，叫我們來找，又上哪裡去找，不是開玩笑麼？」

　　辛格里王子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兩步，道：「線索是有的，曾祖父在臨死的時候，和在他未死之前，曾說過，寶庫是在冰山之中。」

　　「有地圖麼？」木蘭花問。

　　「沒有，但是卻有兩句話留了下來。」

　　「什麼話？那為什麼你們不根據這兩句話去尋找？」

　　辛格里王子脫下了他手上所戴的那隻紅寶石戒指，翻了過來，遞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道：「你看，那兩句話，就是刻在戒指後面的。」

　　木蘭花將戒指接了過來，她翻過來一看，那是印度的梵文，木蘭花雖然也會一些梵文，但是卻不是十分精通。尤其那戒指後面的面積很小，字又刻得密密麻麻，木蘭花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下去，抬起頭來，道：「你能翻譯給我聽麼？」

　　「可以的。」辛格里取過了戒指，「頭上是冰，身旁是冰，腳下是冰，來的時候由冰中穿過，去的時候也由冰中回去，透明的冰可以照見一切，照見我們家族無比的財富。」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但是聽完了之後，她不禁苦笑，那幾句話，當然是展示那個藏寶庫的所在地的，但是卻什麼問題也說明不了！

　　因為除了一個「冰」字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暗示。

　　而「冰」在這裡的深山中，那是隨處可見的東西。

　　從這條公路，可以直通到一些村落，從那些貧窮的村落再向前去，便是慕士格山的山麓，向上攀去，便是一道接著一道的冰川。

　　在那些村落中，有兩句民歌，道：「慕士格山頂尖，冰川九十九道直通天。要翻過九十九道冰川，才能到達山頂。」

　　究竟是不是有九十九道冰川，那是誰也不知道的，因為誰也沒有攀登過這座冰山的山頂，但是在山中，到處全是亙古不化的堅冰，那卻是人人可知的。

　　那幾句暗示金庫所在地的話，只提到了一個「冰」字，等於什麼也沒有暗示，因為在慕士格山中，事實上到處都是冰！

　　穆秀珍聽了，冷笑了一聲，道：「廢話！」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道：「我明白了，這便是令尊特別喜歡資助登山隊的原因，是不是？可是卻也什麼都沒有得到？」

　　辛格里點了點頭。

　　「那麼，」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除了這兩句話之外，難道什麼別的線索也沒有留下麼？」

　　「沒有，本來我曾祖父在我祖父十歲的時候，便應該帶他入山的，但是那時我們卻在城市中居住，去過寶庫的人都死了，一直到如今，還是找不到那個寶庫。」辛格里回答：「至於線索，那是完全沒有了，因為我們的舊居，已徹底毀去。」

　　「你剛才不是說一些零星的寶藏沒有損失麼？」

　　「是的，那是幾個地窖。」

　　「在地窖中沒有大寶庫的線索麼？」木蘭花進一步問。

　　「我想……沒有。」辛格里有些猶豫。

　　「你想沒有？這怎麼說？」

　　「因為我根本不信我們實際上是有那樣的寶藏在，所以，我也一直沒有留意過那些事情，但是如果有線索的話我父親一定是看到的了。」

　　木蘭花沉聲道：「我有一個想法，我想，你們家族的那個藏寶，一定是存在的，只不過尋找不到而已。而一些寶物，我想都是從大寶庫中取出來，放在小寶庫中的，所以，你不注意的那些地窖之中，極可能留有明顯的線索！」

　　「那你的意思是──」

　　「你必須先帶我們去看看幾個地下石窖！」

　　辛格里一聽得木蘭花這樣說法，起先是一呆，接著，他便大喜過望，道：「你……蘭花小姐，你答應替我們尋找寶庫了？」

　　「應該說是我答應替你們的老百姓尋找這個寶庫。」木蘭花說得非常之嚴肅，「因為你們的事業若是崩潰了，將影響許多人！」

　　「是的。」辛格里王子有些慚愧。

　　「那我們現在就動手，好麼？」木蘭花徵求辛格里意見，心急的穆秀珍，早已站了起來，向外面走了出去。

　　「當然的，可是我得向父親說一聲，而且，還要一個人帶路。」辛格里的回答：「請你們在這裡稍等我一下，飛機前去，兩個小時就可以到了。」

　　木蘭花向穆秀珍招了招手，穆秀珍又從門口，退了回來，辛格里王子則匆匆地離了開去。她們兩人等了十分鐘左右，辛格里便回來了。

　　辛格里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和他一齊來的，是一個穿著十分整齊的中年人，一臉精明的神色，見到了木蘭花姐妹，便深深地躬身致禮。

　　「這是我們的管家鮑星。」辛格里介紹。

　　「鮑星先生，」木蘭花說道：「我們要立即起程。」

　　「是！是！」鮑星連忙答應著。

　　由鮑星帶著路，一行四人，繞過了別墅，來到了屋子的後面，屋子後面是一塊極大的空地，空地的後面，是一條跑道。

　　那條跑道雖然不長，但是也足夠一架小型飛機起飛和降落了。而在跑道的盡頭，就有兩架小型飛機停著，銀灰色的機身，在太陽之下，閃閃生光。

　　他們未到飛機旁，一個提著機師帽子的美國人就走了過來，無禮地打量著木蘭花和穆秀珍，同時問：「到何處去？」

　　木蘭花沉聲道：「辛格里先生，最好由你來駕駛──我想你會的，是不是？」

　　「是的，我會！」

　　「好吧！」那美國機師又聳了聳肩走了開去。

　　四個人登上飛機，飛機的內部雖然小，但是卻可以連機師在內，十分舒服地坐六個人，辛格里在駕駛位上，飛機滑出去，平穩地起飛。

　　飛機飛得並不高，望下去，下面的情形，可以看得十分清楚，急湍的河流，茂密的森林，貧瘠的村莊，在機下迅速地移過。

　　過了一個半小時，從飛機上望下去，全是山巒，但是還不高，可是向前看去，一個又一個冰峰，像是就在眼前一樣。

　　那些冰峰，無論從陸地上來看，或是從飛機上來看，都雄偉得使人喘不過氣來，若是身臨其境，只怕更要感到人的本身的渺小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可以看到在一片地勢較高的平原上，在濃密的樹林中，有兩座十分宏偉的灰白色的建築物聳立著。

　　那自然是辛格里土王的老家了。

　　在建築物的後面，同樣地有一條跑道，飛機就在那條跑道上降落。當飛機在上空的時候，他們便看到有許多人從建築物中跑出來。

　　而跑出來的人，這時都站在飛機旁邊恭迎他們的主人。

　　辛格里王子、木蘭花、穆秀珍和鮑星一齊下了機，整體人一齊行禮，辛格里問：「蘭花小姐，你可要先休息一會？」

　　這時候，已經將近黃昏了。

　　晚霞照在冰峰上，照在茂密的樹林上，照在灰白色的古老建築上，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而在這一天之中，她們兩人不知經歷了多少事情，能夠在晚霞之中，靜靜地坐著，欣賞周圍的美景，那當真是再好也沒有的一件事了。

　　但是，木蘭花卻搖了搖頭，道：「不，先去看石窖。」

　　辛格里只回頭向鮑星望了一眼，鮑星便立即叫了兩聲，從人叢中走出一個老者來，他的腰際，掛著一大串各種各樣的鑰匙，

　　這個老者，當然便是辛格里土王宮中，掌管鑰匙的人的。鮑星和他講了幾句話，那人便向前走去，木蘭花等人，就跟在後面。

　　來到了兩座相連的建築物的前面時，天色已開始黑暗了，那兩幢建築物前面，有八根又粗又圓的大石柱，顯得宮殿更夠氣派。

　　走進去，便是一個至少可以容下一千人的大廳，大廳上所鋪的，全是光滑得一不小心，就會滑跌的大理石，陳設華貴，更是不在話下。

　　這宮殿和大吉嶺的別墅，各有氣派，看了這樣宮殿和別墅之後，若是對人說，它們的主人已面臨破產的邊緣，它們的主人，內心的快樂，還不能和一個收入菲薄的小職員相比，只怕不會人人相信的，但這卻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木蘭花等，跟在鮑星和老者的後面，一直向內走著，穿過了大廳，便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中所鋪的，全是大理石。

　　那老者在走廊中行走的時候，一步一頓，似乎在數著步數。

　　辛格里王子則解釋著：「這兩座宮殿，是後來造起來的，原來的已經毀掉了，但地窖因為造得十分隱蔽，所以沒有被人發現。」

　　有一個僕人，點燃了五支火把，給了木蘭花等人，每人一支。走廊中雖然有燈光，但十分黑暗，多了五支火把之後，便明亮了許多。

　　但是，長而陰森的走廊，在火把閃動的光芒在照映這下，卻也顯得更加詭異，似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神秘東西，正在前面等著他們！

　　那帶路的老者，終於停了下來，停在走廊的左面牆壁之前，然後他俯下身去，木蘭花看到，在他腳前的一塊石板上，有一個小孔。

　　若不是那老者停在這塊石板之前，那麼石板上的這個小孔，可以說是誰也不會注意的，因為它在這巨大的走廊中，所佔的地位實在太小了！

　　那老者在一大串鑰匙中，找出了一柄來，插入了這個小孔之中，轉了一轉，只聽得石板下發出了一連串的「格格」聲，那塊石板便向上揚了起來。石板有三尺見方，一揚了起來之後，便是一個足可以供人上落的洞口。

　　向下望去，只見是一連串的石階。

　　在老者的帶領下，五個人又一齊走了下去，石階一共是四十級。在走石階的時候，木蘭花落在最後面，她帶著火把，小心地察看周圍的情形。

　　兩向的牆壁上，全都刻著神像，奇形怪狀，無所不有，刻工都十分精巧，可想而知，那是印度第一流巧匠的手藝。

　　四十級石階之後，便是一扇巨大的黃銅門。

　　※※※

　　當那個老者打開了黃銅門之後，入口處的石板，便垂了下來。地道之中，純靠五支火把在照明了，辛格里解釋道：「這個地窖，是一個阿拉伯巧匠設計的，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可是一切機關運轉的地方，卻都還像是新的一樣。」

　　「是。」木蘭花回答：「我想一些主要的部分和承軸，全是大塊寶石和白金的合金製成的，所以才會如此耐久不變，」

　　「對，你說得對。」辛格里佩服地說。

　　「恕我問你一句，如果將你們這兩個住所變賣出去，那麼，可能夠應付危機了麼？你們的別墅中，有一條路，是寶石砌成的！」木蘭花問。

　　辛格里卻只是苦笑著，道：「蘭花小姐，我早已在你之前，想到過這一點了，大吉嶺的別墅，我用開玩笑的方式，讓一批地產商和珠寶商估過價，他們的估計，是值三千萬美金。這，還不夠應付我們在孟買的幾家銀行存戶的擠兌！」

　　木蘭花沒有再問下去，事情的不利，實已可想而知了。要挽救辛格里王族的事業，至少要上億的美金，這是任何私人所拿不出來的。

　　而且，也沒有什麼國家可以在短期內拿出那麼多錢來，而他們破產的消息，顯然已一點一點，開始在向外滲透了！

　　唯一的辦法，事實上也是最渺茫的辦法，便是找到那個已有數十年未被人找到過的寶庫，那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這時，那老者已開啟了黃銅門，裡面是一間小小的石屋，空空如也。辛格里道：「本來，這裡全是儲存著黃金的。」

第七章

　　在那間石屋的盡頭，有另扇銅門，那老者又過去開那扇門了。他打開了那扇門，又在門旁恭立，等候眾人進去。

　　那是另一間小石屋，大約有八十平方尺。

　　室內也是空空如也，但在四面壁上，卻有許多方形的石洞，那些石洞都十分平整，每一個洞中，都放著一隻箱子，那些箱子，自然都是十分精緻的，數了一數，這種箱子總共有三十六個之多。辛格里：「這裡是儲放其他寶物的。」

　　「如今都空了？」木蘭花問。

　　「是的。」

　　「可是我仍要每隻箱於打開來看看。」

　　「可以的，箱子是不上鎖的。」

　　木蘭花耐心地，將每一隻箱子都打了開來，有的箱子中還分許多格，她都小心地觀察著每一格，時間慢慢地在走去，木蘭花卻絕無倦容。

　　足足過了兩個小時，鮑星已經進出換了三次火把，木蘭花還只不過看了一半，辛格里和穆秀珍兩人，開始幫她一齊看。

　　又過了半小時，忽然聽得穆秀珍叫道：「嗨，你們來看，這是什麼？」她舉著一隻象牙盒子，興奮地轉過身來，叫著。

　　木蘭花抬起頭來，道：「什麼東西？」

　　「看，這片紙片，上面有字！」她從那盒子中拈出了一張紙片來，上面的確有著字，紙已經發黃了，可見年代久遠。

　　辛格里和木蘭花連忙湊過身去。

　　辛格里將紙片上的梵文讀了出來，道：「八十二顆紅寶石，自──」讀到這裡，辛格里的面上，現出了一股異樣的光彩來，頓了頓，才道：「自寶庫中取來，冰柱有移動的跡象，但寶庫無礙，因為寶庫在人形石的下面。」辛格里念完。才抬起頭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也不出聲。

　　好一會，辛格里才道：「我想，這是我曾祖父寫的。」

　　「有可能。」木蘭花興奮地吸了一口氣，「我們又得了一個新線索了，寶庫的確是存在的，在冰柱之旁，在人形石之下。」

　　「你說得對！」辛格里興奮得有些口吃。

　　「而且，我想古時交通不便，一定不會入冰山太深的，我們再找一找，即使沒有別的線索，我們明天也可以開始入山了，請吩咐貴管家，令他去準備一切登山的設備，我們是會用得著的。」木蘭花的話中，充滿堅定的信心。

　　她的這幾句話，更令得辛格里也活躍了起來。

　　他們再一齊搜視著石室中所有的盒子，但是直到完，沒有什麼別的發現，那一張紙條，可能是某一代的土王興之所至，留下來忘了取走的。

　　等到他們離開地下室的時候，到了外面，天色早已全部黑了，在密林之中，時時有難以形容的怪聲，傳了過來，深沉而詭異。

　　木蘭花姐妹被安排在最舒服的一間臥室之中，有五個侍女服侍著他們，但是卻全叫穆秀珍趕出了房間。她在床上躺了下來，道：「蘭花姐，你想我們可能找得到那個寶庫麼？」

　　「我想可以的，因為我們已有了線索。」

　　「你是說那塊人形石？那是不是一塊人形的石頭？」

　　「照字面上來解釋，當然是的，但是據我所知，梵文是十分複雜的一種文字，人形石這三個字，可能還有截然不同的解法，你不必多動動腦筋了，睡罷。」

　　穆秀珍翻了一個身，又嘰咕了一陣，但是過不了多久，便已經睡著了。而然，木蘭花卻睡不著，她披著睡衣，站了起來。

　　她踱到了陽台上，向外望去，極目所見，都是黑壓壓的森林，木蘭花轉向右，那一帶，則全是在月光下閃耀著冷森的光芒的冰山。

　　木蘭花心知，如今的事情，絕不是只找一個寶藏那樣簡單，這其中還有著極其複雜的國際特務鬥爭！

　　已和自己交過手的那方面人員，難道就此肯息手了麼？當然不會，而且，自己來到了這裡，他們當然也可以知道的。

　　他們是不是會追蹤前來呢？

　　自己是乘飛機來的，他們要追蹤，當然不是容易的事情，看來今天晚上，倒是可以放心的。木蘭花站了一會，轉過身子。

　　臥室中的燈，她是早已熄去了的。

　　然而這間臥房，向著陽台的那一邊，是完全沒有牆的，是以月光可以充分地照進來，臥室中的光線，足可以看清東西。

　　木蘭花才轉過身去，便看到臥室的門把，略動了一動。

　　那是十分緩慢的轉動，若不是門把上刻著花紋的話，木蘭花是發覺不到那種轉動的。木蘭花停了一停，然後迅速地，毫無聲音地來到了床前，在枕頭之下，取出手槍，再到了門旁，站立著不動。由於鋪著的地毯，她的行動，可以說全然無聲的。

　　她在門旁等著，五分鐘過去了，門把沒有再動。

　　木蘭花幾乎疑心自己是眼花！

　　但是，她還是耐心地等了下去。

　　可是五分鐘過去了，門把才又輕輕地被轉動了一下。

　　然後，又是難耐的十分鐘。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門才被輕輕地推了開來，可是只被推開了一寸左右，便立即又被迅速地關上了。這令得木蘭花莫名其妙！

　　她知道那個人只將門推開一寸，那是絕不會發現她的，那麼何以又將門關上了呢？就在這時，木蘭花陡地聽到了一種奇怪的「嘶嘶」聲。

　　木蘭花連忙低頭看去，剎那之間，她手心也不禁冒出了冷汗，一條眼鏡蛇，估計至少有六尺長，盤成一團，正在注視著她！

　　這條毒蛇，自然是剛才門打開時被放進來的！

　　她剛才曾以為今晚是安全的，然而是一條眼鏡蛇卻打破了她的推測，木蘭花絕不猶豫，扣下槍機，射出一槍。

　　然後她陡地一跳，扭開了門把，向外看去。

　　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那一個槍聲，卻立即將人驚動了，走廊中不斷有人奔出來，穆秀珍早已站了起來，望著地上已被一槍將頭都射得稀爛的眼鏡蛇發呆。

　　不到兩分鐘，辛格里王子，鮑星總管二人全都來了。

　　木蘭花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房門打開，向地上的那條蛇指了一指，她這一指，已足以使所有的人明白，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辛格里向那條死蛇看了一眼，面色就變了。

　　「蘭花小姐，」他失聲道：「這是最毒的綠眼鏡蛇！」

　　「當然是，」木蘭花淡然說：「既然有人想要害我們，那麼自然揀最毒的蛇兒了，難道會揀一條沒有毒的小水蛇麼？」

　　「有人要害你們，在這裡？」辛格里睜大了眼睛。

　　但木蘭花卻並沒有注視他，她只是在留心其他的人。

　　木蘭花本來認為她們今晚是安全的，那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她們用飛機來，敵人是不可能跟而至的，但是如今居然出了毛病！

　　放毒蛇，這正是印度人的殺人方法，由此舉可知道，這件事是這座宮殿中人做的。而做這件事的人，為了要避免人家起疑，是一定會雜在人叢中看熱鬧的，木蘭花就在想在人叢中找出這個人來，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獲得什麼。

　　因為她放眼望去，眼前每一個人的神情是一樣的。

　　鮑星在大聲地呼喝著，兩個僕人連忙應聲而來，將死蛇提了出去，又有兩個女僕來打掃，不消片刻，已經弄得乾乾淨淨了。

　　而鮑星揮著手，眾人也都退了開去。

　　然後，鮑星才有禮貌地垂手而問：「王子，還有什麼事要吩咐的麼？」

　　辛格里王子望向木蘭花，木蘭花立時搖頭，道：「沒有了，辛格里先生，登山的用具，貴管家可是完全準備好了麼？」

　　「是。」鮑星立即回答。

　　「噢，」木蘭花不禁有些懷疑，「你已經去過城中，又回過來？」

　　「不是，宮中是有著最好的登山設備的，我只不過略加整理，便能隨時應用。」鮑星的回答，解釋了木蘭花心中的疑惑。

　　「行了，明天上午，你負責將兩個人的登山用具，運到山麓去，我們兩人準備攀上冰山，去實地察看一下。」木蘭花繼續吩咐。

　　木蘭花的話，令辛格里王子大大地驚愣。

　　「兩個人？」他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不要我參加麼？為什麼只準備兩個人的登山用具，而不是準備三個人的？」

　　「殿下，」鮑星也連忙道：「如果你要去攀登冰山的話，請允許讓我跟著。」

　　「都不必了，」木蘭花堅決地說：「我們兩個人去，我相信，一定有簡單的登山地圖，可以作為我們前進的指導，對不對？」

　　「是的。」鮑星又恭敬地回答。

　　鮑星那種過份的恭敬，使得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感到十分不自在。但是她們想到他是對主人恭順慣了的，便也只好算了。

　　辛格里王子似乎還想講些什麼，但是木蘭花卻先打了一個呵欠，道：「你請回去吧，我們也已經感到很疲倦，要休息了。」

　　辛格里沒有再說什麼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木蘭花立時到了房門之旁，耳朵貼在門上，向外面傾聽著，直到那肯定了門外沒有人，這才緩緩地到了床邊，躺了下來。

　　她不說話，穆秀珍可實在憋不住了，道：「蘭花姐，想害我們的兇手，是什麼人？你怎麼就睡了，難道不怕他再來一次？」

　　「睡吧！」木蘭花又打了一個呵欠，「我想他今天晚上是不會來的了，明天我們就要攀登冰山，他要害我們，在冰山下手，不是更容易？」

　　「那我們就等他來下手？」

　　「是的。」木蘭花居然這樣回答。

　　「蘭花姐！」穆秀珍叫了起來。

　　可是木蘭花卻像已然睡著了，穆秀珍連叫了幾聲，她都不加理會，穆秀珍嘆了一口氣，便也只好靜了下來，不再出聲。

　　事實上，木蘭花當然沒有那麼快就睡著了。

　　但是，她不想再說話，確想睡去，這卻是真的，在她將要朦朧睡去之際，她心中所想的只有一個問題，那便是：明天登上冰山的時候，那兇手要用什麼法子來對付自己呢？

　　如果知道兇手將有什麼法子來對付自己，自己應付起來，自然是容易多了。要害自己的人，絕不肯罷手，這是可以肯定的事。

　　因為如果自己找到了寶庫的話，那麼一個慣於施行經濟，特務滲透的集團，是等於失去了一個極好的滲透機會了。

　　不錯，木蘭花是認定了放毒蛇的那人，是由於那個東歐國家所主使的，還有那個東歐國家的登山隊，自己會不會是與他們在冰山上相遇呢？

　　木蘭花漸漸地進入了睡鄉。

　　那一夜的下半夜，確如她所料平安地過去了。

　　木蘭花姐妹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她們匆匆地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間，一打開門，便看到辛格里王子在走廊的一端，焦急地踱步。

　　「你們醒了！」一見木蘭花，辛格里便迎了上來。

　　「是的，一切全準備好了？」

　　「都已運到山麓下了，蘭花小姐，你甚至不要嚮導麼？我也從這裡登過幾次山，我其實可以算是一個很好的嚮導！」辛格里望著她懇切的說。

　　「不，我不是不要和你一起去，而是我們此行，是充滿危險，我不想讓你出來冒這個險！」木蘭花再次拒絕他的要求！

　　「攀登冰山，本來就是最危險的事情啊！」

　　「我所指的並不是攀登的本身，而是有人一定會在我們攀登冰山的時候，謀害我們，你明白了麼？」木蘭花的語氣，非常嚴肅。

　　辛格里陡地震了一震，道：「是……是麼？」

　　木蘭花笑了一笑道：「這是我的估計。請你帶路。」

　　辛格里王子不再說什麼，他帶著木蘭花姐妹，來到宮殿前面的空地上，一輛吉普車已停在空地上，駕駛的人是鮑星。他們三人登上了車，鮑星就駛著車向前開了出去。

　　所謂公路，其實就是崎嶇不平的小道，車子駛在這樣的路上，不斷地顛簸，一小時後，亙古以來便積滿了冰雪的巨大山峰，已在近前了，而天氣也明顯地變得寒冷起來，幾個人都不斷地加著衣服，到了山麓下，大家身上，都十分擁腫了。

　　登山用具早已經放在山麓下了，由幾個土人看守著。木蘭花姐妹迅速地檢查著，繫成四方形的是帳篷，零散的是登山靴，登山錘、針子、和尼龍繩索──木蘭花特別注意繩索，她幾乎是逐寸地檢查著，因為在登山運動中，繩索就是生命的保障。

　　她沒有發現破綻，然後，她再檢查氧氣面具，在超過海拔六千尺的高空，是需要配帶氧氣面具的。然後，她又剔除了一些不必要的東西，她和穆秀珍兩人，每人只要負上四十公斤的重物，才打開出發登山地圖。登山地圖繪製得極其簡單。

　　上面只有幾個主要的山峰，而對著他們的，是慕士格山峰的兩側。木蘭花知道，在大吉嶺別墅中的那兩個登山隊，也在今天，開始攀登這個主峰，只不過他們是從東側開始攀登的。在地圖上，標明了幾個山峰之外，還有四條紅線。

　　這四條紅線，註明了是上山的安全道路。

　　當然，所謂「安全」，也完全是相對的，事實上，人一進了這座冰山，那麼生命完全不是在自己的手中，而是交付給了完全不可捉摸的命運：這片冰山崖是不是會突然倒坍，雪崩會不會突然發生，一腳踏下去，是不是踏中了只是積著軟軟浮雪的山壑，釘在冰壁上的釘子會不會斷落，等等，全是事先完全沒有法子知道的，人一進了冰山，便渺小得微不足道。

　　而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喜歡登山的緣故，那是因為一旦攀上了頂峰的時候，俯首下望，群山萬巒，都在自己的腳下之際，卻又會使人感到自己的存在，非但可以感到自己的存在，而且還可以極度地感到自己的偉大，這種感覺，是和野心家征服了世界之後的感覺差不多的。

　　尤其是一個人，從極度的渺小，到極度的偉大，經過了這樣不正常的膨脹之後，人的心理，當然也得到了最大的滿足了。

　　木蘭花揀定了一條短捷的，可以達到海拔六千七百尺高處的路線，據辛格里說，他是依著這條路線攀登過的，只不過登上兩千來尺，便落下來了。

　　「蘭花小姐。」他又問：「你以為寶庫會在六千尺以上的地方麼？將一個寶庫築得那麼高，這是不太不合情理了麼？」

　　木蘭花是早想過這一個問題的。她點頭道：「不錯，但卻也不是沒有可能。一個王族，他的祖先一定是經過了極其艱難的鬥爭得來的，這樣的祖先，總希望他的子孫，個個都像他一樣，是個強健而有魄力的人，那麼，如果將寶庫設在冰山的極高處，用以鼓勵子孫攀登冰山，成為有勇氣的人，也就不足為奇了，而且，寶庫中的東西，究竟不是時時要動用的！」

　　辛格里的臉上，微微地紅了一下，點了點頭。

　　穆秀珍已將東西負在肩上，木蘭花也背上一個大包袱，兩個人開始了面對著冰峰的征途，穆秀珍走在前面。木蘭花則不斷地根據指南針和地圖上的指示，來確定自己行走的方向，她們一步一步，向前堅定地走著。

　　進入了山中之後不多久，她們便開始向上攀。

　　開始的一段，是相當容易的，因為並沒有堅冰，釘子敲入了岩石之後，人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向上登了上去，她們向上攀登的速度也相當快。

　　然而，當滿天晚霞，映得天地間萬物都生出一重紅艷艷的光輝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到達第一道冰山的邊緣上了，那是一道斜斜地，寬達一百尺以上的大冰川。

　　在斜轉向東，看來橫亙在冰山上，足有十多里長，晚霞在冰川上，反映出種種奇怪得不可思議的顏色來，那種種怪異而又變幻不定的顏色，不是身歷其境的人，是無論如何，難以想得出來的。穆秀珍興奮地大聲叫了一聲，一步跳了過去。

　　木蘭花一見這等情形，大吃了一驚，叫道：「秀珍！」

　　可是，等木蘭花大聲叫了出來之際，卻已經遲了！穆秀玲向前跳去，只當她自己可以在冰川之上，載歌載舞，享受一番了，卻不料她一隻腳才踏上了冰川的斜面，雖然她穿著登山鞋，可是「刷」地一聲，整個人還是立即向下，滑了下去，穆秀珍發出了一聲驚呼，雙手立時向一塊大冰抱去。

　　她的雙手，倒是及時抱住了那塊大冰，但那塊冰卻並不是和冰川連結在一起的，她抱著了冰連人帶冰，一齊向下滑去！

　　她才向下滑去的時候，勢子還並不怎麼快，但是加速度定律，卻令得她下滑的勢子，迅速地增加，轉眼之間，她已經在二十尺開外了！

　　那條冰川，一直斜向下，不知道何處方是盡頭，穆秀珍這樣滑了下去，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才能夠粉身碎骨！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也不禁呆住了！

　　但是她卻至多只有呆了一秒鐘，她立即拋出了繩子，叫道：「抓住！」然而，繩子只拋出了十來幾，穆秀玲伸出手來，還差上一大截。

　　而她下滑的勢子更快了！

　　木蘭花連忙拉開繩子下來，迅速地除下背上的包裹，將繩子繫在包裹上，再將包裹放在冰川上，用力地向下，推了下去！

　　那時候，穆秀珍已在六十尺開外了！

　　包裹是十分沉重的，和穆秀珍的體重不相上下，而包裹在下滑之際，是經過木蘭花大力推出去的，是以包裹在冰川上滑動的速度，穆秀珍向下滑去的勢子要快得多，可是穆秀珍並不是靜止著在等候的，她的身子也在向下滑著。是以，看來包裹接近穆秀珍的勢子，還是十分緩慢！

　　木蘭花抓住繩子的雙手，已經滲出了冷汗，她睜大了眼睛，看到包裹終於離得穆秀珍近了，穆秀珍一伸手，未抓到；再伸手，仍未抓到。

　　直到第三次伸手穆秀珍才抓到了包裹，木蘭花立時壓下了繩索轉盤上的掣使繩子不再下滑，她看到看轉盤上的記錄，繩子放出了一百七十四尺！

　　也就是說，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穆秀珍在冰川上，滑下了一百七十四尺！如果不是她下滑之勢已然止住的話，在接下去的一分鐘中，她的下滑速度將更高，高到了人無法忍受的程度，那麼全身的血管，都會爆裂，自然是有死無生了！

　　木蘭花剛才的行動，是如此之鎮定。但是當穆秀珍下滑之勢已然被止住了之後，她卻忍不住簌簌地發起抖來！

　　當然，她不會抖許久的。而穆秀珍也已在高叫：「蘭花姐，快將我拉上來！」

第八章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動著繩索盤上的搖柄，將穆秀珍從冰川的斜面，拉了上來。等到穆秀珍又站在木蘭花身邊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滿天的晚霞不見了，冰川上神奇譎麗的色彩，也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陰冷，那種陰冷，只怕是世界上任何角落所不及的。

　　木蘭花吁了一口氣，她所吁出的那口氣，就在她的面前，結成了一串白色的霧，歷久不散，她道：「我們今天就在這裡過夜。」

　　「蘭花姐，」穆秀珍像是為了想補償過失，所以勇氣十足地道：「過了這道冰川，我們再紮營，那不是更好麼？」

　　「你還想再來一次麼？」在冰山之中，木蘭花似乎也變得難以親近了，她冷冷地回答，使得穆秀珍沒有再說話的餘地。

　　穆秀珍不再說什麼，兩人支開了帳篷，生著了利用壓縮燃料火的爐子，當第一口熱湯喝進肚子的時候，那種舒服，實在是難以形容的。

　　木蘭花直到這時，才慢慢地道：「秀珍，我自己以為從來不知道害怕的，可是如今，我才知道我也和常人一樣，會因為害怕而發抖！」

　　穆秀珍一面啜著熱辣辣的濃湯，一面抬起頭，睜大了眼望著木蘭花。木蘭花又嘆了一口氣，道：「剛才，在你終於拉住了繩子之後的一剎間，我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蘭花姐！」穆秀珍只覺得心中一酸，眼淚便滾了下來。她的淚珠才一滾出來，便在她的臉上，凝成了小冰珠，「叮」地一聲，落在湯盤的邊上，又跌進了湯中，溶化了。「蘭花姐，我……實在是不知道會有這樣事情發生的！」

　　「當然你不知道。」木蘭花笑了起來，「我也不是在怪你，今晚我們不能過冰川了，因為天色黑，我們不能冒險，你明白麼？晚上除非是突然起暴風雪，否則是沒有危險的，早早睡吧！」

　　她們吃完了晚飯，鑽進了帳篷內的「睡袋」中，其實風並不強，可是淒厲的風中，卻仍然像是一柄利銼在銼著她們的神經一樣，真難想像如果是暴風雪突然降臨的話，那將會是一種什麼情形。她們也只好希望暴風有小雪降臨，別無他法可想。

　　暴風雪並沒有來，第二天，是一個極好的天氣。陽光普照，使得她們不得不戴上遮陽鏡，但即使戴上了用厚厚的黑玻璃製成的遮陽鏡，看起來所有的一切，仍然是那樣地光亮。

　　她們來此的目的，是尋找那個寶庫。

　　然而，寶庫究竟在什麼地方，她們卻不知道，所以她們和只為攀登而攀登是差不多的。木蘭花只不過估計到，寶庫就算在極高的山上，但必然也是在那可以攀登的四條路線之中的，因為寶庫絕不能設在一個根本無路可通的地方。

　　而且，寶庫據地的高度，也不可能高過地圖上所記錄的那小路線所到達的高度，因為再上去，是誰也未曾到過的。

　　最大的可能是，寶庫是在這四條路線中一條的頂端，木蘭花就是根據這一點，所以才開始攀登的，她準備攀到這條路線的頂端，再加上一路上小心的觀察，如果沒有結果，那就再攀登第二條，如果再沒有，那就繼續循第三條路線登山。

　　若是四條路線，她都到達了頂端，而仍然未曾發現那大寶庫的話，那麼她想不承認失敗，也是不行的了，她自然只好離開印度了！

　　她們兩人，用繩索繫在一起，然後，釘著釘子，在冰川上，一尺一尺的前進。她們渡過了那道冰川，前面的一段路又比較容易攀登。

　　但是到了中午時分，在她們的面前，卻是一座冰壁，那一座冰壁，幾乎是直上直下的，攀登那一個冰壁之難，是可想而知的，而且，在那座冰壁上，還有著許多巨大的裂痕。

　　而在冰壁的左側，則似乎可以從一個峽谷處，繞過這座冰壁繼續向前攀登的。然而，在地圖上卻標得十分明白，如果要繼續前進，就得攀登這個冰壁。木蘭花認為可以繞過冰壁的地方，特別用紅字注著「危險」兩個字。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停在冰壁之前，看了半晌地圖，又打量著前面的形勢，穆秀珍「哼」地一聲，道：「繞過冰壁，有什麼危險？」

　　木蘭花沉聲道：「地圖上這麼說，總是有理由的。」

　　「噯，」穆秀珍不服氣，「我看 繪製這地圖的人，說不定是個神經病，也說不定存心是想來害人爬這個冰壁！」

　　穆秀珍所講了，自然是氣話。

　　可是她的話，一傳到了木蘭花的耳中，木蘭花的心中，陡地為之一動。這地圖是害人的──這句話聽來似乎不可能。但是又何嘗是真的不可能呢？

　　自己和穆秀珍兩人，是對這座冰山一無所知的。一切都將依照地圖來進行，如果有什麼人，在地圖上做一番手腳。譬如說，在地圖上規定要自己攀這座冰壁，使自己因為攀不過這座冰壁而失事，這不是謀害自己的最容易的方法麼？

　　木蘭花斷定在土王的宮中，放毒想謀害她們的人，是不肯歇手的，但是昨天的一天，卻過得出奇的平靜。

　　而且，向下望去，一望無垠，若是有什麼人跟蹤的話，那是絕逃不過自己眼睛的。繩索是完好的，這在冰川上救穆秀珍時，已經證明過了，工具也是良好的，已使用了一天，會出毛病的話，也早已出毛病了，剩下來最容易，最有效的謀殺方法，便是給自己一張「死亡地圖」了！

　　木蘭花越是想，越是覺得可能性大！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地圖，在地圖上是看不出什麼破綻的。地圖是鮑星準備的，在登山之前，還曾和辛格里一起看過。

　　當然，地圖就算有錯誤的話，辛格里是不會知道的，因為他只有攀登過兩千尺，自己如今是早已在兩千尺以上了。那麼，鮑星便是要謀害自己的人，這個辛格里土王的管家，表面上是如此恭順的人，實際上卻是受敵人收買的奸細？

　　一想到了這一點，木蘭花更想到自己的推想，離事實只怕不遠了，因為若說那個屬於東歐某國的特務集團，竟會收買到了土王宮殿的老人，那似乎不可能的，宮殿的所在地十分偏僻，除了飛機之外，要來到這裡，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

　　而要收買在大吉嶺別墅中的人卻容易多了。

　　鮑星正是在大吉嶺別墅中。

　　而且，鮑星是和自己乘坐同一飛機來的──

　　木蘭花抬起頭來，穆秀珍忙問道：「蘭花姐，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張地圖，正是如你所說，是害人的。」

　　穆秀珍驚訝地張大了口，木蘭花向前一指，道：「我肯定正確的路，應該是從這裡繞過去，繼續向上。如果我們的行程順利，那我就連究竟是誰向我們放毒蛇的人，都可以知道了！」

　　穆秀珍呆了半晌，才道：「蘭花姐，如果真的危險，那我們怎麼辦呢？」

　　木蘭花緊前著雙眉，這將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信這張地圖呢？還是不信這張地圖？

　　木蘭花未曾攀登過這座冰山，她當然無法確切地知道究竟哪一條路才是最安全的，但根據直覺來看，當然是冰壁危險。

　　而且，那冰壁上還已經有了那麼多的裂縫！

　　她仰望著冰壁上的裂縫，心中突然又陡地一動，道：「秀珍，拿望遠鏡給我。」

　　穆秀珍遞了一個望遠鏡給木蘭花，木蘭花將望遠鏡湊在眼前，小心地觀察著。冰壁本來就在她們的眼前，在望遠鏡中看來，冰壁的表面，看得更加清楚了，木蘭花之所以如此小心地搜尋著冰壁的表面，是要在冰壁的表面上，找尋是否曾有人攀登過的痕跡，如是有人攀登過，那麼，要攀登這樣的冰壁，就必須用登山釘的，那就一定會有這種釘子，留在冰壁的表面之上的。

　　木蘭花緩緩地移動著望遠鏡。

　　過了十五分鐘，她一枚釘子也未曾找到。

　　她轉過來，道：「秀珍，如果我們能夠安然回去，鮑星一定會大吃一驚了，他以為用這個方法，就可以害死我們了。」

　　穆秀珍「啊」地一聲，道：「是這個老賊？」

　　「我們絕不攀這座冰壁，對有經驗的人來說，可能一看到那座冰壁，便知道那是絕對不能攀登的了，所以根本沒有攀過，我們從側面繞過去吧！」

　　她們轉向東，在冰壁的側面繞過。

　　她們一共越過了兩道冰川，然後，在日落時分，她們到了一塊比較平整，可以露營的地方，那時，那一幅冰壁，早已在她們的腳下了！

　　她們一路的順利，正證明那地圖確是殺人的工具！

　　一張紙而能殺人，這聽來似乎十分神奇，但如果她們不是在冰壁面前思索了一下，而毫不猶豫地照著地圖上所指示的向上攀，說不定這時，她們已屍橫冰壁之下了。

　　她們再度支起帳篷，過了一夜。

　　在知道了地圖實際上並不可靠之後，她們來到了路盡頭。

　　她們到了路盡頭之後，才知道路線到這裡為止，是有理由的，因為前面，乃是一條有二十尺寬的絕壑。站在絕壑邊上，向下望去，下面的冰，閃著陰寒的光芒，不知有多麼深。

　　而絕壑的對面，卻是鬆軟的積雪，無法將繩索拋過去，固定在對面，使人可以蕩過去，她們必須走回頭路下山了！

　　這幾天來，她們無時無刻不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和辛格里王子戒指後那幾句「從冰上來……」等等的話，倒是吻合的，因為她們所接觸到的，除了冰之外，就是雪。

　　然而，她們卻沒有發現寶庫。

　　在下山的時候，她們對沿途的一切，注意更加仔細，但她們也沒有發現什麼冰柱，更沒有看到所謂「人形石」。

　　她們在離開路盡頭之後的第三天，從那座冰壁側面的下山路上，繞了下來，那一條路，雖然說易於攀登，但也得小心翼翼才是。

　　就在她們將要到達冰壁之下的平地之際，突如其來的槍聲，以驚心動魄的聲音，震破了冰山中死一樣的沉寂！

　　槍聲是來得如此突然，而且在冰山中聽來，槍聲十分特異，令得木蘭花陡地一怔，一時之間，幾乎分不出那是槍聲來。

　　然而，在她們的前面，一塊堅冰卻突然碎裂！

　　木蘭花連忙一拉穆秀珍，兩人一齊滾跌在冰上。這時，她們正在一個斜坡之上，身子一滾跌，立即向下滑出了四五尺。

　　又就在這時，第二下槍聲又響了，兩下槍聲，其實是緊緊接著響起的，但因為木蘭花的動作十分快，所以才變得第二下槍聲，在她們臥倒，滾出之後，才傳到了她們的耳中。雖然四面的山壁，令得槍聲傳出了許多下回聲來，但是木蘭花已是認出了槍聲的來源。

　　它是在一塊結滿了堅冰的大石塊之後傳來的。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繼續順著斜坡，向下又滾出了幾碼，才藉著一塊大石，將身子遮住，木蘭花卸肩，將肩上的包裹，鬆了下去。

　　那一隻沉重的大包裹，就從斜坡上骨碌碌地滾了下來，緊接著，又是兩下槍聲。那兩槍，卻擊中了滾動中的大包裹。

　　發槍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擊中的只是包裹而不是人，是以也停止了發槍。當那兩下槍聲的回音，漸漸消散之後，雪山之中，又是一片靜寂。

　　穆秀珍想要開口講話，但卻被木蘭花止住了。

　　在那塊大石之後，似乎也沒有動靜。

　　然而木蘭花卻還是耐著性子等著。

　　因為剛才槍聲一響，她就和穆秀珍兩人，滾了下來，那情形，看來十分像她們兩人已中了槍，當然，敵人可能不信──這就是為什麼大石之後，到如今還沒有人現身出來的原因。但是自己如果一直不出聲，就會使對方加強自己已然中槍的概念。

　　當這概念，漸漸加強，而變為信念的時候，對方就會現身了！木蘭花等得就是這一刻，她已拿了手槍在手，只等那放冷槍的人出來。

　　時間似乎也在這冰冷的空氣之中冰結了。

　　由於靜止和呼吸緊張的緣故，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皮帽子的護耳上，全因為呼出來的水濕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條，在她們的眉毛上也掛滿了冰花。可是大石後面，卻是仍然沒有動靜。木蘭花也禁不住在心中盤問自己：放冷槍的人已離去了麼？

　　她自己給予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放冷槍的人，如果已經離去的話，多少應該有點跡象才是，如今一點動靜沒有，當然表示他還是躲在大石的後面。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木蘭花用幾乎凍僵了的手指，抹去表面玻璃上的薄冰，從第一下冷槍起，到現在已有二十分鐘了！

　　也就在她看手錶的同時，保只得在她們前面二十碼處的那塊大石之後，傳來了「格」地一聲，接著，便有一個人頭，慢慢地探了出來。

　　那人頭探出了一半，便突然縮了回去。

　　木蘭花所看到的，只是一頂帽子，那是什麼人，她仍然未曾看得清楚。她知道那人既然已經漸漸地沉不住氣，那麼離自己成功，也就不遠了。

　　果然，不到兩分鐘，那人又漸漸探出頭來。

　　這一次，木蘭花認出他是誰了，雖然他戴著雪鏡，但上那鷹喙也似的鼻子，卻使木蘭花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鮑星！

　　木蘭花在知道登山地圖上有死亡陷阱之際，便已肯定鮑星不是好人了，她也可以肯定那晚將毒蛇放進臥室來的，也是鮑星。

　　木蘭花如今，更是可以斷定，鮑星一定是受了那個東歐國家的特務收買，而做出謀害自己的事情來的，她回頭向穆秀珍望了一眼，只見穆秀珍正對著鮑星在揚拳，木蘭花連忙伸手，將她的手拿住，以免在將要取勝的關頭壞了事情。

　　鮑星探出了頭來之後，全身也現了出來，向前踏出了一步，他在向前踏出了一步之後，忽然又回頭，望向石後，作了一個手勢。

　　鮑星的行動，令得木蘭花心中，陡地一怔。

　　因為那表示在石後向自己放冷槍的，至少有兩個人，甚至可能更多！鮑星的夥伴，又是什麼人呢？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

　　她仍是屏氣靜息地等著，鮑星右手握著槍，向前一步一步地逼了過來，當鮑星來到了離她們只有十碼遠近之際，木蘭花的槍聲響了。

　　「砰」地一下槍聲，令得鮑星在突然之間，發出了一聲怪叫，他的身子陡地震了一震，左腕鮮血直冒，右手的手槍，已彈開了甚遠。

　　木蘭花的手指雖然冰得近乎僵硬了，但是卻無損於她超絕的射擊技術，那一槍正射在鮑星的右腕之上，令得他不能不手槍脫手。

　　木蘭花一槍中的，正待長身而起，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鮑星的左手，一揮，陡然之間，一件黑黝黝的東西，向前拋了過來。

　　木蘭花陡地吃了一驚，連忙一按穆秀珍，兩人一齊緊緊地伏在冰上，她們剛一伏下，「轟」地一聲巨響，鮑星拋出的小型手榴彈，已炸了開來。

　　冰雪如同瘋了一樣，向上湧起，向四面八散開，然後，又以極其急驟的勢子，向下落了下來，將木蘭花姐妹兩人的身了一齊裹住。

　　只聽得鮑星叫了一聲，道：「她們──」

　　鮑星只叫出了兩個音，卻又傳來了一下槍聲！

　　這時，手榴彈爆炸所引起的回音，還未曾完全消散，而手榴彈又是在木蘭花姐妹身前，五六碼處爆炸的，她們兩人，卻都可以肯定，她們聽到了另一下槍聲，那一下槍聲，才一發出，鮑星的話就停止了，接著，便聽得他發出了一下痛苦的呻吟，和他倒在冰上的一下聲音。

　　那時候，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緊緊地伏在冰上，身上也蓋滿了冰雪，根本看不到眼前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而事實上，若不是在她們的面前，有一塊大石遮住的話，剛才在手榴彈爆炸之際，她們兩人，就算不死，也一定要受傷了。

　　木蘭花緊緊地握住了穆秀珍的手，示意她不可亂動，而她自己，則慢慢地抹去頭的冰雪，有許多碎冰，自她的頸際，溜滑了進去，那種刺骨的寒冷，令得她幾乎要直跳了起來，但是她卻忍受著，保持著緩慢的行動，終於，她可以看到眼前的情形了。

　　鮑星已仰天倒在地上，自他的背後，有鮮血流出，鮮紅的血，晶瑩的冰雪，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對照，奪目之極。

　　木蘭花只看了一眼，便可以斷定鮑星是在背後中了致命的一槍之後死去的，這對以進一步推論，殺死鮑星的，是和他一齊在大石後，向自己放冷槍的人！

　　那個人如今還在石後麼？

　　木蘭花一面想，一面四面打量著。

　　她立時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那人已經不在了！

　　因為在那大石之旁，積雪之上，有一道新出現的痕跡，顯然是那人在殺死了鮑星之後，便已連滾帶跑，衝下山去了。

　　木蘭花連忙一躍而起，向前衝去，到了那塊大石之後，大石後果然已沒有人了。她再跳上了那塊大石，向山腳下望去。

　　但是那一瞥，卻不能給以她多大的幫忙，因為在雪山中的人，看來個個都是看一樣的，戴著皮帽，穿著皮衣，身形臃腫，只看背影，要分辨那是什麼人，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穆秀珍也跳起來了，她狠狠地在鮑星的身上，踢了一腳，將鮑星的屍體，踢得骨碌碌地滾下了山坡去，木蘭花則躍下了大石來。

　　她一躍下大石，穆秀珍便迎了上來，道：「蘭花姐，還有一個人溜了麼？」

　　「溜走了。」

　　「奇怪。」穆秀珍揚了揚眉，「他為什麼要殺死鮑星呢？鮑星的身上，如果有兩枚手榴彈的話，我們不是要完蛋了麼？」

　　「或許那人知道鮑星身上只有一枚手榴彈。」

　　「那麼，那麼，」穆秀珍一直不是喜歡動腦筋的人，這時，她雖然覺得事情十分不對頭，但是她卻也不耐煩再想下去，搖了搖頭，道：「別管它了，我們快些下山去吧，還等什麼？」

　　木蘭花只是「嗯」地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就和穆秀珍一齊，繼續向山腳下攀下去。她一面小心提防，一面正在迅速地轉著念。

　　她想的也是這一個問題：為什麼那人要殺死鮑星呢？

　　那人和鮑星，一起躲在石後，向自己狙擊，後來，鮑星反倒受了傷，那人眼看行刺不成，就殺了鮑星，那是為了什麼？

　　木蘭花在心中，連問了幾遍，幾乎立即得到了答案：為了逃走？

　　一想到這個可能，木蘭花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為了逃走而殺鮑星，那是不合理的。

第九章

　　因為在鮑星拋出了手榴彈之後，那人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逃走，他放槍打鮑星，只有耽擱時間。那麼，殺鮑星是為了滅口了。

　　這個可能，略一想來，是十分無稽的。

　　滅口，那就是說，是要鮑星落在木蘭花的手中之後，不能夠供出同謀的人來，那麼這個人的心思，也未免太以毒辣了！

　　木蘭花也感到，那人殺了鮑星滅口，繼續保持他的雙重身份，那是為了進一步來害自己，只怕從此以後，仍是凶險重重！

　　木蘭花深深地吸進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才繼續移動，她和穆秀珍兩人，不一會便到了山腳下，她們棄去了沉重的負擔，又向前走出了小半里。

　　她們已來到了林子的邊緣，只看到林子之中，支著兩隻大帳篷，帳篷之前，似乎生著火堆，有濃煙冒出來，木蘭花姐妹還未曾再向前走去，便有人迎了出來，同時，她們又聽到了辛格里王子在林中高叫：「山中有槍聲傳來，快去看看，發生了什麼意外？」

　　「不用看了！」木蘭花朗聲回答。

　　「啊，你們下山來了？」辛格里王子幾乎是從林子中衝出來的，他滿面鬍子，顯然他在山腳下，已經住了很多日子了。

　　「蘭花小姐，」他一看到了木蘭花，便興奮地道：「你們上山的第二天，我就在林子中支了兩個大帳篷，等你們下山來，算來你們今天應該下山的了，可是偏偏剛才山中又像是有槍聲傳來，若是你們遭到了意外，那就不知怎麼才好了。」

　　木蘭花只是淡然笑著。

　　「怎樣？」辛格里又問：「可有線索麼？」

　　「抱歉得很，沒有。」木蘭花搖著頭，「但是到也有一點收穫，我們發現了一個內奸，這內奸已被他的同伴打死了。」

　　「噢。」辛格里驚訝地張大了口，「這是什麼意思？」

　　「貴管家鮑星槍殺我們，在宮內臥室中放毒蛇的是他，他又供給我們一張錯誤的登山地圖，引誘我們去攀登一座極其危險的冰壁，而我們幸未上當，在下山時，他又放冷槍狙擊我們，但仍然未成功！」木蘭花將實情作了簡單的敘述。

　　辛格里不斷地道：「可恨，太可恨了！」

　　穆秀珍道：「鮑星被他的同伴殺死，他的同伴卻溜走了，這傢伙一定仍然會害我們的，你可知道誰是內奸麼？」

　　「我？」辛格里苦笑，「我怎麼知道？」

　　「對於鮑星，你事先一點也不知道？」木蘭花問。

　　「的確不知。」辛格里嘆了一口氣，「鮑星自他的祖父起，便是我們的管家，他們可以說是最忠心耿耿的管家了。」

　　辛格里的話，是在說他事先絕不知道鮑星是個內奸。然而，他的話，卻又在木蘭花的心中，引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疑問的。

　　辛格里說鮑星是最忠心耿耿的管家，那的確是不成疑問的，從鮑星對辛格里王子恭順的態度中，是可以看出這一點來的。

　　一個忠心耿耿的管家，會受人收買，做不利於主人的事情麼？這種事，在西方或者不出奇，但是在東方，就應該被視作反常的了。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心中所產生的疑問是：難道鮑星不是被那個東歐國家的特務所收買的麼？但是她接著，又生出了疑問：如果不是被特務收買，鮑星又為什麼要殺害自己呢？自己的出現，對他可以說有利而無害的，那是為了什麼呢？

　　一個疑問，又引起一個新的疑問，疑問越來越多，在事情未曾徹底水落石出之前，這是必然的現象，木蘭花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她將疑問都暫時放在心中。

　　在辛格里王子的帶領之下，她們來到帳篷之中。

　　雖然是帳篷，但因為是供王子起居的，所以內中的設備，也是非同凡響，外面的帳篷，一進去，則是一間十分舒適的房間。

　　自備的小型發電機，供應暖氣機的需要，使得裡面溫暖如春，和外面全然是兩個世界，三個人坐定之後，又有女侍在服侍他們。

　　木蘭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辛格里拿出他所有的登山地圖來。和鮑星供給她的，作一個比較，她立即發現。每一條登山路線上都有一個錯誤的。

　　當然，每一條登山路線上的那個錯誤，都是致命的！

　　木蘭花將她的那張地圖撕去，而向辛格里要了他的那一張，然後她才道：「照鮑星竄改地圖的行動來看，他對這四條小路，一定極之熟悉？」

　　「應該是的，因為在這一條中，他至少有二十次以上的登山行動，那是我父親希望他能夠找到那個寶藏的原故。」

　　「他沒有找到，甚至一點線索也未曾發現？」

　　「是的，所以我們才想到來請兩位小姐。」

　　「那麼，歷年來的登山隊呢？」

　　「父親對外來的登山隊，尤其是西方來的，並不十分信任，登山隊攀登這座冰峰，大都是從東面開始的，寶庫會在東面的成分極小，因為我們的宮殿是在這裡，父親特別喜歡資助登山隊，那是希望萬一有奇蹟出現而已！」

　　木蘭花呆了一呆，突然道：「如果真的有一個登山隊發現了寶庫的話，你想，你的父親，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

　　木蘭花突然其來的問，是為了取得辛格里一剎那間的反應，但是她卻沒有得到什麼，因為辛格里固然呆了一呆，但是卻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道：「這是絕沒有可能的事情，寶庫是絕對不會在東面的登山道路之上的。」

　　「那麼，歷年來的登山隊，是不是知道在冰山之中，有這樣的一座寶庫呢？」木蘭花進一步地問，因為需要算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敵人！

　　如果登山隊是知道有那麼一個寶庫的，那麼，至少目前在攀登冰山的兩個登山隊（一個是美國的，一個是東歐的），也是她們的敵人了。

　　「關於這個，我……我父親的心情，十分矛盾，他既希望登山隊發現寶庫，但是又怕他們發現寶庫，所以只給登山隊以模糊的暗示，我相信登山隊中，是有人知道一些事實真相的。」

　　木蘭花不再言語了。

　　辛格里土王那種矛盾的心情，她是早已料到了的，如今又在辛格里王子的口中，得到了證實。土王對於登山隊的態度如此，對待她們兩人，當然也不會有例外──木蘭花一想到這裡，只覺得事情更加複雜了起來，因為根據眼前的情形來判斷，她們又多了一方面敵人！

　　想起來連木蘭花也感到可怕，她已隱隱地想到，辛格里土王，辛格里王子，也有可能成為她答卷中的敵人，而且是極其危險的敵人的！

　　這不是太無稽了麼？

　　然而想深一層，卻又一點也不！

　　因為，到目今為止，世界上真正知道，辛格里土王已面臨破產邊緣的人，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便只有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

　　木蘭花若是找到了寶庫，辛格里土王當然不願意會有破產危險一事傳出去，木蘭花若是找不到寶庫，那麼破產的消息，更需要加以封鎖。

　　無論事情怎樣，木蘭花對他們都不利。

　　所以，木蘭花不得不考慮及這些問題。

　　而她也明白，目前，是絕不會有問題的，因為辛格里土王父子，已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自己的身上了，必須等到事情有了眉目之後，才可以見到他們的真面目。

　　如此說來，鮑星又似乎的確是受了收買的了！

　　木蘭花越是想，只有疑團越是增多。

　　她來回踱了片刻道：「根據我的判斷，寶庫一定是在這四條登山道路之中的一條上，我們已登過了一條，可以將之剔去，剩下來的只有三條──」

　　木蘭花講到這裡，突然停了一停，因為在那一剎間，她突然發現辛格里王子，有一種十分不自然的神態現出來。

　　這種神態究竟是怎樣的，十分難以形容。

　　但是，對身處其境的人來說，卻又可以十分敏銳地感覺出來，木蘭花一想到了這一點，便立即停住了她的話頭。

　　然而，當她停住了話之後，辛格里又完全恢復常態子，木蘭花也沒有講什麼，只是繼續道：「鮑星曾連續地攀登過這四條山道，而沒有什麼發現，那一定是他粗心，或者是他未曾想到這一點的原故，我們準備繼續循第二條路去尋找。」

　　辛格里仍然坐著，他抬起頭來問道：「你們準備再攀登那一條山道呢？」

　　木蘭花再度打開了地圖，指著一條在地圖上看來十分曲折的道路，道：「請你立即為我們準備一切，我們準備由這裡──攀登。」

　　當木蘭花講到「由這裡」之際，她又頓了一頓，她之所以停頓，並不是為了加重語氣，而是在那一剎間，她又發覺了辛格里，有一種十分不自在的神態！

　　「這條路……」辛格里遲疑了一下，「是四條路線中，唯一可以到達海拔八千尺左右的一條，你們不怕危險麼？」

　　木蘭花淡然地笑了笑，道：「你白講了一句完全沒有作用的話了，我們不怕什麼，只有想害我們的人，才會害怕！」

　　她一面說，一面在極其留心地看著辛格里。

　　但辛格里卻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只是問：「你們甚至不休息片刻？」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不休息。」

　　同時，她的心中也不免在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辛格里有兩次表現出如此不自然的神態來，莫非他心中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但想來卻又沒有這個可能的。

　　因為辛格里既然被她們知道了自己面臨破產，這樣重大的秘密，照說，就不會再有什麼別的，值得保留的秘密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目養神，一小時後，一切都準備好了，小型吉普車將她們送到山腳下。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開始循另一條路線，向冰山上攀去，那一條路，的確是難以攀登得多，到了天黑，她們只不過登上七百尺左右。

　　在一個較為平坦的地方，支起了帳篷之後，木蘭花打量一下四面的情形，指著一塊凸出的岩石，道：「秀珍，今天晚上，我們要輪流值夜。」

　　穆秀珍一聽，便苦起了臉。

　　木蘭花續道：「值夜的人，要躲在那塊岩石的後面。」

　　穆秀珍更加叫了起來道：「那要凍僵人了！」

　　「凍不僵的，要害我們的人，絕不肯死心的，我不在林子中多耽，也是為了這個原因，我要將想害我們的人，引進冰山來，儘管他對冰山，可能比我們更熟，但是在冰山之中，我們可能面對面的為敵，免得遭人家的暗算，明白了。」

　　穆秀珍苦笑，道：「你明白了麼？」

　　木蘭花又道：「你先休息，到下半夜，我來叫你。」

　　穆秀珍點了點頭，兩人吃了晚餐，穆秀珍便鑽進帳篷去了。木蘭花則來到了那塊岩石之後，先將石下的冰雪弄去，使人站著，不致於那麼寒冷。

　　然而，站了只不過半小時，寒氣便如同千萬根尖針一樣，可以穿透任何防禦，向她襲來，她的腳趾開始麻木，她的身子，也開始僵硬了。

　　木蘭花要疾躍跳動，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並沒有被雪山中夜來的寒冷所凍僵。而雪山之中，卻靜得什麼聲音也沒有！

　　※※※

　　等到木蘭花叫醒穆秀珍時已經是清晨三時了。

　　若不是為了明天一早還要繼續攀登冰山，而且擺在前面的路，需要人付出更大的體力，必須有休息的話，木蘭花是不會叫醒穆秀珍的。

　　穆秀珍被木蘭花叫醒，爬起身來，木蘭花便遞給了她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穆秀珍咕噥著道：「那麼快已下半夜了麼？」

　　「已經是清晨三點了。」木蘭花笑了一下。

　　「蘭花姐！」穆秀珍握住了木蘭花的手，她抱歉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睡意也全消了，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穿上皮衣。

　　「小心一些，一有什麼動靜，不必驚惶，但如果情形對自己不利時，立即鳴槍，將我驚醒，不要單獨應付，知道麼？」

　　「知道了！」穆秀珍鑽出了帳篷。

　　撲面而來的寒氣，冷得她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雖然她的身上，穿著厚厚的禦寒皮衣，但是她似有跌進了冰水的感覺。

　　她向前邁出了一步，將帳篷的門拉好。

　　然後，她到了那塊岩石的後面，站了下來。她只站了三分鐘，便要不停地跳躍起來，以保持身體的溫暖，在月光的照耀下，冰山中的一切，全是那樣地清冷，冷得一點有生命的跡象都沒有，穆秀珍心中暗罵：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鬼地方！

　　她挺不容易的捱過了一個半小時，算來天快亮了。

　　穆秀珍好幾次想不顧一切地鑽進帳篷去再睡上一覺，但是她想起木蘭花已經替自己多值了三個小時，自己還好意思不挺下去麼？

　　她已經跨出了那塊巖石，但一想及這一點，便退了回來，而就在她退了回來的一剎那間，她聽到了「察」地一聲響。

　　那一下聲響，十分輕微。

　　然而在萬籟俱寂的冰山之中，穆秀珍卻也不禁為之陡地一震！那是登山靴踏中了冰塊，所發出來的聲音！穆秀珍連忙閃到了石後。

　　「察」，「察」，「察」，那聲音不斷地傳了過來。

　　那毫無疑問，是有一個人在攀登通向她們紮營的平地的那一小片陡峭的冰壁！木蘭花當真有道理，如果自己和木蘭花全在睡鄉之中，而敵人漸漸接近……

　　穆秀珍想到了這裡，又不禁打了一個冷震。

　　她輕輕地取出槍來，除下了手套，五指不斷地伸屈著，以免凍僵，然後，她看到一柄登山鋤，首先鋤進了平地。

　　接著，一個人握著鋤柄，使他的身子，升了上來。

　　那人攀上了冰壁，到了這片平地之上。

　　穆秀珍定睛看去，只見那人是一個中年人，面目黝黑，分明是宮中的一個土著。他看到了帳篷，便現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穆秀珍眼看著他躡手躡足地向帳篷走去。

　　到了離帳篷之前，只有五六尺之際，那人自腰際，拔出了一柄斧頭來，在月光之下，斧頭鋒口，閃著陰森森的光芒！

　　這是一下子便可以致人於死的利斧！

　　事情到了這一地步，那傢伙是不懷好意的，已可以算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了，穆秀珍再也忍不住，突自岩石之後現身！

　　穆秀珍一聲斷喝，那人的陡地一震轉過了身來。

　　那人動作之快，出乎穆秀珍的意料之外，他才一轉過身，穆秀珍只覺得眼前精光突然一閃，那柄斧頭，已對準了她，飛了過來。

　　穆秀珍身子一伏，幾乎是在同時射出了一槍。

　　「叭」地一聲，那柄斧頭，在她的頭頂之上掠過，砍在厚硬的堅冰之上，而那人的身子，突然一個旋轉，向前撲去。

　　他撲倒在地下，恰好是在帳篷門口。

　　幾乎是立即地，木蘭花從帳篷中衝了出來。

　　她一出帳篷，便踏在那人的身子之上，她連忙向外跳上，跳開了兩步，向地上那人看了一眼，抬起頭來，道：「秀珍，你將他射死了！」

　　穆秀珍卻不覺得射死了那人有什麼不對，她站了起來，拔起了那柄斧頭，一面伸手向頭上一摸，道：「這柄斧頭──」

　　她一摸之下，才真的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當斧頭在她的頭頂掠過之際，鋒利的刃口，將她的皮帽子削去了一片，若是斧頭低上兩寸的話，那麼她這時怎樣了？

　　穆秀珍愣住了不出聲，木蘭花已奔到了平地的邊緣，向那冰壁身去，只見冰壁上掛著一條繩子，當然繩上已沒有人了。

　　那繩子的上端，是繫在一柄插入冰中冰鋤柄上的。

　　木蘭花呆了一呆，轉過身來，道：「秀珍，你是看到他一個人麼？」

　　「是的，只是他一個人。」「唉，」木蘭花嘆了一聲，「你太心急了，他還有一個同伴，可是由於你開槍，那個同伴卻被你嚇走了，你看，這裡有一條繩索，必然是他先爬上來，弄好了這條繩索，替他的同伴開路的。我曾叫你不要大驚小怪的，你仍是不聽。」

　　穆秀珍嘟起了嘴，過了片刻，才道：「我要是遲半刻開槍，你的頭都要被他的斧頭砍下來了，那怎能怪我大驚小怪？」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好，算你沒有錯，我們也該拔營了，你看，天色已經要亮了。」

　　穆秀玲仍然在賭氣，做起事來，也懶洋洋地。

　　但是過了不到十分鐘，她卻又什麼事都做完了，道：「蘭花姐，照你說，那傢伙還有同伴，我們為什麼不去找這個人？」

　　「那人已溜走了，他隨便躲在一個冰洞之中，我們要找到他，就不是易事，而且他在暗，我們在明，我們要找找他，是不合算的！」木蘭花將大包裹背在背上，「要害我們的人，未到達目的，是一定仍要下手的，我們以逸待勞，豈不是好？」

　　穆秀珍點了點頭，也背上了行李。兩人又開始攀登冰山，這一天，她們向上攀登了近一千尺，她們越過了三個大冰川和四個小冰川。

　　有一個冰川，斜度達到六十度，她們是靠著釘子，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去的，她們不斷地向下察看著，有兩次，給她們看到有兩條人影，在她們下面五百尺處移動。

　　木蘭花曾經停下來，用望遠鏡觀察這兩個人。

　　但是那兩個人，只不過在冰雪之中，略一出現，便立即又被山峰遮住了，以致木蘭花並未曾看到那兩個是什麼人。

　　木蘭花估計昨天死去的人有一個同伴，但是那兩條人影卻告訴她，那個人有兩個同伴。

　　這兩個同伴正在低過她們五百尺地方，向上攀登著。

　　這兩個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那實是不問可知的了：謀殺！

　　穆秀珍感到十分氣憤，但是木蘭花卻仍然鎮定地向上攀去，穆秀珍只得跟在她的後面，一直到天黑前，在越過了最後一道冰川之後，她們支起了營帳。

　　但是她們兩人，卻並不在帳篷中睡，她們在離開帳篷十來碼的地方，將睡袋放在冰上，然後才鑽了進去，當然比在帳篷之中，要差得遠了，但是她們已然看到有兩個人在跟蹤上來，她們自然不能不小心些，也不能不捱一些苦了。

第十章

　　穆秀珍早已睡熟了，木蘭花相信在那樣靜寂的環境中，即使有十分低微的聲音，自己也會驚醒的，是以她也睡著了。

　　但是木蘭花絕不是大意的人，她已經算準了，那兩個人和她們相隔既然有五百尺左右，那麼至少也得五小時，才能接近她們。

　　那也就是說，她至少可以舒舒服服，無憂無慮地睡上四小時，她手腕上的鬧錶，將在四小時之後，將她叫醒。

　　她被鬧鐘的震動弄醒的時候，她的臉上，已蓋了厚厚的一層冰花，以致她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露宿，那實在不是滋味很好的事情。

　　她轉過頭去，看了看穆秀珍。

　　穆秀珍的臉上，也蓋著一層冰花，但是她顯然睡得極其沉熟，木蘭花看了她足有五分鐘，她連一動也沒有動過。木蘭花從睡袋中走出來，舒了舒四肢。

　　她向前走出了幾步，藉著大石的掩遮，向下看去。

　　她看到在月色下，極目所至，全是一片冷森森的銀輝，那是一種近乎淒艷的美麗，美得使人屏氣靜息，覺得這個世界真和冰雪一樣的無情。

　　但是木蘭花同時又知道，這個世界絕不乾淨，因為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正在想殺人，他們這上下，也快要到達了吧！

　　木蘭花的身子仍在石後，並沒有走出去，她將睡袋拉了過來，墊在身下坐著，然而，她才坐下，「轟」地一聲巨響，便將她驚得直跳了起來。

　　穆秀珍也是被那一聲巨響驚醒的，她人還在睡袋之中，可是她卻連整個睡袋，一齊坐起，她面上的冰花，簌簌地落了下來。

　　木蘭花不等她出聲，便立即作了一個手勢，令她噤聲。

　　而事實上，眼前的情形，也的確令得穆秀珍難以出聲！

　　在她們十多碼之外的帳篷，這時正是在被熊熊烈火包圍之中燃燒著，火是如此激烈，以致自那「轟」地一聲之後，到她們兩人一齊定睛，向那具帳篷看去時，帳篷已塌了下來，由於火頭亂竄的原故，帳篷雖然塌了下來，但還在不斷鼓動。

　　那情形，看來就是帳篷中有人，正在掙扎著想衝了出來一樣，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的面色，在不由自主之中，變得蒼白。

　　這火不是人走近帳篷去放的，因為木蘭花剛才在探頭向外望去之際，在她視線所及的範圍之內，根本一個人也沒有。

　　但忽然之間，一聲巨響，帳篷起火了！

　　而且，火頭一起，便燒得如此熾烈！

　　木蘭花估計，那一定是一種類似凝固汽油彈，或是火焰噴射器之類的武器所造成的，可知對方的手段，極其狠辣！

　　木蘭花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

　　因為她自己，對於能不能找到這個寶庫，事實上還一點把握也沒有，為什麼敵人便非要至她於死地不可呢？這的確是十分奇怪的！

　　難道她自己也沒有把握的事，敵人反倒認為她一定有把握可以成功？如果是的話，那又是為了什麼原故呢？木蘭花的心中，又多了一個疑團。

　　烈火「呼呼」地冒著，穆秀珍自睡袋中走了出來，她的行動，不斷發出一些聲音來，但是烈火的呼嘯聲卻將她弄出來的聲音，蓋了下去。

　　穆秀珍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木蘭花令她不要出聲。

　　過了不一會，帳篷已幾乎成為灰燼了，為了保暖，帳篷是夾層的，在夾層的內部，是羊毛的，所以這時一陣陣濃烈的臭味，也傳了開來。

　　木蘭花看到，兩個人，一個人的手中，提著一柄手提機槍，自峭壁攀了上來，提槍的那人在前面，上了平地，另一個人，卻坐在峭壁的邊緣。

　　那持槍的，是一個中年人，看樣子也是當地的土著。

　　而坐在峭壁邊上的那個人，則由於面上戴著一個連頭套的保暖頭章，是用氧氣筒在呼吸，所以根本看不清他是誰。

　　那持槍的人，慢慢地向前走來。

　　他走到了帳篷旁邊的時候，火頭已經快要熄滅了。那人一扣槍機，一陣驚心動魄的槍聲，又驚破了寒夜，那一排子彈，是射向帳篷的餘燼的，將燒成了灰的帳篷，激得四下亂飛了起來，那人才又向前走去，他的目的，分明是要在餘燼之中，找出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的屍體來！木蘭花這時候，心中對於敵人的手段之毒，也不禁駭然！

　　她們如果不是提高了警覺，故佈疑陣，留下了一張空帳篷的話，那應是絕不能活的了。因為就算火一起，她們便衝了出來，在倉皇之中，如何避開迎面射來的手提機槍？木蘭花脫下了手套，將一枚戒指，小心地脫了下來，輕輕地按了一下。

　　就在機槍的槍聲，還在轟鳴不已之際，「颼」地一下輕響，自戒指之中，射出了一枚極細，但是十分尖銳的小針來。

　　小針的針身之上，是塗著一種十分劇烈的麻醉劑的，那種麻醉劑，一接觸到人的血液，便會使人昏迷過去，昏迷約莫十五分鐘的時間。

　　那一枚小針發出的聲音極低，那人根本未曾覺察。

　　電光石火之間，只見那人的身子，突然挺了一挺。那自然是小針已經穿過了厚實的皮衣，將他射中了。然後，見他呆呆地站立了片刻，不到半分鐘，他雙手一鬆，手中的手提機槍，已落了下來，而他人也搖幌著，倒了下來。

　　木蘭花在全神貫注地看著那人，穆秀珍也和她一樣。

　　當兩人看到那人已經倒了下來之際，心中鬆了一口氣，不約而同，一齊向那坐在冰上的人看去，可是一看之下，卻又不禁陡地一怔，那人已不在了！

　　木蘭花一翻手，持槍在手，向著那人剛才所坐的地方，連放了兩槍，藉著這兩槍的掩護，她向前直跳了出去，去拾那柄手提機槍！

　　但是！幸而她到得慢了一步！

　　迅速在許多時候，都能造成幸運，但有時候也能造成悲劇，如果這時候，木蘭花早五秒鐘跳出，去拾那柄手提機槍的話，那麼世界上一定再也不會有木蘭花這個人了！

　　那柄手提機槍，是在那人中了尖針，麻醉劑的藥力發作之際落下來的，而那人正準備察看帳篷的餘燼中，是不是有他所要找的兩具屍體。

　　是以，他就站在帳篷邊，而火頭還未曾完全熄滅，機槍落下去，恰好落在未曾熄滅的火頭上，槍內的子彈，受了火力的烘逼，就在木蘭花閃出大石，向前躍去，想將機槍抬起的時候，發出了一連串驚人的聲響，猛烈地爆炸了起來！

　　木蘭花陡地止步，臥倒，向外滾開，緊密的爆炸聲幾乎立即沉了下來，只餘四下的回音，木蘭花滾到了大石旁，穆秀珍幾乎是在哭了，她叫道：「蘭花姐，你受傷了沒有，你怎樣了啊！」

　　木蘭花一躍而起，向前看去。

　　那個中了麻醉針的人，已是剩下一半了！

　　他的上半身，已不知去向，已變成了無數碎片了！

　　木蘭花一揮手，道：「快追！」

　　她一面說，一面向前奔了出去，到了懸崖邊上，她看到那個人正迅速地在向下滑去，那人竟不顧危險地滑過了一道冰川。

　　木蘭花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峭壁，她也冒著危險，滑過了冰川，緊緊地跟在那人的身後，木蘭花的身手，十分矯捷，她和那人之間的距離，漸漸地接近了，六十碼，五十碼，到了她和那人只有五十碼的時候，那人的面前，是一道大冰川！

　　那道冰川，成六十度的傾斜，寬約六十碼，全是積雪，和極其和極其平滑的冰面，人要渡過這道冰川，除了一寸一寸地移動外，是別無他法的！

　　而如果人在這道冰川上失足的話，那麼他的屍體，可能凍成了冰棍之後，還未曾滑到冰川的盡頭，更可能永遠變成冰川上的一塊冰！

　　那人到了冰川的邊上，停了一停。

　　他顯然也知道這一點的，是以他一停之後，立時轉過身來，木蘭花一看到他轉身，也停了下來，而且立即伏下了身子。

　　那人的槍法十分好，木蘭花才一伏下，槍聲就響起，子彈從她的頭上，掠了過去，木蘭花向旁一滾，滾出幾尺，找到了掩蔽她身子的大石。

　　木蘭花一路滾過去，那人發出的子彈，便不斷地向前逼了過來，第四顆子彈是打在那塊大石之上的，濺起了一大片冰花！

　　木蘭花滾到石後，才喘了一口氣。

　　她知道那人是絕不可能渡過那道冰川的，他逃到這裡，算是已逃到了絕路，自己大可以不必心急的了，是以她雖然取出了槍，但是卻並不還擊，而是他也找掩蔽物掩蔽起來。木蘭花仔細地看著，她估計那人是躲在一塊大石之後，她便向那塊大石發了一槍。果然，大石之後，噴出了一朵火花，那人回了一槍。

　　木蘭花閃了閃，她看到穆秀珍正閃著身，伏在冰上，慢慢地向自己移動過來，木蘭花轉過身，一連發了好幾槍，穆秀珍在木蘭花的掩護下，一躍而前，連滾帶跌，到了木蘭花的身前，木蘭花故意大聲道：「你大可不必來的，他已是瓦中龜了！」

　　「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木蘭花依然大聲道：「如果他肯投降，那麼他是什麼人，這個問題還算是有意義的，要不然，理他是什麼人，他也只不過是冰山中的一具屍體而已！」

　　「喂！你還不投降麼？」穆秀珍大聲叫著。

　　那人顯然沒有投降的意思，因為回答她的，是兩下清脆的槍聲。

　　「哼。」穆秀珍冷笑了一聲，又低聲道：「蘭花姐，這人逃得十分倉皇，他應用的東西，都沒有帶走，我看子彈也不會多的。」

　　木蘭花點頭道：「我知道，我追下來的時候，看到他遺下了一大包東西，我們和他耗下去，他是絕對沒有生路的。」

　　在她們的前面，那塊大石的後面，這時卻傳來了「卜卜」的鑿石聲，穆秀珍轉頭向木蘭花望去，道：「蘭花姐，這傢伙在作什麼？」

　　「他想渡過冰川，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可能渡得過去麼？」

　　「能夠的，如果他有一條夠長的繩子，他可以在石上釘上釘子，然後將繩子繫在釘子上，他就可以利用繩子縋下冰川去了，他在冰川上下降的勢子將非常之快，我們的手槍，是不容易擊中一個這樣在快速移動中的目標的。」木蘭花分析著。

　　「那我們──」穆秀珍心急地說。

　　「我趁他在鑿釘的時候爬過去，你放槍，替我掩護。」木蘭花不等她講完，便斷然地吩咐：「你千萬不可以亂動。」

　　穆秀珍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木蘭花開始閃出石外，穆秀珍卻向天連放了三槍。木蘭花抱著頭！向前滾了下去，她一直滾到了那塊大石的後面，才收住了勢子，這時候，她和那個敵人，是隔著一塊大石！

　　穆秀珍的槍聲，遮住木蘭花滾下去時所發出的聲音，因之他顯然不知道木蘭花已和他只隔著一塊大石頭了。

　　他還是不斷地在石上鑿著。

　　看來木蘭花的判斷是對的，他正準備利用繩索，滑下冰川去。

　　木蘭花雖然已到了大石之後，可是一時之間，她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對付他。

　　如果木蘭花突然現身，那麼那人當然可以先下手。而如果等那人縋下去時發槍，木蘭花自信在那一段時間內，自己可以射上三槍，三槍而射不中他，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木蘭花卻不想那樣做，因為她的心中充滿了疑團，她要解決疑團，是以她必須有一個活口，要不然，非但她心中的疑團難以解決，她被謀害的危機，也還未成過去。

　　她急速地轉著念，時間慢慢地過去。

　　突然，敲鑿之聲停止了！

　　※※※

　　穆秀珍看到木蘭花滾向前去之後，一直貼在大石蹲著不動，心中也十分之焦急，連木蘭花也沒有辦法，她自然更沒有辦法了！

　　等到敲鑿之聲突然停止的時候，穆秀珍的心情，更是緊張了，她探頭向外看去，就在她一探頭之間，她看到石後伸出一雙手，拋出一樣東西出來。

　　那件東西一被拋了來，便「轟」地一聲，炸了開來，冒出一蓬濃煙，剎那之間，視線全被濃煙遮住，什麼也看不到了。

　　穆秀珍不由自主，「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她一躍而起，叫道：「蘭花姐，蘭花姐！」

　　只聽得木蘭花叫道：「我沒有事，你快來。」

　　穆秀珍向前衝去，她的心急，儘管在濃煙之中，是不適宜講話的，由是她還是一面急咳，一面問道：「那個人呢？」

　　「那人在我的腳下！」木蘭花回答。

　　那人在她的腳下？那人怎麼會在她腳下的呢？

　　穆秀珍心中不信，她一直衝出了濃煙，才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一點也不錯，那人真的在木蘭花的腳下──木蘭花的右足，踏在那人的背上，而那人則面朝下伏在地上，當然，令得他乖乖地不動的，還是因為木蘭花右手上的手槍。

　　「蘭花姐！」穆秀珍喜得叫了起來：「怎麼一回事？」

　　「他的計劃不錯。」木蘭花向她腳下的那人指了指，「他的確準備用繩子將自己縋下去，我所未曾料到的是，他在跳下去之前，竟會拋出了一個煙幕彈，如果不是我早已到了石後的話，等到濃煙散去，他自然也滑下冰川，安然逃走了！」

　　「可是他又怎麼會給你踏住的呢？」

　　「毛病也出在那煙幕彈上，他伸手拋出煙幕彈，但是我在他的手還未曾縮回去時，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從石後，直摔了出來！」

　　「哈哈，」穆秀珍笑了起來，「這叫一山還有一山高！」

　　「將他面上的頭罩剝去，我要問他幾句話。」木蘭花仍然伸足踏在他的背上。

　　「好，看看這傢伙的真面目，已經給他走脫了兩次，這次你可別……」

　　穆秀珍講到這裡，便突然住了口。

　　她張大了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她是一面講話，一面在除去那個人面上的一切遮蔽物的，當她突然停口，吃驚無比，難以再出一聲的時候，也就是她可以看清那人臉面的時候。

　　她陡地呆了一呆之後，向後退出了兩步，這才尖聲叫道：「蘭花姐，這人……」

　　「他使你很吃驚，是不是？」

　　「你……你已知道他是誰了？」

　　「本來我不知道，但是看到你這樣吃驚的樣子，我卻可以明白七成了。」木蘭花接著一聲冷笑，後退了一步，繼續道：「起來吧，王子殿下！」

　　她將「王子殿下」四個字，說得十分響亮。

　　那人仍在冰上伏了一會，才慢慢地站了起來，他面上的神色蒼白而驚惶，將他原來那種高貴的神態，一掃而光。

　　他瑟縮地站著，身子禁不住在發抖。

　　他正是辛格里王子！

　　一時之間，三個人全都不出聲，木蘭花的面上神色最淡然，而穆秀珍則滿臉憤怒，看上去她恨不得去打辛格里兩拳。

　　而辛格里則低著頭像是一個待決的死囚一樣。

　　靜默維持了三分鐘左右，才聽得辛格里王子，嘆了一口氣，木蘭花則笑了一笑，道：「好了，辛格里，你該回答我一些問題了！」

　　辛格里並不出聲，反而回頭看了一下。

　　在他的身後，就是冰川，他如果向後一仰，那麼身子立時可以滾下冰川去的，他向後看，可能就是想要一死了之。

　　然而，他顯然沒有這勇氣。因為他望了一眼之後，又轉過身來，道：「你說。」

　　木蘭花道：「你想謀害我──我相信連那晚放毒蛇，都是你的主張──當然是為了我有發現寶庫的可能，請問，連我自己都不能肯定，你可以如此肯定？肯定我一定會發現寶庫？」

　　辛格里又呆了半晌道：「那晚上，在地窖裡發現了那張紙條，我們分手之後，鮑星告訴我，說他已知道寶庫的所在地了。」

　　「噢？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曾經登過幾十次冰山，見過那紙條上所寫的大冰柱和人形石，但是當時他不知那和寶庫有關，所以忽略了過去，他看到了紙條之後，已知道要找到寶庫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他──他──」辛格里停了一下，才道：「他才決定害你們。」

　　「辛格里先生，請你別推卻自己應該承擔的罪惡！」

　　「是……是我們商量之後共同的主意，」辛格里的頭低得更低，天氣固然嚴寒，但是在他的額上，卻還冒著汗珠。

　　汗珠一滲出來，就凝成了冰珠子落了下來。

　　「辛格里先生，你萬里迢迢，請我們來的時候，對我們如此客氣，如此有禮，那時，你的心中，可已經產生了要殺害我們的念頭了麼？」木蘭花的聲音，十分嚴峻。

　　「沒有，沒有，那時絕對沒有。」辛格里極其惶恐。

　　「當你們需要人家幫助的時候，你們就盡其所能地奉承，當你們自己可以自立時，卻又翻臉不認人，這可以說明你為人極其卑鄙！」木蘭花毫不留情地申斥著：「那冰柱和人形石，可是在這條登山的道路上麼？你必須照實說！」

　　「是，是的，鮑星說，在這條路的五千四百尺高處。」辛格里仍然不敢正視木蘭花。

　　穆秀珍叫道：「蘭花姊，我們怎樣處置他？」在木蘭花沉吟未答的那兩分鐘內，辛格里的面，變成了死灰色，木蘭花冷冷地道：「我不會將你怎樣的，但是你必須和我們一齊上山去，看看你們的寶藏，是不是存在的。」

　　「你……」辛格里呆住了，說不出話來。

　　「你幹什麼？」穆秀珍憤然道：「便宜了你這壞蛋！」

　　※※※

　　帳篷被燒燬了，失去了不少設備，再向上攀登，更加艱辛，但是在第四天的早上，木蘭花，穆秀珍和辛格里三人，還是攀到了五千四百尺的那處。

　　到了這個高度，幾乎不須指點，便看到了那塊「人形石」，那塊石頭高約六十尺，簡直像雕琢出來的一個巨人一樣，有一隻手，指向右下方。

　　「寶庫一定是在那石人手指的方向！」三個人的心中都那麼想，他們一齊踏前兩步，向前看去，三個人都為之一呆。

　　然後，辛格里忽然大哭了起來！

　　那地方，本來是一個小小的山谷，但是他們向下看去，卻看到了幾根碩大無比的冰柱，已經落到了山谷之中，將大半個山谷都封住了。冰柱是從對面的斷崖，崩裂下來的，因為對面的斷崖上，有清楚的冰柱崩裂的痕跡留存著。

　　那個山估計有三百尺深，碩大的冰柱，一根壓著一根，一直堆積到兩百尺高，寶庫可能在山谷底下，那就是說，要將整個山谷的冰柱，全部移去，才能夠發現，這將是一個什麼樣的工程？這簡直是不可能實現的一件事情！

　　木蘭花可以說已找到寶庫，但是也可以說，她沒有找到，更可以說，沒能夠找到那個寶庫了，直到有人可以將整個山谷的堅冰，一齊移去。

　　但到了人類科學發展這一地步時，只怕人工合成的寶石已然完成，真的寶石，再也不希罕了。木蘭花設法令辛格里鎮定下來，然後才一齊下冰山去，木蘭花隨即離開了印度，回到了家中。

　　※※※

　　故事已經完了，但要補充的是，木蘭花在離開印度之前，和那位美國情報組組長見了一次面，將辛格里王族面臨破產的情報，交給了對方。

　　那位情報組長，立時將情報送回國內，於是，美國政府開始和印度政府會商，如何來挽救這件將大大影響印度國民經濟的事情。雙方都認為絕不能容許東歐方面的勢力侵入，是以便同意由美國政府出力，印度政府出面，來支持辛格里土王。

　　有了強有力的支持者，破產的危機自然也不存在了，這件事，使印度向西方大大地接近了一步，後來，更生出了許多國際糾紛來，使得國際形勢，大為改觀，那卻是木蘭花所料不到的了，而辛格里王子，事後又曾兩次拜謁木蘭花的住所，請木蘭花接受他的懺悔。木蘭花始終對他十分冷淡，使得他不好意思再來第三次。但是在老辛格里死了之後，辛格里王子的表現，卻十分好，十分照顧他們國內的勞苦者，這或許是他的一種表示懺悔的方法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