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死亡爆炸網》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十四》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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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煉油廠收到一封勒索信，匪徒說已在煉油廠某一個地方放了三十公斤烈性炸藥，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後爆炸。匪徒提議廠方可以向警方求助，或轉請木蘭花姐妹協助。匪徒更表示不能用無線電波探測器尋找炸藥，因為他已在炸藥上作了一個裝置，一接觸到無線電波，炸藥就會爆炸。

　　原來一切都是在《智擒電子盜》中被捕的胡法天所做。胡法天雖是一名傑出的科學家，但同時也是狡猾及不顧一切的歹徒。東方三俠要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捕捉胡法天，並要找出炸藥所在。

第一章

　　日新煉油廠的職工，今天都感到似乎有一件十分不平凡的事情發生了。早上九時半，當日班工人才接班之後的半小時，廠中的汽笛，突然「嗚嗚」地響了起來。

　　那是放工的汽笛信號，但是晚班放工的時候，信號已經發過了，如今為什麼又會響起汽笛的？莫非是廠長喝醉了麼？

　　煉油廠的職工都知道，這開工、放工的信號，是由電鈕控制的控制鈕便是在廠長的辦公室中，廠長按下了按鈕，汽笛便長鳴不已，直到一分鐘後，才自動停止。正在開始工作的職工，在汽笛突如響起之際，人人都停止了工作，抬起頭來，好奇地互相觀望著。

　　日新煉油廠是一個規模極其宏大的工廠，佔地幾達千畝，有著三千多名職工，在廣闊的廠地上，有著醫院，學校，商店，宿舍，戲院，它幾乎是一個小型的城市，它位在本市的東郊，是本市的工業中心，煉油廠的產品，幾乎供應到世界各地。

　　在汽笛突然響起來之後的三分鐘，各部門的工人，都接到命令：將一切機械，全部停頓，所有的工人，一齊要以迅速的行動，退出工廠去。

　　三千多名職工都服從著這個命令，因為這個命令是廠長所發出來，由各級、各部門的主管一級一級地傳達下來的，工人們當然只有服從。

　　於是，在煉油廠的正門外，出現了奇景，人潮湧出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奇怪的神態，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工。

　　在煉油廠的大門外。是一條公路，那一條車輛來往十分頻密的公路，在公路上經過的人，也全部看到這個奇景的現象，工人現在應該上班的時候，怎麼會退出了工廠。

　　各種各樣的猜測，迅速地由郊區傳到市區，日新煉油廠停工了，是為什麼？是工潮未解決，工人進行罷工？還是機械出了故障，抑或是原油未曾由中東運到？還是別的不可知的原因？各報記者空巢而出，湧到了東郊來，但是在門口，他們卻受阻了。

　　日新煉油廠的大鐵門，緊緊地關閉著，門旁並沒有看守人。這是記者最感扎手的事情，只要有人在，能幹的記者總可以從守門人的口中，探聽出一些消息來的。但是，再能幹的記者，卻也無法從一扇緊閉著的鐵門之中，探聽出什麼來。

　　日新煉油廠是定期招待記者的，因此記者們對於煉油的一切，全都不陌生，在他們的印象中，煉油廠是嘈雜的、熱鬧的，到處全是機器的聲音，到處全是噴著濃煙的煙囪。

　　但如今，從鐵門中望進去，一切全都變了，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點聲影，球形的油庫在秋天的陽光中，閃耀著冷冷的銀輝，彎彎曲曲的油管也靜靜地躺在支架上，除了三輛十分華貴的房車之外，記者們幾乎看不到任何別的東西。

　　老資格的記者，都可以知道，那三輛房車，一輛是屬於日新煉油廠的廠長呂元泰所用的，另一輛則是總工程師孫中彥的車子。

　　可是還有一輛灰色的房車是屬於什麼人的，卻沒有人猜得出來，精明的記者連忙就近打電話去查詢，所得到的答案是：這是警方高級人員使用的車子。

　　這更令得記者感到迷惑了，他們雖然不知道煉油廠為什麼要停工，但是卻也知道，事情一定是極不尋常，極其嚴重的。

　　因為日新煉油廠的產量多，產值高，停工五分鐘的損失，至少要達到兩萬美元以上，記者們知道，工人是九時半開始離開工廠的，現在已是十一時了，這其間，已經損失了多少金錢？而且，看來廠方絕沒有立即召回工人來開工的情形，如果不是有什麼極其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廠方怎會甘冒這樣重大的損失？這的確是一件頭號的重大新聞。

　　記者們在廠門口等著，他們有決心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同時，他們也不免在眾議紛紛，猜測著這突如其來的事變的真相。

　　就在這時候，一輛摩托車以極高的速度，自西驟來，衝到了工廠的大門前停下，一個英俊挺拔的男子，用一種十分瀟灑的姿態，自車上跳了下來。他除下右手的薄皮手套，在大門旁的電鈴上按了起來。那個電鈴，剛才記者們不知按過多少次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但這時，那年輕男子才按了幾下，便看到一間小石屋中，走出了一個大漢來，那個大漢顯然是來準備開門的。

　　那年輕男子才一停下來的時候，便有不少記者在招呼他了，有的道：「高主任，你怎麼來遲了啊？」有的道：「高主任，你一向和新聞界最合作，這次自然也不例外了。」有的則道：「高主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先告訴我們。」

　　高翔卻只是面上帶著微笑，一言不發。

　　等到那大漢打開了鎖，高翔一推門，閃身進去，又立即將大門「砰」地關上，有幾個記者想趁機擠了進去，卻未能成功。

　　「高主任！」幾個人又一齊叫。

　　「對不起，」高翔隔著鐵門，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我只是奉召來這裡，究竟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正在度假，各位是知道的。」

　　那幾個記者還想再追問什麼，但是高翔卻已大踏步地走了進去，那大漢也縮回了傳達室中，任記者們威逼利誘，也不肯出來了。

　　高翔急匆匆地向前走著，他不得不將摩托車停在大門外，是因為怕被記者跟了進來，他急於想知道方局長為什麼會取消了他的假期。

　　他當然也想知道，為什麼煉油廠忽然停了工。

　　所以高翔的腳步十分快，他幾乎是在跑步，但是，在那條筆直的大路上，他還是花費了近十分鐘的時間，才來到了辦公大樓門口。

　　一個中年職員，神態緊張地等在門口，一見高翔，便道：「高主任麼？請上二樓，貴局的方局長，和我們呂廠長正等著閣下。」

　　那人在講話的時候，聲音甚至在微微地發顫，高翔立即知道了事情的極度不尋常。他輕輕拍了拍那職員的肩頭，道：「別緊張，什麼困難的事，總是可以解決的！」

　　他一面講，一面已向樓梯衝了上去，他只聽得那職員在他的身後，嘆了一口氣。高翔來到了二樓廠長辦公室的門口，只聽得一個乾啞的聲音叫道：「這不是辦法，這絕不是辦法！要這樣做的話，工廠所受的損失，實在太巨大了！」

　　另一個聲音道：「可是，廠長，你可曾考慮過如果不這樣的話，那麼本市極可能遭受到不可估計的損失，可能整個城市在地球上消失不再存在！」

　　那是方局長的聲音。

　　方局長絕不是遇事大驚小怪的人，而他居然將事情說得如此之嚴重，可知道發生在煉油廠中的事情，實在是非同小可了。

　　高翔不再遲疑，他伸手敲門，室內爭執的聲音停了下來，一個人問：「誰？」

　　「是我，高翔。」

　　「翔，快請進來。」三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高翔推門而入，寬大的辦公室中，只有三個人：廠長呂元泰，總工程師孫中彥，和方局長。辦公室中的氣氛，緊張得異乎尋常。

　　高翔推門進去，停了一停，才關上了門。

　　辦公室中的三個人全不講話，高翔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道：「看來事情的確很麻煩了，是不是？我可以抽一支煙麼？」

　　高翔因為看出三個人的神色都十分緊張，所以他特地表現得十分輕鬆，想來緩和一下當前那種緊張得使人難以喘息的氣氛。

　　但是高翔卻並沒有成功！

　　呂廠長，孫總工程師和方局長三人的面色，更加陰霾，他們互望了一眼，方局長清了清喉嚨，道：「高翔，你看這封信。」

　　方局長自桌上取起一封信來，高翔連忙站了起來，將那封信接了過來，他才看了一半，他面上的神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了？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那封信不是寫的，而是用各種大小不同的鉛字，剪貼而成的，要貼成這樣一封信，顯然得費一些工夫，但是從這封信的驚人的內容來看，那樣費工夫去湊成一封信，顯然還是值得的。

　　以下是這封信的全文：「呂廠長大鑒：相信你一定知道現在最新的烈性炸藥，是具有何等樣的威力的爆炸品的，現在本人有一個對你來說是十分不幸的消息要告訴你，在你們煉油廠的某一個地方，正有著三十公斤這樣的烈性炸藥，是本人所放的，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後，也就是在你們收到信後的四十七小時爆炸，除非你們能夠找出這三十公斤烈性炸藥來，要不然整個煉油廠便會化為烏有了。閣下不妨向警方求助，也可以提議警方，轉請女黑俠木蘭花姐妹協助，但如果到了最後關頭，仍未能有辦法的話，我則可以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在爆炸發生前的兩小時，如果你還沒有辦法，而又不想煉油廠化為烏有的話，那麼，請你在你的辦公室中，等候我的電話。再啟者：請不要用無線電波探測器來探測炸藥的所在，因為本人在炸藥上作了一個十分靈巧的裝置，一接觸到無線電波，或是經受了過分的震動，炸藥便會突然爆炸的。順此，希望你一收到這封信，立時停工，解散工人。祝你快樂。」信末並沒有具名。

　　而當高翔看到最後「祝你快樂」四個字時，他實在有啼笑皆非之感。他抬起頭來，面色已在不由自主之間。變得蒼白了。

　　他揚了揚貼滿了鉛字的信紙，道：「你們，你們以為這是真的、而不是在開玩笑？我看開玩笑的成分比較大，我們大可以置之不理！」

　　在他對面的三個人全不出聲，過了半分鐘，方局長才嘆了一口氣，道：「但願這是有什麼人在開玩笑，但是，高翔，你知不知道，前天，公路局本市築路股的危險品倉庫中，發現少了一箱烈性炸藥和一些爆炸裝置，數量剛好是三十公斤。」

　　高翔沉默了一片刻，又道：「或許……有什麼人知道了這個消息，故意來開玩笑，恐嚇一下廠方的？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高翔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卻連他自己，也感到自己的話太沒有說服力了，所以他講完之後，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不，這不是開玩笑，」方局長搖著頭，「在失去烈性炸藥的危險品倉中，發現留下了一張條子，那條子上面的字也是剪成的一句：「這三十公斤炸藥，將造成一場震驚全世界的爆炸！這張條子和這封信，顯然全是一人所為！」

　　「震驚全世界的爆炸？」高翔有點懷疑。

　　「可以這樣說，」方局長的聲音很沉重，「這裡是煉油廠，是一點火花也可能引起巨大災禍的地方，如果真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藥，在煉油廠中爆炸，那樣引起一場不可收拾的大火，通運市區的各輸油管，也會次第爆炸，燃燒，將烈火帶到市區，到時候，究竟會達成怎樣的的損失，是無從估計的，這件事如果發生了，那一定震驚全世界的！」

　　高翔默然無語了，他抬起頭，從視窗中望出去，巨大的油庫，一個一個地聳立著，這些油庫若是著火燃燒，情形會怎樣，實是難以想像！

　　如今，這偌大的工廠中，雖然極之沉靜，就是隱伏著的危機卻是如此驚人，一個處理不當，只怕本市就要毀滅了！

　　高翔的額上，不禁滲出冷汗來。

　　方局長又沉聲道：「所以，我剛才建議呂廠長，先將廠內的一切儲油，包括原油和煉成的汽油，以及所有的副產品在內，全由廢品管送到海中去，將這些東西放清之後，即使發生爆炸，受損害的範圍也必然大大地縮小，絕不會危害市區了。」

　　「可是這樣一來，日新煉油廠就破產了！」呂廠長的聲音，顯以他有點心力交瘁，雖然收到那封信之後到現在，只不過兩個來小時，然而這兩小時之內，呂廠長心頭上的負擔，卻是無可比擬的！他續道：「煉油廠破產，要近萬個工人要失業，影響所及，方局長，你想想，會造成社會上什麼樣的混亂？」

　　方局長用手輕輕地敲著額角，一言不發。

　　難堪的沉默，又籠罩著寬大的辦公室。但孫總工程師最先打破沉默，他道：「我看做這件事的人，不外是想勒索一筆錢吧了。」

　　「是啊，」呂廠長附和著，說：「我們給他好了。」

　　方局長緩緩地道：「兩位不要衝動，我們首先將盡我們的可能，將這三十公斤炸藥找出來，等到真正找不出的時候，再作決定，貴廠在這四十八小時內，只好停工，但是各部門的負責人卻要向廠方報到，協助警方人員尋找炸藥。高翔咳嗽了一聲，道：「那麼說，這件事情，必須向外公佈了？這會引起市民極度的恐慌，後果是難以想像的！」

　　「暫時不必公佈，呂廠長，進工廠來的人，在最後兩小時之前，不能出去，一切電話都受警方的管制，那樣，消息就不會傳出去了。警方將請求軍方的協助，加強搜索力量，和防守廠地。高翔，你去和蘭花，秀珍她們兩個，聯絡一下。」方局長嚴肅地吩咐著：「呂廠長，希望你能和我們合作。」

　　呂廠長來回地踱著步，他的步伐，顯示他心頭的焦慮，他考慮了幾分鐘，才道：「在我們的立場而言，我們倒是寧願付出一筆勒索費的，所以，我請求，在最後的兩小時內，若是仍沒有任何收穫的話，那麼，警方便不必再理這件事了！」

　　呂廠長的話，雖然講來，極其委婉，但是卻也嚴重地傷害了方局長和高翔兩人的自尊心，兩人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方局長冷冷地道：「你們甘願受他們的勒索，那也可以，但是我相信，在軍警聯合搜索之下，是一定會有所收穫的。」

　　呂廠長也顯得很不愉快，道：「但願如此！」

　　「呂廠長，你的辦公室，我將暫時借用，作為這次搜索行動的總指揮室。」方局長一面說，一面已拿起了電話，開始和軍部聯絡了。

　　※※※

　　等在煉油廠在門口的記者，只看到高翔匆匆地出來，騎上了摩托車，疾馳而去。而過了不多久，幾輛滿載警員的警車開到，在廠門口擺起了鐵馬，將所有人阻在五十碼之外，記者們更不肯離去了，他們以麵包裹腹，等候著新聞。

　　繼續開來的軍人和警員，越來越多，全都開進了廠地中，又有一批不住在工廠宿舍中的工人，也被召進了工廠之內。

　　可是，究竟為了什麼事，記者們卻仍是無法獲知。

　　在工廠中，已經有將近七百名軍警和工人，在每一個角落，搜尋著這三十公斤烈性炸藥，他們不敢使用探測儀器，只是在每一個角落尋找著。每一個參加搜索工作的人，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們也準備四十小時不眠不休地來尋找。

　　在工廠中仍是那樣地安靜，幾乎沒有人交談。

　　但是在沉靜中，氣氛的緊張卻是難以形容的。

　　當太陽漸漸地移向正中的時候，更多的搜索人員進了工廠，而幾家午報，已經以極大的篇幅，報導了日新煉油廠中發生的不尋常的事，午市的股票市場，立時也因之起了一陣小小的波動，日新煉油廠的股票，每一股下跌了百分之九點三。

　　而這一切，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卻全然不知道。

　　她們兩人，一早就離了家，到了海邊，在海邊上，馬超文和他的遊艇，在等著她們。馬超文要到一個小島中去搜集岩石標本，作為他研究地質之用，木蘭花和穆秀珍則乘機去玩玩，他們是早約好了的，秋高氣爽，陽光清朗，當遊艇向海外駛去的時候，他們都覺得心情和天氣一樣地開朗。

　　遊艇停在一個小島的旁邊，那是一個真正的荒島，四面全是大海，馬超文爬上島去，敲鑿著岩石，木蘭花和穆秀珍在沙灘上漫步，舒散著因城市生活而帶來的緊張的心神。穆秀珍揀拾了一大袋貝殼，赤著腳在沙灘上奔著，跳著……

　　中午，他們回遊艇吃簡便的中飯，而就在他們嚼吃著三明治的時候，看到了另一艘快艇，正以極高的速度，向這個小島接近。

　　由於那艘快艇前進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致艇內的水花，濺起足有十多尺高，形成兩個扇形，向左右分射了開去，蔚為奇觀。

　　木蘭花首先站了起來，順手取過了望遠鏡來，在取過望遠鏡的那一瞬間，她的神情也不免十分緊張，然後，當她看了一看之後，她便放下了望遠鏡來，道：「是高翔來了。」

　　「好啊，穆秀珍跳了起來，一定又有什麼事發生了！要不然，高翔就是來…─」穆秀珍講到了一半，發現木蘭花似乎一點也不欣賞自己的高興，她不得不停了下來，坐到了帆布椅上，可是忍不住說道：「他一定是有事情才來的。」

　　「天，」馬超文卻滿面憂慮，「不要是再去冒險！」

　　「真沒用，枉你是男人！」穆秀珍撇了撇嘴。

　　木蘭花卻並不出聲，她只是微微地皺著眉頭，像是正在沉思。那艘快艇速地接近，終於來到了近前，高翔大叫的聲音，也可以聽到了。

　　高翔大聲叫道：「蘭花，終於找到你了！」

　　木蘭花慢慢地站了起來，高翔的快艇，已減慢了速度，來到了遊艇的旁邊，穆秀珍拋出了一條纜繩，快艇和遊艇並泊了。

　　木蘭花這才道：「好幾天不見了，你不是開始今年的假期了麼？為什麼假期又被取消了？」

　　高翔呆了一呆，道：「原來你已經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

　　高翔跳上了遊艇，才一站定，便從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來，道：「蘭花，你看這封信，看完了這封信，再表示你的意見。」

　　那封信，就是今午九時，日新煉油廠廠長呂元泰所收到的那一封，木蘭花將信打開，馬超文和穆秀珍也一齊湊過去。

　　穆秀珍一面看，一面大呼小叫，道：「啊呀，這還了得？那傢伙也未免太辣手了，好傢伙，三十公斤烈性炸藥，真要炸了起來，還有剩麼？」

　　木蘭花卻一聲不出。

　　她看完了信，又將之交給了高翔，搖頭道：「我沒有什麼意思，去問問煉油廠方面，最近可有開除過什麼人，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我最先也是這個意思，但是，卻的確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藥被盜走了。」高翔將方局長的話，向木蘭花複述了一遍。

　　「那也不見得便是真的，而且，我想這時候，警方人員也應該已找出那三十公斤炸藥來了，不值得再大驚小怪的了。」木蘭花仍是相當冷淡。「蘭花，煉油廠的廠地如此之大，我相信要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在偌大的廠地，無數的機器之中，找出三十公斤炸藥來，是十分困難的。」高翔頓了一頓，又道：「蘭花，你不想去煉油廠看一看麼？我來的時候，煉油廠發生非常變故的消息，已傳到了市區，市民已經感到隱憂，這是本市一個極大的危機。」「這全是你們自己鬧出來的。」

　　高翔呆了一呆，道：「蘭花，你何以如此肯定這封信中所說的不是事實？你根據什麼來下決定，我們不必採取措施？」

第二章

　　高翔的聲音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惱怒的成分。

　　那是因為他的心中，焦急到了極點，但是木蘭花卻若無其事，反而大有責怪他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原故。木蘭花望了他一眼道：「這理由很簡單，三十公斤烈性炸藥，連同定時爆炸裝置，體積相當大，那人如何能不給守門人看到帶進去？」

　　「這是很脆弱的理由，事實上是可以有辦法做得到的。」

　　「高翔，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真有什麼人要趁機勒索一番的話，他大可以利用最小型的定時爆炸器，攜帶安裝都要方便，而且不容易為人覺察，為什麼他要用三十公斤烈性炸藥？這個人難道存心將本市完全炸清光？」

　　穆秀珍怔怔地聽木蘭花講著，臉上頓時現出了大失所望的神色來，道：「原來是開玩笑，我當又有一場緊張的事情了。」

　　高翔呆了半晌，木蘭花的話，聽來是相當有理的。

　　的確，如果有什麼人要敲搾煉油廠的話，為什麼要動用三十公斤烈性炸藥呢？這一大批炸藥連同爆炸裝置，總有四十公斤左右，尋常人是搬也搬不動的，又何必多此一舉，因為對一個油庫來說，一枚小小的定時炸彈，也可以引起巨大的災害了！

　　但是，事情又真的如此簡單麼？

　　高翔之所以不出聲，就是因為他決不信木蘭花的推斷，是不是有百分之一百的正確。他呆了好一會，正待講什麼時，快艇上一的一個警員叫道：「高主任，你的電話。」

　　高翔連忙跳回了快艇。

　　木蘭花等三人繼續吃著午餐。

　　五分鐘後，高翔回來了，他的面色十分難看，他在桌旁坐了下來，先喝了一口水，然後道：「蘭花，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幹的？」

　　木蘭花秀眉微皺，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翔嘆了一口氣，道：「胡法天越獄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陡然站了起來。

　　胡法天越獄了！這的確是極為驚人的消息。

　　胡法天被判入獄只不過一個多月，當他在法庭上向旁聽的木蘭花咆哮說他定然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獄，再和木蘭花作對時，木蘭花只是一笑置之。

　　因為胡法天是被作為危險分子看待，受極嚴格的單獨囚禁處分的，他要越獄，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但如今，他竟然越獄了。

　　木蘭花立即又坐了下來，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今天早上十一點鐘，獄卒要他出來散步時，打開監門，他已不在了，我是剛才在電話中，才接到獄方的報告的。」

　　「那麼，煉油廠的事情，就不應該和他有關的了。」

　　「和他有關的，」高翔苦笑著，「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我，剛才，我聽了他在電話中講話的錄音，他要我們好好地去找一找，那炸藥雖然不是他親手放的，但卻是在他的安排之下放好的，他說，如果我們找得到那炸藥，他便承認失敗，要不然，我們就得接受他的條件，那的確是胡法天的聲音！」

　　木蘭花想了片刻，道：「他講得如此肯定？」

　　高翔點了點頭。

　　「那證明事實上，並沒有什麼炸藥在煉油廠中，所以他知道我們再找也找不到的，所以他才會說如果我們找到，他就承認失敗。」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如果萬一你判斷錯誤？如果萬一真的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藥藏在極隱密的地方？」

　　「對，如果萬一有，我們誰也負不起這個責任，所以我們必須做一點事情，超文，我們回市區去，請立即啟程。」

　　馬超文立即站了起來，向駕駛室走去。

　　「蘭花姐，我們是到煉油廠去？」穆秀珍問。

　　「不，煉油廠中相信已有好幾百人在搜索了，我們回市區去，去找胡法天，高翔，你們的目標，是在四十小時內盡量搜尋炸藥，我的目標則是盡可能地去尋找胡法天，找到了他，一切事情也迎刃而解了。「這──」高翔想說。這比在煉油廠中找炸藥更難得多了，但是他知道木蘭花既然作出了決定，那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了。

　　所以，他只講了一個字，便未曾再講下去。

　　而這時候，遊艇和快艇，都已經乘風破浪，回市區去了。兩艘船靠岸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鐘，他們才一上岸，便聽得報童大叫「號外」的聲音。

　　高翔買了一張，只見號外上老大的紅字：「日新煉油廠離奇停工，大批軍警入駐廠內，內幕離奇，耐人尋味。」由於記者們始終未曾獲悉原委，新聞當然也說不出什麼名堂來，但是那卻更增加了事情的神秘性。

　　木蘭花只不過向號外略看了一眼，便道：「高翔，我們要分頭進行了，每隔四小時，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便和你聯絡。」

　　「好的，」高翔點頭，「我一定在油廠中。」

　　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快步向前走去，穿過了馬路，便召了一輛計程車回家去。在車中，木蘭花一句話也不說。

　　車子向前平穩地行駛著，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道：「蘭花姐，我們不是要去找胡法天麼？何以竟回家去？不去找他？」

　　木蘭花仍舊不出聲，等到穆秀珍第二遍發問的時候，她才道：「秀珍，胡法天出來之後，一定會到我們家中去的！」

　　穆秀珍吃了一驚，道：「你說他會在我們家中？」

　　「我沒有那樣說，我只不過說他一定曾到過我們的住所，我們趕回去，並不是希望和他見面，只是希望發現一點線索！」

　　「哼，這傢伙真不是東西，他再落在我的手中，我一定不和他客氣！」穆秀珍捋了捋衣袖，揚揚拳頭，大有恨不得立時動手之意。

　　木蘭花卻緩緩地搖著頭，道：「他越獄之後，行動自然更小心，秀珍，你不要將事情看得太輕易了，胡法天是一個極難對付的人物！」

　　穆秀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當車子離她們的住所還有七八十碼時，木蘭花便吩咐司機停了下來，她們下了車，向前走了十來碼，兩人在路邊的一塊大石後躲了起來，木蘭花取出了一具望遠鏡，向她的房子觀看著，一切似乎都正常，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東西。

　　但是，在花園的鐵門上，卻掛著一塊紙牌。

　　那紙牌上有一些字寫著，但寫的是什麼字，木蘭花卻看不到。木蘭花將望遠鏡遞給了穆秀珍，秀珍也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字。

　　她們又向前走出了三十來碼，這一次，在望遠鏡中已清楚地看到那牌子上寫的什麼了，那牌子上寫的字，證明了木蘭花的推斷，胡法天來過了。

　　牌子上寫的是：此門不可開，一開觸動機關，黑箱車便會駛來。

　　穆秀珍怒道：「真是豈有此理，我偏要開，怕什麼？」

　　木蘭花的面色十分凝重，她迅速地爬上了路邊的一株大樹，用鋒銳的小刀，割下一根手臂粗細的樹枝來，那樹枝約有七尺長短。她削去了枝葉，使之成為一根木棍，然後向門口走近。穆秀珍滿面怒容地跑在後面，到了門口，她們才發現鐵門是虛掩著的。

　　她們在離家的時候，是清清楚楚鎖上門的，而且，還按下了兩個秘密裝置的按鈕，一個是每隔半分鐘便自動拍攝一張相片的攝影機。

　　另一個按鈕則是控制著一股輕微的電流的。

　　這股電流被接通之後，任何人企圖推開門，或是翻過牆頭的話，是會全身發麻，被彈了開去的。但如今，門卻被打開了，虛掩著。

　　木蘭花來到了門前，她立即看到，有一根極細的銅絲，從門閂連接著，通到一隻花盆之後，花盆之後，隱藏著什麼東西，卻看不到。

　　木蘭花先用手中的木棍，按住了那根銅絲，接著，她用一隻鉗子，小心地將那根銅絲鉗斷。然後，她再仔細地檢查著鐵門，這才退後了幾尺，突然用手中的木棍，推開了鐵門，在鐵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她一拉穆秀珍，兩人迅速地向後退去。

　　鐵門慢慢地打了開來，並沒有什麼事發生。

　　穆秀珍鬆了一口氣，說道：「那銅絲連接著什麼？」

　　木蘭花搖頭道：「不知道，或許是十分危險的東西，秀珍，你將相機取下來，看看胡法天是自己來這裡，還是派人來的。」

　　她們一齊向門內走進，穆秀珍揭開了一鐵門旁水泥柱的燈罩，伸手進去，可是她才一伸手進去，便突然怪叫了一聲，縮回手來。

　　木蘭花正在順著那根銅絲，向花盆之後走去，一聽到穆秀珍的尖叫，嚇了一跳，陡地轉過身來，只見穆秀珍哭喪著臉，手中卻抓著大塊蛋糕。

　　在蛋糕上掛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幾個字：吃它吧，沒有毒的。

　　木蘭花道：「秀珍，為什麼不看清楚再伸手進去？」

　　「我以為相機總是在裡面的，誰知道是這玩意兒？」穆秀珍用力摔掉了手中的蛋糕，嘟著嘴，又氣憤又委曲的說。

　　木蘭花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來到了花盆的後面，她看到了那根銅絲邊接著的東西，那並不是一瓶硝化甘油或什麼別的，只是一隻小孩子玩的橡皮貓兒。木蘭花用樹枝將之挑了起來，那隻貓兒發出了「吱」地一聲響，在貓身上，也繫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哈哈」兩個字。

　　「哼，這混帳東西！」穆秀珍罵了一句。

　　木蘭花卻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她取了那只橡皮貓，看了一回，才將之拋出了牆外，繼續向前走去，還未上石階，就看到大廳的門，也是虛掩著的！

　　胡法天竟連這扇門也弄開了，那他一定是先截斷了這屋子的電流，才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因為若不是那樣的話，他一開這扇門，去旋轉門把的時候，上面便會有一股麻藥噴出來，令他昏倒的，那門把和普通的門把不同，它固然可以旋轉，但是旋轉並不能打開門，只能發動噴射麻醉劑的裝置，它要向外拉出兩寸，才能將門打開的。

　　胡法天沒有理由會知道這個秘密，這是高翔設計的，除了高翔，木蘭花和穆秀珍三人之外，可以說絕沒有第四個人知道了。

　　而胡法天居然能打開這扇門，當然是他先設法截斷了電流供應才能做得到的。而今天，她們又恰好是一早便出去了！

　　這一切，是不是巧合呢？

　　還是胡法天根本是隨時可以越獄，而他之所以揀了今天才走，乃是因為他知道了今天，自己不在家中，他可以從容行事呢？

　　如果是後者，那事情便更嚴重了！

　　因為那說明胡法天並不是獨來獨往的，一定有一個組織十分健全的團體，是在供他指揮的，要不然，他不可能行事如此之順利？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站在門口，她們自然也看到了那另一塊紙牌，紙牌上寫道：「此門真正不可推開，否則性命難保，剛才請吃蛋糕，如今當心飛刀。」

　　穆秀珍「呸」地一聲，道：「什麼飛刀？」

　　她陡地向前，越上了石階，不等木蘭花去阻攔她，她飛起一腳，已將門踢了開來，隨著大門被踢開，只見門上一隻紙盒，跌了下來。

　　自盒中跌出許多白紙剪成的飛刀來，飄飄揚揚，散了一地，穆秀珍哈哈大笑，道：「胡法天，你在哪裡，弄這些鬼把戲，能嚇倒什麼人？」

　　她一面笑，一面便大踏走地向內走去。

　　但是木蘭花卻連忙踏前一步，將她拉住，道：「別亂走，胡法天已經進來過了。」

　　「他來過了又怎樣，」穆秀珍指著地上紙剪出的「飛刀」，「我們還怕這些東西麼？」「你想，胡法天好不容易偷進了我們的屋子，他會就放下這些東西就離去了麼？他是在使我們大意，然後再中他的奸計。」

　　穆秀珍顯然不十分同意，但是她卻不得不道：「好，好。不亂走便不亂走。自己的家中，反倒不能走動了！」她後一句話，講得十分輕，那是為了怕被木蘭花聽到了罵她，她一面說，一面向一張沙發，倒了下去，然而，就在她快要坐到沙發上之際，木蘭花陡地尖叫了一聲：「別坐下去！」

　　那一下尖叫聲，令得穆秀珍疾跳了起來！

　　她埋怨道：「蘭花姐，這是作什麼，我心臟病都要發作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未曾經過徹底檢查之前，屋中每一樣東西，都不能動，你怎麼知道這張沙發上沒有致命的陷阱。」

　　「那我們怎麼辦呢？」穆秀珍哭喪著臉。

　　「檢查！」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向那張沙發走去，她輕輕地掀起了沙發墊子，道：「你來看，秀珍，你自己來看！」

　　穆秀珍向前看去，也不禁一呆。

　　在沙發墊子之下，有一塊小小的木板，木板上，放著一條鋼片。那條鋼片，如果受到壓力的話，是會向下移動的，那就會觸動一個掣，而這個掣卻連接一小瓶的炸藥。炸藥的份量十分少，看得出絕炸不死人，但是卻也足夠炸爛沙發墊子使人受傷。

　　穆秀珍呆了半晌，想起剛才自己若是用力坐了下去的話，如今豈不是……她紅著臉，道：「胡法天這傢伙，太可惡了！」

　　木蘭花將一根金線拆了下來，將那木板放開，道：「秀珍，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裡我們只好暫時放棄，不再居住了。」

　　「那我們豈不是無家可歸了？」

　　「對的，在今後四十小時中，我們的確要無家可歸了，你看到了沒有，胡法天好像十分有把握，他並不急於殺我們，只是想要我們出醜！」

　　「嗯，是的。」穆秀珍心服口服地點頭。

　　「而這一切，全不是他出獄後短短的一兩小時所能辦好的，他一定有一批黨徒，在聽他的指揮，而他即使在獄中的時候，他的命令也是一樣可以傳出來的，我相信這是他精巧的電子儀器的功勞，我們不必再在這裡花時間，我們去找他！」

　　「找他？那敢情好，可是上哪兒去找？」

　　「就是上次我們見他的地方。」「他會在那裡麼？」

　　「他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自負到了吃一次虧，便永遠記在心頭的程度，我想他知道我們也不會那麼容易上當，而我們也會去找他，他絕不會害怕見我們，他一定佈置一個新的陷阱，這個陷阱，就在他上次見我們的地方，我們就去看他！」

　　「那我們不是去自投羅網麼？」穆秀珍不很服氣。

　　「是的，可是說是自投羅網，但這是我們去見他的唯一辦法，我想，你可以不必去，由我一個人前去好了。」木蘭花望著穆秀珍。

　　「不行，我們一齊去。我去取用具。」穆秀珍說著，又向樓上衝去，但是她才衝出了一步，便立時停了下來，尷尬地笑了笑。

　　「你要和我一齊去也可以的，但是我們既然是去自投羅網的，就要有自投羅網的準備，必須忍受對方的一切揶揄，我們絕不可以發怒，更不可胡亂出手！」

　　穆秀珍道：「當然，我做得到的。」

　　木蘭花示意穆秀珍先走，然後她自己，也慢慢地退出了屋子。她心中暗忖，這屋子要好好地清理，只怕也要花不少工夫！

　　當然，這是一切全過去之後的事情了而一切能夠順利地過去麼？

　　木蘭花這次，實在是沒有什麼把握，因為她已相信，的確是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藥，被安放在煉油廠的隱密的地方了。

　　胡法天為了向她們報復，向警署報復，他的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他手中握著皇牌，而自己若是一不小心的話，滔天大禍，立時就降臨了。

　　退出了屋子之後，木蘭花在路邊站了片刻。她們步行著，到了一百碼外的巴士站，然後，搭巴士進入了市區，在將到胡法天住所的時候。木蘭花和高翔通了一個電話。

　　煉油廠中的搜索，仍然沒有結果。

　　這是在木蘭花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為像胡法天那樣的人，他如果要隱藏三十公斤烈性炸藥的話，是絕不會被人輕易的找到的，他一定將之放在極其巧妙的地方！

　　而煉油廠的地方如此之大，機器如此眾多，要尋找一包炸藥，的確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情。

　　木蘭花告訴高翔，說她和穆秀珍，正設法去見胡法天，可能會有一個長時期，不能和他通電話了。

　　當高翔還想問她到什麼地方去見胡法天時，木蘭花已放下了電話，她略為檢查了一下身上所帶應用的東西，由於她在離家的時候，只是想去玩一天的，所以除了那只高翔特地為她製造的「頭箍」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東西，穆秀珍的情形自然也是一樣。但是，她們還是走進了那幢大廈，進了電梯，到了七樓，當她們踏出電梯的時候，穆秀珍的臉上，不內自主地現出了惱怒的神色來。

　　木蘭花向她望了一眼，穆秀珍勉強裝出了一副笑容。

　　木蘭花倒不禁給她逗得笑了起來，兩人才到門口，門便自動打開了，木蘭花向內看去，只見裡面的佈置，有了改變。

　　屋內所有的傢俬都不見了，地上則鋪著一層地氈，那是以前所沒有的。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已站在門口，向兩人鞠躬如也，道：「請進來。」

　　木蘭花大踏步地走了進去，穆秀珍緊緊地跟在後面。才一走進去，她便不禁呆了一呆。若是說這屋中已一點傢俬也沒有了，那也是不對的，因為在大廳的一角，還有一張椅子，那椅子上坐著一個身材矮胖得異乎尋常的人。

　　那人光頭，臉上有好幾道疤痕，他的雙手，平放在膝上，手指粗而短，在他的手背之上，有著好幾塊突出來的厚肉。

　　這樣的一個人，在行家的眼中，一眼便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在「空手道」方面，有極高造詣的一個人。這個人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呢？木蘭花一直來到了室內，那瘦削的中年男子道：「對不起得很，由於特殊的用途，桌椅都被搬開了，兩位要站一會。」

　　「不要緊的，胡先生呢？」

　　「胡先生他說，兩位是一定要來的，他等著，但是他所住的房間，只有一道暗門可以通進去的。」那瘦子客氣地說。

　　「不要緊，我們走暗門好了。」

　　「不過，那道暗門，卻是由木村谷先生坐在門口的，這位便是木村谷先生。」瘦削的男子，向那個坐在椅上的矮胖子指了指。

　　穆秀珍「嘿」地一聲冷笑：「我來攆走他！」

　　木蘭花卻一伸手，攔住了穆秀珍。

　　穆秀珍雖然站住了不再向前衝去，但是她卻仍然撩拳攘臂，木蘭花緩緩地向前走著，來到了離木村谷兩碼的地方站定。

　　她站定了之後，向木村谷緊緊地鞠了一躬。

　　木村谷本來坐在椅上，神色木然，無動於衷，對眼前的一切，像是根本未曾看到一樣，但是，當木蘭花向他行禮之際，他卻也站了起來，還了一禮，然後又坐了下來。

　　木蘭花沉聲道：「木村先生，請你讓一讓路，我要由這扇暗門去見胡先生。」

　　木村谷翻了翻眼睛，傲然道：「聽說你的武術師傅是兒島強介，是不是？」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兒島恩師也時時提及琉球空手道大師，木村谷先生的大名，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穆秀珍在一旁，吃了一驚。

第三章

　　她本來不知道那木村谷是何等樣人，她剛才還準備衝了過去，將對方自椅子上直提起來，摔出去的，可是如今聽得木蘭花這樣講法，她已知道那看來毫不起眼的人，是大有來歷的人物了，她不禁暗自慶幸，心忖剛才不曾亂來。

　　木村谷大剌剌地道：「小姐，兒島強介是我慕名已久的高人，你既然是他的弟子，我可以網開一面，你從這裡過去吧！」

　　他陡地站了起來，雙腿張外，伸手向兩腿之間指了指。他的意思十分明顯，只要木蘭花在他的胯下鑽過去！穆秀珍立時蹬大了眼睛，氣得漲紅了臉，如果這時只有她一個人在，那麼不論對方是木村還是鐵村，她一定已經出手了。

　　木蘭花的面色也變了一變，但是她隨即恢復了鎮定，道：「如果我不想那樣呢？可還有別的辦法可以過去麼，木村先生。」

　　「有！」木村谷陡地揚起手來，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呼叫聲，手掌向他剛才所坐的那張椅子的椅背，直劈了下去！

　　只聽得「叭」地一聲響，手掌到處，桃木的椅背，竟然裂成了兩半，木村谷得意地笑了起來道：「自我的雙手之下打過去！」

　　木蘭花深深地吸一口氣，她料不到胡法天的住處，會有那麼出名的一個武術高手在。在木蘭花的冒險生活之中，和人大打出手，可以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但是真正和高手過招的機會，卻也是不怎麼有的。在黑龍黨的總部，她曾和她授業恩師兒島強介的弟弟兒島谷溫動過了一次手。

　　那是一場真正震人心魄的惡鬥，她仗著機智應變，總算勝了兒島谷溫，但是事後，她想起來，仍不免心中暗有餘悸。如今，這木村谷是和兒島強介齊名的高人，要和他動手，是不是有勝利的機會，木蘭花實是不敢想像！但一動上手，將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那卻是毫無疑問的！

　　她緩慢地道：「木村先生，你受人利用了。」

　　木村谷的態度，實是驕傲得可以，他揚著頭，道：「沒有什麼人可以利用我，聽說你在這一帶的名氣很大，我要會會你。」

　　木蘭花道：「不可避免麼？」

　　木村谷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不可避免！」

　　木蘭花後退了一步，面上的神情十分嚴肅，她向穆秀珍招了招手，等穆秀珍來到她身邊之際，她低聲道：「秀珍，我講一句話，你必須聽我的。」

　　穆秀珍點了點頭。

　　「秀珍，如果我敵不過木村谷，你就立即設法逃去，和馬超文一齊到外國去，再也不要捲入是非的漩渦了，明白麼？」

　　穆秀珍張大了口，她忍不住淚盈於睫。

　　木蘭花忙搖著她的肩頭，道：「傻丫頭，我未必一定打不過他的，怎麼你倒先哭起來了？聽我的話，照我的話去做！」

　　穆秀珍咬著下唇，又點了點頭。

　　可是她的心中卻已經決定了：木蘭花如果不敵的話，那麼她就不顧一切地拚命。她這樣決定之後，心情反倒平靜了。

　　她不再流淚，退後了幾步。

　　木蘭花自然是可以從她臉上的神情中，看出她的心中在想一些什麼的，木蘭花知道她絕不會遵從自己的囑咐的。

　　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木蘭花也覺得自己沒有法子再多說什麼，她嘆了口氣，轉過頭來，又向木村先生行了一禮，說道：「請木村谷指教。」

　　木村谷的臉上，現出相當驚訝的神色來，他「啊」地一聲，道：「你居然接受我的挑戰？你可是真的想清楚了麼？」

　　木蘭花笑得十分平靜，道：「士可殺而不可辱，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我還有什麼法子不接受閣下的挑戰呢？」

　　「好，」木村谷挺身而立，「為了你是近十年以來，唯一敢接受我的挑戰的人，我先讓你攻我三式，三式之內，我不還手。」

　　木蘭花一聲不出，這是她取勝的一個極好的機會！木村谷竟如此自負，三式之內他不還手，自己大可以不必和他客氣了，她立時道：「多謝木村先生相讓，我進攻了！」

　　「空手道」是和日本柔道截然不同的一種武術，這種武術，有點接近於中國古代的橫練外功，它是真正憑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二十年的苦練累積而成的，一個空手道的高手，伸指可以插斷一寸厚的木板，這絕不是神話，而是鐵一般的事實。木蘭花也練過空手道的，她在空手道上的造詣也不低，但是卻不如她在柔道上的造詣，她吃虧的是近兩年來的生活太忙碌了，未能和一般專練空手道的人一樣，進行朝夕不斷的苦練。

　　這時，她發出了一聲叫喊，身子躍向前著去，手掌向著木村谷的肩頭，斜斜劈了下去，木村谷的身子，在木蘭花一掌劈下之際，凝立不動，看來十分呆滯，但是，在木蘭花的手掌邊緣，才一沾到他的肩頭之際，他的身子，突然向後斜了下去。

　　那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動作，而在他的身子一斜之際，他的肩頭上，似乎還有一股彈力，將木蘭花的手掌，震得彈了開來！

　　這已不是「空手道」功夫，而是另一種武術「合氣道」功夫。「合氣道」有點類似中國武術中的內功，如果木村谷的兩門功夫兼修的話……

　　木蘭花的心中，陡地一寒！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她也無暇去細想了，木村谷的身子向後一斜，她右手五指並在一齊，猛地向前插去！

　　木村谷大叫一聲，一個觔斗，向後翻了出去。

　　木蘭花的手指插在椅背上，從中裂開的椅背，又發出「啪」的一聲，齊腰斷折。木蘭花的身子，也隨著這一插的力道，向前衝了出去。

　　當她一站定身之後，木村谷也恰好站定了身子，就在她的身邊。木村谷說讓她三式，木蘭花連發兩式，都未擊著對方。

　　這是她最後的一個機會了。

　　而這正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因為木村谷的身子向外翻了出去，落下地來，還未曾站穩。木蘭花心知如果自己轉身，再出手，那麼對方便已站穩身子了，所以她並不轉身，只是手臂猛地向後一縮，手肘用力地向後撞了出去！

　　在她手肘向後撞出之際，她發出了一聲大喝！

　　這一肘如果撞中的話，那是致命的一擊！

　　她幾乎已經覺得自己的手肘，撞中了對方的脅下了，但是也就在那一剎間，木村谷的身子，突然砰地一聲，向地上摔去！

　　在百忙之中，木村谷已跌倒在地，避開了木蘭花的那一撞。相讓的三式過去了，照理，木蘭花應該先停下手來的。但是木蘭花看出木村谷之所以敢行險著，自己跌倒在地，避開了自己的第三式，也是為了自己應該停一停的原故。

　　自己如果一停，他便可以趁機一躍而起。

　　但木蘭花如果不停手的話，木村谷就很麻煩了，他將沒有法子避過木蘭花第四式的進攻。而木蘭花是可以繼續進攻的。

　　因為事先，絕沒有講好必須停手！

　　木蘭花的身子，突然跳了起來，又迅速地落了下，她的雙足，已夾住了木村谷的脖子，當木村谷揚起手，要向她的雙腿擊來之際，木蘭花的身子，突然向後倒去，猛地翻了一個懸空觔斗，雙足將木村谷的身子，直提了起來，不等木村谷落地，她用力一掌，正擊中在木村谷的胸口之上！

　　然而木村谷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居然也還了一掌！那一掌，並未曾擊中木蘭花，只不過在木蘭花的肩頭擦過，但木蘭花已覺得一陣劇痛，左臂立時一陣麻木，幾乎提不起來。

　　她咬緊牙關，一挺身子，只見木村谷正在向後退去，顯然他胸口所中的那一掌，著實不輕，木蘭花立即飛身而起，雙足踹向木村谷的面門。

　　木村谷雖然胸上受了重重的一掌，但是他應變仍然十分靈活，他的身子，突然向前一俯，木蘭花的兩腳，便已踹空了！

　　木蘭花的雙足才一踹空，木村谷的身子突然又挺了起來，木蘭花在半空中猛地扭身，但是木村谷的一掌，已砍向她的右腿。

　　木蘭花右足一勾，順勢勾住了木村谷的手腕，木村谷未能擊中她的右腿，但是那一掌之勢，卻將木蘭花摔了出去。

　　木蘭花幾乎撞在牆壁上！

　　當她勉強站定之際，她搶先進攻所佔的優勢，已經不再存在了，木村谷大叫著，凶神惡煞似的，高舉著右手，向木蘭花衝了過來！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真有想穿窗而出的衝動！

　　但是，她卻堅定的站著。在她的面上，現出無比堅毅的神色來。當木村谷的手掌劈下來之際，她的身子，及時地閃了開去！

　　木村谷的那一掌，砍在牆上。

　　手掌和牆壁相碰，發出了「叭」地一下響，牆上立時出現了一個深痕！

　　木付谷自然不會因之而感到手掌疼痛的，因為他是空手道的高手，但是，他的手掌砍中了牆，卻令得他的身子，呆滯了一下！

　　對木蘭花來說，那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木蘭花的身子，本來是在向外閃去的，但這時候，她突然向後倒來，看來像是她忽然之間滑跌在地上一樣，但事實上，那卻是她極其高妙的身法！

　　她的身子「砰」地跌倒在地，手伸處，已抓到了木村谷的足踝，木村谷立時俯身劈掌，但是木蘭花卻已經比他快了一步！

　　木蘭花的柔道造詣極高，她一手沾到了對方的身子，就有辦法將對方直摔出去，何況這時，也是緊緊地抓住了木村谷的足踝！

　　她的手臂抖起，緊跟著翻了一個觔斗。

　　木村谷被她抖得跌倒，也身不由己地隨著她翻了一個觔斗，木蘭花先起立一步，雙手握住了木村谷的肩膀，木村谷大叫一聲，雙手陡地向後擊來！

　　這一下，是早已在木蘭花的意料之中的，木蘭花的身子，陡然向後一仰，雙足在木村谷的背部，用力一蹬得直向上飛了起來，撞在窗子上，將鐵窗也撞得彎曲了，當木村谷的身子落下來時，他已血流滿面！

　　對一個空手道高手來說，血流滿面，本來是不算一回事的，但是本村谷剛才雙掌反擊時，並未曾擊中木蘭花，而他自己的雙掌，卻重重地碰撞了一下。

　　那兩掌，木村谷是用盡了全力擊出的，木蘭花的頭部，如果被他這兩掌擊中，那定然是頭破額裂，立時死在他的掌下了。

　　但他擊不中木蘭花，反倒自己雙掌互碰，兩股極大的力道碰在一起，他的兩隻手掌，已受了極其嚴重的損傷，小指骨也斷裂了。

　　空手道專家的雙手，就是武器，木村谷的雙手，既然受了傷，他如何能再戰鬥下去？所以他只是僵立著，狠狠地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也屏氣舒息地望著他。

　　那時，木蘭花還不知道木村谷已受了傷，不能再和她動手了，她還在盤算著怎樣開始新的攻勢。但是，她還未再出聲，木村谷便開始向後退去，他一步一步地退著，退到了門口，那瘦子驚叫一聲，道：「木村先生，你怎麼了？」

　　木村谷發出一下又憤怒，又驚恐的怪叫，雙肘撞向大門，將大門撞得裂成三塊，他呼叫著，衝出了屋子，衝向了樓梯！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直到這時候，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穆秀珍更是得意洋洋，一手叉腰，一手向那瘦子一指，道：「喂，看到了沒有？請個蘿蔔頭來，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不敵而去？胡法天在什麼地方，可以叫他出來見我們！」

　　那瘦子的臉上，青白不定，十分尷尬，他苦笑了一下，道：「是，是，兩位請稍等一等，我去告訴他！」他在穆秀珍身邊經過的時候，幾乎是抱著頭竄過去的，使穆秀珍想起了「抱頭鼠竄」這句成語，不禁「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那瘦子還未曾來到暗門前。便聽得「啪」地一聲響，暗門打開了，暗門打開之後，只見有一台極大的電視機，向外迅速地移來。

　　電視機一出暗門，暗門又關了。

　　穆秀珍冷冷地道：「搗什麼鬼？」

　　木蘭花則在那道暗門的迅速開關中，看出鄰室是一個人也沒有的。胡法天可能根本不在這裡，那台自動移出來的電視機，是放在一具有輪轆的架子之上的，那架子當然是接受無線電操縱，所以才能夠自動移出的了，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說話。

　　暗門一關上，電視機的一個鈕，向左一轉，「啪」地一聲響，一盞小紅燈首先亮了，接著，螢光幕上，看到了胡法天。

　　胡法天坐在一張紫紅色的天鵝絨沙發上，樣子十分悠閒，同時，他的聲音也傳了出來，道：「兩位小姐，久違了啊！」

　　「你在什麼地方！」穆秀珍衝口問。

　　「當然是在你們找不到的地方，因為我如今的身份不怎麼美妙，我是一個犯人，應該服刑的，但是我如今，卻十分舒適，你們也是看到的了！」胡法天笑嘻嘻地說。

　　「胡法天，」木蘭花冷冷地說，「你在公然向法律挑戰！」

　　「小姐，你說對極了！」胡法天轟然大笑。

　　穆秀珍大怒，揚起頭來，想向電視機擊去，卻被木蘭花一把拖住。木蘭花耐著性子，道：「胡法天，你以為放出空氣、在煉油廠中安置了炸藥，警方就會真的相信了麼？」

　　木蘭花是故意這樣講來觀察胡法天的反應的。

　　胡法天奸笑了起來，道：「警方和你，如果不相信，那是你們的事情。我放置炸藥的目的，便是想引起一場爆炸，你們不信，豈不是更好麼？」

　　木蘭花暗中詛罵了一下，她和胡法天已經不是第一次交鋒了。她早就知道胡法天是她歷年來所遇到的歹徒中最狡猾，心腸最毒，最不顧一切和最有能力的人。這時候．木蘭花完全不知道胡法天是在什麼地方，但是卻又得接受胡法天的嘲笑！

　　木蘭花微微地抬起頭來，她的心中很焦急，但是她卻並不急於說話，因為她不想給對方看出她心中的焦急，同時，她也在想：胡法天這時，一定也可以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那也就是說，這間房間中，裝有一枝或多枝電視攝影管。

　　這些攝影管是裝在什麼地方的呢？

　　找到了這些攝影管，或者可利用無線電波示蹤器，找到胡法天的另一個巢穴？木蘭花在急速地思維著，只聽得胡法天道：「小姐如果沒有話說，我們再見了！」

　　「你急於和我說話麼？」木蘭花冷冷地道。

　　胡法天有點惱怒，道：「好，那麼，再見！」

　　木蘭花立即道：「你還未開出條件來，就走了麼？」

　　「什麼條件？」胡法天狠狠地問。

　　「誰都知道你的目的不是想引起一場真正爆炸，真正的爆炸對你有什麼好處？講出你放置炸藥的所在，要什麼條件，快說吧。」

　　「哈哈哈！」胡法天呷了一口酒，「蘭花小姐，你終於要向我低聲下氣了，是不是？你也還是找不到那炸藥的所在了？」

　　「你大概要很失望，我根本沒去尋找過，只不過想先聽聽你的條件而已！」木蘭花已經發現，一扇窗戶的把手，實際上是電視攝影管。

　　胡法天道：「好，我歡迎你去找，三十公斤烈性炸藥，體積不算小，應該是找到的，如果找不到時，我們再談好了，反正最後四小時之前，我會和廠方聯絡的。」

　　「也好。」木蘭花懶洋洋地轉過身子，向外走去。

　　穆秀珍連忙跟在她的後面。

　　那個瘦子，也點頭哈腰地送了出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出了大廈，來到了大街，穆秀珍才問道：「蘭花姐，我們有什麼收穫？我看我們一無所獲！」

　　「是的。」木蘭花的聲音，異乎尋常地黯淡，「我們可以說一點收穫也沒有，而且我還險些死在木村谷的手下，事情的確十分扎手。」

　　「蘭花姐，你從來也不是那麼悲觀的！」

　　「是的，可是這次事情的嚴重性，卻不能不令我悲觀，你想，煉油廠如果真的爆炸了起來，本市的生命、財產，要受到多大的損失？」

　　穆秀珍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那的確是不可估量的損失，那使得人不敢去想，一想到，心頭便會感到一股寒意！

　　「而胡法天的條件，一定也是極其苛刻的，我相信一定和反對黨以及大犯罪組織有關，相信警方絕沒有法子接受的！」木蘭花一一分析著。

　　「蘭花姐，」穆秀珍有點不明白地睜大了眼睛，「我們難道找不到那一批炸藥麼？如果找到了，不是十分事情也沒有了？」

　　「你說得對，秀珍，如果我們現在就承認失敗，未免太早了一點，但是由於事情極其凶險，我們不得不預先考慮失敗的惡果。秀珍，」木蘭花四面看了一下，這時，她們已來到了街角，「我到煉油廠去，你，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秀珍呶起了嘴，表示不喜歡。

　　「秀珍，」木蘭花嚴肅地道：「你去做的事情，比到煉油廠去重要得多，我要你去找到胡法天，將他逮捕，逼他講出炸藥的所在地來！」

　　穆秀珍面上不情願的神色，陡地消失，而代之以極其興奮的神情，一轉身，道：「好，我去，我一定要將他抓回來！」

　　「傻女！」木蘭花一把將她拉住，「你怎麼去捉他？」

　　穆秀珍瞠目不知所對。

　　「胡法天在哪裡？」木蘭花又問。

　　穆秀珍搖了搖頭。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已有一個初步的計劃，根據這個計劃，或者可以找到胡法天的，但是你行事卻要極度小心！」

　　穩秀珍點點頭道：「我知道。」

　　木蘭花再度叮囑，道：「秀珍，如果你找不到胡法天，反被胡法天捉了去的話，那麼，本來已經困難萬分的事就更困難了！」

　　「我知道，」穆秀珍再度點頭，「蘭花姐，你的計劃怎樣？」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一面緩緩地向前走著。

　　她們兩個人在街邊走著，談著，路人中也有人對她們投以眼光，但那大多數是因為她們兩人的明媚照人，而絕沒有一個人知道，木蘭花此際在告訴穆秀珍的，是關係著本市無數生命財產的大計劃！

　　※※※

　　半小時後，木蘭花驅車到了煉油廠門口。

　　她是一個人來的。當她下車之際，只聽得「蘭花小姐」的叫聲，不絕於耳，大批等候了多時的記者，一齊向她圍了過來。一分鐘之內，向她提出的問題。足足有好幾十個之多。

　　木蘭花揚了揚手，道：「各位，我勸你們離開這裡，並且在各位工作的報紙上，對這件事保持沉默，那樣的話，對公眾會有益得多！」

　　她講完之後，已來到了鐵門之前，在鐵門前守衛的警員向她行了一個禮，拉開了鐵門，道：「高主任在辦公室中指揮一切。」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你們切不可多口。」

　　「是！」那兩個警員立正答應。

　　木蘭花才一進廠長辦公室，便知道搜尋工作，仍然沒有結果。高翔和方局長兩人，守在調度機之旁。這具大型調度機本來是廠長指揮工作用的，有通往各部門的直通電話，也有各部門主要工作崗位的電視傳真設備，一共有七十三具電視機。

第四章

　　這時，每一具電視螢光幕上，都出現著忙碌的人。

　　這些人並不是在提煉石油，而是在尋找炸藥。

　　高翔正在大聲地向著直達電話叫著，方局長在頻頻抹汗，木蘭花推門進來，幾乎沒有人注意她，她站了片刻，才叫道：「高翔！」

　　高翔突然回過頭來，十分喜地叫道：「蘭花，你可來了！可有頭緒──」高翔並沒有再問下去，因為他已在木蘭花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木蘭花來到了數十幅電視螢光幕之前，呆立了片刻，才道：「不消說，你們這裡，也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了，是不是？」

　　高翔苦笑了一下，攤了攤手。

　　木蘭花向幾幅電視螢光幕指了一指，那裡的人，正在拆卸一組輸油管，或是在開啟小型油庫，木蘭花道：「不必要這樣尋找，我相信胡法天不會命人將炸藥放在這樣難以開啟的地方的，那放置炸藥的地方，一定是極其巧妙，人人都不注意的所在，說不定每個人都在它的面前經過，但是卻不會有人懷疑它是炸藥的，尋找的方式需要改變一下。」

　　高翔回頭向兩個高級警官望了一眼…那兩個高級警官，立時拿起直通電話，照木蘭花的話吩咐了下去。

　　木蘭花又道：「從胡法天越獄的時間來看，他只是佈置放了炸藥，而不是親手放置的，調查全廠職工的檔案，找出誰是胡法天的手下，找出誰是放炸藥的人，這也是一個辦法。」一個警官叫道：「可是，日夜班工人有好幾千人！」

　　「我知道，」木蘭花轉向高翔，「快調全市警局檔案科的工作的人員，來集中進行這項工作，高翔，我和你到處走走。」

　　方局長已拿起電話，通知全市警方的檔案科工作人員緊急集合，待命，又請煉油廠的人事處長，立即來和警方合作。

　　方局長知道這樣做，獲得線索的可能性是相當少的。

　　但是，這卻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木蘭花則和高翔一齊走出了辦公室，煉油廠的規模，是如此之大，他們雖然是聰明幹練的人，但在這樣的情形下，也不禁一籌莫展！

　　他們站在辦公大樓的前面，辦公大樓前面是一塊草坪，草坪的中心，是一個水池，那水池是圓形，直徑約有十碼，當中是一個噴泉，噴出來的幾股泉水，注入池中，令得池水泛起了一層層漣漪，十分美麗，但是兩人卻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

　　他們呆立了片刻，默然不作一語，向前漫無目的地走著，雖然他們敏銳的目光，幾乎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但是他們的心中，卻有著一個共同的疑問，那就是：真的找得到麼？如果找不到，那又怎麼辦呢？木蘭花更多一重心事，因為她還惦記著穆秀珍。

　　這次，可以說是穆秀珍有生以來，第一次單獨負起如此的重任，她會成功麼？她會記得自己的囑咐，小心從事麼？

　　木蘭花想到這一切心煩意亂的事，不禁嘆了一口氣！

　　※※※

　　木蘭花告訴穆秀珍的計劃是：去向警方借一輛配備有無線電波追蹤儀器的車子。這種車子，警方是用來追緝私自設立的無線電台的。

　　然後，再邀請一個警官，代表警方去見胡法天，當然，這位警官只能在電視中和胡法天「見面」。這位警官，將盡量地拖延和胡法天「見面」的時間，以便穆秀珍根據追蹤儀上的方向，去追尋胡法天的所在，找到他，將他制住。

　　本來，木蘭花是想自己去做這件事的。

　　但是她知道，煉油廠方面，方局長和高翔更需要人幫助，他們兩人需要的幫助，倒並不是一個人來尋找，而是要得到心理上的支持。

　　所以，她才將那樣重要的任務，千叮萬囑地交給了穆秀珍。穆秀珍也的確抑遏著心頭的興奮，十分小心地照著木蘭花的吩咐做著。

　　一切都十分順利，一直到那警官上了樓不久，無線電波追蹤開始有了反應為止，兩股顫動的曲線交叉點的刻度是西南，十二里。

　　穆秀珍扭轉舵盤，向西南衝去。

　　西南方向十碼之外，就是一家生果鋪，當穆秀珍知道自己不能直衝西南，必須根據街道的轉彎抹角而前往，立即剎住車子之際，車頭已衝進了生果鋪中。

　　好幾十隻哈密瓜，大批梨、蘋果、橙，都成了「混合果汁」穆秀珍連忙取出了四張最大面額的鈔票，交給生果鋪主人，將車退了出來。

　　她第一個麻煩，並沒有耽擱她多久，只不過兩分鐘。

　　但是第二個麻煩，卻不止兩分鐘了。

　　當她不斷地向西南駛著，儀表上的無線電交叉點，漸漸移動，來到七里這個標誌上的時候，穆秀珍將車子駛得十分快。

　　這時，已經在郊區了，她自己覺得，不能過份小心得連開快車也不可以。但因為她車子駛得太快了，卻撞到了一頭橫過公路的水牛。

　　穆秀珍的汽車，在撞倒了水牛之後，陡地向旁側去，幾乎沒有就此跌進山塹之中！幸而她剎車及時，才倖免於難。

　　而當她想鬆了一口氣之際，幾個鄉下人卻將她圍住了。

　　穆秀珍身邊還有錢，但是鄉下人卻講公道，不多要她的，硬要她一起到鄉公所去，由鄉公所評議她該賠多少錢才合理。

　　這一下，足足耽擱了半個小時！

　　而第三個麻煩，可以說是第一個麻煩和第二個麻煩的延續，當她繼續向前駛，到了儀表指示，離胡法天的住所只有半里的時候，儀表上的指示，突然消失了。

　　那兩道顯示在儀表上的無線電波也不見了！

　　那也就是說胡法天和那位警官的「見面」，已經結束了。那警官一定只當時間已然足夠，他卻不知道穆秀珍不但撞進了水果鋪，而且還撞倒一頭大水牛！

　　穆秀珍停下車來，等了五分鐘。

　　她希望在那五分鐘之內，會有指示繼續出現，但是她卻失望了。只不過她絕不沮喪，因為在指示消失之前，她記得很清楚，方向仍是循著這條公路前去，而距離只是半里，她可以先駕車駛出四分之一里，然後，再步行前去，仔細查訪。

　　當她將車子停在一個稀落的小林子之中，開始步行之際，她的心中，還是充滿了信心的。

　　可是，又過了半小時，她不禁茫然了。

　　這一條公路，十分荒涼，是早已被廢棄不用了的，所以才會有水牛橫過公路的事發生。而穆秀珍這時所來到的地方，似乎是公路的盡頭了。

　　向前望去，深秋的田野，是一片單調的黃色，一幢房子也見不到，目力可及之處，只有幾間茅屋。胡法天會在這種地方？

　　然而根據無線電波示蹤儀，胡法天的確應該在這裡的。當然，示蹤儀最後，消失了作用，但是自己依著方向前來，總也不會太離譜罷！

　　穆秀珍又向前走了四分之一里，她可以看到那幾間茅屋，破敗不堪，根本沒有人居住，而她幾乎可以斷定，附近一里之內，是不會有人的。

　　穆秀珍搔了搔頭，木蘭花不在，一切都要她自己來決定，制住胡法天，這件事極其重要，是阻止巨禍發生的捷徑。

　　難道白跑一次，就此回去麼？

　　當然不能！附近既然有這幾間茅屋，那就到這幾間茅屋中去看看，或許可以有一點線索，也講不定的。她腳高腳低地向前走去。

　　當她來到離那幾間茅屋，只有十尺左右的時候、突然，「呀」地一聲響，一扇已將腐爛而倒下的木門，被人推了開來。一個身形傴僂的鄉下老者，自門中走了出來，以充滿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穆秀珍。那老頭子突如其來的出現，倒將穆秀珍嚇了一跳。

　　但是她隨即大是高興，因為這裡有人，那打聽起事情來，就方便得多了，她連忙走前去，道：「老伯，你一個人在這裡啊！」

　　那老者點頭道：「是啊，小姐，你從城裡來？可是想買幾隻草蜢回去？」

　　「草蜢？」穆秀珍莫名其妙。

　　「是啊，我陳老頭捉草蜢是有名的，小姐養的是什麼雀？我有各種草蜢，不論什麼雀鳥，都喜歡吃的。」陳老頭嘮嘮叨叨地說著。

　　穆秀珍從門口望進去，的確，茅屋中滿是大大小小的籠子，籠子中跳來跳去，全是草蜢。

　　穆秀珍本來是不養鳥的，但這時，為了想在陳老頭的口中，問出一些話來，所以她便道：「我養的雀鳥很多，每一種草蜢你都給我捉上五十隻，我帶回去。」

　　陳老頭十分高興，道：「好！好！」

　　穆秀珍跟著他走進屋子。

　　這時候，她犯了第四項疏忽。

　　茅屋中的傢俬，是談不上的，極之簡陋破敗。但是在一張看來隨時可以跌倒的桌子之上，卻有著一隻刻花玻璃的白蘭地杯。

　　那是相當名貴，和這裡的一切，極不相稱的東西。

　　而且，陳老頭一進來，使用一頂破草帽，將這只杯子罩上，穆秀珍也看到了這一個動作，但是她卻一點也未曾起疑。

　　她是一個直性子人，首先她對陳老頭根本一絲疑心也沒有，所以她的心中，便也對陳老頭的任何動作，都不加懷疑了。

　　陳老頭在籠子中捉著草蜢，穆秀珍問道：「老伯，這裡附近，除了你以外。還有什麼人住，你可以講給我聽聽麼？」

　　「沒有人了，只有我一個人，這裡本來是個小村莊，新公路通了之後，這裡沒有人來，人也都走了，只有我一個人了！」

　　穆秀珍大失所望，又問道：「一個人也沒有？嗯。有沒有一個叫胡法天的人？」她問出了這句話之後，立即便感到問也是多餘的。

　　在這樣荒僻的地方，怎麼會有胡法天？自己在電視中曾見過胡法天的，他是坐在一張天鵝絨的沙發之上，在喝著白蘭地──穆秀珍──想到這裡，心中猛地一動！

　　白蘭地，白蘭地……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和白蘭地聯帶得上，那是什麼？那是什麼？穆秀珍四面看看，她看到了桌上的那頂破草帽。

　　她也立即想起了草帽下的那隻白蘭地杯。

　　她連忙踏前一步，想去取起那頂草帽來，但是卻已經遲了一步！她的背後，突然響了胡法天充滿揶揄的聲音：「秀珍小姐，你什麼時候，對養雀鳥有興趣的？」

　　穆秀珍陡地轉過身來，胡法天站在門口，體態看來很悠閒，但手中卻握著一柄鑲銀的手槍，槍口正對準著她的胸口。

　　同時，她的後頸上，也有一根涼颼颼的金屬管頂了上來，穆秀珍氣得幾乎要哭了出來，她是那樣地疏忽，以致壞了大事！

　　「秀珍小姐，你的行動，正合上了一句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闖進來。這裡是我的總部，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就非殺了你不可！」

　　「哼，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麼？」穆秀珍情急生智。

　　「小姐，如果你有伴侶一齊來的話，那也一定被燒死在那輛車子裡了。」胡法天扣在槍機上的手指，陡地緊了一緊。

　　「可是這裡已不是秘密了。」穆秀珍急得胡亂扯了一句。

　　「為什麼？誰會想到我的總部在這樣荒僻的地方？」

　　「現在整個警局都知道了，因為我的車子停在什麼地方，警局是知道的，我的車子和警局，隨時保持著聯絡！」穆秀珍越說越像是真的。

　　胡法天的臉色變了。

　　他的臉上，現出了十分凶狠的神色來，但是他扣在槍機上的手指，卻再也扣不下去。

　　因為如果警方大肆搜索此處的話，他殺了穆秀珍並沒有好處！

　　只不過半分鐘，他的臉上，又泛起了奸詐的笑容，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對你就要另眼相看了，秀珍小姐，你成了我手中的王牌了！」

　　穆秀珍氣得想要跳過去打他兩個耳光，但是一前一後兩枝槍，卻使得她不敢妄動，胡法天冷冷地道：「走出屋子來！」

　　穆秀珍走出了屋子，在陳老頭和胡法天的監押下，來到了一座井旁，胡法天揚了揚手槍，道：「下去！」

　　穆秀珍昂然而立，閉著眼睛，道：「你開槍好了，我寧可死在槍上，你想要我跳進井自殺，那是萬萬辦不到的事情！」

　　胡法天轟然大笑了起來。

　　穆秀珍怒憤莫名地睜開了眼睛，盯著胡法天！

　　胡法天繼續笑著，他揚著槍，道：「你看，井中有水麼？你放心走下去，你將發現意想不到的世外桃源哩，請啊！」

　　穆秀珍向井中看去，只見井中有一度鋼梯，向上升著，幾乎來到井口，穆秀珍自然沒有法子不服從胡法天的命令。但事實上，穆秀珍其實如果有反抗的機會，她也一定會放棄的，因為她心中極其好奇，想要看看胡法天口中的「世外桃源」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她爬下了幾級，胡法天也跟了下來。

　　雖然井中的光線十分黑暗，但是穆秀珍仍然可以看得到，胡法天手中的槍口，正對準著自己。而當胡法天也下來之後，鋼梯便自動下降。

　　鋼梯降了二十尺左右，頭頂上突然傳來「刷」的一聲響，同時，眼前一亮。穆秀珍連忙定睛看去。只見鋼梯已縮到了一間地下室中，那地下室的凹壁，全是水泥的，左邊有一道門。

　　抬頭望去，下來的路途，已被一塊鋼板，封了起來：而且，在鋼板上面，傳來淙淙的水聲。

　　穆秀珍望著上面臉上不禁現出疑惑的神色來。

　　胡法天又笑了起來，道：「穆小姐，你明白了麼？」

　　一時之間，穆秀珍實不明白那淙淙的水聲是什麼意思，所以她爽直搖了搖頭。胡法天道：「我是在放水，三分鐘之內，水就可以放高十五尺。「放水？」

　　「是的，放水之後，那口井便成為真正的井了，井中有水，誰還會懷疑在水的下面，另有乾坤？穆小姐，你將永遠失蹤了！」

　　穆秀珍聽了，不禁呆住了講不出話來。

　　照胡法天這樣說法，木蘭花的確是找不到自己的了，因為她即使來到了此處，也難以知道在井水底下，會有著地下室的。

　　她的臉色變了一下，道：「你是一頭狡猾的狐狸！」

　　可是胡法天卻毫不在乎，反而笑了起來，道：「多謝你的稱讚，小姐，請你從這道門走進去！」胡法天向那道門指了一指。

　　「那道門關著，我怎麼進去？」

　　「你到了門前，門就自然會打開了，這裡的一切，全是超時代的，別忘了我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胡法天恬不知恥地誇耀著他自己。

　　穆秀珍在這時候，心中正是難過到了極點。

　　她未能完成木蘭花的任務，反倒落入了胡法天的手中，胡法天一定可以利用了她，更可以和警方和木蘭花開條件了！

　　穆秀珍緊緊地咬著下唇，恨自己何以如此不爭氣。

　　她由於心中極其懊喪，所以連想罵胡法天一頓的勁道都提不起來了。在胡法天的手槍的指嚇下，她當然不能反抗的。

　　是以她只能向那道門走去，果然，她才到了門前，那道門就打開了，穆秀珍向前看去，只見前面，十分黑暗，像是一條十分長的甬道。

　　穆秀珍吃了一驚，回頭向胡法天望了一眼。

　　胡法天就站在她身後五六尺外，但是他卻顯然沒有意思也走進那甬道去，當穆秀珍轉頭向後望去之際，他揚了揚手中的槍，道：「進去！」

　　「那裡面是什麼地方？」

　　「總不會是鬼門關──但如果你不服從我命令的話，那麼我立即送你到鬼門關去，告訴你，」胡法天的臉上，現出了十分凶狠殘忍的神情來，「我有十種以上的方法，可以將你可愛的屍體，消滅得無影無蹤，你可願意那樣麼？」，胡法天那種兇惡的神情，和那種恐怖的話，令得穆秀珍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但是她卻不甘示弱，道：「等蘭花到了之後，你就可以在這十種方法之中揀上一樣來自己享用了。」

　　「木蘭花如果來了，那我至少得動用兩種方法。」胡法天冷冷地說，「現在，你是不是進去，我是只問一次的。」

　　穆秀珍一挺胸道：「進去就進去，我怕麼？」

　　她大踏步地向內，走了進去，她才跨出一步，身後那扇門，便砰地一聲，自動關上，穆秀珍的眼前，立時成了一片漆黑。

　　穆秀珍連忙後退了一步，背靠著門而立。

　　因為她怕在黑暗之中會有什麼東西向她襲擊。

　　但是當她站定之後，她便發現，眼前不但是一片漆黑，而且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穆秀珍過了兩分鐘左右，才提起腳來，轉了轉鞋跟。

　　她從鞋跟之中，取出一隻小電筒來。

　　那電筒並不是用普通乾電池，而是使用小型水銀電池，電力相當強，在黑暗的環境中，是足可以利用它來看七尺以外的東西的。

　　穆秀珍將小電筒取在手中，又停了一下，才按亮了電筒，光線向前射去，穆秀珍看出，那甬道只不過十來尺長短，前面又是一扇門。

　　穆秀珍向前走去，到了那扇門前，那扇門又自動地打了開來；當那扇門緩緩地打開之際，只聽得房內，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

　　那一陣笑聲，令得穆秀珍突然止步。

　　但是，當門打開之後，她用水銀電筒向內照去，房內卻是空無一人，穆秀珍呆了呆，心想：胡法天是在弄些什麼玄虛呢？

　　穆秀珍剛才這樣想著，突然之間，房中又傳出了一下極其淒厲的叫聲來，那種叫聲突如其來，而且又尖銳，淒厲得震人心魄，令得穆秀珍在剎那之間，向上直跳起來，而那種叫聲，卻不斷地在持續著，像是有人在被人用火生生烤烙時發出的慘叫聲一樣。

　　不到二分鐘，穆秀珍便覺得頭都漲了起來。

　　她大聲地叫道：「胡法天，你在鬧什麼鬼？」

　　然而她的叫聲，比起那種尖叫聲來，卻是相去太遠了，穆秀珍心想，這種叫聲，一定是胡法天要使自己心神不安，所以才放出來的。

　　她一想到這一點，便不再呼叫，勉力想鎮定心神，可是那種淒厲悲慘的號叫聲，卻像是千百柄利挫一樣在挫著她的神經。

　　這房間雖然在地下，但空氣的供應本來是充分的。

　　然而，在十分鐘之後，穆秀珍便因為神經上的過度緊張，而變得感到了窒息。她陡地退出了那間房間，在甬道上奔著。

　　但是，在甬道中，也是充滿了那種尖叫聲。

　　她奔到門口，又奔到了房間，在房間中耽不住，又奔了出來，如是奔了七八次，突然，她跌倒在地上，那聲音實在太淒厲了；她緊緊地掩著耳朵，聲音也是一樣地向她襲來。穆秀珍想到有一種叫做「嘯聲彈」的殺人武器，便是在爆炸之後，發出尖銳之極的嘯聲，令得人神經失常的！

第五章

　　如今，胡法天是在令她神經失常！

　　穆秀珍雖然想到了這一點，但是她卻沒有法子預防！

　　因為聲音根本是無形無質的，她可以聽得到，但是卻捉摸不到，絕對無法去阻擋它。穆秀珍捧著頭，在地上滾著，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像是在不斷膨脹一樣。

　　突然，四周圍的一切都轉動了起來了。

　　在穆秀珍跌倒在地上的時候，小電筒也跌到了地上，小電筒還閃著光，這時，那一股光芒，卻像是一條響尾蛇聽到了笛音也似地舞動起來。甬道上面的天花板，則可怕地扭曲。同樣的情形，穆秀珍在「紅衫俱樂部」的「雷庫號」船上也經歷過的。

　　但是在「雷庫號」上卻只是旋動，事實上，這時候那條甬道，房間以及其他的一切，都仍然是靜止不動的，穆秀珍之所以覺得天旋地轉，全是因為那種可怕的聲音，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令得她產生錯覺的原故，不一會，穆秀珍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她叫了足足有五分鐘，連嗓子也啞了。

　　這時候，那種慘叫聲似乎反而加強了，穆秀珍更是痛苦得全身起了痙攣，然而她的心中卻還相當清楚，她不斷地在心中告訴自己：捱過去，捱過這一刻去，就會好一些了。

　　穆秀珍雖然脾氣急躁，但這時候，她卻發揮出了她性格中堅韌的一面，她緊抱住了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告訴自己，那聲音就要停止！

　　但，那利鋸也似的聲音，卻一直未停。

　　到後來，穆秀珍只覺眼前突然出現了許多奇幻無比的顏色，那些顏色，如是披著彩色繽紛的魔鬼一樣，在不斷地跳躍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在煉油廠中參加搜索的人，也是有增無減，但是搜索的結果、卻仍然是令人垂頭喪氣的，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仍然在漫無目的地蕩著。

　　突然，木蘭花站定了身子，道：「高翔，我們在這裡盲無頭緒地進行著，但是我們卻忘記了去調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什麼事？」高翔立即問。

　　「公路局！」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煉油廠的大門的方向走去，「這三十公斤烈性炸藥，是從公路局的臨時倉庫中偷出來的，我們為什麼不去公路局調查？」

　　高翔幾乎直跳了起來，道：「是啊，偷炸藥，只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竊案，我們去調查一下，便一定可以得到線索的──。」

　　兩人在不由自主地都加快了腳步。

　　高翔一面走，一面道：「找到了偷炸藥的人，事情便簡單得多了，因為那時胡法天還在獄中，偷炸藥的人，一定便是放炸藥的人。」

　　木蘭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高翔的見解。

　　兩人一齊來到了大鐵門旁，正當他們要推門而出之際，傳達室中的工人忽然問道：「穆小姐，你的電話，是由廠長辦公室轉來的。」

　　「噢，請你告訴他，我有急事，不聽了。」

　　「你一定要聽，方局長說是有急事。」

　　木蘭花走進了傳達室，拿起了電話，方局長的聲音，便傳入了她的耳中，方局長道：「蘭花？剛才胡法天打了一個電話來。」

　　「他怎麼說？」木蘭花也不免有點緊張。

　　「他說，他說……穆秀珍……秀珍……」

　　「秀珍怎麼了啊？」

　　「秀珍已經成為他的『客人』了！他只講了那麼一句，便掛上了電話。」

　　「方局長，」木蘭花急忙道：「秀珍是藉著警方的一輛無線電波跟蹤車去行事的，這輛警車，和總局應該是有聯絡的吧？」

　　「是的。」

　　「那麼，快向總局調查這輛車的所在」「好，你先別走，等我電話」木蘭花放下了電話，呆立了半晌。

　　秀珍失手！

　　這是木蘭花事先所未曾預料到的事情，胡法天是十分厲害而狡猾的一個人，這一點是木蘭花所知的，但是木蘭花料想胡法天倉猝越獄，一定不會有多大的準備，穆秀珍出其不意地掩到，那是可以取勝的。但如今事實證明，木蘭花料錯了。

　　木蘭花等十五分鐘，傳達室的電話才又響了起來，木蘭花取起電話，傳來的仍是方局長的聲音：「查明白了，那輛車子，到現在還停在郊外一處叫著『牛欄灣』的地方，根據地圖，這裡是一個枯林，車子停在那裡！已有許久了，蘭花，你準備怎麼辦？」

　　「我立即就去。」

　　「你可要幫手麼？」

　　「請你立即調派十名幹練的警員到那地方，並且吩咐他們在和我見面之後，接受我的指揮，高翔則到公路局去調查失去的炸藥的經過，方局長，搜索繼續進行好了。」

　　「蘭花，依我看這樣盲目的搜尋不是辦法，我們──」「不行的，」不等方局長講完，木蘭花便已瞭解了方局長的意思，「我們要就不相信胡法天的話，要就相信他的話的全部，胡法天無可否認的是一個傑出的科學家，他一定裝有反探測的儀器，若是我們冒險行事，用無線電探測。而引起了爆炸的話，那就後悔莫及了。」

　　「唉，」方局長嘆了一口氣，「我們只好繼續盲目尋找了。」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高翔耽心地望著她，道：「蘭花，你一個人到那地方，不是太……冒險了一些麼？不如我和你──」但是木蘭花卻根本未回答高翔的話，她像是在對誰生氣似地向前走著。事實上，木蘭花是在生自己的氣，她惱恨自己為什麼會派穆秀珍前去。

　　推開鐵門，木蘭花向外走著，到了她那輛摩托車的旁邊，才抬起頭來，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快到公路局去吧。」

　　她一面說，一面便打著車了，猛地一推車子，車子向前飛馳而出，她人也隨之而起，一陣「撲撲」地聲響過處，她已絕塵而去了！

　　高翔望著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他心中真想尾隨前往，但是他卻也深知木蘭花的脾氣，自己若是去的話，就算事情有成績，她也不會感到高興的。

　　然而，秀珍失手了，木蘭花又一人前去冒險，高翔實在有點不放心。他轉身進傳達室，決定再和方局長商量一下，立即加派四十名警員前去協助。

　　※※※

　　木蘭花的摩托車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飛馳著，這是木蘭花從來也未曾在市區中行駛過的高速，老實說，以這樣的高速在市區行駛是十分危險的，即使她的駕駛技術是如此之精湛，自己心中也承認在那樣的高速之下，是隨時可以出事的。

　　她穿過了幾次紅燈，最多的時候，有四個騎著摩托車的交通警察跟在她的後面，但是都因為速度不如木蘭花，而未曾將她追上。

　　出了市區之後，速度更快了，以致不消十五分鐘，木蘭花便趕到了那座林子，她也看到了停在林中的那輛警方的車子。

　　這地方十分荒涼，在那樣的林子中停著一輛車子，顯得十分礙眼，而更礙眼的則是，在車門旁，竟然站著一個人！

　　木蘭花隔老遠就看到了車旁站著一個人，她駕車直衝到附近前，才停下來，那人立即向她彎腰，鞠躬，道：「歡迎，歡迎。」

　　木蘭花陡地一呆：那是胡法天。

　　胡法天穿著整齊，而且看來，神情瀟灑。只不過不論他怎樣掩飾，他的眼中，總是透著一種十分邪惡的光芒，使人覺得他心術不正。

　　「歡迎！」他再一次說：「我總算有點小聰明，知道木蘭小姐一定會來的。是以先在此恭候，木蘭花小姐，你的駕駛技術不錯啊！」

　　木蘭花冷冷地望著他。

　　在胡法天講話的時候，她早已打量了一下四面的情形，在車子的那一邊，分明是有人躲著，她可以說是一來便闖進對她不利的一個環境之中。

　　但是木蘭花卻保持著鎮定，冷冷地道：「秀珍呢？」

　　「秀珍小姐麼？她很好，但是我卻不敢說她也在想念你。」胡法天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因為她多少遭到了一點意外。」

　　木蘭花陡地踏前了兩步。

　　但是胡法天的身形，卻也十分靈活，他陡地一縱身，便已到汽車頂上。木蘭花沉聲道：「你將她怎麼樣了，說！」

　　胡法天笑嘻嘻地道：「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小姐，你與其向我問之不已，不如跟我前去看上一看，不知小姐是否接受我的邀請？」

　　木蘭花呆了一呆，胡法天居然如此之大膽，那實是她事先所未曾想到的，而秀珍是在什麼地方呢？何以秀珍利用無線電追蹤，竟會來到這樣荒涼的地方呢？難道是秀珍一開始追蹤，使被胡法天發現，所以被要脅著來到這麼荒涼的郊外的？

　　木蘭花這種想法，當然是有理由的，因為在目力所及之處，除了一間小茅屋之外，可以說什麼也沒有。而且，一片羊腸小徑，也沒有什麼山洞，可以作為胡法天的巢穴的。

　　木蘭花揚了揚頭，道：「在什麼地方？」

　　「秘密巢穴」胡法天笑道：「這不正是你想去的麼？」

　　「你想我不敢去，是不是？」

　　「當然敢的，但是你卻想等到接應來了之後再去。」

　　「你說什麼？」

　　「我剛接到報告，有一輛警車，載著四十多名警員向這裡駛來，但是已被解決了。」胡法天一面說，一面向他的左耳，指了一指。

　　他的左耳上有一個耳機塞，這是木蘭花早已注意到的事情。但是那耳機竟是連接一個極小型的無線電台的，這卻是木蘭花未曾想到的！

　　木蘭花的確是想等警員來到之後，扭轉眼前的劣勢的，但是顯然是不成了；她陡地身形一縱，跳上了車頂，揚手向胡法天劈去！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變化，由於木蘭花的動作，實在太以矯捷的原故，當真稱得上迅雷不及掩耳，胡法天倉皇揚臂來擋．正被木蘭花一掌砍中。

　　只聽得「格」地一聲響，胡法天怪叫了一聲，向下倒去，如果是在平地之上，那麼木蘭花踏前一步，是一定可以將對方的胸門踏住的。

　　然而可惜的是，這時是在車頂上。

　　胡法天的身子才向下倒去，就地一滾，木蘭花跟著跳下去時，早先伏在車後的兩個大漢，已一齊竄了出來，其中一個，飛腿橫掃，另一個飛身撲上。

　　木蘭花的身子一掠下，便突然一滾，滾進了車子的底下，她的動作是如此之快疾，以致那兩個大漢的拳腳，完全打在自己人的上身。

　　那一拳一腳的力道十分大，兩個大漢，立時倒地不起！

　　而木蘭花則已從車子的另一邊，鑽了出來，一閃身，進了車子，胡法天右手托著右臂，面上變色，向後狼狽退了出去。

　　木蘭花踏下了油門，車子猛地跳了起來，以極高的速度，向胡法天追了過去，胡法天沒命也似地跑著，回頭發著槍，有一槍射中了擋風玻璃，木蘭花低下了身，車子仍然向前撞去，第二槍射中了車頭，第二槍和第四槍射中了車胎，木蘭花陡地滾了出來。

　　汽車已著了火，但是仍然帶著火，向前衝著，所過之處，枯草全都燒了起來，那輛車子，簡直就像是一條火龍一樣！

　　胡法天陡地仆倒在地，向外滾了開去，才堪堪避過了那輛車子的猛撞，而那輛車子在撞出了十來碼之後，也轟然一聲巨響，撞在樹上撞毀了。

　　木蘭花才一步出了車子，便向前竄去，胡法天向她連射了三槍，都被木蘭花跳躍著，打著滾，避了開去，胡法天再扳下槍機，但槍彈已射完了。

　　他慌忙站起來，可是他剛一站起，木蘭花已像一頭豹一樣地撲到了他的近前，一拳正打中在他的下顎，再一掌，擊得胡法天跌倒，滾出了兩三步去。

　　木蘭花還待再趕過去時，只聽到前面有人叫道：「站住，別動！」木蘭花向前一看，只見兩個人持著來福槍，正在二十尺之外對準著她。

　　任何人在這樣的情形下，都一定站立不動了。

　　當木蘭花在剛抬頭向前一看間，她也幾乎不敢動了，但是在剎那之間，木蘭花卻想到，如果這時候，她再不向前撲出制服胡法天的話，可能再沒有機會了！

　　而她只消向前撲出兩三尺，就可以和胡法天糾纏在一起，那麼兩個槍手，也就無能為力了。所以木蘭花幾乎是沒有停頓，身形一矮，便向前撲了出去！

　　「砰！」「砰！」來福槍的子彈呼嘯著在她的頭頂掠了過去，她也撲到了胡法天的身前去了，胡法天蹬起雙腳，向她踢來，木蘭花身子一閃，閃了開去，和身向胡法天壓了下去，手臂一勾，已勾住了胡法天的頭頸，她勾得胡法天的頭頸，發出了一陣格格聲。

　　然而也就在這時候，木蘭花的後腦，突然受了沉重的一擊，木蘭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等她想轉過頭來時，第二下重擊，令得她昏了過去。

　　當木蘭花醒過來時，她只覺得喉乾舌燥，仍是大旋轉一樣。她勉力鎮定心神，將昏過去之前的事情，想了一遍。

　　她的神智漸漸清醒了，她後腦上的疼痛，也更加劇烈。

　　她仍然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因為她要先弄清楚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周圍有些什麼人，在她完全處於劣勢的情形下，先弄清這兩點，是十分重要的。

　　她仔細傾聽了大約半分鐘左右，發覺四周圍十分靜，像是一個人也沒有。而她的手指，也作了極其緩慢的移動，摸出了自己是睡在一張板床上。

　　木蘭花開始慢慢地睜開眼來。

　　正當她要完全睜開眼來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格」地一聲響，木蘭花立即機警地閉上了眼睛，仍然一動也不動，但卻全神貫注，集中了精神。

　　那「格」的一聲，十分輕微，木蘭花根本不能辨別那是什麼聲音，但是，接下來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卻使得她知道，那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從腳步聲來判斷，進來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胡法天，他問道：「唉，怎麼她還不醒來？」

　　另一個聲音十分沉著，道：「經過了注射，她早應該醒來的了──」那人講到這裡，木蘭花便覺得有人在掀她的眼皮。

　　一個人，在被人家掀眼皮的時候，要保持不動，那是相當困難的，但是木蘭花卻做到了這一點，她不但身子不動，而且在眼皮被掀了開來之後，她的眼珠也一動不動。

　　然而，當她的眼皮被掀開來的那一剎間，她卻也看清了那周圍的情形，她是在一間相當寬大，但是卻空洞得可怕的房間中。

　　木蘭花立即估計那是一間地下室。

　　因為那間房間並沒有窗戶，但是卻有著幾根通氣管，這時，站在她床前的是一個中年人，一望而知，那是一個醫生。

　　而胡法天則站在那醫生的後面七八尺處，他的左臂，吊在繫在頸際的一塊白巾之上。他的神情，看來極其陰毒憤恨。

　　那醫生並沒有掀起木蘭花的眼皮多久，便放了下來。

　　「怎麼樣？」胡法天立即問。

　　「沒有醒。」

　　「怎麼可能？」

　　「一個人的腦部，是最神秘的組織，它可能只受到輕輕的一擊，便使這個人永遠昏迷不醒，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了。」

　　胡法天顯然是怔了一怔，然後才道：「那麼你說她是永遠不會醒過來的了？」

　　「可能的。」

　　「哈哈，」胡法天笑了起來，「兩位女黑俠，一個成了睡美人，一個成了瘋子，這倒是有趣的事情，誰還敢和我作對呢？」

　　「當然，」那醫生竟無恥的奉承著胡法天，「我看，在你將這個消息公佈出去之後，光是各個組織的獎金，就相當可觀哩。」

　　「我在乎錢麼？」胡法天厲聲反問。

　　「當然不！當然不！」那醫生連忙「更正」，「世界上各大組織，只怕都會擁戴你，使你成為他們的總領袖了。」

　　這幾句「馬屁」，才算是開了胡法天的胃口，胡法天一面冷笑著，一面向木蘭花走來──木蘭花是憑腳步聲聽到這一點的。

　　這時候，木蘭花心中，實是十分吃驚。

　　令她吃驚的，至少有兩件事。

　　第一件，胡法天說「兩個女黑俠，一個成了睡美人。一個成了瘋子」，胡法天以為她昏迷不醒，那麼穆秀珍呢？她已成了瘋子？那是什麼意思？

　　第二件，便是那醫生口中所說的，一些犯罪組織，原來對她們恨之入骨，凡是對付她們的人，都有巨額的獎金可拿！

　　這是木蘭花從來也不知道的事。

　　這證明她們生活在極度的危險之中！

　　但是如今的情形之下，木蘭花卻沒有餘暇多想第二個問題，因為胡法天已來到她的身邊了。胡法天像是在打量著木蘭花。

　　過了半晌，才聽得胡法天道：「她像是真的未醒！」

　　木蘭花又感到了有人在掀她的眼皮，那自然是胡法天了！

　　木蘭花的心頭，不禁怦怦跳了起來，因為她和胡法天離得如此之近，要制服胡法天，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她決定在胡法天一將自己的眼皮掀開來時動手！

　　她聽得胡法天的腳步聲，又向前移動了兩尺，接著，便有一個人來掀她的眼皮，木蘭花停住了眼珠，一動也不動。

　　當她的眼皮被掀開來之際，她已經陡地準備出手了！

　　但是，當她看清楚掀開眼皮的並不是胡法天，而只不過是那個醫生時，她仍然控制著自己，一動也不動。那醫生用一支小電筒似的東西，發出一股相當強烈的光芒，來刺激木蘭花的瞳孔，檢查她瞳孔的反應，約有兩分鐘之久。

　　然後，他又放下了木蘭花的眼皮。

　　要在那兩分鐘之內，眼珠不轉一轉，那實是極其困難的事，蘭花做到了，木蘭花知道自己是非做到這一點不可的。

　　因為這時她正扮演著一個因腦部受擊，可能終生陷於昏睡的人，這對扭轉劣勢處境來說，有著莫大的用處，而如果她眼球微一轉的話，那就什麼都完了。

　　木蘭花聽得胡法天問道：「怎麼樣？」

　　「沒有反應，我判斷她短期內不會醒來的。」

　　胡法天突然笑了起來，道：「太好了，那實在太好了！我，將沒有人是我的敵手了！蘭花小姐，你還聽得到我的話麼？」

　　他一面說，一面在向前走來，而他的最後那句話，簡直是湊在木蘭花的前面說的，木蘭花甚至可以感到他呼出來的氣息！

　　也就在胡法天講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木蘭花突然睜開眼來。在那不到十分之一秒鐘的時間內，胡法天的表情實在是驚訝到難以形容。

第六章

　　他本來是得意非凡的，但是剎那之間，那種得意非凡的神情僵住了，留在他臉上的是哭笑不得的神色，胡法天可以說是個見機極快的人，他突然仰起身子，但是，已經慢了一步了，木蘭花在睜開眼的同時，右手也揚了起來。

　　木蘭花的五隻手指，如同鐵鉗一樣的捉住了胡法天左手邊的頭頸，令得胡法天的頭可笑地向一邊歪著，他的臉也變成了死灰色。

　　但是他卻還不曾忘了去拔槍。

　　然而那卻沒有什麼用處，他才一拔出槍來，木蘭花揚起手來，掌緣砍在他的手腕上，槍落到了床上，立即到了木蘭花的手中。

　　這一切，前後至多只不過兩秒鐘。

　　那醫生正轉身向門外走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化，他到了門口，道：「首領你的確是大獲全勝，沒有人可以再和你爭雄了。」

　　木蘭花笑道：「你說得對！」

　　木蘭花真正地看到，那醫生的頭髮，在剎那之間，直豎了起來，那當然是他的心，感到了難以形容的驚恐的原故。

　　他不敢轉過身來，只道：「你……醒過來了？」

　　「你的判斷不正確了，醫生，」木蘭花冷冷地道：「你退回來，將你身上的武器放下來，胡法天的槍已到了我的手中，你必須服從我。」

　　「是……是……」那醫生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著，在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地竟取出了六柄槍來，這一點，倒也很出於木蘭花的意外。

　　「你倒退著向我走來。」木蘭花繼續命令。

　　那醫生倒退著向後走來，等他來到木蘭花的跟前之際，木蘭花揚起手中的槍，以槍柄向著他的後腦，重重地擊了下去。

　　那傢伙身子一軟，搖了兩下，便倒了下來。

　　「希望你不要終身昏迷不醒。」木蘭花冷笑了一聲、然後轉過了頭來，「你呢？胡先生，你是要強迫呢？還是自願？」

　　胡法天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本來，雖然他處於極端不利的劣勢，有了那麼多時間去供他思索，他也應該漸漸地定下神來了。

　　然而這時，他卻不能！

　　因為木蘭花的五指，緊緊地抓住了他的一半頭頸，而木蘭花的那一抓，十分之技巧，大拇指恰好扣在他頸旁的動脈之上。

　　動脈被壓，血液不能順利地流向腦部，一個人便會產生一種昏酡酡的感覺，在這樣的情形下，是任何人不能好好地思考的。

　　是以胡法天的這時候，只覺得極其慌忙，面色青白，木蘭花問他的話，他是聽清楚了，但是他該如何回答木蘭花，他卻是茫無頭緒。

　　木蘭花又冷笑了二下，道：「好了，秀珍在那裡，你帶我去，我要看她的情形如何，再來處置你，你聽到了沒有？」

　　胡法天困難地點了點頭，說道：「你……放開我！」

　　木蘭花手一鬆，但是她的手，剛一離開了胡法天的頸際，便立即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替他一扭，將他整個身子，全都扭了過來。同時，她手中的槍一伸，直抵住了胡法天背脊。

　　當木蘭花第一次和胡法天交手之際，因為看到胡法天年輕，在科學上的造詣高，因之處處都留下餘地，希望胡法天能夠痛改前非。

　　但如今，她已明白胡法天是一個凶殘，狠辣得似乎失去了人性的傢伙，她手下自然也絕不留情了，她將胡法天的手臂，扭得再用一分力，手背脊骨便會斷折的程度，令得胡法天難以妄動，由於胡法天曾經中槍，這樣的扭曲著，更會令他產生陣陣劇痛！

　　木蘭花的估計不錯，這時，她雖然在胡法天的背後，但是也可以看到胡法天的汗水，一串一串地向下流了下來。

　　胡法天的神智，顯然已經恢復了。

　　他用一種十分深沉的聲音道：「好，蘭花小姐你……好！」

　　「不錯，我本來就很好，胡先生！」木蘭花自然知道胡法天這樣講法是什麼意思的，她也針鋒相對地回答道：「你不要以為自己有了本領，就可以胡作非為，肆無忌憚，這只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教訓，等你再回到法庭上的時候，你將知道自己換來的代價了！」

　　胡法天悶哼了一聲，並不言語。

　　「好了，你帶我去看秀珍。」

　　「哈哈哈！」胡法天突然怪笑了起來，「我本就準備請你去看她的，看到你親愛的妹妹，成了一個瘋子，那是我的功勞！」

　　木蘭花的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極度的寒意！

　　胡法天不止一次說到穆秀珍已成了瘋子，秀珍是怎麼成為瘋子的呢？難道這是真的麼？如果這是真的，無論胡法天下場如何，損失總是無法彌補的了！

　　她沉聲道：「你帶我去！」

　　胡法天向外走去，木蘭花扭住了他的手臂，將槍口抵住了他的背脊，緊緊地跟在後面，開了門，經過了一條甬道，木蘭花已經看出，一切全是在地下的。

　　木蘭花的心中，不禁暗自吃驚。

　　因為這許多地下的建築，絕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建成的。胡法天選擇了這樣荒涼的郊外，苦心經營，他的野心之大，實是可想而知的，如果這次再不能將之制住，那麼這個具有超人的能力，和非人的殘忍的人，終將成為為害社會極大的毒瘤！

　　他們的甬道中轉了一個彎，木蘭花突然停止了腳步。

　　她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

　　那的確是穆秀珍的聲音，聲音是從甬道盡頭處的一間房間中傳出來的，那間房間的門關著，但是穆秀珍的聲音聽來更給人以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穆秀珍在笑著，她的笑聲尖而利。

　　穆秀珍是一個性情樂觀的姑娘，她本來就很喜歡笑。但是木蘭花卻從來也未曾聽到她用這樣的聲音笑過。穆秀珍不但在笑，而且還在胡言亂語。只聽得她叫道：「我是天兵天將的教練，火箭送我到太空去，我去將天兵天將勾了來，十殿閻王，只是我的小孫子，孫行者是我徒弟，你們誰敢來啊！」

　　她最後的一個「來」字，淒厲而令人心顫，那實是在一個瘋子的聲音！木蘭花在那一瞬間，簡直再提不起勇氣來向前走去。

　　而胡法天，則陰陰地冷笑了起來……

　　※※※

　　高翔到了公路局，只不過用了三十分鐘時間，便已然有了眉目。烈性炸藥是在築路段的臨時倉庫中失去的，失去之後報了案，也沒有引起人怎麼注意。

　　三十公斤炸藥，可以引起極大的傷亡，但正因為它所能引起的傷亡太大了，使人不相信有什麼瘋子會利用它來犯罪，倉庫中人還當是數位算錯了，或是使用過多，忘記了報數而已。經過高翔一調查，看守倉庫的人才道出幾天之前，有一個朋友騎著摩托腳踏車去找過他，請他喝酒。

　　那個「朋友」是在日新油廠做工目的，他的名字叫顧大章。

　　高翔想不到那麼短的時間內，會有那麼大的收穫！

　　追緝的範圍陡然縮小了，那個顧大章，毫無疑問便是偷去炸藥，安放炸藥的人，只要找到了他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高翔連忙撥了電話，聽電話的是方局長。

　　「方局長，我已查清楚了，」高翔急急道：「事情是一個叫顧大章的傢伙幹的，快領人去逮捕他，他是原油運輸部的工目。我立即回來。」

　　高翔一放下電話，便竄上了摩托車，趕回了去。

　　當他在公路上飛馳的時候，他的心情，極其輕鬆。

　　因為一根最主要的線索已經抓住，抓住了這根線索之後，一定可以迎刃而解了，一項巨大的危機，將會消弭於無形！

　　高翔用最短的時間，回到了煉油廠。

　　當他才一進煉油的大門之際，便想到事情有些不對頭，兩名警官老遠一看到他，便向前奔了過來，叫道：「高主任！」

　　「什麼事？」高翔迎了上去。

　　「高主任，那顧大章，他……他……」

　　「他怎麼樣，逮捕了麼？」

　　「那傢伙十分機智，由於他是工目，本來他也在廠中參加搜索工作的，但一當我們的人要去逮捕他時，他撥足便逃！」

　　「哼，那率領人去逮捕他的人該受處分！」

　　「是，」那警官道：「但是……那是方局長親自帶人前去的。」

　　高翔嘆了一口氣。

　　顧大章見到方局長向他走來，便立即感到事情很不對頭，撥足便逃，這人毫無疑問是一個十分機靈的人。他忙問道：「逃走了麼？」

　　「沒有，可是他卻爬上了一個儲油塔的頂上。如果我們開槍，那麼就有可能將油塔射穿，那是會引起大爆炸的，所以如今將他圍住了。」

　　「帶我去看。」

　　「是！」那兩個警官領著高翔，向前急匆匆地走著。

　　不一會，便來到了五六座的油庫的前面，在那五座巨大的球形的油庫附近，已經圍滿了警員，每一個油庫，足有三十尺高。

　　高翔一到，便看到其中的一個油庫上，伏著一個人。

　　那人伏在油庫頂上，要射中他，無異是十分困難的，而爬上塔頂的鋼梯卻又被那人在當中拆下了老長的一截來。

　　方局長正在擴音機之前叫著：「顧大章，你的陰謀完全暴露了，你快些下來，那麼，警方還可以量情從輕發落，若是再頑抗，那是死路一條！」

　　高翔從另一個警官手中，接過望遠鏡來，向上望去。

　　顧大章是一個身形十分魁偉，而且一臉精明的漢子，約莫三十五歲，令得高翔奇怪的是，他雖然四面被圍，但看來面色相當鎮定。

　　高翔來到了方局長的前面。

　　方局長轉過身來，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將油庫中的儲油放走。」高翔立即道：「那樣，他就無所恃了。必須制住他，這是最重要的人物，絕不能放過他的。」

　　高翔一再強調著，但是在方局長旁邊的廠長，面色卻十分難看，他道：「這一庫全是最高級的飛機汽油，你知道價值多少？」

　　「這一庫，即使是金水，也要放掉！」高翔使地轉過身去，「你聽到沒有？如果不拿住這人，到時候，你廠中的所有易燃品，全要放掉了！」

　　廠長的面色更難看了，道：「那麼，警方該通知海域上的船隻避開，因為洩油管是直通到海中去的，局長，主任，廠方的退步到這裡為止的了！」．

　　「廠長先生，這事只怕由不得你我作主！」

　　方局長在無線電話中下達著命令，水警輪被派出去，在洩油管出口處的海域上巡邏。洩油管本是以防萬一時洩油用的，油洩到大海中去，當然是回不來了。因此，當廠長下令，扭開閘門之際，他的聲音，是微微發著抖的！

　　高翔一直用望遠鏡在注意著顧大章的神情。

　　當洩油閘開動之際，顧大章不再那麼鎮定了，他慌張地四面望著，轉動著他手中的槍。顧大章的手中竟是有槍的！這令得高翔吃驚不少。

　　那也就是說，即使這個油庫的油放盡了，要逮捕他也非易事！他可以豁了出去，槍擊別的油庫，引起災禍。

　　必須用什麼法子引開他射擊的目標，使得他不去射油庫，他槍中的子彈至多是七粒，在他槍中還有一粒子彈之前，危機總是存在的。

　　高翔想了片刻道：「局長，請你向軍方借一架最輕便的直升機，飛到廠中來，我要使用它。」

　　「你要用它來作什麼？」

　　「顧大章的手中有槍，我想，他伏在油庫頂上，若是有一架直升機，自他的頭頂壓不來，那麼他一定會舉槍向直升槍發射的。」

　　方局長苦笑了一下道：「你雖想得不錯，但直升機是一個大目標，如果你被他擊中了，那麼，你就難以逃出來了。」

　　「所以，我才要小型靈活的直升機，一方面憑我的技術，一方面只好憑運氣了。當直升機到了之後，我一發動，下面便派人爬上去，要生擒。」

　　方局長又望了高翔片刻。

　　高翔的面上神情，是堅定得不可動搖的。

　　方局長嘆了口氣，拿起無線電話，叫通了軍方，十五分鐘後，當油庫的儲蓄指針，指著「零」字之際，天上傳來了一陣軋軋聲，一架直升機，在附近停了下來。

　　高翔向方局長作了一個手勢，一隊早已準備好的警員，帶著附有鉤子的繩索，來到了鋼梯之旁，他們準備攀上去。

　　鋼梯有十五尺左右，是被拆除了的，他們就準備利用手中的飛索，爬上油庫的頂去。高翔來到了直升機之旁，登上了駕駛位。

　　方局長在最後的一剎間，還想制止高翔，不讓他去從事冒險，但是方局長還未曾出聲，高翔已駕著直升機飛起來了！

　　直升機向上升去，升高了六七十尺，來到工廠油庫的頂上，然後，突然向下沉來！不出高翔所料，顧大章立時翻過身來，連射了兩槍！

　　高翔以極高的速度，令得直升機向側飛去。

　　那兩槍射空了！

　　高翔操縱著直升機，一個盤旋，又來到了油庫的頂上。

　　當他在半空中作急速的盤旋之際，他看到一隊警員已開始地拋繩索了。當他再度向下壓去之際，這一次，顧大章連發了三槍！

　　在油陣附近的警員，全都緊張到了極點！

　　高翔駕著直升機，去引得顧大章向他射擊，那是何等勇敢的行動！警方有一些老資格的人員，對於高翔在警方的地位如此之高，本來是心中暗自不服的，但這時，他們也全都服了！因為他們自己感到，要自己這樣做，自己是不敢的！

　　這一次，高翔是突如其來的升高，又避開了那三槍。

　　然後，幾乎是立即地，直升機又向下壓來。

　　高翔在默算著，顧大章已開了三槍了，剩下的兩槍，他一定會小心使用的，是以他下落的勢子十分快，幾乎不容顧大章有考慮的餘地。

　　「砰！」

　　又是一槍！

　　直升機的機葉，在這一槍發出之後，竟然停頓了，機身陡側，直升機向下跌來！下面的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砰！」再是一槍，子彈穿過了直升機的機艙，也就在這時，直升機的機葉，又軋軋地轉動了起來，直升機斜飛了開去！

　　剛才機翼的停止不動，竟是高翔故意的！

　　他假裝已中了彈，使顧大章起了趁勝追擊的念頭，將最後一粒，也是最危險的一粒子彈，射了出來。顧大章手中的，已是一柄空槍了！

　　當高翔的直升機再升上天空之際，下面傳來了雷動的歡呼聲中，最先爬上油庫頂上的警員，已然到達了。

　　顧大章慌張地站了起來，向後退了一步。

　　油庫的頂上是圓的，顧大章退後了一步，身形便已搖晃不定。首先到達的警官不再進退，只是以十分溫和的聲音道：「顧大章，你講出一切來，那會有好處的。」

　　顧大章又後退了半步。

　　這時，他的身子要竭力前傾著。才能保持平衡。

　　那警官沉聲道：「你別再退了，警方保證你的安全，你快向前來，警方將你當作是自首的，在法庭上，警方可以提出這一點。」

　　顧大章的身子搖晃著，向前走出了半步。

　　那半步，令得他的身子一滑他立即伏了下來。

　　那警官立時爬向前去，伸出手來。

　　顧大章也伸出手，想抓那警官的手。

　　如果他抓到了那警官的手，他就可以安全了。但是，兩人的手，卻相差寸許，而且，兩人手指和手指之間的距離，在快疾無比地增加著──顧大章的身子，突然迅速無比地向下滑去，他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尖呼聲，從三十米高的油庫頂上，跌了下去！

　　當高翔停好了直升機，走出了機艙，向前奔去，擠進了人叢的時候，方局長正在叫道：「醫生醫生在哪裡，快叫醫生來！」

　　高翔來到了顧大章的身邊。

　　顧人章的身子蜷屈著，他是躺在血泊之中的，高翔翻轉了他的身子來，伸手在他的鼻子前探了一探，又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高翔鬆開手，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現出了難以形容的沮喪，道：「不必叫醫生，他已經死了！」

　　「啊！」方局長失聲驚呼，

　　高翔難過得幾乎要捶胸大哭！但是他當然未曾哭出來，他向外默默地走去，走出了十來米，才呆呆地站立著不動。

　　最重要的一根線索斷了！

　　眼看已可以解決的事，一下子，就變成了難以解開的死結。高翔除了苦笑之外，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他抬起頭來，望著那架直升機，想著剛才，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去引開顧大章的射擊目標，但結果，顧大章仍不免跌死，他實是啼笑皆非！

　　他默默地站著，連方局長什麼時候到他的身邊，他都不知道，直到方局長開了口，道：「高翔，怎樣，灰心了麼？」

　　高翔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

　　「顧大章雖然死了，但我們至少也得了一點線索。」

　　「線索？」

　　「是的，顧大章是原油運輸部的工目，三十公斤的炸藥，再加上裝置，體積不會小，我已經瞭解過了，廠內各部門的職工，很少亂走的情形，更不要說帶著體積巨大的東西了，所以，我們的搜索範圍，可以縮小到原油運輸部這一個單位中。」

　　高翔的精神，又為之一振，道：「很可能顧大章就將炸藥放在一桶原油之中，我們要檢查每一桶原油，要快一些進行，時間不多了。」

　　在各部門從事搜尋的人都被調了回來。

　　一桶桶的原油被打了開來，被小心地用長長的竹籤插著，原油是黑色的，濃稠的物體，散發著十分不好聞的怪氣味。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仍然一點結果也沒有。

　　而令高翔耽心的是木蘭花一點消息也沒有。

　　那被派去支援木蘭花的四十名警員在途中「翻了車」。

　　幾乎無一倖免，而繼續派出去的警員，卻一無發現，那地方根本沒有人，只有那輛撞毀了的無線電追蹤車！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都覺得一籌莫展了。

　　他們除了等待之外，已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他們等待著好的和壞的消息。好的消息是木蘭花和穆秀珍一齊歸來，並且擒住了胡法天！壞的消息是，等候胡法天的電話。

　　因為胡法天說過，在爆炸之前的四小時，他會打電話來的，這是最壞的情形，到了那時候，警方便只考慮接納胡法天的條件了。

第七章

　　當然，搜索仍然在進行，但是誰都可以看得出，這樣的搜尋，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因為煉油廠的範圍，實在是太大了。

　　本來，這時候木蘭花是應該可以回來的了。如果木蘭花一直佔著上風的話。但可惜的是，事情又發生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變化。

　　這變化是對木蘭花十分不利的，所以她未能回來。

　　※※※

　　穆秀珍的胡言亂語聲，令得木蘭花心頭陣陣劇痛，她停了五分鐘，推著胡法天，繼續向前走去，到了門口，穆秀珍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

　　「開門！」木蘭花忍著心頭的難過，沉聲命令著。

　　胡法天揚起左手來，在門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房門自動打了開來，只見穆秀珍披著頭髮，正在大叫，她一見有人來，突然叫道：「小鬼來了，小鬼來給我當午餐了，小鬼──」她才叫到這裡，便突然一呆。

　　她看到了木蘭花。

　　木蘭花忙叫道：「秀珍，你認得我麼？」

　　穆秀珍連忙向前奔來，道：「蘭花姐，你怎麼會這樣問？我怎麼會認不出你來？」

　　這一下，倒令得木蘭花也有點莫名其妙了，她忙道：「你……你不是瘋了麼？你沒有瘋？」

　　穆秀珍前仰後合，「哈哈」地笑了起來，道：「我差一點瘋過去了，但是我卻沒有，胡法天以為我已經瘋了，他用一種尖銳的聲音來逼瘋我，卻未曾想到我有超人的耐力！喂，胡法天，本姑娘裝瘋裝得像不像，可是無懈可擊？」

　　她一面說，一面來到了胡法天的面前，伸指在胡法天的鼻尖上，「拍」地彈了一下，緊接著，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胡法天氣得臉色比紙還白！

　　木蘭花先是假裝昏迷，他還以為至少穆秀珍是真瘋！

　　但是，穆秀珍卻也是裝瘋！

　　穆秀珍是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想出這個辦法來的，當時，她如果不是想出這個辦法來，她是一定會真瘋過去的。她想到了胡法天的目的，又料定胡法天一定是通過電視在監視著她的，所以她陡地跳了起來，手舞足蹈，完全像瘋了一樣。胡法天果然以為她是真的瘋了，所以才停止那種聲音。

　　穆秀珍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來，是以一直在裝著瘋，她本來是希望胡法天來看她，她可以突如其地出手，將之制住的。

　　但是，想不到的是，木蘭花竟然出現了！

　　而且，木蘭花已將胡法天制住了！

　　穆秀珍這時的高興，實是難以形容的，當她伸指在胡法天的鼻尖上一彈，看到胡法天的神情如此難看之際，她更是大笑了起來。

　　這時，木蘭花也完全放心了。

　　她冷笑了一聲，道：「胡先生，我們該談正事了！」

　　胡法天悶哼了一聲，並不說話。

　　木蘭花繼續道：「炸藥放在什麼地方？」

　　這是最主要的一個問題，木蘭花已經完全地佔了上風，她自然可以開門見山地向胡法天提出這個問題來。而不必轉彎抹角了。

　　胡法天閉了眼睛，卻並不出聲。

　　「喂！」穆秀珍伸手指住了胡法天的鼻尖，「聽到了沒有，炸藥放在什麼地方，若是你再不講，給你嘗一些新鮮的滋味。」

　　胡法天冷笑了一聲，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你們是不敢將我怎樣的，炸藥放在什麼地方，如果我不說，你們再也找不到，你們敢將我怎樣？」

　　「你還在逞強？」穆秀珍的手陡然揚起來，向胡法天的頸際砍去。但是她那一拳，卻並沒有砍中胡法天，木蘭花一伸手，便將她攔住了。

　　「蘭花姐！」秀珍憤然，「為什麼不讓我打他？」

　　「他犯了法，自有法律裁判他，我們將他交給執法機關好了，相信在執法人員的手中，他是一定會將事實真相講出來的。」

　　「哼，便宜了他！」

　　「胡法天，帶我們出去。」木蘭花命令。

　　胡法天慢慢地向前走去，穆秀珍連忙跟在後面。當胡法天正在甬道上轉了幾個彎之後，木蘭花發現那地下的建築，相當龐大。

　　她明白胡法天是必然不肯就此就範的，是以她的槍口始終抵在胡法天的背脊上，若是有什麼變化的話，至少她可以先將胡法天打死。

　　一連轉了好幾個彎，看來胡法天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木蘭花開始疑心，她沉聲道：「如果你還想玩弄什麼花樣的話，那你是自找苦吃，我不信到出口處，要經過那麼多路途！」

　　「蘭花小姐，我如今有反抗的餘地麼？」胡法天居然越來越是鎮定，「如果在這樣的情形下，你仍然感到害怕，那你太看得起我了！」

　　穆秀珍冷冷地道：「你明白沒有反抗的餘地就好！」

　　這時候，他們已來到了一扇門前，穆秀珍叫了起來，道：「蘭花姐，我記得了，我就是通過這扇門走進來的了！」

　　她一面說，一面跳向前去推門。

　　可是那扇門卻關得十分實，穆秀珍推之也不動的。

　　穆秀珍還未曾轉過身來，胡法天已然道：「按門上的第一排第七枚銅釘，再按第三排第六枚，門就會自動打開了。」

　　穆秀珍還是回頭望了木蘭花一眼。

　　木蘭花點了點頭，表示穆秀珍可以照胡法天的話去做。穆秀珍連忙在那兩枚銅釘之上，按了一按，只聽得「拍」地聲，門便打了開來。

　　門內是一間石室，那顯然是出入口，因為直向上通去，那是一個深井，而他們這時，正在深井的底部，向上通出約莫十八九尺，便是一塊鋼板。

　　穆秀珍忙又解釋道：「蘭花姐，這是一口井，井中是有水的，水就在鋼板上面，將水排去，鋼板移開，便可以通到外面去了。」

　　「很不錯的設計。」木蘭花道。

　　「我的設計一向是出人意表的。」胡法天道。

　　木蘭花的心中一動，胡法天講得如此之鎮定，他是不是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呢？如果有的話，他將使用什麼辦法呢？

　　易身處地想一想，木蘭花也想不出可以有什麼辦法，擺脫一管直抵在背心後面的槍！但是一路行來，一個人也不見，這種情形不十分正常，木蘭花決定要加倍小心。

　　她推著胡法天，直來到鋼梯之前。

　　穆秀珍伸指在胡法天的頭上，鑿了一下，道：「喂，怎樣排水，怎樣打開鋼板？」

　　胡法天道：「你們將我放開，我來辦。」

　　「不用想！」木蘭花立即道：「你說好了。」

　　「也好，打開鋼板下面的那只灰色的盒子，按紅色的掣然後再按綠色的掣。」胡法天抬頭，向上面的一隻灰色盒子指了指。

　　木蘭花押著胡法天，一直來到了鋼梯的盡頭處，穆秀珍伸手，剛好夠打開那盒子來，但是，她卻不夠長去按那個掣。

　　她用槍管代替手指，先按那紅色的掣，按了之後，再按那綠色的掣。一切似乎都十分順利，但是突然之間，變故來了！

　　當穆秀珍才一按下那紅色的掣之後，她忽然覺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一樣，突然將她手中的槍奪走了！

　　她手中的槍掙脫了她的手，竟倏地向上飛去，「錚」地一聲，貼到了那塊鋼板之上，就在那「錚」地一聲之後，緊接著，又是「錚」地一聲響，木蘭花的槍，也貼到了鋼板之上！原來木蘭花的感覺和穆秀珍一樣，突然之間，一股大力，將她手中的槍奪走了！

　　那變故可以說來得突然之極！

　　然而即使是突然之極，木蘭花心中，閃電似地閃過了一個念頭，她已經想到了：強大的磁力！按下那兩個掣。那塊鋼板上，便生出了極強的磁力來！

　　這的確是巧妙之極的設計，那股無形無蹤，但是對金屬具有強大的磁力，的確可以使得任何人手中的武器，飛向鋼板的！

　　木蘭花的應變更快，她手中的槍，突然向上飛去之際，她便陡地揚起手來，向胡法天的頸際砍了下去。然而，在她的手掌還未曾砍中胡法天的頸際之時，第二個變故又來了！

　　那塊鋼板「刷」地移開。

　　隨著那塊鋼板的移開，並不是露出了天空，而是一股又粗又急的水，自上而下，直沖了下來的！那一大股水沖下來勢力是如此之勁疾，實是令得人絕對沒有多作思慮的餘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只覺得猛地眼前一亮，已然身不由主地向下跌了下去。

　　但即使她們是從鋼梯之上跌了下去，木蘭花仍然來得及將那一掌，砍在胡法天的頸上，而且緊緊地將胡法天的手臂執住，但是，當她們向下跌去之際，四面八方，大量的水都湧了進來，在她們還未落地之時，那石室中已有七八尺深的水。

　　木蘭花抓住胡法天和穆秀珍，是躍進水中去的。

　　她們一躍進水中，便發現有很多全副潛水配備的人，正舉著水底光棒，向她們接近。

　　穆秀珍乃是水中的健將，她一見有人游近來，雙足一蹬，已像魚也似，向前竄了出去，在她前面的一個人，「颼」地向她射出了一枚魚槍。

　　穆秀珍突然一翻身，使將那支魚槍，輕易避了過去，同時她身子猛地向下一沉，竟騎到了那人的背上。在那人的頭上，重重地敲了一記。那人手中的魚槍鬆了開來，人也翻了轉來，穆秀珍奪過那人手中的魚槍在手，可是當她再抬起頭來之際，她不禁呆住了。

　　所有的水底光棒都熄去了！

　　水中一片漆黑！

　　穆秀珍什麼也看不到，也不知道木蘭花怎麼樣了，她更沒法子出聲相詢，而她又沒有潛水設備，使她只好向水面上升去。

　　木蘭花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她一手抓住了胡法天不放，仍在水中靈活地游著，左手反勾，勾住了一個人的氣管，用力一拉，將之拉斷，眼看著氣泡骨都都地上升。

　　但是，也就在那一剎間，眼前的一切光棒，全都熄滅了，眼前成一片漆黑，那是真正的漆黑，什麼也看不到，像是在深達千丈的地底一樣。

　　木蘭花的心中，還不怎樣怕，因為眼前的情形，雖然發生了變化，但是她手中所握的王牌，卻仍然沒有什麼變動。

　　那王牌便是：她仍然控制著胡法天。

　　木蘭花也向水面之上升去。

　　她和穆秀珍兩人，幾乎是同時冒出水面的。

　　她們是在突如其來的情形之下，落入水中，也隨之閉住呼吸的，在水底閉住呼吸，已超過了一分鐘的人，一露出水而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當然是深深地吸一口氣！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也正是那樣。

　　然而，當她們一吸氣間，她們的心中，便立即知道不妙了，她們深深吸進去的，是一種有著強烈異味的麻醉氣體！這種氣體可以使人在五秒鐘內昏迷。

　　木蘭花連忙拉著胡法天，再向下沉去。

　　但是，她卻立即天旋地轉，失去了知覺。

　　穆秀珍的情形，正和她相同，只不過穆秀珍失聲「啊」地叫一聲，木蘭花並沒有聽到那一聲，因為那時，木蘭花還想沉進水中！

　　等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又漸漸地有了知覺之際，她們第一個感覺，便是腦脹欲裂，同時，眼中現出各種奇異的顏色來。

　　木蘭花盡量地睜大眼睛，她眼前的幻覺漸漸消散，她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她和穆秀珍兩人，竟各自被關在一隻大鐵籠之中！

　　兩隻大鐵籠，相隔約有七八尺，是在一間十分寬大的地下室中，木蘭花看到穆秀珍也已醒了過來，正在不斷地揉眼睛。

　　在地下室的四個角落中，每角落有兩個持著手提機槍的人，對準了她們，胡法天並不在，那些持槍的人，大都面目陰森。

　　一分鐘後，穆秀珍顯然也看清眼前的情形了。

　　她直跳了起來，可是她的頭卻重重地碰在籠子上的鐵條，她又跌坐了下來，罵道：「王八蛋胡法天，你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冷冷地道：「秀珍，鎮靜一些！」

　　穆秀珍回過頭來，道：「蘭花姐，太豈有此理了，他，胡法天這傢伙，竟將我們關在籠子之中，他竟這樣對付我們。」

　　木蘭花的鎮靜功夫，的確是旁人所難及的，在這樣的情形下，她聲調仍然維持正常道：「秀珍，這算是好的哩，他還有新鮮的法子在後面的哩！」

　　木蘭花的話剛一講完，「砰」地一聲，門便被打了開來，一個人走了進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都認出那是曾經被她們擊昏過的醫生。

　　那傢伙走了進來，陰森地一笑，道：「你講得不錯，首領還準備了許多你們所意想不到的辦法，是用來對付你們的。」

　　「哼，」木蘭花冷笑著，「他如今為什麼不來？我想，他是昏迷不醒，還未曾醒過來，你們正在進行急救，是不是？」

　　木蘭花這樣說，是有道理的。

　　因為當時，胡木蘭花從水中向上升起來的時候，她是帶著胡法天一起升上來的，她不想胡法天溺斃，所以她也將胡法天的頭部，提離了水面。

　　胡法天同樣在水中閉住了呼吸，他出水面之後的第一件事，當然也是深吸一口氣，那麼，他也必然吸進那種強烈的麻醉氣體的。

　　當然，胡法天也會昏過去。

　　而胡法天在落水之前，曾受了一擊，他的手臂又受了傷，再加上他的體質，遠比不上木蘭花和穆秀珍，那麼，木蘭花料斷胡法天仍然昏迷不醒，是十分有根據的。

　　那傢伙聽了，面色微微一變。

　　這一下，更證明木蘭花的推斷不錯。

　　但是那人立即恢復了常態，道：「那你大可放心，首領是很快就會復原的，他在適當的照料下，立即就要清醒了！」

　　「是麼？」木蘭花揚了揚雙眉，「那麼，你閣下就是為自己的命運，作一下打算了。」

　　那人一怔，看他的情形，顯然不明白木蘭花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麼。不但那人不明白，連穆秀珍也不明白。那人不出聲，等木蘭花講下去。

　　然而，木蘭花卻也不出聲！

　　僵持了一分鐘，那人終於沉不住氣了，他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原來你不知道？看來你的地位更不妙了。」

　　那人陡地向前衝出了兩步，道：「你若是再吞吞吐吐，我就先對你不客氣，你還不爽爽快快地給我講，什麼意思！」

　　「噢，那不必急。」木蘭花雖然被關在籠內，但是她卻十分鎮定，「說穿了，也很簡單，你想想，胡法天給你弄得昏了過去，他醒過來之後，會怎麼想？」

　　那人的臉上，神色大變，道：「必須放麻醉氣，要不然，怎能將你們關在籠子之中？」

　　「對啊，在你來說，你是一片忠心，但是我可以肯定胡法天不會那樣想的！胡法天是首領，他居然在你的安排下昏了過去，雖然這次你將他救醒了，但是他醒過來之後會想，這傢伙下一次會不會出其不意弄昏我，而不將我救醒呢──」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那人便已神經質大叫衝了過來，雙手抓住了籠子的鐵枝，大叫道：「住口住口，不准再講下去！」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住口就住口，我在乎什麼？」

　　那人急速地喘了幾口氣，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背負雙手，卻悠閒地在籠中踱著步，照這樣的情形看來，被關在籠子中的，似乎不是木蘭花，而是那傢伙一樣！

　　在一旁的穆秀珍，看到這等情形，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那人又神經質地轉過頭來，道：「不准笑，聽到了沒有？」

　　穆秀珍也學著木蘭花，攤了攤手，她甚至還裝了一個鬼臉，道：「不笑就不笑，先生，我在乎什麼，你才要──哈哈！」

　　那人望了望穆秀珍，又望了望木蘭花。

　　他的雙手，仍然緊緊地抓住了鐵枝，那顯得他的心中，正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木蘭花的話，正說中了他的心坎深處！

　　那人毫無疑問是胡法天的副手，他應該比木蘭花更瞭解胡法天的性格。從他這時的神情來看，木蘭花完全說中！

　　他呆呆地望了木蘭花一分鐘才猛地揮手道：「你們退出去，你們全替我退出去！」

　　在四個角落處的八個槍手，互相望了一眼，他們的面上都有疑惑之色，但還是順從地退了出去，沒有一個再留在室內。

　　等到那八個槍手全退了出去之後，那人突然問道：「蘭花小姐，照你看來，我……我應該怎麼辦？請你……告訴我。」

　　木蘭花鬆了一口氣，她急中生智的攻心計竟生效！以後事情的發展如何，雖然還不可預料，但是如今，處境總算又有了轉變。

　　木蘭花立即道：「你的出路，只有一條，那是你唯一的生路，帶我們逃出去，你可能做得到麼？趁胡法天還未醒，你該快做出決斷來！」

　　那人的額上，更是汗如雨下。

　　他搓著手，來回地踱了幾步，木蘭花的提議，對他的一生來說，將是一個決定性的轉變，他顯然是難以作出決定來。

　　「你要快些下決心了，等到胡法天醒來之後，那就一切都遲了！」木蘭花沉緩而堅定地說著，以堅定那人的決心。

　　那人抬起頭來道：「警方可保證我的安全？」

　　「當然，你立了一個大功，警方可以資助你遠走高飛，而胡法天也絕不能逃脫法網的，這一點，你大可以放膽相信我的話。」

　　那人奔到了一個電閘前，猛地拉下了閘，鐵籠的頂部，自動打了開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從籠中跳了出來。

　　木蘭花奔到了那人的身邊，低聲道：「吩咐兩個槍手進來，兩個！」

　　那人點了點頭，將門拉開了一點，道：「進來兩個人，只要兩個！」在他吩咐之際，木蘭花和穆秀珍閃身到了門後。

　　兩個槍手應聲走進，那兩個槍手剛一進門，還未曾看清鐵籠之中已經空空如也，便已被自門後跳出來的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所擊昏了。

　　他們兩人手中的武器，自然也易了手。

　　那人搖搖手道：「不能硬來，不能硬來。」

　　木蘭花道：「你說得對，我們先將這八名槍手制服了再說，你吩咐他們兩個兩個進來好了，希望他們不要疑心你已叛變了。」

　　「不會，我是首領最相信的人，」那人講著，隨即苦笑了一下，因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這句話已成了明顯的諷刺了，他繼續說道：「再進來兩個。」兩個兩個進來的槍手，全被制服了。

　　那人拉開了門，向外走去，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跟在他的後面，他們兩人都貼著牆根走著，才轉了一個彎，便看到兩個人迎面走來。

第八章

　　那兩個人一見到那人，使叫道：「于醫生首領──」

　　他們兩人一句話都沒講完，便看到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陡然一怔間，木蘭花的槍口已對準了他們，他們立即舉起手來。

　　以下的任務由穆秀珍完成，穆秀珍是最樂意做這件任務的，她一步竄過去，在那兩個人的後腦上，各自賞了一掌。

　　那兩個人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那被稱為「于醫生」的吁了一口氣，道：「如果首領醒了，已坐在他控制室中的話，那實是不堪設想了，我們快走！」

　　他們三人急急地向前走著，很快地便來到了出口處。水已經被排走了，但地上還是濕的，從下面望上去，鋼板已經移開，兩枝槍還貼在鋼板上，可以看到一塊天空，他們沿著鋼梯，急急地向上爬上，當他們爬到一半的時候，已聽到下面的急驟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木蘭花立即轉身，放出了一排子彈。

　　追來的人還未曾趕到，那一排子彈的呼嘯聲，和射在水泥地上那種驚心動魄的聲音，將所有的腳步聲都阻住了。

　　木蘭花又急速地向上升高了幾尺，然後，又射出了一排子彈，當她射出第三排子彈之際，那人和穆秀珍已跳出去了。

　　接著，木蘭花自己也跳了出去。

　　一跳出了井口，木蘭花便問道：「這裡可有別的出口麼？」

　　「沒有，」那人肯定地回答：「只有這裡。」

　　「好」木蘭花簡短地吩咐，「你將槍放下，我們守住出口，你去到最近的地方，打電話通知高翔，他在煉油廠，請他帶五十名武裝警員，以及大量的催淚彈，趕到這裡來，我和秀珍守在這裡，不讓他們有一個人可以漏網。

　　她說著，已和穆秀珍兩人，一齊向後退去，在一個枯樹後面，躲了起來，兩枝手提機槍；對準了井口，在這樣的情形下，實是沒有人可以逃得出的。

　　那人點了點頭，向外走去。

　　木蘭花又叫道：「慢，日新煉油廠的事，你可知道麼？」

　　「不，這件事我不瞭解，但是首領卻是通過一個叫顧大章的油廠的工頭做這件事的！」那人立即盡他所知地回答木蘭花。

　　「好，你將這些，也告訴他。」

　　「他……會相信我麼？」

　　「這個……你留在這裡，秀珍去打電話，秀珍，你打完了電話，立即回來，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又惹出了是非來！」

　　穆秀珍有點委曲地扁了扁嘴，但是她卻沒有說什麼，放下槍，急步向外奔了開去，那人代替了穆秀珍的位置，在枯樹根後，伏了下來！

　　木蘭花用心注意著井口的動靜，一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我姓于，叫四夏。」

　　「噢，失敬了，原來閣下是大名鼎鼎的于四夏醫生。」

　　于四夏苦笑了一下道：「蘭花小姐取笑了。」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于四夏的確是一個醫生，但是卻因為屢屢協助犯罪分子，而被取消行醫資格。他在被取消了行醫資格之後，曾到過日本。

　　在日本，他犯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他便是設計將一家火藥廠的設計和存貨，在一夜之間，全部盜運走，手段之高妙，難以有人比得上。

　　由於他的醫術，相當高超，是以他成為犯罪集團爭相羅致的熱門人物，然而近幾年來，他卻又音信全無，木蘭花事先知確不知道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于四夏！

　　沉默了一會，木蘭花又道：「小心看著，胡法天一定不會就此甘休的，他一定先查清我們匿在什麼地方，你有手槍麼？」

　　「有。」

　　「有幾柄？」木蘭花想起在他身上曾有六七柄槍的事情來，近乎打趣地問他。

　　「有……六七柄。」

　　「那太好了，先給我一柄。」

　　于四夏將一柄手槍交給了木蘭花，木蘭花瞄準，突然一槍，向井口射去，井口有什麼東西爆了開來，于四夏嚇了一跳。

　　「不要神經過敏，胡法天一定已醒來了，他吩咐手下用望遠鏡升出井口，來察看我們的所在，但已被我擊毀了！」

　　木蘭花的話才講完，七八枚手榴彈，突然一齊從井中拋了出來。木蘭花和于四夏兩人，連忙向外面滾去，滾了七八碼，手榴彈驚天動地炸了開來，煙霧迷漫中，四個人從井口跳了出來。木蘭花立即發槍，她射了兩槍。

　　于四夏射了三槍，三槍射倒了三個人，另一個慌忙轉身，並從井口中跳了下去。木蘭花揚聲道：「你們不要妄想逃走，這是沒有可能的事！」

　　她叫完之後，冷冷地道：「胡法天雖然狡猾，但是他造這些地下室，只留一個出口，那是棋差一著了，我們要提防他們放煙幕彈！」

　　果然，木蘭花的話才一講完，「轟」，「轟」，三下響，三顆煙幕彈在井口旁邊，炸了開來，三團濃煙，立時罩住了井口。

　　于四夏立時端起槍來，但木蘭花卻立即阻止他，道：「沒見到人，別放槍，你守在這裡，我到對面去，守著對面。」

　　木蘭花迅速地向對面奔去。

　　濃煙漸漸擴展，到濃煙擴展到有兩丈方圓之際，開始有人向外奔來，但是，奔出來的人在槍聲一響時，便紛紛倒下，于四夏和木蘭花一共射倒了七個人，其餘的都縮了回去，當濃煙散去之際，木蘭花和于四夏兩人，打了一個招呼，繼續守衛著。

　　半個小時後，穆秀珍回來了。

　　多了一個守衛，地下室中的那些人，更沒有逃走的機會了，雖然他們在不斷地搶攻，但是，卻陡然使井口旁多幾個死去的歹徒。

　　又半小時候，高翔率領著大隊警員開到，形勢更成了一片倒，大批催淚彈，從井口拋了進去，高翔對著擴音器，叫道：「放下武器，將雙手放在頭頂上走出來的人，警方保證你們的安全！」

　　一個一個歹徒都在這樣的方式之下走了出來。

　　當最後一個人走出來之際、木蘭花向于四夏問道：「人數夠了麼？」

　　「還少兩個人，」于四夏的聲音有點遲疑，「噢，一個是我自己，還有一個是──」

　　「是胡法天！」

　　「對的，是他。」

　　高翔俯伏前行，到了井欄的旁邊。

　　地下室中，實在是沒有法子耽得下去的了，高翔觀察了一回，又退了回來，召集了二十名警員，和木蘭花一齊，穿上防彈衣，戴上防毒面具。

　　他們先投下了十來枚催淚彈，然後，沿著鋼梯，直衝了下去，下面煙霧迷漫，他們立即展開了大搜索，但是半小時過去了卻毫無結果，下面顯然一個人也沒有了！

　　正在搜索間，高翔身上的無線電話響起了「滋滋」聲。

　　「高主任，高主任，方局長無線電話來，胡法天漏網了！他甚至和方局長通過電話！」上面的負責警官這樣說著。

　　「他講些什麼？」

　　「方局長說，他只是表示，警方的行動，並不能改變他原來的計劃，他將在炸藥爆炸前四小時，再和煉油廠方面聯絡。」

　　「他只講了那麼多？」

　　「是的。」

　　高翔關上無線電話，不禁頓了頓足，道：「又給他漏網了，唉，我們雖然破獲了他的巢穴，但是卻仍然無補於事！」

　　他作一個手勢，將進入地下室搜索的警員收隊。離開了地下室，回到了地面上；胡法天單獨漏網的消息，人人都知道。

　　別的人，在聽到胡法天漏網的消息之際，還只是沮喪而已！

　　但是于四夏立即害怕得臉上變色了，他哆嗦著道：「他……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你不必怕，」木蘭花安慰著他，「警方將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你的。如果你覺得在本市不安全，我想警方可以將你送走的。」

　　「那麼，我離開好了，」于四夏忙道，「我離開好了」。

　　木蘭花望著高翔，高翔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但是他又問道：「于四夏，胡法天還有什麼藏身的巢穴，以及和些什麼人有聯絡，你知不知道？」

　　于四夏頻頻抹汗，道：「我的確不知道，請相信我，我如今更希望他落網，唉，他如果逍遙法外，我便難免終日心驚肉跳了。」

　　高翔不再說什麼，吩咐兩個警官，負責于四夏的安全，同時，又將所有的歹徒，都押回市區去，留下了二十名警員，守在現場。

　　他自己則駕著車，和木蘭花、穆秀珍等人往市區走。

　　一路上，他們三個人全不出聲，木蘭花甚至閉上了眼睛，但是，看她的情形，全知道她不是在養神，而是在深深地思索。

　　在車子穿進市區時，經過一天的忙碌，已是萬家燈火了。

　　輝煌的霓虹燈，將這個容納過百萬人的大城市，點綴得五光十色，極其美麗。

　　有人說，一個城市越是繁華，它所隱藏的罪惡也越是眾多，這似乎是至理名言。

　　尤其本市乃是國際通商的大邑，那自然更多罪惡了。

　　但是，只怕沉浸在歡樂中的市民，想到本市將面臨著大爆炸、大火災的威脅，有整個毀滅可能的人，實在是太少！

　　那一場大火，可能比世界上最大的火災，美國芝加哥大火更烈，本市市民的生命財產，將遭受到無可估計的巨大的損失！

　　如果是一個狂人，要引起這樣一場巨大災難，那麼事情就容易解決得多了。

　　可是，蓄意要引出這場災難的，卻是一個頭腦精密到了異乎尋常，一個有著極其傑出成就的電子科學家，這樣一個人，為了私慾．做出如此可怕一件事情！

　　木蘭花他們，幾乎已經用盡了一切辦法，到如今，事情仍可以說沒有絲毫進展，胡法天仍然逍遙法外，未曾被捕！

　　車子在市區內穿行，正快要穿出市區，來到煉油廠之際，木蘭花才嘆了一口氣，道：「一個人有私心是免不了的，但是人的私心，如果畸形的發展起來，那卻實在太可怕了。大的，便是一國的暴君，禍害全國百姓；小的，也會像胡法天那樣，成為社會的禍害！」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煉油廠快到了，蘭花，你準備怎樣？是等胡法天的電話來了再作打算？還是現在再去找他？」

　　「只好等待，我們一面不放棄搜索，一方面等待胡法天的電話，」木蘭花頓了一頓，又道：「我想，還應該快點建立一個電話跟蹤網。」

　　「那是很容易的，但只怕沒有什麼大用處。」

　　「動員全市所有的後備警員，一共可以有多少人可供指揮的？」木蘭花仍在沉思著，是以她的語音，也十分沉緩。

　　「嗯──」高翔想了一想，說：「大約有七千人。」

　　「高翔，我們必須動用全部力量，也就是要動用這七千人。」

　　「怎麼去調度呢？如果要他們監視每一具電話，那麼本市電話至少有十五萬具，人力還是不夠。」

　　「當然不是要每一個人都去監視電話，只有傻瓜才會那麼做，我們要根據無線電通訊器材的多寡，將這七千人分成至少七百組──我想，方局長可以通過最高市政當局，臨時徵用一所廣播電台，那麼，只要攜備半導體收音機的人，便隨時可以收到命令了。」

　　「若是那樣的話，」高翔有點興奮，「七千人是可以分成一千組，每七個人一組，也就足夠了，蘭花，你的意思可是將七千人分散在本市的每一個角落，那麼胡法天不論在什麼地方打電話來。我們的人，都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他打電話的所在了？」

　　木蘭花點點頭。

　　車子已駛到了煉油廠的大門口，門房打開了鐵門，車子直駛了進去。神情憔悴的方局長迎了出來，他也看出了高翔等三人沮喪的神色，所以他立即道：「你們已盡了自己的最大的力量了，反正還有十二小時的時間，我們還可以想辦法的。」

　　木蘭花向高翔望了一望。

　　高翔立即道：「方局長，我們又有一個新的計劃，第一，召集所有的後備警員，第二，徵用一座無線電台，作徹夜廣播。第三，通知電話公司方面，建立一個在最短時間之內，便可以偵知打向煉油廠的電話，是來自什麼地方的追蹤網。」

　　方局長嚴肅的聽著，道：「不錯，這是積極的措施。」

　　「我們有，」高翔翻起了手腕，看著表，「有七小時的時間可以做這些事，一切都必須以異乎尋常的速度來完成。」

　　方局長道：「可以的，高翔，你先去休息一下再說。」

　　「需要休息的是你，而不是我，局長。」

　　方局長苦笑了一下，不再說什麼，他和高翔兩人，雖然都需要休息，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顯然是誰也不會去休息的。

　　召集後備警員的工作，在晚上十一時完成。午夜過後，一所無線電廣播台被徵用，警員，後備警民，每七人一組，分成了一千零三十四組，已遍佈在全市的每一個角落，電話的追蹤網也已經建立了，胡法天若是打電話來，半分鐘之內，就可偵知電話來自何處。

　　方局長只消一個命令，持有原子粒收音機的七人一組警員，立時可以知道胡法天是不是在自己所負責的這一區域之內。

　　而其餘就近地區的警員，也可以迅速接近。

　　在這樣嚴密的，空前龐大的搜索網下，胡法天實在是難以逃出去的，所以，當一切佈置就緒之後，煉油廠廠長辦公室中，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這時，已是凌晨一時了。

　　胡法天說道，在炸藥爆炸前四小時，他會打電話來談條件的。炸藥的定時是二十四小時，將在清晨八時爆炸，也就是說四時正時，他將打電話來。

　　七八千人，徹夜不眠地等著這一電話。

　　在廠長辦公室中，除了方局長、高翔和其他兩個高級警官，以及軍方的爆炸專家之外，還有廠長、工程師，以及剛由外地趕到的董事長，和七名董事。

　　日新煉油廠董事會的首腦已全在這裡了。

　　這些人全是出名的富翁，但這時他們卻絕不快活，因為他們的事業面臨被毀滅的危險，這怎能令得他們不憂心如焚。

　　廠方的巨頭雖然很少交談，但是他們臉上的神情，以及他們對警方人員那種過份的冷漠態度，卻叫人一看便知道他們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他們想妥協！

　　他們也在等那個電話，但是他們不相信警方能夠捉到胡法天，能夠止住這一場爆炸，所以他們準備向胡法天妥協了！

　　不論胡法天開出的條件多大──他們心中想，那決比整座煉油廠全遭到毀滅好很多。

　　方局長和警方當然不會同意他們這種想法的。

　　但是方局長卻沒有出聲，他只是不斷地踱來踱去，緊鎖著雙眉，在燈光下看來，就是這一夜的工夫，他頭上的白髮便是添了不少！

　　當警方人員忙碌的時候，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並沒參加。這時，她們兩人也不在廠長辦公室，而是在原油運輸部的範圍之內。

　　她們兩人在那裡，已經有三個小時了。

　　由於顧大章是這一部門的工目，所以她們才來到這裡的，木蘭花先向熟悉顧大章的人。詢問有關顧大章生活的一切細節。

　　她是想在顧大章生活習慣上，得出這個人的性格，從而推斷他將炸藥放在什麼地方，但是木蘭花沒有什麼收穫。

　　接著，木蘭花便開始在原油運輸部門，進行搜索。

　　她的搜索是如此之仔細，經過一小時之後，她已經可以肯定，炸藥絕不在她曾經搜索過的範圍之內，她放棄了搜索。

　　當她和穆秀珍兩人，再度踏進廠長辦公室之際，已是凌晨二時了。她們兩人才一推入了廠辦公室的門，便覺得氣氛不怎麼對。

　　油廠的董事長──他是一個面貌十分威嚴的老者，也是最高議會中十分有勢力的議員，和方局長兩人都站著，兩人都面紅耳赤。

　　看來，他們兩人剛經過了場爭執。

　　木蘭花裝著若無其事地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董事長氣呼呼地望了她一眼，又轉向方局長，道：「煉油廠是我的，我有權處理一切！」

　　方局長毫不客氣地說道：「我不信閣下如此缺乏常識，這是警方管的事，一切將由警方作主，包括──」

　　方局長的話還未曾講完，董事長便氣勢洶洶地問道：「包括什麼？」

　　木蘭花則以十分安詳的聲音接上了口，道：「包括在必要的時候，將一切原油、火油、低級汽油、高級汽油以及石油氣一齊排到海中的措施。」

　　董事長霍地轉過身來，道：「不可能！」

　　木蘭花的聲音，仍是十分安詳，顯得她根本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浪費唇舌，他道：「不可能也要變作可能，警方將決定一切！」

　　「小姐，」一位瘦削的董事陰森地道：「你是什麼人？你是警方人員麼？」

　　「不是」木蘭花回答得十分簡潔。

　　「那麼，小姐有什麼資格代表警方說話呢？」

　　「警方請我參加搜索工作，我自然有權表示我的意見，」木蘭花十分鎮定的回答，「當然真正的決定，是要由方局長作出來的。」

　　在木蘭花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惱怒的神色。

　　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都忍不住了。

　　高翔首先不客氣地道：「先生，你這樣詢問一個不計較個人得失，為市民除害的女士，實在是一件極為卑鄙的事情！」

　　那瘦削的人面上一紅，他顯然惱羞成怒了，但是他還未曾發作，董事長便擺手道：「別說了，等一會，那姓胡的打電話來，由我來接！」

　　「不行！」方局長大聲反對。

　　「一定由我來接！」董事長聲勢驚人。

　　高翔十分悠閒地站了起來，道：「局長，這位先生一定要擾亂警方的工作，我看唯一的辦法，便是將他扣押起來再說。」

　　方局長的口中，吐出了一個字來道：「好！」

　　董事長氣得面色發白，道：「你敢！」

　　「當然敢，先生，你犯了法，而在法律面前，是人人平等的，你明白麼？如果你不想被押，那麼，就靜靜地坐著，不要擅作主張！」

　　董事長可能一生之中，從來也沒有人對他用這樣的態度講過話，但這時高翔卻毫不客氣地教訓著他，使得他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但是，他卻也發不出威了，只好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三時三十分了。

　　辦公室中的氣氛，更緊張了許多。

　　方局長坐在電話之旁，將手按在電話機上。

第九章

　　三時五十分了！

　　高翔已通過搬到油廠來的廣播設備，向散佈本市每一個角落的行動小組發出了命令：準備在十分鐘之內，立即行動！

　　時間慢慢地過去，四時正！

　　「鈴──」

　　電話聲突然響了起來。

　　在每一個人都屏氣靜息的情形下，電話聲呼來，是極其驚心動魄的，方局長並不立即拿起電話來，他知道電話鈴一響，電話追蹤網便開始工作了。

　　他讓電話鈴響了約半分鐘，直到另一具電話也響了起來，他才和高翔同時拿起電話。高翔接聽的電話，是電話公司方面打來的。

　　高翔聽到的是電話追蹤結果的報告：長途電話，是從鄰埠打來的。

　　方局長拿起了電話，聽到的是一陣笑聲。

　　那陣笑聲是如此響亮，連別人也全聽到的。

　　高翔頹然地放下電話，一切佈置全白費了，胡法天竟已離了本市，到了鄰埠，然後再打長途電話來，所有的行動小組，儘是鞭長莫及！

　　胡法天在發出了一陣笑聲之後道：「是誰在接聽電話？是高主任？還是可愛女黑俠木蘭花？」

　　「我姓方！」方局長沉聲回答。

　　「原來是方局長，那更好了，對不起，我又和你們開一個小小的玩笑，我離開本市了，我想你們一定盡了點心血作佈置，現在都沒有用了，是不是？」

　　方局長並不多說什麼，只是道：「胡法天，這是你前來自首的最後機會，你闖的禍已然十分大，如果再不自首，那你就是在自尋死路了！」

　　「哈哈哈……！」胡法天又放肆地笑了起來。

　　董事長突然又站了起來，大叫道：「快問他，條件是什麼，在你們一敗塗地的情形下，勸人自首，不是癡人說夢話麼？」

　　方局長的面色十分難看！

　　胡法天顯然已聽到了董事長的聲音，他又笑了起來，道：「不錯，講得對，我的條件是要木蘭花、高翔、穆秀珍三個人，到我這裡來。」

　　方局長默不作聲。

　　木蘭花已陡地站了起來。

　　「聽到了沒有？」胡法天的聲音極其囂張。

　　木蘭花一伸長，從方局長的手中，接過了電話來，鎮靜地道：「聽到了，你在什麼地方？我們怎樣才能來到你在的地方？」

　　「很簡單，你們到四十九號碼頭去，那裡有一艘遊艇，會將你們帶來，和我見面的。當我處置了你們三人之後，再提第二個條件。」

　　「第二個條件是什麼？」

　　「當然是錢了！哈哈，我看你們也應該開始準備大量現鈔了，當然，上品的鑽石，翡翠，寶石以及白金，我也收的。」

　　「你──」木蘭花只講了一個字，胡法天便「卡」地收了線。

　　木蘭花拿著電話筒，又呆了半晌。

　　方局長不等木蘭花先開口，便道：「蘭花，別去，他對你們三人，恨之入骨，你們這一去，無異是送入了虎口之中。」

　　木蘭花慢慢地放下了電話，然後，十分動人地微笑了一下，道：「方局長，你錯了，胡法天這一次，太聰明了，反倒下錯了一隻棋。」

　　「你的意思是──」

　　「本來，我們全然沒有他的線索，只好聽憑他勒索，或是煉油廠方面，要蒙受極大的損失，但如今情形卻不同了，我們可以和他見面了。」

　　「可是，他是一定有準備的。」

　　「雖然他有準備，難道我們就沒有準備？而且，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胡法天以為那麼容易，便可以『處置』我們，那他是在做夢！」

　　方局長望了望木蘭花又望了望高翔和穆秀珍。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雖然一句話也未曾說過，但是一個勇者，是不需要喋喋不休，或是高聲剎喊來增加勇氣的。誰都可以從他們兩人的神色中，看到他們兩人心中的決定，那便是：去，不顧一切危險，去和歹徒周旋到底，不怕一切危險！

　　方局長嘆了口頭才徐徐地道：「我明知勸你們也是沒有用的，我只有一句話說了，小心些！小心些！小心些！」

　　方局長一連講三下「小心些」。講後頓了一下之際，他的聲音哽咽，陡地轉過頭去。

　　木蘭花保持著鎮定，道：「我們知道了。」

　　她向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一齊向外走去，他們剛來到門口，便聽董事長叫道：「三位且慢一步。」

　　三人站住了身子，轉過身來。

　　董事長神情激動，口唇抖動，他分明是有話要說的，但是又因為太過激動，而變得講不出話來。他心中實是太感動了。

　　足足僵了一分鐘，他才在自己的頭上敲打了起來，道：「我太卑鄙了，太自私了，在三位之前，我實在是太渺小！」

　　木蘭花淡然地笑著，道：「董事長，你不必這樣自責，站在你的立場來說，最重要的自然就是日新煉油廠。但如果你肯將目光放遠大些，你便可以進一步知道，財富只不過是過眼雲煙，而還有許多東西，卻是與世永存，永世不滅的。」

　　董事長慚愧地點著頭，道：「是！是！」

　　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一齊走了出去。

　　他們，被稱為「東方三俠」的三個勇敢的人，毫不猶豫地去應世界上最危險的約會，那可以說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死亡的約會！

　　離開了辦公大樓，他們三人又上了車，逕向四十九號碼頭駛去，四十九號碼頭是一個十分荒僻的地方，一面是水，一面全是高大的貨倉。

　　當他們到達的時候，那些一幢幢高大的貨倉，看來就像是隨時可以將他們吞噬的野獸一樣。他們停下了車子，等著。

　　可是，他們足足等了三分鐘，碼頭上仍是冷清清地，一個人也沒有，並不像胡法天所說的那樣，會有人來領他們前去。

　　高翔先說道：「讓我下去看看。」

　　木蘭花道：「小心。」

　　高翔推開了車門，向外跨了出去，幾乎是他才一現身，槍聲便響了。高翔的身子，立即向外滾出，槍聲再響，三響！

　　槍聲是從一間貨倉上面傳來的，槍手所使用的一定是遠端射擊的來福槍，而且一定配有紅外線遠端瞄準器，因為三槍都射得十分準。

　　第三槍射中了汽車的油箱，汽車突然起火燃燒，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一齊從車中滾了出去，滾到了高翔的身邊。

　　高翔立即道：「那一個是第三流的槍手，他並沒有射中我，我們快退。」

　　三人在地上滾著，向後退去。

　　這時，分佈在全市每一個角落的行動小組，還未曾收隊，他們三人看到，至少有三組行動小組，向發出槍聲的倉庫奔去。

　　他們三人退到了水邊的一個簡陋建築物之中。

　　那簡陋的建築物，是機動快船的賃所，這時當然沒有人在，他們跳了進去之後，伏著不動，不一會，便看到一個男子，被一隊警員擁簇帶了出來。

　　高翔立即向前奔去，到了警員和被捕的那個男子面前，等到高翔就著街燈，看清了那個男子之際，他的手心不禁滲出了冷汗來。

　　那是一個著名的槍手，是有著「神槍手」之稱的。

　　剛才，他在三槍之下逃生，還曾幽默地講過笑話，但這時他看清原來有槍手之稱的著名兇徒時。他才知道自己的運氣，實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高翔一露面，警員便立時向他致敬，高翔吩咐他們各歸崗位，而將那名槍手帶著，回到了那個小房間之中，木蘭花一看到那槍手，心中也不禁暗叫了一聲：「好險！」

　　穆秀珍失聲道：「好哇，神槍標原來是你。」

　　那槍手傲然道：「是我。」

　　「神槍標，」穆秀珍有點奇怪，「聽說你是百發百中的，何以這次眼界如此之差，連射三槍，只射中了一輛汽車？」

　　神槍標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確是百發百中的，但是當他知道今晚要槍殺的是東方三俠的時候，他緊張得一直在發著抖，不論他怎樣鎮定，他一直在發抖！

　　在發抖的人，怎麼能射中目標啊？

　　反倒是這時候，他被捉住了，繳了械，面對著「東方三俠」了，他反而鎮定了起來，不再發抖，他心中實是惱恨之極，但已沒有用了。

　　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講下去，道：「神槍標，你槍殺我們，可以得到多少代價，照直說。」

　　神槍標道：「如今是什麼也拿不到了。」

　　「如果成功了呢？」

　　「三十萬。」

　　「哈哈，我們的命還算值錢，」木蘭花的臉色突然一沉，道：「行了，如果你成功了，怎樣通知胡法天，說！」

　　神槍標的面色大變，一聲不出。

　　「神槍標，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你不想在監牢中渡過你下半世的，是不是？而且據我所知，牢中有很多人，正是將你恨之入骨的！」高翔的聲音雖低，但卻足以令得對方心悸。

　　「我……打一個電話通知他。」

　　「什麼號碼？」

　　「是長途電話，Ｃ市的，七一一四五號。」

　　木蘭花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高翔立時拿起了電話，接通了電話局，道：「請代向Ｃ市的電話當局詢問，七一一四五號電話的地址。」

　　他放下了電話。木蘭花道：「好，那麼請你現在打電話給他，將聲音放得愉快些，告訴他，你的任務已完成，我們三人已暴屍街頭！」

　　神槍標的手又發起抖來。

　　他先撥了打長途電話的號碼，接通了電話局，然後，在五分鐘後，木蘭花等三人，都聽到電話中響起了一個熟悉聲音，那便是胡法天的聲音。

　　「喂？」胡法天問。

　　「阿標。」

　　「事情怎樣？」

　　「很順利，三條魚，都醃成了鹹魚。」

　　「你檢查過了？」

　　神槍標望了一下在面前的活生生的「東方三俠」，一咬牙，道：「是，沒有錯的，我的另一半報酬，在什麼地方收取？」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再和你聯絡好了。」

　　胡法天先收了線。

　　高翔在神槍標的手中，接過電話，按了一下，再打電話局，地址已得到了！

　　Ｃ市與本市的距離並不遠，但為了事情有變，他們還是借用了一架水陸兩用的小型飛機。在他們起飛之前，木蘭花將一切報告了方局長。

　　她料定胡法天必然會再向方局長通電話的，她要方局長盡量和他拖延通話的時間，那樣，便可以使胡法天繼續留在那個地址中……

　　飛機起飛時，已有一絲晨曦了。

　　這是不是象徵著事情已開始現出光明了呢？三個人誰也不敢料定！

　　飛機是在靠近Ｃ市的海面上降落的。

　　方局長早已和Ｃ市的警方聯絡過了，所以飛機才一降落，便有兩艘水警輪駛了過來，Ｃ市的洪警官和高翔等三人見了面。

　　洪警官帶給他們三人的，是一個令得他們極其興奮的消息，Ｃ市的警員和幹探，已經包圍了那個地址，沒有什麼人可以通過的。

　　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深深地吸了口氣，木蘭花站在水警輪的面前，海風將她的長髮吹拂得很亂，高翔站在她的身邊，暗暗替她理著亂髮，穆秀珍則在向Ｃ市的警員，高談闊論，只聽得她一個人的聲音。他們的心情，都十分輕鬆。

　　因為胡法天就快要就逮了！

　　上了岸，他們並不動用警車，只是由洪警官相陪，乘了一輛黑色的房車，按址前去。洪警官的話，證明神槍標的口供是可靠的。

　　因為那個地址，一直受著警方的注意，原因是常有無線電波自那地址發出來，警方懷疑有人在私設電台，曾經搜尋過而一次也沒有結果的。

　　Ｃ市警方的搜尋沒有結果，那絕不是他們的無能，胡法天所設計的無線電台，可以小到只有鈕扣那麼大，誰會想得到？

　　胡法天是一直以那地址為另一個巢穴的，那麼，這次他一定是逃不走的了。車子穿過寂靜的市區，來到了半山的道路上。

　　半山的公路更寂靜了。可是，在轉過了一個彎之後，卻突然聽到喧嘩的人聲，前面一間華麗的別墅中，燈火通明。

　　洪警官陡地停住了車子，對著車中的無線電活叫道：「二號，二號，我是三號，你監視的結果怎樣，前面在做什麼？」

　　從無線電話中，傳出了另一個聲音：「自午夜起，這裡就在舉行舞會，一直到如今，我看，鄰市方面的情報或者不對了。」

　　洪警官回過頭來、望了望木蘭花等三人。

　　「不會錯的，」木蘭花鎮定地回答，「請你們繼續包圍監視，我們前去看看動靜。」她翻腕看了看手錶，已是清晨五時四十分了。

　　時間是極其緊迫的，如果到七時四十分，仍不能找到胡法天的話，那麼一切希望都沒有，煉油廠方面，便是準備犧牲了。

　　事實上，根本不可能等到七時四十分的，因為如果煉油廠方面要準備犧牲的話，必須先將一切易燃品洩去，運走，那是應該現就開始進行的了。

　　所以，他們實在是不能失敗的！

　　他們若是失敗了，只能造成兩種情形，一是發生大爆炸，繼之是史無前例的大火；一便是接受胡法天的條件，付出巨額的金錢，從此邪氣高張！

　　這兩種結果，都是他們絕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事實上他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們一齊下了車，向前走去，一路上十分之靜，靜得可以清楚地聽到前面別墅中傳出的笑語聲，他們一直來到了圍牆之外，略一縱身，便一齊上了牆。

　　他們身子伏在牆上，向內看去。

　　圍牆之內，是一個相當大的花園，那個燈火通明的大廳，靠園的一面，全是落地玻璃長窗，大廳中有幾十對男女正在飲酒取樂。

　　不但是樓下大廳燈火通明，樓上好幾間房間，也是一樣，而不時有打牌聲傳了出來，看情形，這是一個通宵狂歡會。

　　「蘭花姐，這是怎麼一回事？」穆秀珍問。

　　「那是胡法天故意佈置的，他一定在這屋子之中，我們跳進之後，掩到屋前，你們兩人，先伏在外面的冬青樹中，待我先上樓看個究竟。」木蘭花吩咐。

　　「蘭花，」高翔表示反對，說：「你不能單獨行事。」

　　「高翔，如今不是開會議討論應該怎樣做的時間，你難道未曾想過，我們只有很少的時候可供利用了麼？」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下跳去。

　　她才一落地，便矮著身向前衝了出去。

　　她一直衝到了屋外的冬青樹叢，才停了下來。

　　當她停住身子之後，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也到了。

　　木蘭花再躍起身來，到了牆下，她一抖手，拋出一條繩索，繩索的小鉤，恰好鉤住二樓的窗口，木蘭花迅速地向上爬去。

　　這時，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更是緊張，他們握定了槍，抬頭看著，準備一有對木蘭花不利的情形出現，他們便立即先發制人。

　　但是，直到木蘭花攀上了二樓的視窗，已開始向內張望了，仍然沒有什麼動靜，看樣子，洋房中的人，根本不知道來了不速之客！

　　木蘭花向窗內看去，裡面正開著兩台麻將。

　　她沿著牆上凸出兩寸許的一道橫沿，向旁移動著，一連經過了三間房間的視窗，都是如此，當她經過了第三個房間之後，她已繞到了洋房的後面。

　　那一邊，有幾個視窗是漆黑的。

　　木蘭花來到了一個鑲著磨沙玻璃的視窗之旁，停了下來。通常來說，鑲這種玻璃的窗子，一定是浴室的窗子。木蘭花貼耳在玻璃上聽了一下。裡面沒有什麼動靜。

　　這時，她看到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也沿著繞屋而種的冬青樹叢，來到了屋後，她向兩人作了一個手勢，又向那窗子指了一指。

　　她在告訴了兩人要從這個窗子中攀進去之後，便用力推了推窗子，窗子關著，她取出了玻璃刀來，劃了一個圓圈。

　　然後，她輕輕一敲，一塊圓形的玻璃，順手而脫，恰好可以供她伸進手去。木蘭花伸手進去摸索著，拉開了窗柱，推開窗子。

　　那果然是一間浴室。

　　木蘭花跳了進去，拉開了浴室門，只見門外是一條走廊，有個男僕正走過來。木蘭花躲在門後，等那男僕走到門旁，她立時以極快的動作打開門，一伸手，便將那男僕拉了進來。

　　同時，她手中的槍、已抵住了那男僕的前額，那男僕張大了口，也不知他本來是想叫些什麼的，但是這時，他已一句話也講不出。

　　他雙眼發定，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關上了浴室的門，冷冷地道：「胡法天在哪裡？」

　　「胡……胡法……天……」那男僕結結巴巴，「我……不知道……今晚客人那麼多，我不知道，……誰才叫作……胡法天？」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別裝腔作勢了，我問的是你們的主人。」

　　「我……主人在樓下招呼客人，他……是個大胖子，你一看就可以知道了，不干我的事，你……快將我放開了吧？」

　　「你再不說我就下手了！」木蘭花厲聲逼問。

　　「我……我的確不知道，殺了我……也沒有用的。」

　　木蘭花不願再多耽擱時間，而且，看情形這個男僕也不知道什麼。她在那男僕的頭部，重重地敲了一下，使那男僕昏了過去。

　　然後，她除下那男僕身上白色的制服，穿在她自己的身上，又取出了一個男裝髮型的髮笠，戴在頭上，出了浴室。

　　她在走出浴室之際，用鐵絲在鎖匙孔上，勾了一下，倒鎖住了門，那樣，除非是那個男僕醒來，外面是打不開門來的。

　　而那個男僕，木蘭花深知他在一小時之內，是不會醒過來的了。木蘭花若無其事地向前走著，她已留意到二樓一共有九個門口。

　　九個門口中至少有三個浴室，還有六間房間。

　　木蘭花幾乎可以斷定，胡法天必然是在這九個房間中的一個之內的。是以，她將每一間房間的門，都拉開來看一看。

第十章

　　每間房間之中，都有人在賭錢，木蘭花探頭進去觀看，可以說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幾間房間全都看遍了，都沒有胡法天。

　　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暗暗著急了起來。

　　難道神槍標是在說謊？那顯然不是，這個地址是根據神槍標的一個電話找出來的，而神槍標的確曾和胡法天通過話。

　　那麼，胡法天是早得了資訊，已經逃走了？

　　這看來也是不可能的，胡法天只是接到了神槍標的電話，他應該相信神槍標不會失手的，那麼，他更應該在躊躇滿志。

　　可是，為什麼他不在呢？

　　木蘭花在審視了最後一間房間，退出來之後，心中急速地想著。她可以利用的時間不多，只要胡法天躲過那時間，他就勝利了。

　　木蘭花剛想決定，退出洋房去，和洪警官商量一下，派出大批警員，公開搜屋之際，突然聽得背後，傳來了「刷」地一聲響。

　　那一下聲響，十分輕微，聽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移了開去一樣，也就在那一剎間，木蘭花陡地明白了！她這時，正站在走廊中，靠著一面牆，正站在一幅相當大的油畫面前，毫無疑問，那是油畫向外移動的聲音，油畫是一道暗門。

　　木蘭花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來，一個人恰好從暗門中跨了出來，幾乎和木蘭花撞個滿懷，由於那人出來得極其突然，是以木蘭花也未曾看清他究竟是什麼人。

　　但是木蘭花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她陡地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一轉身，身子一俯一挺，將那人摔得向牆上撞了過去。

　　那人的後肋剛好撞在牆上，發出的聲音並不大，比起一間房間中發出的「自摸滿糊」的哄笑聲來，更是微不足道。

　　但是那一撞的力道，卻是十分大，令得那人的身子立時軟垂了來，坐在牆角，已經昏了過去。木蘭花向那人望了一眼，心中不禁陡地吃驚！

　　那人不是別人，竟是空手道高手木村谷！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出其不意的敵人，竟是木村谷！如果她早知道自己一轉身，木村谷便從暗門中走出，向自己撞來的話，那她一定是不敢動手，立即向後退出的。固然可保不為木村谷所傷，但是想要一下手便擊昏木村谷，那也是沒有可能之事了。可知道有時，一件事明明是有成功希望的，但因為缺乏了勇往直前的本領，所以反而失敗了。

　　木蘭花一看到是木村谷時，一呆之後，立時又跳上去，在木村谷的後腦，補了重重的一掌，然後，她向暗門之中，張望了一下。

　　暗門內的光線相當黑暗，向內望去，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條窄窄的甬道，是有著一級一級的樓梯，通向上面去的。木蘭花心中「啊」地一聲，她明白胡法天真正藏匿的所在了！

　　胡法天不是在二摟，而是在屋頂之下二樓之上！

　　那幢洋房只有二樓，但是它的頂卻是尖角的，在那個三角尖中，大可以佈置一間極其舒服的房間。

　　木蘭花拖著木村谷，跨進了暗門，她輕輕地將暗門移上，然後，迅速地向上走去，她的行動，可以說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到了樓梯的盡頭，看到有兩扇房門。

　　那兩扇門，都緊緊地關著。

　　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十分緊張起來，因為胡法天是她歷來所遇到的敵人中，最難對付的一個，而這時，已是面臨和胡法天決戰的時刻了！

　　胡法天必然在這兩扇門中之一的裡面，但究竟是哪一扇呢？自己若是選擇了正確的一扇門，陡地推進去，自然可以出奇制勝。

　　但如果選擇錯誤呢？

　　那麼也必然驚動了胡法天！

　　如果胡法天再逃走的話，時間已不允許自己再取勝了。

　　木蘭花的心中，一面在急速地考慮著，一面並沒有停止行動，她躡手躡足地向前走去，先到了左首的門旁，用一隻半圓形的像皮塞，貼在門上，然後，俯耳在那橡皮塞上聽著。

　　那橡皮塞中有著微波感應膜。最弱的聲波，也可以使這感應膜震動，因之，就算那門是隔聲的，木蘭花也可以聽到室內的動靜的。

　　她用心地聽著，緊貼著門。

　　可是，也就在她聽到了似乎有腳步聲在向門口接近之際，突然間，房門要開了！

　　木蘭花是緊貼著房門站立的，房門被突然打開，她並沒有狼狽到跌進房間中去，她只是看到面前陡地多了一個人，她突然起飛腳，正踢中了那人的小腹。

　　那人發出了一下嗥叫聲，向後倒去。

　　木蘭花那一腳十分有力，不但將那人踢倒在地，而且還令得那人坐倒在地板上之後，還向後滑出了四五尺去。正當木蘭花想看清那人是誰時，「撲」地一聲，裝有滅音器的槍聲響起，木蘭花只覺得右手突然一震，並不是她右手中槍，而是她手中的槍管被射中了！

　　她手中的槍被毀了！

　　接著，便看到那人掙扎著站了起來。

　　木蘭花踢中他小腹的那一腳，顯是極其沉重，但是那人在受了重創之後，卻能立即發槍，而且，槍法還如此之準！

　　這使木蘭花覺得這個敵人不平凡。

　　而這時候，她已看清了那是什麼人了，那人面色慘白，但是狠毒，手中緊緊地握著槍，槍口對準了木蘭花，正是胡法天。

　　在胡法天的槍口指嚇之下，木蘭花暫時也不敢動。

　　兩人僵持著，連空氣也緊張得如凝結了一樣。

　　胡法天首先開門，因為小腹上的疼痛，他的聲音，有一點變樣，他怪聲笑了起來，道：「蘭花小姐，我不能不佩服你。你居然沒有死，而且找到了這裡！」

　　「是麼？」木蘭花一面敷衍他一面在想辦法。

　　「你找到了這裡，那也就是說，你找到了一所好墳墓。」胡法天咬牙切齒，「幸運之神，絕不會再光顧你的了，木蘭花！」

　　胡法天臉上的神情，立即使木蘭花知道，他這次，是再也不肯放過自己的了，她立時身子向後一仰，向下倒跌了下去！

　　木蘭花本來就是站在門口的，也向後一倒，身子立時向樓梯之下，滾了下去。槍彈呼嘯著在她的頭飛過，胡法天已追到了門口。

　　木蘭花滾到了地上，一伸手，將木村谷提了起來。

　　木蘭花對木村谷，本來是十分尊敬的，但是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卻沒有法子顧全木村谷，她提起了木村谷，木村谷寬厚身子，擋住了她，也就在她剛一將木村谷提起之際，木村谷的身上，便中了四粒子彈，木村谷在昏迷中死去，總算沒有痛苦。

　　木蘭花和木村谷一齊倒了下來，她仍然托著木村谷。

　　暗門之中的光線十分黑暗，在上面看來，只看到一個人中了槍，倒了下去，卻是看不清中槍倒下去的究竟是什麼人。更看不清在中槍的人身後，另有一個人。

　　胡法天以為木蘭花已被自己射倒了，他反常地怪笑著，笑聲尖銳得驚人，同時，他向下面，直站了下來。他的小腹上仍在劇痛，因之，他幾乎是跌跌撞撞落下來的，也就在他一到近前之際，木蘭花猛地推起木村谷，木村谷像是復活了一樣，舞著雙臂，向前撲了過去。胡法天陡然地吃了一驚，又射了一槍。

　　那一槍的子彈，又陷進了木村谷的屍體之中。

　　而木蘭花也在那時，貼地滾出，抱住了胡法天的雙腿，猛地一拉，胡法天站立不穩，身子仰向後跌倒，撞在石級之上。

　　木蘭花推開了壓在胡法天身上的木村谷，又在胡法天的右額之上，重重擊了一掌，然後，拖著胡法天，出了那道暗門。

　　木蘭花出了暗門，才發現高翔、穆秀珍已經會同洪警官，帶領著警員，一齊闖進來了，整幢洋房之內，雞飛狗跳，亂成了一片。

　　洪警官首先看到木蘭花，他高叫了一聲，秀珍立時轉過身，向她撲了上來。高翔接著，替胡法天加上了兩副手銬，一副手銬銬住了胡法天的雙手，另一副則一邊銬住胡法天的手腕，一邊銬住他自己的手腕上，以防胡法天再逃走。

　　而洪警官早已準備了大盤水，向胡法天兜頭淋了下去，胡法天慢慢地睜開眼來。他睜開眼來，一看到眼前的情形，臉色不禁一變。

　　但是，幾乎是立即地，他臉上又現出了一片奸狡神色。

　　胡法天面上神情，那瞬剎之間的變化，別人都未曾留意，但是木蘭花卻看在眼中，她心中暗暗一奇，可是，一時之間她卻也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高翔冷笑一聲，道：「胡先生，你醒來了？好了，你應該有點君子風度，可以認輸了。」

　　胡法天四面看看，抬起雙手來，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銬，面上茫然的神色更甚，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是幹什麼的？」

　　胡法天居然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講出這樣的話來，的確令得眾人，大是楞然，穆秀珍首先喝道：「喂，你裝什麼蒜？」

　　胡法天仍然搖著頭；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我……我究竟是什麼人？我為什麼一點往事也不記得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面面相覷。

　　胡法天患了失憶症，一定是木蘭花下手的時候，太重了些，所以使他的腦部受了震盪，是以他才會失去了記憶的。

　　他們兩人全那樣想，但是木蘭花卻不。

　　木蘭花是曾經留意到胡法天才一醒過來之際，面上那一剎那情景的變化，她知道胡法天一開始看清了目前的情形，便立即假扮失憶症的！

　　胡法天的確是個狡猾到極點的傢伙，因為他也知道，人類的醫藥水平，還十分可憐，人腦方面的毛病，更是令人束手無策。世界上沒有任何專家，可以憑藉醫藥方面的檢查，來判斷一個人是真的患了失憶症，還是假的患失憶症。

　　在那樣的情形下，胡法天至少可以混蒙過一個時期，即使在大爆炸發生之後，他也可以暫時逃避法律的審判的！

　　木蘭花的心中，不禁感到了異常的憤怒。

　　胡法天太狡猾了，她絕不能讓他得逞的。

　　木蘭花來到了胡法天的面前，冷笑著道：「胡法天，別做戲了，你對你的往事，記得比誰都清楚，炸藥在什麼地方？」

　　胡法天一昧搖頭，道：「你們究竟作什麼？我犯了什麼罪，這位小姐，我認得你麼？我未曾見過你啊，為什麼你對我那麼凶？」

　　木蘭花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道：「胡法天，不論你怎麼狡猾，你是絕難逃法網的，炸藥藏在什麼地方，快說！」

　　胡法天嘆了一口氣，道：「我是一個犯罪分子？我叫胡法天？是不是？但是抱歉得很，我實在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了。」

　　高翔急得額頭上出汗，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零五分，天已開始亮了，可是胡法天卻說他什麼也不記得了，更要命的是，根本沒有什麼有效的方法，可以證明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記憶。而看他的情形，他就算是假裝的，也是豁了出去，不肯說出來的。高翔低聲道：「蘭花，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目光灼灼地望定了胡法天，胡法天卻仍然是一臉茫然的神氣，木蘭花一字一頓地道：「胡先生，你還要做戲做下去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小姐。」

　　「好的，我們回去。」

　　「蘭花姐，我們回到什麼地方去？」

　　「煉油廠！」木蘭花的回答，十分之簡單。

　　高翔和穆秀珍互望了一眼，兩人都不知道木蘭花這樣安排，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們只好將這個疑問，存在自己的心頭中。

　　他們兩人的心中。實在是極其焦急了，但是木蘭花鎮定的神色，卻給他們以一定程度的安慰，使得他們比較寬心。

　　他們離開了那幢洋房。而洪警官則留了下來，處理那一大批在滿懷高興之際，突然被警員衝進來，弄得驚楞失措的男男女女。

　　等到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帶著胡法天，回到了本市時，已是七時十分了，胡法天在一路上雖經嚴詰，但是他仍然說什麼也記不得。

　　木蘭花在車子將到煉油廠之際，便開始沉默，一直到見到了方局長和董事會的全體人員，她才道：「各位，胡法天就逮了。」

　　方局長是早已得到了消息的，因之他第一句話便問道：「他肯承認恢復記憶了？」

　　「沒有。」

　　「唉，時間已不多了啊。」

　　「我有辦法。」木蘭花沉著的吩咐，「通知所有人員，一律撤退。」

　　「撤退？」每一個人都現出了奇怪的神色來。

　　「蘭花，易燃的油料還全在油庫之中！」

　　「我知道，通知所有的人，在十分鐘之內，完全撤退，離開油廠的範圍之內，同時，通知全市的警員、軍方，醫護人員，滅火局工作人員最壞的打算，八點鐘將有大爆炸，而你──」木蘭花講到這裡，向胡法天指了一指，「將是第一個看到這場由你所佈置的大爆炸的人。」

　　「小姐，直到如今為止，我實是不明白你說些什麼！」胡法天仍然狡賴著。

　　「你不明白，我可以詳細地告訴你，我將你鎖在一座油庫之旁，爆炸發生，第一個被活活燒死的人是你，明白了麼？」

　　胡法天仍是搖頭。

　　「如果你不想那樣死去，那麼，你就必須在七時四十分之前，講出炸藥的所在，二十分鐘是我們趕到的最短時間，我會給你一具無線電通話機的。」木蘭花拉著胡法天，便向外走去，而撤退令也已下達，大批大批的人，向廠外湧去。

　　七時十八分，胡法天被鎖在一座油庫之旁。

　　七時二十五分，撤退完全。

　　木蘭花、高翔、穆秀珍和方局長，以及煉油廠董事會的，都集中在廠門之外，據專家估計，屬於暫時安全的範圍之內。

　　所謂暫時安全，就是說如果爆炸真的發生，在發生的一剎那間，他們可以不會被波及，而繼之而起的大火，究竟會蔓延到什麼速度，是無可估計的！

　　每一個人的面色都青得可怕，沒有人講話。

　　時間慢慢地過去，高翔手中握著的無線電對講機，已被他手心所滲出的汗水濕透了。

　　胡法天是不是會最後屈服呢？

　　這是每一個人心中都急切想知道的問題。

　　七時四十分過去了，連木蘭花的鼻尖上也滲出汗珠。終於，胡法天的聲音，從無線電對講機中，傳了出來，他聲音嘶啞，叫道：「快，快，炸藥在辦公大樓前的荷花池中！」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以最高的速度，騎著摩托車向廠門衝去。荷花池，那是誰都會忽略的地方，誰會想到胡法天在將炸藥經過了特別裝置之後，會放在荷花池中！炸藥和水，本是聯繫不起來的。

　　荷花池那水並不深，等到木蘭花和高翔，合力將之撈起來的時候，軍火專家也趕到了，引發炸藥的自動裝置被拆除。

　　那時，是七時五十九分。

　　而自動爆炸的裝置，的確是八時正。

　　而且，在炸藥箱中，還有另一些裝置，的確是接受輕微無線電波感應，便引起提早爆炸的──木蘭花料得不錯，胡法天講的，俱是真話！

　　※※※

　　在漫天風雨過後，木蘭花望著被帶上警車的胡法天，嘆了口氣，道：「所有為非作歹的人，都以為別人作為受害的對象，所以他們才為所欲為的。到了有一天，受害的對象變成了他們自己時，那麼，他們便再也不會作惡了。胡法天終於說出炸藥的所在處，就是這個原因！」

　　她這一番的聽眾，包括了煉油廠的董事，以及湧在她身邊的許多報紙的記者，聽的人都頻頻點頭，歎服她的見解。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