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旋風神偷》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二十一》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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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雲四風第一次於這個故事出場。

　　沙炳興是市中數一數二的大富豪，他有一個嗜好，特別喜歡儲存有價值的現鈔，放在家中欣賞。他收到一封署名旋風的信：「據傳閣下喜愛收藏直版鈔票，歷年來收藏頗巨，小弟亦有同好，玆訂於七月七日下午七時，前來鑒賞閣下所藏，幸勿見拒為感。」

　　沙炳興像是預知會有意外發生，來到警局，要求高翔親自看守鈔票，但高翔只肯派副探長處理。沙炳興於是到木蘭花家中邀請她幫忙，又遭受拒絕。

　　當夜，旋風神偷成功偷去沙炳興的鈔票，副探長則被困在一間密室中，而這個密室，要經過一條只有沙炳興知道的暗道才可到達。副探長神情非常驚恐，只重複道：「鬼……鬼……鬼……」。此外，沙炳興的態度也很可疑，顯然隱藏著極大的秘密。

第一章

　　一張有著魚鱗般暗花的象牙式卡紙，上面用一種特別的墨水，寫著兩行字，那種特製的墨水有點像漆，在乾了之後，字體顯得凸起來，十分好看。

　　但這張箋紙雖然如此優雅大方，而且，所寫的字跡，也是清麗娟秀之極，但是看了那幾行字之後，卻令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幾行文字是這樣的：「據傳閣下喜愛收藏直版鈔票，歷年來收藏頗巨，小弟亦有同好，玆訂於七月七日下午七時，前來鑒賞閣下所藏，幸勿見拒為感。」

　　令人感到不尋常的是下面的署名：旋風。

　　這張箋帖，如今是放在高翔的辦公桌上，高翔向之看了一會，再抬起頭來看坐在沙發上，一個十分枯瘦，長衫馬褂的老者。

　　站在高翔辦公桌面前的，則是偵緝科的副探長匡效衡。匡效衡探長是一個十分老資格的警務人員，他這時正在向高翔說話。

　　「高主任，我對沙老先生說過了，這可能是有人在和他開玩笑，而且，如果他真正不放心的話，我們也可以派警員去他家中防衛，他自己也可以加請著名的私家偵探去防衛，我也解釋說你的事情很忙，可是他卻堅持一定要來見你！」

　　高翔將目光在那老者的臉上停留了一下，立時轉向窗外，窗外炎陽如火。

　　高翔心中暗忖，這些有錢人真無聊，彷彿以為天下所有的人，都是盜賊，所有的人，都在覬覦他們的錢財一樣。

　　但是，事實上，世界上有多少富翁，可以保證自己所有的錢財，全是用正當的手段得來的？高翔懶洋洋地道：「對不起，沙先生，我本人所負的責任相當大，而且，工作極忙，關於這種事，我想有匡副探長負責處理，已經足夠了。」

　　那位姓沙的老先生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道：「這是甚麼話？我屬下的二十八個企業，每年繳納好幾千萬的所得稅給政府，難道我有了困難，就無權要求警方幫助麼？」

　　「警方有說不幫助你麼？」高翔反問。

　　「可是我要全心全意的幫助，不是敷衍，」沙老先生直指著高翔，「我要你親自出馬，來替我解決這件事，不要別人！」

　　從他講話的神態，口氣上看來，高翔不必匡副探長作進一步的介紹，便可以知道那老者是本市著名的沙氏機構的總裁沙炳興。

　　沙氏機構是沙炳興一手創造的，它屬下有二十八個大企業，幾乎各行各業都有，沙炳興是如何發達的，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說。

　　但無論傳說是如何不堪，都無損於沙炳興如今的地位，因為沙炳興如今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大富豪，誰還敢說他以前出身不正？

　　不過，沙炳興有一個嗜好，那倒是盡人皆知的，那就是他特別喜歡儲存現鈔，雖然在他的機構屬下也有著一家銀行，但是他將大量的，在世界上有價值的現鈔放在家中，一有空，就鑽在鈔票堆中，仔細欣賞，如今忽然有人送了這樣一封信來給他，他自然更大跳雙腳了。

　　高翔知道要打發沙炳興這樣的人走，要使他改變主意，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卻實在不想去做這種沒有意思的事情。

　　是以，他還是要設法推辭。

　　他心平氣和地道：「沙先生，別說你是一個每年納過千萬巨額稅款的大商家，就算你是一個普通的市民，你也完全有權要求警方幫助的。」

　　「那就是了，所以我──」

　　「等一等，我的話還未講完。」高翔揚了揚手，打斷了沙炳興的話頭：「可是你得知道，你有權要警方的幫助，並不是說你就像是一個走進飯店的顧客一樣，可以隨便點菜，而警方的工作人員也不是龍蝦沙律或是焗釀蟹蓋，是可以隨便點叫的！」

　　沙炳興無話可說了，可是他仍是氣呼呼地望定了高翔，道：「好，你不肯親自出馬，如果我有了損失，那麼由誰負責？」

　　「警方將盡量去保護你的所有，萬一有了損失，那是誰都感到遺憾的事，我們更會盡力去彌補損失，而不是誰負責任的問題。」

　　沙炳興冷冷一笑，道：「你去，你到我家中去守著，那麼，就不會有任何事發生了，這是防止損失的最好方法，你去不去？」

　　高翔在剎那間，感到了一股無比的怒意。

　　他陡地站了起來，面也脹紅了。

　　他望了沙炳興半晌，才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不去！」

　　沙炳興陡地一呆，他在三十歲的時候，事業已有了極好的基礎，如今，他大約已過了六十歲了，可以說，三十年來，已沒有人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講話了。

　　高翔見沙炳興仍然不走，喝道：「聽到沒有，出去！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別在我這裏多事！」

　　沙炳興的身子氣得發抖，他向外走去，一面卻用手指著高翔，道：「好，如果我有了損失，你要負全部責任，我要使全市市民知道你們警方是用甚麼態度來保護市民財產的！」

　　「請便！」高翔冷冷地回答。

　　沙炳興憤然地走出了高翔的辦公室，匡副探長向高翔抱歉地一笑，道：「高主任，我實在沒有辦法，他以為他是可以指揮一切的！」

　　「唉，」高翔嘆了一聲，道：「多派些人去保護。」

　　「是。」匡副探長退了出去。

　　在匡副探長退了出去之後，高翔還聽得沙炳興在叫嚷：「帶我去見你們的局長！我非要去見他不可，你帶我去見他！」

　　高翔真想衝出去狠狠地罵他一頓，但是高翔卻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自己是警方人員，是市民的公僕，必需盡量克制自己。

　　是以他忍了下來，踱到了窗前，刺目的陽光，使他又後退了回來，退到了桌前，那張顏色十分優雅的箋帖，還在他的桌上。

　　他將之取了過來，反覆地看了一遍，他對那個署名很有興趣──「旋風」，那是甚麼意思呢？是表示他要來就來，要去就去，世界上沒有甚麼力量可以阻得住他麼？

　　高翔想了一想，便坐了下來。

　　他剛一坐下來，他和局長辦公室之間的對講機，便響起了嗚嗚聲，高翔按下了掣，道：「方局長，可有甚麼指示麼？」

　　方局長先咳嗽了幾聲，才道：「高翔，沙先生的事──」

　　「局長，」高翔立時道，「沙先生的事，我已經吩咐了匡副探長去作有效的部署了，這實在是一件十分小的小事情。」

　　「是的，」方局長似乎也感到十分為難，「可是沙先生卻十分欣賞你的才幹，他希望今天晚上七時，你能夠在他家中。」

　　「局長，」高翔竭力忍住氣，他的性情雖然十分不羈，但是方局長是他的上司，而且他自己私下對方局長的為人，也是十分佩服的，是以才能忍住了氣不發作，「請你代我問問他，他以為我是甚麼人？我是他僱用的私人保鏢麼，是不是？」

　　「好了，高翔，」方局長知道高翔的脾氣，是以他不再說下去，「我盡量說服沙先生，相信警方的措施是有效的，你不必介意了！」

　　高翔答應了一聲，按下了掣，關閉了對講機。

　　在方局長的辦公室中，方局長也關閉了對講機，沙炳興和匡副探長，正坐在他的對面，方局長抬起頭來，道：「沙先生──」

　　「別說了！」沙炳興粗暴地打斷了方局長的話頭，「總之，如果我受到了損失，你們要負一切責任，你別忘了我這句話！」

　　方局長自然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的。

　　因為在本市，有兩家銷路頗過得去的報紙，是他創辦的，而他有股份的報紙，則還有三家，而且其中有兩家，是在全國範圍內發行的！

　　那也就是說，如果他受了損失的話，他將在他所可以影響的範圍內，來攻擊警方！方局長皺了皺雙眉，沙炳興這樣的作法，有點跡近無賴了！

　　他轉過頭去，道：「匡副探長，你選派幾個得力的弟兄，在沙先生的府上，仔細防衛，你本身則隨時保護著沙先生。」

　　「不是保護我！」沙炳興繼續怒吼，「是保護我的那些鈔票，有人要來『欣賞』我的鈔票，怎麼你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吩咐匡副探長就是這個意思。」

　　沙炳興「哼」地一聲，他顯然對警方的措施，仍然感到極度的不滿，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再吵下去，也是沒有用的了。

　　是以他憤然地走了出去。

　　匡副探長遲走一步，那是因為他早已得到了方局長的暗示之故，沙炳興一走，方局長便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件東西來。

　　那是一粒西裝的鈕子，但是比尋常的鈕子略厚些，而如果不是仔細看，也是看不出來的，在後面，有一枚尖針，可以將之插在衣服上。

　　「匡副探長，」方局長解釋著，「這是超小型的無線電通話儀，你只消用耳語般的聲音對著它講話，在十哩之內我們就可以收聽到的。」

　　「是。」匡副探長將之接了過來，他略想了一想，便伸手拉去了左袖上三粒鈕扣中的一粒，而將那特製的「鈕扣」插在那粒鈕扣的位置上。

　　方局長嘉許地點了點頭，匡副探長不愧是一個有經驗的警務人員，他立時就想出了放置這通訊儀的最好地方了。方局長又吩咐道：「我們會有人不停地聽著你的報告，一有甚麼特殊的情況出現，你立即報告，我們就可以採取行動了！」

　　「是！」匡副探長退了出去。

　　方局長又拿起另一隻這樣的「鈕扣」來，想了片刻，又按下了直通高翔辦公室的對講機，道：「高翔，你到我這裏來一次。」

　　「可是沙炳興的事？」

　　「是的，但是我已將他打發走了。」

　　高翔無可奈何地走出了辦公室，剛好看到沙炳興走出了警局的大門，他向之鄙夷地望了一眼，便來到了方局長的辦公室。

　　方局長拍了拍高翔的肩頭，道：「如果沙炳興真的受了損失，那麼，警方將受到他無情的攻擊，你一定是知道這一點的了。」

　　「我明白，可是我想他不會有甚麼損失。」

　　「最好是那樣，但是我們不得不小心一些，」方局長將通訊儀交給了高翔，「這個給你，我要匡副探長，一有特殊的發現，便立即向你報告，我想這事情，怕沒有那樣簡單，沙炳興看到了那張箋帖，便如此驚惶，說不定他自己知道驚惶的理由，只不過他不肯講而已。」

　　「你是說，他知道這個署名的是甚麼人？」

　　「有這個可能，但是不能確定。」

　　「嗯──」高翔略想了一想，也覺得方局長所說，十分有理，因為沙炳興的態度，的確是十分難以解釋的，何以他竟然預知會有意外發生呢？

　　高翔想了片刻，道：「我明白了，我一定隨時留意。」

　　「高翔，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你能夠到沙炳興的住宅附近去，那麼，有事情發生，你也可以最快地趕到出事的現場了。」方局長帶些要求的口氣說著。

　　高翔雖然十分不願意，但是也無可奈何，他只得苦笑了一下，道：「也好，我到他住所的附近去，這實在是……使人不高興的差事。」

　　「委屈你了，高翔！」方局長笑著安慰著他。

　　高翔離開了方局長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中，略為整理一下，便駕著一輛有冷氣的汽車，駛離了警局，一直來到了沙炳興的住宅之外。

　　沙炳興的住宅，可以說是本市最具特色的一幢房子，它古色古香，完全是玻璃瓦的，灼熱的陽光，曬在玻璃瓦上，反映出耀目的光輝來。

　　高翔將車子繞著圍牆駛了一轉，駛進了一條斜路，然後在路邊停了下來，拉過了一張報紙，蓋住了臉，打起瞌睡來。

　　※※※

　　幾乎是和高翔的車子停在沙炳興圍牆之外的同時，一輛豪華得令人咋舌的黑色大房車，駛進了鐵門，在那幢大屋子前面停了下來。

　　車子才一停下，石階上早有一個男僕下來，拉開了車門，沙炳興跨了出來，跟著他出來的是警方的匡效衡副探長。

　　匡副探長的神色十分尷尬，那顯然是沙炳興一直在發脾氣的原故，他下了車之後，餘怒未息，還在罵道：「你看到了沒有，要講人手，我這裏足夠了，還要警方派來的人作甚麼？我需要的是一個特殊的人，一個可以使我不受損失的人！」

　　他這樣講法，分明是當面在罵匡效衡，說他沒有用，不能夠保護他，幸而匡副探長的修養十分好，他面上的神色雖然尷尬，但是卻絕不發怒。

　　相反地，他還笑著，道：「沙先生說得是，高主任名揚國際，自然是非同小可的人才，但是他既然認為這是小事，大約不致於有甚麼事發生的！」

　　「他知道個屁！」沙炳興突然罵了起來。

　　他罵了那麼一句，忽然之間，像是覺得自己失言一樣，連忙收了口，面色也變了一下，急匆匆地向石階之上，走了上去。

　　一進門，是一個很大的川堂，過了川堂，是一個大得異乎尋常的大廳，那大廳中的陳設，完全是古色古香的，據設計的人說，這個大廳的陳設，是參照了中國清朝某一個王公家中的大廳而設的。由於大廳十分寬敞，是以一進來就給人以十分清涼的感覺。

　　進了大廳之後，沙炳興的怒氣，似乎平了不少，他轉過頭來，道：「匡先生，你在這裏隨便坐，請原諒我不能陪你了。」

　　「沙先生，」匡副探長忙道：「我認為你應該帶我去看看你收儲現鈔的地方，那麼我可以更好地做好防範的工作。」

　　沙炳興在突然之間，像是被人觸到了最痛的痛楚似地直跳了起來，他尖聲叫道：「不能，不必你費心了，我自有主意！」

　　匡副探長聳了聳肩，道：「那麼我隨便走走，可以麼？」

　　「請便！」

　　沙炳興向前走去，一面又道：「車子仍替我準備著，我還要去找人，我要去找……去找有用的人，我要去找女黑俠木蘭花！」

　　沙炳興在旁門處走了出去，匡效衡走向大門外，他略略抬起左袖來，按下了一個極小的掣，低聲道：「報告，報告！」

　　他講了兩聲，高翔就聽到了，高翔也按下一個掣，匡效衡的「鈕扣」中，發出了輕微的「滴滴」聲，表示已有人接聽了。

　　匡效衡低聲道：「沙炳興要去請木蘭花了！」

　　「我是高翔，讓他去碰釘子好了！」

　　「是。」

　　高翔突然感到了一陣快意，他是一個警務人員，對於沙炳興那樣，神氣十足，自以為不可一世的市儈，不能夠發怒。

　　但是，木蘭花卻不同了！

　　如果沙炳興去向木蘭花提出同樣的要求的話，那麼，他不被木蘭花和穆秀珍兩個人趕出來才怪，想到自己有人代為出氣，高翔自然不免高興。

　　他將身子躺得更舒服一點，又闔上了眼。

　　這時候，是七月七日，中午十二時。

　　※※※

　　中午十二時三十分，那輛華貴的黑色大房車，在木蘭花住所的小花園外，停了下來。木蘭花的花園雖小，但是卻十分清雅。

　　這時，花園中的花木，全沐浴在威猛的陽光之中，木蘭花穿著短褲和運動衫，正坐在一柄大傘下面，遠眺著平靜的海水。

　　車子駛近的聲音，使她轉過了頭來。

　　而當她轉過頭來之時，沙炳興已經從車中走出來了。

　　沙炳興那種特殊的裝束，以及他那種枯瘦的身形，木蘭花一眼便可以認出他是甚麼人來了，木蘭花心中不禁暗嘆了一口氣。

　　天氣那麼熱，已經夠使人麻煩了，偏偏又來了這樣的一個大富翁，天底下只怕沒有甚麼再比和一個大富翁談話更悶的事了！

　　可是，對方既然找上門來了，在禮貌上，木蘭花卻是不能不接待對方的，她不等來客按鈴，便站了起來，向鐵門走去。

　　當她來到了門口時候，沙炳興也來到了門前了。

　　「請開門，」沙炳興向木蘭花打量著，「我是來找木蘭花小姐的，我姓沙，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來請她幫忙的。」

　　「請進來，我就是木蘭花。」

　　沙炳興一面走進去，一面仍然有點不相信似地望著木蘭花，「噢」地一聲，道：「原來小姐就是木蘭花女俠，那太好了。」

　　「請進來坐，沙先生，如果你遇到了甚麼麻煩的話，我認為你至少應該先去求助於警方，警方是有責任為市民解決疑難的！」

　　木蘭花不等沙炳興將問題提出來，便先堵了他的口。

　　卻不料沙炳興立時大有同感地叫了起來，道：「是啊，我已經到警局去過了，可是警局那些人，卻不理會我的要求！」

　　木蘭花呆了呆，隨即笑道：「這只怕不可能吧，沙先生，你的要求是甚麼？我想警方是不會不答應你的要求的。」

　　「哼，不說它了，我要警方最傑出的人物高翔來看守我所儲存的那些鈔票，因為有人揚言今晚七時，要來參觀，所以我才這樣要求的，卻不料高翔竟將我趕了出來，只派了一個甚麼混帳副探長去敷衍我，所以我來請你去替我看守，我付錢給你！」

　　沒有這最後的一句話，木蘭花心中的厭惡，還不至於到達頂點，可是沙炳興那最後一句話，以為有錢就可以解決一切的態度，卻將木蘭花激怒了，木蘭花冷冷地道：「沙先生，我同意高先生的做法，只怕我也要用他對付你的辦法了。」

　　「甚麼？」沙炳興睜大了眼睛。

　　「我也要將你趕出去了！」木蘭花將事情說得更明白了。

　　「這……這……」沙炳興又驚又怒。「這是怎麼一回事？木蘭花小姐，你，你不肯答應我的請求？不肯去保護我的那些鈔票？」

　　「不肯！」木蘭花斬釘截鐵地回答著。

　　沙炳興呆立了半分鐘之久，才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三十分鐘之後，高翔接到了匡效衡的另一個報告：沙炳興回來了，他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他顯得十分之惱怒，見人便罵！

　　高翔會心地笑了起來，他知道沙炳興為甚麼會那樣的，那是因為沙炳興在木蘭花那裏，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了，這實在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高翔伸直了腿，繼續打瞌睡，太陽雖然猛烈，但是高翔的車中，一直開動著冷氣，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炎熱，他真的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翻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六時了。高翔向車外張望了一下，他看到在沙炳興的住宅之前，有兩個便衣人員在踱著步。

　　高翔打了一個呵欠，這真太無聊了，還要守一小時，到了七時，如果沒有甚麼事情發生，高翔決定進去，將沙炳興罵上一頓！

　　高翔伸了一個懶腰，準備繼續再睡。

　　這時候，他已經聽到了在他的身後，有車子駛動的聲音傳來，但是他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這條斜路，警方並未於以封閉，自然是有車子來往的。

　　可是，就在高翔伸了一個懶腰之間，事情就發生了！

　　先是猛地一震，那一震，令得高翔的身子，突然向前撞了出去，那一撞的力量，十分之大，如果不是高翔在千鈞一髮之間，雙手抓住了駕駛盤的話，那麼，他的胸口一定撞到了駕駛盤上了，而衝力如此之大，他的肋骨是一定會被撞斷的！

　　他的身子猛地俯了下來，雙手的手腕，也一陣疼痛，幾乎脫臼，然後，他才聽到了自他車後傳來的那一下巨大的聲響！

　　高翔連回頭看一看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在一撞之後，他的車子，已突然在斜路上向下滑了下去，事情是一起來的，高翔還未曾去踏剎掣，車子便又向下直衝了下去。

　　高翔是將車子停在斜路上的，那條斜路的斜度頗高，車子衝下去的速度十分快，高翔勉力鎮定心神，抬頭向前看去。

　　他只看到兩個便衣探員，抬起頭來，用十分可怖的神情望著他，因為他的車子，正是向著這兩個便衣探員撞過去的！

　　高翔一面扭轉舵盤，一面踏下了剎掣。

　　自他的車子上，發出了難聽之極的「吱」地一聲響，他的車子總算停住了，離那兩個探員只不過尺許而已，高翔出了一身汗，定了定神。

　　只見那兩個便衣探員，已向前竄了出去，同時，他們的身子伏下，「砰」、「砰」連放了兩槍。高翔連忙轉過頭去，他看到了一輛灰色的車子，正以極高的速度，駛下斜路，向左轉，駛了出去，那兩槍正是射向這輛灰色的車子的。

　　但是由於車子正在急速的前駛，所以那兩槍並沒有射中。高翔心知那輛車子一定便是在他車後撞他的那輛，要不然就不會使那兩個便衣探員開槍的了。高翔連忙轉過車子，踏下油門，以同樣的高速度，向前追了出去。當他開始追出之時，前面的車子，已經轉過了一個彎角。

　　而當高翔的車子，也轉過了這個彎角之後，他看到那輛灰色的車子，正在他前面五十碼左右，高翔將車子的速度提得更高。

　　他和前面的車子漸漸地接近了，高翔這時，是完全可以放槍射擊前面的車子的，但是他卻知道，在這樣的高速之下，如果前面的車子中了槍，一定翻轉，車中的人是萬難生存的，而如果車中的人死了，為甚麼要來害他一事，當然也難以調查了。

　　高翔只是將速度提得更高，而那條公路，是繞山的公路，十分彎曲，車子在高速行進中，每逢轉彎，幾乎是隨時可以跌下山去的！

　　然後，槍聲響了！

　　那一下槍聲，聽來並不十分響亮，可是，緊接著，高翔車子的車頭玻璃便破裂了，高翔連忙低下頭來，玻璃碎片在他的背上呼嘯著飛過。

　　高翔猛地踏下了剎掣，車子在公路之上，一連打了幾個轉，才停了下來，高翔還來得及向前面的那輛車子射出兩槍，可是那兩槍卻並沒有射中。

　　高翔的車子並沒有壞，他以最迅速的手法，拍去了殘剩的碎玻璃，立即繼續向前追去，可是這一耽擱，前面的那輛車子已不見了。

　　高翔一面追蹤著，一面打開了車中的無線電話，道：「第七號公路全部警崗及巡邏車注意，留截一輛灰色的，六二型的德國車，小心，車中的人有武器，而且武器的持有者，射擊技術極好。」他一再重複著這項命令，直到他自己突然看到了那輛車子，當高翔看到了那輛車子的時候，兩個駛著摩托車的警員，也恰好在那輛車子前，停了下來，高翔停下車，跳下了車子。

　　一點也不錯，是那一輛灰色車子。

　　但是這輛車子卻是空的。

　　高翔呆了一呆，那兩個警員向他行了禮，道：「我們一接到命令，便立即兜截了過來，並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人！」

　　高翔問道：「也沒有甚麼別的車子？」

　　兩個警員一呆，道：「當然有的，高主任的意思可是……已經有別的車子，將這輛車中的人接應走了？」

　　「當然是，難道他們還等著受捕不成！」高翔沒好氣地回答，但是他繼而一想，這不關那兩個警員的事，怎可以責備他們？

　　是以他立時道：「對不起，我的心情不好。」

　　他這樣一解釋，兩個警員反倒惶恐不安起來！

　　高翔勉強笑了一下，道：「你們回到崗位去吧！」那兩個警員再行禮，跨上了摩托車，駛了開去，高翔拉開了那輛灰色車子的車門，正待去檢查一下車內之際，他的那粒「鈕扣」，突然響起了滴滴聲。

　　那是匡效衡又有事向他報告了。

　　高翔心中苦笑了一下，暗忖這倒好，早不報告，遲不報告，偏偏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他倒有事情向自己來報告了！

　　但是他繼而一想，匡效衡是不知道自己在甚麼地方，和在做甚麼事情的，這實在不能怪他的，他按下了那個掣，立時聽到了匡效衡的聲音。

　　而當他一聽到了匡效衡的聲音之後，他陡地跳了起來！

　　匡效衡的聲音十分驚懼，驚懼得使人聽來，有毛髮直豎之感，他正在叫：「高主任，高主任，我在這裏看到，看到……」

　　在乍一聽到匡效衡聲音的時候，高翔不免陡地一怔，但是高翔究竟是出生入死，勇氣極大的人，他立時鎮定了下來，問道：「你看到了甚麼？」

　　從通訊儀中傳出來的聲音，更令得高翔心寒。

　　那是一陣笑聲！

第二章

　　那一陣笑聲，當真可以說是怪異到了極點，高翔一聽便知道，如果一個人不是恐怖到了極點，是絕不會發出這樣反常的笑聲來的！

　　然則，匡效衡又是發現了甚麼呢？

　　「老匡，老匡，鎮靜點，你在甚麼地方？」

　　可是，高翔的叫聲，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匡效衡繼續發出令人毛髮直豎的笑聲來，而笑聲在持續了半分鐘之後，卻變成了一種來自喉頭的「咯咯」聲。

　　匡效衡已發生了危險，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而高翔也不再猶豫，他陡地拉開了那輛灰色車子的車門，人還未曾坐好，便踏下油門，車子一在衝出了五六碼之後，他才掉頭，然後，以最高的速度，向前直衝了出去，他必需趕回沙炳興的住宅去，盡可能將匡副探長從危險中救出來。

　　高翔在想到了匡效衡可能已遭到不測這一點來推測，更想到在沙宅之中，可能出了事情，所以他實在必需以最高的速度趕回去。

　　同時，他也看了看時間。

　　那是下午六時四十分。

　　他用了半小時的時間來追蹤那輛灰色的車子，如今是不是能在二十分鐘之內趕回去呢？高翔這時，已隱隱感到自己是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他將車子的速度提高到時速七十哩，在那樣彎曲的公路上，用這樣的高速行駛，是十分危險的事，他隨時隨地，都可能跌下山去的！

　　幸而高翔的駕駛術十分高超，每次轉彎，雖然險象百出，但總能履險如夷，車子很快地就已經接近市區了，可是也在這時候，高翔聽到，在行駛中的汽車引擎，發出了不正常的聲音來，高翔突然一呆，發覺車子的速度，正在銳減中。

　　接著，幾乎是在同一分鐘發生的事，車停了。

　　高翔連忙向油表看去，針指在「E」字上。

　　高翔苦笑了一下，他看了看時間，是六時五十八分。

　　不能在七時之前趕到沙炳興的家中，那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了，但是他仍然必需在最短的時間內趕赴目的地，他同時也想知道匡效衡的近況。

　　他對著通訊儀，叫道：「老匡！老匡！」

　　可是，匡副探長傳出了一陣異樣的「咯咯」聲之後，一直沒有聲音發出來過，這時，高翔的喚叫，也得不到反應。

　　高翔跳出了車子，他看到一輛名貴的美國「雷鳥」跑車，正向他駛來，高翔連忙跨到路中心，伸手攔住了那輛車子。

　　這種名貴的跑車售價十分貴，而且耗油量最大，在本市的數量是不多的，而且，駕駛這輛跑車的，是一個穿著鮮黃色迷你短裙的女子，那女郎的裙子已是如此之短，她身上的衣服更短，露出雪也似白的一段腰肉，如果這時還有第二輛車子，高翔是不會攔住這一輛車的。

　　高翔的突然出現，使得那輛車子突然停了下來。那女郎抬起了頭來，她臉上的化裝，濃得叫人吃驚，她塗成了橙黃色的嘴唇，奇異地成為一個「○」字形，望著高翔。

　　高翔忙走了上去，道：「對不起，小姐，我是警方人員，我忙於執行任務，我的車子沒有汽油了，必需暫時借用你的車子。」

　　那女郎一聽，突然「格格」地笑了起來。

　　一聽到那笑聲，高翔便突然一呆。

　　同時，那女郎也已取下了架在她俏臉上，將她美麗的臉龐幾乎遮去了一半的那副大黑眼鏡來，道：「高翔，看你，這樣狼狽幹甚麼！」

　　「秀珍！」高翔驚叫了起來！

　　那女郎不是別人，正是穆秀珍！

　　這實在是高翔萬萬想不到的事情！

　　「是我啊，咦，你這樣吃驚做甚麼？」

　　「秀珍，你在搗甚麼鬼？你為甚麼扮成這樣？蘭花知道麼？」高翔一面責問著，一面又已跳上了車子，道：「快！快！快開車！」

　　「當然知道，」穆秀珍回答，她的神情很得意，「你看我好看麼？我參加今年汽車小姐的選舉，得了冠軍，你看我自己設計的衣服怎樣？」

　　「好是好，可是太暴露了一些。」高翔回答。

　　「咦！」穆秀珍向高翔做了一個鬼臉。

　　「這輛車子，就是冠軍的獎品麼？」

　　「正是，我和蘭花姐很早就想要一輛這樣的跑車，蘭花姐還說，她要邀你一起改裝這輛車子，將它改成一輛萬能車，唔，你要上哪兒去？發生了甚麼事？」穆秀珍突然又驚叫了起來，道：「看你，額上有血，你可是受了傷麼？」

　　高翔知道，額上的傷，是他的車子，車前玻璃被射碎的時候，被碎玻璃片濺到所致的，他搖頭道：「傷不要緊，我們到沙炳興的家中去。」

　　「噢，就是那個大闊佬？」

　　「是的，他去找過木蘭花，你沒見到他麼？」

　　「沒有，我今天一早就出去了。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唉，一言難盡，看，快到了！」高翔一面說，一面又翻起手腕，看了看手錶，時間已是七時十三分了，如果在冬天，這時候早已天黑了。

　　但如今正是炎夏，太陽還未曾下山，相反地，在下山之前，還盡可能地在施展著它的餘威，熱得使人喘不過氣來。

　　當穆秀珍駕駛的車子，陡地停在大鐵門之前的時候，遠處也響起了嗚嗚的警車，警車聲是自遠而近傳過來的。

　　高翔呆了一呆，站了起來，叫道：「開門，開門，我是警方人員。」

　　他高聲一叫，鐵門內有兩個人勿匆奔了過來。

　　那兩個人奔到鐵門前，拉開了鐵門，穆秀珍駛著車，進了花園，高翔這才發現，那幢屋子的幾個窗口中，有極濃的濃煙冒了出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在屋子之前，跳出了車子，有兩輛車，滿載著警員，也已經直駛了進來，同時，沙炳興也出現在門口了。

　　沙炳興的手中持著手杖，身邊有兩個人扶著，他面色鐵青，身子在發抖，他一看到高翔，怒意更甚，陡地向石階下衝來。

　　他直衝到石階之下，揚起手杖，便向高翔打了下來！

　　高翔連忙帶著穆秀珍，向後退出了一步。

　　從那兩輛警車上跳下來的兩個警官，已直衝了上來，一個以極敏捷的身手，將沙炳興手中的手杖，奪了下來，大聲道：「沙先生，他是警方特別工作室主任！」

　　沙炳興喘著氣，仍以他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高翔，罵道：「我當然認識他，我知道他是特別工作室主任，他也是大混蛋！」

　　那兩個警官楞住了，穆秀珍陡地踏前了一步，她也老實不客氣地以手指住了沙炳興的鼻尖，嬌叱道：「住口，你有甚麼資格侮辱警方人員？我看你才是老混蛋！」

　　沙炳興氣得發抖，叫道：「反了，反了，替我把這個妖精趕出去，快，你們這些死人，還不替我把這個妖精趕出去！」

　　穆秀珍叉著腰道：「好，看誰敢來碰我！」

　　兩個男僕來到了穆秀珍的面前，卻也有手足無措之感，如果穆秀珍是一個男人，他們自然可以毫不猶豫地下手推她的。

　　但是穆秀珍卻是一個曲線玲瓏的女郎，而且，這時候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極其暴露，她美麗的胴體，有一大半暴露在外！

　　在那樣的情形下，這兩個男僕如何下手？

　　而沙炳興給穆秀珍罵了一聲「老混蛋」，氣得一疊聲在趕穆秀珍走，高翔皺了皺眉，心想這樣纏下去，甚麼時候才能了結？

　　而在這裏，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是以他連忙道：「沙先生，我看你還是不要趕走她的好，因為她是穆秀珍小姐，也就是木蘭花小姐的堂妹，是大名鼎鼎的女黑俠！」

　　沙炳興陡地一呆，啊了一聲道：「是她？」

　　穆秀珍揚了揚頭，道：「失禮！」

　　這時候，屋子又有兩個人奔了出來，一個是中年婦人，另一個是西裝筆挺的男子，兩人一起奔出來，道：「沙翁，甚麼事？」

　　「你們來了，好，好，」沙炳興總算有了下台的機會，「沈秘書，你快打電話，通知所有的報紙派採訪主任來，特別是我們的報紙！快去，快！」

　　高翔呆了一呆，忙道：「沙先生，事情──」

　　他是想要沙炳興別那樣快就去叫記者前來的，可是他的話才講了一半，沙炳興已經怪吼了起來，道：「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高翔嘆了一口氣，攤了攤手。

　　他實在沒有辦法阻止沙炳興召記者來的。但是高翔卻也萬萬想不到，沙炳興召本來了各報的記者之後，會出現那樣的結果！

　　※※※

　　晚上九時，在木蘭花的住所中。

　　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都坐在沙發上，在沙發之前的咖啡几上，放著一大疊報紙，他們三個人的神情也各不相同。

　　木蘭花的神色十分寧靜，她像是在沉思，高翔則十分激憤之中，又帶一點無奈何的苦笑，只有穆秀珍最活躍。

　　每一張報紙上，都刊著巨幅的相片，相片中的人，不是高翔，就是穆秀珍，要不然，就是穆秀珍和高翔兩人在一起。

　　穆秀珍這時，已經換回了普通的裝束，但是在照片上，她仍是穿著那套奇形怪狀的衣服，她這時正在指指點點，道：「蘭花姐，你看，這張拍得多好，姿態自然，就是在一旁的高翔不合作，面孔像茄子乾一樣，這一張可拍得不怎麼好……」

　　客廳中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直到木蘭花突然叫道：「秀珍，你吵死人了！」穆秀珍才陡地抬起頭來，停止了講話。

　　她望了望木蘭花，又望著高翔一會，才道：「咦，怎麼一回事？這沙炳興大把錢，他失去了一批錢，你們代他愁眉苦臉作甚麼？」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穆秀珍的話，未嘗沒有理由，但是事情絕不是那麼簡單，因為，所有的報紙，都對警方和高翔，展開了嚴厲的抨擊！

　　這些報紙，全是號外，第二天的日報，當然會有更厲害的攻擊詞句出現，這是不能不使高翔和木蘭花兩人感到頭痛的事情！

　　所以木蘭花的心中也十分紊亂，她只是瞪了穆秀珍一眼，道：「你別出聲行不行？」

　　穆秀珍碰了一個釘子，賭氣噘起了嘴，不再出聲。

　　木蘭花伸手，拿起那些報紙來。

　　一張報紙的大字標題是：「本市首富沙炳興家中，發生離奇劫案，巨款現鈔，不翼而飛，事先曾有警告，警方置之不理，束手無策。」

　　這還是最客氣的，另一張的標題是：

　　「高翔不高明
　　女俠似女妖」

　　還有一張號外的標題則是這樣：

　　「失主事前求助竟遭警方峻拒
　　如今損失重大責任究該誰負」

　　更有一張報紙這樣標題：

　　「光天化日巨竊施展手段
　　明目張膽警方一籌莫展」

　　最令高翔難堪的是，兩家屬於沙氏機構的報紙，全都將他的照片登出來，在旁加上說明，道：「就是他，身為警方人員，市民公僕，但在事主要求保護之際，竟嚴加拒絕，口出惡言，試問高主任，你這樣做，是不是等於幫助了盜賊？」

　　木蘭花將幾份報紙一起摺了起來，放到了報夾中，她的聲音聽來還是很平靜，道：「高翔，別難過，沙炳興也曾來找過我，可是也一樣給我趕出去了。」

　　「我知道，」高翔苦笑，「可是他不能攻擊你的！」

　　「真混蛋！」穆秀珍又忍不住講起話來，「高翔參加了警方工作，出死入生，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勞，這時，因為這一點小事，卻受到這些混蛋這樣的攻擊！」

　　「秀珍，」木蘭花嚴肅地道：「從事警務工作的人，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他們不但要冒著生命的危險去執行任務，而且由於他們是公務人員，他們也必然要遭受到市民的指責，他們又必需承受這種指責，警方人員品格之偉大也在於此！」

　　穆秀珍咕噥著，道：「我就不服氣！」

　　高翔看到他們兩姐妹爭了起來，反倒勸道：「別吵了，蘭花，這件事情這樣亂，你看我們應該從哪裏著手才好？」

　　木蘭花微笑地望著高翔，道：「高翔，事情並不亂，只不過你的心亂，所以才覺得事情亂而已，事情的經過究竟怎樣，你還未曾向我說完呢。」

　　「好，」高翔定了定神，「我原原本本地和你說。」

　　高翔開始向木蘭花講述事情的經過，由於前半段事情如何，穆秀珍也是不知道的，是以她也不再出聲，坐在沙發上，用心地傾聽著。

　　事情的下半段，當然不必再覆述了。

　　但是，事情的後半段，也就是在沙炳興大聲叫沈秘書去召集各報記者之後，卻有必要詳細地補充一下。當時，高翔既不能阻止沙炳興去召集記者，他也自然知道沙宅之中，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而且，匡效衡一直未曾露面，也的確使人擔心。

　　而如今，沙炳興又明顯地對他含有極度的敵意，在那樣的情形下，他想要很好地展開調查工作，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是以高翔忍住了氣，道：「沙先生，究竟發生甚麼事？警方派來的匡副探長呢？你先別急，我們一定可以有辦法解決的。」

　　「解決個屁！」沙炳興仍然咆哮著，「誰知道匡副探長在甚麼地方？他是甚麼東西？你們警方人員全是吃飽了飯不做事的飯桶！」

　　在旁邊的兩個警官，聽到這裏，也忍不住了，搶白道：「既然警方人員全是飯桶，那麼沙先生，報警的電話可是你打的？」

　　高翔的心中也不免生氣了，他大聲道：「好，我們全是飯桶，留下兩個人在這裏，幫我尋找匡副探長，其餘人全收隊回去！」

　　已下了警車的三十名警員，一齊轟雷也似地答應著！

　　警方的態度一變強硬，沙炳興的面孔煞白，但是卻也不再怪叫了，他只是氣呼呼地轉頭道：「沈秘書，打電話到警局去，去找方局長！」

　　那個沈秘書剛打了電話回來，這時聽得沙炳興一叫，連忙又奔進屋子去。高翔冷笑了一下，道：「沙先生，你看，那幾個窗口中，還有濃煙在冒出來！」

　　沙炳興大叫道：「你明知有濃煙冒出來，還站在這裏？」他大概是叫得太用力了，大聲地咳嗽起來，那中年婦人連忙扶住了他！

　　穆秀珍在一旁撇了撇嘴，道：「活該！」

　　高翔已一揮手，帶著十來個警員，向前奔去，一面叫道：「快用無線電話通知滅火局，叫他們派滅火車來，要盡快到達！」

　　十來個警員和高翔奔到了冒煙的窗前，高翔來到了窗前，才發現窗子是地窖的窗，窗口全是又粗又密的鐵枝，是根本沒有法子進去的。

　　而濃煙則在不斷地冒著，全然無法看清內中的情形。

　　高翔連忙轉過身來，道：「沙先生，這地窖的入口處，在甚麼地方，請你派人帶我們去。」

　　沙炳興的回答，卻是出乎高翔意料之外的，他搖手道：「不能！不能！」

　　高翔陡地一呆，但隨即明白了！

　　那地窖一定就是沙炳興儲存大量現鈔的地方！

　　高翔不禁又是好笑，他立即道：「沙先生，煙那麼濃，地窖中可能正在進行燃燒，別忘了鈔票全是紙的！」

　　沙炳興的臉立時變得可怕地蒼白，他的聲音也有點發顫：「好，好……帶你們去，可是這裏的……人那麼雜。」

　　「唉，」高翔實在不耐煩了，「你是怕地窖開啟的秘密被人知道了，是不是？以你的財力而論，大可以建一個更安全更堅固的，還怕甚麼？」

　　沙炳興忍痛咬著牙，轉身向屋內走了進去。

　　這時候，滅火車的聲音也傳來了。

　　高翔吩咐一個警官留在外面，命令他滅火車一到，就向冒煙的窗口，噴射泡沫滅火劑，他和穆秀珍，以及幾個警員，則跟在沙炳興的後面。

　　高翔一箭步，趕到了沙炳興的身邊，道：「沙先生，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你趁這個機會，對我說一說，我也好有個頭緒。」

　　沙炳興道：「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有甚麼好說的？」

　　「甚麼，如果你有損失，你不想破案麼？」

　　「我當然有損失，我知道我一定有損失的！」

　　「那麼，事情的經過怎樣，你就該向我說。」

　　「好！好！」沙炳興道：「很簡單，有一個人來找我，他要見我，這個人是三天前就和我約定的，他是菲律賓的一個大商人。」

　　「他叫甚麼名字？」

　　「王山濤，是大名鼎鼎的王山泉介紹來的，說王山濤是他的堂兄，雖然王山濤來的時間不十分對勁，但我還是接見了他，因為他是早和我約定。」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你們約定的是甚麼時候？」

　　「六時四十五分，他準時而來。」

　　沙炳興講到這裏轉頭道：「沈秘書是不是？」

　　「是，」沈秘書立時恭敬地回答，「是我帶他進來的，他進了老爺的書房，我便退了出去，直到將近半小時後，我才聽到了喧嘩聲，奔出來的。」

　　「那麼在這大半小時之中，發生了甚麼事？」

　　高翔一面問，一面心中一動。他想起來，當他駕著那輛灰色的車子，急著趕回來時，時間是六時五十分，那個王山濤來的時候，是六時四十五分，照時間推測起來，匡副探長發出那種絕望之極的叫聲和恐怖之極的叫聲之際，正是六時四十五分，也應該是王山濤進來的時候！

　　是以，高翔不等沙炳興回答，又轉過頭去，道：「沈秘書，在你帶王山濤進來的時候，你可曾聽得有甚麼人怪叫，或是發出異樣的笑聲？」

　　「沒有啊。」沈秘書面上現出了十分疑惑的神情。

　　「那麼，你有沒有遇到十分可怕的東西？」

　　「也沒有。」

　　「王山濤的樣子很可怕麼？」

　　「不，他是一個胖子，看來很和氣的。」

　　沙炳興到這時候，才「哼」地一聲道：「想不到他竟是──」沙炳興講到這裏，突然停了一停，那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停頓。

　　而這種不自然的停頓，也立時引起了高翔的注意。

　　高翔連忙問道：「他竟是甚麼？」

　　沙炳興道：「他竟是……他竟是一個壞人！」

　　「他怎樣？」

　　「他一來，寒暄了幾句，就取出了雪茄來抽，我本來是最厭惡煙味的，他卻故意向我噴著煙，我大為不樂，正待出言阻止他，可是我忽然不能講話了，身子也軟了，他噴出來的煙是有毒的，接著他……」沙炳興講到這裏，又頓了一頓。

　　高翔再度敏感地覺得這一頓又是極不自然的一頓。

　　沙炳興在略停了一停之後，才繼續道：「接著……我便昏過去了，我一醒，便立時撥電話報警，等我出來，你和這個小……小姐恰好也來了。」

　　這時候，他們一行人已來到一隻古董櫥之後，那古董櫥是在大廳的一角，沙炳興用力一推，古董櫥便移了開去。

　　櫥移開了之後，出現的是一大塊鋼板。

第三章

　　那顯然是一扇鋼門，但這時，這塊鋼板卻是虛掩著的。

　　「他進來過了！」沙炳興叫了起來。

　　他叫了一聲之後，身子搖搖欲墜，幾乎昏了過去。

　　一個警員連忙將他扶住，沙炳興頓足道：「快，你們快進去！」

　　高翔一抬腿，一腳踢開了那鋼門，鋼門之內，是通向下面的階梯，高翔向下奔了下去，盡頭一處是另一扇鋼門，鋼門關著。

　　高翔推了一推，那扇鋼門應手而開。

　　鋼門一開，滾滾的濃煙，便奪門而出，高翔猝不及防，立時猛烈地嗆咳起來，他屏住了氣息，勉力將門關上，已然滿面通紅。

　　他不得不退回來吩咐道：「準備防毒面具！」

　　一個警官答應著，另一個警員則叫道：「高主任，滅火局的一位隊長要見你！」

　　「請他來。」高翔一面咳，一面回答著。

　　那位隊長匆匆地奔了進來，來到了高翔的面前，道：「高主任，這地窖中沒有著火，濃煙是由化學劑產生的，我們要衝進去。」

　　「好的！」

　　不等沙炳興有異議，高翔便答應了下來。

　　一小隊配有防毒面具的滅火隊員，在隊長帶領下，進了地窖，這時候，方局長也已經趕到了，由於濃煙四冒，每一個人都逼得退到了花園之中。

　　高翔看看濃煙不散，又下令調來了一架強力的鼓風機，足足忙了一小時左右，煙才驅散，人才可以進入地窖之中去。

　　進入地窖中的第一批人，是高翔、沙炳興、沈秘書、穆秀珍、方局長，和若干警員，他們看清了那地窖中的情形。

　　地窖的上面，有兩個窗口，在那兩個窗口上，全是又粗又密的鐵枝，地窖的四面牆壁，全是以極大的大塊砌成的。

　　總共有八隻，高達六尺的保險箱，就裝在那些每一塊至少有一噸重的大石塊中，八隻保險箱中有一隻已被打開了。

　　那被打開的一隻保險箱，空空如也。

　　進了地窖之後，沙炳興一言未發。

　　他只是在見到了那只空保險箱之後，發出了一下幾乎絕望的呻吟聲，要靠沈秘書扶著他，才能站得穩，那時，記者也已趕到了。

　　他們雖然在地窖中，也可以聽到外面的喧鬧聲。

　　在空了的保險箱中，有一張象牙色的箋卡，上面那用種特殊的墨水寫著兩行字：「時間倉卒，僅及參觀閣下珍藏八分之一，未為心足，日後再來，定當通知！」

　　沙炳興拿著這張紙，手抖著，然後，他將這張紙拋到了高翔的臉上，便怒氣沖沖地向外走了出去，高翔仍留在地窖中。

　　那一隻保險箱中的鈔票顯然全被偷走了，但損失的數字是多少，當然只有沙炳興一人才知道。冒出濃煙的化學藥品，就是被放在保險箱中的。

　　等到高翔吩咐了警官進行例行的調查工作之後，他才和方局長，穆秀珍一起走出了地窖時，他並不知道沙炳興已然向著記者，對他發出了極嚴厲的抨擊！所以，當記者紛紛向他和穆秀珍照相時，他並不感到有甚麼特別，卻不料他的照片會立時出現在號外上，而且，偏偏那天穆秀珍為了參加「汽車小姐」的決賽，穿了這樣暴露胴體的奇裝異服！

　　高翔一口氣將後來在沙炳興家中發生的事情講到這裏，才略停了一停。木蘭花「唔」地一聲，道：「以後呢？又發生了甚麼事？」

　　「以後，就是沙柄興的指責，咆哮，和記者的發問，沙炳興又堅決不肯宣佈他那隻保險箱中現鈔確切的數字，只是說至少在五百萬以上！」

　　「那是很可能的，因為沙炳興收藏的都是大額的鈔票，」木蘭花點著頭，「這個視錢如命的人，一定感到很傷心了！」

　　「唉，」高翔嘆了一口氣，「有一個警官，只不過問了他一句，那些錢是不是有號碼記下來的，就給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穆秀珍大概是想起了當時沙炳興罵人的情形，所以忍不住憤然地道：「這個老混蛋，他是真正的老混蛋，一點折扣也沒有打的！」

　　穆秀珍有時，罵起人來，也頗稀奇古怪，高翔心中雖然氣悶，但是聽了之後，卻也不禁笑了起來，道：「秀珍講得真對。」

　　「高翔，直到現在為止，最重要的一點，你還未說。」

　　「最重要的一點？」

　　「是的，匡副探長呢？他到哪裏去了？」木蘭花問。

　　「蘭花，這的確是最重要的了，而且，這件事十分之離奇，匡副探長竟然失蹤了，當時，記者紛紛向我和方局長責問，提的問題都十分尖銳，十分不客氣，方局長知道我脾氣不好，便將我打發了開去，我和秀珍，帶著十幾個警員，裏裏外外地搜尋著，就是找不到他！」

　　「以後呢？」木蘭花再問。

　　「以後？」高翔有點不懂木蘭花的意思，呆了一呆，才道：「以後自然是留下了幾個人駐守，我和秀珍就上你這裏來了。」

　　「唉，」木蘭花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你不曾繼續尋找匡副探長麼？這是整個事件中最重要的人物，你為甚麼不繼續找他？」

　　木蘭花的語氣，雖然一點也不嚴厲，但是高翔的臉上，仍不免紅了起來，道：「我們已經找過了，因為找不到，所以……」

　　木蘭花陡地站了起來，道：「別在這裏誤時失事了，走，我們再去找，高翔，你吩咐警方，調動幾輛有探照燈的車子，到沙府去。」

　　高翔一怔，道：「蘭花，你是說他……已遭了不測？」

　　「有這個可能，已經有人想你在車中被撞死，匡效衡也是警方人員，為甚麼不會遭毒手，而且，我相信他是曾目擊歹徒的！」

　　想起了匡效衡那種充滿了恐怖的呼救聲，高翔十分有同感地點了頭，他已去撥電話了，穆秀珍也興奮得跳了起來，兩分鐘後，三人便已在車子中了。

　　※※※

　　沙府前，有四個警員守著，高翔，木蘭花和穆秀珍三人下了車，按門鈴，司閽出來開了門，高翔先將自己的名片，遞了進去。

　　過了五分憧，才看到沈秘書走了出來，道：「高先生請，這兩位是──」

　　「她們是木蘭花小姐和穆秀珍小姐，秀珍小姐你已見過的了！」

　　「啊，原來是木蘭花小姐！」沈秘書立時慇勤起來，「快請進去，沙翁知道你來了，一定會竭誠歡迎的，請、請進！」

　　沈秘書對木蘭花的特別慇勤，反映出他對高翔的冷淡，高翔當然不在乎這些，他只是淡然地笑著，跟在沈秘書的後面。

　　可是，等到見到了沙炳興的態度，卻令得高翔有點難堪了。沙炳興正躺在一張和他的身形配合得十分好的安樂椅之上，由一個濃裝艷抹三十來歲的婦人在捶著骨，他們才進來，沙炳興便冷冷地道：「賊過興兵，來得那麼勤做甚麼？」

　　高翔的臉上一紅，木蘭花已然道：「沙先生，我們來找匡副探長，他是下午來你府上的，但是卻失了蹤，我們相信一找到他，整件案件，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嘿嘿，」沙炳興冷笑著，「女黑俠，如果你肯接受我的邀請，只怕這件案子，根本不會發生，又何必這時來東查西找！」

　　沙炳興的話，十分尖刻，的確使人難以忍受。

　　穆秀珍踏前一步，便要發作。

　　可是木蘭花卻一伸手，攔住了穆秀珍，仍然十分平靜地道：「沙先生，雖然防患未然，十分重要，好過亡羊補牢，但今天下午，我未接受你的邀請，卻是不能夠怪我的！」

　　「應該怪我！」沙炳興冷冷地說，「是我太相信了人家的傳說，以為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是肯急人之難，替人解決困難的？」

　　高翔也有點沉不住氣了，因為沙炳興的話，實在太過份一些了。可是木蘭花卻仍然絲毫也不在乎，她笑道：「沙先生你說笑了，可是有一點，我卻是不能不說明白的，那就是我聽了你的敘述之後，絕想不到事情有這麼嚴重，但你卻是幾乎肯定事情會變得如此嚴重的，或許是我料不到之錯吧！」

　　木蘭花這幾句話，在旁人聽來十分輕描淡寫。

　　然而，從沙炳興聽到了這幾句話之後的反應看來，他顯然是因為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而大受震動了，他陡地坐起身子，抬起頭來。

　　然而，當他抬起頭，向木蘭花望來之際，木蘭花也正以炯炯的目光在望著他，這又令得沙炳興立時低下頭去，只見他揮手向身邊的那婦人道：「你走開！」隨即又有點不耐煩地道：「好，你們去搜尋好了，希望你們早日可以破案！」

　　木蘭花道：「多謝你的合作！」

　　這更是一句極普通的話，可是沙炳興的身子又是一震！

　　三個人一起退出了沙炳興的休息室，高翔鬆了一口氣，道：「這老頭子真厲害，我正怕他一直這樣子嘲笑我們，可不易應付。」

　　「蘭花姐，你真行，為甚麼你一開口，他便不出聲了？」

　　「是啊，蘭花，他聽了你的話，像是十分不自在，那是為了甚麼？」高翔也好奇地問著，因為他也注意到沙炳興的神態有異了。

　　「這件案子，有兩個關鍵，一個是我們要找的匡效衡，因為他一定曾看到甚麼極感驚異的事情，他所看到的事，如果我們知道了，那案子一定可以迎刃而解了，至於第二個關鍵，我以為就是在沙炳興這個人自己的身上！」

　　「甚麼？」秀珍和高翔同聲問。

　　「你們沒有感到，沙炳興對警方隱瞞了許多事麼？如果我的估計不錯，在一接到了那張箋帖的時候，他就知道那是甚麼人寫來的。」

　　「不會吧，」高翔表示懷疑，「他為甚麼不說呢？」

　　「因為某種原因，甚麼原因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剛才我曾在言語中用話暗示他，堅持要你或我來看守他的鈔票，可以說是他早已預知會發生什塵事情的，他聽了之後，便大受震動，由此可知我的這一點推測，十之八九是不會錯的。」

　　「蘭花姐，那麼我們何不乾脆去問他？」

　　「我們先去找匡效衡。」

　　「對了，」高翔同意道，「省得再去看他的臉色！」

　　三人一面說，一面已走出了屋子，四輛配有探照燈的車子已經在駛進花園來了，木蘭花道：「你去吩咐將探照燈開亮，照著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高翔奔了過去，木蘭花則自懷中取出了一隻如同「秒錶」也似的儀器來，撥弄了一會，等到高翔回來之後，木蘭花便道：「你和匡副探長之間，不是依藉著無線電通訊儀在聯絡的麼？」

　　「是。」

　　「你將通訊儀打開，像是你要向他講話一樣。」

　　「好的，可是──」

　　「我這個儀器，可以測到無線電波發射接收的方向，如果離接收器近，就會看到指針在跳動，並且可以指示出距離若干尺，那樣，我們就可以根據指示，找到匡副探長了──或者，只找到通信儀，如果匡副探長已將它除下的話。」

　　高翔這時，已打開了通信儀的掣，木蘭花將定向儀湊了過去，只見定向儀上的指針，轉動得十分快，約莫三秒鐘之後，才停了下來。

　　指針所指的是北面，三人一起抬頭向北望去，不禁都皺眉頭，他們三人，這時都站在屋前的石階之下，而指針所指的北面，卻就是屋子！

　　「他可能是在屋子後面。」木蘭花立時繞過了屋子，向屋後走去，高翔緊緊地跟在她的身邊，可是，到了屋後，指針又一陣旋轉，變成指向南了！

　　在屋前，指針指向北，在屋後，指針指向南，這問題實是再明顯沒有了，他們所要找的目標，是在那幢屋子之中！

　　他們三人互望了一眼，都感到事情有點不尋常。

　　因為木蘭花預料，匡效衡可能是被人擊昏，拋在花園的樹叢之中，然而這時，儀器的指針卻證明他是在屋子中。

　　如果他是在屋子中，而且到這時，仍未被發覺，這事情豈不是更神秘一些了麼？他們三人連忙進入了屋子，一進了屋子之後，指針便飛轉著，始終不能指出一個固定的方向來，但是，在顯示距離的數字格中的數字，卻是二十八尺！

　　也就是說，他們站在大廳中，他們要找的目的物，離他們只不過二十八尺，但是在哪一個方向，指針卻不能指示。

　　木蘭花抬起頭，向兩人望了一眼。

　　高翔和秀珍兩人幾乎同時道：「在樓上！」

　　木蘭花嘉許地點了點頭，他們上了一層樓，到了二樓，指針仍然旋轉不定，可是數字格中的距離變了，只有十四尺了！

　　一層樓的高度是十四尺，他們上了一層樓，距離還有十四尺，看來問題很簡單，他們只要再上一層樓，就可以看到匡效衡了。

　　但是，問題也來了，這幢房子只是兩層樓的。

　　如果再上一層樓，就是屋頂了！

　　三人心中更加奇怪，他們沉默了一會，木蘭花才道：「我看這件事要去向沙炳興說個明白了。」

　　「蘭花姐，我們何不上屋頂看看。」

　　「你以為在琉璃瓦的斜屋頂上，可以伏得住人麼？」

　　「那麼，匡效衡在甚麼地方？」

　　木蘭花抬起了頭，向上望著。

　　這時候，他們是在二樓的走廊中，抬頭向上望去，走廊的天花板上，每隔十尺，就有一盞十分美麗的吊燈，放出柔和的光芒。

　　「我以為，」木蘭花看了半晌之後，才道：「我以為在屋頂之下，天花板之上，是有夾層的，匡效衡就被藏在那夾層之中！」

　　高翔吃驚地望著木蘭花，難以說話。

　　當然，尖頂的屋子，在天花板和屋頂之間，的確是有一個空間的，為了利用空間，通常這個尖角，是作為儲藏室用的。

　　然而沙宅如此之大，竟要利用這樣的空間來作儲藏室麼？就算是的話，除了沙宅中的人之外，誰又知道那裏有一個空間呢？

　　那麼，難道匡副探長是受了沙宅中的人襲擊？

　　由於木蘭花的這個推測，推斷起來實在太可怕了，所以高翔一時之間，講不出話來，木蘭花笑道：「你傻望著我幹甚麼？快去請沙炳興來。」

　　高翔答應了一聲，向樓下走去，他剛來到樓梯口，便見到沈秘書和沙炳興一起走了上來，高翔忙道：「沙先生，你來了，正好我們有事要請教！」

　　沙炳興則怒氣沖沖地道：「我也正要找你，你們的探射燈這樣照射著，是什些意思？你還不快下命令叫他們將燈熄掉？」

　　「沙先生，」木蘭花接上了口：「我們快要撤退了，只要你回答我們一個問題就行了，請問，在天花板上，是不是有暗道可以通上去的？」

　　木蘭花只講了這一句話，沙炳興的面色便陡地變了！

　　剛才，由於他是怒氣沖沖上來的，是以他的臉脹得十分之紅，可是此際，只不過是幾秒鐘之間，他的臉色便變得十分蒼白了！

　　而且，他顯然有些站立不穩的樣子，他沙氏機構總裁的威風，也不知上哪裏去了，他向後退出一步，扶住了一階梯扶手站定，才聽得他道：「甚麼？」

　　「請問，是不是有一條暗道可以通向天花板之上的？」

　　沙炳興並不回答，只是向沈秘書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等沈秘書走了之後，他已經漸漸恢復正常了，這才聽得他道：「這是我個人的一個秘密，不必再問了！」

　　他這樣說，等於是承認有暗道可以通向天花板上的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對不起得很，沙先生，我還是非問不可，」木蘭花十分有禮貌地繼續說著，「因為我們已可以肯定，匡副探長是在天花板之上！」

　　「胡說！」沙炳興立時叫了起來。

　　「絕不是胡說，沙先生！」

　　「那是不可能的，」沙炳興堅持著，「我不願意和你們討論這個問題，我請你們立時就離開我的住宅，立即就離去。」

　　「好的，」木蘭花平靜地說，「我們可以離去，但是我得告訴你，匡副探長是警方的高級人員，警方絕不會容忍他的失蹤的，我們會立即再來，那時將會帶著搜查令，等我們再來的時候，這件事就難以遮瞞，全市百萬市民，全會知道了！」

　　木蘭花講完之後，站著不動。

　　沙炳興也沒有再叫他們走。

　　雙方在沉默之中，僵持不動。

　　足足有兩分鐘之久，才聽得沙炳興道：「你們可以肯定匡副探長會在上面，這實在是沒有可能的事，這暗道幾乎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木蘭花道：「所謂幾乎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那是甚麼意思，請你解釋一下。」

　　可是沙炳興卻避而不答，只是道：「既然是那樣，那麼我可以帶你們由暗道上去看一看，可是你們得負責替我保守秘密。」

　　高翔道：「當然可以。」

　　沙炳興吸了一口氣，道：「跟我來！」

　　他拄著手杖，向前走去，木蘭花等三人，跟在後面，他們來到了一間十分華麗的臥室之中，那無疑是沙炳興的臥室。

　　來到了臥室之後，沙炳興拉開了一隻壁櫃的門，拉開那壁櫃的門之後，沙炳興將掛在櫃中的衣服推了推，他自己則走了進去。

　　他在櫃中，做了些甚麼，木蘭花等三人並看不到，但是他們卻聽到一陣輕微的「格格」聲。高翔乃是此道的大行家，他一聽那聲音，就知道那是數字鍵盤的轉動聲。一般來說，這種鍵盤鎖是裝在保險箱之上的，如今，在一個暗道的入口處，也裝上這樣的鎖，可知道這暗道的性質是如何之重要了。

　　然而，沙炳興的大量現鈔，卻又是放在地窟中，那麼，這暗道通向天花板的夾層，是做甚麼用途的，的確是十分耐人尋味的了！

　　他們三人俱都這樣想，穆秀珍一張口要問，但是卻被木蘭花一揚手，阻止了下去，木蘭花只是望著高翔，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而高翔則自從數字鍵的轉動聲一起，便一直在側耳細聽，等到轉動停止了，他立時向木蘭花點了點頭，揚手作了一個手勢。

　　穆秀珍不知道他和木蘭花之間是在搗甚麼鬼。

　　原來高翔是開保險箱的大行家，這時，沙炳興一個人進了櫃中，高翔當然不知他在轉的是甚麼數字，但是他只要聽轉動的聲音，和轉動時間的長短，便可以知道開啟那扇秘門的密碼了。

　　這時，櫃中也傳來了「啪」地一聲。

　　同時聽得沙炳興道：「三位請進來。」

　　木蘭花走在最前面，一進櫃，就看到沙炳興正向著一扇僅堪供人鑽進去的矮門，鑽了進去，他才一鑽進去，就發出了「啊」地一聲驚呼！

　　木蘭花恐有甚麼意外發生，連忙也跟了進去。

　　那扇暗門裏面，乃是一個有四平方尺左右的空間，直上直下，像是一口井一樣，就在這口「井」中，有著一道十分陡直的木梯。

　　在「井」中，有一盞電燈，當時是沙炳興開著的，十分明亮，可以將這個小空間中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這時，首先吸引了木蘭花注意的，並不是沙炳興驚訝之極的臉容，而是那道木梯。

　　那道木梯是通向天花板之上去的，大約有十四五尺高，十四五尺高的木梯，豎在只有四平方尺的空間中，當然是非常之陡直的。

　　但是引得木蘭花也發出了一下驚呼聲的，並不是那道木梯的本身，而是木梯上的積塵。那道木梯，顯然有許多時候未曾有人走過了，所以積塵十分之厚。

　　但是，在它的下半截，積塵卻被擦去了許多，可以看得出，有四五個清楚的腳印，但是，上半截木梯上的積塵，卻仍然十分完整。

　　照這樣的情形看來，的確是有人走動過這道木梯的，但是，那人似乎只走到一半，便突然改變了主意，又走了下來，因為在木梯的下半截只留下的四個腳印，可以清楚到看到，其中的兩個，是走上去時留下的，而另外兩個，則是走下來時留下的。

　　由於沙炳興和木蘭花兩人，相繼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在外面的高翔和穆秀珍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他們齊聲問道：「怎麼了？」

　　「沒有甚麼。」木蘭花定了定神。

　　她同時轉過頭去，道：「沙先生，請帶我們上去！」

　　沙炳興這時的臉色，極其難看，而且，像是精神恍惚，木蘭花連叫了兩聲，他才陡地一震，木蘭花便再次請他帶路。

　　可是沙炳興卻拒絕了木蘭花的要求，道：「我看不必了，匡副探長是不會在上面的，你看，這梯子顯然有人走過，但是其人並未曾走上去！」

　　木蘭花也呆了一呆，沙炳興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是儀器卻又指明匡副探長是在上面，這其中一定是別有蹊蹺的。

　　木蘭花抬頭向上望去，只見木梯的頂端，是一扇小門，那小門關著，看樣子，要打開那扇小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上面沒有這扇小門的話，木蘭花可以假定上去的人，用一根一端有鈎子的繩索，拋上去鈎住了上門，拉著繩子，向上爬上去的。

　　雖然這樣的假定是很不合理的，為甚麼那人要不用樓梯，而要用繩索攀上去呢？

　　而且，木蘭花肯定匡副探長是被人制服了弄上去的，那麼用繩索的說法，事實上也不能成立，甚麼人能負著一個人，再沿繩索爬上八尺之高處？

　　木蘭花看了一會，才道：「沙先生，我認為匡副探長還是在上面，你應該帶我們去看看，我相信我的儀器是不會出差錯的。」

　　「可是……可是……」沙炳興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如果他在上面，他是怎麼上去的？他怎能不在上面留下腳印？」

　　「當然是有原因的，但是我如今還解釋不出，任何不可解釋的事情，只要肯深入去研究，是一定可以找出原因來的！」

　　這時，穆秀珍也不顧一切地擠了進來，簡直已沒有地方可以再站人了，只聽得沙炳興長嘆了一聲，道：「蘭花小姐，你不但要替我保守秘密，而且……而且……」

　　他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足了勇氣，毅然道：「而且在我再次向你求助的時候，請你答應幫助我，一定要幫助我！」

　　木蘭花答覆得十分快，她道：「如果你是真心請我幫助，我當然不會拒絕，請你先帶我們上去，找到了匡副探長再說。」

　　沙炳興的手在發抖，但是他還是攀著木梯，向上走去，木蘭花跟在他的後面，在沙炳興和木蘭花上了木梯之後，高翔也鑽進來了。

　　這時，沙炳興已到了木梯的頂端，他取了一串鑰匙來，揀出了其中的一柄，那柄鑰匙的樣子十分奇特，他將鑰匙插進了匙孔之後，向左轉了三下，又向右轉了五下，才聽得「嗒」地一聲，那扇小門被推得向旁，「唰」地移了開去。

　　沙炳興向下望了一眼，木蘭花道：「你只管上去，我們三個人立時可以上來的，不論有甚麼變化，我想都不成問題的。」

　　有了木蘭花的鼓勵，沙炳興的膽子，變得大了些，他向上連踏出了幾步，便到了上面，木蘭花連忙跟了上去，上面十分黑暗，木蘭花只覺得沙炳興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他分明怕得要死！木蘭花問道：「燈掣在哪裏？為甚麼不開燈？」

　　沙炳興長吁了一口氣才道：「我……我開。」

　　接著，使聽得「啪」地一聲，燈亮了。

　　燈一亮，木蘭花也立即看到了匡副探長。

　　沙炳興這時的樣子，簡直和死了差不多，他僵直地站著，伸手指著匡副探長，道：「你……你是怎麼上來的，你……怎麼上來的？」

　　可是是匡副探長卻沒有回答他。

　　因為匡副探長的手，足，全被人縛著，而且他的口中，被塞進了布帛，他的身子被直放在一個牆角處，他不但手足被縛，而且，他的面色，也是蒼白到了極點，看樣子，他像是昏厥了過去，那麼他之不回答，不單是因為口中塞著東西了。

　　穆秀珍和高翔也上來了。

　　高翔驚叫了一聲，一個箭步，躍到了匡副探長的面前，先將塞在他口中的布塊，拉了出來，匡副探長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然後，從他的口中，吐出了一個十分令人駭然的字來。

　　自他口中吐出來的那個字是：

　　「鬼！」

　　高翔陡地一呆，道：「甚麼？」

　　「鬼！」匡效衡的聲音十分微弱，似乎這個字是他唯一能夠發出來的聲音，是以他不斷地重複著，道：「鬼……鬼……鬼……」

　　高翔向他連聲呼喝，也不起作用，木蘭花忙道：「高翔，別問他了，他一定是受了極度的驚恐，快扶他下去，送他到醫院，我們在醫院中見面好了。」

　　「是！」高翔負著匡效衡，走了下去。

　　木蘭花又道：「路上小心些，種種疑難的事，全要靠他來解決了，小心有人會來暗算他。」

　　高翔答應一聲，木蘭花這才開始打量眼前的情形，她現在腳踏的，當然是二樓的天花板了，而她眼前的空間，也是不過兩百平方尺左右。

　　這幢屋子十分大，屋頂之下，二樓之上的空間，至少應該有兩千平方尺左右，其餘的地方，木蘭花看不到，瓦牆阻著。

　　而另外有兩扇門，是分別通向左右的，那兩扇門也關著，木蘭花看了一會道：「沙先生，這兩扇門，可否開了讓我檢查一下？」

　　「不！」涉炳興用一種十分可怖的聲音回答著，那種聲音之可怕，可以從他身邊的穆秀珍，竟整個人跳了起來這一點上，獲得證明。

　　「為甚麼不？」

　　「你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還想怎樣？」

　　沙炳興的態度，忽然變得這樣粗魯了，木蘭花沒有甚麼，但是穆秀珍卻忍不住了，她冷笑了一聲，冷笑道：「神氣甚麼？剛才你還哭青著臉，要蘭花姐幫助你呢！一下子又來大呼小叫了！」

　　沙炳興臉上的神情，實是難以形容到了極點，他又是恐懼，又是憤恨，又是尷尬，彙集成為苦笑，道：「實在是因為……因為……唉……那地方……因為某種原因，我不願再有人看到，請你們兩位原諒，你們別再提出同樣的要求了！」

　　「好的，我們要找的人已找到了，多謝你！」

　　木蘭花忽然改變了主意，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已向木梯之下，走了下去，沙炳興忙叫道：「蘭花小姐，等我一等！」

　　由於沙炳興那一聲叫喚，簡直像是在哀叫一樣，是以穆秀珍打趣他，道：「怕甚麼，有我在這裏陪你，還不是一樣麼？」

　　沙炳興苦笑了一下，道：「穆小姐，剛才匡副探長說甚麼，他說鬼……鬼……穆小姐，你一定也聽到的了，他甚麼也不說！只說一個字，鬼……」

　　沙炳興在講那幾句話的時候，臉是鐵青色的！

　　穆秀珍卻哈哈地笑了起來。

　　其實，穆秀珍這時，也為一切神秘的事情，怪異的氣氛，而心頭相當害怕，但是沙炳興的神態，仍令得她忍不住大笑。

　　在穆秀珍的大笑聲中，沙炳興急急忙忙地下了木梯。

　　只剩下穆秀珍一個人的時候，穆秀珍的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她向那兩扇緊閉著的門望了一眼，彷彿想到有幢幢的鬼影，透門而來一樣，令得她也連忙攀下了木梯，從壁櫃的那扇小門之中，鑽了出去。她出去的時候，看到沙炳興正面青唇白地坐在沙發上。

　　而木蘭花則站在門口，一見穆秀珍，便招手道：「秀珍，我們該走了。沙先生，希望你自己，多加小心，我想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

　　沙炳興抬起頭來，嘆了一口氣。

　　木蘭花拉著穆秀珍，一起走了出去，她們來到樓梯口的時候，只見到沈秘書又匆匆地走了上來，一見木蘭花，就問道：「沙翁沒有甚麼吧？」

　　「沒有甚麼，」木蘭花回答，「只不過他的心情不很好，他叫你去，大概是要你召集一些人，來陪他一起過夜，可是你別緊張，今夜大致是不會有事情的。」

　　這時，四輛有探射燈裝置的警車已駛走了，只有一輛警方的吉普車，停在大門口，一個警員，向前奔了過來，道：「兩位，是高主任叫我等你們的，接你們到醫院去。」

　　「好。」木蘭花向吉普車走去。

　　她和穆秀珍上了車，那警員開動車子，駛離了沙府，這時，夜已相當深了。

　　高翔將匡效衡送進了市立第一醫院，幾個著名的醫生，迅速地對匡效衡作了檢查，他們都一致認定，匡效衡是受了極度的刺激，因此神經處在極不正常的狀態之中。

　　雖然高翔已向醫生提及，他迫切需要在匡效衡的口中問出事情的真相來，但是醫生仍然堅持，應該先讓匡副探長好好地休息。

　　如果他不獲得適當的休息，那麼他的神經一直緊張下去，是會造成極其可怕的神經分裂的。而事實上，匡副探長一直在喃喃地叫著「鬼！鬼！」誰都可以看出，他是難以講出有條理的話來的，是以高翔也同意了替他注射了鎮靜劑。

　　在接受了鎮靜劑的注射之後，匡效衡入睡了，醫生說在六個小時之內，他是不會醒來的，是以高翔在吩咐了兩個同來的警員，好好地看守著匡效衡之後，便來到了醫院的門口，他知道木蘭花就要來了，他準備木蘭花來了之後，再好好地和她研究一下案情的。

　　而他自己也將案中的幾個疑點，歸納了一下。

　　這件案子的確是奇特之極的，從開始高翔以為那只不過是有人開玩笑起，發展到如今為止，這已變成一等一的奇案了。

　　而最出奇的有以下幾點：

　　（一）沙炳興的態度可疑，他顯然隱藏著極大的秘密。

　　（二）制服匡效衡的人，何以能夠將匡效衡送上了天花板之上的密室之中？因為那地方十分秘密，連沙炳興也以為那是不可能的。

　　（三）何以通向密室的木梯只有半截有腳印？

　　（四）冒名「旋風」的人是誰？他的目的，只是在錢麼？

　　（五）何以「旋風」在得手之後能安然離去？

　　這五個大疑問，都是高翔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知道這件奇案，如今可以說還只是在開始的階段，以後一定還會有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自己的責任，似乎是如何去防止怪事進一步的發展，這的確是要和木蘭花好好研究的事。

　　高翔佇立在醫院的門口，不知不覺間，已過了將近四十分鐘了，當他覺得木蘭花應該來到，而抬起手腕來看了看手錶的時候，他吃了一驚。

　　他到醫院，已一小時有多了！

　　而木蘭花是叫他先走一步，隨後就到的，何以會過了一小時還未見來到？自己曾派了一個警員和一輛車子在門口接木蘭花的，難道會有甚麼意外？

　　高翔的心中開始焦急起來，一小時不是一個短時間，木蘭花和穆秀珍一定急於從匡副探長的口中，知道事情的經過，沒有理由耽擱時間的。

　　而且，她們也明知自己在醫院中等她們，就算她們有甚麼事情絆住了，也應該打一個電話來醫院通知自己的，不應該讓自己等下去。

　　可是，如今她們卻音訊全無！

　　高翔真想立即駕車再到沙宅去看個究竟，可是他卻又怕在路上錯過了和木蘭花相遇的機會，他只得再耐著性子等下去。

　　然而此際，他已不再是佇立不動，而是不斷地在踱來踱去，約莫過了五分鐘，他看到一輛警方的吉普車，向著醫院，直駛了過來。

　　高翔一見，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不免太心急了一些，木蘭花不是來了麼？他連忙迎了上去，吉普車的車頭燈一照到了高翔，車子便立時停了下來。

　　高翔忙叫道：「蘭花！」

　　隨著他的叫喚，一個人從車上跳下，向高翔奔了過來，那卻不是木蘭花，而是一個警官，那警官有點上氣不接下氣，見了高翔，行了一個敬禮之後，立即道：「高主任，一三四五七號警員，可是你派他有任務執行的麼？他是司機。」

　　高翔呆了一呆，他派在沙宅門口，等候木蘭花的那個警員是甚麼號碼，他自然不記得了，他忙道：「我派了一個警員，在沙宅門口接木蘭花姐妹來這裏。」

　　「那一定不錯了。」

　　「甚麼不錯了，你講話應該有條理些。」

　　那警官還十分年輕，高翔一斥責他，連臉都脹紅了，忙道：「是！是！我記得高主任曾派一輛車子在沙宅門口，是準備接木小姐，這輛車子是由警員陳洪光駕駛的，這輛車子，十分鐘之前，被人發現棄置在一個十分冷僻的空地中！」

　　高翔幾乎直跳了起來，道：「甚麼？」

　　「車子被棄置在一個空地上，」那年輕警官重複著，「警員陳洪光顯然是受了極度的驚嚇，他不住地叫著：『鬼！鬼！』當時他是手足被綁，放在車中的。」

　　「那麼，木蘭花姐妹呢？」

　　「沒有發現她們的蹤跡。」

　　「那警員在甚麼地方？」

　　「我已將他送到就近的醫院去了。」

　　高翔知道，自己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真的是遭到意外了，他忙道：「快，你帶我去見那警員！」

　　「是！」那警官答應著。

　　兩人一起向吉普車奔去，一跳上了車子，那警官立時開動了車子，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去，幸而這時已是深夜了，要不然車子駛得那麼快，非撞在別的車子上不可！

　　車子幾乎是衝進那間醫院的，在醫院的面前，「吱」地一聲響，停了下來，高翔身子一橫，便跳出了車子，那警官也從車側跳了出來。

　　那警官帶著高翔，直來到了警員陳洪光的病房門前，可是他們兩人，還未曾進去，就被一位護士攔住了，護士道：「對不起，病人需要休息。」

　　「我們有要緊的事要問他。」高翔忙道。

　　「抱歉得很，」護士搖著頭，「事實上，他根本不能回答任何人的問話，他因為受了極度的驚恐，是注射了強力的鎮定劑才睡去了，在六小時之內，他是不會醒來的！」

　　高翔呆了一呆，那情形，和匡效衡是完全一樣的！

　　他轉頭向那警官望去，那警官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道：「他的確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他除了叫鬼、鬼之外，甚麼也不說。」

　　高翔伸手在那警官的肩上拍了拍，道：「你一發現了他，不但立時將他送進了醫院，而且還記得我曾經派他以任務，這很不容易！」

　　那警官興奮地道：「謝謝你。」

　　「現在，你就守在這裏，他一醒來，你就設法通知我，我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第一醫院，如果我在別的地方，我會先打電話來通知你的。」

　　「是！」那警官立正，敬禮。

　　高翔轉身，走出了醫院。

　　這時，他的心中，實在是亂到了極點！

　　剛才，他歸納而成的五點疑問，已是足夠使他傷腦筋的了，可是這時，疑問又增加了兩個：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上那兒去了？

　　還有，為甚麼陳洪光和匡效衡兩人，都是手足被綁，而且，他們也都是受了極度的驚嚇，除了一個「鬼」字之外，甚麼都說不出來？

　　難道他們是真的遇到「鬼」了？

　　這實在是太可笑了，當然不會的。

　　然則，這個問題又如何解釋呢？

　　高翔走出了醫院，他上了那輛吉普車，決定先到木蘭花的住所去看一看，他駕著車子，向郊外疾駛了出去，到了木蘭花的門口，他只不過向那幢精緻的小洋房望了一眼，心便涼了半截，因為那幢房子烏燈黑火，她們兩人顯然不在家中！

　　高翔又用力按了幾下喇叭。如果木蘭花姐妹在家，一定會出來查究的，但是，屋子中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高翔拿起車中的無線電話，打了一個電話給警局。

　　他在電話中詢問警局方面有沒有接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的消息，他希望兩人會在警局中留下去處，以備他去查詢的。

　　但是，高翔又失望了！

　　當然，要明白木蘭花是到甚麼地方去了，最好是問警員陳洪光，可是陳洪光卻又偏偏在強烈的鎮靜劑下，昏睡不醒！

　　要等他醒來，需要六個小時，高翔卻等不了那麼久，因為他已經想到，木蘭花的失蹤，是突如其來的，而如今時間已過去了將近兩小時，可能木蘭花姐妹的處境，正大是不妙，但是，有甚麼辦法可以找到她們呢？可以說一點線索也沒有！

　　高翔坐在警車上，雙手緊緊地抓了自己的頭髮！

　　他的十指是抓得如此之緊，照理，他的頭皮應該感到十分疼痛的了，這時由於心中極度的焦急，他竟木然沒有感覺！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究竟到哪裏去了呢？

第四章

　　木蘭花和穆秀珍坐在吉普車的後面，那名警員坐在前面，車子迅速地向前駛了出去，不一會，就一連轉了好幾個彎。

　　穆秀珍並未覺得有甚麼不妥，但是木蘭花一直在注意著車子外面的街道，這時，她突然道：「喂，你可是新來到本市的麼？」

　　那警員並不出聲，他猛地一轉駕盤，車子突然轉進了一條十分斜側的道路，穆秀珍也覺得有點不妙了，她陡地站起身來，待去拉那警員的後領。

　　但是就在此際，車子突然停了，道路兩旁，突然有四條黑影竄了出來，那四條黑影的身子，十分之矯捷，而且他們的手中，也都持著槍械，在黑暗之中，那四個人看來只是漆黑的一團，甚麼也看不清，顯然他們穿著連頭至腳的黑衣服。

　　穆秀珍陡地一呆，可是，那警員轉過頭和向她望來之際，穆秀珍更是猛地縮了一縮，原來那「警員」手中已握了一柄槍，槍口正對準了她！

　　穆秀珍的身子縮了回來，木蘭花立時按住了她的手背，示意她鎮定。木蘭花仍然和沒有甚麼事發生一樣，笑道：「你喬裝的本領很不錯啊！」

　　那「警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們萬不得已的，在你們兩位女俠面前，當然是班門弄斧的了，我們只是想和兩位談談。」

　　「這樣的方法來邀請我們，不算是友善的談判吧！」

　　「請你原諒，並且請你們相信，我們對兩位，至少在目前，是絕無惡意的。」那「警員」的說話，十分溫文，顯示他受過高深的教育。

　　木蘭花吐了一口氣，道：「好啊，我們在甚麼地方談判呢？還有幾位，可要上車來麼？還是喜歡在路邊監視著我們？」

　　那警員一抬手，那四個人一起向前跳了過來，各伸一手抓住了車子的車身，另一手中的手槍，仍然對準了車中的木蘭花姐妹。

　　而吉普車子向前疾馳而出。

　　吉普車駛得十分之快，而且連連轉彎，車子在急轉彎的時候，掛在車旁的四個人，身形卻仍然十分穩定，顯示出他們四人，都有極高的中國武術的造詣。

　　木蘭花這時，也看出了在前面座位上開車的那個假扮的「警員」，是這五個人中的首領，木蘭花幾乎已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個署名「旋風」的人了。

　　這時，穆秀珍的心中，十分焦躁，但是木蘭花卻十分高興，她真的是高興，因為對方如果是「旋風」的話，那麼，她就可以更快地明白事實的真相了。

　　至於她這時被幾個人用槍指住，這都不放在木蘭花的心上，因為這樣的經歷，她實在經歷得太多了，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車子駛出了近二十分鐘，又停了下來，木蘭花姐妹被指押著下了車，又上了另一輛卡車，仍然由那個「警員」駕車，再度駛去。

　　這一次，駛出的時間更長，足足有半小時之久，才停了下來，這時車已到了郊外了，車停下來之後，那「警員」下了車，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這時，他已換了服裝，他穿的是一套深棕色的西服，西服裏面，則是一件運動衫，看來十分瀟灑。

　　他站在車邊，搓了搓手，道：「蘭花小姐，請你下來，我們一面走，一面談談，好麼？至於令妹，則請她留在車上。」

　　木蘭花道：「好的，這樣的談判，倒是別開生面的！」

　　她一面說，一面已側身跳了下來。

　　那「警員」並不說甚麼，只是緩緩地向前走去，看來他對木蘭花一點也不戒備，這也不禁使木蘭花覺得十分之奇怪。

　　她暫時也不說甚麼，只是跟在他的後面。

　　不一會，他們便已來到了一株大樹的下面，兩人相距得十分近，停了下來。這時如果有甚麼人在他們的身邊經過，一定當那是在談戀愛的情侶了。

　　那「警員」停下來之後，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想，我是甚麼人，蘭花小姐，你一定已經知道的了，是不是？」

　　「可以這樣說，也不可以這樣說。」

　　那「警員」呆了呆。

　　木蘭花立即道：「我知道你是旋風，可是旋風兩個字，只不過是一個名稱，對於瞭解你這個人，是沒有實際意義的。」

　　「唉，」那「警員」嘆了一口氣，「蘭花小姐，你的思想真是慎密，真使人佩服，那麼，我想你一定也已看出，沙炳興不是甚麼好人了？」

　　「沙炳興是不是好人，我無權裁判，但是我願意對你說，沙炳興的確是對我，對警方隱瞞了許多事沒有說。旋風先生，你用這種方法，將我帶到了這裏來，就是為了和我討論沙炳興這個人是好還是壞麼？」木蘭花冷峻地反問著「旋風」。

　　「旋風」忙道：「當然不是。」

　　「那麼，你可以開門見山了。」

　　「蘭花小姐，」「旋風」又猶豫了一下，「我想請求你，別在我們和沙炳興之間干擾我們，和幫助沙炳興，我請求你。」

　　他的語氣聽來十分誠懇，但看來木蘭花並未曾為他所動，木蘭花的聲音仍然是冰冷的，她道：「我是從來不在任何人的威脅之下，答應任何事情的。」

　　「蘭花小姐，你別誤會，我是請求你。」

　　「笑話，我們是自願來的麼？你那四個夥伴手中所拿的是甚麼？」木蘭花又向他指了一指，「你手中也曾經握過手槍！」

　　「那是不得已的措施。」

　　「那麼，我們只好在下一次，在另一種情形下再見面談判了，旋風先生，你認為怎樣？我這樣說，是不是公平，嗯？」

　　「旋風」又搓了搓手，來回踱了幾步。

　　然後，才聽得他道：「蘭花小姐，我想是公平的，明天我將到府上來拜訪你，但是有一句話，我卻是不能不講的，那便是沙炳興是一個老混蛋！」

　　「我明天會在家中等你！」木蘭花只是冷冷地回答。

　　那位「旋風」先生苦笑了一下，往回走去，木蘭花仍跟在後面，來到了那輛卡車旁邊，只聽得穆秀珍正在破口大罵。

　　木蘭花叫道：「秀珍，別吵了，我們走。」

　　「旋風」也叫道：「請讓她下來。」

　　穆秀珍早已一躍而下，奔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指著「旋風」道：「蘭花姐，這傢伙對你放了些甚麼屁，哼，車上的四個傢伙，簡直就是死人，要不就是啞子！」

　　木蘭花拉了她一下，道：「我們走！」

　　她們以十分快的腳步，向前走去，不一會，便轉了好幾個彎，那輛卡車已看不見了，她們才放慢了腳步，在前行了二十分鐘之後，她們才截到了一輛肯搭載她們的車子，到了市區。一到市區，她們便尋找高翔，終於由警局方面，得知高翔是在他們家門前。

　　等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突然出現在高翔的眼前之際，正在一籌莫展，呆坐在車座上的高翔，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

　　可是，他在揉眼睛間，穆秀珍已經叫道：「哈，你是在做夢麼？為甚麼看到了我們，還要揉眼睛？不信是我們回來了麼？」

　　「蘭花！秀珍！」高翔叫了起來，「你們上哪裏去了？」

　　「進來，進來再說。」木蘭花已打開了鐵門，走了進去，高翔連忙跟在後面，進了屋子，木蘭花才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木蘭花道：「他一定是先打昏了陳警員。」

　　「可是為甚麼陳警員會以為是鬼呢？」

　　木蘭花有點不明白，高翔便將有關陳洪光的一切，向她講了一遍，木蘭花笑道：「那麼，等到明天『旋風』來了之後，這一切疑點，都可以解決的，我看這件奇事，急轉直下，明天已是最後的一天了，高翔，你還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高翔的確也有點覺得疲倦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呵欠，可是他仍然問道：「蘭花，照你看來，事情的性質究竟怎樣？」

　　「我想，」木蘭花站了起來，「那個自稱『旋風』的年輕人的上代，和沙炳興之間，一定有一段糾葛，事實上，沙炳興一定是一看到那張箋帖上的『旋風』兩個字，便知道要來找他麻煩的是甚麼人，所以他才肯定會有嚴重的事情發生的。」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表示同意。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道：「今天晚上，我們不必傷甚麼腦筋了，我們只要在家中，等明天『旋風』來說明一切好了。」

　　高翔道：「好的，那麼陳洪光和匡效衡如果醒了，我是不是要帶他們到這裏來見你呢？在他們口中至少可以問出些問題來的。」

　　「好，明早九時，你帶他們來好了。」

　　高翔十分輕鬆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是一個極熱的天，雖然只是早上八九點鐘，但是太陽已然十分之炎熱了，木蘭花仍然躺在花園的遮陽傘下看書。

　　穆秀珍則不斷翹首望著馬路，一面在嘰嘰咕咕，說高翔不守時間，但事實上，這時只不過八時五十分而已。她又等了一會，終於看到一輛警方的車子駛過來了。

　　「蘭花姐，高翔來了！」穆秀珍轉頭叫著。

　　「看你，安靜點好不好。」

　　「你不知道，蘭花姐，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都想不明白為甚麼他們兩人，都會那麼害怕，醒來之後甚麼也不說，只是講一個鬼字！」穆秀珍講到了這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可是我卻想不出道理來，你說我怎能不感到心急？」

　　「那還不容易麼？當然是有人扮了鬼來嚇他們的！」

　　「蘭花姐，就算有人扮鬼，人扮的鬼，至多嚇嚇小孩子而已，就算能夠嚇倒陳洪光，匡效衡卻是一個極有經驗的探長！」

　　「那麼，」木蘭花笑了笑，說：「你以為怎樣呢？」

　　「蘭花姐，你別罵我，我就說。」

　　「好，我不罵你，可是你別說，我也知道了，你一定是以為那是真的鬼，是不是？」木蘭花講到這裏，已站了起來。

　　原來車子已停了，高翔已帶著匡效衡和陳洪光兩人，走了過來，穆秀珍連忙奔了過去，將鐵門打了開來，叫道：「匡副探長！」

　　匡效衡的面色，仍然十分青白，他的精神顯然還不是十分穩定，至於陳洪光，更是左顧右盼，顯得十分害怕，面色也十分青白。

　　木蘭花已在招呼著他們，道：「請坐，兩位請坐，我想你們沒有害怕的必要了，因為事情已十分明朗，就快解決了。」

　　可是匡效衡卻並沒有因為木蘭花的勸解而感到放心，他在坐了下來之後，嘆了一口氣，道：「高主任，兩位小姐，你們別笑我。」

　　「怎麼樣？」穆秀珍立時緊張地問。

　　「唉，」匡效衡又嘆了一口氣，說：「那真的是鬼！」

　　穆秀珍聽了，如獲至寶地在匡副探長的肩頭之上，猛地拍了一下，道：「對了，副探長，你講的和我所想的是一樣的！」

　　木蘭花連忙瞪了秀珍一眼道：「別多廢話。」

　　穆秀珍嘟著嘴道：「真是鬼嘛！」

　　木蘭花道：「你見過了？」

　　「我沒有見過，可是有人見過的。」

　　木蘭花不再理會穆秀珍，她只是皺著雙眉，道：「匡副探長，請你將你被人制服的情形，詳細地向我說一遍，不要漏了任何細節。」

　　「好的，我……」匡效衡的聲音在發著抖，「我可以要一杯酒麼？唉，即使是想起來，我仍然需要酒來鎮定我的神經。」

　　木蘭花轉頭向穆秀珍望了一眼，穆秀珍連忙奔了進去，又拿著一瓶白蘭地奔了出來，匡效衡就著瓶，喝了一大口，才道：「我正在沙宅到處走著，我記得那時正是六時三刻左右，我記得我來到了一個樓梯的下面，那地方有一扇半開著的門。」

　　「看那情形，這扇門之中，是利用樓梯下的空間，來放置一些雜物的，我看到門開著，我下意識地推了推，想將門推上。」

　　「可是，我一推之下，門非但未曾關上，反倒彈了開來！我突然一呆，那鬼……那……那東西便從裏面……飄出來了。」

　　木蘭花揚了揚手道：「你說甚麼？飄出來？」

　　「是的，所以我才說那……真是鬼。」

　　「好，請你說下去，」

　　「當時我就呆了，那……玩意是直飄出來的，他的雙足離地兩三尺……他的衣服十分長，遮住雙足，卻還向我笑了笑！我實在看不到他有腳，他的臉色，咳，那……那簡直是一張石灰製成的臉，可是這張可怖的臉，卻還向我笑了笑！我陡地後退一步，這時候，我雖然吃驚之極，但是我還來得及和高主任通話。」

　　高翔嘆道：「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就知道你一定看到了極恐怖的東西了，可是我也想不到你看到的，竟然會是鬼！」

　　匡效衡繼續道：「我的話講了一半，那……鬼便向我飄了過來，他向我笑了一笑，那時……他離得我極近，在他笑的時候，他的口是鮮紅色的，而且自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來，而我在那一剎間……便全身一點力道也沒有了！」

　　「那玩意在我的身邊，飄了幾轉，每次來到我面前的時候，都向我笑一下，我已幾乎昏過去了，自然一點抵抗能力也沒有了！」

　　匡效衡呼吸了一口氣，才又道：「這時，我只覺得我的手，是被縛住了，口中也被塞了東西，然後，我被那鬼抱著，也飄了起來。」

　　「飄了起來！」穆秀珍尖叫著。

　　「是的，穆小姐，」匡效衡不禁嘆了一口氣，「的確是飄了起來，他帶著我，飄上了二樓，進了一個暗道，繼續向上飄著。」

　　匡效衡喘了幾口氣，他的臉色實在蒼白得可怕，他的聲音也在發抖：「我也迷迷糊糊了，我……太吃驚了……」

　　木蘭花不等他再說下去，便安慰他道：「我瞭解你，匡副探長，任何人在這樣的情形下，都不免驚恐過度，而呈半昏迷狀況的。」

　　「蘭花姐，那麼你說是真有──」

　　穆秀珍下面一個「鬼」字還未曾出口，木蘭花便已揚起手來，在她的頭上，輕輕地鑿了一下，嚇得穆秀珍立時住了口，不敢再說下去。

　　高翔向著陳洪光，道：「陳警員，你的遭遇又怎樣？」

　　陳洪光苦笑著，他的面色不會比匡副探長好看些，他道：「我坐在車上，等候兩位小姐，卻不料突然有人，在我身後，抓住了我的衣領──」

　　陳洪光講到這裏，身子猛地震了一震。

　　「說下去！」木蘭花鼓勵著他。

　　「我……我自然大吃了一驚，連忙想轉過頭去看視，可是我的頭頸……呆了，我不能轉過頭去，我……想叫，可是又叫不出來，我聞到了一股難聞之極的腐屍臭味，然後，我的身子就被提起，雙足懸空，飄了開去……我看提起我的人也是會飛的，我……昏了過去！」

　　陳洪光講到這裏，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道：「我的膽子太小了，要不然，我或者可以……可以多記憶一些當時的情形的。」

　　木蘭花笑道：「陳警員，我可以向你保證，你遇到的一定是人，而絕不是鬼，因為在你走後，有人冒充你，將我和秀珍，載到了郊外！」

　　「人……會飛麼？」陳洪光遲疑地問。

　　「關於這一點，目前我不能給你詳細的和滿意的解釋，但是我想在今天之後，一定可以有圓滿的答案了。」木蘭花站了起來，向高翔望了一眼。

　　高翔立時知道了木蘭花的意思，他伸手在匡效衡和陳洪光的肩頭上拍了拍，道：「你們可以回去了，好好地休息，我會告訴方局長，我批准你們每人有三天的假期！」

　　匡效衡和陳洪光兩人走了。

　　木蘭花望著他們兩人登車而去，才又在躺椅上躺了下來，穆秀珍見木蘭花像是不準備採取甚麼行動，急道：「蘭花姐，我們怎麼樣啊？」

　　「甚麼怎麼樣？」木蘭花反問。

　　「那個鬼啊，我們不去捉他？」

　　「你不怕鬼了麼？秀珍？」木蘭花打趣地望著她道。

　　穆秀珍鼓著腮幫子生氣，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好了，我們現在，實在不必採取任何行動，我們只要等著就行了。」

　　「等著？」穆秀珍和高翔兩人齊聲問。

　　「是的，我們等那位『旋風先生』前來，只要他一來，一切都可以明朗化了，他和沙炳興之間的糾葛，沙炳興的秘密，他是如何扮鬼的，一切全都可以真相大白了！」木蘭花滿有信心地說著，「我們實在沒有必要採取任何行動的。」

　　「他甚麼時候來？」高翔問。

　　「今天，並沒有約定甚麼時間。」

　　穆秀珍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們只好等他一天了，蘭花姐，你說他一來，一切疑團都可以解決了麼？」

　　木蘭花點了點頭，不再說甚麼。

　　穆秀珍則很不安靜，裏裏外外地奔著，高翔在客廳中用電話和警局聯絡，就在電話之中，指示著日常要處理的事務。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並沒有人來。

　　下午了，仍沒有人來。

　　黃昏了，天黑了，夜深了，仍沒有人來。

　　一直沒有人來！

　　※※※

　　時間已是凌晨兩時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顯得相當疲倦，因為他們已焦切地等待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未曾好好地休息過！

　　他們三個人，早已從花園中來到了客廳，木蘭花在過了午夜十二時之後，一直坐在一張安樂椅上，連一動也未曾動過。

　　到了這時候，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她直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道：「蘭花姐，現在我們怎麼辦？你等的人沒有來，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不出聲，連瞧也不向穆秀珍瞧一眼。

　　穆秀珍還想講甚麼，但是高翔卻將她拉了開來，道：「秀珍，你別去打擾她，她正在思索著對策，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高翔是在對穆秀珍說話的，但是木蘭花卻已抬起了頭來，苦笑道：「高翔。你將我估計得太高了，我想，我已沒有甚麼辦法了。」

　　「那怎麼會？或者那自稱『旋風』的人，有甚麼事情耽擱了，所以他才未能來見你的，」高翔譬解著，「或者他今天會來的。」

　　「如果說他有甚麼事情耽擱了，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木蘭花雙手放在沙發的扶手上，「事情一定已發生了，我們意料之外的變化！」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不出聲。

　　老實說，他們在等了近三十個小時而仍然沒有結果之後，實在是十分失望的了。

　　木蘭花雙手一按，站了起來，她來回走了幾步，忽然道：「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出去查看一下，看我的假定，是不是和事實相符。」

　　木蘭花準備有所行動，穆秀珍首先興奮了起來，道：「蘭花姐，你上哪裏去？我和你一起去，我一定要一起去！」

　　穆秀珍在「一定要一起去」這句話上，加強了語氣。

　　可是她不論用甚麼樣的語氣講話，都不能改變木蘭花的決定，木蘭花冷冷地道：「你在家中，繼續地等著，我和高翔一起去！」

　　「不公平！」穆秀珍大聲叫了起來。

　　「秀珍，這件事，比我們想像之中，可能要嚴重得多！你別以為好玩，如果我的假定不正確，那麼，昨天和我們打過交道的那個年輕人，還是會來找我們的，你在家中等他，就可以最先知道一切秘密，這不是正合你的心意的事情？」

　　「如果他不來呢？」穆秀珍委屈地問。

　　「那你也沒損失，在家中休息一下不好麼？」

　　穆秀珍重重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翻著眼，不再說話，木蘭花奔上了樓，換過了一件緊身黑衣，帶了一些必要的用品，又下了樓。

　　穆秀珍一直翻著眼，不出聲。

　　高翔打圓場，道：「蘭花，我們至少要告訴秀珍，我們是到甚麼地方去！」

　　「我連自己也不知道要到甚麼地方去！」

　　木蘭花的回答，是極其冷淡的，她說著，已向外走了出去，高翔無法可施，只好向穆秀珍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穆秀珍連他也恨上了，轉過頭去不去理會他。

　　等到她聽到了他們兩人關上了門的聲音之際，穆秀珍氣得抓起了几上的一隻煙灰碟來，重重地摔在地上，道：「我偏不等！」

　　她站起身來，「蹬蹬蹬」地向樓上走去。

　　這時，屋子中已只有她一個人了，但是她因為心中生氣，所以不但在走樓梯的時候腳步特別重，在關門的時候，更是用力得將牆上掛著的一張照片，也震了下來！

　　穆秀珍氣惱地倒在床上，雙手交叉著，枕在腦後，睜大了眼，望著天花板，本來她已經十分疲倦了，可是這時，她倒反而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她就這樣眼睜睜地望著天花板，足有十分鐘之久，仍然想不出有甚麼辦法可以使她去活動一下，她既想不出辦法來，就只好洩氣地長嘆了一聲。

　　就在她發出長嘆聲之際，床頭的電話，響了起來。

　　穆秀珍轉過頭去，看了看電話旁邊的小鐘，時間是兩時二十七分。甚麼人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呢？是不是木蘭花回心轉意，又叫自己去參加行動了呢？

　　穆秀珍陡地跳了起來，一手抓起了聽筒，道：「喂，找甚麼人？你是誰？」

　　對方的聲音卻十分低沉，是男性的聲音。

　　一聽得是男性的聲音，穆秀珍心中的高興，便跑掉了一大半。但是，長夜漫漫，她正寂寞得難過，有人在電話中聊聊天也是好的，是以她便坐了下來，用心聽著，她才聽了幾句，卻又興奮得坐不住，站了起來，在房間中不斷地走動！

　　當然，她在走動之際，是仍然在聽著電話的。

　　那個相當低沉的男人聲音道：「你是木蘭花小姐麼？對不起得很，我們沒有依時前來拜訪你，因為我們遭到了一點意外──」

　　穆秀珍並沒有否認她不是木蘭花，只是「唔唔」地答應著。

　　那聲音繼續道：「而這一個意外，使我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當然，我們還不至於就此倒下去，但我們已抽不出空來拜訪你了。」

　　穆秀珍仍然「唔唔」地應著。

　　「所以，」對方繼續著，「不知道木小姐是不是可以到我們這裏來？因為我們實在希望和木小姐見一見面，在友好的情形下見面。」

　　「當然可以！」穆秀珍唯恐失卻了機會，連忙回答。

　　她還想問對方是甚麼所在，但是她未曾開口，電話中那聲音便已然道：「木小姐，請你到芬芳戲院的門口去，我們會有人接你的，再見！」

　　那邊放下了電話，穆秀珍也放下了電話，她忍不住高叫了一聲，直跳了起來，她連燈也不熄，向門口直奔了出去，衝出了屋子！

　　實在沒有甚麼事情更令得她高興的了，而且，這時她衝出屋子，可以根本不必怕事後被木蘭花責罵，因為她是去見那個年輕人的！

　　而木蘭花要她等在家中，正是等那個年輕人，這不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麼？穆秀珍直奔向她當選「汽車小姐」而贏得的那輛「雷鳥」跑車，午夜的公路上，可以說根本沒有甚麼車子，她將跑車駛得極快，不消五分鐘，便已進了市區。

　　而當她駕著車，來到了芬芳戲院門口的時候，她立即看到一個穿著整齊西服的年輕人，從街角處，轉了出來，直趨她的汽車之前。

　　那年輕人的容貌和自稱「旋風」的那個很相似，但是年齡卻輕得多，看來不到二十歲，他來到了汽車之前，穆秀珍道：「喂，就是你麼？」

　　那年輕人一怔，道：「木蘭花小姐呢？」

　　穆秀珍沒好氣，道：「她沒有空，是她派我來的，你是甚麼人？昨日晚上曾和我們見面的那一個人呢，他在甚麼地方？」

　　那年輕人呆了一呆，道：「那是我大哥。」

　　「噢。」穆秀珍很有興趣地望著那年輕人。

　　那年輕人想來從來也未曾被一個美麗的異性這樣直率地逼視過，是以他迅速地臉紅起來，為了掩飾他的尷尬，他必需找點話來講，所以他道：「我們一共是五兄弟。」

　　穆秀珍道：「是了，那天晚上，你一定是那四個蒙面持槍漢子之一，是不是？剛才向我打電話的是甚麼人，是你們的大哥麼？」

　　那年輕人搖頭道：「不是，那是我二哥。」

　　穆秀珍打開了車門，道：「上來吧，帶我去見你的四位哥哥！」

　　那年輕人遲疑了一下，道：「由我來駕車，而且，穆小姐，你要帶上……這個。」他自袋中，取出了一個眼罩來。

　　穆秀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陡地伸過了頭去，她的嘴唇幾乎碰到了那年輕人的臉頰，道：「小兄弟，你聽著，由我來開車，你來指路，這個眼罩，如果你喜歡戴，那你就戴上好了，如果你想我戴，那是休想，聽到了沒有，上車！」

　　那年輕人更窘了，他還想講些甚麼，可是穆秀珍一伸手，便已將他拉上了車子來，道：「好了，我們到甚麼地方去？」

　　那年輕人顯然知道是鬥不過穆秀珍的了，是以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道：「到麥席生路，四十二號，他們全在那裏。」

　　「這樣才痛快哩，小兄弟，你年紀還輕，要記得，和人打交道，越是痛快，越能交上朋友，知道了麼？」她一面發動車子，一面居然老氣橫秋地教訓起人來。

　　其實，她口口聲聲叫那年輕人為「小兄弟」，而她的年紀，也絕不會比那年輕人大多少的，她心中得意，一面駕著車，一面哼著歌，忽然她又問道：「是啊，你們五兄弟，姓甚麼？你叫甚麼名字？要不然我可沒有法子稱呼你們了。」

　　「我……我們姓雲，天上雲彩的雲。」

　　「嗯，這個姓很冷門。」穆秀珍隨口應著。

　　「我叫……我叫雲五風。」

　　穆秀珍轉過頭來，向那年輕人望著，由於她不望著前面，她又將車子開得極快，因之車子一側，幾乎向牆上直闖了過去。

　　幸而雲五風見情不好，連忙一腳踏向煞掣，將車子停住，而穆秀珍卻仍然目不轉睛地在望著雲五風，道：「怪啊，你的名字，我好像很熟！」

　　雲五風的面色很紅，他有點自負地道：「我是亞洲第一屆長途海泳的冠軍，穆小姐，你是游泳的能手，自然……會聽到過我的名字了！」

　　穆秀珍恍然大悟，道：「對了，你就是被人家稱為『人魚』的游泳健將雲五風，怪不得你的名字那麼熟，怎麼，除了游泳你們還幹盜賊的勾當？」

　　「穆小姐，千萬別取笑。」雲五風連忙否認。

　　「我可沒冤枉你們，」穆秀珍向來是口沒遮攔的，這時更是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你們不是是偷了沙炳興的很多錢麼？」

　　雲五風沒有出聲。

　　「而且，」穆秀珍更進一步道，「你們還很善於裝神弄鬼，是不是？唔，告訴我，你們是用甚麼法子來扮鬼扮得那麼像的？」

　　雲五風的神色，顯得又是氣憤，又是尷尬。他脹紅了臉，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穆秀珍「哼」地一聲：「男子漢大丈夫，像大姑娘一樣！」

　　雲五風除了苦笑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因為穆秀珍的詞鋒，如此犀利，他還有甚麼還口的可能？他只好轉過頭去，幸而這時候，車子已經駛到了麥席生路了。

　　車子在四十二號前停了下來，麥席生路四十二號，是一幢十分古老的房子，在門口兩旁，甚至還有著兩條大石柱。

　　那兩條石柱，本來可能是澄白色的，但這時，由於年代太遠，在附近街燈的照射下，看來卻已然變成深灰色了。

　　穆秀珍才一停車，雲五風便跳了出來，穆秀珍也下了車，兩人一起上了石階，來到了大門之前，雲五風並不去按鈴，只是拿出鑰匙來，打開了門，門內一片漆黑，他先走了進去，穆秀珍才聽得他的聲音道：「請進來，小心些。」

　　穆秀珍一步跨了進去。

　　她才跨進了一步，門便關上了，眼前更是一片漆黑，緊接著，便是「啪」地一聲響，雲五風亮著了電燈，穆秀珍一看，不禁呆了！

　　她是在一架升降機之中！

　　她記得是跨進了大門只不過一步，這所屋子一進大門就是升降機，大門原來是升降機的門，這種設計，實在是匪夷所思的。

　　雲五風當然也看出了穆秀珍面上的驚訝，他解釋道：「大門有兩扇，右邊的那扇，一打開就是升降機，左邊的那扇，則是正常的。」

　　穆秀珍由於突然吃了一驚，沒好氣道：「賊巢之中，總有點古怪的，也算不了甚麼，我們現在，是向上還是向下啊！」

　　雲五風的臉又紅了紅，但是他卻並沒有爭辯，只是拔了一個按鈕，升降機向下落去，但是幾乎立即停住，門又打了開來。

　　他們走出了升降機，外面是一個廳堂，廳堂的陳設全是舊式的酸枝木的，顯得古色古香，當然和那具升降機，十分不調和。

　　他們才跨出升降機，便有一個人，自一扇邊門中走了出來，雲五風忙迎了上去，道：「四哥，穆秀珍小姐已來了！」

　　那迎出來的人呆了一呆，道：「木蘭花呢？」

　　穆秀珍不等雲五風回答，便大搖大擺地走了上去，道：「不用等木蘭花了，她沒有空，有甚麼話和我說，全是一樣的。」

　　那人顯然又考慮了一會，才道：「請進來。」

　　穆秀珍跟著他們兩人，走了進去，一進房門，穆秀珍便吃了一驚，那是一間臥室，另有兩個人坐著，和一個躺在床上。

　　令得穆秀珍吃驚的，是那個躺在床上的人，正是她曾經見過的人，穆秀珍也知道，他是雲家五兄弟中的大哥雲一風。

　　這時雲一風的面色，蒼白得極其可怕。

　　而他的胸口，卻紮著繃帶，在雪白的繃帶上，隱隱有血漬滲出來，他的傷勢一定十分沉重，這是從房間中不尋常的氣氛中可以感覺得出來的。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這人受傷了，可有醫生來看過他？」

　　她一出現，躺在床上的雲一風，移動了一動，看他的樣子，像是想坐起身來，但是他卻只是移動了一動，用十分低的聲音道：「穆小姐，告訴木蘭花別……到沙炳興的家中去。」

　　穆秀珍一呆，道：「誰說她去了？」

　　「我想，昨天她等不到我……她一定會到沙炳興家中去的，告訴她別去……她如果去了……那是極其危險的。」

　　穆秀珍呆立著，一時間不知怎樣回答他才好。

　　她自然是沒有法子轉告木蘭花的，因為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已不知到甚麼地方去了，他們可能是早已到沙炳興的家中去了。

　　當然也可能根本不是的，穆秀珍呆了半晌之後，道：「你們打電話叫我來，就是為了講這句話麼？這樣的一句話不能在電話中說？」

　　雲一風揮了揮手，坐在床邊的另一人道：「穆小姐，我們本來是想見木蘭花的，如今她既然不來，那表示她十分看不起我們，而我們的大哥，仍然對你們提出了這樣的忠告，你們別將這忠告當作耳邊風，如今，你可以回去了！」

　　穆秀珍一聽，不禁勃然大怒道：「放屁，你們這是甚麼意思？木蘭花不來，當然有她的道理，你們將我召了來，想我就這樣走，可沒那麼易！」

　　雲二風站了起來，冷冷地道：「你想怎樣？」

　　雲五風失聲叫道：「二哥！」

　　雲二風叱道：「五弟，你別管，穆小姐，你快些離開這裏，你已得了忠告，這個忠告，是可能救了你們的性命的！」

　　穆秀珍一掌擊在桌上，道：「不行，我既然來了，你們就得將甚麼都講出來給我聽，一點也不準保留，聽到了沒有？」

　　穆秀珍以為雲家別的兄弟，也像雲五風那樣容易對付，她卻是大錯而特錯了，雲二風一聲冷笑，一翻手，手中已多了一柄十分小巧的手槍。

　　躺在床上的雲一風道：「二弟，別──」

　　可是，他才講了二個字，雲二風已連射了三槍！

　　那三槍所發出的聲音並不大，子彈呼呼地自槍口射出，在穆秀珍的頭頂和兩邊頰邊掠過，距離只不過半吋許而已！

　　穆秀珍的臉脹得通紅，她的心中，實是怒到了極點，雲二風以為這樣就可以將她嚇倒，那實在是大錯而特錯了！三下槍響一過，雲二風冷冷地道：「怎樣，你走不走？」

　　穆秀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走！」

　　可是，隨著她那一個「走」字，她的身形突然一矮，一伸手間，已然抄起了一張椅子，向雲二風疾拋了出去，同時，她的身子，也向前躍出！

　　在她的身子向前躍出之際，她右手一翻，「叭叭叭叭」四下響，彈出了四顆鐵彈子，四面射了開去，令得其餘之人，各發出了一聲驚呼！

　　穆秀珍的動作，突然之極，當她隨著那張椅子一起向前撲去的時候，各人可以說是一點預防也沒有的，雲二風的身子，被椅子砸中，他猛地向後倒去。可是，雲二風的身手，也十分敏捷，他一跌倒在地，立時著地滾了過來，滾到了穆秀珍的身邊，一伸手，便拉住了穆秀珍的雙腳！

　　穆秀珍的雙腳被拉，身子站立不穩向後倒去。

　　也就在這時，有一團東西，向她飛了過來，那團東西，帶著一股強烈的腐臭味，穆秀珍來不及躲開，恰被那團東西拋中。

　　她只覺得一陣噁心，腦子立時昏迷了起來。

　　她幾乎是立即變成半昏迷狀態的了，但是她仍還可以聽得到人的講話聲，她聽得在靜寂中，雲一風嘆著氣，道：「我們不必和她們作對的！」

　　雲二風則抗聲道：「可是，她們定然會阻我們行事的！」

　　雲一風又嘆了一聲，道：「那大可以慢慢商量，將她的眼睛蒙上，五弟，仍然由你……由你送她回……她的家中去！」

　　雲五風卻道：「大哥，她來的時候並沒有蒙上眼睛！」

　　穆秀珍又聽得，在雲五風的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幾個人都發出了一下驚呼聲，那是她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接著，她便昏了過去。

第五章

　　木蘭花和高翔一起出了屋子上了車，高翔才道：「蘭花，秀珍在生氣，為甚麼不讓她一起去？」木蘭花道：「我是特意如此的，因為我們的行動萬一不小心，警方的聲譽又必然會受到重大的打擊，而秀珍正是任何情形下行事都不小心的人！」

　　高翔笑了一下道：「那你已決定去處了？」

　　「是的，我們到沙宅去。」

　　「為甚麼？」

　　「我推測『旋風』和沙炳興之間，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糾葛，明白了這種糾葛的性質，也就可以明白整件事情了，是不？」

　　「可以這樣說。」

　　「我更認為，在沙宅天花板上的兩個暗室中，一定有著我們所需要知道的秘密，我們現在就去，偷進去看看。」

　　「蘭花──」高翔叫了一聲，「要到那密室，只有從沙炳興的臥室中走進去！」

　　「是啊，所以我們的行動，必需萬分小心，絕不能讓沙炳興知道，要不然，沙炳興不知又可以製造出多少事來誣衊警方了，這也是我不帶秀珍來的原因！」

　　高翔坐直身子，他知道這必需振作精神才行。

　　因為，單說偷進沙宅，已不是一件易事，而要在沙炳興的臥室中偷進去，進入暗道，直達密室，那更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

　　要應付那麼困難的任務，沒有飽滿的精神是不行的！木蘭花駕駛著車子，半小時後，便在沙宅的附近，停了下來，然後，他們兩人一起向前走去，他們錯開了正門，來到了圍牆邊上。

　　兩人貼牆而立，他們傾聽著。到他們聽不到有甚麼異樣的聲響時，木蘭花才一揚手，拋出了附有鐵鈎的一股繩索。

　　鐵鈎鈎住了圍牆，他們兩人都迅速地爬了上去。

　　然後，他們幾乎毫無聲息地落在花園中。

　　當他們兩人剛一落在花園中的時候，遠處有幾下狗吠聲傳了過來，但是不一會，狗吠聲便停止了，他們也開始向前走去。

　　由於整件事情，到如今為止，處處都透著十二分的詭異，所以這時，他們在深夜偷進沙宅來，他們的心中，也十分緊張。

　　他們藉著花園中樹木的掩護，迅速而小心地向那幢古色古香的大屋接近，終於來到了牆腳下。他們看到有兩個人在巡邏著。

　　這兩個人當然是沙炳興雇來的，但是這兩個人卻沒有發現他們。到了牆腳下，木蘭花再度以極其純熟的手法，拋出了那根繩子。

　　繩子末端的鐵鈎，鈎在二樓的窗檻上，木蘭花拉了拉，覺得已經鈎實了，才轉過頭來，低聲道：「我先上去，你看到我進了窗子之後，將繩子抖上三下，才開始爬上來！」

　　高翔低聲道：「如果你出了事呢？」

　　「那你就快退出去，立即再以警方人員的身份公開來找沙炳興！」木蘭花一面講，一面已迅速無比地向上，攀了上去。

　　她攀到了窗前，一手拉著繩子，支持著整個身子，一手取出玻璃刀來，在窗子的玻璃上削了一個圓圈，又取出了一個橡皮塞，將那被削破的玻璃片，吸了下來。

　　然後，她從那個洞中伸手進去，弄開了窗栓。

　　她輕輕將窗子拉開，一翻身，跳了進去。

　　木蘭花不知道那間是甚麼房間，她也不知道那間房間之中，是不是有人，是以她極其輕巧地跳了進去之後，立時蹲了下來。

　　她蹲著不動，大約有二十秒鐘，直到她確定了房間中絕沒有別的聲音時，她才取出電筒來，緩緩地照了一轉，她看清了，那是一間臥室。

　　但是這間臥室的床上，卻並沒有人，這可能是一間客房，如今沒有人客，當然空置著了。木蘭花鬆了一口氣，回到窗口，將繩子拉了三下。

　　不到半分鐘，高翔也跳進了房間。

　　木蘭花連忙收起了繩子，高翔在這時候，早已用百合匙將房門打了開來，他將門拉開了半吋，向外面望去。門一打開，光線便透了進來，外面是走廊，走廊的燈光，十分明亮。由於他們曾來過一次，所以他們立即便認出了沙炳興的臥室，在他們的斜對面。

　　若是算起距離，約莫是十二碼左右。

　　但是，他們卻並沒有立即越過這短短的距離！

　　因為，在沙炳興的房門口，坐著兩個彪形大漢。那兩個彪形大漢，全都穿著黑襯衫，在襯衫的袖子上，繡著「ＢＥ」兩個英文字母。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看就可以知道，這兩個人是本市「黑鷹保護社」中的人。這家保護社中的人員，全都精嫻柔道和空手道，他們接受一切危險的任務，自然也包括守護在內。沙炳興聘請他們來保護，也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可是這時，對木蘭花和高翔而言，事情卻麻煩了！

　　他們想到天花板之上的密室中去查究，一定要由沙炳興的臥室壁櫥中的暗道進去，首先他們得進入沙炳興的臥室才行！

　　但沙炳興臥室門口，卻有兩個人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們看了片刻，又輕輕地關上了門。

　　高翔低聲道：「蘭花，我們用強烈的麻醉劑，使這兩個人昏迷幾小時，那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讓我先出去對付他們。」

　　「不，這樣沙炳興就會知道有人上去過了！」

　　「給他知道又怕甚麼？我們早離開了！」

　　木蘭花停了片刻，才道：「高翔，你不覺得，我們上次進入暗道的時候，沙炳興一看到那木梯上有腳印，他的面色是何等難看？而且，他說這暗道幾乎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知道上面一定極度的秘密，如果他知道有人又上去過，那麼他可能會因此做出很多我們意料不到的事情來的。」

　　「那麼，」高翔聳了聳肩，「有甚麼法子進去呢？」

　　木蘭花又想了片刻道：「如果他臥室的門是鎖著的，那麼你估計，打開那門，需要多少時間？」

　　高翔一呆，道：「那我是無法估計的，因為我不知道他裝在門上的是甚麼鎖，但如果使用鎖孔炸藥的話，那麼兩秒鐘就夠了！」

　　木蘭花不禁笑了起來，道：「一樣要試用炸藥，何不就使用強烈麻醉劑呢？既然沒有把握，那我們只好將他們兩人麻醉過去了！」

　　高翔點了點頭，又將門推開了半吋，他伸出一柄槍，瞄準了之後，連扳了兩下，在幾乎沒有聲響的情形下，兩枝針已射了出去。

　　那兩個大漢，顯然也是十分機靈的人，他們立時抬起頭來。然而，當他們抬起頭來之時，兩支利針，也早已射到了！

　　高翔射出那兩枝針，都射中在兩人的面頰上。

　　他們兩人陡地一呆，伸手向面頰上摸去，可是他們的手還未曾碰到針尾，身子便已然搖幌著，要向下倒了下去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就在此時，推開門，向前疾竄了出去，在那個大漢還未曾發出砰然巨響倒下來之前，將他們的身子扶住。

　　然後，又將他們輕輕地放了下來。

　　木蘭花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高翔已在開那臥室的門了，那臥室的門，果然十分精巧，高翔化了足足五分鐘的時間，還不免發出了兩下輕微的「咔咔」聲，才算將鎖打了開來，可是當他握著門球，轉動著去推門時，門卻並沒有應手而開！

　　鎖是肯定已被打開的了，但是卻推不開門來，這種情形的解釋，只有一個，那便是，門已在裏面被拴上了，這是一個十分麻煩的事情！

　　在高翔開鎖的時間內，木蘭花已將那兩個漢子扶了起來，坐在椅上，並且取下了他們面頰的麻醉針，看來那兩個漢子和常人無異。

　　這樣的情形，如果有人來，他們要避過去，倒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們打不開門，那卻是十分麻煩的事情！

　　木蘭花來到了高翔的身後，用極低的聲音道：「裏面有門拴？」

　　高翔點了點頭。

　　木蘭花取出了一枝筆形的儀器來，頂端有一個小小的錶，錶上是有指針的，木蘭花將之放在門縫，慢慢地自下而上地移動著。

　　那是一枝金屬探測儀，利用磁性敏感的反應，可以探測出在木門的後面，甚麼地方有金屬來，有金屬的地方，當然便是門栓的所在處了。

　　當那儀器移到了門球之上兩尺處的時候，指針顫動了起來，木蘭花繼續向上移著，一直到了門頂，指針都未曾再動過。

　　木蘭花指了指那地方，已取出了一柄有著極其鋒銳鑽頭的小形搖鑽來，在那地方鑽了一個孔，然後，她再以一根一端有尖鈎的硬鐵絲，伸進孔去。

　　她小心地用那根硬鐵絲鈎動裏面的門栓，她當然無法看清門內的情形，但是她卻可以憑感覺而知道鐵鈎有沒有鈎中門栓。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木蘭花的面上有了喜容。

　　又過了半分鐘，只聽得門內傳出了極輕微的「啪」地一聲，木蘭花連忙縮回了那股硬鐵絲來，他們兩人也各自跳開一步，在門的兩旁，貼牆而立。

　　他們已然鈎開了門栓，但剛才卻發出了「啪」的一聲響，如果已驚醒了房中的人的話，他們小心的行動，就可以使得他們更易脫離險境了！

　　他們等了約莫半分鐘，並沒有聽到房內有甚麼動靜，木蘭花首先又來到了門前，旋著門球，輕輕地將門推了開來，閃身而入。

　　當木蘭花閃進臥室之際，高翔也立時跟了進來，兩人的動作，配合得十分緊密，但是，木蘭花在進了門之後的一剎間，高翔還未曾進來，門也還開著，走廊中的光線射了進來，木蘭花一眼就看到，床上的被褥十分整齊，根本就沒有人！

　　高翔隨即進來，將門關上。

　　木蘭花低聲道：「高翔，沙炳興不在！」

　　高翔陡地一呆，連忙亮著了小電筒。

　　沙炳興不在床上，也沒有坐在房內的沙發上，他根本不在房中！他不在房中，又何以弄了兩個人守在門口呢？這可能是他的空城計！

　　不管沙炳興用的是甚麼計，他不在臥室中，對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的行事，總要方便得多的，因此他們不再耽擱，立時打開了壁櫃的門。

　　高翔走了進去，用小電筒照著字鍵，根據他上次聽來的號碼，迅速地轉動著，高翔的確不愧是第一流的開鎖專家！

　　不到三分鐘，他已打開了暗門，向木蘭花招了招手，兩人一起走了進去，木蘭花順手「啪」地一聲，開著了電燈。

　　那道木梯的腳印，十分雜亂。

　　他們向木梯上走去，高翔走在前面，到了盡頭，頂開了那塊木板，和木蘭花兩人，先後來到了二樓的天花板的上面。

　　上面十分黑暗，兩人都吸了一口氣。

　　高翔當然不信有鬼，可是在這樣漆也似黑的黑暗之中，而這個地方，又是一個十分詭異的地方，高翔的心中，不但緊張，而且還相當害怕。

　　他的手心中，已隱隱地在出汗了！

　　他們兩人，在黑暗中站立了約莫一分鐘，木蘭花才先著亮電筒，電筒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卻也可以看清眼前的情形了。

　　木蘭花向前看去，只是眼前的一切，和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兩樣，這裏實在是一個通道，左右各有一扇門，在那兩扇門內，才有著他們要得知的秘密！

　　木蘭花向左指了指，表示先去看左首的房間。

　　高翔在木蘭花手中電筒光芒的照耀下，來到了那扇門前，他先試著握著門柄推了一推，卻不料門根本沒有鎖著，竟應手而開！

　　高翔陡地一呆，忙又將門關上。

　　木蘭花一步跨向前來，道：「怎樣？」

　　「門沒有上鎖。」

　　「裏面也沒有燈光，我們推開門，一起進去，你向左閃，我向右閃，你等看到我亮了電筒之後，才可以有所行動。」木蘭花吩咐著。

　　她熄了手中的小電筒，四周圍重又一片漆黑，高翔一伸手，將門推開，兩人立時閃了開來，他們只覺得立腳之處十分軟，分明是鋪著極厚的地氈，除此之外，由於眼前一片漆黑，他們甚麼也看不出來。木蘭花已經取出了紅外線眼鏡戴上。

　　在紅外線的作用之下，木蘭花的眼前，呈現一片暗紅色，她立時看清了眼前的情形，那由於它是在屋頂之下的，因此它的一邊，是斜向下的，地上的確鋪著地氈，地氈的花紋，看來還十分之複雜，而令得木蘭花驚訝的是，那一大房間，竟是空的！

　　木蘭花立時著亮了小電筒，電筒的光頭，照在牆上的電燈開關上。高翔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先關上了門，然後亮著了電燈。

　　由於在黑暗中久了，電燈才亮的時候，高翔感到了一陣目眩，他用手遮住了額頭，向前看去，當他看到了眼前不但一個人也沒有，而且連一件傢俬陳設也沒有之際，他也不禁呆了一呆，道：「蘭花，甚麼也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

　　木蘭花取下了紅外線眼鏡，呆呆望著地。

　　顯然，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慢慢地向前走著，由於落腳之處十分柔軟，所以她便低頭看去，她一眼便看出，那一張地毯，是世界著名的蒙古地氈。

　　那張地氈十分之大，木蘭花從來也未曾見過那麼大的一張地氈，它幾乎將那間大房間全鋪滿了，它至少有五百方尺那樣大。

　　地氈可以看出，已非常之舊了，但是圖案，顏色，卻仍然十分鮮明，在地氈的中心，織著一大群奔馬，栩栩如生，在那一大群奔馬之旁的，則是一圈又一圈如意紋，十字紋，龍紋，風紋，圍字紋的圖案，這是一張極其精美的地氈。

　　這張地氈，可能還是古董，它的價值，自然是非同小可的。那麼名貴的一張地氈，卻鋪在這裏，這事情實是十分怪異的。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地氈上踱著步，他們兩人顯然正在想著同一個問題，這張地氈，是甚麼意思呢？有甚麼作用呢？

　　幾分鐘之後，他們一起抬起頭來。

　　顯然，他們都未曾想出甚麼結果來。

　　木蘭花向高翔做了一個手勢，高翔關了燈，木蘭花再戴上了紅外線眼鏡，他們離開了這間房間，又向右首的門走過去。

　　高翔握住了門球，輕輕地旋轉著，門也是未曾鎖的。

　　木蘭花低聲道：「和剛才一樣！」

　　高翔會意，用力推開了門。

　　可是，這一次，卻和上次大不相同了！

　　上次，他一推開門之後，便立時躍了進去，木蘭花也跟在他身後躍進來。然而這一次，門一推開，高翔根本未及向前跳出，便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但高翔呆住了，連木蘭花也呆住了！

　　門一推開之後，眼前竟是一片光亮，而絕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黑暗，接著，他們便聽得裏面，傳來了淒厲而難聽之極的笑聲！

　　在那一剎，儘管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是機警之極的人，但由於事情的發生，實在太過突然了，是以連他們也僵立著不動。

　　而突然之間，笑聲停止了。

　　他們聽到了沙炳興的聲音，沙炳興的聲音，也十分凌厲，但更多的是驚訝，只聽得他怪聲叫道：「是你們，是你們！」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直到了此際，才有機會定睛向前看去，他們看到，那間房間中的陳設，十分簡單，只是一張酸枝的方桌，和四張高背的椅子。

　　在正對著門的一張椅子上，坐著沙炳興。

　　而沙炳興的手中，卻握著一枝槍。

　　那絕不是一柄普通的手槍，而是有著一個相當大的輪膛，可以放射六枚小火箭，殺傷力極強的火箭槍！高翔和木蘭花一看到這等情形，更是進退兩難！

　　事實上，他們也實在可以說狼狽到了極點！

第六章

　　他們兩人處於不利的環境，這當然不是第一次了，然而處在那樣尷尬的處境中，這卻是在這次之前，從來未曾發生過的事情！

　　沙炳興面色鐵青，盯著他們。

　　過了好半晌，才聽得他又道：「是你們！」

　　他一面說，一面已將手中的火箭槍放了下來，同時，用手托住了額角，可以看出他的樣子，十分之疲倦，幾乎已不能再支持了！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高翔速忙走向前去，輕易地將桌上的火箭槍取了過來，道：「沙先生，這是十分危險的武器，你不應該碰它的！」

　　沙炳興並沒有回答。

　　木蘭花也走了進來，她看到，在那幅牆上，掛著四張炭畫像，畫像是傳統的中國人像畫法，畫中的人都在四十上下年紀。

　　那四個人中，有一個一望而知是沙炳興。

　　另外三個人，都是陌生的，但是其中的一個，卻令得木蘭花的心中一動，她覺得這個人非常臉熟，那種堅定的臉部輪廓，實是使得她覺得臉熟。

　　但是她並沒有機會去進一步思索，已聽得沙炳興突然咆哮起來，道：「出去！出去！你們給我滾出去，快滾出去！」

　　高翔有點不知所措，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木蘭花疾轉過身來，她的聲音十分溫和，道：「沙先生，你鎮定些，你在這裏等人，是不是？我們先來了一步，你要等的人，可能隨後會來的。」

　　沙炳興喘著氣，不再高叫了。

　　木蘭花又道：「或者，我們在這裏，和你一起，等你要等的人來了，我們可以給你一點幫助，你認為我的話有理麼？」

　　沙們興又呆了許久，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木蘭花鬆了一口氣，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

　　他們兩個人，一左一右，在沙炳興的兩邊，坐了下來，木蘭花道：「沙先生，事情已到了這等地步，你也應該將一切向我們說明白了！」

　　沙炳興卻已恢復了鎮定，只聽得他冷冷地道：「你說甚麼，我實在不明白，甚麼叫做『事情已到了這等地步』？我不明白。」

　　「唉，沙先生，你一定要我講明白麼？以你在社會上的地位，以你所擁有的財產而論，今晚，你竟想做一個殺人犯，事情還不嚴重麼？」

　　沙炳興的臉色，在木蘭花鋒銳之極的詞鋒之下，又變成死灰色，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但是他卻回答道：「笑話！」

　　「沙先生！」木蘭花更進一步地逼問，「我們兩個人在這裏出現，對你來說是一個意外，但你在這裏，的確是在等人的，而如果來的不是我們，而是你等的人，我想你一定已經毫不猶豫地開了槍，而且，你也已成了一個殺人犯了，是不是？」

　　在木蘭花的連連緊逼之下，沙炳興神色變幻不定，可是他卻發出了連聲的冷笑，轉過頭去，道：「高先生，你們有入屋搜查令麼？」

　　高翔呆了一呆，神色尷尬。

　　沙炳興又冷笑了起來，道：「那麼兩位私入民居……」

　　木蘭花一揮手，道：「少廢話，如果你可以肯定不要我們幫助的話，那麼你大可以公事公辦，你可以控告我們有罪！」

　　高翔立時接了上去，道：「如果你還想我們幫助的話，那麼，當然你不必追究有沒有搜查令了，沙先生，是不是？」

　　沙炳興抬起頭來，望著上面，上面全是一根一根的椽子，實在沒有甚麼好看的，他自然只是在思索。過了難堪的幾分鐘之後，沙炳興才道：「我當然要你們的幫助，因為我的生命、財產，全都受到了極大的威脅，我當然需要幫助。」

　　「很好，我們可以幫助你，但我們首先得瞭解事實的真相──例如，你所說的威脅，是來自哪一方面，甚麼人？」木蘭花試探著問。

　　「我不知道，你們也別問我！」

　　沙炳興的態度如此橫蠻，高翔已經十分憤怒了，但是木蘭花卻還是十分心平氣和地道：「我想，是旋風，是不是他？」

　　當木蘭花一講到「是旋風」這句話時，她的心中，陡地一亮，她想起來了，牆上那四幅中的一幅，她感到面善的，正是像那自稱旋風的年輕人！

　　在畫上的那個人，已有四十開外年紀，當然不是那個年輕人了，但是容貌既然如此相似，那自然是他的上代了，說不定就是他的父親！

　　事情已經有點眉目了！

　　那個自稱「旋風」的年輕人，曾如此嚴厲地攻擊沙炳興，那自然是沙炳興曾對他的上代，做過許多不道德的事情。

　　木蘭花的心中十分興奮，因為她已找到了使頑強的沙炳興投降的武器了，她雙手按在桌上，道：「前天晚上，我已經見過旋風了！」

　　沙炳興陡地一怔，但是出乎木蘭花的意料之外，他卻突然大笑了起來，木蘭花感到有點狼狽，因為她預料自己的話，是會使對方大吃一驚的。

　　她為了挽救自己的狼狽，連忙又指著牆上那四幅畫像中的一幅，道：「那是這個人的後代，我一看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句話生效了！沙炳興的笑聲突然停止。他凝視著木蘭花，木蘭花也望著他。兩人對視著，好一會，沙炳興才緩緩地道：「如果你已經見過他，那麼，你還來問我幹甚麼？你又何必到我這裏來？」

　　木蘭花這時，心中十分為難。她的確是見過那年輕人的，可是，她和那年輕人的會見，卻是一場無結果的會見，因為她並未曾對那年輕人增加絲毫瞭解！

　　所以這時候，她對沙炳興的反問，難以回答。

　　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這事情的內因！

　　但是木蘭花是十分機智的人，她立時道：「我當然見過他，如果沒有，我怎麼逕指他是這人的後代，而不指另外兩個？」

　　沙炳興又不說話了，木蘭花再度佔了上風，她又道：「他當然也對我說了不少你和他之間的事，可是我卻不相信你真的是如此卑鄙無恥！」這一句話，簡直就像是利矛一樣，投中了沙炳興！

　　沙炳興的身子，陡地站了起來。

　　由於他站起得太急了，他身後的椅子倒了下來，「咚」地一聲，倒在樓板上，他連忙俯身想去扶起椅子來，想以此來掩飾驚慌。

　　可是，他的手在不斷地發抖，終於要靠高翔的幫助，才扶正了椅子，重新坐了下來，然後才道：「他甚麼……都……說了？」

　　「幾乎是那樣！」

　　「他甚麼都說了？」沙炳興又怪叫了一句。

　　木蘭花點了點頭，雖然她其實甚麼也不知道，但是她卻必需裝出她已知道了一切的樣子來，是以她再度點著頭，道：「是！」

　　「放屁！」沙炳興的聲音，實是尖利得可怕，「完全是放屁！他講的沒有一句是真話，一句也沒有，他全是在造謠！」

　　沙炳興講著，陡地跳了起來，衝到了牆前，將那張畫像摘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嘩」地一聲，玻璃被砸碎了。

　　而沙炳興還在用力地踏著，將畫框踏了個稀爛，然後，他才將那張畫像拾了起來，「嗤」地一聲響，將之撕成了兩半。他還要再撕的時候，木蘭花突然看到在畫像的下端有著一行字，她連忙一步跨出，一伸手，便將畫像的下半部搶了過來。

　　高翔也在這時，離開了座位，扶住了沙炳興。

　　木蘭花一將半幅畫像搶在手中，連忙去看那一行字，只見那一行字是，「浙江湖洲雲旋風畫像」九個字，在一幅畫像之下，有那樣的九個字，實在是極普通的一件事。

　　但是木蘭花卻立即呆住了！

　　不但木蘭花呆住了，當木蘭花立卻將那半張畫像，揚了起來，給高翔也看清了那九個字之後，高翔也陡地呆了一呆，向旁退出了一步。

　　沙炳興不再呼叫跳動了，他像是石頭人也似地站著。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齊聲道：「沙先生，原來不是姓沙！」

　　這句話實在是非常之可笑的，在本市，誰不知道統屬著數不清企業的沙氏機構？誰又不知道沙氏機構的總裁沙炳興？

　　如果說沙氏機構的總裁，居然不是姓沙的話，這不是太可笑了嗎？真難想像像木蘭花和高翔那樣機智的人，竟會問出那麼可笑的問題來。

　　沙炳興呆了一呆，怪聲笑了起來，道：「笑話，我當然姓沙，我不姓沙，又姓甚麼？我是沙氏機構的總裁，誰不知道這一點？」

　　高翔不等他講完，陡地向前，跳了過去，高翔是跳向牆上所掛的沙炳興的畫像的。可是沙炳興也在此時，身形一轉，也轉到那幅像前，他用背部遮住了那畫像，雙目圓睜，道：「別碰它！」

　　「沙先生，如果你真是姓沙，名炳興，那麼在這張畫像之下，一定會有著題名的，是不是？」高翔一步一步地逼過去。

　　當高翔來到了沙炳興身前的時候，他陡地捉住了沙炳興的手，用力一拉，將沙炳興的身子，拉得向外衝出了好幾步！

　　可是，出乎高翔意料之外的是，正當他要放手的時候，沙炳興的身子突然一縮，背部撞向高翔，同時他的身子一彎，雙臂用力一摔，竟將高翔從他的頭上，直摔了出去！

　　高翔身不由主地向前疾跌而出，重重地跌在七八尺之外！而沙炳興則已衝向前去，將牆上他自己的畫像，摘了下來。

　　高翔跌在七八尺開外，立時一骨碌爬了起來。

　　可是他想阻止沙炳興去摘他自己的畫像，卻已不能了，他只得焦急地叫道：「蘭花，快想辦法，他一定想毀去這張畫！」

　　木蘭花卻冷冷地道：「我想不會的，因為孟廷棟先生，出名的足智多謀，他又何必那麼笨，高翔，你說我的話對麼？」

　　高翔陡地一呆，一時之間，他還不明白甚麼意思！

　　可是接著，「嘩啦」一聲，已將畫像摘在手中的沙柄興，雙手突然一鬆，他手中的畫像，落了下來，畫框上的玻璃，也跌得粉碎了。

　　畫框當然也跌壞了，在那畫像之下，的確，有著一行字，那是「山東德州孟廷棟畫像」幾個字！

　　高翔驚訝地叫道：「蘭花，你──」

　　他是在驚訝何以木蘭花在未曾看到了那一行字之前，便已知道了沙炳興的真姓名了──因為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孟廷棟一定是沙炳興的真姓名了。

　　但是，高翔的話還未曾講完，便聽得沙炳興發出了一聲尖叫，道：「你，真的甚麼都知道了，你……真的都知道了？」

　　在他這樣高叫的時候，他面上的神情，實在是可怖之極，只見他雙手在半空之中，亂揮亂抓，像是他正在抗拒著甚麼巨大的妖魔一樣！

　　在他不斷的怪叫聲中，高翔和木蘭花都不禁呆了一呆。

　　一切都是突如其來的，事情的變故發生得如此之快，令得木蘭花與高翔兩人，也無法應付，陡然之間，只見沙炳興揚起的雙手，向下一沉。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看到在那一剎間，自沙炳興的手中，拋出了兩團黑色的圓形物事，拋向地上，在他們兩人連想也未及想一想那是甚麼之際，「砰砰」聲響，那兩團物事，已經爆了開來，大蓬濃煙，立時迅速四下散了開來。

　　濃煙四散的速度極快，高翔立時聞到那股特殊的氣味，他急叫道：「蘭花，小心，黑煙有毒！」事實上這時，他已看不到木蘭花在甚麼地方了。

　　因為黑煙迅速地展佈了開來，令得房間之中已充滿了黑煙，他已經不能看到眼前的物事了，他只不過叫了幾聲，便劇烈地嗆咳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一條人影，向他疾撞了過來。

　　高翔認得出，那是沙炳興！

　　而其時他雖然已感到天旋地轉，但是他的神智還是十分清楚，他知道，必需攔住沙炳興，一定不能讓他衝出這間屋子。

　　是以，他猛地迎了上去，雙手疾揚了起來，往向前衝來的沙炳興頭部，猛地擊了下去。那時，高翔的神智，也已開始有點迷糊了！

　　他朦朧地感到，自己的那有力的一擊，像是已擊中了對方，可是他又感到，對方並沒有被擊倒，反倒是仍然用力地向前撞來。

　　而且，那一撞的力量極大！

　　那一撞，將高翔撞得連連向後退去，高翔甚至無法分辨自己又撞中了一些甚麼東西，總之，他是跌倒在地上的，而當他努力想要站起身來之際，那種辛辣的黑色氣體，不但使他全身昏軟，而且使得他的神智昏迷，他像是在旋轉，不斷地旋轉。

　　在劇烈的旋轉中，高翔終於失去了知覺。

　　※※※

　　穆秀珍終於醒了過來。

　　她一有了知覺，便立即怪叫了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向前，擊出了一拳，隨著那一拳，只聽得「砰」地一聲響，她連忙睜開眼來。

　　當她睜開眼，定睛一看之後，她禁不住「啊呀」一聲，叫了出來，原來她是坐在自己的床上，而剛才那一拳的結果卻十分之慘！

　　因為她一拳正擊在放在床頭的那隻瓷磚之上，當然，那隻美麗的瓷磚已經跌了下地，打碎了！穆秀珍雙手捧著頭，站了起來。

　　一時之間，她當真認為自己是在做夢，如今夢醒了，自己還在床上，甚麼也沒有損失，可是，那一切，難道真是夢麼？

　　雲家的五兄弟，他們怕羞的小弟弟，受了傷的大哥，強悍的老二，自己曾和他們見面，曾和他們動手，難道那全是夢麼？

　　當然不是！

　　穆秀珍直跳了起來，奔下樓去。

　　她才一下樓，便知道那不是夢了。

　　因為在客廳中，正有一個人坐著。

　　那個人的神態，優閒得就像是坐在自己的家中一樣，他手中握著一隻酒杯，半注著酒，杯中的冰塊相碰，發出輕輕的叮叮聲息。

　　唱機已在播送出輕音樂的聲音，他坐在沙發上，隨著輕音樂的旋律，輕輕地搖著腿，看到穆秀珍出現在樓梯口，便向穆秀珍揚了揚手。

　　穆秀珍起先，還以為那是高翔，因為只有高翔，才可以在她們的家中這樣自由自在，但是，她立即從那年輕人漆黑的西裝上，認出了他是雲家五兄弟之一。

　　穆秀珍暗中咬牙，她面上卻也裝出滿不在乎的神氣，向下走來，當她快要走到樓下的時候，那年輕人站起身來。

　　他看來十分溫文有禮，向穆秀珍微微一鞠躬，道：「穆小姐，我是老四，五弟說你太美麗了，他自小就不敢和美麗的女孩子在一起，所以他不敢送你回來，是我送你回來的。」

　　雲四風一面說，一面不停地注視著穆秀珍。

　　穆秀珍想起自己剛才是昏了過去的，而醒來之後，已回到了家中，而且還躺在自己的床上，那麼一定是他抱自己上去的了。穆秀珍想到這裏，不禁臉紅了起來，她的心中也更憤怒了。

　　穆秀珍不但是一個相當魯莽的人，而且她還是好勝心十分強的人，這時，她所想到的只是，自己是失敗在他們五兄弟手中的，他們居然還派出一個人將自己送了回來，那自然是極看不起自己了，穆秀珍想到的只要報仇，要對方也吃點苦頭！

　　她並沒有進一步的去想一想，如果對方真對她有惡意的話，在她昏了過去之後，怎會將她好端端地送了回來，讓她躺在床上？

　　穆秀珍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她一面紅著臉，一面還在笑著，道：「噢，原來是這樣麼？雲先生，既然來了，請坐啊！」

　　穆秀珍是一個十分爽直的人，她心中對人恨，雖然面上竭力裝出微笑的樣子來，也是不成功的，雲四風早已看出來了。

　　是以雲四風連忙後退了一步，雙手亂搖，道：「穆小姐，我只是送你回來，我們不想再和你們動手，我們是絕無惡意的──」

　　可是，雲四風話還未曾講完，事情已發生了！

　　那時，穆秀珍已走下了樓梯，可是她的手，卻還扶在樓梯欄杆上，而欄杆的盡頭，是一根十分藝術的銅柱，銅柱上，則是一具愛神丘必特的像。

　　就在雲四風講到「沒有惡意的」之際，穆秀珍的手，突然在那丘必特像的背後，按了一下，丘必特像的手中，是持著一張張開的弓的，由於弓上，箭上，全漆著金漆，看來只是銅像的一部分，絕看不出那是一張真正的小弓，而那支小箭，在強力的弓弦彈射之下，也是可以射出很遠的！

　　穆秀珍的手在丘必特像背後的掣上一按之後，只聽得「錚」地一聲響，那支只有三吋來長的小箭，立時向前，電射而出！

　　雲四風恰好站在樓梯口之前，只不過三碼遠近外，一聽得「錚」地一聲響和有一枚小箭，突然射了過來，他不禁為之陡地一呆！

　　一則是他絕料不到他送穆秀珍回來，穆秀珍竟會對付他；二則，是因為那支小箭發射的位置，實在太巧妙了，是絕料不到的！

　　小箭的去勢極快疾，就在雲四風一呆之際，小箭已射中了他的肩頭，雲四風低頭向自己的肩頭上看了一看，又抬起頭來望著穆秀珍。

　　他甚至還在笑著，道：「這設計再妙也沒有了，是……」

　　他一聲「是不是」還未曾問出口，他的身子，便「騰騰騰」地向後，連退出了三步，恰好坐倒在一張單人沙發之上。

　　而當他坐在沙發上之後，他還是勉力地抬起頭來。

　　看樣子，他還想講上幾句話的。

　　但是他剛一張開口，小箭中的強烈麻醉劑，早已發作了，他頭一垂，面上現出了一個看來十分古怪的笑容，便昏了過去。

　　這一切，其實是不到半分鐘之內所發生的事！

　　穆秀珍一見雲四風昏了過去，「哈哈」一笑，向前奔出了幾步，這時，她反倒細心了起來，她先奔到了門口，向外望了一望。

　　她看到她那輛新贏得的跑車，就停在門口，雲四風顯然就是用那輛車子送她回來的，而外面靜悄悄地，也分明沒有人！

　　穆秀珍這時，自然是反敗為勝了，她心中的得意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她的心中也不免有點遺憾，她遺憾的是，竟沒有人看到她制服敵人時的情形。

　　她來到了雲四風的身前，將那枚小箭，拔了出來。

　　小箭射入雲四風的肩頭極淺，雲四風可以說沒有受到甚麼傷，但是他這時卻身子發軟，任由穆秀珍抓住他的胸口，將他提了起來。

　　穆秀珍開始在雲四風的口袋之中搜尋了起來，她搜到了兩柄十分小巧的手槍，和一隻煙盒，那隻煙盒內中當然有著許多古怪。穆秀珍準備放著，等高翔回來之後，再交給他去研究，因為高翔是小巧的間諜用的武器的專家，他可以將那煙盒完全拆開來的。

　　穆秀珍又在雲四風的上衣口袋中，搜出一隻銀包。

　　那是一隻黑鱷魚皮的銀包，十分華貴，銀包中有不少美金，穆秀珍翻了一翻，心想將之順手放在咖啡几上之際，忽然又有了新發現。

　　她發現那隻銀包，也是經過改裝的，在她手指無意間按上去之際，有片鱷魚鱗，竟向旁移了一移，而現出了手指大小的一幅軟片來。

　　那軟片當然是極其重要的東西，要不然也不會放在那樣秘密的地方了。穆秀珍用兩隻手指夾住了那軟片，向燈光照了一照。

　　她依稀看到軟片中有字，有許多圖案，但是她卻無法看得清楚，因為那是微縮軟片，必需經過放大，才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穆秀珍將那軟片放進她自己的口袋中，然後，她找了一股電線，將雲四風的身子扶直，將他結結實實地綁在沙發之上。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穆秀珍的心中更得意了，因為這時候，她完全佔了上風，任何人在自己佔上風的時候，總是希望有多一點觀眾的，穆秀珍自然也不能例外，也可以說是天從人願，正在她心中嘀咕著，為甚麼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還不回來的時候，門鈴響了！

　　門鈴才一響，穆秀珍便叫道：「來了！」

　　她一面應著，一面三步迸作兩步，向門口跳去，然而當她來到了鐵門口的時候，她不禁呆了一呆，並不是木蘭花和高翔回來了。

　　站在門口的是沙炳興！

　　沙炳興的神態十分不正常，他頭髮散亂，面色青白，而且不斷地在喘著氣，而在他的雙眼之中，也顯得十分之憤怒。

　　他那種異常的神態，穆秀珍也注意到了。

　　是以，穆秀珍在門前，呆了一呆。

　　「開門！」沙炳興的聲音，十分嘶啞，「快開門！」

　　「沙先生，又有甚麼事發生了？」

　　穆秀珍雖然看出了沙炳興的神態有異，但是她卻想不到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她一面開門，一面又道：「我蘭花姐不在家。」

　　「我知道！」沙炳興一側身走了進來，到了穆秀珍身後。

　　「你知道？」穆秀珍感到十分奇怪。

　　這時候，沙炳興在穆秀珍的身後，已經掣了一柄手槍在手中了，可是穆秀珍卻還未曾覺察，她得意地一笑，道：「沙先生，蘭花姐雖然不在，但是，我卻也捉住一個旋風神偷了！」

　　穆秀珍這一句話，令得沙炳興陡地一怔。

　　他連忙收起了手槍，盡力使聲音變得平和，問道：「你說甚麼？旋風神偷，你捉到了他們中的一個，真的，在哪裏？」

　　穆秀珍聽出沙炳興的聲音中，像是十分驚訝，她更得意了，道：「你可是不相信麼？他就在客廳中，是雲家五兄弟中的老四。」

　　「雲家五兄弟！」沙炳興的聲音又十分異樣。

　　「是的，他們一共是兄弟五個人，姓雲，我忘記告訴你了。」穆秀珍解釋著，「他們五個人我全見過，也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兒。」

　　沙炳興的眼珠，骨碌碌地在轉動著，試探著問道：「他們……他們沒有對你講甚麼？沒有對你講起有關我的事情麼？」

　　想起和雲家五兄弟會面的情形，穆秀珍又不禁心中有氣，道：「沒有，他們沒有說起你，他們只是要見蘭花姐，豈有此理！」

　　沙炳興又是一呆道：「他們沒見過木蘭花？」

　　「是啊，蘭花姐一早就出去了，是了，」穆秀珍陡地想了起來，她轉過身，望著沙炳興，「他們曾經說起過你的！」

　　沙炳興的右手，縮在衣袖之中，在衣袖中，他又握住了槍柄，沉聲道：「是麼？他們說起我甚麼？你講給我聽聽。」

　　穆秀珍全然不知道有這樣危機，她一面向屋內走去，一面道：「也沒有甚麼，只不過他們說，叫蘭花姐別上你家去。」

　　沙炳興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又試探著問道：「你說你見到了他們五兄弟？他們五個人？」

　　「是啊，只不過他們的大哥，受了傷。」

　　沙炳興悶哼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兩人一前一後，已然走進了客廳，他們才一走進去，就看到雲四風正在慢慢地抬起頭來。

　　那時，雲四風的面色，十分茫然，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樣，可是當他將頭全抬了起來之後，他卻陡地震了一震。

　　他首先失聲叫道：「穆小姐，你──」

　　他叫了四個字，便看到了沙炳興。

　　只見他陡地一咬牙，罵道：「孟廷棟，你這個老賊──」

　　沙炳興在雲四風一開口之際，便陡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那一剎間的變化，實在是來得太突然了，穆秀珍只看到雲四風的雙足，在地上猛地一蹬！

　　他的身子是被穆秀珍緊緊地綁在沙發上的，這一蹬，他身子當然不可能獲得解脫，但是他卻連人帶沙發，一起向下倒去。

　　幾乎是同時，「砰」地一聲槍響，發自沙炳興的手上。

　　穆秀珍大吃一驚，一躍向前，手起掌落，向沙炳興的右腕之上，直擊了下去，卻不料沙炳興的身手，竟出乎意料之外的靈活！

　　他的身子陡地一閃，錯開了穆秀珍的那一掌，而就在他的身子一閃之間，他又向著倒在地上的沙發，接連射了兩槍。

　　穆秀珍在百忙之中，向雲四風看去，由於沙發倒了下來，將被綁在沙發上的雲四風的身子遮住，所以她看不到雲四風。

　　但是穆秀珍卻已看到，有幾股鮮血，在沙發下面汩汩地流了出來，那分明是雲四風已然中了槍了！穆秀珍雖然對雲四風沒有甚麼好感，但是對於沙炳興這種類似瘋狂的行動，她卻也是絕不贊成的，她急忙向前衝去，想看看雲四風的傷勢，究竟怎樣。

　　可是，她才跨出半步，便聽得沙炳興大喝了一聲，道：「站住！如果你不聽我的命令，我立時就開槍向你射擊！」

　　穆秀珍陡然轉過身來。

　　沙炳興的手中握著槍，槍口正對準著她！

　　從沙炳興握槍的姿勢來看，他分明是一個用槍的老手，而從他面上的神情來看，他剛才那兩句話，也絕不是說說玩的。

　　穆秀珍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道：「你瘋了！」

　　「少廢話，走，走出去！」沙炳興揚著手中的手槍。

　　「那怎麼可以？」穆秀珍怒道：「你向雲四風射了三槍，他可能只是受了傷，我們如果不理他，他因為流血過多，也會死的。」

　　「讓他死去好了！」沙炳興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穆秀珍從來也未曾遇見過一個如此冷血的人，她的怒意陡地上升，大聲道：「放屁，這是甚麼話？你一個人走好了！」

　　穆秀珍不顧一切地轉過身去。

　　也就在她剛一轉過身去之際，她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情形，雲四風突然跳了起來，並且叫道：「穆小姐，小心！」

　　穆秀珍陡地一呆，雲四風的身子向前疾衝了過來，撞向她，也就在這時，在她的身後槍聲響了。那一槍，本來是一定可以射中她的！

　　幸而由於雲四風的一撞，她的身子和雲四風，一齊跌在地上，子彈呼嘯著自她的身上飛過，雲四風一個翻身，滾了開去，順手抄起了一張椅子，向前拋了出去！

　　但是他那一張椅子，也沒有拋中沙炳興。

　　因為沙炳興在一槍未曾射中穆秀珍，和看到了雲四風突然跳了起來之後，已經以極快的身法，向門外奔了出去，當雲四風跳了起來，奔到門口之際，沙炳興已然到了鐵門口了，他在鐵門口，又連射了三槍，將雲四風的追勢阻了一阻。

　　接著，便是一陣汽車馬達響，一輛汽車飛馳而走了。

　　穆秀珍這時，也躍了起來，趕到了門口。

　　她看到雲四風轉過身來，滿身是血，可是看他的精神卻十分好，不像是受了傷，想起剛才若不是他的一撞，自己一定中了槍，穆秀珍的心中，不禁十分不好意思，道：「雲先生，你……不是中了槍麼？你又怎能夠跳起來的？」

　　雲四風笑了笑，道：「穆小姐，你搜身的功夫，可不怎麼到家，你看，這些小玩意你就沒有注意到！」他伸手在一粒鈕扣上一按。

　　只聽得「啪」地一聲響，鈕扣破了，流出了像血一樣的紅色液汁來，雲四風得意地道：「他發的三槍，根本沒有射中我！」

　　「可是……可是你是給我……」

　　「那個麼，你看這個！」雲四風抽出了他褲上的皮帶，在皮帶扣上按了一按，他那只皮帶扣彈了開來，變成了一柄極鋒利的刀！

　　「你身上的古怪玩意真多！」穆秀珍衷心地表示佩服。

　　「穆小姐，可是還是避不過你那一箭啊！」

　　雲四風的回答，令得穆秀珍的臉上，陡地紅了起來，雲四風的話，是語帶雙關的，剛才，令得雲四風昏過去的那支箭，是愛神丘必特的像射出來的，根據希臘神話，愛神的箭射中了誰，就是對誰表示愛意，穆秀珍聽到了如何不臉紅？

　　她本來是口齒十分伶俐的人，可是這時候，在這樣尷尬的情形下，她卻也不知道說些甚麼才好，只是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

　　雲四風又低聲道：「穆小姐，現在你可還在怪我麼？」

　　「不，不，當然不！」穆秀珍連忙否認，「是我太魯莽了些，你可別怪我，我……剛才是在氣頭上，你要原諒我。」

　　穆秀珍絕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肯向人認錯的人，但如今她的確感到了內疚，是以她認錯，卻也認得十分誠懇，一連說了好幾次。

　　雲四風非常坦然地道：「別說這些了，穆小姐，我們之間，本來可能有點誤會，但是在經過了穆小姐的諒解之後，我想誤會總可以消除了。」

　　穆秀珍道：「是的，真……想不到沙炳興會發瘋了！」

　　「他不是發瘋，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穆秀珍用奇怪的眼光望著雲四風。

　　雲四風嘆了一口氣，道：「說來可話長了，他其實根本不是叫沙炳興，他的本名叫孟廷棟，穆小姐，你可曾聽到過這個名字麼？」

　　「孟廷棟，孟廷棟……」穆秀珍念了幾遍，她覺得這個名字十分熟，可是她卻只是覺得熟，而想不起那是甚麼人來。

　　她的記憶力，究竟是比不上木蘭花。

　　木蘭花在一看到了「雲旋風」這個名字之後，就立時叫出了沙炳興的本名「孟廷棟」來，使得沙炳興大驚失色，但穆秀珍卻就是想不起來。

　　雲四風又道：「他是一個著名的扒手，當他最活躍的時候，他的外號叫作『鬼手』孟廷棟──」

　　雲四風才講到這裏，穆秀珍已「啊」地一聲，叫了起來，道：「我知道了，他是『鬼手』孟廷棟，是當年最著名的四大扒手之一──」

　　穆秀珍突然住了口，她望著雲四風，遲疑了一下，道：「四大扒手之中，有一個好像是姓雲的，叫作雲旋風，是不是？」

　　雲四風點了點頭，道：「那是先父。」

　　穆秀珍興奮了起來，道：「這樣說來，你們是早就認識沙炳興的了，是不是？沙炳興，不，孟廷棟一定有許多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雲四風的臉色變得沉鬱了，他慢慢地踱了幾步，道：「如果不是我大哥昨天遭到了意外，我們早已將一切經過來講給蘭花小姐聽了。」

　　「講給我聽也是一樣的啊！」穆秀珍忙道。

　　「可是大哥太忠厚了，他在來見木蘭花之前，卻還準備再去見老賊一次，只要老賊肯照我們的意思去做，就仍然替他保守秘密──」雲四風仍然自顧自地說著，「我們都勸他不要去，果然，他幾乎沒有命回來，他中了老賊的暗算！」

　　「害得我們等了你們一整天──」穆秀珍講到這裏，猛地一伸手在雲四風的肩頭上拍了一下，道：「我知道蘭花姐和高翔是到甚麼地方去了！」

　　雲四風忙問道：「甚麼地方？」

　　「一定是沙炳興的家中！」

第七章

　　「你怎麼知道？」雲四風的神色，十分緊張。

　　「一定的，本來，我們以為你們一來，事情的真相就可以大白了，可是你們卻失了約，蘭花姐當然要去尋找新的線索，那自然是到沙炳興的家中去了！」

　　「糟糕！」雲四風失聲叫了起來。

　　「為甚麼？」

　　「唉，你不知道，這老賊十分奸滑，而木蘭花和高翔，又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定會上他的當，吃他虧的。」

　　「你怎麼知道？」

　　「唉，穆小姐，你想想，木蘭花去了很久了，是不是？她沒有回來，可是這老賊卻來了。」雲四風道：「這說明了甚麼？」

　　穆秀珍也呆住了，道：「那我們快去！」

　　「我先打一個電話。」雲四風撥動了電話字鍵盤，他向電話中講的話，穆秀珍一句也聽不懂，毫無疑問，那是扒手行中的切口了。

　　雲四風放下了電話，神色十分緊張，道：「穆小姐，我們伏在沙炳興住宅附近的人，的確看到高翔和木蘭花兩人潛了進去。」

　　「結果怎樣？」

　　「不知道，但沙炳興出來了，他們兩人卻沒有出來。」

　　穆秀珍呆住了道：「那麼，他們出事了？」

　　「穆小姐，光著急是沒有用的，」雲四風催促著，一面將他被穆秀珍搜出來，一直放在咖啡几上的東西，全收了回去，「你快去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

　　穆秀珍以極快的步伐奔上了樓梯。

　　四分鐘後，她已奔了回來。

　　穆秀珍將車子開得十分快。

　　本來，他們已知道高翔和木蘭花可能出了事，心情應該是十分緊張的，但是雲四風不斷地在稱讚著穆秀珍的駕駛術高明，又將穆秀珍的機智、靈敏，誇獎了一番，令得穆秀珍心中十分高興，緊張的情緒，當然也被沖淡了不少，車子也駕得得心應手。在快到市區之際，路邊有兩條人影竄了出來。

　　那兩人的身手，十分矯捷，雲四風叫道：「停車！」

　　穆秀珍陡地剎住了車子，那兩個人已跳上了車，穆秀珍回頭看了一眼，看出那兩個人是雲二風和雲三風，穆秀珍不好意思地向他們打了一個招呼。

　　兩人卻是滿面笑容，道：「四弟，五弟還是怕羞！」

　　穆秀珍聽得幾乎笑了出來，道：「你們老五這樣怕羞，過幾天，我非得介紹一個潑潑辣辣的女朋友給他，讓他吃吃苦頭！」

　　雲家三兄弟都笑了起來。

　　三十分鐘後，車子已接近沙炳興的住宅了！

　　在離開沙宅一條街處，穆秀珍停下了車子，道：「我們是硬進去，還是悄沒聲地潛進去？」

　　「我看還是別讓老賊知道的好。」雲四風想了想，道：「因為你也已經和他翻了臉，如果再公然去見他，一定會吃虧的！」

　　穆秀珍點了點頭，四人一齊出了車子，迅速地奔過了一條街，來到了沙宅的圍牆之下，貼牆而立，雲二風自懷中取出一節鐵桿來，不斷地拉長著。

　　那節一尺來長的「鐵棍」，本來是有一握粗細，但是拉長了變成十幾尺長之後，頂端最細的地方，卻只是一枝鉛筆粗細。

　　頂端的鈎子搭在圍牆上，雲二風首先爬了上去，緊貼著的是雲三風，然後是穆秀珍，最後才是雲四風，四人到了牆頭上，蹲了下來。

　　花園黑沉沉地，屋子中也是黑沉沉地，穆秀珍低聲道：「看樣子不像有人，我們到甚麼地方去找尋蘭花姐和高翔呢？」

　　「不怕，」雲四風回答，「我們對這幢屋子的一切，瞭若指掌，因為我們有這幢建築的藍圖，只要木蘭花在，我們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穆秀珍點了點頭，雲二風已將那節梯收了上來，又放在懷中，然後道：「我們一個一個跳下去，穆小姐，你跳得下去麼？」

　　「當然跳得下！」她身形一縱，已向下跳了下去！

　　雲四風連忙跟在她的後面，而在他們兩人著地之後，又停來兩下輕微的「啪啪」聲，那自然是雲二風和雲三風也跳下來了。

　　穆秀珍低聲道：「走，我們向──」

　　穆秀珍只講了三個字，意想不到的變化就發生了！

　　首先，是一陣大聲的呼喝，那一陣的呼喝聲，至少是一百個以上的人所發出來的，這一下呼喝聲，令得他們四個人陡地吃了一驚！

　　可是，比起接著所發生的事情來，那一陣呼喝聲令他們吃驚的程度，實在不算甚麼！隨著那一陣呼喝，他們眼前，陡地大放光明！

　　花園之中，本來是十分黑暗的，黑暗得幾乎不能看到幾尺之外的物事，可是剎那之間卻明亮得和白天一樣，而且光線像是集中在他們的身上一樣！

　　他們立時想到：那是探射燈！

　　就在他們立時想沿著牆奔了開去之際，他們聽到了槍機的拉動聲，和好幾個聲音同時喝道：「別動！你們被包圍了！」

　　他們四個人站定了身子。

　　他們之所以站定身子，並不是由於聽到了那一聲警告，而是他們在那片刻間，已看清了四周圍的情形，他們是實在難以逃得出去的！

　　在他們的身前，約有一百多名警員，排成了一個半圓，每一個警員的手中，全是荷槍實彈的。四輛裝有探射燈的警車，正將探射燈的光芒，集中在他們四人的身上，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們四人，一時之間也難以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而當穆秀珍看到了圍在他們周圍的乃是警方人員之後，她也定下神來，向前走出了兩步，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是誰帶隊的？我是穆秀珍！」

　　穆秀珍的話並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卻聽得在警員之後，響起了沙炳興沙啞的聲音道：「方局長，賊人已經自投羅網了，你為甚麼還不實行逮捕？」

　　方局長遲疑道：「這個……這個……」

　　穆秀珍連忙循聲看去，只見沙炳興和方局長，站在一輛警車之旁，沙炳興正指手劃腳，聲勢洶洶地在質問著方局長，而方局長則滿臉都是為難的神情。

　　他們兩人的身邊，則有十六七名記者在。

　　沙炳興的聲音越提越高，道：「方局長，警方的責任，便是保護市民的生命財產，現在這三男一女，私進民居，莫非他們是可以逍遙法外的特權人物麼？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他一面說，一面向他身後的幾個記者，揮了一下手。

　　那幾個記者連忙拿起小本子來，準備紀錄方局長的講話，方局長轉過頭，向穆秀珍望來，嘆了一口氣，道：「秀珍──」

　　他才叫了一聲，穆秀珍已是怒不可遏地叫道：「沙炳興，孟廷棟，你這老奸巨猾的老賊，你──」

　　可是，穆秀珍的話還未曾講完，雲四風已大踏步來到穆秀珍的面前，攔住了穆秀珍的話，道：「方局長，是我們兄弟三人要對沙炳興不利，事情和穆小姐是無關的！」

　　穆秀珍一聽雲老四要開脫她，忙道：「不行，我們四個人一起來的，要坐牢，我們四個人自然也一起去，我為甚麼要例外！」

　　「嘿嘿嘿……」沙炳興不斷地奸笑著：「方局長，你聽到了沒有？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如果你還不實行拘捕，明天的報紙上，嘿嘿……」

　　方局長的身子，陡地震動了一下！

　　他並不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四輛警車的警員，和探射燈的設備，以及他自己，是他接到了沙炳興的緊急請求之後趕到的。

　　而在趕到沙宅之後，也是依著沙炳興的要求，在黑暗中埋伏的。當時，方局長也知道有大批的記者在場，但是他只當沙炳興有了關於「旋風神偷」的情報，要警方來埋伏拿人的，他做夢也想不到，當探射燈大放光明時，連穆秀珍也在其中！

　　這時的情形，是對穆秀珍極其不利的，方局長當然知道，有穆秀珍在內，事情一定另有曲折，正義的一方，必然不是沙炳興。

　　可是，這二十名記者，都在場目擊，而沙炳興又是一個在社會上極有地位，財富的數字大得驚人的大人物，如果這樣的情形下，他竟不下令拘捕穆秀珍和那三個男子的話，當時沙炳興自然也只好發怒，但明日報章上一宣揚，方局長的職位自然難保了！

　　他個人局長的職位保不住是小事，整個警界的聲譽，受到了無可挽救的失敗，那卻是一件十分重大的大事了，這時候，在沙炳興的冷笑聲中，方局長實在為難之極！

　　一時之間，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局長的身上。

　　那自然是所有的人，都在等候方局長的決定！

　　可是方局長卻是難以作出決定來！

　　這樣一直拖下去是不行的，他總得有一個決定！汗水已開始從他的額上滲了出來，也就在此際，穆秀珍叫了出來，道：「方局長，你將我們拘捕好了！」

　　雲四風就在穆秀珍的身後，他也以十分鎮定的聲音道：「方局長，你可以先將我們帶回警署去，在警署中，我們自然會將一切內幕講出來的！」

　　他講完之後，還向記者群招了招手，道：「各位記者先生，我所說的內幕，非常有新聞價值，希望你們不要錯過！」

　　沙炳興的面色鐵青，又叫道：「方局長！」

　　方局長無可奈何，只好嘆了一口氣，向兩個警官，打了一個手勢，那兩個警官連忙替雲家三兄弟戴上了手銬，可是當他們來到了穆秀珍身邊的時候，他們都不禁猶豫了起來，還是穆秀珍自己伸出了雙手來道：「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你們別客氣！」

　　兩個警官忙低聲道：「穆小姐別怪我們！」

　　穆秀珍爽朗地一笑，道：「不會的！」

　　「咔」地一聲，手銬銬上了穆秀珍的手腕，沙炳興冷笑了一聲，道：「方局長，將這四個賊人帶回去之後，希望你好好地審問！」

　　方局長這時，心中實是十分疑惑！

　　因為有穆秀珍在內，事情之另有曲折，那是毫無疑問的事了，據那男子說另有內幕，可能是對沙炳興十分不利的，何以沙炳興竟這樣鎮定呢？

　　方局長是一個經驗十分老到的警務人員，他一生貢獻給警務工作，自然有著極高的警惕性，這時，他心中已然想到事情有些蹊蹺了！

　　他吸了一口氣，說道：「多謝你，我們要收隊了！」

　　那兩個警官，將雲氏兄弟和穆秀珍，押上了警車，方局長也上了同一輛警車，他在穆秀珍的身邊，坐了下來，在車子開動之後，他才道：「秀珍，你們所說的內幕，可是對沙炳興不利的麼？」

　　「當然，絕對不利！」穆秀珍揚了揚眉毛，「別看他神氣，內幕一公佈了出來，他在社會上，將不能有立足之地了！」

　　方局長的心中，又是一凜。

　　他緊皺著眉頭，道：「那麼他何以那樣鎮定，還說要將你們帶回警署去好好地審問？他為甚麼竟要做對他不利的事情？」

　　方局長這幾句話，像是在問別人，也像在自言自語。

　　警車在迅速地前進著，車中並沒有沉默了多久，便聽得雲四風道：「老賊的心腸極其狠毒，我認為，他已準備在半路上謀殺我們！」

　　「那是不可能的，」方局長搖著頭，「他如何下手？」

　　「襲擊警車！」雲四風簡單而有力地回答著。

　　方局長陡地一凜，一手抓起了無線電對講機，道：「停止前進，派出兩小隊警員，去前面進行搜索，看是否有人──」

　　方局長「埋伏」兩字，還未曾出口，只聽得「轟轟」，兩聲巨響，在路中心發生了爆炸！

　　爆炸的地點是在方局長他們所乘的警車之前，約莫二十碼處，如果他們不是及時停下了車的話，爆炸幾乎可以在車頂發生！

　　這時，爆炸的氣浪，也令得車子陡地震動了起來，方局長疾聲道：「伏下！快，解開他們的手銬，各警車警員，下車，散開！」

　　在兩下爆炸過後，輕機槍的「軋軋」聲，挾著子彈的呼嘯聲，已經自峭壁上襲了下來。有一輛警車，已經中彈起火了！

　　可是方局長還是十分鎮定地在車中指揮。

　　警員的還擊，也立即開始，一個警官走到雲家兄弟和穆秀珍身邊，可是他們四個人卻一起舉起手來，道：「不必解手銬了，看！」

　　原來他們四個人的手銬，早已脫去了！

　　而他們事先顯然是沒有約好的，是以這時，四個人看到各自都已解去了手銬，不禁相視一笑，穆秀珍一伸手，就將那警員的槍，奪了過來，一伏身，出了車廂，便向上射了兩槍。雲四風緊跟在她的身後，道：「穆小姐，小心一些！」

　　穆秀珍一出了車廂，便看到情形對警方是不利的。

　　襲擊的人，高居在峭壁之上，從峭壁上的火舌看來，他們一共有四枝機槍，他們居高臨下，一輛警車起火在焚燒，火光熊熊，等於使警員暴露了目標，警員只好靠車子做掩護來進行還擊，而四具探照燈，早已給子彈射得千瘡百孔，不能用了！

　　這時候，一百多名警員的去路和退路都被截斷，他們等於被困在這裏了，而峭壁上的火舌不斷地噴著，受傷的警員，在不斷地增加中。

　　看來，除了有人攀上峭壁去解決那四挺機槍，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穆秀珍靠著一輪槍火的掩護，來到了方局長的身邊。

　　堅持在無線電之旁指揮的方局長，手臂上被流彈擦過，用手巾綁著，他正在不斷地和總部聯絡，要總部派出直升機來。

　　穆秀珍道：「局長，我上峭壁去收拾他們！」

　　「不行，太危險！」方局長斬釘斷鐵地拒絕。

　　「那怎麼辦？我們就這樣被圍在這裏了麼？」

　　「我已經和總部取得聯絡，四架直升機已奉令出動，匪徒是萬無倖免的，我們堅持守下去，一定勝利，唉，怕只怕沙炳興知道事情敗露，會逃走了！」

　　「我回沙宅去！」穆秀珍又自告奮勇。

　　「這……你可得小心！」

　　穆秀珍大聲道：「有數了！」

　　她一個轉身，又跳下了車廂，雲四風迎前一步，道：「我們一起去！」雲二風和雲三風一起「哈哈」一笑，他們四人的身手，靈活已極，猛地又滾又跳，越過了路面，來到了峭壁之下，那是從峭壁上射下的子彈所射不到的死角！

　　但是他們必需緊緊貼著峭壁前進，否則就十分危險，他們打橫，迅速地向前移動著，上面的匪徒，似乎也知道有人在移動，子彈在他們面前兩三尺處，不斷地掃射著，沿著他們經過的地方，地上幾乎出現了一條連續不斷，由子彈射成的深溝！

　　他們四人終於離開了百來碼，他們拔足飛奔，一路上幾乎沒有休息，好在激戰的地方，離開沙宅並不是太遠，不多久，他們便奔到了沙宅大門口，迅速地翻了進去，一進鐵門，只見大廳中燈火輝煌，四人直衝了進去，雲四風連發兩槍，打開了門，推門進去，

　　他們才一進門，便呆住了，大廳中，有許多人，包括那批記者。

　　沙炳興坐在正中，站在沙炳興背後，手肘靠在沙發上面的，是高翔，而坐在沙炳興對面的，卻赫然是女黑俠木蘭花！

　　※※※

　　木蘭花和高翔被黑煙薰昏了過去之後不久，又醒了過來，他們一躍而起，發現他們仍然是在那間房間之中，但是沙炳興卻已不在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連忙下了那道大梯，到了那道暗門之前，可是暗門卻已被鎖上了，那自然是沙炳興離去之際鎖上的。

　　高翔可以輕而易舉地從外面將門打開來，可是如今他們是被反鎖在裏面，要打開這扇門，卻是無從著手的，木蘭花忙道：「去看看那柄火箭槍還在不在！」

　　高翔連忙又衝了上去，可是他卻找不到那柄火箭槍，他探頭下來，叫道：「沒有，那柄槍一定已被沙炳興帶走了！」

　　「那麼，」木蘭花吸了一口氣，「我們得另找出路了！」

　　她慢慢地走下木梯，又來回踱了幾步，抬頭向上看去。她的頭頂之上是屋頂，她可以看得到的是一層一層防水的油氈。

　　在油氈之上，自然是瓦面了。

　　而如果揭開瓦片的話，他們當然可以出去了。

　　木蘭花一抬頭向上望去之際，高翔也已想到這一點了，他抬起腳來，在鞋跟的一個掣上，按了一按，「唰」地一聲，抽出了一柄鋒銳的小刀來。

　　木蘭花則也在同時，除下了她的頭箍，在頭箍之中，抽出了一柄同樣鋒銳的小刀來，兩人相視一笑，回到了那間房間之中。

　　他們開始用小刀去切割瓦片之下的柏油氈，那種防水的柏油氈十分厚，每一層有一英吋，而且有兩層厚，堅韌而難以切割，他們兩人化了很大的工夫，才算是割下了兩方尺大小的一個洞來，那已足夠使他們兩人的身子鑽出去的了。

　　木蘭花輕輕地頂開了大塊的琉璃瓦，探出頭，向下看去。如果他們能夠早半小時完成這項工作，那麼他們一定還可以看到花園中熱鬧情形的。

　　這時，警車已離去了，木蘭花只看到客廳中有燈光傳出來。木蘭花的身子穿出了屋頂，屋面的琉璃瓦十分滑，要非常小心，才能不滑跌下去。

　　木蘭花出來了之後，伏在瓦面上，等高翔也出來了，他們才手拉著手，慢慢地向下滑去，終於，他們抓住了屋簷，縱身躍到了陽台上。

　　然後，他們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來到了走廊，順著樓梯，直衝進了大廳中。他們兩個人的突然出現，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

　　沙炳興正在大廳中，吩咐著那班受他控制的報紙，如何攻擊警方，木蘭花和高翔的突然出現，使得他軟癱在沙發上！

　　高翔連忙來到了他的身後，監視著他的行動。

　　而木蘭花則老實不客氣地，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那一干記著，全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正在相顧愕然間，雲家兄弟和穆秀珍，也在這時候，突然衝進了沙宅的大廳！

　　穆秀珍一看到木蘭花和高翔，心中高興之極，而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也頗覺意外，雲家兄弟一個箭步，來到了沙炳興的周圍站定。

　　沙炳興的面色更蒼白了。

　　一個記者還在不識趣地問：「沙翁，這是怎麼一回事？」

　　沙炳興並沒有回答，木蘭花已然道：「沙先生，我想你很想這些記者快一些離開去，是不是？」

　　「是……是的。」沙炳興的聲音很苦澀。

　　「請！」高翔代下了逐客令。

　　那十來位記者，個個滿腹狐疑，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卻又不敢不走，記者一走，穆秀珍便嚷了起來，道：「蘭花姐，這老賊埋伏了兩個地雷，四挺機槍，想要謀殺我們和百多名警員！」

　　木蘭花吃了一驚，道：「現在怎樣了？」

　　「幸而方局長早幾秒鐘下令停車，才未曾遭了他的毒手，現在，已經派直升機去對付在峭壁上的那四個狙擊手了！」穆秀珍得意地一笑，「老賊，你完了！」

　　沙炳興的身子，在沙發中劇烈地發著抖。

　　好一會，才聽得他道：「你們沒證據，沒有證據！」

　　「不管有沒有證據，我們將這一切全公佈出去，看你以後怎樣做人，看社會上怎樣對付你！」木蘭花一字一頓地說著。

　　沙炳興臉上的神色，又轉得倔強起來。

第八章

　　木蘭花立時又道：「而且，你當年吞沒的那筆巨款，是屬於甚麼人的？這些人有不少還在，你有把握可以應付得了他們麼？」

　　沙炳興完全崩潰了，他的口唇抖動著，但卻發不出聲音來。穆秀珍「噢」地一聲，道：「雲先生，他可是吞沒過你們的巨款？」

　　「不，不是我們的。」雲四風回答。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穆秀珍給弄糊塗了。

　　「沙先生，」雲四風向沙炳興湊過頭去，「可要說麼？」

　　「沒有證據，沒有證據！」沙炳興喃喃地說。

　　「三位，」雲四風向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望了一眼，「先父與這個孟廷棟，全是『扒』字行中的老前輩了，老一輩的扒手，也是講義氣的，不扒窮人，更要劫富濟貧，還有兩位大叔，也是名頭響亮，江湖上人合稱『四大鬼手』！」

　　穆秀珍聽得十分有趣，木蘭花和高翔則是早知道的。

　　「十多年前，」雲四風繼續著，「他們四人全都收山不做了，恰好那時，正是世界局勢起著極大變化的時候，烽火連野，有七個幫會，準備撤退，這七個幫會有一筆為數相當大的金塊，交給先父等四人，請他們四人，運到本市來。」

　　雲四風的聲音變得激動了：「可是，從此之後，先父等四人，便下落不明了，由於局勢的動盪，那七個幫會中人，也風流雲散，這件事，似乎已沒有人再追究了，但是還有我們弟兄五人，我們是早已來到了本市的，從先父的來信中，我們知道了有這件事，在我們都成人之後，我們對這件事展開了精密的調查，發現本市著名的大富豪，沙炳興就是孟廷棟！」

　　雲四風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事情很明顯了，」高翔接口道：「一定是他害死了那三個人，他吞了這筆巨款，改名換姓，用這筆錢起家，成了大富翁！」

　　「就是這樣。」雲四風下了結論。

　　一時間，所有的眼光又集中在沙炳興的身上。

　　「沒有證據！」沙炳興還在嘴硬。

　　「嘿嘿，」雲二風突然冷笑著，揮起手來，「啪」地在沙炳興的臉上摑了一掌，「老賊，你的末日到了，還在口硬。」

　　那一掌將沙炳興摑得口角鮮血直流。

　　也就在這時，方局長已帶著大隊警員趕到，直升機一飛到，四名匪徒喪生，戰鬥便解決了，木蘭花立時走到方局長的身邊，低聲講了幾句。

　　方局長命所有的警員和警官退出去，只留他一個人在，然後，木蘭花才轉過身來，道：「沙先生，以前的事，的確是沒有證據了，但是現在的事呢？你指使人去襲擊警車，謀害本市警察局長，這卻是有證有據的，你以為你該入獄多少年？」

　　沙炳興雙手抱著頭，發出嗚嗚的聲音來。

　　「我看，我們得好好談一下條件了！」木蘭花冷冷地道：「不知道沙先生你可有興趣麼？我們的條件，必需全部答應的。」

　　沙炳興面色蒼白地抬起頭來，點了點頭。

　　※※※

　　四十分鐘之後，木蘭花、方局長、高翔、穆秀珍和雲氏三兄弟，一起走出了大廳。偌大的一個大廳，只有沙炳興一個人坐著。

　　雲氏三兄弟在石階上站著，用十分欽佩的眼光，望著木蘭花，道：「蘭花小姐，你的辦法多麼好，我們實在太蠢了，我們竟要去以身試法，他的財產如此龐大，我們就算要偷，也是偷不完的，反倒給他以對付我們的口實！」

　　木蘭花謙虛地笑了笑，道：「三位過獎了，你們的設計也是十分佳妙的，可惜用來對付沙炳興這種大奸大惡的人，不是很適宜！」

　　「還說他們的辦法好？」高翔抗議著，「我差點給他們撞死！」

　　「那是二哥的主張，他最激烈！」雲三風道。

　　「那也怪不得我，誰知道事情真相一揭露，高主任和木女俠，會完全站在我們的這一邊？」雲二風不服氣地反駁著。

　　「喂，還有，」穆秀珍道：「你們是用甚麼法子，將匡副探長和那個警員，嚇成那樣子的？」

　　雲四風轉過頭去，又突然再轉過來，道：「用這個！」

　　穆秀珍向他臉上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雲四風的面上，戴了一個面具，那面具並不是青面獠牙，而是使雲四風變得十分瘦削，像黃蠟做成的人一樣，一點生氣也沒有，十分可怖！

　　穆秀珍尖叫了一聲之後，又道：「可是……可是他們全說你會飛，那又是怎麼一回事？你扮成了鬼，總不成真的會飛！」

　　「我真的會飛！」雲四風突然伸臂抱住了穆秀珍。

　　接著，突然之間，他和穆秀珍兩人，便飛了起來，他們飛得離地有六七尺高，雲四風哈哈笑著，穆秀珍驚訝地叫著。

　　木蘭花讚歎地說道：「一具極精巧的個人飛行器！」

　　「是的，」雲二風道：「四弟是一個科學的天才！」

　　雲四風和穆秀珍越飛越高，飛出圍牆去了！

　　※※※

　　第二天，幾乎全市的報紙上，都登載了同一個消息，消息稱，沙氏機構總裁沙炳興，突然宣佈退休，而組成一個董事會，來接替沙炳興的工作。

　　董事會的成員有五個，他們的名字是：雲一風、雲二風、雲三風、雲四風和雲五風。他們五人組成的董事會，對於沙氏機構屬下的企業、報社、銀行，將有絕對的控制權。

　　這是震動商業界的大新聞。

　　這也是木蘭花向沙炳興提出的條件，唯有這樣，才可以使沙炳興的財產轉移，用於正途，新的董事會在記者招待會上，宣佈沙氏機構要成立許多學術研究組織，要興建許多平民醫院，要增辦許多免費學校，總之，所有的純利，全都用在對公眾利益有關的地方！

　　沒有甚麼人再記得守財奴沙炳興了。

　　市民全為他們可得到很大的利益而奔走相告！

　　只有穆秀珍，似乎不很高興，因為雲四風對她太好了，而她的未婚夫馬超文，學業已然完成，就要回來了，她破天荒第一次，在感情上有了煩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