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大破暗殺黨》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二十三》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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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因為木蘭花破壞了「ＫＩＤ」暗殺黨的日本支部，由三人組成的決策小組派出黨中編號第一的槍手溫先生，暗殺木蘭花。

　　木蘭花除了應付溫先生，更要對付連總部在什麼地方都無人知曉的「ＫＩＤ」暗殺黨。

第一章

　　國家歌劇院門前，車水馬龍，衣香鬢影，因為今晚是著名的義大利歌劇團來本市的第一晚演出，這是一場義演，是替本市貧童籌建一所完美學校而演出的。

　　由於是義演，是以所定的票價極高，但儘管票價高，還是一早滿座了，劇院的大堂中，站著不少人，有的在欣賞劇照，有的在交談著，而當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出現的時候，他們兩人那種特有的氣質，更是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觀眾中有許多認識木蘭花的，但是他們從來也未曾見到木蘭花打扮得如此美麗過。

　　其實，木蘭花今晚打扮得絕不濃艷，她只不過是薄施脂粉而已，但是她天生麗質，再加上她今晚選擇的，是一件淺黃色的長裙，是以更襯得她嬌艷絕倫。

　　她挽著高翔，向樓上走去時，有不少人跟在她的後面，一個看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快步奔了上來，叫道：「木蘭花小姐，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停了下來，那少女有點靦覜地笑著，道：「請你簽一個字。」她接著，便遞上一本印得十分精美的歌劇說明書。

　　「小姐，」木蘭花有禮貌地拒絕著，「你找錯對象了，你應該找今晚演出的演員去簽字才是的，我又不是什麼人？」

　　那少女露出失望的神色來。

　　但木蘭花已轉過身，又向上走去了。

　　高翔回頭看了一眼，那少女仍然站著，他低聲道：「蘭花，你令得這位小姐失望了，其實，你替她簽一個字，也可以的啊。」

　　木蘭花微笑道：「我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

　　他們兩人仍向上走著，而那個少女，也跟在他們後面，當來到了進口處的時候，那少女的右手中指，突然搭在她左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上。

　　從那只戒指中，似乎有一陣薄霧噴出來，射向木蘭花的身後，但是既沒有聲響，也沒有痕跡，木蘭花和高翔都未曾覺察。

　　那少女在門口略停了一停，等木蘭花和高翔進去了之後，她才走進去，當她來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前時，她卻並不立即坐下。

　　她向左望去，在左角最後排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晚服，留著小鬍子的男人，那男人的手，握著一根手杖。

　　那少女舉起手中的說明書來，向那男人揚了一揚。

　　等到她看到那男人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副眼鏡戴上之後，她就坐了下來。她的行動，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坐在最後一行的那個男子，當他看到了那少女向他揚手，他取出了眼鏡戴上之後，他就向左邊的特別廂座望去，他看到了高翔和木蘭花。

　　在他眼中的木蘭花，看來和別人眼中，大有不同，那時，木蘭花還未就座，他透過特別噴這化學液的眼鏡，可以看到木蘭花的背後，心臟部份，有著一團殷紅的顏色，那一團殷紅色，旁人是看不到的，但是他看來卻十分之奪目。

　　他距離木蘭花大約是三十碼。

　　而在三十碼的距離內，可以射中一枚雞蛋的他而言，要射中那一團紅色的目標，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他又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剩下來的問題，只是何時動手，以及動手之後如何離去了，但這並不是十分困難的事，這次任務將可以順利地完成了。

　　他靠在絲絨的椅背上，心中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快意。

　　殺人是他的任務，而他也可以稱得上是全世界最好的暗殺手，要不然，在具有世界規模的「ＫＩＤ」暗殺黨之中，他怎會編號第一呢？

　　他是第一號，如果他能夠殺了木蘭花的話，那麼他不但是第一號，而且，他可以參加「ＫＩＤ」的決策小組了，成為決策小組的一員了。

　　「ＫＩＤ」的決策小組，是組織的核心，那和一個槍手──即使是第一號的槍手的地位，也是大不相同的了，他感到十分得意。

　　木蘭花坐下來了，她背上的那團紅色，就看不到了，但是木蘭花略一欠身，那團紅色，就赫然在他的眼前，但如今還不是下手的時候，他大可以欣賞兩幕歌劇，到中場休息的時候下手。對了，那就是他決定下手的時候，在下手之後他可以十分容易地脫身的，因為劇院的太平門就在他座位的旁邊。

　　等到劇院中坐滿了人後不久，音樂便開始了，隨著音樂聲，劇院中的燈光黑了下來，絨幕緩緩地升起，歌劇演出開始了。

　　足足一個半小時之久，每一個人都被優美的歌劇吸引著，中場休息之前一分鐘所演出的，是全劇的第一個高潮，是以當幕緩緩地落下之際，掌聲如雷。

　　木蘭花也和別的觀眾一樣，熱烈地鼓著掌，她的身子，向前微微傾著，等待著絨幕完全降下，燈光復明之後站起來。

　　就在這時候，後排的那個中年人，揚起他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柄手杖，他的手指，在杖頂的一個掣上，輕輕一按，一個圓形的網圈，便彈了起來。

　　那指般大小的圓形網圈中，有極細的金屬絲，交岔成一個「十」字，當他將手杖移過眼前之際，那一個「十」字的中心，正對準了木蘭花背後的那一團紅色，他的左手握著手杖的前半截，右手握著後半截，他右手發力，向前連推了三下。

　　每一下推動，都發出「卡」地一聲響來。

　　但是那三下輕微的聲響，連他自己也聽不到，全被掌聲掩了下去，他立即放下手杖來，他看到木蘭花向旁倒去，倒在高翔的身上。

　　他站了起來，燈光也在這時復明，他鎮定地向外走去。

　　中場休息，是供人休息的時候活動一下的，是以他向門外走去，絕沒有人阻攔，他出了門，離開了歌劇院，轉過了一條街。

　　一輛黑色的華貴房車正等看他，他上了車，車子便疾馳地而出。車子是駛向機場的，他在車中，閉著眼睛，手中仍握著那枝「手杖」。

　　※※※

　　在一間燈光十分暗，四面牆上，全都拉著黑色絲絨的簾幕的會議室中間，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在桌旁，坐著四個人。

　　可是這四個人中，可以看到他們面目的，卻只有一個人。其餘三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塊半圓形的銅板遮著，在銅板上，鑲有一塊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玻璃。

　　那半圓形的鋼板，看來頗有點像焊接工人所用的護目板，但是卻要大得多，大到將那三人的上半身，完全遮住，一點也看不到。

　　那三個人，一個坐在桌子的一端，另兩個，則緊靠著他，坐在他的旁邊，而第四個人，則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那人的面前，並沒有鋼板。

　　那第四個人就是「ＫＩＤ」中的第一號槍手。

　　第一號槍手來到這間會議室中之後，他的心，就一直在劇烈地跳動著，因為這是決策小組特准的人，才有資格進來的地方。

　　而他，就快成為決策小組的一員了。

　　以後，若是暗殺黨中，有什麼重要的人物，蒙決策小組召見，那麼，他將會看到，決策小組的組成人員，是四個而不是三個。

　　會議室中十分沉靜，沒有人出聲，只是一架無線電通訊儀，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過了兩分鐘之久，才聽得那通話儀中，傳出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我們仍未接到有關女黑俠木蘭花遇刺身亡的報告，義演的歌劇，也未曾中場輟演。」

　　坐在中間的那個人，發出陰沉的聲音道：「繼續留意，隨時報告。」他一伸手，按下了通話儀的掣，又道：「第一號槍手你確信你已成功了麼？」

　　第一號槍手顯得十分激動，他站了起來，揮著手大聲道：「成功了，毫無疑問，我一定是成功的，我設計的冰彈，一連三發全射中了她的後心。」

　　「你設計的冰彈可靠麼？」

　　「絕對可靠，三枚冰彈，足可射殺一頭犀牛，那種冰彈是一氧化碳經過強大的壓力，壓縮成為固體而製成的，一進入人體之後，發出之後因溫度的變化而氣化，在射進人體之前，實際上已成為氣體，但由於高速，一樣可以進入體內的，進入體內之後，就將人體的血液中的氧奪走，使得中彈的人在三秒中之內死亡，而全無傷痕，除了「心臟病猝發而死」之外，根本不可能發現第二個死亡的原因！」

　　第一號槍手越講越是激動，他創造的一氧化碳乾冰彈，是暗殺的天才創造，如何會失手？那是絕不可能的，木蘭花一定死了！

　　他講完之後，仍然站著。

　　那坐在主席位置上的人又按下了通話儀的掣，道：「請注意，通知調查木蘭花死訊的情報人員，只注意她是不是已經死亡，而不單是注意她是否被刺死的。」

　　他提高了聲音，道：「第一號槍手，你回到你自己的住所去，等候決策小組的通知。」

　　「那是不公平的，」第一號槍手叫了起來，「她死了！」

　　「我們相信你，但是我們更相信情報組方面的報告。第一號槍手，我們組織的規則，我想你是明白的。」那人的聲音已顯得十分不愉快了。

　　他的話講完之後，第一號槍手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轉過身，向門外走去，當他來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停，又道：「木蘭花一定死了！」

　　「如果她死了，我們一定可以接到報告的。」

　　「我已經作了報告，難道你們不信？」

　　「可以說是，本黨的第一原則是：從來不相信任何一個人！你若是對本黨的原則有懷疑的話，那麼，你就是自找麻煩了！」

　　第一號槍手的面色，在那剎間，變得難看之極，他拉開門，走了出去，他才一走出去，就有兩個人跟在他的左右，尾隨看他走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門前，那扇門上，全是黑白相間的方格子，像是最新的時裝布料的花樣一樣。

　　那兩個人踏前一步，來到了門前，開始用手指熟練地去按動那些黑白的方格子，他們的手指，一觸到門就離了開來，而他們的手法又是如此之熟練，動作快得使人有眼花撩亂之感。

　　第一號槍手知道，這扇門，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電子門，這扇門上的每一個格子的後面，都有著極其敏感的電子感應器。

　　而要開放這扇門，必需要兩個人同時下手，正確無疑地按照次序，去刺激一百二十個電子感應器，門才會自動地打了開來。

　　而如果在刺激電子感應器的時候，次序稍有顛倒，或者是兩人的手法，稍有快慢，那麼另一組電子感應器，就會自動地發動一架高壓電發射儀，使得在門前五尺的人，如被雷殛一樣，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死去。

　　這扇電子門，除了如今在按著門上方格的這兩個人外，可以說沒有別的人可以將之打開的了，這兩個人，是同卵子孿生子。

　　世界上同卵子孿生子不少，這一類孿生子可特異，是他們的思想幾乎是一樣的，他們雖然遠隔千里，但是動作和思想，仍然有相當程度的聯繫的。

　　而如果他們是在一起的話，那那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動作，配合無間，簡直就像是一個人一樣，不如此，也難以擔此重任。

　　而這兩兄弟，更難得的一點是，他們可以說是半白癡，除了用熟練的手法，在開放這扇電子門之外，他們還練有造詣極高的空手道。

　　但是，除此之外，他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們只知服從決策小組三人的命令，也只有他們，可以看到決策小組三人的真面目，第一號槍手在等著他們開門之際，心頭仍是十分氣惱。

　　因為決策小組竟不相信他的報告！

　　足足等了一分鐘之久，電子門才向兩旁，移了開來。

　　第一號槍手跨出了門，走了兩步，身後的電子門已然關上，又有兩個人向他走來，陪著他到了一架升降機的面前，並在他的眼上，套上眼罩。

　　第一號槍手的眼前，立時一片漆黑，他被那兩人帶著，走進了升降機，升降機向下降著，等到他被帶著走出升降機之後，他感覺帶他的已換了兩個人。

　　然後，他被帶著走了數十級石階，上了一輛車子，駛了二十分鐘，又被帶著走了一段崎嶇不平的路，又上了車子。

　　等到他的眼罩，終於除下來了的時候，他是在公路邊。他自己的車子旁邊，那帶他來的兩個人向他揮了揮手，道：「祝你好運。」

　　第一號槍手苦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

　　因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兩人的話，聽來實在是像在諷刺。他進了自己的車廂，駕著車，在筆直的公路上，將車子駛得極快。

　　而他的腦中，也在迅速地思索著。

　　他所創製的一氧化碳冰彈，應該是毫無疑問地已奪去了木蘭花的生命的了，何以情報組方面，竟得不到確切的消息呢？

　　對了，那一定是高翔考慮到公佈了木蘭花的死訊，會引起國際罪犯的大肆活動之故，所以才將木蘭花的死訊，嚴密地封鎖了起來。

　　如果暗殺黨的情報組的工作人員，一天得不到木蘭花已死的確實的信息，那麼，決策小組對自己的承諾，當然也不會有實行的一天。

　　而且，時間拖延下去，可能對自己還十分不利，因為決策小組可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對木蘭花下了手，如果招致了決策小組的懷疑……

　　第一號槍手，想到這裡，用力地踏下了緊急剎車。

　　車子發出一下尖銳的聲音，停了下來。

　　他雙手緊緊地握著駕駛盤，自言自語地道：「不行，我要自己去，我一定要要自己去作調查，將木蘭花已死的確鑿證據，交到決策小組的面前！」

　　汽車迅速地掉轉頭，三十分鐘之後，第一號槍手的汽車，停在一個龐大的國際機場之前，而他也踏上了一架飛往東方的巨型客機。

第二章

　　義大利歌劇團在本市上演，已然是第四晚了，盛況空前，使得本市愛好歌劇的人，大歎眼福，耳福不淺，一些高水準的報紙上，發表著許多評介義大利歌劇團演出的長文。

　　第一號槍手下了飛機之後，在機場中買了一份報紙，拄著他的「手杖」，在機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看這些文章。

　　他在買報紙之前，已打了一個電話，到一家報館中去查問，在義大利歌劇團第一晚上演的時候，可曾發生過什麼意外。

　　但是他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有任何意外」。

　　他看了一回報，才站了起來，緩緩地向外走去，當他來到了機場外面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一氧化碳冰彈，會不會失效呢？

　　他停了下來，望著在他二十碼之外的一隻巨型的狼狗。

　　然後，他揚起手杖來，瞄準，發射。

　　在極其輕微的「拍」地一聲過後，那頭狼狗的身子，陡地一震，開始的一秒鐘，它還站著，但隨即，那頭狼狗，倒了下來。

　　第一號槍手轉過身，向外走去，穿過了一條寬闊的馬路之後，他來到了一輛汽車之旁，那輛汽車當然不是屬於他的。

　　但是，第一號槍手卻用熟練的手法，將車門打開，並且立即將車子駛走，車子穿過市區，進入了一條十分優美的郊區公路。

　　在夕陽西下，滿天晚霞的時候，車子在離公路不遠處的一幢小洋房的面前，停了下來。那是木蘭花姐妹的住宅，幾乎是舉世聞名的地方。

　　第一號槍手停下車子之後，打開了車門，跨下車來。

　　他是不怕有人認出他的真面目來的，因為他在行兇之時，從來也不給人注意他，而且，他也絕不會在行兇後的現場多逗留一分鐘的。

　　所以，可以說沒有人認得他。而在表面上看來，他也絕不像是一個槍手，他是像是一個行動略有不便的中年紳士而已。

　　他拄著手杖，來到了花園的鐵門前。

　　他略為猶豫了一下，便伸手按鈴，他可以聽到鈴聲響起，接著，便是一個少女，揚聲叫道：「找誰啊！」隨著那一下發問，一個少女走了出來。

　　她是一個健美，短髮，一看便給人以十分爽朗感覺的少女，第一號槍手在奉命暗殺木蘭花之前，曾對木蘭花的一切，作過詳細的研究。

　　他當然可以知道，那是穆秀珍。

　　但是一直等到穆秀珍來到了他的面前之後，他才道：「請問，你就是木蘭花小姐麼？我……我有一點事情要找你商量。」

　　穆秀珍顯得有點不開心，一摔頭，道：「我不是。」

　　第一號槍手又問道：「那麼，我能不能見木蘭花？」

　　「當然可以，但是蘭花姐現在不在家。」

　　「她──」第一號槍手幾乎是驚叫出來的，他本來是想脫口出「她難道沒有死」來的，但是只叫出了一個字，他便突然住了口。

　　因為他知道如果這樣一叫，那麼他的身份，便必定暴露了。是以他在略停了一停之後，便改口道：「她──她到什麼地方去了？」

　　第一號槍手是一個鎮定，老到的犯罪份子。他掩飾得十分好，好像他是因為聽到了木蘭花不在，是以才發出驚訝的叫聲來的。

　　穆秀珍攤了攤手，道：「誰知道她去了哪裡？但是她曾說，在九時之前，必然回來，如果你願意等她，那麼，請進來。」

　　「我願意，願意等她！」第一號槍手忙說。

　　「那麼請進來。」穆秀珍打開了鐵門。

　　第一號槍手的心中，充滿了疑惑，木蘭花真的沒有死麼？那怎麼可能？三枚一氧化碳冰彈，正確無誤地射中了她的後心，她怎能不死？

　　但如果木蘭花真的死了，何以穆秀珍會說她在九時以前，必然回來呢？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在走進鐵門的時候，翻手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七時欠三分。

　　穆秀珍在前走著，他在後跟著，到了客廳中，穆秀珍淡然地道：「請坐，我還有點事，不能陪你了，請你注意，你最好只是坐著，或者走動一下，至於客廳中的任何東西，你最好不要去碰它，這對你是有好處的，我想你明白的了？」

　　「我明白，你請便好了。」

　　穆秀珍在第一號槍手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之後，她轉身上了樓，進了工作室，她立即按下了一具電視機的一個掣。

　　那具小型電視機的螢光幕上，現出了客廳中的情形來，第一號槍手正坐在那張沙發上，而穆秀珍也注視著電視機。

　　同時，她輕輕地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等到電話的那邊有人接聽之後，她低聲道：「是高翔麼？有一個人來找蘭花姐了，他看來是一個中年紳士，拄著手杖，行動略見不便。」

　　高翔的聲音傳過來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沒有做什麼，只是坐著。」

　　「那份歌劇院的說明書是不是放在角几上？」

　　「是的，就在他的左手邊。」

　　「那麼你留心看著他，看他在注意到了這份說明書之後的反應，我立時前來，在我到達後門之時，我會用無線電對講機與你聯絡的。」

　　穆秀珍放下了電話，剛才，她雖然在打電話，但是她的視線，卻絲毫也沒有離開電視的螢光幕過，她看到那人正襟危坐著。

　　過了好久，她才看到那人轉了轉頭。

　　第一號槍手的確是在呆坐了近十分鐘之後，才轉動頭部的，而當他的頭一轉動間，他立時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放在沙發旁邊几上的一疊畫報，和在畫報最上面的那兩份說明書，他陡地一震，他自然認得出，那是義演之夜的說明書。

　　他的心中，立時急速地轉起念頭來，如果木蘭花在那一晚上，出了事的話，那麼，她一定是被高翔送到醫院中去的。

　　而高翔在那樣的情形下，一定也不會鎮定得將兩份說明書帶走的，退一萬步而言，就算帶走了，這兩份說明書，也不會再在木蘭花家中出現的！

　　而如今，這兩份說明書在木蘭花的家中出現，這說明了什麼呢？這說明了木蘭花根本沒有遭遇到什麼意外，一切如常！

　　這是什麼原因？為什麼會這樣的？

　　第一號槍手想不出所以然來，他只感到莫名的恥辱，自從加入了「ＫＩＤ」暗殺黨以來，他沒有失過一次手，這次自然也非成功不可！

　　如果木蘭花沒有死在劇院中，那麼，她今天就應該死在她的家中，第一號槍手下意識地揚了揚「手杖」，然後，又拿起那兩份說明書來。

　　這時，他臉上的神情，是複雜得難以形容的。

　　這一切，已然全看在穆秀珍的眼中。

　　而且，穆秀珍也特別注意他手中的那根「手杖」，那手杖看來並沒有什麼異樣之處，但穆秀珍在他揚起手杖的時候，卻彷彿看到手杖的杖尖是空心的。

　　那像是一柄長槍的槍膛！

　　所以，當無線電對講機中，傳來了高翔的聲音之後，穆秀珍便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高翔，高翔道：「我將由正門走進來。」

　　「好的，你按鈴，我來開門。」

　　一分鐘之後，門鈴響了，穆秀珍奔下了樓梯，打開鐵門，第一號槍手也站了起來，道：「可是木蘭花小姐，回來了麼？」

　　穆秀珍冷然道：「不是，這位高先生，是我的朋友。」

　　高翔向第一號槍手望了一眼，他第一個印象便是：這個人是見過的，在歌劇院中，好像曾經看到過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那畢竟是十分模糊的印象了。

　　於是，他又低下頭，向那根手杖望了一眼。

　　他裝出不在乎的神氣，道：「這位先生貴姓，找蘭花有什麼事情？如果可以先對我講的話，不妨先說一說，我是警方的工作人員。」

　　高翔一面說，一面將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第一號槍手連忙伸手將名片接過來，仔細地看著，那名片上印著「特別工作組主任高翔」等幾字。可是，在第一號槍手的眼中，這幾個字，忽然變得模糊了，跳動了起來。

　　第一號槍手幾乎立即覺得在那張名片上，有一股極淡的異樣的氣味，直衝入鼻端之中，他一揚手，將那張名片向外拋去。

　　但是在他拋出名片的同時，他的身子也向下倒了下去，他恰好倒在那張沙發上，他張大了眼，但立時，他的眼皮向下垂去。

　　穆秀珍已在那時，一伸手，將那根手杖取了過來。

　　「小心，」高翔迅速地在第一號槍手的身上搜索著，一面警告穆秀珍，「這可能是一件極其厲害的武器，小心些好。」

　　高翔將所有自第一號槍手身上搜出來的東西，一起放在咖啡几上，這時，穆秀珍也已大聲叫了出來，道：「高翔，這是一柄槍！」

　　穆秀珍雙手握住了手杖，兩手向相反的方向用力，手杖縮短了一吋許，「拍」地一聲響，似乎有子彈從杖尖射了出來。

　　可是，子彈射出來之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只不過在對面的牆上，留下了一個痕跡，穆秀珍呆了一呆，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高翔連忙來到了牆邊，伸手在那個痕跡上摸了一下，他的手指，像是摸到了一塊冰一樣，冷得他的身子，震動一下。

　　「就是他！」高翔立時叫了出來。

　　「你怎可以肯定？」

　　「在歌劇院中，出事之後，中彈的地方，也是一片冰冷，甚至出現了水花，這人所使用的，一定是一種十分異樣的新型武器。」高翔退了回來，用手銬將第一號槍手的手，和沙發的扶手銬在一起。

　　穆秀珍「哼」地一聲，道：「這傢伙好大的膽子！」

　　高翔笑了起來，道：「不是他的膽子大，而正是如同木蘭花所說的那樣，他是非來不可的。木蘭花說他非來不可，他果然來了！」

　　木蘭花的確曾講過，想暗殺她的兇手，一定會找上門來，為了要查知她的死是否已是事實，暗殺者實是非來不可的！

　　木蘭花之所以斷定這一點，是由於極度的幸運，也可以說，那是由於第一號槍手的一項極度的疏忽。第一號槍手是第一次來到本市的，他自然不知道本市的歌劇院兩個廂座，是專招待貴賓的，有時，別國的國家元首來到，也是在廂座中欣賞精美的演出的。

　　是以，廂座的保安措施十分完善。

　　在廂座的座位之後，有著一堵由防彈玻璃製成的「牆」，那一堵牆，可以隔絕任何來自背後的襲擊。而第一號槍手都並不知道這一點。

　　第一號槍手被派到本市來，消滅木蘭花，他到了本市之後的第三天，就在「ＫＩＤ」駐本市的情報人員處，得知木蘭花要去欣賞歌劇。

　　是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歌劇院作為他下手的地點，他只是要求情報組的人員，在木蘭花的背上，留下一個記號，好供他在黑暗中也能下手之用。其餘的一切，全是他自己計劃的，他的計劃不能說不周詳，但是他卻不知道廂座的後面，是有著防彈玻璃的。

　　一則是由於歌劇院中的光線，集中在前方，不易覺察到十分潔淨的玻璃，二則，第一號槍手一直是戴著那副可以使他看到化學噴劑的痕跡的眼鏡的，是以他更難以覺察到防彈玻璃的折光，他更不知道他所進行的，是一件全沒有成功希望的計劃。

　　他連發了三槍，三粒一氧化碳冰彈，射了出來，一起射在防彈玻璃上。事實上，冰彈在離開了有著特殊高壓的槍膛之後，便化為一股急驟前進的氣體，正因為是一股氣體，是以若是射中了人，是沒有傷痕的，而射在防彈玻璃上，所發出的聲音，當然也是十分輕微的。

　　這種輕微的聲音，對別人來說，可能根本不加注意！

　　但是，對木蘭花而言，她敏銳的感覺，卻使她立即知道，那是有了什麼變化了，而她也立即詫異那聲音是如此之輕微。

　　她立時向高翔的身上靠去，同時立即轉過頭。

　　當她轉過頭去的時候，她還看到一個拄著手杖的中年人，順利地從太平門中走出去。木蘭花本來是立時想去追他的。

　　但是就在那一剎之間，她卻看不清太平門了，她背後的防彈玻璃上，居然出現了一層冰花，她伸手一摸，玻璃冷得驚人。

　　高翔這時，也覺得有些不對頭了，他望著那片冰花，怔了一怔，但木蘭花立即低聲道：「別出聲，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有人想殺我，或者是你？」

　　高翔又是一呆，道：「用什麼來殺我們？這玻璃上的冰花，又是怎麼一回事？」

　　木蘭花不等他再說什麼，便挽著他的手，向外走去，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才道：「那可能是一種新式武器，兇手一定是外來的，因為他竟不知道這廂座的後面有著防彈玻璃。從玻璃上出現的冰花看來，那可能是一種被壓縮為固體的氣體。最可能的是一氧化碳，不論怎樣，我們很快就可以和兇手見面的。」

　　高翔更是愣然，道：「憑什麼？」

　　「兇手來自外埠，九成是『ＫＩＤ』中的人，因為我曾使他們在東京的支部被破壞，被派來的暗殺我的兇手，當然是第一流的，他也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所以立時離去的，但如果『ＫＩＤ』方面，得不到我確切死訊的話，兇手便會來親查我的生死了！」

　　高翔忙道：「這樣未免冒險了一點罷，我們何不立即設法去截住兇手呢？他既然是外地來的，當然在完事之後，會立即離去的。」

　　「我們不知道兇手的形貌，如何下手？」

　　高翔搔搔頭道：「我先回警局去佈置一下。」

　　「別煞風景了，」木蘭花笑了起來，「下半場歌劇更精采，怎可放棄，我們該入座了，連開場前的音樂都不錯過，這是我觀歌劇的習慣。」

　　高翔沒有再反對，她挽著高翔，又進了劇場，那塊玻璃上的冰花，已然溶解了，只有幾點水珠，顯然是誰也未曾注意。

　　木蘭花興致不減地看完了歌劇，但高翔卻顯得十分不安，在回家途中，木蘭花再度強調，只要得不到她確切的信息，兇手一定會來的，是以高翔也不再說什麼。當晚，木蘭花便離開本市，她不要人家知道她已死，也不要人家知道她確然還活著。

　　一天一天地過去，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對於木蘭花的斷定的懷疑性也一天天地增加，可是這時，他們卻不懷疑了。

　　穆秀珍已拿起了電話，通知電話公司，接通了木蘭花所在地的長途電話，等到那邊有人接聽，穆秀珍興奮地道：「蘭花姐，他來了！」

　　「是麼？」木蘭花全然不覺得意外，是以她的聲音也很平淡，「他是用什麼方式來的？你們別對他露出絲毫的敵意來。」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蘭花姐，他是一個十分危險的暗殺者，怎可以不對他有敵意？他已昏了過去，而高翔也已將他銬上手銬了！」

　　「唉，」木蘭花歎了一聲，「那也沒有辦法了，但是在他醒來之後，你們也別再將他怎樣，一切等我回來了，再作處理。」

　　穆秀珍本來是期待看得到木蘭花的讚美的，可是她卻聽出木蘭花在電話中，似乎還怪她做得不對似的，她嘟著嘴，放下了電話。

　　「蘭花怎麼說？」高翔問。

　　「都是你！」秀珍瞪了高翔一眼，「蘭花姐說，我們不可對他有敵意，可是，你卻將他弄昏了過去，而且還替他上了手銬！」

　　「不可對他有敵意？」高翔叫了起來，「你可是聽錯了？蘭花會說不可對他有敵意？」

　　穆秀珍翻了翻眼睛，一聲不出地坐了下來。

　　高翔團團踱了幾個圈，又拿起那柄手杖槍來端詳了一下道：「秀珍，要不要請四風來，他是機械專家，可以告訴我們這槍的構造和特殊作用的。」

　　一提到雲四風，穆秀珍的芳心，便撩亂了起來，她一扭身子，道：「叫不叫他，關我什麼事，你又何必來問我，奇怪！」

　　高翔笑了一下，本來想更打趣秀珍幾句的，可是他也看出了穆秀珍的心情十分亂，只怕一打趣反倒使她生氣，是以不再出聲。

　　高翔知道，木蘭花在一小時左右，就可以趕回來的，而兇手沒有一小時，只怕也難以醒得轉，是以他打了一個電話給雲四風。

　　雲四風答應立即趕來，高翔開始仔細檢查在那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那全是一些十分普通的物事，全是屬於一個叫「霍普遜」的地產商人的。

　　如果不是那支「手杖」的話，這個人的身上，絕無一點可以證明他是不法之徒的地方，當然只有第一流的犯罪組織才能夠為屬下人員作這樣的安排的。

　　十分鐘之後，雲四風到了，他的摩托車聲音，老遠就可以聽到，高翔可以肯定，路上一定有兩個以上的警員曾想追截他而不獲的。

　　雲四風一到，便先將一束黃色的鬱金香送給穆秀珍。

　　這幾乎是他每一次見到穆秀珍所必然奉上的禮物。

　　穆秀珍覺得十分奇怪，何以不論何時，他都可以得到這種珍貴的花卉的。因為黃色的鬱金香，即使在鬱金香之國的荷蘭，也是十分珍貴的。

　　而這個秘密，穆秀珍也未曾問過雲四風。雲四風也沒有講給穆秀珍聽過，這黃色的鬱金香，是雲五風的傑作，雲家五兄弟，各有才能，靦覜內向，見了穆秀珍就臉紅的雲五風，卻是園藝方面的天才，他培養出來的新種蘭花，得過三次國際獎。

　　在雲五風的花圃中，有一畦專為穆秀珍種的鬱金香，全是黃色的，那是雲四風的吩咐，精心培植著。

　　穆秀珍接過了那一束鬱金香，手指在輕輕地撫著花瓣，好一會，才低聲道：「謝謝你。」她一直垂著頭，並不望向雲四風。

　　雲四風道：「不算什麼，那是你喜歡的。」

　　穆秀珍道：「高翔找你有事。」她仍然是不望向他。

　　雲四風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去。

　　高翔一揚手，將那根「手杖」，拋到了雲四風的手中。雲四風連忙坐了下來，仔細地檢查著，然後取出了他隨身所帶的各種工具。

　　十分鐘後，那「手杖」已被拆開，成為好幾百件零件，雲四風抬起頭來，讚道：「太精巧了，利用超小型，但卻具有高壓的水銀電池，造成極大的壓力，使得這柄槍看來雖小，但事實上，它的性能，幾乎抵得上四吋口徑的大炮！」

　　「它射出的是什麼子彈。」

第三章

　　「一氧化碳乾冰彈，事實上，在槍膛之中時，由於壓力的改變，冰彈已變成了一股速度極高的氣速，我相信這是極有效的殺人武器。」

　　「這個人，」高翔向第一號槍手指了指，「就用這有效的殺人武器，對準了木蘭花的後心，接連發射了三槍之多！」

　　雲四風大吃了一驚，道：「別開玩笑！」

　　突然，門外傳來了木蘭花的聲音，道：「一點也不開玩笑，但是他的運氣不夠好，他不知道我身後有著一塊防彈玻璃！」

　　「蘭花，你來了，這傢伙還沒有醒來！」高翔忙迎了上去。木蘭花逕自來到桌前，向桌上的零件，望了一眼，拿起幾件看了看。

　　她和雲四風一樣地讚道：「多麼精巧的設計，雲先生，這可是高壓的水銀電池，它們怎能被製得如此之精巧？設計人一定是天才。」

　　穆秀珍一扁嘴，道：「那位天才就昏倒在沙發上。」

　　木蘭花笑了一笑，道：「高翔，將手銬打開，我們有四個人，還要用手銬銬住他，那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是不是？」

　　高翔依命打開了手銬，木蘭花來回踱著，看她皺起雙眉的樣子，一定是在思考著，過了好一會，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道：「蘭花姐，你在電話中說，我們應對這傢伙保持客氣，那是為了什麼？」

　　「唉，我本來的計劃是，我們只當不知道，我也不露面，讓他不得要領，那麼他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和本市的暗殺黨人員聯絡，要不就是回總部去，我們都可以設法跟蹤他的。」木蘭花略頓了一頓，續道：「如今當然是不行的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

　　經過了木蘭花的解釋之後，他們的心中，卻多少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高翔忙道：「等他醒了之後，不怕他不說出來。」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他醒了之後，你們都別開口，這幾天，我盡一切可能，在搜集著『ＫＩＤ』組織的資料，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一開口，已足以──」

　　木蘭花剛講到這裡，第一號槍手便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

　　木蘭花立時住口，第一號槍的呻吟聲，漸漸加劇，終於變成了一種十分痛苦的聲音，他的手也無目的地在揮動著。

　　木蘭花向高翔望了一眼，高翔斟了一杯白蘭地，將杯子交到了他的手中，他的手抖著，好不容易將杯子湊到了口邊，吞下了一大口酒。

　　他的神經漸漸地鎮定了，他抬起頭來，猛地看到了就在他面的木蘭花，他手一震，手中的酒杯，便跌到了地毯之上。

　　杯子雖沒有打碎，但是杯中的酒卻全倒瀉下來了。

　　他伸手指著木蘭花，木蘭花微笑了一下道：「別緊張，先生，不必緊張，你已沒有什麼值得緊張的了，因為你在我們面前，幾乎已沒有秘密了。」

　　第一號槍手陡地站了起來。

　　但是他剛一站起，便又頹然坐了下來。

　　他立即坐下的原因，一大半是因為他在站起的時候，他看到了他精心製作的高壓槍，已被拆成了數百件零件的原故。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但是ＫＩＤ中的第一號槍手，我們該怎麼稱呼你？當然，稱呼你作溫先生（Mr. One），應該是合適的了。」

　　溫先生苦笑了一下，他看來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但是他那種第一流槍手在逆境時所能有的鎮定，卻依然還保留著。

　　他咳嗽了幾聲，然後才道：「酒很好，我可再要一杯麼？」他一面說，一面俯身下去，去拾跌在地毯上的那只酒杯。

　　他的動作，看來十分僵硬，他的手也不斷在發顫。

　　然而，就在他一俯身間，他右手在左袖的袖底鈕上一拉，拉下了一粒鈕扣來，向上一拋，他人也打橫疾穿了出去，動作變得迅疾無比！

　　那粒鈕扣才一拋起，木蘭花順手拿起几上的煙灰盅，便向那拉鈕扣撞了過去，「拍」地一聲響，鈕扣被撞出了七八尺，還未曾落地，便發出了一聲巨響，炸了開來，將一架在遠處的鋼琴，炸得「嗡」地一陣響，琴蓋和琴身上，都出了一個大洞，爆炸力雖不大猛烈，但傷人也足足有餘了。

　　而溫先生這時，也已竄到了窗子前，但是他根本沒有機會從窗中跳出去，因為穆秀珍早著地滾倒，抓住了他的右足。

　　穆秀珍不但抓住了他的右足，而且，雙手猛地一抖，將溫先生的身子，向上直拋了起來，重重地跌在一張長沙發之上。

　　「小心些，」高翔大聲叫道，「他身上還有炸彈。」

　　「你大可放心，」木蘭花立即回答，「他身上的炸彈，是拉下來之後計時爆炸的，平時，不論怎樣撞擊，也不會爆炸的，溫先生，是不是？」

　　溫先生坐直了身子，小型炸彈爆炸後的濃煙，已漸漸散去，他向那架被炸壞了的鋼琴，望了一眼，臉上開始現出苦笑的神色來。

　　木蘭花微笑著，道：「溫先生，你如果要走，我一定立即放你走，你以為我會留難你麼？絕不會的，你不必拋炸彈的，請！」

　　木蘭花伸手開門，請他離去。

　　溫先生站了起來，但是又坐下，道：「你以為我會上當麼？若是你肯讓我走，剛才為什麼又將我從窗前，摔了回來？」

　　「那是你自己不好？誰叫你拋炸彈的？如果你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我要走了，那是絕不會有人阻攔你的。」

　　溫先生望了木蘭花足有一分鐘之久，才又站了起來，道：「對不起，我要走了，我可以取回屬於我的一些東西麼，嗯？」

　　他向桌上的那一堆零件指了指。

　　「當然可以，請便！」

　　溫先生走到桌旁，他以極其熟練的動作，將零件一件一件地裝拼了起來，大約十五分鐘，手杖槍又回復了原來的形狀。

　　而在這十五分鐘時間之內，沒有一個人講過一句話。

　　本來，心急的穆秀珍，要她十五分鐘之久不講話是相當難的，但是木蘭花幾乎每隔兩分鐘，便向她作一個手勢，示意她千萬不可出聲。

　　當手杖槍回復了原形之後，溫先生立即轉過身來。

　　木蘭花仍然向他微笑著，道：「只管請。」

　　溫先生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信任的神色，但是他立即向外走去，他走出了大廳，走在花園中，在將走到鐵門的時候，他的腳步十分快。

　　而當他拉開了鐵門後，他簡直是在奔著。

　　木蘭花等四人，都可以看到，溫先生奔上了車之後，以極快的速度，駛著車子走了。

　　雲四風笑道：「蘭花，你派人在外面跟蹤他了，是不是？」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沒有。」

　　三人呆了一呆，高翔又笑了起來，道：「蘭花，你下手真快，你是什麼時候在他的身上，放下了無線電示蹤儀器的。」

　　木蘭花又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有放下什麼儀器。」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可是，你卻放他走了，蘭花姐，他這一走，你是再也找他不到的了，你可知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木蘭花再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去何處，秀珍，你說得對，我們是再也找他不到的了，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跟蹤他的線索。」

　　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目瞪口呆！

　　木蘭花笑道：「我們找不到他，是不要緊的，因為我們根本不必去找他，不用多久，他自己就一定又會回到我這裡來的了！」

　　三人鬆了一口氣，可是他們又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木蘭花坐了下來，道：「他是一個槍手，是一個以暗殺為職業的人，這種人可以說是世上最疑心別人行動的一種人了。」

　　穆秀珍心急地接口道：「所以，你聽憑他離去，他一定會想：木蘭花為什麼會放我離去的呢？是不是？可是那也不一定會使他回來的啊。」

　　「會的，」木蘭花肯定地說：「他既然可以自由離去，那麼再回來，一定仍可以離去，不會損失什麼，但是他卻以為多少可以探聽到我肯放他離去的理由，等他回來之後，他就會墮落我的圈套之中，而對我所講的話，深信不疑了。」

　　三人吁了一口氣，木蘭花道：「我們不妨聽一些輕鬆的音樂。」她走向唱機，選了一張唱片，美妙的音樂和歌聲，便傳了出來。

　　那一首「五百哩」剛唱到尾聲，汽車的剎車聲，也同時傳到了，高翔看了看手錶，溫先生只不過離去了五分鐘而已！

　　木蘭花微笑著，道：「如何？」

　　高翔等三人，都佩服地點了點頭。

　　溫先生已站在鐵門前了，門並沒有鎖，他推門而入，走了進來，雲四風打開了客廳的門在等著他了，溫先生走進來，尷尬地笑了一笑。

　　「溫先生，可是忘記了帶什麼了？」

　　「不，我是……我是……」溫先生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是想問你，為什麼對曾想殺你的人，竟一點也不在乎他的離去。」

　　木蘭花轉過身去，道：「想殺我的人很多，難道我都要在乎他們？溫先生，如果你不想阻礙我們橋牌局的話，那麼請你快快離去！」

　　溫先生非但不離去，反倒向前直衝了幾步，道：「不行，你一定得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肯就這樣讓我離去，告訴我！」

　　木蘭花冷笑著，走向唱機，取下了唱片，道：「你以為是為了什麼？你不妨先告訴我，讓我看你猜得是不是對。」

　　溫先生呆了一呆。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一定猜不到的，你殺不成我，你想想，你將會得到些什麼？我還用來對付你麼？」

　　溫先生「嘶」地吸了一口氣，面色轉青，失聲道：「是自己人！」

　　木蘭花冷然道：「你說得不明確，應該是決策小組！」

　　溫先生面色更難看了，他向後退了一步，喃喃地道：「決策小組，決策小組，那三個王八蛋，他們準備怎樣對付我？」

　　木蘭花向他笑著，道：「你想還有怎樣？你又不是沒有受過決策小組的指揮去幹過這樣的勾當，你何必來問我？請走吧！」

　　溫先生立時轉過身來，以背靠著牆，緊張地望著窗外。木蘭花道：「你放心好了，你們黨的決策小組，已和我聯絡過了，他們知道連你，溫先生都失敗了，要暗殺我不是易事，所以，他們願意和我妥協，我也同意了他們提出的條件。」

　　「那麼，我……我……我……」

　　「你？你就成為犧牲品了，溫先生。」

　　溫先生的面，變成了慘白色。

　　他雖然是第一號槍手，但正由於他是第一號槍手，所以他才更知道「ＫＩＤ」暗殺黨中，暗殺的方法，千千萬萬，實在是防不勝防的。

　　他一直以暗殺別人為業，可是這時，他遭到報應了，他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被暗殺，隨時隨地會失去性命之際，他發抖了！

　　他一面發著抖，一面道：「不，不，木蘭花小姐，我……不會成為犧牲品的。」

　　「我看這機會不大。」

　　溫先生呆了一呆，他像是一個將要被溺斃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個救生圈一樣，叫了起來，道：「你說機會不大？那就是說，是有機會的，木蘭花小姐，請你告訴我，我有什麼機會？」

　　他的聲音是如此之焦切，幾乎聲淚俱下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當然是有機會的，但如果我將你的機會告訴你，必然要將我的計劃也告訴你，你又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溫先生抹著自他額角滲出來的汗珠，道：「木蘭花小姐，我在銀行中有著巨額的存款，我工作了近二十年，還沒有好好地享受過──」

　　「別說了，」木蘭花厲聲責斥，「你令我噁心，你工作了二十年，那就是說，你殺了二十年人，這二十年來，有多少人死在你各種各樣的武器之下，如今輪到了你自己，這不是報應麼？快離開這裡，去接受你不可避免的被暗殺的命運！」

　　木蘭花的責斥，令得溫先生的臉上，變得一絲血色也沒有，他不斷地吞嚥著口水，最後才道：「那麼，你是真的肯和ＫＩＤ妥協了？」

　　「那不關你的事。」

　　「如果不是真的妥協，木蘭花小姐，你可有考慮到，我對你的作用麼？我可以說是暗殺黨中的一員大將，我是第一號──」

　　「不必多說了，我怎能相信你？」

　　「我……木蘭花小姐，你要我怎樣表示呢？」

　　「先和你們黨中的情報小組駐本地人員通一次信，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命令轉達給你，也別太相信我了，或許我所說的全是謊話！」

　　溫先生呆了一呆，他伸手在左手的拇指上一拉，竟拉下了一節來，當然，他不是拉斷了自己的手指，而是拉下了套在拇指上的肉色假指。

　　那一節假指，大約有半吋長，套在一個人的拇指之上，是絕不受注意的，而在科學進步如今日的情形之下，這樣一個半立方吋的空間，已很有用處了。

　　溫先生在假指中，取出了一粒骰子大小的金屬粒來，然後，在金屬粒上抽出了一根天線，又按動了一個小掣，向著金屬粒的一邊，有著許多細孔的那一面，道：「我是羚羊，我是羚羊，我尋找黑綿羊，我尋找黑綿羊。」

　　他的聲音才停止不久，便聽得一個清晰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們是黑綿羊，我們是黑綿羊，羚羊請注意，羚羊請注意，牧羊人的緊急訓示，不論你在何處，你立即回到牧羊人的身邊去，用最快的方法，立即回到牧羊人的身邊去。」

　　「牧羊人可還有別的指示？」

　　「沒有，要你回到牧羊人的身邊去，這是每一個黑綿羊都接到的指示，你必需服從。」那女子聲音到這裡，便斷了。

　　溫先生面色灰敗地抬起頭來。

　　「嗯，」木蘭花說，「這聲音很耳熟，是在歌劇院藉口要我簽名，但卻噴了一些發光劑在我背後的那位小姐，是不是？」

　　溫光生看來已完全崩潰了，他只是呆著木雞地站著。

　　木蘭花笑道：「何必緊張？溫先生，你只管回去好了，或許是牧羊人有什麼重要的使命，要派給你去做，也說不定的。」

　　「……不會回去的。」溫先生尖聲道。

　　「那麼，你就開始逃亡吧。」

　　「我……我也逃不過去的──」他講到這裡，陡地又按下了掣，道：「黑綿羊，黑綿羊！我是羚羊，你聽到我的聲音麼？」

　　「聽到，在接到指示之後，你應該動身了。」

　　「請你轉告那三個混帳該死的牧羊人，我不回去了！」溫先生大聲嚷著，「我脫離ＫＩＤ了，我不會去引頸就戮的！」

　　「等一等，你說什麼──」

　　可是那女子的聲音還未講完，那具超小型的無線電聯絡儀已被溫先生重重地踏在腳下，爆裂了！

　　當溫先生踏壞了無線電聯絡儀之時，穆秀珍，高翔和雲四風三人，全都望著木蘭花，露出欽佩之極的神色來，木蘭花卻仍然淡然地笑著。

　　「木蘭花小姐，」溫先生喘了一口氣，「現在可以相信我了麼？我踏壞了聯絡儀，這表示我已和暗殺黨斷絕關係了！」

　　木蘭花望著溫先生。

　　她望得如此之久，以致溫先生感到不安起來。

第四章

　　木蘭花在足足望了溫先生兩分鐘之久後，才吸了一口氣，道：「溫先生，你毀了這具聯絡儀，可是總部立即會知道的麼？」

　　「是的，每一具聯絡儀，總部都是有一個信號燈的。當聯絡儀損壞的時候，信號燈就會熄滅，而當我要和總部通話的時候，我按下掣，信號燈就會明滅不定。」

　　穆秀珍等三人，在聽得溫先生這樣的解釋之後，心中都十分歡喜，因為這證明溫先生真的脫離了「ＫＩＤ」暗殺黨了！

　　但是，木蘭花的面色，反倒顯得十分沉重，她背負著雙手，來回踱著步。她那種神情，令得別的人，只感到莫名其妙。

　　過了片刻，木蘭花才道：「如果早知這樣，那麼，我一定阻止你，不讓你毀去這具通訊儀的了，只不過，現在還是可以補救的──」

　　溫先生不等木蘭花講完，便以極其訝異的神色，望定了木蘭花，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毀去了那通訊儀──」

　　然而，他究竟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在「ＫＩＤ」組織中，爬到第一號槍手的地位了，他立時明白了。

　　他的臉色，也因為他明白了木蘭花的心意之後而變得十分蒼白，他神情緊張地道：「小姐，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若無其事，方便你去對付組織？」

　　「是的！」木蘭花肯定地回答著。

　　這時，不但只溫先生明白了，連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也明白了，他們明白木蘭花不但要溫先生脫離「ＫＩＤ」，而且，還要利用溫先生，去對付神秘莫測，連他們的總部在什麼地方都無人知曉的「ＫＩＤ」暗殺黨。這實在是一個一想起來就令人心情緊張的任務！

　　而眾人之中，尤以溫先生的神情，最為緊張。

　　他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了下來，可是剛一坐下，立時又站了起來，他雙手搖著，道：「蘭花小姐，你的這一個計劃──」

　　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斬釘斷鐵地道：「我的這一個計劃，你必需參加，而且，還要以你為主力，溫先生，你明白麼？」

　　溫先生道：「你……在脅迫我？」

　　「你完全錯了，現在，要對付ＫＩＤ組織，你比我更迫切，你已背叛了組織，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的了！」

　　木蘭花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

　　沒有人插口，客廳中靜得出奇。

　　「第一條路，溫先生，你是隱名埋姓，到處逃亡，希望組織不發現你，你將日夜在驚恐中過日子，而且，你自己也深切地知道，你終於是逃不過去的，是不是？」

　　溫先生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第二條路，」木蘭花繼續著，「才是你真正的生路，那便是將ＫＩＤ組織徹底地破壞，你根本可以無憂無慮，而你在銀行中豐厚的存款一定可以使你生活得像帝王一樣，而且你既然立了這樣一個大功，當然國際警方也不會再來追究你的了。」

　　溫先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我相信你所說的，但是……但是要對付那麼一個堅強的組織，我們這幾個人夠麼？」

　　「我想夠了，因為我們有你在。」

　　「但是我已經背叛了組織啊！」

　　「但到目前為止，ＫＩＤ的總部，還是不知道的。」

　　「可是我已毀了通訊儀！」

　　「是的，總部的訊號燈熄滅了，但那只表示你的通訊儀毀壞了，並不表示你已變節，通訊儀有各種損壞的可能，譬如說你和高翔發生了劇鬥……」

　　木蘭花的話才講到這裡，溫先生的身子，已禁不住發起抖來，他的面色，也青白得異常地可怕，他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回到組織中去了？」

　　「是的。」木蘭花回答著，「非但你自己要回去，而且，還要設法將我們帶進去，鎮定些，溫先生，你是為了你的生存在鬥爭！」

　　溫先生的身子，仍然繼續地在發著抖。

　　但是，在不到一分鐘之後，他已然鎮定了下來，道：「如果要我再回到組織去，那麼，首先，蘭花小姐，我要你的死訊。」

　　「可以的，我正準備著我的『死訊』。」

　　「而且，我立即就要離開這裡。」

　　「當然，ＫＩＤ的情報網，十分厲害，你也不必再和我們見面了，我相信你必然要經過東京的，在羽田機場，我們四人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和你聯絡，聯絡的暗號是：小綿羊好嗎？到時，不論和你聯絡的是誰，都是經過化裝的了。」

　　溫先生點了點頭，他顯已全部恢復了鎮定，因之他的行動也開始變得矯捷起來，他拿起了那柄他設計的手杖槍，用十分急速的步子向外走去。

　　等到溫先生出了花園，隱沒在黑暗之中的時候，高翔和雲四風兩人，異口同聲地道：「蘭花，你的計劃，未免太大膽了。」

　　木蘭花望著窗外，道：「除非我們不想對付這個以暗殺為任務的ＫＩＤ組織，否則，除此以外，我們就沒有第二個辦法。」

　　高翔仍然道，「你的計劃，實在太冒險了，第一，溫先生真的可靠麼？他一定會和我們在一起對付他原來所屬的組織了麼？」

　　「第二呢？」木蘭花反問。

　　「第二，這個組織是如此之嚴密，溫先生在組織中雖然有地位，但是他也絕不能不經過考驗，便將人引進組織中去的。」

　　高翔說到這裡，越想越是危險，又補充道：「而且，你的死訊突然公佈，這其中也有破綻，我就不信溫先生的行動，不受ＫＩＤ組織的監視！」

　　木蘭花還沒有回答，穆秀珍已然不耐煩大叫了起來，道：「高翔，你亂叫些什麼？你可知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木蘭花揚了揚手，不讓他們兩人再爭下去。

　　在每一個人都靜下來之後，木蘭花才道：「高翔，你講的話十分有道理，我的計劃的確是冒險了一些，但這卻是一個有成功希望的計劃。」

　　高翔呆了一呆，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能否認這是一個有極濃成功希望的計劃，因為利用溫先生在「ＫＩＤ」中的地位，打進去，從這個組織中樞去破壞它，正是理想的辦法！

　　穆秀珍又急不及待地道：「那就行了，蘭花姐既然已經『死』了，當然不便再出面行動，由我到東京去和溫先生接洽好了！」

　　穆秀珍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自從馬超文飛機失事之後，她更有意無意地尋找著極度的冒險來減輕心中的痛苦。

　　雲四風是最瞭解穆秀珍這種心情的，是以當穆秀珍樣叫嚷的時候，他心痛地望著穆秀珍，心中這時則在暗暗地嘆著氣。

　　木蘭花搖頭道：「當然是我去和溫先生聯絡，除了高翔要在這裡，為我的『死亡』做一點事之外，四風和秀珍也跟我去，但卻暫時不要出面。」

　　高翔揚了揚雙眉，道：「蘭花，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以為我說你的計劃危險的成分高，我就沒有勇氣去實行它了麼？」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高翔，你在這裡的責任，一樣十分重大，唯有你將我的『死亡』，表演得十足十，我才有成功的可能。」

　　高翔不再說什麼，他來回踱了幾步，道：「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蘭花，秀珍，四風，祝你們馬到功成，消滅巨魁！」

　　他匆匆地走了出去。

　　而在他離去之後，只不過十分鐘，木蘭花等三人也走了，屋子的燈火一齊熄滅，給人以一種十分恬靜的感覺，有誰知道，這種恬靜，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惡鬥開始的前奏曲呢？

　　※※※

　　第二天，高翔巧妙地被幾個記者發現他曾在「生死註冊處」辦了一些手續，然後，又在一個墳地之中，和墳地管理當局交談了一陣。

　　可是，當那幾名記者向高翔詢問時，高翔卻脾氣暴躁地和記者吵了起來，這是高翔就任警方特別工作組主任以來，從來也沒有發生過的事。

　　於是，敏感的記者便發出了「高主任心情悲痛」的消息。高翔好幾次運用強烈的暗示，終於在第二天的早報上，已有「女黑俠木蘭花可能已逝世」的消息。大群記者造訪木蘭花的住宅，但是找不到人，記者包圍高翔，高翔對任何問題，一概拒絕回答。

　　這正是高翔的高明處。

　　如果他大聲高叫木蘭花已然死了，那反而會引起人家的思疑，而且，必然會進一步地詢問「木蘭花是怎樣死的」，但如今他一聲不出，只是不斷地向記者發脾氣，那使人感到，木蘭花真的是死了，焦點集中在木蘭花已死了這一點上，木蘭花是如何死的，就沒有人去深究了。

　　而且，在本市的大小報章，都在報導木蘭花已死的新聞之際，高翔還在竭力地否認，而且還聲言要控告全市所有的報紙。

　　本市的報紙也對高翔反擊，要高翔拿出木蘭花未死的證據來，也就是說，要木蘭花露一露面。事情到了這一地步，高翔的表演已完全成功了！

　　他唯有垂頭喪氣，避不見人。

　　所以，木蘭花的死訊，似乎更加確鑿了。

　　這一切，只不過化了高翔三天的時間。

　　在這三天中，高翔一方面為了木蘭花的「死亡」在緊張地「作戲」，另一方面，他無時無刻，想得到木蘭花的信息。

　　他知道木蘭花是當晚就到東京的。

　　而到了東京的下一站，是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穆秀珍和雲四風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呢？她和溫先生的聯絡怎樣了？他們如今在什麼地方？這一切全是高翔所關心的問題。

　　但是高翔卻得不到他們的任何消息。

　　所以，到後來，高翔顯得十分沮喪，倒並不是完全裝出來的。自從他認識木蘭花之後，一切冒險的事，他都是和木蘭花共同經歷的。

　　但如今，卻是木蘭花一個人去進行！

　　雖然有穆秀珍和雲四風在，但是他們兩人，其勢不能一起打入ＫＩＤ組織之中，木蘭花孤身涉險，音訊全無，高翔實是不能不擔心！

　　※※※

　　木蘭花是當晚午夜之後，就和溫先生在東京機場上見了面的。當木蘭花走向溫先生之際，溫先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瞪著她。

　　因為木蘭花曾對他說，在東京見面的時候，她將會化裝，但是木蘭花卻全然未曾化裝。溫先生在奉命暗殺木蘭花之時，曾經詳細地研究過木蘭花的相片，他發覺此時的木蘭花，實是比任何照片中的木蘭花更要相像，任何人一看都可以知道那是木蘭花！

　　溫先生實在不知那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來到了溫先生的身前，低聲道：「小綿羊好嗎？」

　　「噢，」溫先生有點啼笑皆非，「我難道不認得你了？你大可以不必對我講約定的暗號的。」

　　「我難道不可以是假冒的麼？」

　　「假冒的？」溫先生大惑不解。

　　「來，我們別站在一個地方不動，」木蘭花慢慢地向前走去，「如果你注意我的左耳，你可以發現我和木蘭花不同。」

　　溫先生望向木蘭花的左耳，在頭髮的掩遮下，溫先生隱約可以看到，左耳上有一塊指甲大小的紫斑，這是以前任何有關木蘭花特徵的記錄上所未曾提及過的。

　　溫先生更是如同墮入五里霧中一樣，摸不著頭腦，道：「那麼，你……你不是木蘭花？你究竟是誰啊？」

　　「我是木蘭花，我想你該明白我的意思了。」

　　溫先生呆了一呆，他明白了，他低聲道「你是想對組織表示，你是假的木蘭花？這太危險了，這更容易啟組織之疑！」

　　「不，我想過了，惟有這個辦法才可以使我和你一齊打進組織去，如果我化裝成別一個人，那麼必定要經過種種的盤問和審查，但如果我以假木蘭花的身份去參加組織，組織方面一定感到極度的興趣，你引見我，也有了充份的理由。」

　　溫先生一聽，一面不住地點頭。同時，自他深沉的雙眼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十分欽佩的神色來。他心中不禁地暗暗地驚訝，何以木蘭花如此年輕，又是一個女子，竟會有如此縝密的頭腦，和這樣超特的勇氣，實是使人不能不佩服！

　　本來，溫先生還以為自己和木蘭花之間鬥爭失敗，是由於自己的運氣不好，但到了這時，他卻已然完全心悅誠服了！

　　木蘭花又道：「我最知道高翔的為人，我知道他發佈我的『死訊』，一定是採取旁敲側擊的辦法，不是正面公佈，那樣，組織方面，就感到一個假的，維妙維肖的，只不過在耳後有一塊紫斑的木蘭花，會有極高的利用價值的了。」

　　「是的，但，你一切要小心！」溫先生沒有別的意見可以提供，是以他只好衷心地希望木蘭花成功，他那句話有點長者關懷後輩的意味了。

　　木蘭花笑了起來，她真的是因為心中高興而笑的。溫先生的這句話，至少已使高翔所說的「第一點危險」不成立了。

　　鬲翔提出的第一點危險，是溫先生並不一定可靠。但從如今這樣的情形來看，木蘭花可以知道，溫先生是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了。

　　木蘭花又道：「當然，我會小心，但我也有自信，我自信真木蘭花卻以假木蘭花的身份出現這一點，是不容易被人識穿的。」

　　「但……你也總不能就這樣和我在一起啊。」

　　「怕什麼？我是假木蘭花嘛！」

　　溫先生笑了起來，這時，他們已經走出了機場，一出機場，溫先生突然站住了身子。木蘭花也立即看到，有四個男子，正站在對面，他們本來一定是要向前迎了上來的，但是他們顯然看到了在溫先生身邊的木蘭花，是以他們又站定了身子。

　　他們變成了站在路中心，引得過往的汽車，喇叭聲大作，而他們四人的神色，也十分之尷尬，大有進退兩難之勢。

　　溫先生在略停了一停之後，連忙一拉木蘭花，穿過了汽車，向那四人走去，到了那四人的面前，他沉聲道：「第一號山羊。」

　　他只講了一句話，便立時又拉著木蘭花，匆匆過了馬路，那四個男子，連忙跟著走了過來，有兩個還越過了溫先生和木蘭花。

　　他們六個人，急步地走向一輛黑色的大房車，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搶前一步，拉開了車門，溫先生和木蘭花坐在後廂。

　　在他們的身旁，各坐上了一個人，前面也坐了兩個人，車子立時風掣電馳而去，在車子中，沒有一個人講話，氣氛緊張得可怕。

　　溫先生沉著臉，不時地望著木蘭花，倒還是木蘭花比較鎮定些，她不住地望著外面的景色，露出十分怡然自得微笑來。

　　車子行走了足足一小時有多，當車子停下來時，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已是清晨六時了。車子是停在一幢大洋房面前的。

　　那幢洋房的鐵門緊閉著，可是當車子一停下來之後，鐵門便自動打了開來，車子立即又駛向前去，鐵門再自動地關上。

　　木蘭花仍然十分沉著，但是她的心中，卻在急速地轉著念，她知道這幢洋房，一定是ＫＩＤ新的支部了。距離上一次支部被搗毀的日子並不久，新的支部又建立起來，可知ＫＩＤ實在是一個極其完善的犯罪組織！

　　ＫＩＤ原來的日本支部，正是自己破壞的，如今，自己卻以本來面目來到，這當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了，但正因為事情極其危險，所以敵人方面也難以料得到，險中求勝，勝利的希望是存在的，而且，她也知道，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已經知道她到了何處的。

　　因為她手上的一隻戒指中，不斷地發出無線電信號，指示著她的去向，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當然是懂得如何跟蹤的。

　　木蘭花伸了伸手，她覺得自己實是沒有理由過度地緊張的。

　　車子又停了下來，是停在石階前的平地上，車前的兩個人下車，打開了車門，仍是四個人擁簇著溫先生和木蘭花，走進了那幢洋房。

　　才一走進，掀起了厚厚的絨簾，木蘭花便覺得眼前，陡地一亮，偌大的一個大廳，竟然空蕩蕩地，除了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之外，別無他物。

　　在那張方桌之前，坐著兩個人。

　　當然大廳中不止那兩個人，但其餘的十來個人，都貼牆站著，手中持著武器，他們當然全是手下，只有那兩個坐著的人才是頭子。

　　溫先生和木蘭花兩人，才一進去時，由於突如其來地進入了強光之中，是以兩人都瞇起了眼，一時間，也看不清眼前兩人神情的變化。

　　但是，當木蘭花雙眼立即適應了強光之際，她看到那兩個坐在桌後的人，正注視著她，而且，面色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蒼白。

　　木蘭花「格格」地笑了起來，道：「你們嚇呆了，是不是？女黑俠木蘭花來了，你們再不逃命，難道在這裡等死麼？」

　　那兩個人直跳了起來，其餘一個，迅速地拔出手槍來，並且立即放槍，但是溫先生的出手，比那人更快，他的冰彈槍先一步放射，一股強大的氣流，正射在那人的手槍之上，令得那人放射之際，槍已失了準頭，「拍」地一聲過處，子彈射到了天花板上。

　　溫先生立即喝道：「蘇珊，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亂開玩笑的麼？」

　　木蘭花也為剛才那驚險絕倫的一剎那而面色蒼白，她一面佩服溫先生的急智，一面拍著胸，道：「我怎知他們那樣敏感啊？」

　　溫先生還未曾再講話，那兩人已齊聲道：「第一號，你叫她蘇珊？這是什麼意思？她是木蘭花，她不正是木蘭花麼？」

　　當溫先生聽到木蘭花的計劃之際，他曾面色發青，然而這時，他卻鎮定得令人驚奇，他笑了一下，道：「你們認為她是木蘭花，那麼我帶她來，總算是有價值的，她是蘇珊，一個孤兒，我猜想她可能是木蘭花父親早年風流放誕的結果。」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我可攀不上木蘭花這樣的好親戚，以後如果你這樣向人介紹我，我可要大大不高興了！」

　　那兩人仍是疑信參半地望著木蘭花，其中一個向站著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幾乎有半數以上的槍，集中地指著木蘭花。

　　但是木蘭花只當沒有看見，她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溫先生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那兩人中的一個沉聲道：「第一號，你已犯了第三項和第七項組織法規。」

　　「是的，我承認。」溫先生坦率地說。

　　「核心小組要求有滿意的解釋。」

　　「我會向核心小組提出滿意的解釋的。」溫先生回答。

　　兩人中的另一個，拉開了桌上的一隻抽屜，那抽屜中滿是控制鈕，他拉出了一條天線，按動了許多鈕掣，直到有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傳了出來，才道：「第一號，你可以向核心小組解釋了，他們正在聆聽你的解釋，你們說的每一字，他們都可以聽得到的。」

　　溫先坐呆了一呆，道：「不，我要向他們當面解釋！」

　　那人冷冷地道：「第一號，我們接到的命令很簡單，那便是立即找到你，要你解釋犯規的原故，如果你拒絕解釋的話──」

　　那人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一字一停地道：「如果你拒絕解釋，那麼，我們應該立時將你槍殺，絕無商量的餘地！」

　　「可是，」溫先生大聲叫了起來，「核心小組只能聽到我的聲音，他們卻看不到我，也看不到蘇珊，他們能看到蘇珊麼？」

　　那兩個人並沒有出聲，而自那抽屜之中，則傳來一個沉重的聲音，道：「蘇珊是什麼人，你又犯了第十二條法規了。」

　　「不論我犯了多少條法規，先生，我都是為了組織，你們必需親自接見我，當你們見到了我和蘇珊之際，你們就可以知道我為組織立下了多大的功勞了。而且我還有一句簡短的報告，那便是：木蘭花已然死了，他們正在竭力遮掩木蘭花的死訊！」

　　溫先生一口氣講到這裡，才停了下來。

　　室內靜了下來，氣氛十分緊張。

　　因為溫先生已明顯地表示了態度，他一定要當面向核心小組作解釋，而東京支部方面的人，所接到的命令則是，如果溫先生拒作解釋的話，立即殺害！

　　室內的氣氛極其緊張，只等核心小組進一步的命令了！

　　等了足足有三分鐘之久，這是令人幾乎要感到窒息的三分鐘，才聽得核心小組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第一號，你的要求被駁回，但是你可以到第三號聯絡站去作解繹，在你到第三號聯絡站的途中，你們需要接受麻醉，你，和你口中的蘇珊，都要接受麻醉！」

　　木蘭花立時望向溫先生。

　　她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但是溫先生也立即可以知道，木蘭花是在問他，那「第三號聯絡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站了起來，道：「好的，第三號聯絡站有電視傳真設備，那是和當面差不多了，我只要使你們看看蘇珊，就足夠了。」

　　兩人中的一個，拉開了另一個抽屜，取出了一柄異樣的手槍來，對準了溫先生，道：「對不起，這是核心小組的命令。」

　　溫先生攤了攤手，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也就是這時，「嗤」的一聲，一支針自槍口射了出來，正射在溫先生的小手臂上，溫先生的身子震了一震，當他想伸手將那枚針拔起時來，他身子一幌，已向後倒了下去，立時有兩個人，立時有兩個人，竄過來將他扶住，放在椅子上，他已昏了過去。

　　那人以槍對準了木蘭花，道：「輪到你了，小姐。」

　　木蘭花心中，在那一剎間，不知想到了多少事，但是她只是淡然地道：「希望我可以醒來，我是會醒來的，是不是？」

　　她話才講完，手背之上，突然一痛，一支針已射了上來，她望著那枚針，剎那之間，那支針化了開來，化成了一片漆黑，向她當頭罩下。

　　那兩個人略鬆了一口氣，立即道：「報告核心小組，溫和他帶來的蘇珊，已接受麻醉，昏過去了，我們立即將他們送走。」

　　「那蘇珊是什麼人？」抽屜中的聲音問。

　　「是木蘭花──不，我的意思是說，她像木蘭花，像極了，但溫說她是蘇珊。」那人報告著，頻頻望向木蘭花，神色還十分緊張。

　　「你們在將他們送到第三號聯絡站的同時，將木蘭花的指紋也送過去。」核心小組的指示又來了，「以便他們進行校對。」

　　「是，」那人答應了一聲，揮了揮手。

　　四個人走了上來，將已然不省人事的溫先生和木蘭花，架了起來，向外走去，又上了那輛大房車，車子又向外馳了出去。

　　ＫＩＤ組織之嚴密，從東京支部到第三號聯絡站這一途中的變化，就可見一斑了。事實上，沒有人知道第三號聯絡站在什麼地方。

　　溫先生在組織中已是地位極高的人物了，但只要不是核心小組中的人物，就不能參與組織的機密，他也不知道第三號聯絡站在什麼地方。

　　溫先生和木蘭花兩人，離開了東京支部之後，一直向北馳著，約在四十分鐘之後，他的車子停了下來，一輛大卡車已在路邊接應。

　　溫先生和木蘭花兩人，上了那輛大卡車的車廂，車廂是密封的，有三張很舒服的椅子，他們兩人全然不知車子駛向何處。

　　但是，卡車絕不是直接駛向第三號聯絡站的，等到一小時之後，卡車又停下來時，有一個人打開門，上了車廂，他手中持著兩副眼罩。

　　一看到那兩副眼罩，溫先生便盛怒地叫了起來。

　　「這算是什麼？將我們當畜牲麼？」

　　「溫先生，請原諒，這是核心小組的命令。」

　　溫先生呆了約十秒鐘，核心小組的命令，在ＫＩＤ組織中，這句話就表示：那是絕不可抗拒的，如果你一定要抗拒，那你就必需付出生命作代價！

　　所以，溫先生悻悻然回答，道：「好吧！」

　　當溫先生作出這樣回答的時候，木蘭花也鬆了一口氣，因為木蘭花唯恐溫先生一時忍受不住，發作起來，而打亂了她的計劃。

　　他們兩人被戴上眼罩，被人帶著，走出了卡車車廂，步行了約十分鐘，他們又被帶著，走了幾級樓梯，然後坐了下來。

　　木蘭花和溫先生兩人，以為那一定已到了所謂「第三號聯絡站」了。但是，正在他們這樣想法之際，他們感到了一陣震動。

　　那一陣震動，使他們立即感到，他們絕不是在什麼「聯絡站」，而是在一架飛機中，而且，飛機幾乎是立即起飛的。

　　木蘭花從聲音、震動上來判斷，他們所乘搭的飛機，像是一架小型的噴射機，這種噴射機的速度是十分快的，在飛行了大半小時之後，木蘭花已在肯定，第三號聯絡站，不會是在日本的國上之上，而多半是在太平洋的一個小島之上的了。

　　木蘭花的判斷並沒有錯，當一小時後，飛機停下來之際，她被帶下了機艙時，她聽到了海水沖擊岸邊的「刷刷」聲。

　　然後，她被帶著，走下了十來級石級。

　　當走下了石級之後，她眼上的眼罩被除去，她連忙轉過頭去，她看到溫先生就在她的身邊，而他們置身在一間十分大的房間之中。

　　那房間的中心，是一個極大的控制台，有著各種各樣的按鈕和掣，以及明滅不定的，各種顏色的小燈，在控制台前有三個人坐著在工作。

　　而將他們帶進來的那人，這時已指著兩張椅子，道：「請，兩位請坐，溫先生，核心小組將在這裡和你會面。」那人詭秘地一笑，拍了一下手掌。

　　溫先生和木蘭花兩人，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之後，他們面對的是一大幅電視螢光幕，這時，螢光幕上，正閃耀著灼亮的線條。

　　在電視螢光幕上面的，是兩根電視攝影管。

　　木蘭花立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第五章

　　而當她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之際，她的心中，不禁十分沮喪。本來，她是想藉溫先生的力量，見到ＫＩＤ的核心人物，在ＫＩＤ組織的最中心部份，展開破壞的。

　　可是照如今的情形來看，她顯然不能達到這目的。當然，她將可見到核心小組的三個組成人員，但那只不過是在電視螢光幕上，他們可能在好幾萬哩之外！自己當然是沒有法子加以破壞的！

　　但是，木蘭花心中的沮喪，卻一點也未曾在臉上顯露出來。她只是裝著好奇地四面觀看著，同時她也想到，她雖然還看不到什麼，但是核心小組的人員，只怕早已看到她的了，她必需記得：她是「假冒的」木蘭花，她不能持重，她要表現得輕佻！

　　約在兩分鐘之後，眼前電視螢光幕上跳動的光線停止了，接著，出現了一間房間，光線十分黑暗，可以看到三個人，坐在長桌的一端。

　　但是那三個人的臉面，是看不清楚的。

　　因為那三個人的面前，有一塊半圓柱形的板擋著，在眼部，則有一片玻璃，那就像是焊接工人的護目罩一樣。電視螢光幕上一出現了那三個人，溫先生的神情，便顯得緊張起來。

　　但木蘭花則仍然裝出了一副十分好奇的眼光望著。一個沉濁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第一號，我們等待著你的解釋──」他頓了一頓，才又道：「希望你的解釋是圓滿的。」

　　溫先生立即道：「我擅自行動，是因為情報組未能提供正確的情報，木蘭花已經死了，這已是毫無疑問的一件事！」

　　那沉濁的聲音道：「我們接受你這一點解釋，並且也確信你已成功，因為那邊已然有一點消息傳出來了，但是你擅自行動，這也證明你不受集體的限制，這使你暫時不能參加核心小組的工作，這樣的處理，你可覺得是不是公平？」

　　溫先生大聲道：「我並不覺得公平！」

　　他的回答，使得控制台前的幾個人，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向他望來，木蘭花的心頭，也不禁怦怦一陣跳。也是溫先生立時道：「然而，既然是核心小組的決定，我也沒有話說。」

　　那聲音冷笑幾聲道：「這是你應有的態度。」

　　溫先生又道：「我還有事情要報告，在我和高翔的劇鬥中，我的遠距離聯絡儀損壞了，我要求組織方面補發一具給我使用。」

　　那聲音道：「可以的。」

　　溫先生欠了欠身，道：「三位，你們一定也看到坐在我身邊的那位美麗的小姐了？」

　　「是的，我們等待你的解釋。」

　　「她酷肖木蘭花，是不是？」溫先生問。

　　「她就是木蘭花！」那聲音突然石破天驚地回答了這樣一句話。「第一號，你帶木蘭花前來，這表示你已背叛了組織！」

　　那兩句話一傳了出來，氣氛的緊張，已到了極點！

　　木蘭花的心劇跳著，但是在她的神情上，卻一點也著不出她心中的焦慮的，她張大了口，像是遇到了十分有趣的事一樣。

　　溫先生的面色，並不十分好看，可是也難以確定他這種神情，究竟是憤怒，還是恐懼？難堪的沉默，維持了半分鐘左右。

　　然後，溫先生才「哈哈」地笑了起來，道：「你們這樣認為麼？這……哈哈……我帶著木蘭花，公然地來背叛組織，哈哈……」

　　那聲音大聲叱道：「第一號，這沒有什麼可笑的。」

　　「這極其可笑！」溫先生回答，「我找到了蘇珊，她可以為組織立大功，但是組織卻認為她就是木蘭花，這還不好笑麼？」

　　溫先生的話，暫時沒有得到回答。

　　但是在電視螢光幕上看來，卻可以看到那三巨頭的頭部，湊在一起，他們當然是在商議，他們的商議，立即有了結果。

　　那聲音又道：「第一號，你留在聯絡站中，等候進一步的指令，這位小姐到總都來，接受我們的召見，我們將會確定你是否立了一件大功。」

　　木蘭花心中暗叫了一聲，這正是她所期待的，但這也是極度危險的事，溫先生也在這時，站起身來，道：「好的，但是有一點，組織必需注意，蘇珊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人，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女侍，暫時不宜派她做任何工作。」

　　「這一點，我們是知道的。十二號，你負責將她，這位被第一號稱之為蘇珊的小姐，送到總部來，採取第六號路線。」

　　「是！」立時有人答應了一聲。

　　木蘭花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從核心小組最後的吩咐聽來，溫先生的推薦，還不是全部被接受了的，她還必需經過種種的考驗，以證明她的確不是真的木蘭花！

　　而事情既已發展到了這一地步，她想退縮也是不行的了，她只能在接受核心小組對她的一切考驗，她希望能有面對這三個人的機會！

　　奉命將木蘭花帶到總部去的「十二號」，是一個身型瘦削的男子，他走到了木蘭花的面前，木蘭花站了起來，然而，十二號第一件事，便是將一隻眼罩，套在木蘭花的眼睛之上。

　　自此之後，木蘭花足足有七十二小時之久，未曾看到任何光亮，她只是從感覺上，感到在那七十二小時中，她幾乎使用過了一切交通工具。

　　她可以肯定，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她是在一艘潛艇之中的，最後的一段路程，則是汽車，汽車像是在鬧市中前進的。然後，又突然靜了下來。

　　木蘭花全然無法知道自己是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中，但是，當她揚起手來，將手上的那枚戎指，湊到耳邊，聽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嗡嗡聲之際，她知道信號仍在不斷地發出，那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身在何處，但是接受信號的雲四風和穆秀珍，是可以知道她在什麼地方的。

　　而她，只怕也快到目的地了！

　　木蘭花終於被帶到了一張椅子之前坐了下來。

　　她眼上的眼罩，也在坐下之後被除去。

　　她感到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她在什麼地方呢？那應該是在一間房間之中，房間是在什麼地方呢？是在哪一個城市之中呢？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不是已知道了這個所在呢？

　　木蘭花的心中，不禁十分焦急，漸漸地，房間中，開始有一些光亮了。房間中的光亮是漸漸亮起來的，那當然是為了使久經黑暗的木蘭花的眼睛，不一下受強光刺激的原故。等到房中的光線亮到了可以使她看清眼前情形的時候，她看到房中只有她一個人。

　　※※※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自從在東京羽田機場和木蘭花分手之後，他們兩人，就時刻地在注意看他們手腕上的「手錶」。

　　他們當然不是每隔上十分鐘就想知道時間，他們的手錶，乃是超小型的示蹤儀，示蹤儀接著木蘭花的信號儀所發出的信號，指示木蘭花的所在地。

　　如果他們和木蘭花的距離近，那麼他們就可以直接跟蹤。但如果他們和木蘭花之間的距離遠了，示蹤儀通過信號擴大，他們可以在另一個精密的儀器中，得知木蘭花所在的精確的所在地──那儀器會顯示出地球上的經緯度，使人輕易地可以找到要找的目的物。

　　他們跟蹤到了郊外，然後，他們無法直接跟蹤了，因為木蘭花和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然拉遠了，雲四風打開了他提的那只佔士邦式的手提箱。

　　手提箱內，全是儀器，雲四風又抽出了幾個薄片來，薄片上刻有精密的經緯度，在其中的一個簿片上，有一個亮點，正在緩緩移動。

　　穆秀珍望著那個緩緩移動的亮點，道：「蘭花在向東飛去，他們到什麼地方去呢？」

　　雲四風緊蹙著眉，道：「很難說，我們只好跟蹤，看來，他們正以極高的速度在移動，那麼，他們一定是乘坐噴射機的了。」

　　「我們有噴射機麼？」穆秀珍焦慮地問。

　　「可以借得到，我在日本有幾個好朋友，他們都是有私人飛機的，其中有一個，就擁有兩架小型噴射機，我們去找他！」

　　等到雲四風找到了那個日本闊佬，借到了飛機，那已是將近兩小時之後的事情了。當他們兩人登上飛機時，儀器上的亮點，又在移動了。

　　那亮點曾停留過一陣，根據經緯度的指示，曾經停留的地點，是一個小島，一個無人固定居住的小島，只有幾間房屋，是給捕鯨船作休息之用的。

　　當然，在知道了木蘭花曾在那個小島上作過逗留之後，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都知道，這個小島決不止只是捕鯨船的淡水補充站那樣簡單。

　　但是他們卻也沒有進一步地去調查那小島。因為他們必需跟蹤木蘭花。在接下來的兩天中，他們一直在向西飛行著。

　　那架飛機，是屬於一個工業鉅子的，那位工業鉅子在世界各地都有私人的聯絡站，所以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每到一個地方，都有照應的。

　　他們足足飛行了三天。當指示屏上的亮點，終於停下來不動的時候，他們的飛機，是在離巴黎遠有半小時的航程的上空，而且不必核查，也可以知道，木蘭花是在巴黎停了下來。

　　那也就是說，ＫＩＤ的總部，可能是在巴黎！

　　雲四風和穆秀珍，降落在巴黎近郊的一個小機場上，那個小機場本來不是給噴射機降落的，但是為了避免別人的注意，所以雲四風選擇了這個冷僻的機場，而憑著雲四風高超的駕駛術，飛機還是安全著陸了。他們兩人離開了機場，驅車直向示蹤儀指示，木蘭花的所在地駛去，到了將近市區的時候，由於車子擁擠，速度慢得出奇。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進入了市區之時，已是降落之後的一小時了，幸而那個亮點，始終未曾移動過，那表明木蘭花始終在一個地方。

　　當他們漸漸接近示蹤儀的所在地之間，他們兩人的「手錶」中，都發出了輕微的「滴滴」聲來，這表示他們離目的地，已在一哩之內了。

　　當「滴滴」聲轉而為「嘟嘟」聲之際，雲四風將車子停在街邊，這「嘟嘟」聲表示，他們要跟蹤的目標，已在一百碼之內了！雲四風停下車子之後，穆秀珍低聲問道：「四風，你有什麼計劃？」

　　雲四風探頭向外看去，那是商業區的一條後巷，兩旁全是高房子，木蘭花就在一百碼之內，但是他當然看不到木蘭花。穆秀珍這樣問他，使他十分高興，因為這表明至少穆秀珍願意尊重他的意思。但同時也使他感到他肩負的責任之重大。

　　他略想了一想，道：「我們先要設法知道蘭花究竟在什麼地方，同時，也要設法知道她如今的處境，才好採取行動。」

　　穆秀珍忙道：「那我們還等什麼？」

　　雲四風點了點頭，打開了車門，兩人一齊跨下車，向前走出了幾步，這時，他們「手錶」上的聲音停止了，但是當他們抬眼一看間，他們都看到數字格上，跳出了一個「九」字，和一個「七」字。九十七碼，離他們要找的目標，只有九十七碼。

　　而且，有著方向的指示，他們轉向左，他們每走出一步，數字格子便跳一跳，數字越來越少，這表示他們離目的物越來越近。

　　等到數字格子中的數字，變成了「十二」之時，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互望了一眼，現出了十分疑惑的神色來。

　　他們都感到，事情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了！

　　數字格子上的數字是「十二」，那也就是說，離他們的「目的物」，還有十二碼。他們的「目的物」是木蘭花，如果儀器沒有故障的話，木蘭花離他們，已只有十二碼距離了。

　　但是，他們向前看去，前面卻是一條河，河邊上有幾張長凳，在離他們前面十二碼左右處，的確有一個人坐在一張長凳上。

　　但是那人卻是一個流浪漢，他正在打盹。

　　那人不會是木蘭花的化裝，因為他又高又瘦，而木蘭花的化裝術再好，也是沒有法子使自己變得高上將近半尺之多的。

　　那麼，木蘭花是在什麼地方呢？

　　如果他們這時正在一幢屋子的外面，那麼木蘭花還有可能是在屋子之中，但這時，不要說他們的前面，就是他們的身後，也只有三十碼左右，沒有任何建築物！他們經過了那麼長時間，長距離的跟蹤，可是到現在，當儀器指示，木蘭花就在離他們只有十二碼左右時，他們卻看不到木蘭花！

　　他們兩人，都呆住了難以出聲。

　　因為在那一剎間，他們實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呆立了好幾分鐘，只見那流浪漢伸了一個懶腰，踽踽走了開去。

　　他們的前面，一個人也沒有了！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道：「秀珍，我看是儀器壞了！」

　　「不會的，」穆秀珍不相信儀器會壞，因為儀器一直都在接受著信號，直到如今為止信號也沒有停過，是以她又道：「我們再向前走過去看看。」

　　雲四風沒有再說什麼，舉步向前走去。

　　他們兩人的腳步，都是十分沉重的，他們兩人跨出的步子也十分大，每當他們跨出一步，數字格中的數字，便跳動了一下。

　　終於，數字格子中的數字，變成了「二」字。

　　這時，他們正來到了那張長椅之前的兩碼處。

　　而也就在那一剎間，他們兩人的臉色，「刷」地變得蒼白了，他們僵直地站立在那張長椅之前，額上不禁滲出了冷汗來。

　　儀器並沒有壞，一點也沒有壞，他們要跟蹤的目的物，就在他們之前兩碼，他們都已看到了，那便是木蘭花的一枚「指環」。

　　那枚「指環」，就是信號發射儀，本來是應該戴在木蘭花的手指之上的，但這時，卻只是放在那張沒有人坐的長椅之上。那只戒指被單獨地放在長椅上，當然，十之八九，是剛才那個「流浪漢」所放上去的，這時，那流浪漢也已不知去向了。

　　他們兩人呆了許久，雲四風才跨出了最後一步，一伸手，將那枚戒指，取了過來，他苦笑了一下，按下了戒指上一個掣。

　　信號停止發出了。本來，當信號停止發出的時候，應該是他們和木蘭花會面之際，可是現在……

　　穆秀珍的聲音，顯得異乎尋常的尖銳，她問道：「蘭花姐在什麼地方啊？」

　　雲四風並沒有回答，事實上，那是一個他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根本沒有法子回答的問題，他只是伸手放在穆秀珍的肩頭上。

　　雖然他仍然什麼也沒有說，可是他的神氣，卻叫穆秀珍感到他正在設想如何措詞才能安慰她，穆秀珍大聲道：「你別亂說，蘭花姐不會有什麼的？」

　　「我沒有說她會怎樣，」雲四風連忙說，「但是，我們也不能不正視現實，秀珍，蘭花如今的處境，一定極其不妙！」

　　穆秀珍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

　　她抬起頭來，望著雲四風，雲四風可以在她臉上的神情中，看出她心中的彷徨無依。實際上，雲四風自己的心中，也是一樣。

　　可是，他卻不能不安慰穆秀珍，他道：「秀珍，你別急，我們一定可以找得到她的，她一定還在巴黎，我們設法去──」

　　雲四風講到這裡，停了下來。

　　因為連他也感到自己的勸慰是太不著邊際了！

　　即使木蘭花是在巴黎，巴黎有好幾百萬人，有著無數的大街和小巷，要在那樣大的城市之中找一個人，豈不是比登天還難？

　　在雲四風突然停口不久，穆秀珍忽然又充滿了希望地問道：「四風，你說，蘭花姐是不是故意將這枚戒指放在這裡的？」

　　雲四風沒有回答，因為穆秀珍的說法，未免太一廂情願了。穆秀珍心中的那一剎間的希望，也化為烏有了，她在那長椅上坐了下來。

　　雲四風一看到楊秀珍坐了下來，他的心中陡地一動，當他們乍看到那枚戒指在，木蘭花卻不在的時候，他們心中，立即感到，木蘭花已然出事了，在那一剎間，他們思想中所充塞的，是無比的焦慮和驚懼，以致他們根本沒有餘暇去想別的事情。

　　可是這時，當穆秀珍突然在長椅上坐下來之後，雲四風心中陡地一動，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中，他想起了許多事情來。

　　那「戒指」假定是那個流浪漢放下來的，那麼，木蘭花毫無疑問已遭了變故，因為如果是木蘭花叫那流浪漢來放的，流浪漢必然會和他們聯絡的。

　　而如果那「戒指」是敵人方面放置的，那無疑是一個釣餌，來使他們上釣，而他們在上釣之後，卻還在這裡，逗留了那麼久！

　　那是極其愚蠢的事！

　　雲四風想到這裡忙道：「秀珍，我們快──」

　　可是，他下面的「離開」兩字，還未曾出口，在他的身後，便傳來了幾下怪裡怪氣的笑聲，雲四風連忙轉過身來。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著兩男兩女四個流氓。

　　可是這兩男兩女，顯然不是普通的「流氓」，因為在他們之中一個人的手中，正握著一柄小型的火箭槍。那人握槍的姿勢，十分巧妙熟練，除非正面對著他，別人是不容易看出來的。

　　穆秀珍也覺出不妙了，她霍地站了起來。

　　雲四風立時向她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亂來。他則笑了一下，道：「好了，是應該有人來和我們接頭了，看來，你們稱作小羊，實在太謙虛一點了，你們實在是善於設陷阱的狐狸！」

　　那握槍的「流氓」冷笑了一聲，簡單地道：「上船去！船就到了。」他的聲音才完，一陣「撲撲」的汽艇聲，也傳了過來。

　　雲四風回頭看了一眼，一艘中型的汽艇，正沿岸駛了過來，雲四風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仍然示意她不要出聲。

　　然後，他道：「誰陪我們上船呢？」

　　「你們自己上去。」

　　「如果我們不上去呢？」

　　那「流氓」揚了揚手中的「火箭槍」，道：「那麼，你們的屍首，將在河的下游，被人撈起來，等候認領。」

　　雲四風聳了聳肩，道：「我們並沒有熟人在巴黎！」

　　雲四風是故意如此說的，別以為那是幾句沒有意義的「調皮話」，實際上，這一句話，是可以用來探聽木蘭花如今的處境。

　　如果木蘭花已落入敵人的手中，如果ＫＩＤ方面，可知道了他們和木蘭花的關係，那麼雲四風的這句話，就會招來冷嘲熱諷。那麼，他多少也可以在對方的回答中，探出一點虛實了。

　　果然，不出雲四風所料，那「流氓」立時冷笑了一聲，道：「熟人？當然有的，只不過她沒有空來認你們的屍體而已！」

　　雲四風是用法文在和那「流氓」交談的，是以他可以聽出，那「流氓」在提到熟人的時候，是說「她」，而不是「他」，那末，當然是指木蘭花而言的了！

　　雲四風只覺得身子一陣發涼。

　　木蘭花果然已落入ＫＩＤ組織的手中了！

　　ＫＩＤ曾經派出第一號殺手，去殺害木蘭花，如今，木蘭花又落入了他們的手中，那實在是不能設想的一件事情！

　　但雲四風卻也多少有一點安慰，因為那「流氓」說木蘭花「沒有空」，可知木蘭花至少還是活著的，不然，對方就會用另一種語氣來說話了。

　　木蘭花當然還在對方的手中，那麼，自己和穆秀珍兩人，如果上了船的話，也算是落入了對方的手中，在這樣的情形下，反倒有機會見面了。

　　他考慮到這裡，便有了決定。

　　而當他轉過頭，向穆秀珍望去的時候，穆秀珍顯然也有了同樣的決定，他們兩人互相略點了點頭，一齊轉身，向前走去。

　　艇上的一個水手，已然將一張梯子擱在岸上，供他們兩人走下去，等他們兩人下了快艇，快艇立時破浪向前，駛了出去。

　　雲四風轉頭向岸上看去，那四個「流氓」已然散了開去，雲四風轉過頭來，只看到一個水手，正用一柄槍指著他和穆秀珍兩人。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根本沒有反抗的打算，所以他們對那個用槍指住了他們的水手，只不過冷冷地望了一眼，便不再去注意他。

　　他們的心中只是在想：木蘭花究竟怎樣了？

　　木蘭花當然已經是出了事了！

　　如果不是木蘭花已出了事，她手上的戒指，如何會在河畔的長椅上，又何以他們兩人，會被歹徒押上了那艘艇呢？

　　但是，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不敢向下想去。

　　因為向下想去的話，結論實在太可怕了！

　　木蘭花是想以假木蘭花的身份，混進「ＫＩＤ」去的，假假真真，這本來是一條十分高妙的計策，但是當「ＫＩＤ」方面，發現木蘭花戴了這樣的一隻「指環」之後，他們當然可以知道，不論真假，都是來者不善，絕不是懷著好意的。

　　而「ＫＩＤ」是個以殺人為業的組織，當他們發現有人不懷好意地想混進他們組織的時候，他們會怎樣對付之呢？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那個寒戰，當然絕不是由於河上的風十分強勁，而是因為他們心中的焦慮。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向那個水手走近了一步，那水手立時驚覺地揚起手來。雲四風道：「別緊張，我只不過想問問這艘快艇，由誰負責？」

　　「我負責。」在雲四風的身後響起了回答。

　　那是一種十分陰森乾澀的聲音，令人一聽就知道發出這種聲音的人，一定是一個石頭也似，不動感情的硬漢子，雲四風轉過身去，他正看到了那樣一個人。

　　「那麼，我可以向閣下問一些問題麼？」雲四風說。

　　「可以的。」

　　「我們將到何處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有一個人，是一位小姐，她現在怎樣了？」

　　「不知道！」

　　雲四風皺了皺眉，道：「先生，你對什麼最有興趣？看你的情形，我想用金錢來打動你的心，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雲四風的話，說得十分巧妙，那漢子怪聲笑了起來，道：「你錯了，那要看你究竟拿得出多少來，才能決定我的答案。」

　　雲四風一喜，道：「你要多少？」

　　「我要我生命的代價，你說是多少？」漢子冷冷地問。

　　雲四風知道自己是被戲弄了，但是他抑逼著心頭的憤怒，聳了聳肩，道：「那我可沒有辦法和你交易了，因為你一錢不值！」

　　那漢子顯然被激怒了，他踏前一步，眼中怒火直冒，雲四風則只是冷冷地望著他，同時，他放在身邊的手，向穆秀珍作了一個手勢。

　　當他們才被押上艇的時候，他們都不打算反抗，那時他們的想法是，如果不反抗，那麼他們一定會被帶到要去的總部去的。但是當他們想到木蘭花已然出了事之後，他們也想到，如果他們不反抗的話，那麼當他們被帶到了總部之後，一定和木蘭花一樣，也是人家手中的俘虜。

　　而如果他們有行動的話，那麼他們也不等於不能到達目的地，可是那就大不相同了，那時是主動的地位，而不是束手就縛的被動地位了。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是在一剎間改變了主意的，當雲四風向穆秀珍作了一個手勢之際，穆秀珍也已完全明白雲四風的意思了。

　　雲四風的手勢剛一做完，那漢子的一拳已也擊出了。

　　以雲四風的身手而論，要逃開這一拳，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他卻並不躲避，那一拳，正擊在他的下顎之上，發出了一下沉重的聲音。

　　雲四風的身子，也立時向後，倒跌了出去，一直跌向在他的身後，持著槍看守他們的那個水手，祇見他一伸手，將雲四風的身子按住，哈哈大笑。

　　可是，那水手的笑聲，只發出了兩下，雲四風一翻手，已勾住了他的頭頸，將他的整個身子，在自己的頭上翻過，重重地向下撻去！

　　當那水手的身子，在雲四風的頭上翻過之際，雲四風只不過略伸了伸手，那水手手中的手提機槍便已經轉換了主人了。

　　而穆秀珍在雲四風連避也不避就被那漢子擊中一拳時，她也早知道雲四風打的是什麼算盤了，她立時向後，躍了過去。

　　等到雲四風奪到了槍，她已和雲四風站在一起，兩人一起蹲了下來，伏在一大盤纜繩的後面，手提機的槍口，對準了那漢子。

　　那漢子身子想向後退去，但雲四風己大聲喝道：「別動，聽我的吩咐，別以為我會憐惜你這個一文不值的賊性命！」

　　那漢子的面色鐵青，但是他卻不敢動了。

　　從船艙中又有幾個人奔出來，可是一看到這等情形，也都停立著不動了。雲四風吩咐道：「你，負責人，走過來，我有話和你說，其餘的人，秀珍，你知道的了！」

　　穆秀珍道：「當然！」

　　她一面回答，一面取下了髮箍來，連續地按著掣鈕，好幾支毒針，電射而出，中針的人，幾乎是立即倒了下去，和死了一樣的。

　　其實那幾個人並沒有死，只不過昏了過去而已，但那個已來到了雲四風面前的漢子，卻是沒有可能分辨那些人是死是生的。

　　他只聽到了倒地的聲音，同時也聽不到有人發出呻吟聲來，他的臉色，由青而白，他的額上，也已滲出了老大的汗珠來。

　　雲四風笑道：「還是老問題，我們上哪裡去？」

　　那漢子厲聲道：「你們要到地獄去，駕駛快艇的人，早已將這裡的情形通知我們的人了，我們的人就要送你們到地獄中去了！」

　　雲四風怔了一怔，但是他立即看出，那漢子這樣講法，只不過是自己替自己在壯膽而已，他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穆秀珍自纜繩後面跳了出來。

　　穆秀珍在纜繩後面跳了出來之後，在甲板上打了一個滾，滾到了一個昏了過去的水手身邊，雙手抓住了那水手的身子，倏地向前，拋了出去。

　　就在那水手的身子，「砰」地一聲，跌進船艙中去的時候，穆秀珍早已旋風也似地捲了進去，她一躍進船艙，「颼」地一聲，一柄飛刀，便向她疾飛了過來。穆秀珍連忙一低頭，那柄飛刀在她的頭頂，疾掠而過，穆秀珍的身子再向前撲去，一條大漢，就是射出飛刀的那個，揮拳向前擊來。

　　可是，那大漢的出拳，已經慢了，穆秀珍的拳頭，先他一步發出，深深地陷進了他的肚子中，他的身子，猛地彎了下來。

　　而當他的身子彎下來之際，穆秀珍的一掌，已然重重地擊中了他的後頸，那條大漢像一堆爛泥也似地向穆秀珍倒來。

　　穆秀珍托住了他的胸口，猛地向上一抬，抬得那大漢的身子猛地向後倒了下去，恰好撞在另一個大漢的身上，令得那大漢向後跌出了一步。

　　而穆秀珍已然生龍活虎地跳了上去，一掌劈下，那大漢也歪倒在一起，這時，船艙中只有那個正在駕駛快艇的人了。

　　那人一手把著駕駛盤，一面大叫道：「別碰我，要不然快艇碰到了岸，就同歸於盡了！」

　　穆秀珍來到了他的背後，猛地一伸手，拉住了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拉得向後直仰了下來，那人的雙手，猛地扭轉駕駛盤，飛速行進中的快艇，突然轉向，向河岸衝了過去。穆秀珍左掌疾落而下，正砍在那人頸際的軟骨上，那傢伙捱了一掌，雙眼翻白，不能再動彈了。

　　穆秀珍聽到甲板上雲四風和那人的大叫聲，快艇離水泥的河堤，已只有十來尺了，穆秀珍撲向前去，陡地扭轉了駕駛盤。

　　快艇發出了驚心動魄的「撲撲」聲，一個急轉彎，激起了至少有六七碼高的水柱，濺到了岸上，但快艇卻已向河中心駛去了。

　　穆秀珍在艙中大叫道：「四風，快艇是我們的了！」

　　雲四風在那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中，一顆心像是隨時可以從口中跳出來一樣，直到聽到了穆秀珍的大叫聲，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忙回答道：「找一個冷靜的地方停下來！」

　　「ＯＫ！」穆秀珍得意地回答著。

　　快艇依然在向前駛去，但駛出了不到六分鐘，到了前面的一個河灣，穆秀珍減慢快艇的速度，不多久，快艇便已泊在河灣邊上了。

　　穆秀珍出了船艙，那個快艇的負責人，已在雲四風的指押之下，開始向岸上跳去了，穆秀珍和雲四風也跳上了岸，三個人沿岸走出了一百來碼，在河邊的一張長凳之上，坐了下來，雲四風冷冷地道：「好了，你原來想將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的？」

　　那傢伙十分倔強，居然並不出聲。

第六章

　　雲四風冷笑一聲，道：「好，你可以不說，我等你半分鐘，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問題，那麼，你的頸骨將會斷折，明天，你的屍身會在下游被撈起送入公眾殮房，等候你的家人來辨認了！」

　　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他仍然不出聲。

　　但是，他的沉默，只不過保持了十秒鐘，他便忙不迭地喘著氣，道：「我奉命將你們送到前面一個有紅藍兩色的釣魚小屋中去的。」

　　「我們到了那裡之後又怎樣？」

　　「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ＫＩＤ組織中的人，是不是？你們的總部在什麼地方？」雲四風發出一連串的問題，逼問著那個已滿頭大汗的傢伙。

　　那傢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ＫＩＤ，我只是接受鄧爾先生的命令，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嘍囉！」

　　雲四風不禁十分失望，本來他以為在那傢伙的口中，可以套出一些消息來的，可是卻一點也沒有結果。早知道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要動手，任由他們解押更佳了！

　　他和穆秀珍互望了一眼，穆秀珍已然一掌拍向那人的後頸，那人垂下了頭，坐在長椅之上，看來像是他正在瞌睡一樣。

　　而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則立時站了起來，向河下遊走去，他們走出了幾步，雲四風沉聲道：「秀珍，我們要去找那個釣魚屋。」

　　穆秀珍點了點頭。

　　雲四風又道：「ＫＩＤ真一個極其嚴密的組織，找到了那個釣魚屋，只怕仍然要經過許多曲折，我們才能夠到達總部！」

　　穆秀珍在那剎間，覺得自己和雲四風之間的關係，近了許多，她點了點頭，道：「不怕，不論它們有多少聯絡站，我們一個一個打過去！」

　　穆秀珍豪氣干雲的話，令得雲四風也爽朗地笑了起來，他們沿河走出了沒有多久，便看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他們打開車門，駕車駛向前去，駛出了兩哩左右，他們便已看到了那間釣魚屋，那屋子漆著紅、藍兩色，十分容易辨認。

　　那屋子很小，向岸的一邊，是一個鋪面，出售釣魚用具，向河的一邊，則是石級，石級下泊著許多小艇，那自然是給人垂釣的。

　　在鋪面中，一個金髮女郎正拿著一根釣桿在給一個禿頂的中年男子看，而那禿頂男子卻有點心不在焉，眼睛只在金髮女郎低領衫的領口中打轉。

　　雲四風將車子停在斜對面，看了片刻，蹙起了雙眉，道：「就是這裡？難道那金髮女郎就是ＫＩＤ組織中的一員麼？」

　　穆秀珍叫道：「為什麼不可以？我們走過去看看。」

　　他們兩人下了車，那時，那禿頂男子已買下了那釣桿，一面離開舖子，一面仍然不斷回頭去打量那個守在鋪面中的金髮女郎。

　　由於那禿頂男子幾乎是瞧著後面來走路的原故，因此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來到了他的身前，他也渾然不知，穆秀珍正想大聲喝他一下，嚇他一大跳間，那禿頂男子的右手，突然一揮，「刷」地一聲，他釣桿之上的釣絲，陡地揮出。

　　那禿頂男子的手法，奇妙到了極點，一揮出了釣絲，他的身子，便向後疾退了出去，而他揮出的釣絲，也在剎那之間，在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的身子上，接連地箍了幾下，將兩人的手背一起箍住，兩人竭力掙扎，但是那鉤絲顯然是特製的，怎樣掙也掙不斷。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不約而同，向前躍出，穆秀珍揚腳便踢，可是那禿頂男子用力一拉釣桿，穆秀珍一個站不穩，跌倒在地。

　　這時候，那金髮女郎也以極高的速度，自鋪中奔了出來，她的手中拿著一隻鐵罐，她一奔到了近前，一按鐵罐上的掣，一陣噴霧，向雲四風和穆秀珍罩了下來。

　　穆秀珍的手在地上一按，剛待站了起來，那一蓬噴霧，便已然迎頭噴下，穆秀珍只覺得一陣昏眩，只叫了一聲：「四風！」便又跌了下去。

　　在她再度跌倒在地之後，她已經沒有知覺了，她最後感到的是，雲四風也向下倒了下來，以及那禿頂男子，異樣的笑聲。

　　※※※

　　木蘭花一個人在那間房間中，來回地踱了幾步，才坐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是身在「ＫＩＤ」組織的總部之中的了，問題是在於她有什麼辦法可以見到核心小組的成員，見到了之後，她又該採取什麼方法來消滅他們，從而瓦解整個組織。

　　她等了好久，才聽得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木蘭花仍然維持著一個十分美妙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不一會，房門便被推了開來。

　　木蘭花不高興地道：「怎麼一回事？進來之前可以不必敲門，這算是什麼禮貌？」她轉過頭去，看到進來的是兩個人。

　　那兩個人都穿蒼白色的長袍，如同醫生一樣。他們其中一個的手中，則指著一個如同吸塵機也似的長管。那長管和一具儀器相連。

　　而那具儀器，這時正發出「居居」的聲響來。

　　木蘭花陡地一呆，剛在她想起，那是儀器，分明是一具無線電波探測器，而這種「居居」聲，正是儀器測到了無線電波之後所發出的聲響，令得她的心中，陡地一驚間，那兩人已退了出去。

　　緊接著，只聽得屋角處，傳來了一陣乾咳聲，一個聽來木然而毫無表情的聲音道：「好了，木蘭花小姐，你的表演，至此完結了。」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心中已作出了決定。她作出的決定是：鎮定，必需維持極度的鎮定！是以她尖聲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還沒有開始，怎說我已經完結了？你們感到我不能冒充那個木蘭花麼？我看過她的照片，我和她沒有什麼不同。」

　　那聲音又道：「小姐，不必多說什麼了，你就是木蘭花。你以為這種技倆，可以騙得過我們去，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木蘭花呆呆地聽著，然後，她放肆地大笑了起來，道：「太妙了！太妙了！溫先生說我一定可以成功的，果然我成功了。」

　　那聲音有些憤怒，道：「你成功了什麼？」

　　「你們以為我就是木蘭花，這不就是我的成功了麼？」

　　「哈哈，」那聲音也陰森地笑了起來，「如果你是什麼蘇珊小姐，那麼你手中的這枚指環，又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倒願意聽聽！」

　　「那枚指環？」木蘭花揚起了手來，「那枚指環有什麼不對，那是一個並不十分相熟的朋友，在我動身之前送給我的，這位朋友就是介紹我和溫先生認識的那個。」

　　事實上，當然是根本沒有「這位朋友」的，但木蘭花卻不得不如此說，以證明她自己的無辜，她還補充了一句，道：「式樣很不錯，是不是？」

　　那聲音沉聲道：「那麼，請你將這枚戒指給我們。」

　　一聽得這句話，木蘭花不能不躊躇了。她自然知道，那枚戒指是無線電波發射儀，而根據這枚戒指發射出來的電波，雲四風和穆秀珍則會知道她的所在。

　　剛才，木蘭花那樣說法，是想在對方的心中造成一個印象！那是另外有人，想知道她的動向，所以才將這戒指送給她的。

　　這時，如果她毫不猶豫地答應將這枚戒指，交給對方，那麼她自己，或許可以暫時過關了，但是對方得到了這枚戒指之後，去做什麼用呢！

　　毫無疑問，一定是用來引誘跟蹤而來的人，再從跟蹤而來的人身上，偵知她的身份，那也就是說，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將要遭到極大的麻煩，甚或至於有殺身之禍。

　　用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的危險，來換取自己的安全，這種事，當然不是木蘭花會做的，她乾笑著，道：「有這個必要麼？」

　　那聲音道：「這是我的命令，而在這裡，我的命令，是一定要實行的，將你手上的戒指除下來，我不會再重複第三次的了。」

　　木蘭花將那枚戒指，慢慢地除了下來。

　　在她將戒指除下來的時候，她已然打定了主意，是以她的手一鬆，那枚戒指「拍」地一聲，跌到了地上，木蘭花「啊呀」一聲，剛待裝成不經意向戒指踏下去，好令戒指損壞，不能再發出電波之際，房門突然打開，一個人厲聲喝道：「別動！」

　　緊接著，便是「砰砰砰砰」四下槍響。

　　射出那四槍的人，一定是一個一等一的射手。隨著那四下槍響，木蘭花舉起的腳，再也沒有法子向下踏得下去了！

　　因為，那四下槍響過後，在那枚戒指的旁邊，出現了四個圓洞，那四個圓洞，離戒指只不過半吋，如果木蘭花剛才不是立即停止的話，那麼，這四個圓洞，這時一定是在她的腳背上，而不是在地板上了！

　　緊接著，一個人已向前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他直逼到了木蘭花的前面，他的右手持著槍，左手護在槍的上面，姿勢十分怪異。

　　這種怪異的持槍姿勢當然是有作用的，至少它使像木蘭花那樣的高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著手去搶奪他手中的槍。他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一腳將那枚戒指踢開，由另一個人將戒指拾走，然後，他一停也不停，立時向後退了出去。

　　那人進退之間，身形敏捷到了極點，他又穿著一身黑衣，簡直就像是一頭黑豹一樣──當木蘭花想到了這一點時，她的心中陡地一動！

　　毫無疑問，那便是「黑豹」！

　　「黑豹」是一個第一流槍手的外號，關於這個槍手，外間知道得極少，只知道他頭腦靈敏，身手矯捷，手段殘忍，他的暗殺本領，是不在溫先生之下的，溫先生是「ＫＩＤ」中的第一號槍手，那麼，「黑豹」當然是第二號槍手了。

　　看他倏出倏入的情形，當然是被奉派來監視自己的了！

　　木蘭花想到這裡，心中不禁增多了一分憂慮。

　　從剛才「黑豹」竟能在不到十分之一秒鐘的時間內，阻止她將那枚戒指踏壞的情形來著，毫無疑問，他是憑藉電視設備在監視著自己的。

　　在那樣一個厲害人物的監視之下，自己的身份若是被對方肯定了之後，逃脫的希望是多少呢？木蘭花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了。

　　她一面心中考慮，一面卻仍然要「做戲」，她怪聲叫了起來，道：「這算什麼？這算什麼？我受不了，快告訴溫先生，我要回去了！」

　　那聲音「桀桀」地笑了起來，道：「你想回去？可是你的計劃已經失敗了麼？」

　　「我不明白你在講些什麼？溫先生呢？他在什麼地方？」木蘭花拿起好幾件物件來，在地上用力地摔著，「我要見他！」

　　那聲音道：「你必需安靜些，我們正在設法審查你的身份，當你的身份被確定了之後，我們自然會對你有合理的待遇的。」

　　木蘭花「嘩啦」一聲又摔破了一隻花瓶，然後，往沙發上一倒道：「見你的鬼，什麼合理的待遇？溫先生說我可以有大量的錢，現在我有什麼？」

　　木蘭花用那種粗野的話，罵了起來，罵溫先生騙了她，又罵這裡的人將她關了起來，她連續不斷地罵了足有半小時之久！

　　在那半小時之中，她未曾聽到那聲音。

　　而在足足罵了半小時之後，她也實在疲倦了，她氣呼呼地躺了下來，自管自睡著了。木蘭花是真的睡著，而不是假的。

　　剛才用粗野的話來詈罵，和這時的熟睡，這都是木蘭花的過人之處，她竭力使自己記得，自己是假的木蘭花，是什麼也不必怕的。

　　而且，她也根本不打算反抗或是脫逃，她必需養足精神，是以她將一切焦慮煩惱，全都拋開，真的睡著了。當她睡著的時候，門又打開，兩個人了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將一個錄音的「咪」放在她的鼻端，記錄著她呼吸的長短。

　　分別真的睡著了，還是假睡的最好辦法，便是記錄呼吸的時間，真的熟睡，呼吸的間隔是一定的，但是裝睡，那就長短不一。

　　那兩個人在房中停留了三分鐘，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在他們兩人退出去之後，決策小組所在的那間光線暗紅的房間中，便收到了報告：「她是真的睡著了，已經檢驗證明。」

　　那時，在決策小組的房間中，一具二十七吋螢光幕的電視機上，正現出木蘭花熟睡的姿態，那三個人全都望著這具電視。

　　左首的那個，按下了一個掣，道：「那枚戒指發生了作用沒有？可有人上釣？」

　　「有，一男一女兩人，女的已證明是穆秀珍，男的卻不是高翔，但身手也十分了得，他們擊敗了第一轉運站的人，但在第二轉運站被擒，如今已交到第六轉運站手上，馬上就可以來到總部了，這個男子的身手，十分了得，但來歷不詳。」

　　「嘎！」坐在正中的那個，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那還不是木蘭花麼？她想引那兩人來到我們的總部，這絕無疑問了！」

　　左邊和右邊的兩個人都不接口，過了片刻，左邊的那個才道：「可是，第一號卻說明了她的身份是蘇珊，難道第一號──」

　　「不相信任何人！」中間的那個咆哮了起來，「不相信任何人，這是我們用人的原則，第一號加入組織的時間雖久，怎知他一定可靠。」

　　右面的那個開了口，他的聲音聽來不怎麼愉快，他道：「那樣說來，我們根本沒有人可用了，而且，木蘭花的確死了。」

　　中間的那個人厲聲斥責道：「你怎麼知道木蘭花死了？」

　　「我們情報組搜集的一切資料──」

　　「別太天真了，」中間那個人打斷了話頭，「有誰看到了木蘭花的屍體沒有？一方面偷偷放出木蘭花已死的空氣，一面又由真的木蘭花假扮木蘭花，來混入我們的組織，這種技倆，怎瞞得過聰明的人，我卻要不客氣地說，你們兩人太笨了！」

　　那兩個人的身子，震了一震。

　　坐在中間的那個人，在三人決策小組之中，當然是以他的地位最高，但是他這樣子毫不留情地責罵另外兩人，卻也使他們有點受不了。

　　他們身子一震之後，右邊的那個，冷冷地道：「那麼，我們要不要向整個組織宣佈，第一號槍手已然叛變，而且他沒有完成殺木蘭花的任務呢？」

　　中間的那個厲聲道：「你們是對我的判斷不服，是不是？哼，從快要帶到的兩個人的口中，你們很快就可以知道那女人究竟是誰了！」

　　爭論到這裡暫時停了下來。

　　在三人決策小組中，是很少出現這種激烈的爭論的，是以在靜了下來之後，空氣顯得十分尷尬，幸而手下的報告，打破了僵局。

　　傳音機中傳來的報告是：穆秀珍和那個男子已然到達總部，在第七室，那男子的身份，也已查明，他是一個極著名的工業家。叫雲四風。

　　中間的那個人按下一個掣，另一幅電視螢光幕亮了起來，不到半分鐘，雙手被鎖在椅子上的穆秀珍和雲四風便已出現在螢光幕上了！

　　穆秀珍柳眉倒豎，怒不可抑，但雲四風卻還十分鎮定。他們是在一個汽車車廂中醒轉來的，醒轉來之後不久，便被帶出車廂，由升降機來到了這間房間中。

　　到了這間房間，他們的手銬的另一端，便被扣在一張椅子上，而那張椅子，則是固定在地上的，穆秀珍正在用力地掙著。

　　可是，穆秀珍的掙扎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因為不論是那手銬，還是那張椅子，都是極其堅固的。雲四風低聲道：「秀珍，你先坐下再說。」

　　穆秀珍又氣又惱，道：「坐下又怎樣？」

　　雲四風還未曾再說什麼，屋角處便突然傳來了一個清晰的聲音，道：「坐下，然後回答我提出的問題，穆秀珍小姐！」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一聽到那聲音，便陡地一呆。

　　但他們隨即恢復了鎮定，他們既然落入了敵人的手中，那麼敵人方面要向他們盤問，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穆秀珍首先發出了幾下冷笑聲來。

　　那聲音冷冷地道：「聽著，每一個問題，我們只問一次，如果你規避回答，那麼，你們兩人，將同時受到我們的懲罰。」

　　那聲音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又道：「對你們的懲罰是通電，你們手銬所連結的椅子，是可以接通電流的，而一接通電流之後，你們將會在五分鐘之內，感到極度的痛苦，我希望你們的好奇心不要如此之強烈，以致想試一試這種痛苦究竟是什麼滋味。」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不出聲。

　　他們早已注意到那張椅子的架子，全是不銹鋼的，看來可以通電的說法，也不是虛言恫嚇了，雲四風這時，心中感到難過的是，落在敵人手中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連穆秀珍也在內。他竟沒有法子保護穆秀珍，這對他來說，實在是最大的痛苦。

　　那聲音冷笑了幾聲，又道：「第一個問題是：木蘭花可是死了，她是怎樣死的？」

　　雲四風心中正在想：這個問題應該如何回答才好呢？

　　可是，還不等雲四風想出一個結論來，穆秀珍已然大聲叫道：「做你的大頭春秋夢，我蘭花姐怎會死？你們別夢想──」

　　穆秀珍只求打擊對方，是以她根本未曾考慮到其他，只想對方知道木蘭花沒有死，好感到他們的失敗，可是在話講到了一半之後，她卻想到了！

　　她想到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問她了！

　　如今，木蘭花在對方的手中，那乃是毫無疑問的事情，而對方仍然要問她「木蘭花有沒有死」，那自然是木蘭花仍然在隱瞞她真正的身份，而對方也未能確知之故。而她竟不加思索，就這樣大聲地回答了對方，這豈不是害了木蘭花麼？

　　穆秀珍一想到這裡，非但下面的話再也講不下去，連面色也自變了，雲四風的心中，也感到一陣抽搐，但是他卻並沒有將譴責的眼光投給穆秀珍，錯已錯了，這時再去責備她，又有什麼用處？穆秀珍面色蒼白，她勉強乾笑了一聲，道：「不，她已死了，我剛才的……」

　　她想糾正剛才的回答！

　　但是她剛才的回答是如此肯定，如何糾正法？

　　這時候，只聽得那聲音「哈哈」地笑了起來，道：「我們明白，我們太明白你真正的答案了，你根本不必再補充什麼！」

　　在決策小組的房間中，發問和這時大笑的，正是坐在左邊的那個，正中的那個沉聲道：「你笑什麼，她說木蘭花沒有死！」

　　那人止住了笑聲，道：「如果木蘭花沒有死，你想她在我們一問之下，就肯講出來了麼？而她在講了出來之後，還想更正。這不是太天真了麼？」

　　中間那人道：「那麼你的判斷是──」

　　「穆秀珍是故意這樣說的，她的目的，是要我們相信木蘭花沒有死，所以我的判斷是，木蘭花已然死了，早已死了！」

　　右邊的那人同意道：「我的看法和他一樣。」

　　中間的那人也沉吟了起來。

　　他在想：這兩個人的看法是有道理的，如果木蘭花真的沒有死，他們又一定可以知道木蘭花已在自己的手中，當然要千方百計地說木蘭花已死，來使人相信那個女子不是木蘭花，焉有一上來便大聲叫木蘭花根本沒有死之理？那分明是奸計！

　　穆秀珍失聲回答木蘭花沒有死，那完全是她豪爽口快的性格所使然，但是，在這充滿了奸詐的「ＫＩＤ」暗殺組織之中，講了真話，反倒是沒有人相信的。

　　那些自己永遠不講真話的傢伙，還會自作聰明地去分析一下，而得到完全相反的結論，這一點，倒是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所想不到的。

　　他們兩人，如果在聽到了這個問題之後，回答說木蘭花已然死了，那麼，決策小組的三人，必然不信，而還要諸多盤問的。

　　可是穆秀珍毫不猶豫地說木蘭花沒有死，這反使他們相信木蘭花已然死了！中間的那人，在考慮了片刻之後，才道：「那麼，你們又認為，他們兩人，要我們相信木蘭花沒有死，有什麼作用？」

　　左邊的那人道：「照我看來，他們也一樣想利用那個蘇珊。木蘭花的死訊，一直未曾正式公佈，一正式公佈，必然引起極大的波動，他們需要一個假的木蘭花去『闢謠』，希望給人一個印象，木蘭花沒有死，那麼一些膽小的『行家』，也就不敢放手大幹了。」

　　右邊的那人補充道：「蘇珊手上的那枚戒指，可能也是他們贈送的，我估計他們不知道蘇珊的行蹤，所以才用這個法子跟蹤她的。」

　　正中的那人暫不出聲。

　　他心中在急速地轉著念，從種種的跡象看來，那兩個人的分析，十分有理，看來那個如今正在熟睡中的女子，並不是木蘭花。

　　他又想到，如果那不是木蘭花，而只是酷似木蘭花的另一個人，那麼，自己就可以利用她來做許多事情了，他的心中大是得意起來。

　　他發出了如同鴨子叫也似的笑聲，道：「看來這次，是你們的分析對，而我的分析錯了，我收回我剛才對你們的指責！」

　　那兩個人一齊站了起來，道：「多謝閣下。」

　　中間的那人道：「由我再來問他們！」

　　他一面說，一面又按下了通話掣。

　　於是，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問道：「你們不必再費心機要我們相信木蘭花沒有死了，然後，回答我的問題。」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一聽，都不禁呆了。

　　那人的話，含意實在不是一時之間容易弄得明白的，他們在剎那間，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木蘭花已然遭了他們的毒手了！

　　如果不是這樣，對方為什麼深信木蘭花已死了呢？

　　他們兩人的面色，都變得十分蒼白，他們面上那種驚駭之極的神情，也是自然而然，任何人都看得出不可能是假裝的。

　　那卻更加了決策小組三人對他們錯誤判斷的信心，他們以為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因為講相反的話，被自己這方面揭穿，所以感到沮喪！

　　正中那人「哈哈」笑了起來，道：「你們想利用蘇珊，是不是？你們利用蘇珊的計劃如何，可以講給我們聽一聽麼？」

　　等到這兩句話，傳到了囚禁雲、穆兩人的房間之中，雲四風首先一喜，而穆秀雲究竟也是極其聰明的人，他們兩人，幾乎在同時，想到了那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穆秀珍的心中，更是如同放下了一塊千斤重石一樣，輕鬆得像是可以飛了起來一樣，她明白了自己失聲講出的那句話，對方竟全然不信！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雲四風已然道：「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些什麼，什麼叫利用蘇珊？蘇珊是什麼人？我們是來找木蘭花的！」

　　左邊的那人湊近身子去，低聲道：「他堅持要我們相信那是木蘭花，那是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利用她，是以也不希望我們可以利用她，而想借我們的手將之除去。」

　　正中的那人點了點頭，他又啞聲笑著，道：「雲先生，你的手段不夠高明，謝謝你們，替我們證明了蘇珊小姐的身份。」

　　當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聽到了那句話的時候，他們心中的高興，實在是難以形容的。這話不但證明木蘭花沒有事，而且，他們已相信了木蘭花的假身份！

　　雖然他們自己還一點也沒有逃脫的希望，但是他們想及木蘭花暫時可以安全時，他們心中的高興，自然是不言可喻的。

　　但是他們卻不敢有高興的表示。

　　穆秀珍實在想「哈哈」大笑，她不得不緊緊地咬著下唇，才能忍住了笑，以致她的臉上，出現了怪相，看來像是想哭一樣。

　　這時候，木蘭花也醒了。

　　木蘭花並不是自己醒，而是被門上重重的敲擊聲驚醒的，她一翻身，坐了起來，掠了掠頭髮，雖然從熟睡中醒來，但是她也立即明白了她的處境，和她所要維持的身份，她大聲罵道：「他媽的，要進來便進來，這不是你們的地方麼？」

　　門打開了，進來的是「黑豹」。

　　在「黑豹」的身後，還跟著兩名漢子。

　　木蘭花懶洋洋地望了他一眼，道：「什麼事？可是又想來表現你的神槍麼？請啊。」

　　「起來！」黑豹沉聲說，「跟我來。」

　　木蘭花挺著腰，老大不願意地站了起來。

　　她自然知道自己在這裡的一舉一動，對方通過電視傳真系統，是一定可以在另一個地方看得到的，是以她必需裝得更像。

　　當她在「黑豹」的身邊走過時，她出其不意地轉過頭，在「黑豹」的臉上，「嘖」地親了一下，道：「我喜歡像你這樣，有男子氣概的人。」

　　「黑豹」伸手在木蘭花的肩頭一推，將木蘭花推了開去。木蘭花這一下做作，十分有用，決策小組的房間中，那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他們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他們的笑聲，都全表示了他們心中所想的是一樣的，那便是：他們已肯定了那不是木蘭花。

　　因為木蘭花剛才的行動，是如此之輕佻，這和他們作過詳細研究的木蘭花，截然不同！不是木蘭花，那自然是蘇珊了！

　　「黑豹」走出了門口，木蘭花跟在他的後面，那兩個大漢，又跟在木蘭花的後面。木蘭花笑了起來。「我像是女皇了，像不像？」

　　「黑豹」只是悶哼了一聲，木蘭花卻不斷地在逗他講話，不一會，他們已來到了一座升降機的面前，停了下來，等升降機的門打開了，才走進去。

　　升降機向下落去，半分鐘之後，重又停住，走出了升降機，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坐在一扇門前，一見有人來，他便站了起來。

　　他站起身來之後，也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去，對著一個傳音器，叫道：「開始。」然後，他的手就在那有著許多小方格的門上，熟練地按動了起來。

　　他的手法是如此之純熟，手指的運動，速度之快，令得人眼花繚亂。木蘭花心中陡地一動，她立時想到：那是一扇電子門！

　　她心頭突突地跳了起來。

　　那扇電子門開啟的方式，如此複雜，那麼由此可知，在電子門之後的，一定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所在了，會不會就是決策小組的所在地呢？

　　如果是的話，那麼便是決策小組要召見自己了，不知決策小組召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

　　一分鐘之後，電子門緩緩地開了開來。

　　「黑豹」側身讓開，道：「進去。」

　　木蘭花笑道：「你呢？你不來麼？」

　　「黑豹」悶哼了一聲，木蘭花的這一問，實在大大地傷了他的自尊心。他在「ＫＩＤ」中，雖然已是第二號槍手了，但是蒙決策小組之召，進電子門去會見的殊榮，卻還未曾輪到他的身上，而才一來到的木蘭花卻已有這種非常的待遇了！

　　是以他立時轉過身去，又喝道：「進去！」

　　木蘭花聳了聳肩，向前走出了一步，跨進了電子門。

　　她才一跨進了電子門，不禁呆住了。

　　一時之間，她幾乎疑心自己眼花了。

　　因為在電子門內，她看到了一個和門外一模一樣的一個人，而剛才又只是她一個人走進來的，她連忙又回頭向門外看去。

　　她看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那是除了「同卵子孿生」之外，絕不可能有的孿生子。而木蘭花也立即明白了這兩個人在守衛電子門的作用了。這樣的孿生子，心靈是相通的，他們的動作一致，換句話說，要打開這扇電子門，必需在門內和門外，同時有人動手，而且必需動手的人，動作完全一致！

　　那麼，這扇電子門，可以說是除了這一雙孿生子之外，再也沒有人打得開的了。木蘭花的心中，不禁又沉重了起來。

　　她曾經破獲過不少匪徒組織，匪徒組織的總部之中，有的豪華絕倫，有的機關密佈，但是像這樣的一扇電子門，她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由此可知，「ＫＩＤ」是與眾不同的。

　　那麼，以她一個人的力量，是不是能夠和他們作戰，並且取得勝利呢？木蘭花這樣想的時候，她幾乎要苦笑起來了。

　　但木蘭花知道她這時候，是不能苦笑出來的，她向著那兩個人，作了一個感應奇妙的神情，道：「上帝確然是萬能的，是麼？」

　　她向前走去，腳下柔軟的地氈，一點聲音也沒有，然而，當她來到了一扇門前之際，那扇門，卻自動地了打開來。

　　木蘭花只覺得她的面前，一片暗紅，她看到了一張長桌，長桌的一端。坐著三個人，但是那三個人的面前，卻有東西遮著。

　　她終於見到決策小組的三個人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喂，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正中的那個人沉聲道：「請坐，你可以坐在我的對面，蘇珊小姐，我們有許多事情需要商量，你必需和我們合作才好。」

　　木蘭花呆了一呆，然後撇了撇嘴，道：「你們叫我蘇珊了麼？我是木蘭花，我，是世界知名的女黑俠，木蘭花！」

　　木蘭花走到了長桌的另一端，站定了身子，挺起了胸，神氣活現地講著，那三個人靜靜地望著她，正中那人忽然笑了起來。

　　木蘭花聳了聳肩，道：「怎麼樣，你們看我可還像麼？溫先生告訴我的，他說我可以完全冒充那個木蘭花，你們看到麼？」

　　正中那個人道：「行的，但是木蘭花卻是大家閨秀。」

　　木蘭花圓睜著雙眼，道：「那麼，你說我是什麼？你以為我是下賤的女人麼？我要你向我道歉，我絕不是來給你侮辱的。」

　　正中那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道：「誰也沒有說你是下賤的女人，但是你的行為卻太潑辣……輕佻了些，如果你想加入我們，你不能這樣，必需成為真正的木蘭花。」

　　木蘭花表示不明白，她搖著頭，道：「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我不是和木蘭花十分相似了麼？我還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

　　正中那人沉聲道：「你必需聽我說，你，將是我們業務擴展的重要一環，你回到你來的地方去，由溫先生領導你，你要完全將自己當作木蘭花。」

　　「然後怎樣？」

　　「你在各種公共場合，以女黑俠木蘭花的身份出現，你當然要接受許多記者的訪問，但是你只能微笑不語……這一切細節，溫先生都會告訴你的，我們已召他前來，他到了之後，你就可以和他一起回去了，你可以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木蘭花全神貫注地聽著，然後道：「我的待遇如何？」

　　正中那人「哈哈」地大笑了起來，道：「你的待遇是：隨便你用，你需要多少錢，就可以用多少錢，你可以任意地支取。」

　　木蘭花近乎不信地搖了搖頭，道：「那……不可能罷，如果我想要一輛汽車，像美國明星寶比達林的那輛一樣，車上是塗滿了鑽石粉的呢？」

　　坐在正中的那人一伸手，按下了一個掣，道：「通知採買組的人員，購買一輛和美國明星寶比達林一樣的一輛汽車，限一個月內完成。」

　　然後，他又道：「怎麼，你滿意了麼？」

　　木蘭花高興地尖叫了起來，本來她是坐著的，這時，她跳了起來，跳到了桌子上，用力地跳著舞，她跳近那三個人坐的一端。

　　這時候，她心中的緊張，和她表面上看來的那種輕鬆歡樂，成了一個極強烈的對比，她漸漸地接近那ＫＩＤ組織中，決策小組的三個人。

　　這可以說是自從「ＫＩＤ」組織成立以來，從來也沒有過的事。即使對他們最親信的部下，他們三人也必定得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但這時，木蘭花越跳越接近他們，一面還在肆無忌憚地叫著，由於她是站在桌子上的緣故，她居高臨下，已可以看到那個一直躲在銅板後面的那個坐在正中的人了。她首先看到一個肥大的禿頂，接著，便看到了一張肥肉打摺的臉。

　　當木蘭花一看到了那張臉之際，她怔了一怔，這個人實在太胖了，胖得有點不正常。這時，他們三個人看來都沒有對她有絲毫的疑心，這應該是下手的最好機會了！

　　錯過了這次，她可能永遠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她猛地跨出了一步，來到了正中那人之前，伏在鋼板之上，喘了口氣，道：「你認為我跳得怎樣？我相信木蘭花一定沒有跳得那麼好。」

　　那人的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聽得他道：「你離得我太近了，而且，你看到了我的臉，這，在我們組織上的條規而言，是絕不可以的。」

　　木蘭花笑了起來，她疾伸出手去，在那胖子的臉上，碰了一下，道：「蜜糖，別那麼緊張，給人看一看，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阿拉伯公主。」

　　她的手指在碰到那胖子的臉部之際，她的手指甲中，有一枚尖刺，突了出來，在那胖子的臉頰之上，輕輕刺了一下。

　　那一下刺中了那胖子，據木蘭花的估計，那胖子一定是會怪叫起來的，而木蘭花也已作好了準備，只要胖子一叫，她的身子便立時向左撲去，先將左邊的那個人擊倒，然後再對付右邊的那個人。

　　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她一針刺了上去，那胖子卻一點也沒有出聲，木蘭花心中一呆，暗忖難道他是太胖了，是以沒有了感覺。

　　她繼續地笑著，直起了身子，旋轉了一下，然後，跳了下來，來到了左邊的那一個人的身邊，一伸手背，勾向那人的頭頸。

　　這一下，看來像是她和那人在調情一樣，但實際上，卻是十分致命的一招，她可以用力一勒得那人氣絕而亡的。

　　但是她這裡才伸出手背去，那人的身子，便突然向下一滑，滑到了桌子底下，木蘭花一怔，她已經知道事情不妙了，她連忙向後退去。

　　她才一退，正中的那個胖子已然霍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尖利得駭人，只聽得他怒吼道：「你的把戲真的耍完了，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不知道自己指尖中伸出的毒針，出了什麼毛病，這種淬有劇毒藥的毒針，一刺中了人，是能夠在三秒鐘之內，致人死命的！

　　可是那胖子卻並無其事地站了起來，而且還發出了厲吼喝住了她。

　　木蘭花未到最後崩潰之前，仍然維持著鎮定，她又道：「怎麼一回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忽然之間，為什麼又變卦了？」

　　那胖子怪聲笑了起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之下，木蘭花看得十分清楚，那胖子在笑的時候，面上的肌肉仍是一動不動的。

　　剎那間，木蘭花明白了。

　　那傢伙並不是一個胖得滿臉皆是肥肉的胖子，而是他的臉上，戴了一個橡皮面具！而自己的毒針，正刺在他的橡皮面具之上！

　　毒針顯然並未曾刺穿他的橡皮面具，要不然他也早已死了，然而，他卻已感到了毒針的一刺，在那樣的情形之下，還有什麼話好說？

　　她失敗了，徹底地失敗了！

　　木蘭花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在暗紅色的光線之下看來，更顯得十分異樣。她呆在桌旁，一動也不動，心中只是苦笑。

　　那「胖子」伸手，慢慢地從臉上揭下那個橡皮面具來，他的本來面目，是一個十分端正的中年男子，他望著木蘭花，不斷地冷笑著。

　　然後，他點著頭，道：「木蘭花小姐，我太佩服你了，我是衷心佩服你的，真的，衷心的佩服，你實在太出色了，太出色了！」

　　他幾乎每一句話，都重複地說了兩遍。

　　這表示他對木蘭花，的確是真正的佩服。

　　事情急轉直下，在一分鐘之前，還是對木蘭花極度有利的，但是在一分鐘之後，便已對她極度不利，這令得木蘭花啼笑皆非！

　　而且，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再堅持她自己是「蘇珊」小姐，那實在是一件一點意義也沒有的事情了，她苦笑了一下，道：「你是在諷刺我，是不是？」

　　「絕對不是，請相信我對你的欽佩。」

　　「可是我失敗了！」

　　「那完全是一種意外，就像第一號未能將你殺死一樣，木蘭花小姐，對你來說，不幸的是我防範得實在太嚴密了，但是成功的仍是你，因為我居然被你騙信了，以為你真是什麼蘇珊小姐，我還要叫你去假冒木蘭花，哈哈，這事情若是傳出來，那太可笑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感到了最後這句話的嚴重性。他不希望這件可笑的事傳出去，那麼，他將怎樣對付自己呢？

　　木蘭花望著前面，兩支槍齊齊地對準著她。

　　她簡直是連動一動也不可能！

　　因為眼前的情形，是如此之凶險，如果她動一動的話，那麼對方會毫不猶豫地便將之槍殺的，她不能自己去送死的。是以，她只是凝立著不動。

　　那人又嘆了一口氣，道：「你們現在也該明白，木蘭花是如何出類拔萃的一個人了，是不是？唉，我們實在及不上她。」

　　那兩人苦笑著，道：「及不上她的是我們，你已經想到過她是木蘭花的。」

　　「是，但是我都給你們說服了，這是用生命作代價換來的教訓，兩位，如果不是我面上有面具，那麼我已死了，你也死了，他，已被她制住了！」

　　那兩人齊聲道：「是，首領！」

　　那人又歎了一聲，道：「木蘭花小姐，你實在太了不起了，以致我無法不除去你，但是，也對必除去你一事，感到歉意！」

　　他一面說，一面一翻手，手上已多了一柄形狀十分奇特的槍。那柄槍的槍身十分小，但是槍口卻十分長，他掣槍在手，先向槍口處吹了一口氣。然後，他慢慢地舉起槍來。木蘭花仍然凝立著。

　　這是真正生死俄頃的一剎那！

　　別以為木蘭花只是木然站著，她其實心中是急速地在想著對策，她望著那支槍，沉聲道：「我打賭自你槍中射出來的，不是普通的子彈。」

　　那人點頭道：「是的，是一種毒針，射中人之後，使中針的人在不覺得痛苦的情形之下死去，那和你剛才要殺我的武器是相同的。」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我有一個問題。」

　　「可以，你可以問。」

　　「為什麼剛才我一刺中了你，連他也知道了，以致我一伸手，並未能勾住他的頭頸呢？」木蘭花伸手向左邊的那人，指了一指。

　　「這太簡單了，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他們三個人，一齊大笑起來。

　　木蘭花聽到了他們三人的笑聲，心中一陣陣狂跳，他們三人的笑聲，就像是古代死刑將要執行之前的那一陣鼓聲一樣，在宣告著她生命的結束！

　　她是不能避免被殺的命運了，但是她難道就這樣束手就戳麼？她的身上並沒有被加上任何束縛，她還是可以反抗的。

　　反正難免一死，那當然要盡力反抗！

第七章

　　木蘭花心念電轉，她的雙手，已然因為冷汗而變得十分潮濕，在他們三人的大笑聲中，木蘭花也突然「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木蘭花的笑聲如此之響亮，以致「ＫＩＤ」決策小組的三個首腦，陡地一呆，一齊停了笑聲，而甩奇怪的眼光望定了她。

　　而就在那幾乎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中，木蘭花的身形，突然一矮，木蘭花的動作快，她的對頭的動作，也絕不慢！

　　木蘭花身形一矮之際，「嘩」地一聲響，自那柄奇形的槍中，一支毒針，已然射了出來，發射毒針和木蘭花的身形陡矮，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木蘭花的身子，在剎那間矮了兩尺，是以那支毒針，並沒有射中木蘭花的身子，而是插進了木蘭花的頭髮中。

　　木蘭花一停也不停，身子一挺，便已然進了那張桌子下面，她一進了桌子之下，又迅速地穿過了長桌，到了桌子的另一面。

　　在這不到三秒鐘的動作中又有三支毒針射出。

　　但是那三枚毒針，卻都未曾中的。

　　而木蘭花身形疾轉，已然到了一張椅子之後。

　　她一到了椅子之後，便總算暫時有了掩蔽，她一伸手，取下了頭箍來，在一個按鈕上，連按了三下，三粒小型的子彈，激射而出！

　　當她在椅子之後面躲起來之際，那決策小組的三人，也各散了開來，躲到了椅背之後，是以木蘭花是不可能射到他們的。

　　而木蘭花也不是射向他們三人，自她「髮箍」中發射出來的那三粒只有米粒大小，但是卻可以引起相當猛烈炸力的子彈，是射向隱藏在天花板上，那三盞發出暗紅色光芒的大燈的。「砰砰砰」三響過處，眼前突然黑了下來，黑得什麼也看不見了。

　　隨著大燈的碎裂有一陣碎玻璃跌下來的聲音。

　　在那樣漆黑的環境之中，誰出聲，誰就吃大虧了！

　　木蘭花在一發出了三槍之後，立時悄沒聲地向旁，跨出了一步，到了另一張椅子之旁，略伏了一伏，伸手摸到了桌子的邊緣。

　　然後，她手在桌邊上一按，人已躍上桌子去。

　　這時候，整間房間中，黑得什麼也看不到，一般人的心理，在這樣的情形下，總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的。

　　但木蘭花卻想險中求生，她身在虎穴之中，是毫無安全可言的。只有在一種情形下，她才是安全的，那便是將敵人全數殲滅！

　　而她躍上了桌子，便處在有利的攻擊地位，不論敵人在哪一個角落發出聲響來，她都可以發動攻擊的，而且，敵人也不容易想到木蘭花竟曾在桌面上！事實上，反正什麼也看不見，她在桌面上，也未必是不安全的。

　　木蘭花躍上了桌面，蹲在桌子之上，傾聽著，希望有輕微的聲音，落在她的耳中，那麼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展開攻擊了。

　　在漆一樣的黑暗中，情勢反倒是對她有利的。

　　因為對方有三個人，而她只是一個人。對方中的任何一人聽到了聲響，心中定然還要懷疑，聲響是不是自己人所發出來的。

　　在有著那種懷疑的情形下，定然是不會立時射擊的。

　　但是木蘭花就不同了，她只稍一聽得聲響，就立即可以知道發出聲音來的是敵人了！木蘭花的手指，按在「髮箍」的掣鈕上。

　　她的「髮箍」上，一共可以發射七粒米粒大小的子彈，她已用去了三粒，還剩下四粒，當然得小心使用才好，不然她便沒有抵抗的餘地了！

　　她蹲在桌子上，足足有五分鐘之久，尚未曾聽到任何聲音，這真使她疑心那三個人是不是還在這一間房間之中，還是在燈光一黑之際，就已經離開了！

　　但木蘭花卻可以知道，那三個人一定還在的。

　　木蘭花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她來到這間房間的時候，曾經經過一扇那麼複雜的電子門，而如果居然還有別的道路的話，那麼這扇電子門還有什麼意義？

　　木蘭花既然肯定了這房間沒有別的通道，而房間的門又未曾被打開過，那麼三人還在房間中，自然也是可以肯定的事了。

　　那三人當然也是十分聰明的人，是以他們絕不出聲！

　　他們在房間中，但是他們在什麼地方呢？

　　他們可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也可能大模大樣地坐在椅上，也可能縮在房間的一角，但自己是瞧不見他們的，因為房間中一點光線也沒有。

　　當然，那三人也看不到自己！

　　這就要比比耐心了，看誰能更久不出聲！

　　木蘭花仍然蹲在桌上，又過了五分鐘，她的雙足，略為移動了一下，卻不料她的腳一移動，便踏到一片落在桌面上的玻璃片。

　　一踏中了那玻璃片，便發出了「拍」地一聲輕響。

　　那一聲響本來是十分輕微的，但是在如今這樣極度的寂靜之下，卻是刺耳之極，木蘭花心向下一沉，心頭狂跳了起來！

　　四個人之中，竟是她最先發出了聲響！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身子幾乎是近乎僵硬的！

　　也就在那一剎間，她突然覺出，有一隻手正向自己的手臂摸來！那是一個人和她一樣地，也蹲在桌子上，他自然也聽到了「拍」地一聲響，也知道了除他以外，桌子上還有另一個人，但是他卻不能肯定那是自己人還是敵人，所以他想要弄明白！

　　木蘭花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她和敵人蹲在一起，相距只怕不到兩尺，卻一直不知！喜的是這時，敵人自己暴露了目標！

　　木蘭花在那人的手指，一觸及她的手臂之時，左手猛地翻了起來，五指如鉤，快疾無比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身子也陡地站起，迅速地轉了一轉，那人發出了一下怪叫聲來，而在那人的怪叫聲中，木蘭花也早已將那人向桌下疾拋了下去！

　　她左手將那人摔出，右手同時按動了掣鈕！

　　「拍」地一聲，一溜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人拿著一根點著了的香，迅速地在黑暗之中揮過一樣。那一點光芒，本來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在極度的黑暗之中，那一線一閃即逝的光芒，卻已然可以使人看清室內的一些情形了。

　　在一瞥之間，木蘭花只看到在門邊上，站著一個人！

　　但一則由於她在發射了一槍之後，她自己的目標，也大大地暴露了，她必需迅速地轉換她的位置。二則，那光亮的出沒時間，實在太疾了，大約不會超過百分之一秒，她才看到了一條人影在門邊上，眼前立時又恢復了極度的黑暗。

　　木蘭花雙足一蹬，身子凌空向後，翻了出來。

　　當她的身子翻在半空之中的時候，她聽得「嗤嗤」兩下響，自左邊射了過來，同時，「砰」地一聲巨響，那是那中了木蘭花子彈的人的墮地聲。

　　就在那人的墮地聲中，木蘭花輕輕地落下地來，向後退出了好幾步，直到她的背部，碰到了墻壁，她才停了下來。

　　剛才那「嗤嗤」兩下響，是從她左邊射過來的，而門是在左邊的，那就是說，她已解決了一個敵人，但是在她的左右，還各有一個敵人。

　　而且她還知道，在她旁邊的那個，一定是「ＫＩＤ」的首腦，因為他發射毒針，射向自己，而門邊的則是另一個人。

　　木蘭花更可以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粒子彈，未曾白發。

　　因為那人在重重地墮落地上之後，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來，當然他已死了。已解決一個敵人，這使得木蘭花的心中，十分快慰。

　　她仍然站立著不動，而房間內也回復了寂靜。

　　在黑暗中，木蘭花竭力回憶著房門所在的位置，和在剛才那一剎間，她看到的那人影所站的位置，但是她卻並沒有發射，她只是對準了那人影在的位置。

　　因為她無法肯定自己一射就可以中的！

　　突然，在長桌的一端，響起了一陣「滴滴」聲，同時，在一具通話儀上，一盞小小的紅燈，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

　　那盞小紅燈，在極度黑暗之中所發出來的光線，比剛才木蘭花發射一槍之際所發出的那一溜紅色的暗芒，可要強烈得多了。

　　那是在外面的人，有要事向決策小組報告，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的。但是想向決策小組作報告的人，卻做夢也想不到那小紅燈的一閃一閃，在這間房間中，會引起那麼驚人的變動！

　　當「滴滴」聲才一傳出之際，木蘭花已聽得「嗤」地一下，毒針的發射之聲，然後，是小紅燈突如其來地閃亮了起來！

　　對於在房間中的三個人來說，這是一個極度的意外！

　　是以他們三人，在同一剎那間，都是一呆！

　　然而，在同樣地發呆中，卻是木蘭花佔了便宜，因為木蘭花早已在黑暗之中，在記憶尋找著那個站在門邊的人的位置。

　　而她手中的武器，也已在黑暗之中對準了那人所在位置的正確所在，是以小紅燈一亮，木蘭花一呆之際，手指立時按了下去。

　　「拍」地一聲響過處，在門邊的那人，身子立時打了一個旋轉，他手中的槍，「砰砰砰」地響了起來，接連響了六響！

　　但是那六槍是全然漫無目的地亂射的。因為木蘭花的子彈，已經射中了他的要害，他發射那六槍，只不過是臨死前的本能而已！

　　他那六槍，非但未能射中木蘭花，而且還救了木蘭花！

　　因為木蘭花向那人射出了一槍，小紅燈又在不斷地亮著，她在那剎間，實在是無法躲避的，她將成為極易射中的目標。

　　事實上，「ＫＩＤ」的首腦，也已立即對準了木蘭花，準備發射毒針了，可是就在這時，子彈都在房間中亂飛了起來！

　　木蘭花一聽得槍聲，呆了一呆立時伏了下來。

　　「ＫＩＤ」的首腦，在這樣的情形下，也顧不得去射擊木蘭花，身子也伏了下來，而就在那一剎間，「轟」地一聲響，一粒流彈射中了對講機。

　　對講機冒出了一陣煙，和一陣焦臭。

　　那小紅燈不再閃亮了，室內也重又變得一團漆黑。

　　那首腦向木蘭花射擊的機會失去了！

　　木蘭花在地上，迅速地爬行著，她是向倒在門邊上的那人爬去的，當她爬到了那人身邊的時候，她伸手在那人的鼻端探了一探。

　　那人已斷了氣，木蘭花已解決了兩個敵人了！

　　還剩下一個！

　　木蘭花知道自己接連射殺了兩個，剩下來的那人雖然是首腦，但心中一定也免不了十分驚惶的，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和人對敵，最忌的便是驚惶，一感到了驚惶，那是已輸了一半了，是以木蘭花知道，自己是可以設法將之射死的。

　　但是木蘭花卻又立即想到：「自己不能將他射死！」

　　如果將他射死之後，自己怎能離開這裡呢？

　　必需制住他，而不是殺死他！

　　當然這困難得多了，但是木蘭花的心中，卻充滿了信心，他伸手在地上摸索著，她摸到了那柄手槍，那人是死了，但是他的手指還緊緊地握著槍柄，木蘭花用力拉開了他的手指，將槍取在手中，她揚了揚手，槍便拋了出去，「拍」地落在地上。

　　她立即聽到了「嗤嗤」兩下毒針發射的聲音。

　　木蘭花拋出槍，發出聲音，目的就是要引首腦發射毒針，那時她可以藉毒針發射時所發出的「嗤嗤」聲，來辨認對方站立的位置。

　　這時，她的確聽到了「嗤嗤」兩下聲響，那是在她右邊發出來的。木蘭花又伸手，將那死人的鞋子，脫了下來，然後，她就開始向前，慢慢地接近去。這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因為，木蘭花究竟只是約莫地知道那人所在的位置而已。而且，這時既然是一對一，那麼木蘭花所恃的優勢，也已然消失了。

　　她只要弄出一點點聲音來，那麼必然的結果，便是毒針射進了她的身體之內，而且，對方也不可能不移動的，兩個人都在黑暗中移動，撞在一起，也不是奇事！

　　木蘭花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出了七八步，她停了下來。

　　她估計如果對方全然沒有移動過的話，那麼，她距離對方，已只有一碼了。她輕輕一揚手，將提在手中的鞋子，向前輕輕地拋出。

　　鞋子落地，發出了一下聲響，幾乎是在同時，毒針的發射聲也響了起來，毒針的發射聲，是就在木蘭花的身前響起的！

　　那人並未曾移動過他的身子！

　　而木蘭花對他所在位置的估計，也極其準確！

　　木蘭花的左掌，陡地揚起來，急速地砍下，雖然是在黑暗之中，但是木蘭花的那一掌，仍然正確無誤地砍中了對方的手腕。

　　那一掌的力道，令得對方的五指一鬆，毒針發射槍落到了地上，而木蘭花五指一緊，已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將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扭了過來。

　　直到這時，木蘭花是完全勝利了！

　　她吁了一口氣，道：「好了，戲做完了！」

　　那人還在勉力掙扎著。

　　但是，當木蘭花的手猛地緊了一緊之際，那人臂骨上的「格格」聲，和他的呻吟聲，便一齊傳了出來，只聽得他叫道：「行了，你勝了！」

　　木蘭花的手略鬆了一鬆，道：「我們也該出去了！」

　　首腦道：「就這樣出去？」

　　「我看非這樣出去不可，你必需明白，你的性命，隨時在我的手中，你只要一再妄動，你就會像你的兩個同伴一樣。」

　　首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大笑了起來，道：「木蘭花小姐，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想，可以開著燈了，是不是？」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還有燈麼？」

　　「當然有的。」

　　「好，那你仍然在我的掌握之下，去找尋那燈掣！」

　　首腦向前走去，他一隻手臂被木蘭花倒扭著，另一隻手臂則摸索著，不一會，「拍」地一聲響，房間內立時大放光明。

　　木蘭花在燈光乍亮的一剎間，幾乎是什麼也看不到的，她將附在「髮箍」上的小型槍的槍口，緊緊地對準了首腦的後頸，以防他有什麼異動。

　　在半分鐘之後，她已可以看清房間內的情形了！

　　在經過了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爭鬥之後，房間中的情形，仍然是怵目驚心的。一個人倒在門前，中槍的部份是腰際。

　　而另一個，木蘭花在將他摔出之際，一槍正射中在他的後頸上，那自然是立時畢命的，是以那人在落地之後，便什麼聲音也未曾發出來。

　　有兩張椅子，倒在地上，桌上則全是玻璃的碎片。

　　木蘭花道：「好了，可以出去了。」

　　首腦卻仍然笑著，道：「我還沒有感謝你哩，小姐。」

　　木蘭花沉聲道：「你別以為你的處境很好。」

　　「可是，我的確要感謝你啊，小姐，」首腦的語調，聽來十分之輕鬆，「這兩個人，和我是一起創立這個組織的，他們兩人，實在是兩個大飯桶，而且，我也時時受他們所左右，以致不能大展拳腳，這次對待你的事情，便是一個教訓了。」

　　木蘭花沉聲道：「少廢話！」

　　「你必需讓我講完，我早已想將他們兩人除去了，但是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如今你卻代我除去了他們，豈不是要多謝你麼？」他勉力轉過頭來，向木蘭花一笑，「從此之後，『ＫＩＤ』由我一個人發號施令，組織一定要健全得多了！」

　　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他臉上的橡皮面罩，已然除去了，他的年紀十分輕，而且，他那種過份薄的嘴唇，而尖削的鼻子，那種一看便知道是冷酷、殘忍的臉型，木蘭花也覺得十分臉熟。

　　她在一呆之下，立時想起那是什麼人來了！

　　而這實在是木蘭花在以前做夢也想不到的！

　　她早已知道「ＫＩＤ」暗殺黨的組織十分嚴密，其首腦人物的身份，也十分之神秘，但是她卻絕想不到會是這個人！

　　至於「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實在是不便公佈的，因為這個人表面上的身份，極其尊貴，是碰也碰不得的，事後，國際警方之未曾將「ＫＩＤ」暗殺黨的檔案公佈，而將之列入最機密的文件，自然也和這個人的公開身份有關的。

　　簡言之，如果公開了這個人乃是「ＫＩＤ」首腦的話，那麼，將引起好幾個國家的一場政治風暴，更可能進而演變到一場劇烈的戰爭！

　　是以，木蘭花在那一剎間，只覺得遍體生寒！

　　那個人──他的真正姓名、身份，既然不便公佈，為了方便起見不妨稱他的代號：翁來先生──他轉回頭去，道：「認識我麼？」

　　木蘭花已立時鎮定了下來。

　　她冷冷地道：「認識的，你，你是『ＫＩＤ』的首腦。我想我沒有說錯，也不可能說錯的，是不是？我怎樣稱呼你才好？」

　　首腦的神情，有點沮喪。

　　他本來顯然是想用他真正的身份來嚇一嚇木蘭花，令得木蘭花放手的。但是木蘭花的回答，卻是如此之巧妙，令他無話可說！

　　他沉聲道：「那麼，你可以稱呼我為翁來。」

　　「翁來先生，」木蘭花冷笑著，「我們該出去了，在這裡久了，對你來說，是沒有好處的。」

　　翁來臉上沮喪的神情，在剎那之間又消逝了，他重又笑了起來，道：「蘭花小姐，你錯了，如果出去了，那才對我沒有好處。」

　　木蘭花「哼」地一聲，翁來立時又道：「在這裡，你需要我，雖然你盡量表現你的凶狠，好像我一不聽話，你就會殺死我一樣！」

　　「別以為我不會！」木蘭花狠狠地警告著。

　　翁來竟然大聲笑了起來，道：「當然你不會的，小姐，如果你殺了我，你用什麼方法去打開那扇電子門呢，請問？」

　　木蘭花心中陡地一凜。

　　她制住了翁來，但翁來卻也抓住了她的弱點！

　　木蘭花當然是不想被對方抓住自己的弱點的，她冷笑道：「我可以不必費什麼心神，電子門內也有一個人在，他難道會不出去麼？」

　　翁來笑得更起勁了，道：「小姐，這你可料錯了，那是兩個白癡，我化了好幾年的時間訓練他們，他們所懂得做的唯一的事，便是接受我們三個人中任何一個的命令而開門關門，要不然，他們是寧願餓死，也不會去打開電子門的。」

　　木蘭花沉聲道：「那麼，你也別想出去。」

　　翁來道：「那不錯啊，有你這樣一位美麗小姐陪我一起死，哈哈，在我將橡皮面具除下之後，你以為我還想出去麼？」

　　木蘭花並不出聲。

　　「ＫＩＤ，在近幾年來的暗殺中，有幾件是十分出色的政治暗殺，我想你一定也知道的，現在，世人還是知道那是一個暗殺黨幹的事，你想想，如果人們知道這個暗殺黨是由我本主持的，那麼會發生什麼樣的混亂情形，你可以想像麼？」

　　木蘭花毫不留情地申斥道：「你是個冷血的畜牲！」

　　翁來放肆地笑了起來，道：「隨你怎麼說，現在我失敗了，可是你也沒有成功，你不能脅迫我出去，因為我事敗了我不能出去受辱，那是對我尊貴的身份有損的。而你又不能殺我，因為你必需我在才有機會出去。哈哈，小姐，這不是很奇妙麼？」

　　木蘭花的心中，自然不會認為這種情形是「奇妙」的。

　　但是，她卻不能不承認，翁來所說的，全是事實。

　　她的確必需翁來下命令，才能出去。

　　而翁來的身份已經暴露，他如果出去的話，也是難免一死的，他怕什麼？木蘭花已然勝利了，但是這都是前途極之黯淡的勝利！

　　木蘭花忖了半晌，猛地向前一推，一鬆手，將翁來推得向前跌出了兩步，她則後退了一步，一俯身，將那柄毒針槍拾了起來。

　　翁來站定了身子，揮動著手背，道：「木蘭花，你可是願意和我妥協了，老實說，我對你仍然極其欣賞，極其佩服的。」

　　木蘭花心中，正在急速地轉著念，是以並不去睬他。

　　翁來卻得意洋洋起來，道：「如果我們兩人合作的話，那麼一定可以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來的。我想，你可以給我切實合作的保證的。」

　　木蘭花冷冷地望著翁來。

　　翁來慢慢地向前走來，道：「小姐，我以我尊貴的身份向你請求，做我的妻子，讓我們就在這裡成為夫妻，那麼今後你也不會背叛我，我們可以合作無間了！」

　　木蘭花心中怒火陡升，她突然揚起手來，扳動了兩次毒針槍的槍機，「嗤嗤」兩聲響，兩枝毒針，貼著翁來的臉頰飛過！

　　翁來的臉色變得像石膏像一樣地蒼白，他僵立在那裡，不再動彈，也不再說話。好一會，他才道：「原來你不想和我合作，那麼，只當我剛才的話，未曾講過好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翁來，你剛才說，你如果出去，你尊貴的身份，就會受到侮辱，那麼，你可曾考慮到你長期失蹤引起的後果？」

　　「那很簡單，我如果長期失蹤，人們自然會做出種種的揣測，但即使想像力再豐富的人，也不會將我和『ＫＩＤ』暗殺黨連在一起的。」

　　木蘭花又道：「我相信，我有這個影響力，可以使有關方面對你的身份，保持極度的秘密，永遠不加以洩露的。」

　　翁來聳了聳肩，道：「那對我有什麼好處呢？我作為一個無名無姓的罪犯去上電椅麼？我為什麼不在這裡死亡，還有人作伴呢？」

　　木蘭花本來就知道想要說服翁來，是幾乎沒有可能的，他有著這樣尊貴的身份，但是卻在暗中主持一個暗殺黨，這毫無疑問，是由於一種極不正常的變態心理所驅使造成的，自己想勸他回頭，那豈不是近乎不可能？

　　但是木蘭花卻不能不繼續嘗試！

　　他又道：「如果我對你說，你和我一齊出去之後，立即解散『ＫＩＤ』組織，而我也絕對保守你的秘密，那你如何。」

　　翁來抱歉地笑了一下，道：「小姐，那我又只好重提剛才的話了，除非你肯嫁我，因為在法律上，妻子是不能證明丈夫有罪的，那麼我才算獲得了切實的──」

　　木蘭花怒叱道：「住口！」

　　翁來像因是為捉弄到了木蘭花，而感到十分開心，仰頭「哈哈」笑了起來，木蘭花迅速地向房門走去，一伸手，拉開了房門。

　　房門之外不遠，就是那扇電子門。出了電子門，便是升降機，一出那扇電子門，便是自由天地了。木蘭花一打開了房門，守在電子門前的那個人，便將頭轉過來。

　　他面上那種茫然的神色，說明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癡！木蘭花心想，在外面的人，也可能知道決策小組中發生了什麼變故了，但他們是沒有法子進來的，因為沒有人進得過這扇電子門。

　　「哈哈，」翁來在不斷地笑著，「你試命令他打開門，你對他說啊。」

　　木蘭花向外走出了一步，道：「將門打開！」

　　可是那人卻仍然只是茫然地望著她！

　　「將門打開！」木蘭花大聲叫著。

　　那人仍是一動也不動！

　　在房間中，翁來笑得更大聲了！

　　木蘭花憤怒地退回了房間中。

　　翁來停止了笑聲道：「你失敗了，是不是？」

　　木蘭花一退到了房間中之後，她便將心中的怒意抑遏了下去，她知道如今情形是十分嚴重了，她簡直想不出辦法來對付他！

　　翁來興奮地來回踱著，道：「我已很高興了，木蘭花小姐，你知道麼？人人都說你是無往不利的，我也失敗在你的手中，可是你卻一點便宜也得不到，這就證明我至少是超人一等的！這扇電子門，要在一分鐘之內，完成一百二十個接觸點，在門內門外，同時進行，方才能夠打得開來！」

　　翁來笑得更是得意，然後又道：「如果一有差錯，那麼，高壓電就會將試圖開門的人燒成焦炭！沒有人可以打得開這扇門，除非是這兩個白癡！」

　　木蘭花冷冷地道：「將自己的安全，繫在兩個白癡的身上，那是愚人之所為！」

　　翁來又大笑了起來，道：「恰恰相反，那是最聰明的人才想得到的辦法，白癡是絕不會背叛主人的，我訓練了他們幾年，他們就絕對地服從我的命令，如今，你應該已知道我的辦法是絕對聰明的辦法了？你就沒有法子令得白癡聽你的命令！」

　　木蘭花的心中暗嘆了一口氣。

　　她不得不承認翁來的說法是對的。

　　如果掌握著開門之鑰的不是白癡，那麼，她可以威逼，可以利誘，總不致於一點辦法也沒有的，而如今，她的確一點辦法也沒有！

　　木蘭花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道：「你在這裡，時間久了不出現，你的部下又不能和你聯絡，難道他們就不會起疑麼？」

　　「你放心，他們是絕不敢來麻煩我的，而且事實上，我經常在這裡面好幾天不出去的，我的部下絕不會找我的。」

　　木蘭花「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那樣說來，這裡是有食物的了？那也不要緊，我們遲幾天再出去好了，是不是？」

　　翁來攤手道：「食物是事先準備的，這次我們召見你，本來只準備半小時的時間，變故突然發生，試問，哪裡來食物？」

　　木蘭花步步進逼，又道：「沒有食物？那麼這守門的白癡，在餓極了的時候，他難道不會打開門，走出去找尋食物麼？」

　　木蘭花只當自己這樣一問，對方一定答不上來了。

　　事實上，是要等到守門的白癡，也餓得熬不住的時候，他一定會開門出去，那麼，木蘭花自然也可以跟著走出去了！

　　雖然那時木蘭花可能已餓得發軟，但卻也絕不是出不去的了。木蘭花在問出了這一句話之後，心中不禁感到一陣輕鬆。

　　但是翁來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道：「小姐，你始終無視於一個事實，你總是忘了他是白癡，徹頭徹腦的白癡！」

　　「白癡怎麼？不知肚餓麼？」

　　「當然知道肚餓，但是他卻不知道打開門，走出去就可以不餓──而且，你告訴他也是沒有用的，你的話，他根本不會聽！」

　　木蘭花只覺得一陣發涼。

　　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也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但這辦法卻是木蘭花所不願實行的，那便是她反被翁來制服，翁來制服了她，或者會將她帶出去的。

　　木蘭花之所以不願意實行這個辦法，一則是她必需先反勝為敗，事後能不能脫身還未可知，二則，翁來可能根本不將她帶出去，而立時將她殺死！

　　所以這個辦法實在太冒險了。

　　木蘭花不再出聲，只是坐在椅子上。

　　翁來則十分興奮地來回走動著，過了不多久，他也坐了下來，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已過去五小時了！

　　五小時的枯候，事情一點進展也沒有！

　　看情形，還要再枯候下去，而結果如何呢？只是和翁來同歸於盡，而且還必然是餓死！當然，在餓得實在難受的時候，可以用手中的毒針槍來自殺的，但是……

　　木蘭花簡直不能再向下想去！

　　而翁來則一直笑嘻嘻地望著木蘭花，這時，他忽然站了起來，道：「唉，我真太糊塗了，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竟忘了告訴你了。」

　　木開花只是冷冷地望著他。

　　「你的妹妹，穆秀珍小姐，和一個姓雲的男士，被我們用你的『戒指』引來了，現在也在我們的總部之中，你可知道麼？」

　　木蘭花的心，陡地向下一沉。

　　她一直在擔心著穆秀珍和雲四風，翁來的話當然是不會胡言亂語的了。她立即道：「他們倆人，現在怎麼樣了？」

　　「你想看看麼？」

　　「看得到麼？」

　　「當然看得到的，這也可以解解悶，傳音設備剛才被流彈破壞了，但電視傳真設備卻沒有壞。」翁來走到長桌的一端，接連按下了好幾個掣。

　　好幾具電視機的螢光幕，同時亮了起來。

　　在螢光幕中出現的，全是一間間房間的內部，只有一間房間中有人，那正是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他們兩人的手上，都銬著手銬。

　　而手銬的另一端，則是銬在一張金屬椅子上，從電視上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張椅子是固定在地板上的。這時雲四風正在對穆秀珍說些什麼。

　　木蘭花連忙跳了起來，調節著一些掣鈕，想要聽到聲音，可是卻一點聲音也聽不到，傳音設備已被流彈所破壞了！

　　但是，當雲四風講完之後，穆秀珍一開了口，她卻可以知道穆秀珍是在講些什麼的，那是她們兩人之間，平時就慣於使用「唇語」之故。木蘭花只要看到穆秀珍口唇的動作，就可以知道穆秀珍在講些什麼了，這時她「看」到穆秀珍說道：「蘭花姐自己都不知怎樣了，怎會來救我們，我們非自己設法不可！」

　　雲四風接著又講了幾句話。

　　穆秀珍又道：「管它受監視不受監視，我可等不下去了，我的髮箍上有十分鋒利的鋸條，是可以將這手銬鋸斷的，至多讓他們電死，也不能一直這樣等下去。」

　　雲四風搖了搖手，他的身子轉了一轉，轉到了穆秀珍的背後，一低頭去吻穆秀珍的後頸，穆秀珍一回頭，一巴掌打在雲四風的臉上。

　　雲四風哭喪著臉。

　　看到這裡，翁來「哈哈」大笑起來，道：「蘭花小姐，看來你們兩姐妹都有一個共同的習慣，都拒絕男人的親近，是不是？」

　　木蘭花並不理睬翁來，她只是心中在想，雲四風絕不是那樣輕佻的人，他突然去吻穆秀珍的後頸，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第八章

　　木蘭花料得不錯，雲四風的確是有原因的。

　　但是他想講的話還未曾講出來，便重重地捱了一下耳光，令得他哭喪著臉，低聲道：「秀珍，讓我吻一下，讓我吻一下！」

　　穆秀珍杏眼圓睜，道：「你再胡說。」

　　雲四風心知自己講的話，監視自己的人是一定聽得到的。他又不敢直截了當地講了出來，是以只好繼續道：「秀珍，你太美麗了，我──」

　　他又突然湊過頭去，穆秀珍卻一點也不客氣，「拍」地一聲，雲四風的左頰之上，又吃了一個耳光，但是雲四風總算已趁機講了一句話，道：「我有要緊的話說！」

　　那一句話，是在他捱了一掌之後，用極低的聲音，在穆秀珍的耳際講出來的，當然不怕被別人聽到。穆秀珍一聽到這句話，心中的怒意頓時煙消雲散。

　　她心知雲四風一定是有了什麼脫身的辦法了，是以她大聲道：「只准吻我的臉頰！」

　　雲四風忙奉命而吻，一股淡淡的幽香，令得他有點飄飄然，但是他當然不會忘記要講的話的，他用極低的聲音道：「你抱著我，我已可以弄開手銬的鎖了，我先弄開你的手銬，然後我再抱著你，我們只有擁抱著，才可以避開電視攝影管。」

　　穆秀珍一聽，心中大是高興，轉過頭來。

　　對著穆秀珍豐滿而又充滿了誘惑力的朱唇，雲四風心中膽子一大，突然吻了下去，穆秀珍並沒有讓開，她的身子靠得雲四風更近了。

　　同時，她的一隻未被手銬銬住的手背，抱住了雲四風。

　　這一吻的時間相當長，因為雲四風正在利用一根小鋼絲，在打開穆秀珍手上的手銬，直到手銬打開了，他們才分了開來。

　　雲四風怔怔地望著穆秀珍，穆秀珍低下頭去。

　　他們這時，是在盜窟之中，但是他們都全然不想到這一點，他們的心中，都有一種十分奇妙而難以形容的感覺。過了好一會，雲四風才低聲道：「秀珍，再讓我親你一下！」穆秀珍默默地點著頭，他們的身子，又靠在一起，在一分鐘後，雲四風手上的手銬也鬆了開來。

　　他們兩人已可以自由行動了，但是他們仍讓手銬留在手腕上，雲四風大聲叫道：「有人聽到我的聲音麼，快來啊，我有話說！」

　　房門立時被打開了。

　　一個全身黑衣，面目陰森的男子，走進了一步，道：「你大呼小叫作什麼？」

　　「你們的首領呢？我要見他！」

　　「首領正在和一位蘇珊小姐商議要事，有什麼事？」

　　「你是什麼人，有地位麼？」

　　那人「嘿嘿」地笑了起來，然後冷冷地道：「我是黑豹，我想，你應該聽到我的名字的，我是不是有地位，你自己說吧！」

　　「黑豹？」雲四風突然怪聲笑了起來，「黑豹，我看你像一隻黑貓，一隻燒焦了毛，只好在垃圾桶中揀拾魚骨的黑貓。」

　　「黑豹」的臉色變得更陰森了。

　　「我不以為這是一句好笑話。」

　　「可是我以為是，黑貓！」

　　「黑豹」被激怒了，他陡地向前跳來，他向前跳來之勢，是如此之敏捷，當真像一頭真的黑豹一樣，同時他的拳頭，也向著雲四風的肚子送出！

　　可是，「黑豹」所做夢也想不到的是，當他的身子向前疾撲而出之際，雲四風的身子，也陡地向前，撲了出來，雙方的勢子，都快到了極點，但是卻是雲四風制了先機，雲四風的掌緣如鋒，猛地向黑豹的手腕，切了下去，「黑豹」連忙一縮手。

　　「黑豹」能夠在倉猝之間，避開了這一掌，也當真不容易之極了，可是他避得開這一掌，雲四風緊接著而來的一拳，他卻避不開了！

　　那一拳，正擊中他的下頷上！

　　他的身子猛地向後一仰，那一拳，他還是可以忍受得住的，可是就在此際，穆秀珍的雙手並在一起，卻已重重地擊中了他的背部！

　　「砰」地一聲響，「黑豹」重重地倒在地上。

　　穆秀珍身子立即躍開，到了門旁，而雲四風則扶起了昏過去的「黑豹」，兩人不約而同，一齊怪叫了起來，「砰」地一聲響，房門被人推開，一條大漢提著手提機槍，大聲喝道：「什麼──」

　　可是他才講了兩個字，雲四風用力一推，「黑豹」的身子便向那大漢直撲了過去，那大漢立時扳動了槍機，一陣驚心動魄的槍聲過處，「黑豹」的身子，像跳舞一樣地跳了起來，那人突然一呆，看清了自己射死的竟是重要人物「黑豹」！

　　在那一剎間，他呆若木雞！

　　而穆秀珍在門口等待的，就是那一剎間，她陡地疾跳回來，一腳踹向那人的下體，左肘重重地撞在那人的臉部，右手一捋，已將手提機槍，奪了過來，她立時再橫過槍柄，重重地打在那人的臉上，打得那人鮮血直迸。

　　然後，她扳動槍機，向外掃射了三十秒鐘，門外有四個人倒了下去。

　　穆秀珍向外衝去，一直不停地掃射著。

　　雲四風跟在穆秀珍的身後，也衝了過去，在那四具屍體的身邊，拾起了四柄手提機槍來，也參加了掃射，槍聲大作！

　　他們一直衝到了走廊的轉角，才聽到前面有槍聲反擊，穆秀珍和雲四風停住了身子，雲四風突然轉過身，又射出了兩排子彈，在他們的身後，有人倒了下來，而且，還帶來兩下極其驚人的爆炸聲，立時濃煙密佈，那可能是這兩個人的身邊帶了手榴彈，而被射中爆炸之故！

　　雲四風立時一招手，和穆秀珍兩人，向前直衝了出去，那一陣巨大的爆炸，已在一堵牆上，炸穿了一個大洞，有十多人向外逃了出去。

　　而外面正是一條街道，這時正造成了極大的混亂！

　　等到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衝出了牆洞之際，大量的巴黎警察，也已經趕到了。

　　幾個高級警官，立時將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圍住，神態緊張，如臨大敵，穆秀珍怒道：「他媽的，他將我們當作什麼人？」

　　「將槍放下，秀珍。」雲四風微笑著，「如果你是警察，在這樣的情形下，首先對我們持槍衝出來的人，會有什麼想法呢？」

　　將槍拋下之後，雲四風有禮貌地問一位警官，用標準的法語道：「我要求見高級負責人，對我們的身份，我將有解釋。」

　　※※※

　　一小時後，局面已澄清了。

　　穆秀珍知道了巴黎警察首腦，居然也聽到過東方三俠和女黑俠的大名之際，她的嘴唇不再嘟起，而笑逐顏開了。

　　和本市警方長途電話的聯絡，也證明了他們的身份，而且更有利於他們的是，國際警方的總部在巴黎，曾在「海底火龍」一案中，和他們合作尋獲過海底武器庫的彼德遜，已是國際警方總部的高級人員，也趕到了巴黎警察總局來和他們會面。

　　彼德遜高興得和穆秀珍大握其手，每一個人都十分高興，尤其是巴黎警方在獲知了那幢建築物，竟是「ＫＩＤ」暗殺黨的總部之際，高興得不知怎樣向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感激才好。

　　巴黎警方也衝進了那幢建築物，拘捕了七十多人。

　　警方犧牲了五個人。其中三個人是在槍戰中喪生的，還有兩個人，是在拘捕了門外一個白癡後，試圖弄開電子門，而立即被高壓電電死的。

　　每一間房間都搜過了，沒有見到木蘭花。

　　很快地，他們在被拘人員的口供中，得知木蘭花在那扇電子門之內的決策小組的密室中，而他們也知道了開啟那間扇電子門的獨一無二的方法。

　　那白癡被帶到了電子門前，巴黎警方的人員，國際警方的人員，雲四風，穆秀珍，以及幾個心理學家，用盡了方法，那白癡一點反應也沒有。

　　穆秀珍頓足道：「用炸藥將這扇門炸去！」

　　這似乎是最簡單的方法了，三個爆炸專家在半小時內，應召而至，並且帶備了應用的一切，這幢大廈的建築物圖樣也被找了出來，以便研究從何著手最好。

　　可是等到大廈的圖樣被找出來時，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決策小組的秘密室是在頂樓，那密室，實際是一個大鐵籠，每一面的鐵壁，厚達半尺，中間還有好幾層厚的石棉，以及一層極堅硬的合金。

　　當然，要爆破它是可以的，但如果爆炸的程度，足以將鐵壁爆穿的話，在裡面的人，也必然粉身碎骨，而絕不能生存的。

　　用燒焊，當然也可以的，但估計日夜不停，用最強力的，最新型的「雷射」光束來切割，要割開外面的幾層鋼板，倒只要六小時就夠了，可是，要割開最後一層合金，卻需要四十小時。

　　而且，裝備雷射光束來切割裝置，法國本身還沒有，要從大西洋彼岸運來，連同技術人員，裝備，到撥出大量的工業電來供「雷射」光束切割器使用，至少也要九十六小時，那也就是說，一切都順利的話，至少要六天，木蘭花才能出來──不，應該說至少要六天，才能切開一個孔道，可以確知木蘭花是死是生！

　　這當然是令人心急之極，不耐之極的辦法！

　　但是，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又沒有別的辦法。

　　於是，立即分頭去進行了。消息傳了開去，記者雲集，幾個規模較大的報社，自用的直升機不斷地在空中飛翔著，這時天色已黑了下來，無數探射燈，都照射著這幢大廈的十層樓。

　　木蘭花的名字，幾乎成了巴黎每一個市民口中的話題，人人都焦急地在想，被困在決策小組密室之中的木蘭花，究竟是死是活呢？

　　※※※

　　在密室中的木蘭花，除了還沒有想出脫身的辦法來之外，一切都是很忙的，而且，她等於是親眼看到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衝了出去的。

　　而剎那之間，幾乎每一個房間中都滿是警察，她也從電視傳真中看到的，她也看到了曾經和她在一起共過事的彼德遜。

　　當她看到一個一個歹徒被拘捕的時候，她冷冷地道：「翁來，你已完了，你看到沒有，已完全瓦解了。」

　　翁來則無動於衷，漠然道：「在我失敗之後，我的組織當然已經完了，但是我所堪以自慰的是，小姐，你也沒有勝利。」

　　木蘭花聳了聳肩，說道：「他們會弄開這扇門的。」

　　「他們弄不開，小姐，你可要我詳細地向你介紹這扇門，和這間密室的環境麼？」翁來於是不厭其煩地講述了起來。

　　「用雷射光束，可以切得開。」

　　「是的，但大約需要一星期的時間──包括去商借這些設備時間在內。除非我們兩人吃死人肉，否則到時，你我都餓死了。」

　　木蘭花敏銳的目光望定了他，道：「你故意遺漏了一點：這裡應該有透氣的地方，那是一個極大的缺點，可以攻進來的。」

　　「小姐，我不是遺漏，而是故意不提，好讓你有一個新的希望，但是不幸得很，你的希望落空了，這裡的構造，和太空艙一樣，氧氣是由壓縮氧氣供應的。」

　　木蘭花忍不住尖聲叫了起來，道：「你是個地地道道的魔鬼！」

　　「謝謝你的稱讚，天使。」

　　木蘭花衝出了屋子，她企圖再去說服那白癡。

　　但是她得不到那白癡的任何回答，她只是聽到翁來的笑聲，不斷地從房間之中傳了出來，那一種笑聲，令得她心煩意亂之極！

　　※※※

　　在電子門之外，穆秀珍好幾次要伸手向那個白癡摑去，但都被雲四風止住了，每一個在電子門前的人，都是神色焦慮的，唯獨這白癡，神色漠然。

　　沒有人知道電子門之內的情形怎樣了，據口供，密室中的人當然是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那麼或者他們會出來投降？

　　至少他們也可以要挾著木蘭花，出來和警方作談判的啊，這正是他們希望，也就是他們留那白癡在門邊的原因。

　　但是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一點也沒有，絕無法和裡面通訊，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穆秀珍將手骨捏得「格格」響，已有三小時了！

　　※※※

　　木蘭花用各種各樣的手勢，用各種各樣的引導，想叫那白癡有所動作，可是那白癡卻仍然只是坐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木蘭花陡地轉過頭來，對準了翁來，大聲喝道：「我敢說他不但是一個白癡，而且是一個聾子，你一定另外有開啟電子門的辦法，因為我敢打賭，你也不能令得他聽你的命令去開門。」

　　「賭什麼，小姐？」

　　「賭什麼都可以！」

　　「賭一個熱烈的吻，怎樣？」

　　木蘭花從來也沒有這樣的生氣，和這樣地失卻鎮定過，但這時她卻那樣，她竟絕不考慮地道：「好，只要你能命令他！」

　　翁來奸猾的一笑，道：「別以為我會命令他將門打開，我只是命令他們幾個動作，再命令他停止，表示我擁有這種權力。」

　　木蘭花喘著氣，道：「好的。」

　　翁來轉過身，對準了那個白癡，那個白癡也抬頭，向他望來，翁來沉聲道：「白癡，開門，我要出去了，我會帶糖給你吃的。」

　　木蘭花神經緊張地望著那白癡。

　　而翁來的面上，則帶著一種穩可取勝的笑容。

　　他們兩人的目光，都注定在那白癡的身上。

　　那坐在椅上的白癡，身子震動了一下，看樣子他是想站起來，但是，他的身子卻只是震動了一下，卻並不站起來，服從命令去開門。

　　木蘭花陡地一呆！

　　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木蘭花也是意料不到的。

　　而那更出乎翁來的意料之外，翁來的面色一變，他立即大聲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只叫了一半，便立時恢復了鎮靜，道：「白癡，快去開門，我帶糖給你吃！」

　　白癡仍然坐著不動。

　　翁來的面色，變得比紙還白。

　　他來到了白癡的面前，雙手按在白癡的肩頭上，道：「去開門，白癡，快去開門！」可是那白癡仍然一動也不動地坐著！

　　面色發青的翁來，再也沉不住氣了，他雙手插在白癡的脅下，將白癡硬提了起來，叫道：「去開門，白癡，快去開門！」

　　可是，當他雙手一鬆之後白癡卻又坐了下去！

　　翁來後退了一步，他臉上的肌肉，可怕地抽搐起來，木蘭花的面色，也蒼白得可怕，她用力拋去了手中的毒針槍，道：「我要這東西沒有用了，我們根本出不去了，我們都將死在這裡！」

　　木蘭花倒並不是有意在刺激對方，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木蘭花的話給予翁來的刺激，實在是難以形容的，他發出了一聲尖叫，道：「我自己去開！」

　　他瘋了也似地向電子門衝去。

　　當他向電子門衝去的一剎那間，木蘭花的心中陡地一震，她陡地想到那白癡為什麼不服從翁來命令的道理了，她立即叫道：「翁來，你──」

　　可是已經遲了，她只叫出了三個字，翁來已撲到了電子門上，他的雙手在門上的電子感應器上胡亂地按著，幾乎是十分之一秒鐘之內的事情，「拍拍」的火花，連續不斷地爆了出來，翁來的身子蜷屈了，他發出了淒厲之極的叫聲！

　　然後，便是一陣難聞之極的氣味，翁來倒在地上，他的全身，都變成了焦黑色，他顯然死得極不甘心，因為他的眼睛還老大地睜著。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她望了望那白癡，白癡對眼前的一切，無動於衷。

　　木蘭花轉過身，走進房間中，從地上拾起那隻厚橡皮面具來，戴在臉上，又走了出來，她盡量摹仿著翁來的聲音，道：「白癡，去開門，我會帶糖給你吃的，去開門。」

　　白癡露出了笑容，順從地站了起來！

　　※※※

　　翁來給予白癡的訓練太嚴格了，以致他們只記得決策小組三個人的臉，而翁來自己，幾乎是無時無刻不戴著那個厚橡皮面具的。

　　是的，幾乎是任何人都可以命令那兩個白癡開門的──只要他是戴著那個橡皮面具的話。在翁來的命令不生效之後，木蘭花就想到了這一點，但翁來已因為絕望而撲向電子門了。

　　當木蘭花走出電子門之後，一切便沒有記述的必要了，木蘭花向國際警察最高當局提及翁來的真正身份，但不獲置信，翁來的身子已被燒壞，連指紋也不辨了，在木蘭花的一再堅持下，檢查了義齒和牙醫的記錄，才確定了翁來真正的身份。

　　只不過這件事，被列入最秘密的檔案之中，甚至連翁來的家人──他的極其顯赫的家人──也不知道翁來是暗殺黨的首腦，他們只當翁來神秘失蹤而已。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ＫＩＤ」在世界各地的支部，也完全解體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