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神秘血影掌》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二十六》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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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機場有九架大型噴射客機被竊駕而去，分別隸屬於七個不同的航空公司。此外，被盜竊的，還有七架訓練機，以及五架軍用機。機場表示事先已接獲自稱「血影掌」的警告，此舉是為了向警方挑戰！

　　飛機被竊同時，高翔亦被俘虜。這個自稱「血影掌」的人，顯然指揮著一個龐大及極其嚴密的犯罪組織，木蘭花誓要揭破「血影掌」的神秘身份。

第一章

　　市立藝術院展出被湮沒了近二十年的八十多幅名畫的當天下午，木蘭花姐妹剪綵回來之後，她們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木蘭花聽的。那電話是貴族集團一個自稱是歌芳伯爵的人打來的，歌芳伯爵是「貴族集團」的領袖，這是人所皆知的。

　　而在市立藝術院的事件中，木蘭花雖然曾和「貴族集團」有過接觸，但是雙方未到敵對的程度，歌芳伯爵在電話中，只是恭賀木蘭花的成功。

　　木蘭花自然聽得出，對方的話中，大有「這一次你算是揀了一個便宜，下一次有事，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之意，但是木蘭花也未曾點穿，只是敷衍了幾句算數。

　　第二個電話和第一個電話，相隔只不過一分鐘，那時，木蘭花已轉身走向樓上去了，是以電話是穆秀珍接聽的。

　　木蘭花幾乎立即就聽得穆秀珍在電話中，和對方吵了起來，她聽得穆秀珍在大聲嚷叫，道：「你有什麼事，只管對我說好了！」

　　「秀珍，什麼事？」木蘭花轉過身來。

　　「哼，這傢伙豈有此理，我告訴他我是誰，他居然瞧不起我，硬要找你來說話，哼，我看他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木蘭花秀盾微蹙，低聲道：「秀珍，你也太任性了！」

　　她走了過去，將穆秀珍手中的電話，接了過來，只聽得電話的那端，是一個充滿了恐懼，甚至在發抖的聲音，道：「秀珍……小姐，我……不是瞧不起你……對你說，可能也是一樣的，可是……可是我卻想聽一聽……木蘭花的聲音……」

　　「我就是木蘭花。」木蘭花平靜的聲音回答。

　　「噢，那太好了！」那邊的聲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個落在水中的人，忽然抓到了一個救生圈一樣，「木蘭花小姐，你能……來看我麼？」

　　「我為什麼要來看你？」木蘭花反問。

　　「本來我是應該來看你的，但是我……卻已被監視了，我不能離開這裏，我……我是……血影掌手下的一員，我……不想被逼自殺，你一定……要來救我！」

　　「血影掌？」

　　「是的，就是也想得到那批名畫的人。」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血影掌，這個一直連一點線索也沒有，兇惡，狡猾之極的敵人，如今總也有他的部下要叛變了！

　　對於木蘭花而言，這無疑是一樁極好的消息。

　　但是，冷靜慎密的木蘭花，卻也立時考慮到：這是不是一個陷阱呢？因為自己發現了那批名畫，如今，那批名畫已在嚴密的保護之下，那個自稱是「血影掌」的人，將一無所得，他心中自然極為懷恨，那麼，這是不是一個圈套呢？

　　木蘭花一面在迅速地轉著念，一面道：「你在哪裏？」

　　「我……在家中，我的地址是下昌道三十四號頂樓，我已經發現下面有人在監視著我的行蹤，因為昨天晚上在一個秘密會議上，我對他表示不同的意見。」

　　「他是什麼樣的人？」木蘭花緊釘著問。

　　「蘭花小姐，電話中講起來不方便，請你來，我一定將所有的一切，全告訴你，還要靠你來救我，不然，我一定難逃他的毒手了。」

　　木蘭花本來想說，電話是最進步的通訊工具，凡是當面可談的事情，絕沒有在電話之中，反而談不清楚的。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這樣說。

　　木蘭花的心中暗忖：你一定要我來，是為了什麼呢？

　　她緩緩地道：「好，我來看你。」

　　「請盡量快些，不然，你可能見不到我了。」

　　「我會盡快的。」木蘭花回答著。

　　「卡」地一聲，那人已掛上了電話。

　　穆秀珍也在同時，放下了分機，木蘭花和那人的對話，她全在分機中聽到了，她抬起頭來，道：「蘭花姐，那人的技倆也太拙劣了！」

　　木蘭花用十分緩慢的動作，放下電話，然後道：「可以那麼說，那人不是有真正的危險，他的目的只是引誘我前去！」

　　「哼，讓他去空等好了！」穆秀珍撇著嘴。

　　「不，我要去。」木蘭花表示著相反的意見。

　　木蘭花的回答，令得穆秀珍呆了一呆，她叫道：「蘭花姐，你明知他是假的，你還要去上當，那豈不是成了傻瓜了？」

　　木蘭花微微一笑，道：「秀珍，你看事情，還是太簡單了。不論那人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這個人一定和那個血影掌有關係的，是不是？」

　　「那自然是。」

　　「這就行了，我們去，便多少可以得到一點頭緒。」

　　「可是──」

　　不等穆秀珍講完，木蘭花便已打斷了她的話頭，道：「我們不一定要去按鈴求見，我們大可以用別的方法，進去看看的。」

　　穆秀珍先是怔了一怔，但是他立即明白木蘭花的意思了，她不禁笑了起來，道：「對了，他是住在項樓的，那樣我們更可以方便很多了，是不？」

　　木蘭花笑著道：「我們得去改變一下容貌。」

　　穆秀珍蹦蹦跳跳，先搶上樓梯去了。

　　※※※

　　下昌道是一條很短的街道，兩旁全是六層高的大廈式住宅，雙號在左首，單號在右首，每一個號碼之間，房子都是緊捱著的。

　　這時，正是黃昏時分，一雙情侶互相靠著，慢慢地走了進來，那雙情侶全是時髦青年，女的不管天氣寒冷，仍然穿著極短的短裙。那男的呢，實在很難分得出他究竟是男是女來，因為他頭髮，實在太長了，而且，他也一樣穿著靴子。

　　他們一面走，一面在低聲地講著，自然，他們的聲音十分低，但如果真能聽到他們在講些什麼的話，倒是十分有趣的。

　　因為那「男的」正在道：「蘭花姐，你看到沒有，這絛街的車子中，至少有四五個人正在監視著我們，他們認出我們來了麼？」

　　那是穆秀珍！

　　那女的自然是木蘭花了。她回答道：「我想他們還不會認出我們，但是我們卻也不能在這裏有任何行動，我們若無其事地穿出去。」

　　「那我們怎麼辦呢？」

　　「到隔鄰的那條街去。你不看到那些房子麼？全是相連的，在隔鄰那條街的屋子的天臺上，也可以跨到這條街的天臺上來的。」

　　穆秀珍抬頭看了一看高興地道：「真的了！」

　　那一雙「情侶」，不多久，便從下昌道的另一端，走了出去，她們出了下昌道，轉了一個彎，來到旁邊的一條街道上。

　　然後，她們若無其事地走進一幢房子，乘升降機來到了頂樓，再走上一層，天臺的門是鎖著的，然而對木蘭花而言，要弄開那樣的鎖，簡直比點燃一支香煙更容易。

　　半分鐘之後，她們已然在天臺上了。

　　那兩條街道的所有屋宇，天臺全是連接的，只不過一幢與另一幢之間，有一個四呎高的矮墻而已。她們迅速地翻過了幾堵這樣的矮墻。

　　木蘭花由上而下望下去，下昌道上的情形，一覽無遺，只見有兩個人，本來是在汽車中的，但這時已出了汽車，正在不耐煩地踱著。

　　木蘭花回過頭來，道：「秀珍，我們如今所站的，就是下昌道三十四號的天臺了，那要我們來見他的那人，也就在樓下！」

　　穆秀珍的心情，又是緊張，又是興奮，道：「那麼，我們是爬下去呢，還是下一層樓梯，去按鈴要裏面的人開門？」

　　木蘭花在天臺上來回踱了幾步，道：「我下去按鈴，你呢，從天臺上向下爬去，最好不讓屋內人知道，就偷進屋去。」

　　穆秀珍向下看去，不但窗上有著石沿，而且還有可供攀援的水管，她點頭道：「那太容易了，倒是你，可得小心些！」

　　穆秀珍居然也叮嚀木蘭花要行事小心些了，可知她這一兩年來，長大了不少，木蘭花高興地笑了一下，弄開了天臺門上的鎖，向下走去。

　　當她走出天臺的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穆秀珍正翻出了天臺的矮墻，身形向下沉去，她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向木蘭花揮了揮手。

　　木蘭花知道，以穆秀珍的身手而論，去做這樣一件事，那是毫無疑問的，木蘭花下了樓梯，到了三十四號頂樓的門前。

　　那一層樓宇，看來和普通的人家，並沒有什麼分別，木蘭花先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片刻，卻聽不到有什麼聲音。梯間也十分靜，不見有人躲藏著。然後，木蘭花才伸手按鈴。門鈴聲只響了一下，便聽得裏面有人問道：「誰啊？」

　　那聲音，正是電話中那人的聲音。

　　木蘭花已將一柄小型的手鎗，握在掌心之中，那柄手鎗十分精巧，可以握在掌心中，全然不被人家發覺。木蘭花絕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不到緊要關頭，她是最反對使用鎗械的。

　　而這時，她握在手中的那柄精巧的小手鎗，鎗中的子彈，也是雲四風替她特製的，射中人之後，並不致命，而只是令對方麻醉。

　　嚴格來說，自鎗中射出來的，其實並不是「子彈」，而是長同舊式的唱機針一樣大小的針。但當然那不是普通的針。

　　這種針的中間部份，是空心的，儲有強烈的麻醉劑，一和人體的血液相混和，三秒鐘之內，人就會喪失活動的能力。

　　正因為那種針的體積十分小，是以別看那柄鎗小，其中卻藏有五十枚這樣的麻醉醉針，木蘭花將鎗握在手中才道：「是我，是你打電話叫我來的。」

　　「你是……木蘭花小姐麼？」那人小心地問。

　　木蘭花又沉聲道：「是的。」

　　門內響起了一陣鐵鍊移動的聲音，接著，門被打了開來，在木蘭花面前的，是一個神色驚惶，身形壯碩的中年男子。

　　他見了木蘭花，如獲大赦地道：「好了，你終於來了！」

　　木蘭花一閃身走了進去，那男子立時將門關上，道：「你來的時候，沒有人跟蹤你麼？他們已監視我很久了，可能曾跟蹤你的！」

　　木蘭花早已打量了那屋子中的情形，門內是一個中等大小的客廳，陳設也很普通，木蘭花可以肯定，至少在客廳中，是沒有人埋伏著的。

　　她立時向前，走出了幾步，背靠著墻，面對著兩扇關著的門站定。那樣，如果有人突然襲擊的話，那麼她就處在最有利的地位了。

　　她冷冷地道：「我想沒有人跟蹤我，因為我是由天臺上下來的。」

　　「那太好了！」那人直趨木蘭花面前，他的心情，顯然十分緊張，因為他竟在不由自主地喘著氣，「小姐，先帶我離開這裏。」

　　木蘭花道：「那太容易了，可是你能告訴我一些什麼？」

　　「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他下一次的計劃是──」那中年人才講到這裏，他的身子突然向後，退出了一步，由於他那一下動作是突如其來的，是以木蘭花的手指，已然按在鎗掣上了。

　　可是，那中年人後退之後，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在他的喉間，發出了一種十分奇異的聲音來，同時，他的左手，也揚了起來。

　　木蘭花一呆，道：「你做什麼？」

　　那中年人仍然不出聲，可是他的左手繼續向上招著，看他的情形，像是想抬起左腕來，看看現在是幾點鐘一樣，但是他的雙眼，卻已可怕地凸了出來。

　　木蘭花一看到對方雙眼突出的那種情形，便猛地吃了一驚，道：「你……感到什麼不舒服？」她一面說，一面已一步向前跨出。

　　因為看那中年人的情形，他分明是中了劇毒！

　　但是，當木蘭花一步向前跨出之際，卻已然遲了！

　　那中年人的身子，陡地一個搖幌，已然向後，倒了下去，他的身子，恰好倒在一張茶几之上，以致發出了一下巨大的聲響，茶凡和他的身子，一齊滾翻在地。

　　也就在那一剎間，只聽得又是「砰」地一聲響，一扇房門被人撞了開來，一個人以極矯捷的身手，向外跳了出來。

　　木蘭花一見有人跳了出來，立時身子一閃，閃到了一張沙發之後，躲了起來。她只聽得那跳出來的人叫道：「別動！」

　　木蘭花一呆，定睛看去，自房間中跳出來的，不是別人，卻是穆秀珍！木蘭花忙道：「秀珍，是我，你可曾發現什麼人？」

　　穆秀珍道：「沒有啊，我才爬進來，聽到外面有聲響，我以為你和人打起來了，是以才立時衝了出來，想幫你手的。」

　　木蘭花連忙來到了那人的身邊，她翻開了那人的眼皮，那人的眼珠木而發呆，分明是已經死了，而這個人，在她進來的時候，卻還是活的！

　　那人當然不是自殺的，那麼，他難道會是心臟病猝發而死的麼？自然也沒有這個可能，木蘭花將死者拖到了沙發之上，放了下來。

　　她轉頭道：「秀珍，你去找一找，看看還有什麼人。」

　　穆秀珍應聲轉過身去，木蘭花檢查著那人，她首先肯定，那人是中了劇毒而死的，但是，他好端端地在和自己講話，何以忽然會中毒了呢？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便想起了那人臨死之前，抬起左腕來的那個奇怪的動作，她的注意力，使集中在那人左腕的手錶之上。

　　她小心地將那隻手錶，解了下來。

　　手錶一解下來，那人致死的原因，便已十分明白了，在表殼的後面，有一枚兩分長的尖刺，突了出來，刺進了那人的手腕。

　　這就是那人致命的原因。

　　木蘭花並沒有立時拆開那手錶來，因為她不必將它拆開，也可以知道，那手錶是現代科學的結晶，在那樣小的體積之內，一定包括著一具小型無線電竊聽器，和接受無線電控制的儀器，這一點，可能連那個中年人本身，也不知道的。

　　更可能的是，這手錶是館領的某種獎勵的理由相贈的，接受手錶的人，誰又知道，一戴上了這手錶，生命便已隨時在別人的掌握之中了呢？

　　木蘭花才一將手錶放入袋中，穆秀珍便已轉了出來，道：「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怎麼一回事？難道不是圈套麼？」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不是圈套。」

　　她一面說，一面迅速地在那人的身上，搜查了一遍，可是卻什麼也沒有找到，她再用五分鐘時間，搜查了兩間房間。

　　木蘭花本來是想找到一些和「血影掌」有關的資料的，但是她卻什麼也找不到，那人顯然絕沒有將發生的事記載下來的習慣。

　　木蘭花又將頭向街上看去，只見街上那幾輛可疑的車子，也已經不在了。她沉聲道：「秀珍，我們快離開這裏，再去通知警方。」

　　穆秀珍答應著，兩人剛一來到門前，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這令得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盡皆呆了一呆，電話鈴不住地響著。

　　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即使連最尋常的電話聲，聽來也變得十分異樣和令人心悸，在電話響了十來下之後，木蘭花走過去，拿起了電話。

　　木蘭花才一拿起電話來，便聽得一陣「哈哈哈」的怪笑聲，接著，便是一個聲音道：「木蘭花，你仍然什麼也得不到，是不是？」

　　木蘭花哼了一聲。

　　「我不妨告訴你，我的手下，不論是他被擒了也好，或是他想去自首也好，總之只有一個死字，你是絕得不到我的任何線索的。」

　　木蘭花平靜地道：「那又有什麼關係？在市立藝術院的那件事中，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是那批名畫，還是未落到你的手中。」

　　「你別得意，木蘭花！」那人恨恨地說著，「你別得意，我告訴你，我現在在進行著一件更大的事情，是足夠叫你顏面無存的。」

　　木蘭花的聲音，仍然十分平靜，雖然她知道，這個自稱為「血影掌」的人，在經過市立藝術院的失敗之後，他所要進行的事，一定是更駭人聽聞的。她道：「我想你弄錯了，如果你擾亂社會的治安，丟臉的是你，與我有什麼相干？」

　　「或許你認為無關，但是高翔可不覺得那樣輕鬆了。」

　　「那是警方的事。」木蘭花冷冷地回答。

　　那人又神經質地笑了起來，道：「你失敗了，你承認不？你一點也無法知道我是什麼人，是什麼來歷，你還不承認失敗麼？」

　　木蘭花也笑了起來，但是木蘭花的笑聲，卻極其自然，她道：「你高聲呼叫是沒有用的，難道你的心中，還不知道誰是真正失敗了麼？」

　　那聲音發狂似地叫道：「好，我們走著瞧！」

　　他在講完了那句話之後，便突然放下了電話。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秀珍，這個人，可以說是我們歷來所遇到的人中，最難對付的一個人了，我們非要千萬小心不可。」

　　她放下了電話，和穆秀珍一齊向外走去。

　　她們仍然由天臺而到了另一條街上，這才走下了樓梯，穆秀珍問道：「蘭花姐，我們現在，可是就去找高翔麼？」

　　「不，」木蘭花搖了搖頭，說：「我們找雲四風去。」

　　穆秀珍訝異地望了木蘭花一眼，但是去見雲四風，卻是她十分樂意的事，是以她也沒有表示什麼異議。

第二章

　　在雲四風的工作室中，燈光集中在一張桌子上，雲四風就坐在那張桌子之前，他的臉上，套著一隻修理鐘錶用的放大鏡。

　　他已將木蘭花帶來的那隻「手錶」，拆了開來，正在仔細地檢查著，而他一聲不出，也已然有幾乎二十分鐘之久了。

　　這時，他抬起頭來，除下了放大鏡，發出了一下讚嘆的聲音，道：「蘭花，這是我曾經見過的東西中，最精巧的一件！」

　　木蘭花和穆秀珍就坐在這張桌子的對面，穆秀珍早已坐得有些不耐煩了，忙道：「精巧在什麼地方，你倒講來聽聽。」

　　「你們看，」雲四風揚起了那「手錶」，「從外表來看，這完全是一隻薄型的金錶，而它的確也是十分正確的一隻手錶，但是在那麼薄的錶殼之中，它卻還有無線電波接收儀，在三哩之內，接受了無線電波之後，就可以令那枚毒針，凸出錶殼！」

　　木蘭花道：「我以為還有竊聽器在。」

　　「有的，但卻是在錶帶上。我還未曾看到過如此精妙的竊聽器，我想，即使我親自動手，在我屬下的工廠設備而言，也是製造不出的。」

　　「那麼，什麼地方，什麼樣的設備，才可以生產這樣精巧的東西？我相信這樣的東西，一定不止一隻，因而也一定是機器生產的。」

　　「這個──」雲四風考慮了一下，「我認為，只有有數的幾家製造宇宙船，或是人造衛星的大廠家，才能有這樣的出品，而且，還得有第一流的技術人員！」

　　木蘭花的身子向後仰了仰，她雙眉緊蹙著。

　　這隻「手錶」，是她唯一的線索，但是她聽得雲四風這樣講法，卻又十分失望，因為這一類大廠家，雖然不多，但是這類廠家，對於客戶的姓名，當然是保守秘密。絕不肯隨便講給人聽的，那樣，「線索」不是又斷了？

　　她想了一會，才又道：「那麼，上面所有的零件上，難道一點也看不出是什麼地方製造的麼？一般廠家，總是有一點標誌留下來的。」

　　「唔，我再檢查一下。」雲四風又戴上了放大鏡。

　　他又仔細地檢查起來，五分鐘之後，他揚著錶殼，道：「有了，你看，這錶殼，這高級合金的錶殼上，有一個英文字Ｗ──」

　　他講到這裏，突然抬起頭來。

　　在燈光的照耀下，他的臉上，現出了十分異樣的神色來。

　　穆秀珍吃了一驚，道：「你怎麼了？」

　　雲四風還未曾出聲，木蘭花已然道：「秀珍，你不必大驚小怪，他只不過發現，那高級合金錶殼，就是他屬下工廠出的罷了！」

　　雲四風這時，已高聲叫了起來，道：「豈有此理，這……竟是我屬下的工廠的出品，蘭花，你等一等，我立時可以查到來訂的是什麼人的。」

　　他按下了通話機，接連發出了好幾個命令。

　　不到十分鐘，他桌上的電話，便連續地響了起來，雲四風大聲吩咐道：「拿來，將一切有關的文件，全拿了來給我看！」

　　他放下電話道：「已經查明了，這批錶殼，一共只有八十隻，是一個自稱為希臘遊客的人，以每隻一百美金的高價訂購的，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人有地址留下麼？」

　　「沒有，他是以現金全部先付清貨金的。」

　　「那麼他的名字？」

　　「他也沒有留下名字──只不過起貨的時候，照例是有一張簽收單的，他的簽名，一定會留在那張單子之上的。」雲四風說。

　　「那也好。」木蘭花感到事情已有了一線曙光了。

　　可是，等到二十分鐘之後，那張起貨簽收單交到了雲四風的工作檯之際，木蘭花心中的那一線曙光，卻又熄滅，而變成一片黑暗了。

　　不錯，在那張單上，是有一個簽名。

　　而且，那個簽名一點也不難認，字跡十分清楚，正因為字跡太清楚了，是以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兩個英文字：You Foolish！

　　那兩個英文字的意思是：你們大傻瓜！

　　當然，那是這個人早已料到，這樣的錶殼，可能落在別人的手中，作為追查的線索之用，而會追查到製造的工廠中來，是以才簽下了這樣一個「名字」的。

　　而當時，工廠中的職員，自然不會去注意客人的名字是哪幾個字母拼成的，可知道那人實在是老謀深算，到了極點！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我們仍是一點結果也沒有。」

　　雲四風道：「也不能算一點結果沒有，我可以根據這竊聽儀發出的電波，來試探接收這電波的方向，探測它的所在地的。」

　　木蘭花道：「理論上來說，自然可以這樣做，但實際上，如果你這具竊聲儀的零件，再依樣裝配起來，那麼，你的一舉一動，一切聲響，首先先被對方知道了，只怕更給對方的行事上的便利，而且太多的自然干擾，也難以尋出正確的地點來的。」

　　穆秀珍道：「那麼我們──」

　　「我們再想辦法，一個人，除非他不想做壞事，如果他又想做壞事，又想不為人知，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我們儘可以等得。」

　　「可是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那我自然也不知道了。」木蘭花站了起來，向雲四風告辭，她們離開了雲四風的辦公大廈，已是萬家燈火了，只見報童穿梭也似地來往奔跑，叫道：「號外，號外！本市機場，所有飛機，神秘失竊，對外航線，一切停頓，號外！號外！」

　　穆秀珍一伸手，抓住了一個八九歲的報童的衣領，「呸」地一聲，道：「小孩，你胡說什麼？飛機怎會被人偷走的？」

　　「你看，你自己看？」報童不服氣地掙扎著。

　　木蘭花已自報童的手上，取過了一張報紙來，果然，報上用極大的字印著：史無前例巨竊案，所有飛機，俱被竊走！

　　還有較小的字，那是：「機場事先曾接警告，行事者自稱神秘血影掌，此舉為專向本市警方挑戰，且看警方如何應付。」

　　內文更詳盡了，被竊駕而去的，有隸屬於七個不同的航空公司的大型噴射客機，一共九架，還有七架訓練機，以及五架軍用機。

　　損失多少，是難以估計的。

　　至於事情發生的經過如何，號外上卻沒有說起。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看完了號外，穆秀珍大聲道：「他媽的，這簡直不可能麼，機場上那麼多人，怎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別說不可能，他已經做出來了！」

　　「找高翔去，哼，怎麼有這個可能？」

　　「我想，高翔一定也在找我們了。」木蘭花沉聲道，「而他一定在機場中，我們不妨直接到機場中去找他，還可以早些見面。」

　　穆秀珍早已攔住了一輛計程車，叫道：「去機場，」

　　計程車司機道：「小姐，所有的飛機全不見了，今天沒有飛機飛往外地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已上了車，穆秀珍道：「少廢話，去機場就是了，你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是搭飛機去外埠的？」

　　那司機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車子向機場疾駛，在離開機場還有相當遠的路口，便有臨時的警崗在指揮交通，要所有的車子，盡皆繞道行走，計程車停了下來，穆秀珍探頭出去，道：「我們要到機場去。」

　　「對不起，小姐，去機場的道路被封鎖了！」

　　「我是穆秀珍，我要見高翔。」

　　那警員瞪了瞪眼，他可能是新任的警員，道：「你可有特別通行證？方局長曾吩咐過，沒有特別通行證，誰也不准通過。」

　　穆秀珍想要發脾氣，但是木蘭花已拉了拉她，道：「那麼，我想和高主任通一個電話，你可以帶我到警崗去打一個電話麼？」

　　那警員猶豫了一下，道：「我想不能。」

　　木蘭花又道：「那麼，我想見一見方局長，或者，和他通一個電話。」

　　那警員還在猶豫，恰好一個警官走了過來，「啊」地一聲，道：「原來是木蘭花小姐，方局長正在找你哩，請來，請來！」

　　那警員讓了開去，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下了車，走出了幾步，上了一輛警車，直駛機場，這時，天色已十分黑了，但是老遠就可以看到機場上一片通明。

　　但是，燈火通明的機場，卻給人以一看十分異樣的感覺，那就是在機場上幾乎看不到飛機，而機場的大堂中，也冷清得出奇，除了警員以外，見不到別的人。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跟著那警官，走進了大堂，一直來到了機場控制室主任的辦公室之外。還在辦公室外，就已經聽到了方局長宏亮的聲音。

　　方局長像是在打電話，他大聲道：「是的，我們必需軍方的協助，必需要，派所有的偵察機去搜尋失去的飛機的下落！」

　　木蘭花推門進去，辦公室中的氣氛十分緊張。

　　方局長轉過身來，看到了木蘭花和豫秀珍，他嘆了一聲，道：「你們怎麼會來的？找打電話到你們家中，沒有人接聽。」

　　木蘭花一進辦公室，就看到高翔並不在。

　　她心中奇怪了一下，道：「我們是看到了報紙的號外，知道機場中出了事，是以才來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高翔呢？」

　　「別提高翔了，我到處找他，也找不到。」

　　「咦，他不在市立藝術院麼？」

　　「他是和你們一齊離去的，離去之後就不知何往了。」

　　「方局長！」木蘭花感到事態嚴重，「你不能怪高翔，可能他已遭到危險了，機場的事揀在今天下手，那是早經嚴密計劃好的。」

　　「為什麼？」方局長問。

　　「我先想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唉！」方局長嘆了一聲，「一個半小時之前，一架飛機突然在機場上空出現，聯絡處正待警告這架飛機，卻已收到了自這架飛機上傳下來的聲音，說是要劫走在機場中所有的飛機，作為對我們的挑戰。這幾乎是狂人的謊言，是以機場方面，也未曾在意。」

　　「後來呢？」穆秀珍問。

　　「兩分鐘之後，那飛機繞著機場，作了一個低旋，拋下了大量的煙霧彈，令得機場中的所有人，都受了毒煙的影響，而喪失了行動的能力。」

　　木蘭花聽到這裏，發出了一下嘆息聲來。

　　這真是駭人聽聞的罪行！

　　方局長抹了抹額上的汗，續道：「然後，那架飛機升高，到大約五百呎的高度時，有數十人自飛機上，跳傘下來。」

　　木蘭花道：「這些人，駕走了所有的飛機？」

　　方局長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是的。在那些人駛走了飛機之後的三十分鐘，喪失活動能力的人，便絡續清醒過來，應該說，他們絡續可以活動了，因為當時，他們只覺得身子發軟，仍然是可以清楚地看看所發生的一切的。」

　　「那麼，看到飛機是向哪一個方向飛出的？」

　　「是的，飛機向南飛去。」

　　「方局長，要收藏那麼多飛機而不被人發現，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立即派飛機向南追下去，一定可以找回那些飛機來的。」木蘭花說。

　　「你來的時候，軍方已答應派出飛機去了，但是到現在為止，卻仍然未曾有消息，我們的人，每秒鐘都和軍方人員在聯絡著。」方局長回答。

　　木蘭花不說什麼，她慢慢地來到墻上所掛的一幅地圖之前，心中十分亂。那自稱「血影掌」的人，果然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這件事，可以肯定地說，一定是明天全世界所有報紙的頭條新聞，而這也可以說是犯罪史上最驚人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這樣的事，已然確切地發生了，那實在是和人講，也不會有人相信的。這要一個什麼樣的組織，才能夠做得到！

　　至少，這個組織之中，要有三十名第一流的飛機師，還要其它許多專門人才，這一定是一個擁有許多成員的大組織！

　　想到這一點時，木蘭花的心中，才感到有點安慰。

　　因為如果「血影掌」是一個獨行盜的話，那麼，憑著他的機智，警方可能永遠也掌握不到他的線索。但既然是一個組織，而且又是大規模的，那麼縱使控制得再嚴密，總是比較容易偵查的。

　　木蘭花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地移動著。離開本市之後，向西南去是大海，在兩百哩之內，絕沒有可供數十架飛機降落之所。

　　而再向前飛去，雖然有許多較大的島嶼，但是那些島嶼上，也絕沒有飛機場的，而且就算有，那麼多飛機要降落而不為人知，那也是沒有可能的。

　　除非他將飛機群降落在敵對國家的國土上，作為一種「投誠」，但是想深一層，那也是沒有可能的，因為被駕走的飛機，隸屬於七個不同國家的航空公司，世界上又焉有一個和七個不同的國家全作對的地方？那麼，這些飛機到什麼地方才是最適合的呢？

　　木蘭花一想到這裏，望著地圖上藍色的海洋，她心中陡地一動，血影掌劫走飛機的目的，並不是要那些飛機，而是要本市警方面臨譴責！

　　那麼，他絕不會保留那些飛機的！

　　他根本不必找一個降落飛機的地方，大海就是他拋棄飛機的最好所在，飛機飛到了海洋上空，駕駛員可以作有準備的跳傘的！

　　想到這裏，木蘭花又不禁嘆了一聲！

　　如果那個自稱「血影掌」的人，真的將劫走的飛機，全部棄入海中的話，那麼，要破獲這件案子，就加倍地困難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道：「方局長，我想，你應該更和海軍方面，聯絡一下，請求海軍派出蛙人部隊，根據形勢來看，那一批飛機，可能沉入海中了。」

　　方局長「哦」地一聲，道：「你說得有理，我去聯絡。」

　　「慢一慢，高翔仍然一點消息也沒有麼？」

　　「沒有，唉，他不知到哪裏去了。」方局長焦急地搓著手，他不但滿頭是汗，而且雙手的手心，也全是汗，作為本市警政的負責人，遇到了那麼大的案件，而他最得力的助手，卻又不在，他心中的焦慮，實在是可想而知的一件事。

　　木蘭花沉聲道：「局長，我留秀珍在這裏幫手，我去找一找高翔。」

　　「好，好，那太好了。」方局長連忙回答。

　　穆秀珍也磨拳擦掌，道：「你有什麼事要我做的？方局長，你只管說好了！」

　　「暫時也沒有什麼事。」方局長嘆著氣。

　　穆秀珍呆了呆道：「蘭花姐，方局長說──」

　　她一面講，一面抬起頭來，她本來是想說，方局長說沒有事情，我還是和你一起去找高翔吧。可是，當她抬起頭來之後，木蘭花卻已不見了！

　　她連忙推開辦公室的門，可是仍然看不到木蘭花，穆秀珍頓了一下足，懊惱地道：「又上當了！留我在這裏，有什麼事可做？」

　　這時候，木蘭花當然不可能走得太遠的，她只不過停在轉角處而已，穆秀珍埋怨的話，她當然也聽到了，但是她卻知道，粗心的穆秀珍，一開門看不到人，一定不會再到處去找的。果然，穆秀珍講了一句，便立時又退回了辦公室中。

　　木蘭花快步地走出了機場，她向一位相熟的警官，借了一輛摩托車，可是，當她騎上摩托車之際，她的心中，不禁茫然。

　　她要去找高翔，可是她該到什麼地方去找高翔呢？

　　高翔當然不在警局，也不會在家中，要不然方局長早已找到他了。木蘭花盡力回憶著她和高翔在市立藝術院分手時的情形。

　　她記得，高翔曾對她表示，十分疲倦，希望回家去好好地睡一覺，那麼，就算他是發生了意外，發生意外的地點，也一定是在他家的附近了。

　　或者，他竟是疲倦得熟睡如泥，連電話聲也聽不到了麼？

　　當然，後一點是不可能的，然而在沒有辦法之中，木蘭花也不能不作最好的打算。她駛著摩托車，向高翔的住處，疾駛而出。

　　高翔最近搬過一次家，他一直喜歡住大廈式的房子，如今他所住的大廈，可以說是全市大廈式房子中最高級的了，好幾幢高聳入雲的大廈，圍繞著一個花園，當木蘭花的摩托車，駛進了花園的入口處，大廈的低層，全是停車場。

　　木蘭花一路前來時，已然密切地注意著附近的情形，但是以她的觀察力而言，卻也是什麼沒有發現。她將摩托車停在兩輛汽車的中間，然後，走進了一個佈置得十分華麗的走廊，來到了電梯之前。電梯門打開之後，木蘭花走進了電梯，按了最高的一個掣。

　　半分鐘後，木蘭花已然在不斷地按著門鈴了。

　　她按了七八下，她可以清楚地聽到鈴聲，但是並沒有人來應門。木蘭花是有門匙的，她取出了鑰匙，打開了門，將門推了開來。

　　可是推開門之後，她卻只是站在門口，並不立時走進去，但是，門一被推開，木蘭花只向內看了一眼，便不禁呆住了！

　　本來，那是陳設得十分華麗的一個客廳（高翔一直是十分注重生活享受的人），可是這時，木蘭花看到的，都是一堆又一堆的廢物！

　　木蘭花自己的家中，也不止一次地遭受過嚴重的破壞，可是卻也沒有一次到達這樣嚴重的地步，木蘭花將那柄小鎗握在手中，一步跨了進去。

　　她才將門關上，便突然聽得，在她的前面，由地上，發出了一陣怪笑聲來，木蘭花吃了一驚，連忙低頭向地上看去。

　　她看到在被割破了的地氈上，有一隻小型的盒式錄音機，而在進門口處，有著一塊木板，木蘭花的腳，正踏在那塊木板之上。

　　當然，是由於那塊木板下面，隱藏有電線，木蘭花踏了上去，使得電線連接，因之那錄音機也立時發出了聲音來了。

　　自錄音機中所停出來的笑聲，木蘭花聽來，是十分之熟悉的，她雖然還未曾和這個人見過面，但是卻已聽過他的笑聲不知多少次了。

　　笑聲持續了不多久，便聽得「血影掌」的聲音，傳了出來，道：「站著別動，那麼你就可以聽到我所講的全部話了，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的身子只是在才一聽到錄音機發出笑聲時，震動了一下，以後，她一直凝立著不動，她心中又暗嘆了一聲，那是因為對方竟然料得到，第一個進高翔的房子來找高翔的，一定是自己。她在那一下嘆息聲中，是含有無可奈何的佩服之意的。

　　那聲音繼續從錄音機中傳了出來，道：「你的心中一定在問：高翔先生到哪裏去了，是不是？我當然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的，我們警方的偉大的高主任，一從市立藝術院回到家中來之後，就睡著了，他至少要睡十二小時，才能醒轉來。」

　　那聲音又哈哈一笑，續道：「是以，他未能看到我們在機場內的精采表演，那是很遺憾的事。然而當他醒過來之後，他一定會明白他的處境的。

　　「當高主任明白了他的處境之後，我相信，他一定會和我合作的，到時候，我一定再將進一步的消息奉告，我的話講完了！哦，還有最後一點，我勸你不必費心機去找他，因為你絕找不到他，你連一點線索也沒有，是麼？哈哈哈哈！」

　　在笑聲之中，那聲音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極其狂妄的，得意過份的笑聲。

　　這種笑聲，是任何人聽了，都會在心中興起怒意和敵意的。但是木蘭花心中的怒意再熾，卻也沒有辦法，因為她根本不是對著一個人，而是對著一具錄音機。

　　她倏地向前跨出了兩步，一腳待向那錄音機踢了下去。

　　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間，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那錄音機對她可能極有用處的！是以她縮了腳，將那隻錄音機，自地上執了起來。

　　她在高翔的家中逗留了一會，想看看高翔在被人弄昏迷之際，可有什麼線索留下來，但是她卻什麼也找不到，只是看到一片極度的凌亂。

　　她帶著那隻錄音機，離開了那幢大廈。

第三章

　　二十分鐘後，木蘭花在警局總部的一間小型會議室中，將那捲錄音帶，放了又放，而和她在一起的，一共有六個人。

　　那六個人中，卻只有一個是警官，還有三名，雖然也是警方人員，但卻是法醫。另外兩名，則是畫家，也是警方人員。

　　「啪」地一聲，在木蘭花將那捲錄音帶作第四遍的播放，而關上了錄音機之後，一位醫官站了起來道：「蘭花小姐，我有幾句話，必需先說一說。」

　　木蘭花忙道：「你只管說。」

　　「這種法子，是加拿大騎警發明的，一個人的聲音，是由於他頭骨、顎骨、口腔的構造形狀來決定的，相似的人，聲音也往往相類，就是這個原故。所以根據聲音，有經驗的人，也可以根據聲音的特點，來描繪出這個人頭骨的形狀來，而根據頭骨構造的形狀的特點，也可以想像出這個人的臉容來。蘭花小姐，你要我們做的就是這件事是不是？」

　　「是的。」木蘭花點著頭。

　　「我曾在加拿大騎警隊中服務過，根據我的經驗，」那醫官續道，「根據一個人的聲音所繪出的人，只是近似，而不是完全相同的。」

　　「我知道這一點。」

　　「所以，不論在什麼案件上，這種照聲音而繪出的人像，只是作為破案的參考之用的，而由於這是一門最新的破案法，所以，法庭上，也不將之作為可靠證據的。」

　　木蘭花道：「我全明白，因為對這個人，這捲錄音帶是唯一的線索，是以我們不得不從這一點著手，當然我知道設想出來的人像，不可能十足相似的。」

　　那位醫官點著頭，道：「好，那麼我們就開始，蘭花小姐，請你再將那捲錄音帶放一遍。」

　　木蘭花伸手按下了掣，那笑聲又傳了出來。

　　在笑聲中，一位醫官道：「他的笑聲尖而高亢，這人的顎骨一定尖削，呈長形。」

　　醫官講著，那名畫家便立即用鉛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另一名醫官道：「可以說，他整個頭部的骨骼構造，都是傾向長形的，他的眼窩可能很深──這人不像是白種人。」

　　那位最先對木蘭花解釋這種辦法的醫官道：「我們甚至有理由相信他是日本人，他的頸十分細，他的健康程度不會很好，當然他很瘦。」

　　那捲錄音帶不斷地放著，又被播放了十多次。

　　每一次播放，三位醫官都有新的意見，而兩位畫家，則不斷地根據醫官所講的，在畫紙上修改、增添著他們的畫稿。

　　終於，在半小時後，兩位畫家都完成了畫稿。

　　當他們各自作畫的時候，是自顧自地在作畫的，但是當他們畫好了之後，將兩張畫稿，放在一起看，畫中的兩個人，卻是極其相似的。

　　那是一個瘦削、長臉、雙眼深陷，看來像是一個病夫一樣的人。那位醫官在看了一眼之後，就將畫像送到了木蘭花的面前。

　　木蘭花蹙著雙眉，這樣的一個人，她是不是曾經見過呢？可以說沒有。木蘭花對自己的記憶力十分有信心，她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也不像穆秀珍曾經見過的，那個她認為是「首領」的那個人。因為穆秀珍曾經對她十分詳盡地形容過那個人。

　　這個瘦削的病夫，就是「血影掌」麼？

　　這樣一個看來瘦削孱弱的人，竟能做出那麼驚人的事情來？木蘭花呆了好一會，才道：「看來，他不像是一個犯罪者。」

　　「這是很難說的，」那醫官回答，「一則，這張畫像，不一定準確，可能近似的程度，只有三四成，但是他口部的形狀，卻有八成的可靠性。二則，他用現代化的方法去犯罪，根本不用他自己去動手，他只要有精密的頭腦就可以了。」

　　「謝謝你們。」木蘭花收起了那兩張畫像，其實，在她剛才的凝視之中，她若是遇到一個人，是和這畫上的人相似的，那麼她是再也不會認不出的了。

　　木蘭花走出了警局。

　　當她在警局門口，略一凝立之際，她的心中又起了一種茫然之感。而這一種感覺，可以說是在任何一次冒險經歷中都不曾有過的。

　　以往的許多次事件中，不論事情是如何神秘，是如何的驚險，她總有一點頭緒可循的。而循著這點頭緒，抽絲剝繭下去，也說可以有真相大白之一日的。

　　可是如今，事情卻恰恰相反。

　　事情的本身，已十分明白了，有一個自稱是「血影掌」的人，指揮著一個龐大的，組織極其嚴密的犯罪組織，在進行著駭人聽聞的活動。

　　可是對於這個人，這個組織，木蘭花卻一無所知！

　　雖然木蘭花曾不止一次地俘獲過這個組織中的人，而這個組織中的人，也有要向木蘭花表示，願意脫離這個組織的。

　　可是，這些人，卻全變成了死人！

　　而死人是不能吐露任何秘密的。所以，「血影掌」仍然是那樣地神秘，而在事情嚴重得連高翔也落到了他們的手中時，木蘭花仍然一籌莫展！

　　雖然，木蘭花已有了那兩張由聲音而判斷得來的畫像，但是事實上，木蘭花對那兩張畫像，是不抱著任何的希望的。

　　因為即使那畫像和真人一樣，現代的化裝術和易容術，也可以使瘦子變成胖子，使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連他最親近的人，也認不出來。

　　木蘭花在警局的門口，木然地站著，甚至連幾名警員向她行禮，她也忘了向他們打招呼，這種失態，在木蘭花的身上是很少發生的。

　　由此可知，木蘭花是真的墮入困境了！

　　她呆立了好一會，才慢慢地向那輛借來的摩托車走去，她的心中仍然在想，為什麼對方向高翔下手，而不向她下手呢？

　　她倒寧願對方向她下手的，因為那樣的話，她至少可以在對方的總部之中，可以和那個「血影掌」見面，可以對對方有多少了解了！

　　她跨上了摩托車，到了機場，機場已然局部地開放，航空公司從他地調來的飛機，也已開始在跑道上降落。木蘭花找到了方局長，方局長一見到她，便苦笑道：「高翔已然落在匪黨手中了麼？唉，蘭花，你料中了，有一艘漁船，看到有好幾架飛機，落入海中。」

　　「秀珍呢？」

　　「秀珍已和蛙人部隊一齊出發了。」

　　「那也好。」木蘭花喃喃地說著。

　　方局長卻有些不明白，道：「蘭花，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幾個人，目前的處境，十分危險，那匪徒是針對著我們而生事的，秀珍和蛙人部隊在一起，總是比較安全些的。」

　　方局長也不禁苦笑了起來，道：「那樣說來，這件事，我們竟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麼？」

　　「到目前為止，可以這樣說，但我們還可以努力──那艘漁船中的目擊者的詳細報告如何？」木蘭花轉了話題，問著方局長。

　　「沒有什麼詳細報告，只不過在很遠的距離，看到有飛機墮海，他們甚至於沒有看到有人跳傘，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了。」

　　木蘭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用手撐著頭，現出了極其疲憊的神色來。方局長從來也沒有看到過木蘭花這樣無精打采過，他苦笑著，也覺得無話可說。

　　木蘭花坐了好一會，才站了起來，道：「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家去，對方一定要令得我們一敗塗地，他們一定再會來找我──」

　　「我派人去保護你！」

　　「不要，我們如今是在一團漆黑之中，敵人的動向，我們完全不知道，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來引敵人現身，那也是最笨拙的辦法，就是引敵人來害我們！」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向門外走去，「所以，我不能要任何保護，要使敵人容易下手！」

　　方局長張大了口，可是好半晌，他才講出了一句話來，道：「小心，蘭花，你千萬要小心。」他的聲音，甚至有點哽咽。

　　木蘭花低聲答應著，離開了機場回到了家中。

　　這時，已然是深夜了。

　　她仍然是乘搭那輛借來的摩托車回家去的，車子停在鐵門前，她身子一側，剛從摩托車上跨下來，也就在那一剎間，突然間，四面八方，都有強烈的光芒，向她的身上，集中照射了過來，令得她在那剎間，變得什麼也看不到！

　　木蘭花陡地一呆，本來，以她的身手而論，是足可以立時向外，滾了開去的，就算她什麼也看不見，她對於自己住所之前的一切地形，也是十分熟悉的，找一個地方躲了起來，再來對付敵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她卻只是轉了轉念，身子並不動。

　　她明知自己就算睜大了眼睛，也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反倒使眼睛在強光之下受損，是以她閉上了眼睛，沉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卻聽得約在三碼之外，有人冷冷地道：「木蘭花，現在，有十二柄手提機槍，對準了你！」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想你大概不致於虛言恫嚇的！」

　　那人又道：「你知道這一點就最好了，現在，你必需聽從我的命令，這是目前，你想要活下去，所能做的唯一的事！」

　　木蘭花的心中在急速地轉著念，這個「血影掌」，一定很喜歡使用強光照射人，使人家處在強光之中，而他自己則隱在黑暗中，穆秀珍曾被在卡車中用強力手電筒照射過，如今，輪到了她！

　　木蘭花十分鎮定地道：「你們要我做什麼？」

　　「向前走！」那人命令著。

　　木蘭花慢慢地向前走著，強光仍然集中在她的身上，以致她好幾次將眼睛睜開一道縫，想看看眼前的情形，卻什麼也看不到。

　　她走出了十一步，那人又喝道：「小心，現在你將從一塊斜板上，走進一輛卡車的車廂中去！」

　　木蘭花伸足踏著，果然，她踏到一塊跳板。木蘭花心中暗忖，「血影掌」果然要進一步地侵犯自己了，他命人來俘擄自己了。可是，他知不知道，這正是自己等待著的事情呢？

　　木蘭花在跳板上走了幾步，便踏上了卡車的車廂。

　　她一上了車廂，「砰」地一聲響，傳來了一下門關上的聲音，接著，她的眼前，便由極度的光亮，變成了一片漆黑！

　　木蘭花可以感到，卡車已在疾駛而出了。

　　這時候，木蘭花的心中，自然是十分緊張的，但是她卻多少也有一點興奮。因為這時她雖然落入了敵人的手中，可是卻也因此可以接近敵人了！

　　能夠接近敵人總比一點線索也沒有來得好些！

　　她在車子疾駛中，站了起來，取出了一隻小電筒，四面照射著，她發覺那是一個密封的車廂，幾乎連一點空隙也沒有。

　　她來到了門前，門緊緊地關著，是由外面加鎖的，在裏面想要打開，不是易事，那車廂中除了她一個人外，什麼別的東西也沒有。

　　木蘭花檢查了兩分鐘左右，熄了小電筒，又坐了下來。可是，她才一坐下，便覺出車子一震，已在疾駛中，停了下來。

　　木蘭花的心中一凜，暗忖車子一定是駛到目的地了！

　　那麼自己一定可以和那個「血影掌」見面了！

　　車子停了不久，又緩緩地駛動起來，木蘭花雖然在車廂之中，也可以覺出，車子是在緩緩地後退。木蘭花心中在想：那大概是車子在駛進閘門吧，那麼，這個「血影掌」所在的總部，一定是一幢十分大的建築物了？可是，木蘭花對這個想法，卻也多少有點懷疑。

　　她被困在車廂中之後，外面的一切，自然什麼也看不到，但是車子並未曾轉過彎，她是可以肯定的，而且，她上車到現在，大約是三十分鐘，她也可以估計出車速是每小時七十哩，那麼，現在車子所在的地方，是離她住處向西北二十餘里處。

　　木蘭花知道，那裏一帶，只是十分荒涼的峭壁，下臨著大海，這裏是並沒有什麼建築物的，至多只有零星的幾間石屋而已。

　　那麼，難道是自己記錯了方向？

　　木蘭花心中正在思索著，突然，她聽到了一陣「軋軋」的聲響，接著，整個卡車廂，便傾斜了起來，木蘭花的身子，也陡地滑了下來。

　　木蘭花大吃了一驚，心知有不尋常的變故要發生了，她大叫了起來，道：「你們想作什麼？快放我出來，我要見你們的首領！」

　　木蘭花不敢肯定自己的叫聲，是不是能被外面的人聽到，因為她被囚的車廂是密封的，然而她的叫嚷，顯然沒有發生作用。

　　因為，車廂仍在繼續傾斜！

　　木蘭花再度按亮了小電筒，她發覺車廂已然傾到了四十五度，正當她開始設法，想去弄開那扇門時，整個車廂，猛地震了一震。

　　緊接著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驚心動魄之極的，車廂在陡地一震之後，發出了一下巨響，也不知是撞在什麼東西之上。

　　那一撞，令得木蘭花的身子，被彈得直跳了起來，撞在車廂壁上。木蘭花心知不妙，她連忙將身子蜷縮成了一團，抱住了頭。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不斷地傳入耳中，劇烈的震動，令得木蘭花的身子，在車廂之中，像一隻皮球也似地被拋來拋去！

　　木蘭花幾乎是立即就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了，那用來囚禁她的卡車廂，已和卡車脫離了，而車廂這時，正沿著峭壁滾下去！

　　而她，則在車廂的裏面！

　　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實在不能多去想什麼，她目前所能做的，只是如何使自己不在劇烈的拋擲中，受到傷害！

　　那可怕的時間持續得並不太久，大約只有一分鐘左右，接著，便是「砰」地一聲響，車廂靜了下來，平靜得出奇。但是車廂卻也不是一動不動的，而是作輕度的搖擺。木蘭花在足足五分鐘之使，才定過神來，喘著氣，她站了起來勉強走動了兩步。

　　她明白自己是在什麼地方了──她當然仍在車廂中，但這時，車廂卻已跌到了海中，由於車廂是密封的，是以海水並沒有浸入。

　　可是，她卻不能夠弄破那扇門，一弄開那扇門，海水浸入，車廂就會沉下去，她就會一無所持地浮在大海之上了！

　　但如果不弄開車廂的門呢？

　　這時，在公路旁邊，四五個人正站在一輛車廂已經落下，只剩下車架的卡車之旁，向下看去，在星月微光之下，他們都看到下面的海面上，有一隻大鐵箱，跟著退潮的海水，在慢慢地向外，流了開去，這四五個人中，有一個人，發出了異常刺耳的笑聲來。

　　※※※

　　穆秀珍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回來，當她回到家中之後，已是筋疲力盡了，因為她幾乎不停地和蛙人在一起工作了十八小時之久。

　　她進了屋子，身子向沙發上一靠，便叫道：「蘭花姐，飛機幾乎已全撈起來了，他媽的，這傢伙只是存心和我們挑戰。」

　　她自己講了好一會，才發現屋中空洞洞地，並沒有人在回答自己。她疲倦得實在不願意再站起來，是以她只是垂直了身子大聲叫道：「蘭花姐！」

　　然而，當她的叫聲靜了下來之後，仍是什麼聲音也沒有！這時，卻不容穆秀珍不站起來了，她先向電話下看了看。因為她若是不在，而木蘭花又有事外出的話，只要時間許可，她是一定會留一張條子壓在電話之下的。可是這時，卻什麼也沒有。

　　她又來到了餐桌之前，拿起了放在餐桌上的那隻花瓶，在花瓶的底部一個掣上，按了一下，立時便有錄音帶轉動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是一具隱藏的自動錄音機，它是由聲波來控制錄音工作的，也就是說，當你需要錄音的時候，只要對著它大叫一聲，就可以進行錄音了。

　　木蘭花沒有時間留條子，當然應該有機會講幾句話的，那麼穆秀珍也可以知道，木蘭花究竟是到什麼地方去的了。

　　當穆秀珍按下那個掣之際，她的心中，已然十分緊張，因為她知道，一定有些什麼極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在錄音帶轉了幾秒鐘之後，突然一陣異樣的笑聲，自「花瓶」中傳了出來，一聽那陣笑聲，穆秀珍便不禁陡地呆了一呆。

　　她雖然未曾直接和那個「血影掌」通過話，但是她卻也聽到過自電話中傳出來的那人的笑聲，是以她一聽就可以認得出來。

　　她不由自主，向後退出了一步，只聽得笑聲陡地停止，接下來，便是一個聽來近乎冷酷的聲音，道：「秀珍小姐，你回家來了麼？」

　　穆秀珍一時之間，也忘記了那聲音只是從錄音機中發出來的，竟大聲回答道：「回來了又怎樣？」

　　錄音機中的聲音繼續著，道：「你說不定已經發現木蘭花已經不在了，是不是？我勸你不必去找她，絕無必要，因為你找不到她的。」

　　聲音講到這裏，略停了一停。

　　穆秀珍雙手，緊緊地握著拳，咬牙切齒地望著「花瓶」。不到兩秒鐘，那聲音又道：「但是，如果你想知道她是怎樣失蹤的，以及她究竟去了何處，那我可以滿足你這個願望，因為我們將經過情形，拍成了精采絕倫的記錄片，請你到運河街三十七號六樓的立華試片間去，那裏的人一定會放給你看的，而且，看了之後，你還可以將那一卷影片帶走，作為我送給你的小小的禮物！」

　　穆秀珍耐著性子聽著，她怒火上衝，猛地抓起了那「花瓶」來，用力砸向地上，連花瓶帶錄音機，一齊砸了個粉碎。等到將「花瓶」砸碎之後，她氣也出了，可是也想到，自己的行動，不但不能損及敵人分毫，反倒將自己的東西破壞了。

　　她苦笑了一下，抓了抓頭，便向門外衝去。

　　可是她衝到了門外，卻又停了一停，又奔回到電話旁，打了一個電話給雲四風，可是雲四風卻偏偏因為公務而出去了。

　　穆秀珍氣憤地放下電話，奔出了大門，駛著借來的一輛軍用小吉普，風掣電馳地向市區駛去，闖過了好幾處紅燈，來到了運河街的街口。

　　她將車子停在三十七號的門前，那是一幢其中有著許多小型、中型工廠的龐大建築物，穆秀珍心急，從樓梯直奔上了六樓。

　　在六樓，她找到了那家「立華試片間」一推門，走了進去，只見幾個人正在大聲爭論，穆秀珍認得出其中有一個是十分紅的電影小生。

　　穆秀珍本來，以為這試片間就是匪巢的，是以衝進來的時候，如臨大敵，但當她一看到那電影小生之後，她不禁一呆，道：「咦！這裏真是試片間麼？」

　　那幾個在爭論的人，都停止了講話向她望來。

　　電影小生獻殷勤地道：「這裏若不是試片間，小姐以為是什麼地方呢？」

　　穆秀珍一瞪眼，道：「我以為是賊巢！」

　　小生呆了一呆，也不知道穆秀珍這樣講，是什麼意思，這時，一個肥胖的中年人迎了出來，道：「小姐，有什麼指教。」

　　「我姓穆，叫穆秀珍。」秀珍指著自己的鼻尖說。

　　「哦，是，是，原來是穆小姐，你是來看那段影片來的，是不是？那位先生已吩咐過了，你一來，就立即放給你看。」

　　「慢一慢，」穆秀珍擺了擺手，「那個送影片來的，是什麼樣人，你可得詳詳細細地講給我聽，這件事，關係十分重大！」

　　電影小生又湊了過來，道：「原來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女黑俠穆秀珍，可是女俠也有興趣自費拍片麼？如果是的話，女黑俠故事中，雲四風這個角色，我倒很有興趣。」

　　穆秀珍「呸」地一聲，道：「我若是開電影公司，像你這樣的人，送給我也不要！」

　　小生碰了一個釘子，訕訕地退了開去。

　　試片間老闆皺著雙眉，道：「這個人麼……大約二十來歲，樣子也很普通，我實在說不出他有什麼特徵來，他……是了，他左邊的眉毛，似乎被一道疤痕穿過，斷成了兩截，看來有點凶相。」

　　穆秀珍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很大的線索，她又問：「那人是一個人來的麼？除了將影片交下之外，他可還說了些什麼？」

　　「沒有，他是一個人來的，一切費用他也全付了。」

　　穆秀珍道：「好，那麼請你將這段影片放給我看。」

　　老闆忙道：「請。」

　　穆秀珍推開了試片間的門，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不一會，燈光黑了，銀幕上開始看到一條公路，那條公路，穆秀珍是再熟悉也沒有的了，那就是由市區通到她家中去的那條路。這時，路上靜蕩蕩地，但不多久，便看到了一輛摩托車疾駛而來。

　　等到那輛摩托車駛得漸漸近了時，穆秀珍已可以看出，在車上的，正是木蘭花。她坐直了身子，不禁大是緊張起來。

　　她才一坐直身子，便看到銀幕上，陡地亮了起來。

　　好幾股強光，一起對住木蘭花亮了起來，接著，便是木蘭花被迫走向卡車的車廂，以及她進了車廂之後，卡車向前疾駛而出。

　　接著，鏡頭一轉，只看到卡車已停在一個懸崖之旁，卡車的車廂正在漸漸自動傾斜，那輛卡車的車廂，在傾斜到一定程度之後，已然離開了車架，向下跌去。

　　車廂在岩石上撞著，滾著，看得穆秀珍緊緊地握住了雙手，手心中已在冒汗，木蘭花在這車廂之中，木蘭花能保持無恙麼？

　　突然，車廂從三四丈高的一塊大石上落了下去，落到了海中，濺起了許多股水柱，再接著，車廂浮在水面上，向外慢慢流了出去。

　　拍攝這一段記錄片的人，顯然是個中高手，因為每一個片段，都拍得驚心動魄，令穆秀珍看得氣也喘不過來，一直緊握著雙手。

　　等到那車廂漸漸飄了開去之後，那段影片也放完了，試片間的燈光重明，穆秀珍呆若木雞地站著，可是她卻聽得身後有人鼓掌道：「好，拍得真好，穆小姐，將來推出，一定會打破賣座紀錄的。」

　　穆秀珍陡地轉過頭去，只見講話的正是那油頭粉面的小生，穆秀珍突然一翻身，跳過了椅子，一伸手，便抓住了小生胸前的衣服。

　　她手臂一振，將坐在椅中的小生直提了起來，怒道：「你是什麼意思？你這樣幸災樂禍，你可是以為我不敢打你麼？」

　　小生嚇得臉都黃了，雙手連搖，道：「穆小姐，不，請放手，我……講的是實話，電影的確拍得很精采，我也沒有得罪你啊！」

　　穆秀珍實是又好氣又好笑，她知道對方並不明白剛才放映的那一段影片是真正發生的事，他還當作那是在做戲，她一鬆手，又將小生推得跌倒在沙發上，她轉過身，道：「老闆，這一段影片，你立即親自送到警察總局去，我在那裏等你。」

　　老闆呆了一呆，可是還未等他發問，穆秀珍早已一陣風似地衝了出去。木蘭花現在，可能還在海上飄流，自己早一分鐘行動，木蘭花獲救的機會也就多一分！

　　她衝出了那幢建築物，又駛著吉普車，橫衝直撞，來到了警察總局，她直奔到方局長的辦公室前，叫道：「方局長，方局長！」

　　這時，方局長的辦公室中，正擠滿了人。

　　在他的大辦公桌之前，幾個人正在大聲叫嚷著，方局長則抱住了頭，像是不願意聽那些人的話，但是卻又無可如何。

　　那幾個人可能全是本市航空公司的負責人，和保險公司的負責人。因為這次的竊案，性質特殊，損失重大，是以他們都在責備警方。

　　除了這幾人之外，還有好幾位甚負聲名的記者，以及警方人員。穆秀珍一面叫，一面也不打門，便一推門，走了進去。

　　她一看到方局長的辦公室中那麼亂，秀眉微蹙，大叫道：「出去，出去，統統出去！」

　　一個中年人轉過身來，道：「你是什麼人？」

　　穆秀珍也不回答他，雙手一伸，拉住了那人的衣襟，道：「我說出去，你聽到了沒有？你是聾子？還是想不聽我的話？」

　　她將那人的身子轉了一轉，又猛力一推。

　　那人怎禁得起她大力的一推，身子立時站立不穩，向外騰騰騰地跌了出去，一直跌出了門口，才坐倒在地。穆秀珍大喝道：「不是警方人員，統統出去！」

　　那人跌在門外，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穆秀珍再氣勢洶洶地一喝，其餘人都不由自主，一齊向外退了出去，走得慢些的，還被穆秀珍用力推著，等到將所有的人全推了出去，穆秀珍才「砰」地一聲響，將門關上。

　　方局長直到此際，才抬起頭來，向穆秀珍苦笑了一下，道：「秀珍，多謝你了，多謝你將這些人一起趕了出去，唉！」

　　穆秀珍俯下身去，道：「方局長，蘭花姐被人裝在一個大鐵箱之中，從懸崖上推下海去了，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穆秀珍一連說了兩聲「我們怎麼辦」，心亂如麻，忍不住眼淚撲簌簌直落了下來。她早在看那段影片的時候，就想哭的了，但是她一直勉力忍著，直到此時，她看到了方局長，像是看到了親人一樣，眼淚實在忍不住了，才流出了淚來。

　　方局長一聽，也大吃了一驚，他霍地站了起來，道：「什麼？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到了影片。」

　　「影片？」方局長大惑不解，「什麼影片？」

　　「是血影掌拍的，他……他將蘭花姐逼上了貨車箱，又將整個車廂，自懸崖上推了下去，跌進了海中，蘭花姐……她……」

　　穆秀珍越是講，越是傷心，更是抽泣得講不出話來。

　　她哭了片刻，才又道：「這……賊又將經過拍成了記錄片，送到一間試片間去，我才從那間試片間中來，方局長，我們怎麼辦？」

　　方局長呆立了半晌，又頹然地坐在椅上。

　　他是一個經驗極其老到的警務人員。可是，一個經驗再老到的警務人員，也是難以忍受這那接二連三而來的打擊的。

　　機場的劫案是如此驚人，全市轟動，他最得力的助手高翔，卻又偏偏下落不明，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這已令得他憂慮不止的了。

　　可是如今又傳來了木蘭花也遭了不幸的消息！

　　方局長坐在椅上，心中亂成了一片，穆秀珍道：「局長，快派飛機去找她，去找那卡車廂，派搜索機，派水上搜索艇去！」

　　方局長定了定神，道：「好，我立即著人去聯絡──」

　　他才講到這裏，對講機上的紅燈，亮了起來，方局長按下了一個掣，對講機中傳出了秘書的聲音道：「方局長，一位雲先生，要見穆小姐。」

　　穆秀珍一聽，立時尖聲叫了起來：「四風！」

　　方局長也說道：「快請他進來。」

　　雲四風可以說是撞開門進來的，那是他來得實在心急之故。穆秀珍一看到了他，便向他撲了過去，叫道：「四風！四風！」

　　她一面叫，一面哭著。雲四風輕輕地拍著她，道：「鎮定些，鎮定，秀珍，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一直都是不在乎的，不是麼？」

　　穆秀珍叫道：「可是……可是這一次……蘭花姐……」

　　雲四風忙道：「蘭花姐怎樣了？」

　　穆秀珍還未回答，一個警官捧著一盒影片，來到了門口，道：「穆小姐，一個人送這盒影片來，他說是你吩咐他親自送來的。」

　　穆秀珍吸了一口氣，止住了哭聲，抹了抹眼淚，道：「請他到檔案室去，將所有的罪犯照片，給他辨認，直到他認出那送影片去的人為止。」

　　「好的。」那警官應了一聲，退了開去。

　　穆秀珍看來，已漸漸地回復了鎮定。

　　那是她知道，即使木蘭花出了事，她惶急也是沒有用的，木蘭花和高翔都不在，事情就只好靠她和雲四風兩個人了。

　　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如何可以只是哭泣？

　　她挺了挺胸，抬起頭來，道：「四風，局長，我們不妨先到放映室中去看看這段影片，局長，你吩咐人加緊進行搜索工具的聯絡。」

　　方局長道：「我已經吩咐下去了。」

　　他們三人，和幾個高級警官，一齊向試映間走去，當影片放完之後，雲四風忙道：「我們還必需請教海洋學家的意見，看看海流的方向。」

　　方局長道：「這統歸我負責，我一得了海洋學家的意見，立即轉告你們，現在，已有六艘搜索快艇，和四架搜索機可以應命了。」

　　穆秀珍道：「我還要一架高性能的直昇機。」

　　方局長道：「那簡單，我們自己有。」

　　他們一齊走出了試映間，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逕自登上了車，駛向警方直昇機的停泊處，五分鐘之後，直昇機已升空了。

第四章

　　直昇機由雲四風駕駛著，橫過了市區，掠過了木蘭花的住所，順著公路，向前飛著，當他們飛到那段懸崖之前的時候，看到四架雙引擎搜索機，已貼海在飛翔了。

　　而六艘搜索艇，則在平靜的海面上，作箭形向前行駛著，海面上，是有幾艘漁船，看來十分之平靜，直昇機也很快地飛到了海面上。

　　雲四風將直昇機飛得十分低，離海面至多只有二十呎，海面上的情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盤旋著向外飛，越飛越遠。

　　半小時後，他們接到了方局長的無線電話。

　　方局長的聲音，聽來十分沮喪，他首先問道：「沒有發現，是不是？」

　　「是的，海流的情形怎樣？」

　　「唉，」方局長嘆了一聲，「幾個專家異口同聲地說，那裏附近，有一段急流，每小時的流速，達到十一哩，是直向南去的。」

　　「那也不要緊，我們可以追上去。」

　　「可是，在那股暗流流出了七十哩之後，都必然要經過一堆礁石，漁民叫這一堆礁石為尖刀礁，礁石尖銳無比，蘭花如果──」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她在車廂之中，或者不要緊吧，我們快飛到那堆礁石附近去看看，局長，你通知搜索隊也趕到那裏去！」

　　方局長又嘆了一聲，道：「你們小心些。」

　　雲四風早已根據地圖，找出了尖刀礁的所在，直昇機昇高，向前迅速飛了出去。七十海哩，並不是一個短的距離，飛了好幾小時，直昇機才看到了那堆礁石。那四架搜索機已經先到了，只見它們在那堆礁石上，來回盤旋著，那堆礁石範圍相當大，由千百塊凸出海面的黑色岩石組成。

　　大約是由於海水沖刷和風吹的原故，岩石都是巍然而立的薄片，像是一柄一柄刀一樣，形勢十分險惡，在礁石的四周圍，浪花沖天，水流湍急。

　　穆秀珍將眼湊在望遠鏡之後，向前張望著，突然，她聽到了搜索機的無線電呼叫，道：「七號直昇機注意，請留意礁石左側的大鐵箱。」

　　穆秀珍連忙將望遠鏡的鏡頭，緩緩轉動，轉向左面，直昇機也漸漸飛近，她終於看到了那卡車廂，卡車廂的一半，浸在海水中，還有一半，則夾在兩塊巨石之間。

　　穆秀珍興奮得喘著氣，道：「我看到那車廂了，蘭花姐就在車廂中，我們快降落。」

　　這架直昇機，是有著水上降落設備的。

　　可是，在尖刀礁附近，白浪滔天，水勢迴旋，直昇機硬要降落的話，一定會被浪頭捲翻的，雲四風將直昇機的高度降低，直到浪花可以濺到機身的程度。然後，他才道：「秀珍，直昇機無法在水面降落，我看搜索船就算來到這裏，也必然無法駛近此處的，你來駕駛，我吊下去。」

　　穆秀珍道：「我吊下去好了，為什麼要你？」

　　「秀珍，」雲四風誠懇地道：「你……不覺得太疲倦麼？要在礁石上存身，是十分危險的事情，而且還要攜帶沉重的工具！」

　　穆秀珍嘆了一聲，道：「好的，你帶什麼工具下去？」

　　「當然是紅外線切割機，來，你先來駕駛。」

　　他的身子側了一側，讓穆秀珍坐上了駕駛位，然後，他提起了一具儀器，那儀器的樣子，有點像一具手提電視機，但卻有一根長管子。

　　他將電線接在直昇機的發電機上，又在腰上纏上了繩子，打開艙下的滑板，人已緩緩地向下，吊了下去。這時，直昇機離海面，只有十來呎，是以不消多久，雲四風的雙足，已踏在滑膩的岩石上了。在岩石上，有許多被浪頭捲上來的海藻和水母。

　　雲四風落足之後，恰好在卡車廂的旁邊，雲四風伸手在卡車廂上猛烈地敲著，一面大聲叫道：「蘭花，蘭花，你聽得到我的聲音麼？」

　　車廂之中，一點聲音也沒有。

　　雲四風在岩石上，走前了幾步，他看到，車門的一端，是浸在海水中的，除了將車廂切割開來之外，是沒有別的辦法的。

　　他站穩了身子，提起了紅外線切割儀來，按下了電掣，將儀器貼在車廂外面，慢慢地移動著，儀器發出「滋滋」的聲音，無數火花，迸射了出來。

　　大約過了半小時，已被切開了一平方呎大小的一個洞，雲四風又叫道：「蘭花！」他一面叫，一面探頭向內望去。

　　可是，他一望之下，不禁呆住了。

　　卡車廂內是空的！

　　如果只是空的，他或者還不致於那樣吃驚，事實上，卡車廂的門是早被打開了的，海水已浸進了一半，可是海水上卻沒有人！

　　在一剎那間，雲四風實在是呆住了！

　　因為這極可能是車卡撞到了礁石，將門撞開，木蘭花從門中游了出去，可是四周圍的礁石，是如此尖利，海浪又這樣洶湧……

　　雲四風想到這裏，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穆秀珍在直昇機上，心中也是緊張萬分，她自然無法看到車廂中的情形，但是一看到雲四風的樣子，也可知道情形不妙了。

　　她立時大聲叫道：「怎麼了？看到蘭花姐了沒有？」

　　可是，她叫得再響，也是枉然的，因為直昇機機翼的聲音，將她的叫聲，全蓋了過去，雲四風根本什麼也聽不見的。

　　雲四風呆了半晌，才將繫在自己腹際的帶子，解了下來，將帶子上的鉤子，鉤在被他切開了的那個洞的邊緣，然後，他才抬頭，向穆秀珍做了個手勢。這時，穆秀珍仍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在雲四風的手勢之中，她卻可以看出，雲四風要她將直昇機昇高，以便將車廂吊了起來。

　　她連忙照著雲四風的意思，直昇機向上昇了上去，將繩索拉緊，然後，那卡車廂慢慢地向上，升了起來，等到卡車廂完全拉上水面之後，海水自車廂之中，瀉了下來，穆秀珍也可以看到車廂的門是打開著的。

　　這時，穆秀珍也可以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將直昇機降至可以允許的最低高度，然後，雲四風奔了過來，爬上了在礁石上撞來撞去的卡車廂，抓住了繩子，向上爬去。雲四風爬進了直昇機，穆秀珍面色灰白地轉過頭來道：「蘭花姐她……她已經出了車廂？她……到什麼地方去了？」

　　雲四風喘著氣，他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他道：「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沒有潛水設備，只好先飛回去，再來尋找。」

　　穆秀珍吸了一口氣，道：「四風，你飛回去，我留在這裏，沒有潛水設備，我可以不在水中耽得太久，我要先找過來再說。」

　　「你瘋了！」雲四風驚叫了起來，「這裏的岩石像尖刀一樣，水流又那樣湍急，你怎能在毫無裝備的情形下，在這裏作潛泳？」

　　「我一定要留在這裏！」穆秀珍固執地回答。

　　雲四風是知道穆秀珍的脾氣的，他嘆了一口氣，道：「秀珍，那你盡量小心，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帶著一些裝備趕回來的。」

　　穆秀珍叫道：「你別多廢話了，我自然會小心的。」

　　她讓開了駕駛位，沿著繩索，爬了下去，兩分鐘之後，她已落在礁石上了，她向雲四風揮著手，一面脫去了鉤在卡車廂上的鉤子，雲四風縱使十分不願，也只好飛走了。穆秀珍定了定神，她在滑不留足的礁石上，小心地走著，來到了剛才，那卡車廂被夾住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那是兩塊直聳著的大石，邊緣鋒銳似刀，在兩塊大石之間，海水似乎格外深，每一個浪頭湧了過來，都激起無數白沫和漩渦，像是可以將世界上的一切東西全都捲到海底去一樣，穆秀珍雖然精於游泳，可是看到了這樣險惡的形勢，心中也不禁駭然。

　　她呆立了半晌，又向前走出了兩步，這時，她雙足已經浸入海水中了，在浪頭過去之後，她可以看到，自己還可以再向前走出幾步。

　　她小心地向前走著，直到她的小腿，完全沒入海水中。她已無法再向前走去了，除非她準備潛水，而她也早已有這個打算的，她伸手將頭髮紮成一束，剛準備跳進水中，可是也就在這時，她的右足足踝上，突然一緊。

　　那一緊，分明是有什麼東西纏住了她的足踝！

　　穆秀珍這一驚實是非回小可，她連忙猛地提起右足來。可是，當她提起右足之際，纏住她足踝的東西，卻纏得更緊。

　　而且，一股極大的力道，將她向海下拖去！

　　礁石上本就極滑，就算站立著，也得小心翼翼，才能不被浪頭湧倒，再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大力一拖，拖的又是她的腳踝，她如何站得穩。

　　她的身子立時向後一仰，仰天跌倒，當她的身子跌下來之際，她的後腦，離一塊尖銳如刀的礁石，只不過三寸左右！如果她的後腦撞在那一塊礁石的話，那麼她一定命喪當場了！她之未曾立時送命，那只可以說是她的運氣好而已。那股大力不但將穆秀珍的身子拖倒，而且還在繼續要將穆秀珍的身子，拖進海中去，穆秀珍連忙伸手想抓住一塊石頭。

　　如果她能抓住一塊石頭的話，那麼，至少可以暫時使身子不再向海中滑去，看清纏住她足踝的是什麼東西，再來想應付之法的。

　　可是，就在她伸手向一塊石頭抓去之際，一個浪頭，湧了過來，海水沒頭沒腦地向她的身上湧來，令得她窒了一窒。她在那一剎間，出手自然也慢了一慢，一伸手，並沒有抓到石頭，而她的身子，卻已被那股大力，向海水中直拖了下去。

　　和所有的浪頭一樣，一滾了上來之後，立即便向後退了開去。而在浪頭退後之後，只留下無數的漩渦，穆秀珍已然影蹤全無了！

　　※※※

　　雲四風當真回來得很快，只不過三十分鐘，他便駕著直昇機回來了，方局長和他同機，和他回來的，還有另外四架直昇機。

　　在那四架直昇機中，有著最好的潛水人，也有著一切設備，雲四風所駕駛的那架直昇機，更可以在最惡劣的情形下降落在礁石上，因為那直昇機是特殊設計的，它的機身下，可以伸出一個支架來，就算在泥沼之上，也一樣可以降落的。

　　可是，當雲四風駕著直昇機，越來越接近那堆礁石的時候，他的心便越向下沉，因為，他看不到穆秀珍。他心中在想，或者穆秀珍恰好在潛水，等自己在降落之後，她就會從水中冒出來了。但是，當直昇機的支架伸出，停在礁石上面之後，穆秀珍仍未曾出現。方局長是已經聽取了雲四風的全部報告的，他看不到穆秀珍，面上也不禁變色，忙問道：「雲先生，秀珍呢？在什麼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雲四風一面回答，一面已沿著繩梯，爬了下來叫道：「秀珍！秀珍！」

　　可是他的狂叫聲，在波濤聲中漸漸消散，穆秀珍卻仍未曾出現，雲四風抬頭道：「方局長，我要開始潛水，我想已有……什麼意外了。」

　　當他講到「已有什麼意外」之際，他的聲音甚至在發抖！

　　其餘幾架直昇機，這時也到了礁石的上空，潛水人紛紛地從直昇機上被吊了下來，幾乎前後只不過十分鐘，八名第一流的潛水人，已然下了水。

　　雲四風也在那兩塊大石之間，潛下水去。

　　由於水中有著太多的漩渦的原故，幾乎看不到什麼，雲四風向下沉去，沉到了可以看到海底岩石的時候，才漸漸向前游出。不多久，他便看到了從別的方向游過來的潛水人，他向他們做著手勢，雙方都表示沒有什麼發現，雲四風再向外游去。

　　這一帶的海水，力量實在太猛烈了，每一個潛水人的背上，都有著強力的尼龍繩繫著，以免被海水捲走的，是以雲四風可以盡情地在海水中翻騰。

　　但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雲四風在海中，看到了海中所有的一切，可是他就是找不到木蘭花和穆秀珍兩個人！在四小時後，天色早已黑下來了。

　　直昇機上的探照燈，照射著附近的海面，更將險惡的尖刀礁，照得如同蹲在海上的怪物一樣，天氣似乎在漸漸地轉劣。

　　其餘的潛水人都已經放棄了搜索，而爬上礁石來了，但只有雲四風，還在水中，不肯上來，直到方局長不斷地催促，才由幾個人拉著繩索，將雲四風從海中，拉了上來。雲四風疲倦，沮喪，他只覺全身發軟，躺在礁石上，一動也不動。

　　方局長慢慢地來到了雲四風的面前。

　　他是想安慰雲四風幾句的。

　　可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只是俯下身子來，抓住了雲四風的手，將雲四風拉了起來。雲四風的臉，在探射燈的照射之下，可怕地青白，他因為在水中時間太久了，是以他的口唇不但白，而且腫得十分可怕。

　　他低著頭，慢慢地向前走著，方局長跟在他的後面。兩人來到了直昇機旁，雲四風才用極其可怕的聲音，說出了兩個字來，道：「完了！」

　　方局長心中難過得無法形容，他只好將手按在雲四風的肩頭上，好半晌才道：「雲先生，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雲四風抬起頭來，他的臉上還全是水──也不知道那是海水，還是淚水，他的喉間，發出一種極其奇怪的「咯咯」聲來。

　　看他的樣子，他像是要因為這沉重的打擊而昏過去了！也就在此時，只聽得直昇機上，一名警官叫道：「局長，總局來的緊急報告，請你快來聽，市區之中，又有事發生了！」

　　方局長震了一震，雲四風也因之而定下神來，方局長面色蒼白，迅速地從繩梯上爬了上去，在那警官手中，接過了無線電話。

　　雲四風緊緊地跟著在方局長的身後。

　　只聽得自無線電話中傳出的，是一個十分急促的聲音，道：「局長，是方局長麼？市區的上空，剛才有七架飛機掠過。」

　　方局長忙道：「怎麼樣？軍方難道不管麼？」

　　「飛機是突如其來的，當軍方的飛機出動之際，那七架來歷不明的飛機，已然飛走了。」那聲音仍是十分急促地說著。

　　「那麼，這七架飛機做了些什麼？」

　　「它們撤下了大量的傳單，幾乎全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他們撤下的傳單。」總局的值日警官，一面說，一面在喘著氣。

　　雲四風在一旁，忍不住大叫道：「傳單上說些什麼？」

　　「傳單上……傳單上有女黑俠木蘭花，穆秀珍和高主任被鐵圈箍在鐵板上的照片，並且說……東方三俠已全部就擒，定在三日之後……行刑……」

　　「通知全市警員戒備，取消一切休假！」方局長連忙吩咐著，「我立即就回來，並且通知科長，探長以上人員在會議室集會！」

　　方局長放下了電話，道：「四風，我們快趕回局去！」

　　直昇機幾乎是立時昇空的，飛向市區。

　　當直昇機昇空之後，可以看到本市輝煌無匹的夜間燈火，猶如一座會發光的山一樣，看來既平靜，又安寧，但是，雲四風和方局長兩人的心中，都是不平靜了！

　　※※※

　　面對著那張傳單，警方高級人員，方局長和雲四風等人的心情，都十分矛盾。傳單印得非常之精美，有著一大幅圖片。從那幅圖片上看來，高翔，木蘭花和穆秀珍三人，卻還活著，他們的身子，被放在一塊鐵板之上，頸部，雙手的手腕和足踝，都有鋼圈套著，固定在鐵板上。

　　而穆秀珍則杏眼圓睜，看來她正在大罵，因為她的口也是張著的。高翔雖然看來仍然是那麼不在乎！但也可以看出他神情中的那一絲苦笑。

　　他們三個人所在的地方，像是一間實驗室，有許多儀器，圖片中還有好幾個人，但卻只是背影，自然看不清他們的面目。

　　傳單上，除了圖片之外，便是文字。

　　首先，怵目驚心的一行大紅字：東方三俠全部就逮。下面還有著說明：所謂東方三俠，已證明不堪一擊，現已全部就擒，被囚於某一神秘地方，為考驗警方能力，將遲緩三日行刑，自今晚子夜計算，七十二小時之內，若警方不能將三人救回，則三人身下之鐵板，將有高壓電流通過，東方三俠，就此化為煙塵，永遠消失。血影掌啟。

　　在「血影掌啟」四字之後，則是一個紅色的手印，和半個黑色的影子，看來更是令人不寒而慄，不但使人恐懼，而且使人感到極度的厭惡！

　　雲四風心中之所以感到矛盾，是因為一看到了那張傳單，可以相信的是，木蘭花，穆秀珍和高翔三人，目前還沒有死。

　　這比他在尖刀礁上時，以為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已然葬身在大海之中，當然要好得多了，但是，血影掌給下的期限，卻只有七十二小時！

　　而直到如今為止，他們三人被囚在什麼地方，那血影掌是何等樣人，仍是一無所知，而時間卻只有短短的七十二小時，雲四風在會議室中，靜聽著警方高級人員報告各部門正在採取的行動，可是他卻越聽越覺得不是路，因為沒有一個辦法，是可以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救出三人的。

　　別說是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救出木蘭花等三人，只怕要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找到囚禁他們三人的地方，也是不可能的事。雲四風突然站了起來，道：「請恕我打斷各位的話頭！」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雲四風嘆了一口氣，道：「高主任，蘭花，全是在市區失蹤的，但是穆秀珍卻是在礁石上失蹤的，各位可有認為匪徒的巢穴，就在礁石附近的麼？」

　　並沒有人同意雲四風的話。

　　因為警方人員早已研究過了地圖，在尖刀礁附近，幾乎是沒有陸地的，如果說匪徒的巢穴，竟是在海底的話，那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雖然沒有人同意，但雲四風卻仍然固執地道：「我認為一定是在那礁石的附近，因之我認為應向海軍方面聯絡，第一步要做的工作，是集中力量搜索海岸。」

　　「可是，」方局長遲疑著，「尖刀礁的附近一百浬之內，是沒有陸地的，雲先生的計劃，是不是反會耽擱時間呢？」

　　雲四風顯得十分激動，他大聲叫了起來，道：「耽擱時間？只要展開了行動就不會是耽擱時間，唯有在這裏言不及義地討論才真是糟蹋時間的！」

　　方局長嘆了一聲，道：「雲先生，我們知道你心中焦急，我們也同樣地焦急，可是，我們當然要找一個妥善的辦法──」

　　雲四風粗暴地打斷了方局長的話，道：「妥善的方法，妥善的方法，等你們的辦法想出來時，只怕七十二小時早已過去了。」

　　方局長的臉色，也不禁變得十分難看起來，因為雲四風的指責，實在是太過份一些了，他沉聲道：「警方自會採取行動的。」

　　雲四風「哼」地一聲站了起來，他用力將椅子拉開，大踏步跨向門口，拉開了門，向外便走，他才跨出了一步，便幾乎和一個警官，撞了個滿懷。

　　那警官連忙後退了一步，雲四風也站了下來，他的心中，也因為這一撞，而突然平靜了不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道：「方局長，我向你道歉。」

　　方局長揮著手，道：「你不必道歉，我了解你的心情。」

　　那警官在門口道：「報告局長，穆小姐吩咐試片間的老闆認人，他已將人認出來了，他力稱送那段影片去的，就是這個人。」

　　這是一個令得會議室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十分興奮的消息，因為這件事，自頭至尾，一點線索也沒有，如今認出了那個人，那可以說是唯一的線索了。

　　方局長忙道：「快將這人的資料拿進來。」

　　「是！」那警官捧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放在方局長的面前雲四風和幾個警官，連忙一起湊過去，只見一張照片之上，是一個十分精悍的人。

　　那人的眉毛上，有一道疤痕，斜斜地橫過，看來十分兇相。

　　資料指出，這個人叫張連根，是七號碼頭一帶的黑道人物。這個人，曾經用惡勢力控制過碼頭工會，最近一年，卻突然闊了起來，擁有一艘長八十呎的華麗遊艇，時時出海遨遊。

　　警方曾懷疑他的突然暴發，可能和走私，販毒有關，曾經加以秘密調查。從銀行方面得知，他的巨額存款，全是從南美英屬圭亞那匯來的。

　　當然沒有一條法律可以禁止有人從遠地匯錢到來，是以警方對張連根的調查，也只是不了了之。而警方之所以存有他的檔案，是因為他在碼頭橫行，曾有過幾次嫌疑殺人的原故，當然，那幾次殺人，都因為證據不足，是以甚至未曾起訴。

　　這樣的一個人，突然被發覺和「血影掌」的事件有關，那自然是一件極重要的線索了，方局長忙道：「快去對他採取行動。」

　　雲四風忙道：「如果由警方出面的話，只怕打草驚蛇，局長，你可還記得，以前，所有有關的人，一被捕捉，就立時死亡的事？」

　　方局長點了點頭，道：「是，但張連根可能是高級人員，他，或者有可能就是那個鬧得滿天風雨的什麼『血影掌』……」

　　一個高級警官道：「他不可能是首腦，如果他是首腦的話，他又何以會親自將那卷影片，送到那試片間去？他當然只是小卒！」

　　那警官的話，令得雲四風的心中，陡地一動。

　　雲四風想到，那張連根的眉上，有一道傷痕，這種面貌是十分容易想得出來的，而血影掌的一切行事，都經過極其周密的計劃，絕不留下任何的線索，難道他會犯上那樣的疏忽？

　　可是，那一段記錄影片既然是由張連根送到試片間去，那麼，就必然是和「血影掌」有關連的，至於「血影掌」派出一個如此容易被人辨認出來的人去進行這件事，那可能是另有用意的。

　　然而，雲四風暫時卻也只可以想到這裏為止。

　　因為他無法知道「血影掌」的用意是什麼。

　　他揚了揚手，道：「各位，這件事，我看不會那麼簡單，其中或許另有曲折，若是由警方人員出面的話，那可能打草驚蛇，我看還是由我──」

　　方局長嘆了一聲，道：「雲先生，你不是警方人員，你大可以不必置身於一件如此凶險的事情中的，那個匪首，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所見到的最兇狠狡猾的一個人！」

　　雲四風將雙手按在桌上，道：「局長，我是一位市民，為了確保本市的治安，每一個市民，都有責任來幫助警方的。」

　　「那你的計劃如何？」

　　「我先和張連根作私人的接觸，因為我和警方的關係，亦不密切，我借一個題目，安排和他見面，或者不至引起他的懷疑。」

　　「可是，這樣進行起來，便慢得多了，別忘記，我們只有七十二小時的時間啊！」方局長翻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這時，剛好是子夜。

　　雲四風笑了一下，道：「但是這樣做，卻有效得多！」

　　方局長考慮了一分鐘，才道：「好，可是如果你沒有什麼結果，那麼，你立時通知我們，請你帶上這具小型的無線電通訊儀。」

　　方局長向一位警官指了一指，那警官的面前，放著一隻方型的公事包，他立即將之打了開來，在公事包中，取出了一隻小盒子來。

　　然後，他打開小盒子，拿起了一隻鑷子，揀起了米粒大小的一件物事，向雲四風揚了揚。雲四風自己，便是這方面的專家，他自然立即可以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那是可以發出極簡單的無線電波的信號儀，只消加以壓力，無線電波便會發出，而無線電波一發出，接收儀上便會發出「的的」聲。

　　由於它的體積小，所以它的構造，實在是十分簡單的，它不能用作通訊之用，只能在事先講明的情形下，發出信號來，譬如已到達目的地，已放棄某項工作，或者已經成功地完成任務等等而且，它可使用的時間，也十分短暫的，大約是只有五秒鐘。但是由於它的體積十分小，是以還是樂於被採用的。雲四風伸出手來，那位警官便將這小型的，只有米粒大的東西，用一塊和指甲一樣顏色的膠布，貼在他的指甲之上。

　　方局長又道：「如果你的調查工作，已然失敗，那你就發出信號，我們便會立時派人去接替調查張連根的工作。這東西是經過專家的改良的，接收儀中甚至可以在短短的幾秒鐘內，確定它發出無線電波時所在的方向和位置，希望你別小著了它。」

　　雲四風點著頭，道：「各位再見！」

　　他大踏步地走出了會議室，一直來到了警局的門外，午夜的寒風，迎面吹來，令得他精神為立一振，他在警局門口略停了一停，想要通知他的幾個兄弟。然而他卻並沒有那樣做。

　　因為這並不是一件靠人多就可以完成的事！

　　若是靠人多就可以完成的話，那麼本市的警方力量，是極其雄厚，何以竟然一點線索也掌握不到，處處落於下風呢？他走過馬路，又步行了五分鐘，直到肯定並沒有人在跟蹤他，才截了一輛街車，來到了他的住所。他是住在工廠中的。

　　而他所住的地方，也可以說是一間特殊之極的工廠。他的臥床，是在兩具精密之極的儀器之間，那兩具儀器，可以製出許多精密的儀器來。

　　而在一張極長的長桌上，則是堆疊著的許多圖樣，以及各種各樣的零件，他自小便熱愛機器，他可以說是一個極傑出的工藝家。

　　他用十分鐘的時間，將全身裝備好，他的工具全是極其小型的，因之他身上雖然帶了不少東西，但是從外表看，卻是看不出來的。

　　然後，他奔到了車房中。

　　車房中停了七輛車子，他跳上了其中一輛狹而長的跑車，那是一輛水陸兩用車，在水上，它的速度絕不下於第一流的快艇。

　　由於張連根是住在遊艇上的，所以他選擇了這輛車子。他駛著車子，直向七號碼頭進發，他並不知道張連根遊艇的樣子，但那是不必要的，張連根是七號碼頭的名人，只要碼頭上有人，就會有人告訴他的了！他一面將車子的速度，盡可能地提高，但一面，他的心中，卻在不斷地告誡自己：自己一個人在行事，但事情的成敗，卻關係太大了！

　　那不但關係著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的生死，而且，還關係著全市警方的聲譽，以及正義與邪惡的勝負，關係著全市的治安！

　　張連根這個人，可以說是一大團亂得不堪的線團中的一個線頭！在這件事中，「線頭」不是未曾出現過，但卻都是一出現就斷了。

　　而現在，他卻要小心地拉住郊「線頭」，將之抽出來，非但不能將之「拉斷」，而且還要循著它，將整團亂線解了開來！

　　雲四風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從事如此艱難的一件事，他握著駕駛盤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在出汗，而且在連連地抹拭著。在雲四風到達七號碼頭之際，已是零時三十分了。七十二小時已去了半小時，而這半小時之中，又是什麼成績也沒有的。

　　雲四風將車子直駛向一條有燈光傳出來的小巷，當他的車子停下之際，他發現那小巷中，有十幾個流氓，正在聚賭。那是一條死巷，而雲四風的車子，恰好停在巷口，那等於塞住了這十幾個人的去路，是以那十幾個人，都大聲喝罵起來。

　　有兩個人，甚至撩拳捏臂，一面罵著，一面走了過來。

　　但是雲四風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等到那兩人來到了面前，他一揚手將一疊簇新的鈔票，在手心上拍了拍道：「張連根在那裏？我想要見他。」

　　那十幾個流氓錢也不賭了，都圍了上來，望著雲四風手中的那些鈔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現出了極其貪婪的神色來。

　　但是，卻並有人回答雲四風的問題。

　　有一個流氓，突然大叫一聲，伸手便來搶雲四風手中的鈔票，可是他的手，還未曾碰到鈔票，雲四風便已倏然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外便揮。

　　那流氓的身子，整個飛了起來，跌出了三碼開外。

　　「誰帶我去見張連根，這些錢就是他的！」雲四風宣佈著。

　　那十幾個流氓，都聳然動容了。

　　可是，仍然沒有人出聲。

第五章

　　雲四風冷笑了一下，道：「你們放心，我找張連根，是和他有一件買賣要談，絕不為別的，你們帶我去，將來一定可以得他的獎金。」

　　那十幾個流氓互望了一眼，道：「你自己去如何？」

　　雲四風道：「也可以，你們告訴我好了。」

　　一個流氓道：「他常住在一艘叫作皇帝號的遊艇──」

　　那流氓的話還未講完，雲四風已然怒道：「別講了，你們以為我對張連根這人，一無所知麼？他的遊艇，根本不叫皇帝號！」

　　那幾個流氓一起七嘴八舌地道：「本來的確不是這個名字，那是到最近才改的，你若是不相信，那我們也沒法再說下去了！」

　　雲四風道：「好，那你們說下去！」

　　一個流氓伸手指向海中，道：「你看到沒有？有一紅一綠，兩盞燈亮著的那艘遊艇，就是張連根的皇帝號了，聽說，上面有最美麗的女人！」

　　雲四風循著那流氓所指，向海面上看去。

　　那艘遊艇停泊在離海岸相當遠的海面上，但是一紅一綠的兩盞燈，卻還是清楚可見，雲四風一揚手，他手中的一疊鈔票，飛了起來。

　　那一群流氓大聲呼叫著，向鈔票跌落的地方衝了過去，你推我奪地開始搶奪，立時展開了一場混亂，而在這時候，雲四風已將他的車子，駛進了水中！

　　他那輛車子，是水陸兩用的，在水中的速度相當高，當他鼓浪前進的時候，岸上那群流氓的鼓噪聲，仍然不斷傳入他的耳中。

　　但是當他駛出了兩三百碼的時候，卻已靜了下來。

　　雲四風也將車子的聲響減至最低，向那艘遊艇逼近去。等到來到了離遊艇只不過十來碼之際，他看到雪白的遊艇頭部，漆著「皇帝號」三個字。

　　在遊艇中，有近乎瘋狂的阿哥哥音樂，傳了出來，遊艇的甲板上，並沒有人，雲四風熄了引擎，讓車子輕輕地靠上遊艇。

　　然後，他利用一塊強力的磁鐵，將車子和遊艇吸住，他攀住了船舷，爬了上去。他才一爬上甲板，便聽得「砰」地一聲響，艙門被打了開來。

　　從打開的艙門中，一個男人跌了出來。

　　但是那男人卻還不是一個人跌出來的，他一手拉著一個女郎，那女郎穿著一條僅僅可以遮掩下體的短裙，兩條豐滿的大腿，完全暴露在外。

　　那男的跌了出來，用力一拉，令得那女郎也跌進了他的懷中，他立時用極其粗野下流的動作，加在那女郎的身上。

　　可是，那女郎卻非但不拒絕，還吃吃地笑著。

　　雲四風看到了這等情形，只感到噁心，他身子緊貼著船艙而立，只聽得艙中又有人大叫道：「喂，不行，你們不能到甲板上去！」

　　那男的叫道：「船艙中太亂了，亂到我找不到碧姬了！」

　　雲四風已然有些明白了，這樣打扮的女郎，那樣色情狂的男人，和那種瘋子一樣的音樂，船艙中一定正在進行瘋狂舞會！

　　雲四風大著膽子，身形一閃，轉了出去。

　　他才一轉出，便聽得那男子叫道：「嗨，你在外面作什麼？裏面的女孩子比男人更多，你還不進去享受享受，卻在吹海風麼？」

　　雲四風直來到那人面前，一手抓住了那人的頭髮，道：「你先進去吧！」他猛地一提，那人發出了一怪叫聲，撞進了船艙中。

　　船艙中傳出了一陣轟笑聲來，但是雲四風卻立時拔出槍來，「砰」地開了一槍。槍聲令得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只有音樂聲還未停下。

　　而船艙中的燈光，也立時大明！

　　那船艙十分之大，約莫有兩百平方呎，這時，大約有三十來人，而約有二十名打扮得極其濃艷，穿著短裙的女郎，當燈光大明之際，她們卻變得十分狼狽。

　　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這時正走了過去，關上了唱機，轉過身來。雲四風仍然站在艙口，他手中也握定了槍，對著艙內。

　　那漢子轉過身來之後，雲四風立時注意到他眉上的疤痕，那就是張連根，張連根滿面怒容，喝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張連根！」雲四風鎮定地說。

　　「他媽的，你是什麼人？」張連根顯然有些吃驚。

　　「你過來！」雲四風揚了揚手中的槍。

　　「放屁！」張連根罵著，「你以為我是好惹的麼？」

　　雲四風放聲大笑了起來，道：「你當然不是好惹的，但是，我既然已到了這裏，你以為我就是好惹的麼？我數到三，你得出來。」

　　張連根大聲地用粗言穢語在罵著，但是雲四風卻自顧自地數著。當他數到了「三」時，他的手指扳動了槍機，「砰」地一聲響，一粒子彈在張連根的頭頂上掠過！

　　張連根的面色，陡地變了。

　　雲四風冷冷地道：「這一粒子彈，只不過燒焦了你的頭髮，但是我如果再數到三，你仍然不出來的話，下一顆子彈，將在你兩眼之間開一個洞了，一──二──」

　　「好！好！我出來！」張連根不等雲四風數出「三」字，便高舉雙手，表示投降，他搖擺著身子，向外走來，又道：「朋友，你的槍法不錯啊！」

　　當他向外走來之際，雲四風向後退出了兩步，而當張連根來到了艙口時候，雲四風便道：「站定，別前進，也別後退！」

　　他要張連根停在艙口，當然是有用意的。

　　他斷定，「皇帝號」上的人，全在艙中，那麼，他命令張連根站在艙口，艙內的人便無法向外衝來，他便佔著上風了！

　　張連根停住了身子之後，不耐煩地雙手叉著腰，道：「好了，有什麼事，該說了，你沒有看到我們正在歡樂之中麼？」

　　「那當真對不起得很了，」雲四風冷冷地道：「我問你，你是奉誰的命令，將那卷影片，送到那間試片間去的，你說！」

　　張連根一聽，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一面笑，一面伸手指定了雲四風，道：「果然來了，你果然來找我來了！」

　　雲四風厲聲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張連根仍然笑著，「你一定就是那個姓雲的大有錢人了，是不是？我們早料定你一定會來的，你果然來了！」

　　雲四風厲聲道：「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

　　張連根彎了彎腰，道：「先生，我正在聽著，你只管問好了，你只要歡喜，可以問一千個問題，一萬個問題，都不要緊。」

　　在船艙中，又傳出了一陣哄笑聲來。

　　雲四風覺得十分狼狽，張連根如此不將他放在眼中，他必需要給點顏色給張連根看看了，他正想扳動槍機，射向對方的肩頭。

　　但是就在這時，他的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喝。

　　雲四風還未曾來得及轉過身來，他的背後，便已受了重重的一擊，那一擊的力暈極強，像是一柄槍托，撞在他的背上。

　　雲四風的身子，猛地向前一衝，就在這時，他看到張連根已迅速地向船艙中退去，雲四風知道自己已然中了對方的奸計了！

　　對方並不是沒有準備的！

　　而且，正如他曾經懷疑過的一樣，對方一切行事都計劃得如此之週詳，而會派出眉上有疤痕的有案底的張連根去送那段影片，那絕不是疏忽，而是計劃的另一個環節，那個環節的作用，就是引他到「皇帝號」上來自投羅網！

　　雲四風一想到這一點，立時便意識到自己處境的危險，他更立時想到，除非制住了張連根，否則，自己是沒有辦法的了！

　　是以，他一看到張連根向船艙中退去，他不顧一切，向前疾撲而出。他和張連根幾乎是先後相差只不過一秒鐘，跌進船艙中的。

　　而在他跌進船艙之後，他又發了一槍。

　　張連根在地上打滾，滾了開去，雲四風的那一槍，射了個空，張連根想要一躍而起，但是雲四風飛身而起，一腳已然踢中了張連根的下顎。

　　張連根的身子，重又跌倒下去，雲四風一俯身，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腕，將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扭到了背後，立時用槍對準了他的後腦！

　　直到這時，他才看到，剛才在他背後向他襲擊的人。

　　那共是四個人，四個人的手中，都握著手提機槍，而這四個人的臉上，都是戴著軟塑膠的面具的，以致他們看來，十分詭異恐怖。

　　雲四風一看到這四個蒙面人，又不禁呆了一呆，他沉聲喝道：「張連根，你若是要命的，就命令這四個人將槍放下！」

　　張連根只是在掙扎著，還未曾出聲。

　　可是，那四個蒙面人中的一個，卻已發出了驚心動魄的笑聲，怪笑了起來，道：「你別問了，他，他早已不要命了！」

　　張連根的身子，突然停止了掙扎，他用駭然欲絕的聲音問道：「你們……你們……」

　　那蒙面人道：「對了，我們奉命將你毀滅！」

　　他的話才一講完，只見他一翻手腕，手中已多了一柄精光奪目的匕首，他握住了匕首的柄，將那柄匕首，向前直拋了過來！

　　那蒙面人的動作，實在快到了極點，以致雲四風還沒有想出應變的辦法來之前，「啪」地一聲那柄匕首，已然插進了張連根的胸膛。

　　張連根發出了一下驚呼聲，他的身子，又掙了兩下，但是那柄匕首卻恰好插入他的心臟，他立即垂下了頭，不動了！

　　這個變化，是雲四風絕料不到的！

　　這時，他抓住的是一個死去了的張連根，當然是一點作用也起不了的。但是，如果他將之放開的話，他連這一點掩蔽也沒有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蒙面人又喝道：「所有的人都到甲板上來，全上來！」

　　那些男女，早已嚇得四無人色，連忙依言走了出去。

　　轉眼之間，船艙中已只有雲四風一個人了！

　　他看到兩個持著手提機槍的蒙面人向後退去，雲四風立時厲聲喝道：「喂，你們想做什麼？你們想進行一場大屠殺麼？」

　　他的話剛一講完，令人心悸的機槍聲，男男女女的驚呼聲，倒地聲，落水聲，已然一齊響起來，剎那間，「皇帝號」船上，簡直成了人間地獄！

　　雲四風在艙中，不禁呆住了！

　　他實是想不到對方竟兇殘到了如此滅絕人性的地步！

　　他鬆開了已死了的張連根，他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快點離開這艘遊艇！但是，當他想到這點的時候，卻已經遲了！

　　他的身子才動了一動，那兩個停在艙口的蒙面人已然直衝了進來，雲四風連忙扳動槍機，但是由於慌張，他那一槍並沒有射中任何人。

　　而那兩個蒙面人，則已在那一剎間衝到了他的面前，手提機槍的槍柄，橫掃了過來，正掃在他的手腕之上，將他的槍掃脫。

　　雲四風手槍雖然已經跌離了手，但是他仍然一低頭，向前疾撞而出，那一撞，正撞在那人的胸口，那人發出了一下怪叫，翻身向後倒去。

　　雲四風連忙撲了上去，一面用膝蓋頂住那人的小腹，一面伸手去奪手提機槍。如果是一對一的話，那麼，雲四風的這幾下攻勢，十分凌厲，那人已然沒有還手的餘地，雲四風也是定然可以將手提機槍奪過來的了。可是，如今他卻不是一對一，而是一對四！

　　就在他雙手握住了手提機槍，用力一扯，將那柄手提機槍奪到了手中之際，他的後腦，已受了重重的一擊！那一擊，令得他的身子，陡地挺立了起來。

　　然而，也就在他的身子挺立之際，他的眼前一陣發黑，他雙手雖然還緊緊地握著那柄手提機槍，但是他的身子卻已然倒了下去。

　　一個蒙面人將倒在地上的一個拉了起來，在甲板上的兩個蒙面人也走了進來，就在這時，只聽得船艙的一角，傳來了一個聲音，道：「速離開港口，向南駛，與我會合，小心看守俘虜。」

　　「是！」那四個蒙面人齊聲答應著。

　　如果這時，雲四風可以聽到那聲音的話，他一定一聽就可以聽出那正是「血影掌」聲音了。但可惜這時，他昏了過去。

　　兩個蒙面人進入駕駛艙，遊艇迅速地衝波破浪前進。

　　等到水警輪接到了有槍聲的報告，而趕來察看的時候，「皇帝號」早已走遠了，而第二天，當被槍殺者的屍體給浮了上來之際，當然又成了轟動全市的大新聞，而警方的威信，也可以說到了最低潮，每一個人都在談論著「血影掌」。

　　而且，每一個人都知道，連所向無敵的木蘭花，這次也遇到了對頭，她自己，穆秀珍和高翔，已一齊落在「血影掌」的手中了。

　　人心惶惶，一些犯罪集團趁機活動，罪案的數字直線上升，本市的治安，幾乎已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了，而時間還是無情地在過去。

　　全市每一個人都知道七十二小時的限定。

　　而木蘭花能不能在七十二小時之內脫身呢？

　　木蘭花有什麼辦法呢？

　　木蘭花……

　　※※※

　　木蘭花在那卡車廂之中，當卡車廂流到了海中之後，她的心中實在十分亂。因為她並沒有可以弄開那車廂的工具。

　　而如果想被船隻發現，那希望是十分渺茫的，最糟的是，卡車廂是密封的，車廂中的氧氣，可能支持不了多久，那麼，她就極可能在遇救之前窒息而死。

　　木蘭花坐著，不住地在轉著各種可以脫身的念頭。

　　在她還未曾有什麼具體的辦法想出來之際，突然，她覺出車廂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接著，車廂在海中流出去的速度，突然增加了。

　　木蘭花吃了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她站了起來，她只是可以想到，車廂的去勢十分之快，因為她可以清楚地聽到浪花拍在車廂上的聲音。如果是順著海流淌出去，那絕不會有這樣的聲響發出來的，那麼，一定是有什麼帶著車廂，在鼓浪前進了？那麼，對方不是將自己拋進海中就算，而且還要進一步對付自己！

　　木蘭花在漆黑的車廂之中，站了片刻，又慢慢地走到一個角落中，蹲了下來。約莫又過去了半小時，突然聽得「啪」地一聲響，車廂的門，被打了開來。

　　一絲微弱的光芒，射了進來。

　　那絲光芒雖然微弱，但是對久處在黑暗之中的木蘭花來說，卻也足可以使她看得見，有一根槍管，自門中伸了進來。

　　幾乎在木蘭花還未曾有任何動作之際，便聽得那槍口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嗤嗤」聲，一種氣體，疾噴了出來，木蘭花已然站了起來，但是這種氣體，卻又使得她跌倒下去。

　　她全身發軟，但是她的神智，卻還十分清醒。

　　只聽得外面有人道：「行了，她一定已毫無抵抗能力的了，將她帶出來吧，首領等著要見她，這是非同小可的事，木蘭花被擒，哈哈。」

　　隨著講話聲，兩個漢子，將門打開，走了進來，一人抓住了木蘭花的一隻手，將木蘭花拉了出去，木蘭花一出了車廂，海風吹來，令她的神志更清醒了些。

　　但是，她卻仍然軟弱無力，那種氣體，令得她的肌肉神經受了麻醉，是以她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等到她被拉了出來之後，她看到了一大堆尖礁石，卡車廂正擠在兩塊礁石的中間，有一艘小型的潛艇，正露出在水面之上。

　　木蘭花被迅速地抬到了潛艇上，她又看到那卡車廂被翻了轉來，然後，她被從潛艇的艙口中塞了進去，進了潛艇之中。

　　她被拉動了幾尺，關進了一間十分窄小的房間之中。

　　然後，她覺出潛艇在向下沉去。

　　木蘭花的心中，暗嘆了一口氣。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地步，她可以說是一敗塗地了！

　　她當然不是第一次落到敵人的手中，但是卻沒有一次像如今那樣不明不白的。她甚至連那個「血影掌」究竟是什麼人也不知道！

　　而且，她還知道，不止是自己一個人落入敵手，連高翔也落入敵人手中了，在她也被擒之後，那個「血影掌」不是更可以窮兇極惡了麼？

　　木蘭花這時所能做的，只是猜想事情下一步的發展，將會怎樣。她估計那「血影掌」將會和她見面，這可能便是血影掌要生擒她的目的！

　　因為自從她被困入在卡車廂中起，對方不知有多少次可以殺她的機會，但是對方卻沒有下手。由此可知那個「血影掌」並不是殺了她感到滿足的，對方要取得絕對的勝利，他可能要全世界都知道，鼎鼎大名的女黑俠，已成了他的俘虜！

　　這一點，倒是木蘭花歡迎的。

　　因為只要拚下去，儘管她節節敗退，儘管她的處境再不利，但總是有機會可圖的，她必須鎮定，忍耐，然後，等候著機會。

　　木蘭花打定了主意，她索性閤上了眼睛，休息起來。因為即將到來的事，甚至是不能預測，她必需要有足夠的精神去對付。

　　至少過了兩小時，木蘭花又覺得潛艇在向上升起。

　　然後！「砰」地一聲，那窄艙門被打開，兩個蒙面人又將她拉了出去，塞出了艙口，木蘭花四面看去，她仍然在海上，潛艇冒出海面的地方，是在一艘相當大的船隻之旁，那艘船，看來像是一艘商船，懸著巴拿馬的國旗。

　　但是木蘭花立即斷定，這艘船絕不是商船，商船只不過是假裝的，這裏一定就是那個血影掌的大本營！木蘭花心中，又不禁嘆了一聲，那是多麼巧妙的設計啊，「血影掌」的總部，是一艘商船，流動的總部，不但可以使他神出鬼沒，而且，他還可以公然地將商船停在任何公開的港口上！

　　從潛艇到那商船，是由一艘小橡皮艇划了過去的。

　　一上了商船，立時有兩名水手，過來架了木蘭花，那兩個蒙面人立時退了開去，等到他到了潛艇中之後，潛艇開始沉下去。

　　木蘭花被帶到了一個船艙之中，在那個船艙中停留了幾分鐘，她又被帶到了另一個船艙，如是般一共轉了四個船艙，最後，木蘭花被推進了一個十分巨大的船艙之中，她相信那已是目的地了！

　　因為，那被漆得血也似紅的船艙之中，只有一張漆黑的椅子，那張椅子的椅背，完全是一隻手掌的形狀，椅背是對著艙門口的。

　　木蘭花才一跌進來，就看到一個人坐在這張奇異的椅子上，那人當然是背對著她的，但是木蘭花卻也立即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當木蘭花「砰」地一聲跌進來之際，坐在那隻椅上的人，身子抖動作，發出了一陣刺耳之極的聲音來，那正是「血影掌」的聲音！

　　他笑了近兩分鐘，才道：「木蘭花小姐，你來了麼，歡迎，歡迎。到了如今，你是不是以為和我作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

　　木蘭花悶哼了一聲。

　　血影掌又「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你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我是什麼人，你竟然想與我作對？我想，你一定在後悔你找到市立藝術院中的那批古畫了吧？」

　　木蘭花是有講話的氣力的，但是這時，她卻全然懶得開口。她不出聲，血影掌一直在笑著，直到笑了十來分鐘，他才道：「你可以和高翔見面，而且不必多久，我相信你也可以和穆秀珍見面。還有一個什麼人？叫雲四風是不是？他也一定會來與你們會合的。」

　　木蘭花仍然不出聲。

　　那血影掌也不轉過身來，只見他的手，在椅把上輕輕的按了一下，立時便有兩個人走了進來，「血影掌」吩咐道：「將她帶下去，安置在高翔的旁邊。」

　　木蘭花心中暗嘆了一句，除了任人擺佈之外，她還有什麼法子可想？她被那兩個人拖了出去，到了另一間船艙之中。

　　一進了那間船艙，她就看到高翔了。

　　高翔的身子，像是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一樣分被固定在一塊鐵板之上，他的頸部，手腕，足踝處，以及腰際，都箍著極厚的鋼帶。

　　看來，他的全身，除了雙眼之外，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活動的了。木蘭花一到，高翔轉過眼來，失聲叫道：「蘭花！」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

　　高翔在鐵板上用力地掙扎著，但那當然是沒有用處的，他急叫道：「蘭花，快反抗，一被他們綁上了，就沒有機會了！」

　　木蘭花苦笑著，道：「你以為我不想反抗麼？但是我吸進了一種特殊的氣體，我除了還可以講話之外，一點也不能動。」

　　高翔呆了片刻，他望著木蘭花被拉上了那塊斜放的鐵板，看看木蘭花的手、足，全被鋼帶扣住，他額上汗如雨下！

　　等到木蘭花全被扣住之後，高翔才喘著氣，道：「你，唉，他們究竟想怎樣？他們為什麼不乾脆下手？他們還在等什麼？」

　　但這時候，木蘭花卻顯得比平時更鎮定，她只是苦笑了一下，道：「我想他們是在等秀珍，或許，他們還要等雲四風。」

　　高翔苦笑著，道：「你是說，我們全完了？」

　　木蘭花並不回答，高翔也不再問。

　　※※※

　　穆秀珍果然來了，穆秀珍被拖進來的時候，全身還是濕淋淋的，當穆秀珍也被綁上了鐵板之後，有人替他們拍了照。

　　穆秀珍一直在破口大罵，直到罵得聲音都啞了，她才停了下來，喘著氣。又過了幾小時，有人拿著印好的傳單給他們看。

　　穆秀珍又罵了起來，但是木蘭花卻不出聲。

　　高翔只是微微地嘆著氣。

　　等到拿傳單來的人退了出去之後，高翔沉聲道：「秀珍，別罵了，我們得想一想辦法才是，蘭花，你一點主意也沒有麼？」

　　木蘭花木然地回答道：「沒有。」

　　木蘭花的回答，令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感到了一陣心冷。他們從來也未曾聽得木蘭花講出這樣失敗的話過！

　　穆秀珍在呆了一呆之後，尖聲叫道：「我們沒有辦法了？」

　　木蘭花的聲音，更是沮喪，道：「我看是沒有辦法了，不但我們沒有辦法，方局長在七十二小時之內，只怕也救不了我們。」

　　穆秀珍也不出聲了。

　　但是木蘭花卻還在繼續著，她道：「這個血影掌，可說是我們所遇見的匪徒之中，最出色的一位，我們是敗定了！」

　　穆秀珍不服氣地叫了起來，道：「蘭花姐！」

　　木蘭花苦笑著，道：「你是在說我長他人的威風，是不是？我絕不是長他人的威風，你想，我們自和他交手以來，那裏曾佔過一絲上風？」

　　「有的，那批名畫，不是給我們找到了麼？」

　　「那只可以算是偶然的幸運，唉──」木蘭花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個人，可惜我們竟連他是什麼樣子的，也不知道！」

　　穆秀珍怒道：「理他是什麼樣子的幹什麼？」

　　在她們姐妹兩人講話之際，高翔一聲不出。

　　高翔之所以不出聲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同意木蘭花的見解，而是他聽出，木蘭花這樣講，像是有一種特別的用意的！

　　果然，在穆秀珍講完了那一句話之後，便聽得艙旁的一角，傳來了得意之極的笑聲，笑聲正是「血影掌」所發出來的！

　　血影掌的笑聲，當然是通過了傳音器傳過來的，他笑了一會，道：「木蘭花，你已肯認輸了，你可是準備向我投降麼？」

　　木蘭花冷冷地道：「如果你以為我會有這樣的意思，那你可大錯而特錯了，我只是想見見你，看看你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血影掌又笑了起來，道：「自來美人愛英雄，莫非你對我有意思麼？哈哈，但是就算你對我有意思，我也不會上當的。」

　　在一旁的穆秀珍，已氣得滿臉通紅，她大聲地叫道：「蘭花姐！」她這樣大聲地叫著，當然是不想木蘭花再和血影掌交談下去。

　　但是，木蘭花卻像是根本未曾聽到穆秀珍的叫喚一樣，她也笑了起來，道：「血影掌，由此也可以知道，你心底深處，對我們三個人，害怕到了什麼程度！」

　　高翔也在這時，突然插言道：「蘭花，其實你根本不必指出這一點，現在，他一定認為你是在激他現身了，他已將我們三人擒住，但是他卻一點沒有勝利的信心！」

　　傳音器中，只傳來「血影掌」一陣又一陣的冷笑聲，並沒有傳來他的回答，高翔勉力轉過眼，向木蘭花看去，木蘭花臉上那種安詳的神情，令他佩服。

　　血影掌笑了許久，他的笑聲，才突然地停了下來。

　　接著，那傳音器中，便什麼聲音也沒有了。穆秀珍「哼」地一聲，道：「這賊子，他果然不敢來見我們，當真是膽小如鼠！」

　　她這一句話才出口，只聽得門上發出「啪」地一聲響，他們三人的頭部，全是被固定在那塊鐵板之上的，是以他們並看不到門口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他們根本不必去看，也立即可以知道門旁是發生了什麼事了，因為「血影掌」的聲音，已然從門口傳了過來，道：「你猜錯了！」

　　穆秀珍陡地一怔，道：「蘭花姐，他來了！」

　　木蘭花的心中，也陡地緊張了起來！

　　她剛才講了那麼多話，又受了血影掌那麼多的嘲笑，她以為血影掌是不會來的，因為只要血影掌來到她面前的話，她就還有一線可以脫身的機會！

　　但如今，血影掌真的來了！

　　木蘭花的心中，自然又高興，又緊張，她用十分平靜的聲音道：「他來了？我看，他至多不過在門口，略站一站而已。」

　　在門口，血影掌又連聲冷笑了起來，道：「木蘭花，你又料錯了，我不但將來到你們的面前，而且，在七十二小時之後，我還要親自按掣，將你們烤死！」

　　隨著這幾句話，腳步聲向前，傳了過來，木蘭花的心中更緊張了，她盡可能轉過眼去，想看一看血影掌究竟是怎樣的人。

　　但是，她還未曾看到血影掌，便突然聽得另一陣急驟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接著，便有人叫道：「首領，首領，皇帝號有緊急報告。」

　　血影掌的腳步聲停止了。只聽得他笑了起來，道：「三位，有好消息來了，你們新加入的一個同伴，只怕也要受到我的款待了。」

　　穆秀珍吃了一驚，道：「你是說……」

　　血影掌冷冷地道：「我是說雲四風！」

　　血影掌只講了這一句話，便聽得他向後退去的腳步聲，接著，便是「砰」地一聲，門被關上的聲音。隨著那「砰」地一聲，木蘭花實在沒有法子掩飾她心中的失望，她不由自主，低聲嘆了一口氣，而穆秀珍卻又忍不住罵了起來。

　　又過了將近一小時，傳音器中，才又有聲音傳了出來，那仍然是血影掌的聲音，道：「剛才我說的好消息，已然證實了！」

　　木蘭花立時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雲四風已被我請來了！」血影掌得意地笑著，說：「但是他卻比較幸運，只要他的兄弟們，肯以雲氏機構的百分之八十資產移交給我，他就可以不死。」

　　「你在做夢！」穆秀珍嚷叫著。

　　「絕對不是做夢，而你們三人，也不必想有活著離開的機會，告訴你們吧，飯桶方局長直到現在，仍然是一籌莫展！」

　　高翔朗聲笑著，道：「可是，你卻不敢來見我們！」

　　高翔並不知道木蘭花為什麼一定要見血影掌，但是他卻知道，木蘭花要見血影掌，那一定是有理由的，而木蘭花要見血影掌，如果一直由木蘭花提出來，便容易使對方啟疑，所以高翔一有機會，便再激血影掌，要他在木蘭花的面前出現。

　　木蘭花也明白了高翔的意思，她冷笑著，道：「高翔，你非要令他難堪作什？他不願意見我們，就讓他自己去決定好了。」

　　穆秀珍聽得雲四風也落到了血影掌的手中，她的心中十分焦急，簡直比她自己遭了不幸更甚，也直到此時，她才知道，自己和雲四風之間，實已有了極深厚的感情。她這時忙反駁木蘭花的話，道：「什麼不願意，其實，他是不敢！」

　　在傳音器中，血影掌發出一陣笑聲，但是他的笑聲，卻在漸漸遠去。然後，突如其來地，「砰」地一聲，門被打開，

　　血影掌一直在笑著，直到他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

　　他一到了木蘭花的面前，不但木蘭花可以看到他，連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也可以看到他了。那是一個身形高而瘦的人。

　　他的年紀，不會超過三十五歲，臉色十分蒼白，但是雙眼卻極其有神，這是一個十分陌生的面孔，是他們以前從來也沒有見過的。

　　木蘭花閉了閉眼睛，這個人絕沒有化裝也沒有戴上什麼面具，但他卻是一個以前從來也未曾見過的人，這人只怕也不會在任何警局有犯罪紀錄。

　　木蘭花望著他，足有一分鐘之久，才道：「你就是血影掌？」

　　那人用十分傲岸的神態道：「我是。」

　　木蘭花發出了一個微笑，道：「你有什麼辦法證明你就是血影掌？你不是聲稱絕不在人前露面的麼？何以竟打破了你自己的信條？」

　　「在將死的人之前，我露面又有何妨？」

　　「你既然已經打破了你自己的信條，那證明你的失敗已然開始了，你以為人家不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麼？那你就大錯而特錯了！」

　　血影掌冷笑了起來，道：「他們當然不知！」

　　木蘭花道：「你是一個十分自信的人，但是卻過份自信了，你以為你已經對我們作過搜查的，是不是？但是，你可曾注意到我左手的無名指和中指，幾乎是一樣長的？而事實上無名指是應該比中指，短上四分之一吋左右的，你看到了沒有？」

　　木蘭花一面說著，血影掌的眼光，便不由自主，移向木蘭花的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果然如她所說，是一樣長的！

　　血影掌的身子，略震了一震。

　　他立時道：「你是說，在你的左手無名指之上，藏有一具小型的無線電發射儀，使得你的所在，可以為人所知？」

　　木蘭花只是微笑著，不置可否！

　　但是，血影掌卻並沒有被木蘭花嚇倒，他反而「呵呵」大點了起來，道：「可是，你或許也沒有想到，我們是在一艘船上？」

　　這的確令木蘭花吃了一驚，因為她確然未曾想到這一點。她發出了「啊」地一聲，然而那一聲，她卻是故意裝出來的。

　　血影掌笑得更加得意，道：「所以，我只要現在將你手指上的無線電通訊儀毀了，再開動船隻，那麼，就再也沒有人可以知道你在哪裏了。木蘭花小姐，如果你的救兵找不到你，那是你自己的錯誤，哈哈，鼎鼎大名的女黑俠木蘭花，自己害了自己，哈哈！」

　　他一面笑著，一面疾伸手，捉住了木蘭花左手的無名指指甲，猛地向後一拉。他一拉之下，果然給他拉下了兩分長短的一節東西來。那節東西本來是套在木蘭花的手指之上的。但是，當那節東西被拉出來之後，他面上那種得意的笑容，卻突然凍結了。

　　他臉上的形狀，變得十分怪異。只見他慢慢地舉起手，湊到自己的眼前，他的手上，仍然捏著那節假指甲，但是，在他的食指之上，卻刺著一枚尖針。

　　那枚尖針刺進他的手指並不深，當然也不會造成多大的痛楚，但是他的臉上肌肉，卻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來，而且，他講話的聲音也變了。

　　可是，他還在故作輕鬆，他道：「嘿，這是什麼玩意兒？一具小型的無線電通訊儀之中，會有一枚尖針射出來的麼？」

　　「當然不會有的。」木蘭花鎮定地回答。

　　「那麼，這是什麼玩意兒？」血影掌怒吼了起來。

　　「哦，你還不知道麼？」木蘭花微笑著，「你上當了，那是一枚毒針，我相信你的手指，已然在感到麻木了，是不是？」

　　血影掌以極快的動作，在他的上衣袋中，抽出了一條絲手巾來，將他的手腕，緊緊地紮住，他的雙眼之中，也現出十分狠毒的神色來。

　　木蘭花繼續在微笑著，道：「不中用的，血影掌先生，如果你是給毒蛇咬著了，那麼你這樣做，可以使毒性受阻，但是那針上的並不是蛇毒，或許你聽說過，在英屬圭亞那的海岸不遠處，有一個島，那個島叫作死亡島，島上有一種植物──」

　　木蘭花才講到這裏，血影掌已然怪叫了起來，喝道：「住口！」接著，他一連喘了好幾口氣，才道：「你，你想嚇我麼？」

　　「我不是想嚇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事實，你這艘船上，我相信一定有完整的化驗設備，那麼，你將可以發現一種特殊的結晶，這種結晶，只有死亡島上的那種植物才有的，而這種毒素，在一進入人體之後──那太巧了，也恰好是七十二小時──」

　　木蘭花故意頓了一頓。

　　血影掌怪聲笑了起來，道：「我不會死！」

　　木蘭花點頭道：「對，你說得對，你講出這句話來，證明你對毒藥的知識，極其豐富，七十二小時之後，你不會死，但是你的神經中樞開始受到破壞，你的記憶，逐漸消失，再過七十二小時，你仍活著，而且很健康，但是你卻是一個比初生嬰兒更無知的白癡，一個活死人！」

　　血影掌猛地向後退出了一步，但是他居然仍然維持著相當程度的鎮定。他道：「接下來，當然你是希望我向你求教解毒的方法了？」

　　木蘭花道：「當然是，這種毒物，用一種十分簡單的東西，就可以將毒性解去，但是那簡單的東西是什麼，卻只有死亡島上的土人酋長才知道。」

　　血影掌厲聲吼道：「但是，你的詭計挽救不了你。」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挽救得了的，我曾在死亡島上住了三個月，我曾以最普通的奎寧丸，挽救過酋長兒子的性命，所以，你還是求我吧！」

　　血影掌狠狠地道：「我願意將手砍下來！」

　　「那當然可以，手是你自己的，你喜歡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木蘭花佻皮地回答，「但是，既然你對毒藥的知識如此豐富，那麼，你總該知道這種毒藥是作用於神經系統的，除非你將全身的神經一齊切去，但既然準備那樣，又何不聽憑毒性發作呢。」

　　血影掌怔怔地站著。

　　他一動也不動，而且，也不說什麼。

第六章

　　木蘭花在微笑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則十分緊張地屏住了氣息。尤其是穆秀珍，她一面緊張，一面卻忍不住想笑。

　　她知道木蘭花是到過南美洲，但是，她卻從來也不知道木蘭花在什麼死亡島上替什麼酋長的兒子醫過病，血影掌所中的那枚針上，可能根本沒有什麼毒！

　　但是血影掌本來已然蒼白的臉色，卻越來越是蒼白，他面對著木蘭花，向後退去，在他退出了木蘭花的視線之際，木蘭花大聲道：「七十二小時，你記得麼？如果你計算好時間，可以在七十二小時之內，趕到死亡島，並且有辦法逼那酋長講出秘密的話，那你就快些去，要不然，你還是來求求我的好！」

　　血影掌並沒有回答，但是在木蘭花那樣講的時候，他顯然停了下來。然後，便是「砰」地一聲響，門關上，血影掌已走了。

　　血影掌一走，穆秀珍立時說道：「蘭花姐，他會──」

　　可是穆秀珍的話才講到了一半，高翔便已發出了一聲大喝，道：「秀珍，你怕死麼？我們就算死了，他也成了活死人，有什麼不值？」

　　穆秀珍本來是想說「他會相信麼」的，她心直口快，講話之前，總不想上一想講出來了之後，會有什麼結果，這時她的話被高翔喝斷，她才陡地想起，自己這句話，若是講了出來，那是可以使木蘭花的佈置，前功盡廢的，也可以使自己唯一的逃生機會，化為烏有的！

　　她想到了這裏，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高翔知道穆秀珍已然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不會再胡亂說話了，他才略鬆了一口氣，道：「蘭花，你以前見過血影掌麼？」

　　木蘭花道：「沒有，他是一個處心積慮的罪犯，當然不會像普通的罪犯一樣，隨便給人家留下印象來的，還記得那暗殺黨的首領麼？竟是一個身份如此高貴的人！」

　　高翔十分感慨地道：「我們終於消滅了他，總算也盡了我們最後的一分責任了！」

　　木蘭花長嘆一聲，道：「是啊，從此之後，世人或者會忘記我們，但是自然更不會有人提起血影掌三字來了，他苦心籌劃了十來年，所有的心血當然全白費了，我真懷疑，在他成了活死人之後，代替他位置的，會是他哪一個部下！」

　　高翔大聲地笑了起來，道：「我更在懷疑，在他成了死人之後，是不是會得到比豬更好的待遇，還是被他的繼任者推到海中去算數！」

　　高翔和木蘭花明知在這裏所發出的任何聲音，血影掌都是可以聽得到的，他們就是利用了這點，才特意這樣講的。

　　而且，他們的講話，也十分高明，他們像是料定了血影掌不會來求木蘭花一樣，看來像是他們根本不想血影掌前來。

　　這樣的話，聽在血影掌的耳中，滋味當然不會好受了！

　　血影掌仍然緊緊用絲巾紮著手腕，他在走了出去之後，立時召集醫生替他作檢驗，醫生用一根橡皮管代替了絲巾，將他的手腕紮住。

　　血影掌只覺得手臂在漸漸麻木，他甚至想到一陣陣的頭眩，三小時之後，抽自他指尖的血液檢驗報告，和那枚尖針的檢查報告，才到了他的桌子之前。

　　而當他看到了那報告之際，他不禁呆住了。

　　正如木蘭花所說，那是一種新的，前所未見的結晶體，而更令得他心驚肉跳的是，檢查針尖毒質的醫生，將針刺入青蛙的脊椎神經，在四十分鐘之後，那受試驗的青蛙，雖然未曾死，但是卻變得十分呆滯，似乎失去了一切行動的力量！

　　血影掌額上的汗，不禁涔涔而下，那樣，看來木蘭花的話是真的了，他將在七十二小時之後，成為一個「活死人」了。

　　這是他以前所絕對想不到的事，他所夢想的，是他將會登上世界犯罪王國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他自詡是一個犯罪的天才。

　　而木蘭花等四人，相繼落入了他的手中，全機場的飛機一齊被劫走，這可以說是他的犯罪天才，已得到了極致的發揮！

　　但是，他卻上了木蘭花的當！

　　他用已經麻木了的手，緊緊地握著拳，在桌上用力地敲著，但是他究竟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這樣做，是全然無補於事的。

　　他只不過敲了幾下，就將自己激怒的情緒，穩定了下來，用左手按下了一個掣，那是和木蘭花所在的那個囚房通話的對講機的掣鈕。

　　他先咳嗽了一聲，並不講話。

　　而在這三小時之中，木蘭花等三人心情上所受的煎熬，也絕不比血影掌好過些，因為三小時不是一個短時間，而在三小時中，血影掌都一點消息也沒有。

　　三人之中，甚至連木蘭花也不能肯定，血影掌是不是真的會來求自己，直到這時，聽到了血影掌的那一下咳嗽聲，他們才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

　　血影掌在咳嗽之後，又停了將近一分鐘，才道：「好了，木蘭花，那簡單的，可以去除毒性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木蘭花並不回答，她看到穆秀珍是想笑，她連忙以一個眼色制止了她。高翔自然也不出聲，是以血影掌不得不再問第二遍。

　　可是木蘭花仍然不出聲。

　　直到血影掌問到了第六遍頭上，雖然他的聲音，越來越是惱怒，但是木蘭花卻可以在他的聲音中聽出，他內心的慌張，實在是再也難以掩飾的了！

　　木蘭花的心中，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在她和血影掌的鬥爭中，這一刻是極其重要的一刻。從這一刻起，她已由劣勢，轉為優勢了。再也沒有比一個長期處在劣勢的人，扭轉了劣勢之後感到高興的事了，而這時候心情的舒暢，快樂，也絕非局外人所能體會的。

　　木蘭花笑了起來，她道：「你是浪費時間，先生！」

　　「那你要怎樣？」

　　「當然，第一步，先得將我們放下來，使雲四風和我們見面，才能談其它的事。」木蘭花安詳地回答著血影掌的問題。

　　「那你休想！」血影掌怒吼著。

　　木蘭花的回答，只是一陣清朗的笑聲。

　　接下來，又是近兩小時的沉默。

　　但是在這兩小時中，木蘭花卻一點也不在意。她既然已知道血影掌的心中，已生出了極度的恐慌，那麼，她何必緊張？

　　一個人，除非他不產生恐慌，要不然，恐慌只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增加，而絕不會消失的，她已然開始佔上風，又何必心急？

　　果然，兩小時後，血影掌惡狠狠的笑聲，又傳了過來，道：「木蘭花，你已然看過我撒下的傳單，你當然已知道，你們躺著的鐵板，是可以發熱的，它發熱的程度，足可以將妳烤熟！」

　　「不錯，我們全知道，被烤熟的滋味當然不好受，但是鐵板一開始發熱，我們自己都有速死的方法。而你，最好也準備一下，因為變活死人的滋味，更加難受得多！」

　　血影掌一開始提及鐵板會發熱，顯然還想向木蘭花示威的。但是，正如木蘭花所料那樣，也的恐慌，正在與時俱增！

　　木蘭花的話，令得他已到了不克自持的地步，他尖聲罵道：「他媽的，你說的那種解毒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你說！」

　　「或許就是蒸餾水，」木蘭花輕鬆地笑著，「將我們放下來，和雲四風見面，這是第一步，做到了這一步，才能談別的！」

　　血影掌的聲音又靜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靜默只維持了半小時，便聽到艙門被打開了，幾個大漢走了進來，用特製的器械，將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一齊解了下來。

　　三人被固定在鐵板之上，實在太久了，是以當才被解下來的時候，他們幾乎有站立不穩的感覺，木蘭花立時問道：「雲四風在那裏？」

　　一個中年人道：「請跟我們來。」

　　穆秀珍高興得幾乎要狂叫了起來，他們跟在那幾名大漢的身後，來到了另一間艙房之中，雲四風正呆坐在一張椅子上。

　　當雲四風看到他們三人時，當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就在這時，血影掌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好了，那是什麼？快說，你們四人已經見面了，那是什麼，可以講了！」

　　木蘭花安詳的聲音，恰好與之相反，她道：「你別心急，這只是第一步。你說我們是在船上，那當然是在海中了，你要準備一艘快艇，讓我們四人離去。」

　　「不行！」血影掌狂吼著，「你們離去了，我問誰？」

　　「在我們到達了安全地點之後便通知你。」

　　「你以為我會相信麼？那絕不行！」

　　「好的，絕對不行，我請問你，你的手臂現在怎樣？」

　　「麻木……那不行，你們離去之後，怎能保證你一定會告訴我？」血影掌的聲音，已顯得十分之乾澀，「你們至少留下兩個人作人質。」

　　血影掌已然讓了一大步了，但是木蘭花卻一點也不讓步，她道：「我們一個人也不留下，必需全部離去。你可以留一具無線電通訊儀在供我們離去的快艇上，我們隨時聯絡，一到我們認為安全了，我便會告訴你，什麼東西可以解除毒性。」

　　「我有什麼保證？」血影掌幾乎在哀鳴了。

　　「我要生擒你，」木蘭花冷冷地回答，「我不會讓你就此變成活死人，我要你接受法律的裁判，這便是你可以得到的保證。」

　　血影掌慘聲笑了起來，道：「木蘭花，你只不過略佔了一些上風，居然就想要生擒我，這豈不是想得太遠一點了麼？」

　　木蘭花冷笑道：「這就要走著瞧了。」

　　血影掌半晌不出聲，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緊緊地握著手。過了好幾分鐘，才聽得血影掌道：「好，如果你們不守信用，那麼，我將出動我所擁有的機群，襲擊市中心區最繁榮的所在，別以為我是在說笑，我是一定會那樣做的！」

　　木蘭花道：「很好，那很公平。」

　　血影掌沉聲道：「準備第二號快艇，將快艇全部移交給他們，安排快艇上的通訊系統，使之直接和我的辦公室聯絡！」

　　血影掌的命令下達之後，可以看到外面有人忙碌地奔來奔去，約莫過了一小時，才有人來道：「第二號快艇已然準備好了。」

　　木蘭花等四人，在這一小時之中，完全保持著沉默。這時，離他們脫險的時刻，已越來越近了，但也因之而變得更緊張。

　　誰能料知血影掌不會最後變卦呢？

　　他們向前急步走著，來到了一個極大的船艙之中，那船艙中是裝著一艘貨艇的，那麼，這個艙，本來應該是一個貨艙。

　　但是，這個艙中，卻並沒有貨，而有著四艘快艇，那四艘快艇是被放置在鐵軌上的，在第一艘快艇上，有著一個「二」字。

　　血影掌並沒有再露面，木蘭花等四人，來到了那艘快艇之旁，木蘭花略看了一眼，道：「這快艇可以長途航行麼？」

　　一名大漢道：「它可以將你帶到世界的任何角落。」

　　木蘭花一揮手，道：「我們上去，先檢驗它的機件。」

　　他們一齊跳了上去，只化了二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已肯定剛才那漢子所講的話，實在一點也沒有誇張，那的確是一艘雖然小，但極其完美的船隻。

　　木蘭花吩咐雲四風駕駛這般快艇，她向那大漢叫道：「行了！」

　　那大漢向他手中的無線電對講機道：「開放艙門。」

　　只見貨艙的尾端，向兩旁移了開來，移開的部份，離海水只不過兩三尺，海水像是隨時可以湧了進來一樣。接著又聽得那大漢道：「上昇鐵軌！」

　　快艇所在的鐵軌的尾端，漸漸向上升起，變成了斜斜向上，直升向已打開了的艙門。接著，那大漢大喝一聲，道：「放射！」

　　只聽得一下極其驚人的「嗤」地一聲，快艇已在鐵軌之上，向前疾滑了出去，滑出了艙門，凌空昇出了好幾十碼，然後才落入了海中！

　　快艇會以這種方式進入海中，那倒是木蘭花等人所始料不及的，他們四人全在艙中跌在地上，雲四風第一個爬起來。

　　一爬起來之後，便連忙發動引擎，穩住了艇身。木蘭花等三人，相繼爬起。

　　等到他們爬起來的時候，看到那艘大貨船，正在用極高的速度駛離他們，而他們的快艇，也在以相反的方向，鼓浪前進。

　　轉眼之間，大貨船已然看不到了。

　　而這時，正是黃昏時分，暮色蒼茫，籠罩著整個大海，木蘭花不斷地用無線電通訊儀進行著聯絡，終於，他們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

　　穆秀珍也直到此時，才大笑了起來，叫道：「這個傻瓜，他竟相信了你的話，蘭花姐，只怕天下沒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木蘭花望了穆秀珍一眼道：「他不是傻瓜！」

　　而方局長則在無線電中叫道：「我通知海軍來接你們！」穆秀珍還在不服氣，可是就在這時，他們已聽到了飛機聲。

　　他們四人一齊抬頭向上看去，只見兩架飛機，正在他們的快艇上迴飛，而且，向他們擺翼致意，方局長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你們看到飛機沒有？我們的空軍報告已發現你們了，海軍艦隻就快趕到了，你們是怎麼脫險的？唉，簡直叫人不敢相信。」

　　穆秀珍笑著，道：「蘭花姐，可以告訴那血影掌，他根本未曾中毒了！」

　　木蘭花卻沉聲道：「他是中了毒。」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那針上……真有死亡島上的毒藥？你不是在故意恐嚇他？蘭花姐，你可是什麼時候到過死亡島的？」

　　「唉，」木蘭花嘆了一聲，「你以為血影掌是什麼樣人？是可以全用謊話騙得信的麼？我說了一些謊話，但最主要的是，我射出的那枚針上，真是有著十分異特的毒藥的，那種毒藥，是高翔給我的，它的毒性，也正如我所說的那樣。」

　　穆秀珍瞪了高翔一眼，像是在怪他剛才不將實情告訴她，她又道：「那麼，如今我們已脫險了，就由得他去中毒好了！」

　　木蘭花徐徐地道：「不錯，和這種人本就不必講什麼道義的，但是問題卻不在此，他一方面寄希望於我們，一面一定仍在研究那毒藥，他一定也已發現解毒的辦法了！」

　　「解毒的辦法是什麼？」

　　木蘭花並沒有直接回答，她抬頭看去，遠處，艦隻已然出現，她旋轉著無線電通訊儀的掣，直到聽到了血影掌的聲音。

　　血影掌不等木蘭花講什麼，便聽得他道：「鹽水，只需要注射鹽水就行了，是不是？」

　　「是的，」木蘭花平靜地回答，「但需要大量地，在十二小時之內，不斷地進行注射。」

　　「木蘭花，」自儀器中傳出來的聲音之中，可以清晰地聽到血影掌濃重的呼吸聲，「你們四個人，這次能夠脫身，純粹是一種奇特的幸運！」

　　「我也認為如此。」木蘭花承認了這一點。

　　「我們之間的事還沒有完，木蘭花，你小心一些。」

　　「對的，我們之間的鬥爭還沒有完，我們必須重複你的話，你必須小心些，因為現在起，形勢已然對你開始不利了！」

　　「那只不過你自以為如此而已！」

　　「一點也不，」木蘭花沉著地回答，「我們已看到了你，而且，我的衣服上，還留下了你的指紋，血影掌先生，你的身份已暴露了。」

　　血影掌停了片刻，才又狠狠地道：「你小心些，你著實得小心些！木蘭花，我龐大的行動計劃，是以除去你作為開始的。」

　　「那麼，恐怕你的計劃沒有開始的可能了，」

　　在那面傳來重重的「砰」地一聲響，顯然是血影掌重重地將通話器摔在桌子上所發出來的，木蘭花也關上了掣，沉思起來。

　　木蘭花登上了前來接應的艦隻之後四小時，各報爭相出號外，過百萬的市民都知道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安然脫險了。

　　警方也發佈了一個簡短的公報，闡明警方日前所遭遇的巨大的挑戰，和呼籲全體市民，保持鎮定，並警告蠢然欲動的犯罪份子。

　　而木蘭花等一回到了本市，根本未曾想到休息，他們直來到了警局，木蘭花在車中時，已然索取了紙和筆，將血影掌的輪廓，勾描了出來。

　　木蘭花絕不是一個畫家，但是她有著十分強的觀察和記憶力，是以她記得血影掌這個人臉部的特徵，而這時，她表現得十分恰當。

　　木蘭花也用小刀將她肩頭上的一塊衣服割了下來，血影掌的手曾按在她的肩頭上，她希望會在衣服上查出指紋來。

　　在會議室中，全市的高級警官，連同軍方代表，全集中著在聽木蘭花發表她的觀點，她的聲音十分低沉，她道：「各位，檔案人員正在盡一切可能，在尋找這個人的底細，因為這樣一個思想縝密的罪犯，很少可能是以前沒有犯罪記錄的。但是檔案人員從臉容上獲得資料的可能性不大，因為現代的外科手術，可以將一個人完全變作另一個人！我們現在已找到大半個指紋，希望在這大半個指紋上，可以找出這人的真正身份來。」

　　方局長緊皺著雙眉，道：「知道了他的身份，對於整件事情，又有什麼幫助呢？他的總部是在一艘船上，這艘船才是我們要找的。」

　　木蘭花點頭，道：「當然要去找那艘船，今後，我們可以通電世界各國的海軍和水警求助，但是我懷疑這人和本市是有關的。」

　　木蘭花說血影掌和本市有關，這令得各人都吃了一驚，一齊抬起頭，向她望來。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又道：「血影掌的犯罪機構，不經過十多年的苦心經營，是萬難有這樣的規模的，而他揀定了本市來下手，再從他對本市的情形之熟悉來看，再加上他以我們三人作為目標，我更可以肯定地說，這人是從本市出去的！」

　　木蘭花略頓了一頓，又道：「是以，明白這血影掌的底細，十分重要，他是一個極狡猾的人，如果以為他還會在那艘船上等死，就錯了！」

　　木蘭花坐了下來。

　　在她的聲音靜了下來後，好一會沒有人出聲。

　　木蘭花的話，雖然沒有多大的證據，但是卻有著極強的說服力，靜默了片刻之後，高翔用鉛筆輕輕地敲著桌子，道：「你說，血影掌可能上了岸，已到本市來了？」

　　木蘭花點了點頭。

　　高翔道：「我們得到的那半個指紋，雖然不怎麼清晰，但如果是有記錄在案的話，那一定可以根據這指紋查出他身份來的。」

　　「在查知他的身份之後，」木蘭花補充道：「那我們就可以先打擊他本市的許多據點，然後再將他逼出來，各位，我們已佔上風了！但仍需小心從事！」

　　木蘭花的話才一講完，方局長座位旁的對講機發出了「磁磁」聲來，方局長按下了一個掣，一位警官的聲音道：「局長，我是檔案室的警官。」

　　各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挺了一挺。

　　「有什麼話，快說！」

　　「那半個指紋，我有了意外的發現。」

　　會議室中好幾個人，都一齊站了起來。

　　「誰？那是誰的，快拿檔案來。」

　　「局長，我想……這件事，我應該和你作單獨的報告，這情形有點特殊，這情形真是非常之特殊，方局長，我必須向你單獨報告！」

　　那位主管檔案的孫警官，是一位十分老資格的警官，高翔知道他是一個老成持重的人，可是這時候，他的聲音。聽來卻十分慌張。

　　方局長皺了皺眉，他雖然對孫警官那種驚懼的口氣，和那種特異的說法，表示十分不滿，他道：「你知道，我正在主持重要的會議！」

　　「那麼，我可以向高主任單獨報告的。」孫警官仍然堅持著，不肯將他所稱的「意外發現」，就這樣講出來給大家聽。

　　方局長低聲道：「這人就是做事太小心，高翔你去一次。」

　　高翔站了起來，他剛一站起，木蘭花便突然道：「高翔，你一個人去，只怕不怎麼妥當吧，我和你一起去！」

　　方局長道：「蘭花，現在是在警局中啊！」

　　木蘭花已在向外走去，她一面走，一面道：「我知道，但是孫警官既然認為事出非常，那麼一定有十分意外的事發生了。」

　　她和高翔兩人，已然來到了門口，拉開了門，一齊向檔案室走去，到了檔案室，只見許多工作人員，還正在忙碌地找尋檔案。

　　木蘭花和高翔一走了進去，高翔便道：「孫主任呢？」

　　一位警官向主任辦公室指了一指，道：「他在裏面。」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來到了寫著「檔案室主任」字樣的門前，伸手敲了敲門，可是門內卻並沒有人回答，高翔連忙伸手去推門。

　　但是，門卻又推不開，是在裏面鎖住了的。

　　高翔大聲叫了起來道：「孫主任！孫主任！」

　　高翔的叫喚，引起了檔案室中所有工作人員的注意，人人都抬起頭來，而且，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現出十分奇怪的神色來。

　　兩名年輕的警官快步走了過來，幫著敲門，一面道：「孫主任是一定在裏面的，不止是他，軍方情報部，也有一位上校在！」

　　可是，辦公室之內，仍然沒有人答應。

　　高翔用力撞著門，撞了兩下，門仍未被撞開，木蘭花向他腰際的佩槍指一指，高翔立時拔槍在手，對準了門鎖，連放了三槍。

　　然後，他一腳踢開了門。

　　門一被踢開，辦公室內的情形便一覽無遺了。

　　辦公室中的確有兩個人在，一個是孫主任，另一個則是穿著上校制服的軍官，但是這兩個人都伏在桌上，高翔快步搶到近前，心中一陣發涼！

　　那兩個人都死了！

　　木蘭花的心中，也感到一股涼意。

　　孫主任和那軍官都伏在桌上，他們在死前，一定是在共同工作的。孫主任的一隻手指，還放在可以和方局長通話的對講機掣上。

　　而上校的手，卻抓著電話聽筒。

　　木蘭花連忙取下了電話聽筒來，按了按電話，接線生的聲音，傳了過來，木蘭花忙道：「請問，剛才這個電話，是打向何處的？」

　　「軍部，軍部情報部。」

　　「找誰接聽的？」

　　「情報部主任，梅樂准將。」

　　「謝謝你。」木蘭花放下了電話。

　　高翔這時，已在察看一扇打開了的窗子，兇手顯然是從那裏進來，和從那裏退走的。從高翔和木蘭花前來的那一個短時間之內，很可能他們在第一次拍門的時候，兇手還在這間辦公室之中的。而兩人的死因也已然查明了，他們的面部中毒針而死。

　　那種毒針，正是「血影掌」慣用來殺人的！

　　不到三分鐘，這間辦公室的裏外，已全是人了，但木蘭花卻不擠在人群中，她退了出來，向一名檔案室的警官招了招手。

　　那警官跟著她，來到了走廊中，木蘭花才問道：「軍部情報部的那位上校來，是來作什麼的，你可知道麼？」

　　「我知道，他是帶著許多指紋記錄來的，高主任吩咐說，要查一切可能查到的指紋記錄，這位上校帶來的指紋，是情報部搜集到的罪犯、間諜，以及曾在軍中有犯案記錄的人的指紋。蘭花小姐，你認為他們兩個人，為什麼遇害呢？」

　　木蘭花沉緩地說道：「是因為他們找到了血影掌。」

　　那警官吃了一驚，道：「可是……可是血影掌怎麼知道他已被發現了呢？他們兩人一直在辦公室中，根本沒有出去過啊！」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我沒有法子再繼續和你說下去了，如果你知道了的話，那麼你隨時可能和他們兩人一樣了。」

　　那年輕警官的面色變了一變，不敢再問。

　　木蘭花道：「別緊張，事情快水落石出了，請你帶我到電話總機去。」

　　「是。」那警官答應著。

　　所有的人仍然圍著檔案室在忙著，也沒有人注意木蘭花已然離去，木蘭花和那警官來到了電話總機房，消息顯然也已傳到了這裏，幾個接線生正在交頭接耳。

　　木蘭花一進來，她們都停止了交談。

　　木蘭花示意那警官出去，然後她才道：「剛才接通檔案室打到軍部去的電話的，是那一位，請跟我出來，我有話要問。」

　　一個瘦削的，樣貌相當兇的接線生站了起來，道：「是我，你又不是警方人員，你……怎可以叫我隨便離開工作崗位？」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隨時都可以叫高翔來的，但是高翔一來，所有的一切卻必需公開，難以隱瞞了，你可明白麼？」

　　那接線生的面色變得蒼白了，她不再出聲，向外走來，木蘭花帶著她，轉過了走廊的轉彎處，才道：「我知道，偷聽電話是觸犯紀律的，但是，你偷聽了那個電話，是不是？」

　　那接線生雙手亂搖，忙道：「不，不是，我沒有。」

　　「你不必抵賴了，如果你未曾偷聽那電話，你剛才在答覆我的詢問時，一定只知道電話是打到軍部去的，而不可能知道他找軍部的什麼部份和什麼人，因為那是軍部接線生的事了。但是你卻知道得十分清楚，這證明你一直偷聽下去。」

　　那接線生低下頭去，無話可說。

　　木蘭花又道：「我可以替你隱瞞這件事，只要你將聽到的內容講我聽。」

　　「這……這……我只不過是一時好奇，想聽聽這位上校和情報局長講些什麼，蘭花小姐，你……千萬要代我隱瞞啊！」

　　「我已經答應過你了！」

　　「那上校他首先對梅樂准將道歉，說他不知道……七年之前，梅樂准將受嫌疑被拘留時留下的指紋，竟還沒有毀去……我不知道他受什麼嫌疑？」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

　　但是，木蘭花卻是知道這件事的。這件事七年前曾哄動一時，梅樂准將被控將兩艘航空母艦的秘密停泊所在通知敵方，以致兩艘航空母艦被秘密潛艦擊沉。但是在軍事法庭開審之前，主控方面的幾個證人，離奇斃命，這件案子也沒有再審下去。

　　而梅樂准將的職位，也得到了保存。

　　木蘭花「嗯」地一聲，道：「然後呢？」

　　那接線生轉著眼珠，道：「然後，那上校用十分奇怪的聲音道：准將閣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三千萬個人中才有一個的機會，竟然發生在你和血影掌的身上，這不是太可笑了麼？是值得向你報告的。梅樂准將的聲音很緊張，他道：你先別出聲，你知道，我是受過嫌疑的，最好先別讓警方人員知道這件事。梅樂准將在講完之後，立時掛上了電話，但是上校卻一直未曾收線，我還聽到他並沒有照准將的吩咐，他和孫主任講起了這個巧合。」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孫主任辦公室中發生的事，已然大白了！

　　事情實在是已然可以從已獲知的細節中推想而知的了。孫主任和那位上校，一起在核對指紋。突然，上校發現了「血影掌」的半個指紋，和梅樂准將留下的指紋，竟然是相同的，這當然是一個驚人之極的發現，但是他認為那是「巧合」。

　　於是，他便打電話給梅樂准將。

　　那個電話，就是接線生偷聽到的電話。

　　上校在梅樂准將放下了電話之後，並沒有照著他上司吩咐他的，不要去和警方人員談及這件事，倒並不是由於他不聽命令，而更可能是由於他在打電話的時候，孫主任根本在一旁，那自然是會問起來的，當然，孫主任也詳細檢查了兩個指紋。

　　孫主任檢查的結果，自然是發現指紋相同，那時，可能上校還以為那是「巧合」。指紋相同的人不是沒有，但其可能只是三千萬份之一而已。

　　孫主任在一開始的時候，可能也認為這是一種「巧合」，是以他一定還和上校交談了一陣別的事，所以才耽擱了一些時間。

　　後來，孫主任當然想到，這種罕見的巧合，可能性實在太少了，是以他覺得有向方局長作報告的必要。但由於梅樂准將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必需向方局長作單獨報告。

　　這其間，又耽擱了一兩分鐘，等到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來到，撞不開門，又耽擱了兩三分鐘，那麼，兇手便有足夠的時間行事了。

　　木蘭花的心中，在想通了一切的經過後，心中也不禁十分駭然，指紋雖然已被兇手帶走，但是孫主任和上校的發現，卻絕不是巧合！

　　血影掌是什麼人，已然真相大白了！

　　他，就是情報局長，梅樂准將！

　　這當然是駭人聽聞的一件事，但是，也正只有情報局長這樣地位的人，才可以用上十多年的工夫，去佈置一個犯罪集團，而不會被發現！

　　其實，梅樂也不是一直未曾遇險的，七年之前的嫌疑案，如果不是他這時殺了證人的話，可能他的罪行早已被揭發了！

　　木蘭花又想起，和血影掌最早有關的事，便是和特務人員有關的，有好幾個情報販子，死在市立藝術院，而這一類工作，正是他主管的！

　　木蘭花更記得，當市立藝術院連二接三的命案發生之後，高翔曾代表警方，去和情報局的人連絡過，但是卻碰了一個老大的釘子。

　　事情實在是再明白也沒有了，梅樂准將根本不想警方插手管這件事！但是，富有責任感的高翔，卻不肯不管，不但他自己管了，而且，將木蘭花姐妹也拖入了漩渦，是以惹起了梅樂的暴怒，在他未能獲得市立藝術院的那批名畫之後，他便專來對付警方了！

　　也只有一個情報局長，才能在軍中為所欲為地發展他的組織，木蘭花也明白何以血影掌的手下，何以竟如此聽命於他，在最緊要的關頭，都肯自殺了。因為他的手下，本來就是情報人員或是軍人，而軍人和情報人員，本來就是隨時準備犧牲的！

　　那接線生仍然呆呆地站在木蘭花的前面，木蘭花靜靜地想了好幾分鐘，才道：「你偷聽的那個電話，我是絕不會對任何人講起的，但是你也絕不能對任何人提及。」

　　「我？我當然不會，除非我發神經了。」

　　「好，你回去工作吧！」

　　那接線生如獲大赦地走了。

　　木蘭花慢慢地在走廊中走著，當她轉出走廊的時候，便聽得穆秀珍叫道：「蘭花姐，蘭花姐！你到那裏去了？高翔到處在找你！」

　　「高翔在那裏？」木蘭花問。

　　「高翔他先走了。」穆秀珍回答著。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他先走了？到什麼地方去了？」

　　「軍方的情報局來電話，說是局長梅樂准將要約晤警方的高級人員，所以，」穆秀珍奔了過來，「方局長派高翔去了。」

　　木蘭花陡地伸手，握住了穆秀珍的雙臂，道：「你，你說什麼？」

　　穆秀珍吃了一驚，當她向木蘭花望去時，她更加吃驚，失聲道：「蘭花姐，你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這樣蒼白？」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高翔走了多久？」

　　穆秀珍道：「大約十五分鐘，蘭花姐，你可曾聽到我的話，高翔是到軍事基地去見梅樂准將的，你那樣驚惶失措作什麼？」

　　木蘭花拉著穆秀珍便向外走，道：「我們快走，我們必需利用直昇機了，秀珍，我已可以肯定，梅樂准將就是血影掌。」

　　「你說什麼？」穆秀珍直跳了起來！

　　「現在別叫嚷！」木蘭花已將穆秀珍拖出了警局大門，直昇機就停在大門前的廣場上，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向前直奔而出。

　　在她們的身後，雲四風追了上來，叫道：「你們上那兒去啊？」

　　「四風，你快來。」穆秀珍高叫著。

　　在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奔到了直升機旁邊的時候，雲四風已追到了。木蘭花正和一位警官在發生爭執，那警官道：「對不起，使用直昇機，是要方局長親自批准的！」

　　「時間不允許了，」木蘭花一伸手，大力推開了那警官，「我們必需爭取每一秒鐘的時間，我會在直昇機上，和方局長連絡的！」

　　她一推開了那警官。便已竄上了直昇機。

　　幾乎只有半分鐘，直昇機巨大的機聲，便已軋軋地響著，急速地轉動起來，一陣陣勁風，襲了下來。那警官還在大聲嚷叫，但他在叫些什麼，根本聽不到了。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緊跟著爬上去的，他們才爬上了直昇機，直昇機在木蘭花的操縱之下，已然騰空而飛起來了。

　　當木蘭花駕著直昇機騰空飛起之際，正是高翔駕著車子，通過了軍營的崗哨，進入軍營的時候，他的車子才一通過崗哨，兩名軍官便迎了上來。

　　高翔還未曾開口，那兩名軍官便道：「閣下是梅樂准將的客人？請允許我們登車。」

　　高翔點了點頭，兩名軍官登上了車，其中一個，坐在高翔的旁邊，指點著高翔開車，車子轉了好幾個彎，轉進了一條上山的路。

　　在那條路的路口處，又有一個崗哨，但是那崗哨上的衛兵看到那個軍官揮了揮手，便打開了木柵，放車子過去，並沒有檢查。

　　那條山路十分曲折，在行駛了兩分鐘之後，已變得林木深邃，看來根本不像是軍營了。高翔的心中，不禁有些起疑。

　　那軍官想是也看到了高翔臉上疑惑的神色，他道：「梅樂准將的私人辦公室，就在上面，他一向喜歡清靜，而他的工作，也的確需要清靜。」

　　高翔點著頭，表示接受了那軍官的解釋。

第七章

　　一分鐘後，車子又轉了三個彎，停在一所古雅的小洋房之前，又有幾名軍官迎了上來，其中一名，替高翔打開了車門。

　　高翔向他們友好地點著頭，由他們帶領著，一起走了進去，來到了一間寬大的辦公室之內，一位穿著將軍制服的人，正坐在一張大辦公桌之前。

　　高翔認得他的，他就是情報局長，梅樂將軍！

　　高翔向他行了一個軍禮，道：「准將，對於上校的被害，我們警方表示十分抱歉，但是事情實在發生得意外了。」

　　梅樂准將自椅上，緩緩地站了起來，沉聲道：「兇手是什麼人，知道了麼？」

　　「知道了，血影掌。」

　　梅樂准將的雙手，按在桌上，道：「我的意思，血影掌是什麼人，知道了麼？」

　　高翔心情痛苦地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道。」

　　他講了這一句話之後，頓了一頓，又補充道：「但這是暫時的，我們一定會查出他是誰來，而且一定會捉住他的！」

　　梅樂准將忽然笑了起來，道：「高翔，你究竟不如木蘭花，我想，木蘭花只怕已經知道血影掌是什麼人了，我想的大約不會錯。」

　　高翔有點愕然，他道：「將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梅樂准將自顧自地道：「但是，你也立即就可以知道誰是血影掌了，我可以使你知道，高主任你仔細看看，仔細些！」

　　梅樂准將一面說，一面轉過身去！

　　高翔不知所措地四面看著，他發覺七八名軍官，都是半圓形圍住了他，他並且發現，其中有幾個軍官，竟是十分面善。

　　高翔的心頭跳了起來，他幾乎要狂叫起來，那是不可能的，絕不可能！但是他還未曾叫出來，便聽到了一聲大喝，叫道：「高翔！」

　　那是血影掌的聲音！高翔應聲疾抬起頭來。

　　他恰好可以看到梅樂准將的身子，慢慢地轉了回來，他就在那一剎間，他呆住了。就像是世上最神奇的魔術一樣，穿著准將制服的是血影掌！

　　高翔張大了口，閤不攏來。

　　但是血影掌卻「哈哈」地大笑了起來，道：「有趣麼？高翔？只怕想不到吧！不但你想不到，連我也想不到我會迫得要暴露出身份，那全是因為我未曾想到，七年前我犯嫌疑罪被拘留時遺下的指紋，居然還未曾被毀去，對你和對我來說，這都是意外！」高翔困難地吞著口水，他指著，梅樂准將，道：「你……的化裝……怎可能如此之快，而又……如此出神入化，不易覺察？」

　　「那是我的新發明，高翔，一種特殊的軟塑膠料製成的面具，它的厚度，只不過是一百二十分之一公分，但可以在幾秒鐘之內，使你的容貌完全改變！」血影掌笑著，「我的發明很多，包括可以使你在地球上消失無蹤的方法在內！」

　　高翔向門退去。

　　但是他只退出一步，就被阻住了！

　　高翔勉力鎮定心神，道：「你敢在這裏害我麼？我在這裏，是誰都知道的，你怎敢在這裏對我下手？你……想和我同歸於盡？」

　　梅樂准將突然恨恨地道：「那自作聰明的上校，曾打電話給我，你以為木蘭花和你一樣，會查不出這一點來麼？她一定早已知道了！」

　　高翔勇敢地道：「那麼，你可以說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梅樂桀桀地笑了起來，道：「高翔，我並不以為將話倒轉來說，有什麼幽默，沒有機會的是你，絕不是我和我的部下！」

　　高翔的態度，已變得十分安詳了，他甚至聳了聳肩，因為他覺出，不論他的處境如何，梅樂既然已不得不暴露了雙重身份，那便是屈居下風了！

　　是以，他的語調也絕不像剛才那樣地緊張了，他道：「如果照你所說，你的身份，木蘭花已然知道，我看不出你有什麼機會？」

　　梅樂又得意地笑了起來，他的手，突然在桌上一個紅色的掣上，按了一按，那張巨大的書桌，竟慢慢地向旁，移了開去。

　　他一面笑著，一面道：「你以為我為什麼選中這裏建造我的辦公室？是因為這裏幽靜麼？告訴你，在這個山頭上，有一條天然的隧道，是通向海邊去的！」

　　高翔陡地吃了一驚，他連忙向前跨出了一步。

　　但是，他卻也只能向前跨出一步而已！

　　因為，就在他身形一動之際，他已然覺出，在他的身後，至少已有兩支槍，指住了他的脊梁！而梅樂更笑得前仰後合，道：「由這條隧道出去，到達海邊，一架水上飛機已在等待我們，我們可以自由離去，也可以帶著大批情報去投奔敵對國家。」

　　高翔喘著氣，他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他狠狠地罵道：「你……這個叛賊！」

　　梅樂毫不在乎地笑著，道：「隨便你怎麼說，我都沒有意見，我們的撤退，本來就極為安全，但為了更安全起見，卻還要帶著你一起走！」

　　梅樂略停了一停，又道：「你大概早就知道我行事是十分小心的，現在你也可以知道我何以居於不敗之地了，有你和我一起在飛機上，會有什麼人來對付這架飛機？而飛達安全的地點，只需要兩小時，高先生，我已絕對安全了！」

　　高翔睜大了眼，他緊緊地握著拳。

　　在那一剎間，他真想不顧一切地向梅樂直撲過去！

　　但是，他和木蘭花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每當他在最危急的時候，他都想一想：木蘭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是怎麼樣的呢？當他一想及這一點的時候，他強抑著衝動，仍然兀立著。

　　因為他知道木蘭花在這樣的情形下，是絕不妄動的！

　　現在妄動的結果，一定是背後的幾支槍一齊發射，而令得他變成槍靶子。現在的時機不利，他必需等待有利的時機！

　　高翔的心中，迅速地轉著念，這條通向海邊的隧道，不知有多少長，算它半小時可以到達海邊，再加上兩小時的飛機航程，那麼，他至少可以有兩小時半的時間，來等待有利於他的時機出現！

　　如果有利於他的機會，始終不出現，那麼，對他來說，也是沒有什麼損失的，反正準備拼命了，總不會連拼命的機會也沒有的！

　　梅樂望著高翔緊握著的拳頭，冷笑著，道：「高翔，你還是安份一些的好，你以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還會對你手下留情麼？」

　　高翔竭力忍著心頭的怒意，也冷冷地道：「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我也想看著你投奔了敵對國家之後，會有什麼好下場！」

　　梅樂並沒有再和高翔說什麼，他一揮手，頂在高翔身後的槍口，用力在高翔的背後碰了碰，將高翔撞得跌出了半步。

　　同時，在他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呼喝，道：「走！」

　　高翔來到了那張桌子移開之後所出現的那個洞前，向下看去，下面的光線很黑暗，但是也可以看出，那的確是一條天然的隧道。

　　但是，這條隧道，多少也經過了人工的整理，因為可以看出有一連串陡峭的石階，是通向下一面去的。高翔只不過在洞口站了好幾秒鐘，他身後的軍官，已凶神惡煞也似地向他催了好幾次。高翔的面上，始終帶著微笑，他一步步地向下，走了下去。

　　在走下了約十碼左右，前面便是一條直去的通道，有時寬，有時窄，十分潮濕，高翔始終被推著，走在最前面。

　　但是，高翔也曾好幾次回頭，看看身後的情形，他的身後，約有十個人，好幾個人是抬著箱子的，不消說，箱子中不是珍貴的物品，就是重要的情報了。

　　梅樂准將走在最後不斷地在催促眾人快些。

　　由於高翔一直是走在最前面，所以他實在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他只好不斷地向前走著，而在大約半小時之後，在隧道之中，已然可以聽到海潮聲了！

　　在隧道中聽來，海潮聲十分空洞，離海邊不太遠了！

　　高翔的心中，不禁苦笑了起來，在隧道中，他得不到反抗的機會，在出了隧道之後，他是不是會有比較好的機會呢？

　　他也無法逆料，這時，他只好向前走著，終於，在轉過了一個彎之後，眼前突然出現了光亮，他已經看到隧道的出口處了！

　　※※※

　　直升機一升上空中，木蘭花和方局長通過無線電，而取得了聯絡，木蘭花第一句話便道：「方局長，快和最高當局報告，血影掌就是軍方的情報局長，梅樂准將！」

　　在聽到了木蘭花的話之後，方局長足足呆了十來秒鐘，才回答得上來，他道：「蘭花……你……的指控可有根據？」

　　「有，我不會弄錯的。」

　　「可是高翔已然去了他那裏了！」

　　「是的，我知道，我們現在在直昇機上，飛向軍營，請你立即向最高當局報告，要在幾分鐘之內，作好一切的佈置。」

　　方局長究竟是一個有應付突發之變的經驗的幹材，他立時道：「我知道了，我向最高方面報告，並且和軍方的統帥聯絡，說你即將到達軍營，我想等你到達的時候，軍方一定也有所準備了。」

　　木蘭花鬆了一口氣，和血影掌的鬥爭，快結束了！

　　雖然，結果究竟是哪一方面勝利，仍屬不可知，但是這場鬥爭已到了最後的階段，這卻已是無可置疑的一件事了！

　　自從市立藝術院前的凶案起，一直到他們自那艘「商船」上脫險歸來為止，誰是血影掌，血影掌的真正身份是什麼，始終只是一個神秘的謎。

　　而正由於這個謎未曾揭開，是以木蘭花處處被動，可以說毫無反擊的餘地，但是現在，卻大不相同，她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底細！

　　直昇機從警局飛到軍營的上空，只不過需要五分鐘，一到了軍營上空，他們三人向下看去，只看到軍營內，亂成了一片。

　　軍隊顯然正在進行著緊急的調動，許多軍人自營房之中奔出來，集合之後，又向一個林木蓊鬱的山頭，齊步奔了過去。

　　木蘭花操縱著直昇機，在軍營的上空，盤旋了一周之後，便發現在一幅空地之上，一名軍官正在向直昇機打著旗號。

　　穆秀珍也在這時，將那軍官所打的旗語，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道：「在──這──裏──降──落。蘭花姐，方局長已聯絡好了！」

　　直昇機迅速地向下降落，等到直昇機停定之後，一輛吉普車也迅速地向前駛了過來，不等木蘭花等三人下機，車中已跳出了一個滿頭銀髮的將軍來。

　　那竟是總參謀長！

　　總參謀長是舉世聞名的將軍，他下了車，抬頭向上望著，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等三人，迅速地由直昇機上，跳了下來。

　　總參謀長立點迎了上來，道：「三位，這裏的一切，由我親自指揮，我們現在已調集最精銳的部隊，在向情報局機密辦公室推進！」

　　「那辦公室是在山上？」木蘭花問。

　　「是的！」

　　「參謀總長，軍方何以毫不懷疑，便接受了我的推測？」木蘭花實在心中不能無疑，因為在她的預料之中，是包括軍方根本不信的可能在內的。

　　「事實上，」總參謀長沉聲道，「七年前的案子，雖然不了了之，但是高階層方面的懷疑，一直未曾停止，只不過未曾有具體的資料而已！」

　　木蘭花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有更多的軍隊，向那片山頭奔去，木蘭花焦急地道：「總長，請你不要下攻擊的命令。」

　　「為什麼？」

　　「警方的高級人員，高翔，一定是和梅樂在一起。」

　　總參謀長心情沉重地點著頭，道：「是的，我已經知道，高翔一到軍營，就被梅樂的幾個親信，接到他的秘密辦公室去了。」

　　「所以，為了顧及高翔的安全，請不要下軍攻令！」木蘭花要求著，「而我們三人，卻可以攀上山，用偷襲的方式攻進去。」

　　「你們三個人？」總參謀長用懷疑的眼光望著他們。

　　「是的，我們三人！」他們三人齊聲回答。

　　總參謀並沒有多猶豫，他道：「好的，你們可以跟我來，如果你們認為由你們三人去偷襲更好些，我可以批准你們！」

　　木蘭花高興地笑了起來，穆秀珍則已忍不住高聲呼叫了起來，他們三人和總參謀長，一齊上了吉普車，向前疾駛而出。

　　轉眼之間，便已到了那個山頭之下，兩名校級軍官奔向前來，立正，敬禮，道：「報告，對山頭的包圍，已然完成！」

　　總參謀長抬頭向上望去，那山頭上的樹木，十分濃密，是以根本看不見什麼房子，他道：「梅樂和他的親信，已然是甕中之鱉了！」

　　他轉過頭來，若有深意地望了木蘭花一眼，又道：「可是，伸手去捉甕中之鱉，也得小心，不然一定仍會給鱉咬上一口的。」

　　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已然下了車，木蘭花道：「我知道，將軍，請你派一小隊軍隊，掩護我們，但如果我們未遇到狙擊，請軍隊不要開火。」

　　「可以的。」總參謀長爽脆地答應了木蘭花的要求。

　　木蘭花等三人，每人都在一位軍官的手中，接過一柄手提機槍，穆秀珍並且還在腰際，佩上了四枚手榴彈，他們三人，向上山的路衝了上去。

　　在他們的身後，約十五碼處則是一小隊軍險。

　　山路的兩旁，全是林木，如果兩旁藏著敵人的話，那是十分難以覺察的，這也更增加了木蘭花等三人向上衝去的危險性。

　　然而，他們三人卻絕不退縮，勇往直前，等到他們已可以看到那幢洋房之際，他們才伏了下來，仔細地向前觀察著。

　　這時，在他們身後，帶隊的軍官，伏著身，奔到了他們的近前，將一具望遠鏡遞給了木蘭花，道：「屋子好像是空的！」

　　木蘭花接過了望遠鏡，向前看去。

　　前面靜悄悄地，一點動靜也沒有，看來屋子真像是空的一樣。木蘭花問道：「通常，在這裏辦公的，大約有多少人？」

　　「不多，」那軍官回答，「大約十來人。山下是有崗哨的，據我所知，這裏也有崗哨，但現在都不見了，可能撤進了屋中。」

　　穆秀珍道：「他們要在屋中頑抗！」

　　木蘭花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他們要在屋中頑抗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這是絕不可能勝利的事，血影掌怎會做這樣的蠢事？」

　　「那麼，他們走了？」雲四風問。

　　「有這個可能。」

　　「不，那是不可能的，」那軍官連忙否定，「山頭的四面全被圍住了，又未曾看到有什麼飛機起飛，他們一定還在，劫持人質，準備頑抗！」

　　木蘭花沉聲道：「好，那麼我們仍照原議行事吧！」

　　她話一說完，身子彈起，又以一百公尺賽跑的速度，向前奔了過去，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跟在她的身後，而那軍官也揮手令軍隊前進。

　　等到木蘭花等三人，來到了離那幢房子約有十來碼之際，他們又一齊在一叢矮木之後，伏了下來，向前面看著，屋子中仍是一點動靜也沒沒。

　　穆秀珍低聲問道：「要不要拋一枚手榴彈去試試？」

　　「別亂動！」木蘭花連忙喝阻，「高翔在他們手中！」

　　穆秀珍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說什麼。

　　木蘭花回頭看去，看到那軍官已然指揮著軍隊，將屋子包圍了起來，木蘭花藉著矮樹的掩護，向前奔著，繞到了屋後。

　　然後，她接連幾個跳躍，已然來到了墻跟前！

　　她提起槍柄來「卡」地一聲，打碎了玻璃，閃身便跳了進去，她才一跳進去，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也已跟了進來。

　　他們是跳進了一間會客室之中，但是卻空無一人，他們又衝了出去，不到十分鐘間，他們已找遍了每一個房間，但是卻一個人也沒有！

　　這是一幢空房子！

　　雲四風奔到了門口，向包圍屋子的軍隊示意，那軍官帶著半隊士兵，衝了進來，再進行仔細的搜索，並且立即向山下的總參謀長報告。

　　不到十分鐘，總參謀長帶著大批軍隊上了山，當發現屋子的確是空無一人的時候，他下令進行全山搜索，並對梅樂進行喊話。

　　而木蘭花則背負著雙手，在梅樂的辦公室中，踱來踱去。她不信梅樂和他的親信還會匿藏在這個山頭之中，正如她剛才不信梅樂會據屋頑抗一樣。

　　但是，他們到哪裏去呢？

　　這是最傷腦筋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高翔在梅樂的手中，那麼，梅樂的叛賊身份已然暴露，木蘭花也可以算是大獲全勝了。但是高翔卻還在他的手中！

　　他到什麼地方去呢？他可能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絕不是一個人，除了高翔之外，他至少應該還有七八個親信，那麼，總共十個人，到什麼地方去了？他們是從這裏離去的，還是早已不在這裏了？

　　木蘭花的雙眉，越蹙越緊，她不住地來回踱著，低著頭，苦苦地思索著，可是，卻一點頭緒也沒有，突然間，她停了下來。

　　而在她停了下來後，她立即又向下蹲了下來。

　　在一旁的穆秀珍，一見這等情形，便吃了一驚，道：「蘭花姐，你作什麼？可是肚子痛麼？」

　　木蘭花仍然蹲在地上道：「秀珍，你來看！」

　　穆秀珍知道木蘭花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她連忙走了過去，也蹲了下來，木蘭花的手指，正指著擦得十分光亮的地板。

　　而在那指著的地板上，有著看來像是用極細的針劃出來的幾個字，那幾個字自然十分之潦草，但是仔細看去，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穆秀珍看了一眼，便道：「蘭花姐，這是高翔留下來的，你看，他寫著隧道……海邊……書桌六個字，他們是由隧道走的。」

　　木蘭花霍地站了起來，道：「而隧道是近書桌的。」

　　雲四風也已湊了這來，他又忙道：「隧道是通向海邊的！」

　　木蘭花站了起來之後，已然雙手連按，不斷地按著桌上的控制鈕，她終於按到了那個使書桌移動的控制鈕，書桌向旁移了開去。

　　在房間中的幾個軍官，也發出了一聲驚呼，總參謀長立時趕到現場，木蘭花忙道：「總參謀長，快調飛機去海邊，這隧道是通向海邊的。」

　　總參謀長立時轉身，道：「調集水上飛機，向海岸進發！蘭花小姐，我們的人，可是循著這條隧道，追趕下去麼？」

　　木蘭花沉聲道：「那還是讓我們三人來好！」

　　事實上，當她這句話出口之際，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早已然沿著石級，向下去了，木蘭花也急忙跟了下去，他們用盡可能快的速度，在隧道中奔跑著。

　　他們通過隧道的時間，遠比高翔和梅樂准將等一行人通過隧道的時間來得短，但是，高翔等一行人，卻比他們早許多時候進入隧道。

　　當木蘭花發現高翔以鞋跟後面的釘子，劃在地板上的字跡，因而發現了隧道，知道了血影掌和高翔的去向之際，高翔已然看到隧道的出口處了！

　　隧道的出口處十分狹窄，剛好只可以供一個人通過，高翔走在最前面，他已然可以由隧道的出口，看到外面的。

　　隧道是直通海邊的，外面，海水撞擊在嶙峋的怪石上，濺起老高的白花來，高翔也看到，有兩艘快艇，停在一塊大石之旁。

　　而在一百碼之外，則是一架水上飛機！

　　高翔仔細傾聽著，如果木蘭花已經追尋到了軍營，已經找到了梅樂的辦公室的話，那麼，他利用鞋跟上的尖釘，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的字，木蘭花一定也是應該看到的了！木蘭花看到了自己留下的那六個字，她自然會找到隧道的。

　　可是，問題就在於：她能不能及時追到！

　　如今，隧道中仍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看情形不像是木蘭花已然率眾追了出來，那麼，自己就必需為一切可能尋找機會了！

　　高翔一面在迅速地轉著念，一面仍然向外走去，他已經來到了那狹窄的出口處了，這時，他的心中，陡地動了一動！

　　出口處是如此之窄，只可以供一個人走出去，若是他一走出去，立時打橫跨出一步的話，那麼，背後的人，是無法射中他的！

　　這實在是他脫身的極好機會！

　　高翔的心頭，怦怦地跳了起來，他已然有了脫身的計劃，但是他卻不再向前走，反倒停了下來。他一停，在他身後的人連忙用槍口撞他，道：「走，快走！」

　　高翔回過頭來，道：「前面沒有去路了！」

　　身後的軍官怒道：「你跨出去，自然有路可以到達海邊的，你若不走，我就開槍，用子彈將你送出去，還不快走？」

　　高翔一挺身道：「走就走。」

　　他當真說走就走，接連向外，連跨了兩步！

　　那兩步一跨出，他已到了隧道之外，而他一到了隧道外，立時又打橫跨出了一步，他的身形，在隧道中的人看來，變得突然消失了！

　　在高翔身後的那兩個軍官，怒喝了一聲，立時扳動了槍機，手提機槍驚心動魄的呼嘯聲，在隧道中聽來，格外令人心驚！

　　而高翔對於隧道口子之外的情形，是並不十分熟悉的，他一打橫跨出之後，一腳竟踏了個空，身子已向下直落了下去！

　　自隧道中射出來的子彈，當然未曾射中高翔。

　　但就在高翔向下落去之際，那兩艘快艇上，也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子彈呼嘯著，向高翔射了過來，高翔在一腳踏空之際，心中不免大吃了一驚，但這時，他倒反而感謝那一腳踏空了。因為。如果此時，他不是身子在向下跌去的話，自隧道射出的子彈，雖然射不中他，但是自快艇上射來的子彈，他卻一定逃不過去的了！

　　然而這時，他卻在向下落去，子彈在他的頭頂之上，呼嘯著掠過，射在岩石下，將石塊激得如雨而下，有好幾塊打在高翔的頭上。

　　從隧道口到海面，只不過五六碼，高翔的身子，迅速下墮，轉眼間，便「撲通」一聲，跌入了海中，他一跌進了海中，立時向下，沉了下去。

　　就在他將要完全沉向海中的一剎那間，他聽到隧道之中，又響起了一陣槍聲，聽來十分沉悶，是從隧道中部響起的。

　　高翔的身子完全沒入海中之後，那兩個軍官才趕出隧道來，大聲道：「別開槍了，人呢？」

　　快艇上有人答道：「跳了下海了！」

　　梅樂准將也像瘋了也似地趕了出來，道：「快，別管他了，已有人追來了，我們快上快艇，誰的動作遲緩，那是在自尋死路！」

　　他自己三步併作兩步地跳下了幾塊大石，來到了快艇的邊上，跳上了快艇，他帶的那幾個軍官，也紛紛跳上了快艇。

　　高翔在落水之前所聽到的那一陣槍聲，是穆秀珍發出來的，而穆秀珍則是在聽到了那個軍官的槍聲之後，才發射的。

　　穆秀珍的槍聲，使梅樂准將知道，隧道中已有了追兵，在那樣的情形下，他自然顧不得去搜索高翔，而是先上飛機要緊了！

　　而穆秀珍在盲目地向前掃出了一排子彈之後，他們三人，在黑暗的隧道中，不斷地向前奔著，等到他們可以看到隧道口子的時候，他們同時，也聽到了飛機引擎發動的「軋軋」聲。

　　穆秀珍奔在最前面，她一到了隧道口子上，身子便伏了下來，這時，那架水上飛機，正在水面之上盤旋著，開始向上升去。

　　穆秀珍立時舉起了手提機槍。

　　但是在她身後的雲四風和木蘭花兩人，卻同聲喝阻，道：「別開槍！」

　　穆秀珍急道：「為什麼不？它一起飛，就飛出射程之外了！」

　　「秀珍，」雲四風急叫，「高翔在機上啊！」

　　穆秀珍仍然舉槍對準了水上飛機，她緊緊地咬著牙，眼看著那水上飛機，在水面上轉了幾個圈子之後，迅速地升離了水面。

　　也就在此際，穆秀珍突然聽得海面上，傳來了高翔的聲音，叫道：「秀珍，快開槍！」

　　穆秀珍的手指，早就緊緊地扳在槍機之上的，她突然聽到了高翔的聲音，向下看了一眼，只看到高翔正攀上了一塊大石。

　　她立時手指再緊，機槍的槍身，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火舌自槍口不斷地冒出，槍聲震人心弦，子彈發出銳厲的嘶空聲，向前射去。

　　水上飛機在槍聲一起間，突然升高了許多，但是，它卻無法在那一剎間，飛出射程之外，就在它升高了幾十呎間，手提機槍的子彈，已在機身上添了數十個彈孔，子彈也終於射中了油箱！

　　穆秀珍突然鬆了手，在穆秀珍鬆手之後，半空中所發生的事，實在是使人畢生難忘的，那艘水上飛機，像是百分之一秒內，突然被烈火吞噬了。

　　接著，便是接連兩三下震耳欲聲的巨響，那一大團烈火，化成了六七團，四下飛射了開來，在烈火迸射開來的時候，可以看到人的肢骸，和飛機的殘骸，一起跌進了海中，海面上也起火了，那架水上飛機，當然已經從此消失不見了。

　　高翔喘著氣，沿著岩石，攀了上來，雲四風連忙將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穿在他的身上，他們四人都一聲不出，望著海面熊熊燃燒的火燄。

　　※※※

　　一星期之後，木蘭花，穆秀珍，雲四風和高翔四人，一起在總參謀長的辦公室中，參加了一項隆重的授勳儀式。

　　他們四人，都獲得了一種榮譽極高的勳章，而平民獲得此類勳章的，到目前為止，還只有他們四人。這是一種殊榮，是以當他們離開總參謀長的辦公室之際，穆秀珍不斷地撫摸著胸前亮晶晶的勳章，笑逐顏開，道：「蘭花姐，你看我可神氣？」

　　木蘭花笑道：「當然神氣，被人綁在鐵板上，怎會不神氣？」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可是我們卻得到了最後勝利！」

　　木蘭花喃喃地道：「最後勝利，最後勝利？」

　　只有身歷其境的高翔，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才知道木蘭花此時的心情：最後勝利，得來是如此不易，經歷了幾許艱難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