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鑽石雷射》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二十七》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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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安妮這個聰明的女孩子在《鑽石雷射》初次出場。她患有小兒麻痺症，行動不便。

　　在一條陡峭的山路上，突然傳來兩下鎗聲，一架輪椅向下疾滑，正要撞向一架汽車，輪椅上正是安妮。在緊要關頭，穆秀珍撲出救了安妮。

　　但在斜路頂處，一名中年男士被殺，身中兩鎗。他和安妮於半個月前搬進來，住在一層樓宇。高翔已向安妮查詢死者詳情，但安妮仍然沉默。木蘭花和穆秀珍面對著固執的安妮，也沒有辦法。

　　警方在中年男士的指甲縫中，發現有細小的鑽石粉末，深入調查後，事件牽涉到舉世著名的鑽石「太空之光」，質地超群，達一百三十六卡拉。而覬覦這枚鑽石，除了四大珠寶大盜外，還有國際特務……

第一章

　　斜山路是一條名符其實，又陡又斜的山路。

　　這條山路，大約有三百碼長，從一條十分熱鬧的大路，通到半山的另一條道路去。本來，斜山路是相當冷僻的一條道路，但是，自從在路口開了一家新型的電影院之後，斜山路也跟著熱鬧了起來，在電影院的對面，又開設了兩家唱片行。

　　那兩家唱片行，幾乎整日不斷地播放著流行歌曲的唱片，令得斜山路上的住戶，都為之皺眉，但是卻又對之無可奈何。

　　這時，最後一場電影已散場了，人群從戲院中湧出來，漸漸地散去，唱片店也在上舖了，在斜山路的路口處，約莫還有三二十人。

　　就在這時候，在斜山路的上段，突然傳來了兩下鎗聲！

　　那兩下鎗聲，十分響亮，十分清脆，幾乎每一個人全可以聽得到的，而隨著那兩下鎗聲，每一個人都停止了動作，抬頭向上望去。

　　斜山路的上段，十分黝黑，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只不過是幾秒鐘的工夫，抬頭上望的人，人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一輛病人所坐的輪椅，正自斜山路的上段，疾滑下來。

　　斜山路是十分陡峭的，那輪椅向下疾滑了下來，速度也因為「加速度定律」，而在迅速地增加著，當它滑到了一半的時候，眾人已可以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是一個大約十二三歲，面色蒼白，十分瘦削的女孩子，她並沒有發出驚呼聲，只是緊抿著嘴。

　　這時，正有一輛汽車向斜山路上駛去，駕車人也被向下滑下來的輪椅嚇得呆了，他立時剎住了車，可是那卻是無補於事的。

　　那輛輪椅，必然要和這輛汽車相撞了。

　　而輪椅與汽車相撞的必然結果，便是輪椅上那個瘦弱的女孩子的喪失生命！一時之間，幾乎每一個人都尖聲驚呼了起來。

　　但是，人人都驚惶失措，似乎只能眼看著慘劇的發生了，輪椅滾下來的速度，越來越快，離汽車只有三十碼，二十碼，十碼了！

　　有兩個婦人，尖聲叫了起來，道：「快做做好事，阻止那輛輪椅！」

　　但是輪椅仍是迅速地向下滾來，眼看只有六碼、五碼了，汽車司機無助地尖叫了起來，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只見在一條橫街處，有一個人迅速地竄了出來！

　　那人的來勢，實在快到了極點，只見他一撲向前，身子恰好攔在輪椅和那輛汽車之間，他才一站定，那輪椅便直撞了過來！

　　那人伸手一推，恰好扶住了輪椅的雙柄，輪椅上那女孩的身子，向前一撲，撲進了那人的懷中，這驚險絕倫的一幕，看得所有的人，連氣也喘不過來。

　　也直到這時，所有的路人才看清，那勇救女童的，竟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郎，她短髮、圓臉，神情爽朗，但是她的臉色，卻也因剛才的緊張，而有點發白，這時，她正將那女孩扶到了輪椅上，人群開始向她圍了過來，一輛警車也在斜山路口停了下來。

　　有好幾個人一齊向一個警官報告曾聽到鎗聲，一隊警員，向斜山路上衝去，另一位警官擠進了人群，向那女郎望了一眼。

　　那警官只向那女郎望了一眼，便立時叫了起來，道：「穆小姐！穆秀珍小姐！」

　　圍在四周的路人立時也發出了驚呼聲，他們紛紛互相道：「那是穆秀珍！那是女黑俠穆秀珍，怪不得她這樣勇敢！」

　　路人的讚賞，令得穆秀珍非常高興，她道：「原來你認識我！這女孩子只怕吃驚太甚了，問她什麼都不肯說，最好快將她送到醫院中去。」

　　「好的！」警官答應著，回頭叫道：「叫救傷車！」

　　穆秀珍輕輕地拍著那女孩的肩頭，那女孩的面色，仍然極為蒼白，她一聲不出地坐在輪椅上，睜大著眼睛，望定了穆秀珍。

　　在她瘦削的面上，她的眼睛大得十分異常，而在她的眼睛中，卻看不到有多大的恐懼，只是令人感到一種極度的固執。

　　穆秀珍笑著道：「小妹妹，你現在還害怕麼？現在你已沒有事了，剛才有兩下鎗聲，你聽到了沒有？你可是給兩下鎗響嚇著了？」

　　那女孩子緊緊地抿著聲，一聲不出。

　　穆秀珍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她自度有本領可以和三個大漢打架，但是卻沒有耐性去引一個固執的女孩子開口，她只得仍然扶著那女孩子，等待著救傷車。

　　不一會，救傷車來了，穆秀珍看著女孩子被抬上救傷車，她才和那警官揮了揮手，走了開去。那時，那警官正在警車中聽無線電話。他臉上的神色，十分嚴肅，以致穆秀珍向他揮手道別，他也未曾看到。這令得穆秀珍的心中，十分生氣。

　　是以，當穆秀珍走開了七八碼，那警官忽然高叫「穆小姐」之際，穆秀珍非但不睬他，而且迅速地穿過了對街，跳上了摩托車，回家去了。

　　穆秀珍之所以會在斜山路湊巧救了那女孩，是因為她正在附近拜訪一個同學之故，那同學的經濟狀況很差，又生病，穆秀珍是替她送錢來的。

　　當她出來的時候，恰好遇上了這件事。

　　這件事，在目擊的人中，很可能被當作是一生之中所遇到的最驚險的一件事了，但是對穆秀珍來說，卻根本不算什麼。

　　當她在摩托車上，風馳電掣也似，向家中駛去之際，她早已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了，深宵的勁風，拂著她的短髮，她因為幫助了一個在貧困中的同學，而覺得十分高興。

　　穆秀珍回到家中，也未曾向木蘭花提及她在斜山路救了那小女孩的事，因為她根本不認為這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

　　※※※

　　第二天，穆秀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射進屋子來了，穆秀珍向對面床上一看，木蘭花早已起了身，她暗暗伸了伸舌頭，知道少不免又要被木蘭花埋怨幾句了，她以最快的動作，穿好衣服，衝下樓去。

　　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木蘭花剛好放下電話，抬頭向她望來，卻並沒有埋怨的意思，臉上反帶著笑容。

　　穆秀珍跳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道：「蘭花姐，早！」

　　木蘭花答應著，「秀珍，原來你昨天晚上，還做了一件這樣出色的事情，為什麼你回來的時候，不向我提起？」

　　穆秀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蕩：「那算得什麼？」

　　木蘭花道：「本來不算什麼，可是你卻惹上麻煩了！」

　　穆秀珍陡地一呆，眼睜得老大，奇道：「麻煩？有什麼麻煩，我救了那孩子，難道那孩子的父母，還要來找我的麻煩麼？」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當然不！可是這件事卻不是那麼簡單，你昨晚如果是不走得那麼快，那你一定可以參與這件事了。」

　　「蘭花姐！」穆秀珍不禁叫了出來，「昨天晚上，可是你也在斜山路麼？」

　　「當然不是，是剛才高翔在電話中告訴我的！」木蘭花答。

　　「噢！」秀珍作了一個鬼臉，「看來事情真不簡單，要不然，也不會驚動了高主任了，據說，昨晚曾有鎗聲，可是有人發生了意外麼？」

　　「是的，在斜山路頂處的一個郵筒上，伏著一個死人，那人身上中了兩鎗，都是中在要害處，他是立即喪生的。」

　　「那是什麼人？」穆秀珍問。

　　「那人的身份不明，成了一個謎，警方調查的結果，只知道那人，和一個患有小兒麻痺症，行動不便，要坐輪椅的女孩，是住在一起的。」

　　穆秀珍越聽越覺得事情離奇，她問道：「就是那女孩？」

　　木蘭花點了點頭。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高翔也真糊塗了，這還用得著調查麼？問問那女孩子，那死者是什麼人，不就可以得到結論了麼？」

　　木蘭花微笑著，道：「高翔並沒有糊塗，他也早已去問過那女孩子了，可是，他卻遇到了一項他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

　　「好啊！」穆秀珍笑著，「那是什麼困難？」

　　「那女孩子不肯講話，什麼也不說！」

　　穆秀珍聽了，不禁陡地一怔。

　　她立時想起昨天晚上，那女孩睜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說的情形來，在她的眼前，似乎又浮起那女孩那種固執的眼光來。

　　「噢！」她又問，「那女孩一直不說話麼？」

　　「一直不說！」木蘭花回答著，「斜山路頂的居民都說，那個死者和這女孩，是半個月之前才搬進來的，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獨住一層樓宇，那死者像是一個男看護，因為除了見他照料那女孩，和有時推著輪椅，在斜山路頂上走走之外，幾乎不見他有什麼特別的活動。」

　　穆秀珍全神貫注地聽著，昨天晚上，那小女孩如果不是她救的話，她或許對這件事不會有那樣的興趣，但這時，當她一想及那小女孩瘦削的身形，蒼白的臉色之際，她就對那小女孩不由自主地關切起來。

　　等木蘭花的話告一段落，她連忙一拍手，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麼？」

　　「那還用說麼？昨天晚上，一定是那死者又推著輪椅在散步，但是卻突然受到了狙擊，他立時死去，所以輪椅才順著斜路滾下來的。」

　　木蘭花讚許地望著秀珍，道：「你的推理能力進步了！」

　　穆秀珍受了稱讚之後，臉上紅了起來，她十分興奮，道：「那女孩至多不過十二三歲，而且，她是一個有病的人，一定膽子是十分小的，而昨天晚上的變故，即使是一個強壯的成年人，也會嚇壞的，她一定是受了過度的驚恐，所以才不說話的。」

　　「對，我對高翔也是那麼說，一個人在受了過度的驚恐之後，是會反常地沉默的，這種事，尤其發生在孱弱者的身上！」

　　穆秀珍又高興地笑了起來，因為她的推測，居然和木蘭花一致了。可是，木蘭花接著卻搖了搖頭，道：「但高翔卻否定了我的說法。」

　　「他說什麼？」穆秀珍大有準備和高翔吵一架之勢。

　　「他說，那女孩昨天首先是被送到醫院去的，已經過好幾個醫生的檢查，那幾位檢查過的醫生，全證明她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

　　穆秀珍憤然地道：「那些醫生，知道個屁！」

　　木蘭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秀珍，我們的推斷，只是根據一般的邏輯而來的，在事實已否定了我們的推斷之際，那我們應該服從事實，而不應該堅持自己的推斷，這是我們做一切事，所必需知道的。」

　　穆秀珍明知木蘭花說得有理，可是她卻仍然十分不服氣，道：「若是說那女孩沒有受到驚嚇，你想想，有這個可能麼？」

　　木蘭花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道：「所以我說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一個中年男人，一個殘廢的女孩，兩個人與世隔絕也似地生活著，忽然，中年男子被人鎗殺，那殘廢少女卻又什麼話也不肯說，秀珍，你想想，這其中，該包含著什麼樣的曲折啊！」

　　穆秀珍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去看看那小女孩。」

　　「不必了，高翔會將她送來的。」

　　「噢，將孩子送來？」

　　「是的，秀珍，引她開口的責任，落在你的身上了，昨天晚上是你救她的，她可能和你表示友善一些，會和你交談。」

　　穆秀珍搔著頭，為難地道：「你不幫我麼？」

　　「我怕不能幫你了，高翔一來，我就要和他一起到斜山路去，去看看命案發生的現場，以及死者和那女孩的住處。」木蘭花回答著。

　　穆秀珍苦笑了一下，道：「早知我會被派到這樣一個悶差使，我昨天晚上，或許就不出手去救那個小女孩了！真倒霉！」

　　「秀珍，別說沒有意義的話，你不要以為這是悶差使，也許我們的調查，什麼結果也沒有，但是你卻已在那女孩的口中，得知全部秘密了！」

　　木蘭花這樣一說，穆秀珍的情緒，又高了起來，她們又交談了幾聲，只聽得門口傳來了汽車喇叭聲，兩人抬頭向外看去，高翔已經來了。

　　高翔是駕著一輛十分大的敞篷汽車來的，在汽車的後座，放著一張輪椅，那輪椅上坐著那個瘦弱的女孩。在燈光之下看來，她的面色，更加蒼白！

　　她看來比昨晚穆秀珍看到她的時候更憔悴，然而她仍然睜著眼，她眼中那種固執的神色，也沒有什麼改變。高翔跳下了車，將輪椅搬了下來。

　　木蘭花已將鐵門打開，向那女孩道：「歡迎你來！」

　　那女孩只是睜著眼睛，定定地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立時在那女孩的目光之中，發現她是一個智力極高，極聰慧的孩子，但正因為她天份十分高，所以，如果她堅持不說話時，要引她說話，也不是容易的事。

　　穆秀珍也走了過來，木蘭花並不介意那女孩是不是回答，她繼續以十分親切的聲音道：「我們這裏，本來只是我和秀珍住的，現在你來了，我想，我們三個人一定會相處得很好的，是麼？」

　　那孩子仍然不出聲。

　　木蘭花笑道：「秀珍，你好好地照顧這位小朋友，我和高翔一辦完了事，立即就會回來了。」她和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

　　穆秀珍作了一個鬼臉，她裝出十分高興的樣子，道：「來吧，我相信你一定餓了，我有最好的香蕉奶油布丁，唔，真好味道！」

　　她本來是想引那女孩子的，但卻講得她自己嚥起口水來。

　　高翔幾乎忍不住要笑，但是高翔未曾笑出聲來，便已被木蘭花拉著，向鐵門外走去了。

第二章

　　斜山路頂端的那一排房屋，全是十分精緻的三層洋房，而昨晚死者的住所，是在其中一幢的二樓。自昨晚至今，那層樓宇，一直在警方嚴密的看管之中。

　　高翔和木蘭花，一到了斜山路口，便棄車步行，兩個警官連忙迎了上來。其中一個，正是事發之後，最早趕到現場的那個。

　　那警官指著上面，講述著他趕到之後所見到的情形，木蘭花抬頭向陡峭的路面看去，一個殘廢者在那樣的路面上，所坐的輪椅滑下來，那當然不是一項愉快的經歷。

　　他們繼續向上走去，不一會，就看到了那個郵筒。

　　除了死者被移開之外，現場的一切，都保留著未曾動過，是以在郵筒上的血漬，和郵筒之旁，地上的血漬，還十分清楚。

　　這一段路的車輛交通，是被封鎖了的，當木蘭花向上走去之際，她發現在不少窗口內，都有人好奇地在向外張望著。

　　木蘭花在郵筒前站了片刻。

　　「死者被發現伏在郵筒上，」高翔解說著，「他中了兩鎗，全在心臟部位，兇手一定是一個射擊技術十分高超的人，因為子彈自背後射入，入體並不太深，可知是在相當距離之外發射的，那是點三八的左輪鎗，這種鎗，現在很少人用了。」

　　「除非是老牌鎗手。」木蘭花補充了一句。

　　「老資格的鎗手！」高翔吃了一驚，「蘭花，你竟認為事情嚴重到了和老資格的職業暗殺者有關的程度麼？真有那麼嚴重？」

　　「事情究竟嚴重到什麼程度，現在是無法斷定的，」木蘭花緩緩地回答，「或許沒有那麼嚴重，但也或許更嚴重得多！」

　　高翔沒有出聲。

　　木蘭花又低頭察看著路面上的血漬，她道：「看來，死者中了鎗之後，還向前跌出了三步，然後，撞在郵筒上，他才鬆了手，而當時，他正是推著輪椅的，所以，當他鬆手之後，輪椅便失去控制，沿著路面，向下直滑下去，幾乎將那女孩撞死了！」

　　高翔點了點頭，他自一個警官手中，接過一個文件夾，他將那文件打開，送到了木蘭花的面前，道：「這是死者的照片。」

　　死者的照片很多，大都是伏在郵筒時便拍下來的，也有兩幅，是到了殮房之後拍的面部特寫，死者是一個半禿的男子。

　　他的臉容，看來十分安詳，像是他早已料到自己會死一樣。當然，更可能的是，死亡來得實在太突然了，他根本未及覺出死亡的恐怖。

　　木蘭花可以肯定，以前未曾見過這個人。

　　而高翔也不知道死者是什麼人，那當然是死者絕未曾在警方的檔案中，留有任何紀錄之故，她閤上了文件夾，道：「可以將死者的照片發表在報上，同時，添印若干份，寄給和我們有聯絡的，世界各地的警局，來查明這個人的身份。」

　　高翔頗有些覺得木蘭花在小題大做，但是他聽木蘭花說得十分鄭重，是以他也沒有表示自己的意見，只是順口答應著。

　　他們一面說，一面仍向前走著，已來到了那幢屋子的門口，那一帶的建築物，雖然只有三層高，但卻都是有升降機的。

　　他們一行人，由升降機上了二樓，一出升降機，便看到兩個警員，守住了門口。木蘭花向門鎖上一望，便奇道：「門是炸開的？」

　　「是的，我們在死者身上，找不到任何東西，問那女孩門匙在哪裏，那女孩又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們只好將門炸開來了。」

　　木蘭花皺著眉，這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死者推著輪椅出去，唯一的目的，看來就是去散散步。去散步時將門鎖上，那是平常之舉，但是，死者竟有可能不將鑰匙帶在身邊麼？

　　當然沒有這個可能！

　　那麼，這就證明那死者死後，有人將死者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取走了，警方是向居民了解之後，才到死者住所的，也就是說，取走了死者身上東西（包括鑰匙在內）的人，可以有足夠的時間，進入屋子，進行十分詳細的搜查工作！

　　木蘭花只是心中想著，並沒有說什麼，因為她雖然覺得這件事，不但神秘，而且十分嚴重，但是到目前為止，那卻還只是她的一種感覺，她還沒有絲毫證據可以證明她的感覺是對的。

　　高翔推開了門，門內是一個十分寬敞的客廳，臨陽臺的一面，是落地的玻璃長窗，可是這樣一個寬敞的客廳中，卻幾乎沒有傢俬，是以看來十分異樣。

　　在客廳中唯一的裝飾，似乎就是鋁片百葉簾，百葉簾一看就可以看出是新裝的。木蘭花立時道：「百葉簾上，一定有承裝者的商號名稱，派一個探員去按址調查一下。」

　　高翔不禁佩服木蘭花對一切細小的事物的留意。留意到百葉簾上，一定有承裝者的商號名稱，地址這種小事，可能一點作用也沒有，但也可能在茫無頭緒之中，開闢一條線索。高翔連忙回頭，對一個警官，低聲吩咐了幾句，那警官趨前看了一看，便退了出去。

　　另一個警官，已將三間房間的門全打了開來，其中兩間房間，完全是空的，另一間，則有著兩張床，一張桌子，僅僅是兩張床和一張桌子。

　　木蘭花走進房間中，要在佈置得如此簡單的一間房間之中，認出居住者的身份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木蘭花還是來到了桌子前。

　　她將幾個抽屜拉了開來，抽屜全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木蘭花的心中暗想：應該說，什麼也沒有留下，這裏在警方炸門而入之前早已被人搜查過。

　　那一定是極為澈底的搜查，因為所有可以帶走的東西，全被帶走了。木蘭花可以說沒有什麼發現，但也不是全無發現。

　　木蘭花注意到了一項十分奇特的事，那便是，即使在兩間全然是空的，很明顯是無人居住的房間中，窗上也裝著新的百葉簾。

　　接著，木蘭花不但發現著空房間裝著百葉簾，連廚房，浴室，總之，所有的窗子上，全都裝著百葉簾，而且全是新的！

　　高翔也注意到了木蘭花在察看百葉簾，他道：「我想，那死者可能是在躲避著什麼，他在所有的窗口上，都裝著百葉簾，是不是為了防止人家窺伺呢？」

　　木蘭花心中一動，道：「很有可能！」

　　「可是，這屋子的對面，並沒有別的房子，人家怎能從窗口窺視他？」高翔搖著頭，「這個死者，一定是一個怪人。」

　　「那也不一定，你看，山上有的是房子，在任何一幢房子中，只要有一具遠距望遠鏡的話，就可以察看屋中的動靜了。」

　　木蘭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又道：「如果真是有人利用望遠鏡在窺視死者的話，那麼，窺伺者可能還在繼續進行！」

　　「為什麼？」

　　「你看到沒有，」木蘭花指著空空如也的抽屜，「什麼都是空的，這裏早有人來過，而且將所有的東西取走了，謀殺不單是為了謀殺，我相信兇手要得到什麼？」

　　木蘭花再頓了一頓，才又道：「如果兇手未曾得到他所要得到的，那麼，我想他會繼續監視，看是誰得到了他要得的東西！」

　　木蘭花的分析是如此有力，以致高翔不得不信服。

　　他忙又轉頭吩咐道：「準備三具配有紅外線觀察鏡的望遠鏡，調十二個人來，不停地對可能望到這層樓宇的一切房屋進行觀測。」

　　那警官又答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那警官走出去之後不久，另一名警官捧著無線電對講機，走了進來，道：「高主任，檢驗室的報告來了，請你收聽。」

　　高翔接過了對講機，按下了一個掣。

　　對講機中傳出了一個沉著的聲音，道：「死者的衣著和鞋子，全是十分名貴的貨色，他一定是一個生活優裕的人，鞋底的塵極少，可證明他近期內的活動十分少，在他的手指上，有墨水的痕跡，他是個知識份子，時時和寫作發生密切的關係。最不可解的是他的指甲縫中發現有細小的鑽石的粉末！」

　　「細小的鑽石粉末！」高翔低呼了一聲，「你是說，他有可能是一個鑽石走私客？」

　　「不是，絕不是經常接觸鑽石的人，就會在指甲中發現鑽石粉末的，珠寶店的售貨員，就絕不會有這種現象，他必需是一個鑽石切割者！」

　　「那也差不多了，大多數的鑽石私梟，都有著高超的鑽石切割技術的，還有什麼發現？」高翔再向對講機中問著。

　　「沒有，有再向高主任報告。」

　　「謝謝你，」高翔將對講機交還給那個警官，笑道：「事情總算有些眉目了，原來死者是鑽石走私黨中的一員，那就簡單得多了！」

　　「我想，你一定接著推測，他是吞沒了走私組織中的鑽石，藏匿在這裏，但是終於被人發現，是以死在鎗下的，對麼？」木蘭花問著。

　　「可以說是這樣。」高翔回答。

　　木蘭花瞪了高翔一眼道：「那麼，那女孩子呢？有哪一個走私黨的黨員，在吞沒了東西之後，帶著一個殘廢女孩子一起走的？」

　　「大可以有例外，那女孩子或者是他的親人，很可能是他的女兒！他希望帶著女兒，一齊逃開走私黨人的追蹤！」高翔為自己的見解爭辯著。

　　高翔的見解，看來很合理了，木蘭花在心中，也不禁這樣想，但是，她仍然感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種感覺，是十分難以用語言或是文字形容出來的，這是木蘭花多年來從事冒險生活所獲得的經驗，就像一個老戰士，可以在戰場上聞到死亡的氣味一樣。

　　她站在那張書桌之前，呆呆地望著那張書桌，那張桌子也已十分舊了，但上面也有一些新的痕跡，木蘭花忽然向桌子的一角注視。

　　她看了半分鐘，立即道：「高翔，你來看！」

　　高翔也俯身看去，桌子的漆，在那一角，剝蝕了許多，那是被什麼東西剝落的，在剝落的漆中，可以依稀辨出兩個英文字來。

　　那兩個英文字是「Keep Silent」：保持緘默。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

　　他們的心中，全在問：這是不是有特殊的意義呢？

　　這些刻痕，看來是新刻上去的。

　　那麼，刻上「保持緘默」這兩個英文字的，是什麼人？是那個死者呢？還是那女孩？不論是誰，為什麼這樣刻著？

　　為什麼桌上會出現「保持緘默」這樣的字句？

　　這句被刻在桌上的「保持緘默」，和那女孩子一言不發的態度，是不是有著某種程度的聯繫？

　　木蘭花發現了那「保持緘默」的刻痕，與其說是她發現了什麼線索的話，倒不如說她增添了十幾個難以解答的疑問！

　　木蘭花撫摸著那刻痕，雙眉緊蹙，過了半晌，她才道：「高翔，我看在那女孩子的心中，一定蘊藏著一項極大的秘密，我們不必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他的神態，顯得十分疫倦，他道：「我倒寧願在這裏自己摸索了，那女孩子，哼，她簡直像是石頭雕成的一樣。」

　　木蘭花笑道：「你不能引那孩子開口，我想秀珍做得到，秀珍自己也只是一個大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間，總容易溝通感情的。」

　　高翔搖著頭，道：「未必。」

　　木蘭花道：「我想，秀珍已經成功了！我們走吧！」

　　她和高翔退出了那層樓宇，這時，奉命以遠距望遠鏡，進行日夜不輟地觀察的十二名警員也來到了，高翔指點著他們隱伏的位置，木蘭花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而這時候，在家中的穆秀珍，已第六次地用手帕抹去她額上的大汗了。

第三章

　　木蘭花和高翔一走，穆秀珍便將那女孩子推進去，一面推著，一面用香蕉奶油布丁來引誘那女孩子，然後，她將一大盤奶油布丁，端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她笑道：「吃啊！吃啊！這是我做的，又甜，又香，我敢保證你以前絕對未曾吃過那麼好吃的布丁，我用的奶油，是最新鮮的……」

　　穆秀珍一直不斷地介紹著那個布丁的各種美味之處，她自己不住地吞著口水，她相信就算是一頭牛，這時也應該被她說動心了。

　　可是那女孩卻一動也不動，一聲不出。

　　她睜著大眼睛，甚至連望也不望穆秀珍一眼。

　　穆秀珍已講得口都乾了，她嘆了一聲，抹了抹汗，道：「好，原來你不喜歡吃布丁，那麼，我只好自己來吃了，味道可好啦！」

　　她大口大口地吃著，等吃到一半時，去看那女孩子，那女孩子仍然無動於衷，穆秀珍笑道：「你可喜歡玩洋娃娃麼？我有一個最好的洋娃娃，我拿來給你看。」

　　穆秀珍的確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洋娃娃，那是雲四風做了送給她的，以雲四風的才能，來做一個洋娃娃，那自然是綽綽有餘的。

　　這個洋娃娃不但會走路，而且還會跳好幾種舞，最妙的是一面跳，一面還會唱歌，穆秀珍十分喜歡這大洋娃娃，這時她肯提出來，已是莫大的犧牲了。

　　她拍著那女孩，道：「你別心急，我去拿來給你。」

　　她「咚咚咚」地跑上了樓梯，抱著那大洋娃娃，又咚咚咚地奔了下來，可是當她奔到一半時，她不禁陡地呆了一呆。

　　那女孩已不在客廳中了！

　　穆秀珍叫了一聲，連忙竄了下來，發現那女孩飛快地推著輪椅，正在花園的石子路上，向鐵門而去，看樣子她準備離去。

　　穆秀珍連奔帶撲，追了上去，總算在女孩子還未曾打開鐵門之前，將她拉了回來，穆秀珍喘著氣，連抹了兩次汗，又將那女孩子推了回去。

　　她將那洋娃娃放在地上，用無線電遙控儀，指揮著那洋娃娃做各種各樣的動作，連她自己也被逗得格格地笑個不停。

　　可是，那女孩子瘦削的臉上，卻一絲笑容也沒有。

　　為了逗那女孩子笑，穆秀珍和那洋娃娃一齊跳，一齊唱，直到滿頭大汗，令得她不能不抹，那女孩仍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穆秀珍無可奈何，拉了一張椅子，在那女孩子的對面，坐了下來，道：「好，你是一個好孩子，不愛吃，也不貪玩，現在，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那女孩不出聲，只是定定地望著穆秀珍。

　　「嗯，你叫什麼名字。」

　　「…………」

　　「你的父母是什麼人？他們在什麼地方？」

　　「…………」

　　「昨天晚上，你是怎麼會從那斜山路上滑了下來的？」

　　「…………」

　　「你還有什麼親戚？」

　　「…………」

　　穆秀珍的每一個問題，所得到的回答，都只是沉默。穆秀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她在問了幾句之後，便已坐不住了。

　　她站了起來，順著輪椅團團轉著，而且，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到最後，她已是在大聲嚷叫了，她頓著足道：「你要怎樣，才肯開口講話？」

　　可是，那女孩子仍然不出聲。

　　穆秀珍雙手叉著腰，站在那女孩的面前，對那女孩子固執地不肯開口，她感到十分氣惱，尤其那女孩子眼中那種固執的神色，更使她感到十分狼狽，她也狼狽地瞪著那孩子。可是過不了片刻，她心中的怒意，又漸漸消散了，而且，她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仍站在那女孩子的面前，道：「好，我們大家比誰可以不眨眼睛，要是你先眨眼，那你就輸了，就要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輸了，隨便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

　　穆秀珍想出了這個辦法，心中十分歡喜，因為那女孩子若是輸了，便要回答她的問題，就算那女孩贏了，那麼她會提要求，當然也會開口說話的，穆秀珍的第一步目的，就是要那女孩子開口說話，是以她連忙睜大著眼，和那女孩子對視起來。

　　可是，當穆秀珍一本正經地和那女孩子對視之際，那女孩子的一對大眼睛，卻不斷地眨動起來，她眨動眼睛的次數是如此之多，使得穆秀珍立即明白，那女孩子絕無意和她鬥不眨眼，而且，穆秀珍也知道，自己講的話，那女孩是完全聽得懂的！

　　那女孩完全可以聽懂她的話，只是不願出聲而已。

　　穆秀珍再嘆了一聲，又抹了抹汗，道：「好，我看你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聰明的人都是懂禮貌的，昨天晚上，要不是我撲了出來，你已經撞向汽車了，難道你連一聲謝謝你也不會說麼？」

　　那女孩子仍是不出聲，緊抿著嘴。

　　本來，一個人若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仍然不出聲的話，那是會使人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一定是一個喪失了說話機能的人，他可能甚至不是啞吧，因為啞吧也會出聲音來的，他一定是一個聲帶完全損壞了的人。但是穆秀珍當時，卻沒有那樣想。

　　那是因為那女孩子的神態！

　　那女孩子的神態，表明她不是不能講話，而是不願講了，穆秀珍又接著說了許多話，可是那女孩子仍是一聲不出，而且，一直用那雙十分深邃，看來十分聰明，也十分固執的眼光望著她。

　　穆秀珍再一次抹汗──這已是第六次了。

　　也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穆秀珍抓起了電話，她實在已蹩了一肚子的氣在，是以當她抓起了電筒之後，她的聲音也十分粗，大聲道：「找誰？」

　　對方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道：「安妮在麼？」

　　穆秀珍幾乎要罵了出來，沒好氣道：「這裏沒有安妮！」

　　她用力地放下電話，但轉眼之間，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女人的聲音，道：「安妮，告訴她，我是她的母親，我要和她講話。」

　　穆秀珍更是十分惱怒，可是當她正待再重重地將電話掛上之際，她忽然興起了一個十分頑皮的念頭，準備和那個打錯電話的冒失女人開一個玩笑。

　　是以她道：「你找安妮？好的請你等一等。」

　　她遮住了電話筒，暗自好笑，然後，她變了一個嗓音，道：「誰啊，是你麼？媽咪！」

　　那女人顯然是高興之極，是以穆秀珍聽得她發出了幾下叫聲來，又聽得她道：「安妮，乖孩子，你終於肯叫我媽咪了！」

　　穆秀珍聽了，不禁一呆。

　　因為她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那女人既然說是安妮的母親，那麼，「安妮」叫了她一聲媽咪，她為什麼像拾到了金子一樣地高興呢？

　　穆秀珍又道：「媽咪，你有什麼事？」

　　那女人又道：「安妮，你肯叫我了，我立即來接你可好？噢，安妮，乖孩子，這些日子來，你一定受夠了苦了，尤其你自己不能走動，噢，可憐的孩子！」

　　那女人講話的聲調，十足是在做戲，只怕騙一個孩子也騙不過的。可是穆秀珍卻越聽越是發怔，那個安妮，是不能自己走動的，那麼……那麼……

　　穆秀珍心中起疑，連忙問道：「你知道我在什麼地方麼？」

　　「當然知道，你被警方送到了木蘭花的家中，該死的木蘭花姐妹，一定用盡方法在引你開口，是不是？安妮乖孩子，什麼也別說，媽咪就來了！」

　　那女人「啪」地掛上了電話。

　　但是穆秀珍卻拿著電話，發了半晌怔。

　　她以為那是撥錯了號碼的一個電話，她是存心和那冒失的女人開個玩笑的。

　　但是，現在證明，冒失的是她自己。

　　那電話並沒有撥錯號碼！

　　而安妮，安妮，當然就是那個女孩！

　　穆秀珍轉向那女孩望去，那女孩也正望著她，穆秀珍走向前去，道：「你叫安妮？那一定是你的名字，剛才打電話來的是你的媽媽！」

　　那女孩子仍然不出聲。

　　穆秀珍道：「怎麼一回事？你平時是怎樣稱呼你的母親的？」

　　那女孩子像是十分厭惡地轉過了頭去，仍然不出聲。穆秀珍轉到了她的面前，道：「她說立刻來這裏接你！」

　　那女孩到了這時，才算有了反應。

　　只見她的臉色變得更蒼白，她的身子，也震了一震，現出十分害怕的神情來，但是那也只不過是一剎間的事，轉眼間她的神情又變得十分冷漠了！

　　穆秀珍心知那女孩不肯講話，其中一定有著原故的，說不定還是一項十分重大的秘密，這使得穆秀珍的好奇心，大是熾烈。

　　但是穆秀珍的好奇心越是強，那女孩似乎越是固執不肯講話，穆秀珍又在她的面前，扮了三十七種不同的鬼臉，但是那女孩子卻有本領笑也不笑一下！

　　穆秀珍終於放棄了逗笑那女孩，或是引她講話的希望，她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無可奈何地望著那女孩子，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穆秀珍轉頭向鐵門望去，只見門前停著一輛十分華貴的淺藍色的大房車，一個身形頎長的金髮美人正在門前按鈴。

　　那金髮美人穿著一件名貴的貂皮大衣，閃閃生光，穆秀珍可以看到她在按鈴的手上，戴著一隻極大的鑽石戒指，光采奪目。

　　這個金髮美人，如果是那女孩的母親的話，那麼她們可以說是世界上最不相似的一對母女了。穆秀珍來到了鐵門口，她才打開門，那金髮美人便旋風也似地掩了進來，穆秀珍退後了兩步，剛想指責那金髮美人沒有禮貌時，忽然，在那輛汽車中，又跳出了兩名大漢來。那兩名大漢一自車中跳出，也不由分說，向內闖來。

　　穆秀珍大喝一聲，道：「嗨，你們幹什麼？」

　　這時，那金髮美人已直衝向客廳，一面還在叫道：「可憐的安妮，媽咪來了，可憐的孩子，你本不該離開你媽咪的。」

　　而一個大漢，則跟在那金髮美人之後，衝向客廳。另一個大漢，在穆秀珍發出了一聲大喝之後，轉過身，向穆秀珍逼了過來，道：「小姐，這位夫人想帶回她自己的孩子。」

　　穆秀珍怒道：「這倒好笑了，誰准你們在這裏橫衝直撞的？孩子是你們的，誰會留住她？你們這些人，怎麼一點禮貌也不懂？」

　　那金髮美人和另一個大漢的動作當真快得可以，就在穆秀珍和那大漢理論之間，金髮美人已推著輪椅，奔了出來，而那大漢則跟在一邊。

　　穆秀珍又是發怒，又是莫名其妙，她叫道：「慢走！」隨著她的這一叫，那在輪椅旁的大漢，一伸手捉住了那女孩的手臂，那女孩也在這時，發出了一下尖銳之極的叫聲來。

　　別看她的身子如此瘦弱，但是她那一尖叫聲，卻是極其駭人，穆秀珍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女孩出聲，雖然只是一下尖叫聲，也令得她十分高興。

　　她連忙踏前一步，道：「喂，安妮不願意跟你們去，你們看不出來麼？」

　　她才踏前一步，在她身旁的那大漢，連忙逼近一步，穆秀珍只覺得腰際被一柄槍指住，那大漢道：「小姐，你還是不要多事的好！」

　　穆秀珍不禁勃然大怒。她的身子陡地一側，而在她的身子一側之際，她反手一掌，已然擊中那人的手腕，那大漢怪叫一聲，手槍落地。

　　穆秀珍卻不肯就此放過他，就著一擊之勢，五指一緊，抓住了那大漢的手腕，手臂一抖，將大漢的身子直抖了起來，摔出了三四碼，「撲通」一聲響，跌進了噴水池之中，她俯身拾起了槍來，可是她才一拾槍在手，便聽到了拉動手槍保險掣的聲音。

　　她連忙著地一個打滾，滾了開去。

　　若不是她滾得及時，那麼她此時一定已被擊中了，她才一滾開，「砰砰砰」三下槍響，三粒子彈，呼嘯射到，濺得地上的石板，飛起了無數石屑，穆秀珍疾跳而起，還了兩槍。

　　她那兩槍，乃是盲目射出的，當然也不會射中什麼人。

　　然而，她那兩槍，卻也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那兩槍，使得她遏阻了敵人的攻勢，而有時間轉到了噴水池的假山石之後，可以定睛向前看去。

　　她看到金髮美人，安妮和那大漢，都已進了車子，那輪椅被拋在鐵門口，安妮仍然在尖叫著，車子則已發動，向前駛去。

　　那車子向前衝出的速度，即使對一個駕駛技術十分高超的人而言，也是接近危險程度的，穆秀珍從假山石後直跳了出來。

　　她竄到了鐵門口，車子離她約有三十碼，自車中有子彈射來，但是都沒有射中她。這時穆秀珍可以輕而易舉地射中車子的輪胎的，但是她舉著槍，手指卻始終發不出力道來。

　　因為這時，車子以這種危險的速度向前疾駛著，若是一中槍，那必然失去控制，而失去控制的結果，不外是兩個。一個是向右側去，那麼就跌下數百呎深的懸崖，或是向左側，那也好不了多少，車子將以極猛的衝力，撞在山上。

　　無論是怎麼樣，車子中的三個人，都是活不了的！穆秀珍對那金髮美人和大漢，絕沒有什麼好感，可是她卻知道，安妮也在車中，這個瘦弱的，固執的小女孩，雖然令得穆秀珍大光其火，但是穆秀珍卻對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而且對她不論自己如何引誘，始終一聲不出這一點，也表示十分佩服，因為叫她不要講話，她是完全做不到的！

　　正因為這樣，當她考慮到自己如果放槍的話，一定會連安妮也傷害的，是以她就沒有開槍，而就在幾秒鐘之間，車子已衝出手槍的射程之外了！

　　穆秀珍呆了一呆，轉眼向跌在噴水池中的那人望去，只見他已爬了起來，正想攀牆而出，穆秀珍「砰」地一槍，子彈呼嘯而出，正好在那人的鬢邊掠過，將那人的髮腳，燒去了一片，那人嚇得手軟，再也攀不住牆頭，「咕咚」一聲，跌了下來。

　　穆秀珍喝道：「起來，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濕淋淋地爬了起來，身子在發著抖，道：「不干我事，我是私家偵探田凡統，我是領有執照的私家偵探田凡統！」

　　穆秀珍怒道：「胡說！」

　　那人道：「請你允許我拿出執照來，我的確是田凡統！」

　　穆秀珍走向前去，一伸手，拉開了那人的上衣，自那人的上衣袋中，取出了皮包來，找到了一張私家偵探的登記執照。那執照上的照片，就是眼前這個人，而執照上的名字，也的確是田凡統，穆秀珍莫名其妙，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田凡統道：「我是受了委託。尋找一個失蹤女孩安妮的，託我尋找的，就是剛才走了的一男一女，剛才，他們忽然通知我說，已經知道安妮的下落，但恐怕接回家中，會有麻煩，是以要我來幫幫手，我……卻是想不到會有這樣麻煩的。」

　　穆秀珍「哼」地一聲，道：「你是一個十足大飯桶！」

　　田凡統忙道：「是！是！」

　　穆秀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那一男一女叫什麼名字，他們的地址你知道麼？安妮是他們的女兒，為什麼不願跟他們去？」

　　可是，穆秀珍的問題，田凡統卻一個也答不上來。他只是可憐巴巴地睜著眼，道：「我……不知道，是他們找上門來的。」

　　穆秀珍恨恨地一頓足，道：「你這樣的人，做私家偵探，實在是糟蹋了，我看你應該改行，改行去賣臭豆腐，最適合了！」

　　剛才，穆秀珍以為來的三個人，有一個是走不脫的，是以她並不急於去追那輛逃走了的汽車，但是那個走不脫的，卻是一個為人利用的飯桶，她實是不能再耽擱了。她一面罵著田凡統，一面已奔向她的摩托車，等到她跳上摩托車向外衝來之際，田凡統仍然呆呆地站在那裏不動。

　　穆秀珍心中有氣，駕著車，特向田凡統直衝了過去，嚇得田凡統一聲大叫，拔腿就跑，穆秀珍這才發現，剛才叫田凡統改行去賣臭豆腐，實在是埋沒了天才了，他應該改行去做賽跑運動員，因為他此際，跑得如此之快，穆秀珍的車子，竟追不上他！穆秀珍向著那輛汽車的去向疾駛而出，田凡統在奔出了百來碼之後，滾到了路旁，穆秀珍也不理會他，逕自向前駛去。是以，當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回來時，屋子是空的。

　　※※※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還未曾進屋子，他們只在門口一下車，便已經知道發生變故了，因為那輛輪椅，已跌倒在門上。木蘭花連忙將輪椅扶起來，叫道：「秀珍，秀珍！」

　　高翔早已掣槍在手，左閃右避地向前衝了過去，進了客廳之中，一進客廳，他立時轉過頭來，道：「蘭花，沒有人！」

　　木蘭花推著輪椅，進了客廳，她又向樓上叫道：「秀珍！秀珍！」可是卻也得不到回答。

　　地上，那個大洋娃娃站著，還有許多好玩的東西。桌上，則堆滿了可口的食物。

　　這證明穆秀珍和那女孩，都曾在這裏耽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如今，她們都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高翔到外面去轉了一轉，道：「秀珍的新摩托車也不在了！」

　　木蘭花心中暗鬆了一口氣，道：「她是自己離去的，可是那女孩呢？那女孩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她載著那女孩去兜風了？」

　　高翔道：「那也有可能，她本是大孩子嘛！」

　　木蘭花又搖頭道：「我想不會，那輪椅何以會倒在門口，我想一定發生了意外，高翔，你通知所有的警方巡邏車，叫他們一發現秀珍，立時截停她，要她和我們聯絡！」高翔答應著，打了一個電話，告知了警局的值日警官，再由值日警官將命令通知所有的巡邏車，值日警官在聽取了高翔的命令之後，又道：「高主任，有一個婦人，正在警局等你，她說她是一個殘廢女孩的母親，那女孩昨天是被警方人員從醫院中接走的。」

　　高翔一呆，道：「那婦人呢？」

　　「她還在等你。」

　　高翔向木蘭花望了一眼。

　　木蘭花道：「送她到這裏來。」

　　「值日警官，我在木蘭花的家中，派兩名警員，送那婦人前來。」

　　「路上小心些，那婦人可能在路上遭意外！」

　　高翔又將木蘭花的話，複述了一遍。

　　高翔放上了電話，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看來越是複雜了，或者那女孩的母親來到之後，可以使事情真相大白了吧。」

　　木蘭花手托著頭，坐在沙發中，道：「但願如此！」

　　高翔來回地踱著，等著那婦人的來到，十五分鐘之後，一輛警方使用的汽車，在門口停了下來，兩個警員和一個衣著十分寒酸的婦人，走了下來。

　　高翔忙道：「蘭花，他們來了！」

　　那兩個警員，已推開了鐵門，向前走來，那婦人急急地走在最前面，她的年紀，約有四十上下，神情顯得焦急而憔悴。

　　那兩個警員，跟在她的後面，高翔迎向前去，那兩個警員向高翔立正，行了一個敬禮，道：「高主任，這婦人帶到了！」

　　高翔向那兩個警員望了一眼，那兩個警員十分面生，他正想問那兩個警員時，那婦人的尖叫聲，卻將他的問話打斷了。

　　那婦人歇斯的里地叫道：「我女兒呢？我女兒呢？這是她的輪椅，可是我的女兒呢？」

　　木蘭花沉聲道：「太太，你別急，你的女兒……我相信她遭到了一點意外，但是不要緊的，我們一定會設法找她回來的。」

　　「什麼？」那婦人尖叫了起來，「她不在？」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

　　那婦人揮著手，道：「你們將她藏起來了，不行，不行，她是我的女兒，誰也不能將她藏起來的，你們休想騙得過我！」

　　她一面說，一面向木蘭花衝了過來，木蘭花忙道：「太太，你鎮靜一些，你的女兒當然是你的，誰會將她藏起來，你先回答我們──」

　　可是，木蘭花的話，還未曾說完，那婦人已然直衝到了她的面前，而且，極度出乎木蘭花意料之外的，她竟一伸手，抓住了木蘭花，將木蘭花整個身子，拋了起來！這一下是柔道中極其上乘的招式，木蘭花雖然也是柔道的專家，但是對方的攻擊，來得如此突兀，令得她措手不及！

　　她的身子在被拋了起來之後，她身在半空，立時雙腿連環踢出！可是，等到她那雙腿踢出之際，婦人卻已向樓梯上奔去了。

　　而木蘭花的身子，一個打挺，自半空中落了下來。這一切，全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木蘭花的身子才一站定，高翔一聲大喝待向那婦人撲去，可是就在此際，只聽得一個聲音冷冷地道：「不要動！」

　　高翔和木蘭花都循聲看去，只見那兩個警員，一個已然躍上了鋼琴，手中的卡賓槍，對準了木蘭花，而另一個則據守在沙發之後，手中的槍對準了高翔。

　　高翔只不過呆了半秒鐘，便知道原因了！

　　那兩個人只不過是穿了警員的制服而已，他們根本不是警員，這也就是為什麼高翔會覺得他們十分陌生的原因了！

　　那兩個假冒警員的傢伙，顯然也是老手，這不但從他們持槍的姿勢上可以看出來，而且，從他們迅速地站在絕對有利的位置上，可以觀察得到的。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呆立不動。

　　這時，從樓上傳來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想是那婦人正在尋找那女孩子，過了五分鐘，那婦人衝了下來，又在廚房中轉了一轉。

　　然後，只見她滿面怒容地來到了木蘭花面前。

　　木蘭花直到這時，才發現她的臉上，是經過極其精細的化裝的。那婦人厲聲道：「孩子呢？孩子在什麼地方，快說！」

　　木蘭花冷冷地問道：「孩子是你的女兒麼？」

　　那婦人怒道：「你只要回答我，孩子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不出聲。

　　那婦人道：「好，我給你十秒鐘的時間！」

　　她一面講，一面身子退到了桌旁，她開始伸手敲向桌面，當然，她每敲一下，是表示一秒鐘，她一下又一下地敲著。

　　一剎那，她已然敲到了第六下！

　　當那婦人敲到了第六下時，高翔忙道：「慢一慢！」

　　那婦人的手不再敲下去，她冷冷地道：「如果你不說，我再開始計數時，你們只有四秒鐘的時間，我不會從頭算起的。」

　　高翔笑著道：「我想，你們對這間屋子的了解不夠，是不是？」

　　那婦人怒道：「什麼意思？」

　　高翔「哈哈」地笑了起來，道：「這間屋子，曾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破壞，但是也一次又一次地重新佈置，而且每一次佈置，新的佈置，總比以前更好！」

　　「不要廢話，誰問你這些？你快些──七──八──」

　　「慢一慢，你大可不必那樣心急，我就要告訴你了！」高翔像是一點也未曾將對方他的那枝槍放在心上，「你仔細地聽著！」

　　當高翔講到這裏的時候，木蘭花也笑了起來。

　　那婦人的神色像是變了一變，她也覺出情形有些不怎麼對，因為這時候，她和她的伙伴，可以說是佔盡了上風的，那麼，何以對方竟然會笑得那麼開心呢？

　　可是，那婦人卻想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來，是以她又向下數去，道：「九──你們不要以為我不會開槍，那小女孩在哪裏？」

　　高翔搖手道：「別開槍，我說了！」

　　他裝出一副十分害柏的樣子來，那種十分滑稽的樣子，連他也禁不住想笑，然後，他忽然張大了口，發出了一聲大叫！

　　那一下突如其來的大叫聲，本就足以令人嚇上一跳的了，可是緊接著所發生的事，更令得那婦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見隨著高翔的那一聲大叫，整個客廳中的陳設，在剎那之間，都轉動了起來，那沙發「呼」地向旁轉去，恰好重重地撞在站在沙發後邊，那假冒警員的傢伙的身子一個人踉踉蹌蹌向後退去，在他還未曾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間，高翔的身子，已飛一樣地向他直撲了過來。

　　那傢伙的反應，也算是十分快，他立即再揚起槍來，可是這時，高翔已經趕到了，高翔飛起一腳，正踢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手中的槍向地上落去。

　　幾乎是同時，高翔的身子，已重重地壓到了那傢伙的身上，高翔體重一百五十磅，全身都是肌肉，從上而下壓下來，那人只發出了一下可憐的呻吟聲，便昏了過去。

　　高翔的身子連忙著地便滾，恰好趕在那婦人之前，將槍拾了起來，就勢一槍柄敲在那婦人的足踝上，那婦人尖叫著，向地上倒去。

　　戰鬥只不過歷時半分鐘，就結束了。

　　至於那個站在鋼琴上的傢伙，則根本不必木蘭花去多費什麼手腳，當鋼琴也和其它的傢俬，一齊開始旋轉的時候，鋼琴的蓋，還自動向上，揭了起來，而那傢伙是站在鋼琴上的，當然站立不穩，身子向後一仰，跌了下來，木蘭花所要做的只拿起一隻花瓶，等他的後腦，砸在那花瓶之上而已！

　　當然，木蘭花立即也將那傢伙手中的槍奪了過來。

　　形勢完全改觀了，高翔「哈哈」地笑著，道：「你看這個大廳，由聲波控制的旋轉設置，是不是很新奇？你料不到吧！」

　　高翔一面說，一面將槍口對準了那婦人。

　　那婦人已掙扎著站了起來，她剛一站起，高翔便陡然接連地扳動了槍機了「砰砰」兩下槍響，兩粒子彈，呼嘯著向前射去！

　　那婦人的面色，變得比死人還難看，她僵立著不動。

　　那兩粒子彈，恰恰在她的耳朵之上，太陽穴之旁掠過，將她的頭髮，燒焦了兩片，高翔又笑道：「希望我這兩槍，沒有破壞你的髮型！」

　　那婦人雙手亂搖，道：「別開槍了，高翔，別開玩笑了！」她的聲音本來是十分粗澀的，但這時聽來，雖然她的聲音之中，充滿了驚恐，但是卻十分動人，而且，高翔聽到了，也不禁一呆，因為那聲音，他十分熟悉，那一定是一個熟人！

　　他呆了一呆，只見那婦人一伸手，將頭上的假髮掀去，露出了一頭十分柔軟的栗色頭髮來，接著，她自口中取出了一個膠托，本來令得她的下巴突出的，但這時候，她的下頰，已回復了纖秀，而且，她的口形，也十分美麗。

　　那婦人接著，自眼皮上拉下兩條肉色的膠帶來，她本來看似滿是皺紋，略有浮腫的眼，也變得美麗起來，然後，她又在臉上各種不同的部位，扯下了七八條膠帶，最後，才自眼中，取出了一副隱形眼鏡，在不到兩分鐘之內，她已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變成了一個十分美麗動人的女郎！

　　從她臉上的那神情風韻來看，一望可知她是個法國人！

　　高翔一直呆呆地站著，直到最後，他才叫了出來，道：「鑽石蘭妮！」

　　那女郎笑了笑，道：「原來你還認得我！」

　　高翔聳了聳肩，道：「別忘了我現在是在警界服務，一個在警界服務的人，如果竟不認識鑽石蘭妮的話，豈不是太可笑了麼？」

　　那女郎已然完全回復了鎮定，只是她的臉色，看來仍然嫌蒼白，她笑了一下，道：「多謝你稱讚我，現在，你已佔了上風，我可以走麼？」

　　高翔認識這個被稱為「鑽石蘭妮」的法國女郎，還是好幾年之前的事了，她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珠寶竊賊之一，她最喜愛偷盜的東西是鑽石，有一次她失手被捕，在法庭上，她曾大叫大嚷，鑽石對她，有一種特別的誘惑，使她一見就忍不住要據為己有。

　　但是事實上，鑽石蘭妮偷到了鑽石之後，卻並不是據為己有，而是出售給別人的，她不但偷竊手段高妙，而且轉運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

　　但是鑽石蘭妮卻也有一個特點，她偷竊的目標，全是著名的大鑽石，至少也要在二十卡拉以上，小鑽石她是不放在眼中的。

　　所以，這時高翔看到了鑽石蘭妮，心中不禁十分奇怪，因為他絕未曾接到有什麼巨粒鑽石將要被運到本市，或在本市經過的消息，那麼，鑽石蘭妮到本市來做什麼呢？

　　高翔又立即想起，那個和小女孩在一起的男子，在經過了詳細的檢查之後，在他的指甲縫中，發現了有極細微的鑽石粉，高翔當時就判斷事情和鑽石走私有關，但木蘭花認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如今，鑽石蘭妮又突然出現，不論事情是不是那麼簡單，但整件事，是和鑽石有關的，這當是毫無疑問的事了！

　　高翔想了約有一分鐘之久，並不出聲。

　　在那一分鐘之內，那兩個被擊昏了的傢伙，已然醒了過來，木蘭花命令他們將手放在頭上，面對著牆壁，直挺挺地站著。

　　在聽到了高翔叫出了「鑽石蘭妮」的名字之後，木蘭花的腦細胞，也在迅速地活動著。這個鼎鼎大名的女盜賊的一切，木蘭花當然是知道的。

　　木蘭花也可以肯定，既然鑽石蘭妮在這件事中出現，那麼這件事，一定是和一顆巨型的鑽石是有關係的。可是，為什麼蘭妮要找那小女孩呢？

　　木蘭花只是靜靜地思索著，和監視著那兩個傢伙，她並沒有出聲。過了一分鐘左右，高翔才冷冷地道：「你當然不能離去，蘭妮！」

　　但蘭妮的臉上，現出了一個十分委曲的神情來，她嬌聲嬌氣地道：「為什麼啊，難道你做了警察，便一點人情味也沒有了麼？我的東方王子！」

　　蘭妮最後這下稱呼，令得高翔十分尷尬。

第四章

　　在高翔未曾參加警員工作之前，沒本錢的買賣，也正是他的拿手好戲，他和蘭妮認識，也就是為了大家要爭奪一顆被稱作「十字軍之戰」的鑽石，結果，他們兩人都沒有得到，但他們卻在巴黎相識，並且也有過一段逢場作戲式的「愛情」。

　　在那幾天中，蘭妮就是以「我的東方王子」來稱呼高翔的。而到了如今，再從蘭妮的口中，叫出了這樣的稱呼來，高翔心中的尷尬，實是可想而知的了！

　　他咳嗽了一下，道：「蘭妮，你現在已經被捕了，為了你自己著想，我認為你應該正經些，同時，爽快地回答我的問題。」

　　鑽石蘭妮一點也不正經，反倒搔首弄姿起來，道：「我的東方王子，你有什麼問題，只管問好了，可是別叫我正經，我本來不是正經女人啊！」

　　高翔心中十分惱怒，可是也不知如何發作才好，他回頭向木蘭花看了一眼，木蘭花卻向他伸了伸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高翔更是尷尬，他又咳嗽了，才正色道：「好了，你的目的是什麼，快說。」

　　「我的目的？」蘭妮向他飛了一個媚眼，「鑽石，和你！我的東方王子！」

　　高翔怒叱道：「住口！」

　　「可是，」蘭妮睜大了她美麗的眼睛，「是你叫我回答的啊！」

　　高翔來回地踱著，木蘭花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高翔，我看你是問不出什麼來的了！還是讓她離去吧！」

　　高翔道：「可是，可是……」

　　木蘭花當然明白高翔想說什麼，因為鑽石蘭妮，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如果就這樣輕易讓她離去，那實是太可惜了。

　　但是木蘭花卻有木蘭花的想法。

　　木蘭花的想法是：如果這是一件單純的鑽石走私或盜竊案，那麼，真正的線索，是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小女孩。

　　第二，如果那不單是一件鑽石走私盜竊案，而還有別的案情的話，那麼也是和蘭妮無關的，因為蘭妮的目的，一定是單純為了鑽石。

　　在那樣的情形下，如果不拘留蘭妮，放她出去活動，而在暗中加以嚴密監視，那反而可以增加線索，使得事情的真相大白。

　　所以木蘭花打斷了高翔的話頭，又道：「讓她離去。」

　　蘭妮笑道：「多謝這位小姐，這位是──」

　　木蘭花沉聲道：「我叫木蘭花。」

　　蘭妮猛地一怔，她混身那種輕佻的神情和動作，也在剎那之間收斂了起來，面色一變，道：「天啊，原來你就是木蘭花，那我大可不必傷心失敗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可以走了！」

　　蘭妮一聽到木蘭花的名字，便如此吃驚，那當然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木蘭花在不久以前，剛在巴黎破獲了暗殺黨的總部。而巴黎正是蘭妮活動的老巢，她自然知道許多木蘭花的英勇事蹟的。而她只知道她要找的小女孩，在警方的手中。她假扮是那女孩的母親，到警署去吵鬧，後來，警員將她送上車，她也不知去那裏。

　　她的兩個同黨，早已伏在車中，到了警車停下來時，才突然發難，剝了警員的制服來穿上。

　　所以，她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是在木蘭花的家中！

　　而且，她也絕未想到，那個美麗的中國女郎，便會是名震天下的女黑俠木蘭花！這時，她一面向後退去，一面望著木蘭花。

　　當她退到了門口之時，她忽然站定了身子，道：「木蘭花小姐，我有一個十分好奇的問題，希望你可以回答我，以滿足我的好奇心。」

　　「你只管問好了！」木蘭花的神情，仍然十分冷淡。

　　「我想知道，」蘭妮的臉上，現出了不勝艷羨的神情來，「那顆淡黃色的，一百三十六卡拉的鑽石，你在到手之後，準備怎樣處置？」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蘭妮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我當然是在說那顆被人不知用什麼手法盜走的『太空之光』，那顆稀世的大鑽石！」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在剎那間，他們兩人的心中，陡地一動，事情已漸漸接近明顧了，「太空之光」，這是一顆舉世著名的鑽石。

　　對於這顆鑽石的來歷，他們兩人也很清楚，這顆質地超群，大到了一百三十六卡拉的鑽石，是在南非鑽石礦中，由一個黑人礦工在無意中發現的。

　　可是那個黑人礦工，卻立即被人殺死，鑽石依例，歸礦務公司所有，在不久前，這顆鑽石，以一百三十萬鎊的巨額代價，售給了某國的一個富翁。

　　這個承購的是什麼人，卻秘而不宣，甚至是那一國人，也沒有宣佈，一般的猜測，交易進行如此神秘，當然是為了轉運方便之故。

　　自從交易成功之後，便沒有再聽到這顆被命名為「太空之光」鑽石的消息，直到此際，再從鑽石蘭妮的口中聽到！

　　這顆鑽石，竟已失竊了麼？

　　他們兩人的心中，實是充滿了疑問！

　　因為這樣著名的一顆鑽石，如果已然失竊了的話，那麼一定早已轟動了世界，他們自然也沒理由不知道的，可是實際上，他們卻一點消息也沒有聽到！

　　木蘭花平靜地道：「我們不知道你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我們只知道『太空之光』這顆鑽石在最近易了手，這顆鑽石，當然也不會在我們手中。」

　　蘭妮聽得木蘭花那樣講，先是呆了一呆，但隨即笑了起來，道：「木蘭花女俠，這顆鑽石，關係非同小可，只怕你能耐雖然大，但是要吞了它，也不是容易的事，你知道承購的國家是什麼國家？你又知道這個國家買這塊鑽石，是做什麼用的？」

　　木蘭花的心中，實是充滿了疑惑，但是，她卻淡然道：「你所說的事，我們一點也沒有興趣，快帶著你的同黨，離開這裏！」

　　蘭妮面上現出恨恨的神色來，道：「好，我和你講實話，卻不要聽，我但願你在國際特務的槍下，變得四分五裂！」

　　木蘭花叱道：「出去！」

　　蘭妮尖聲道：「我們走！」

　　那兩個假冒警員的傢伙，抱著頭，先從蘭妮的身邊，奔出門去，蘭妮跟在他們的後面，三人竟還直向那輛警車走去。

　　高翔也跟在他們的身後，大喝了一聲，道：「那兩個警員呢？在什麼地方？」

　　「他們在車中，只不過昏了過去！」蘭妮冷冷地回答。

　　「你們走開些，別再碰警車。」

　　蘭妮尖叫了起來，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回市區去，或者憑你的妖媚，去截一輛車子，載你回市區去。」高翔用十分冷淡的語氣回答她。

　　蘭妮狠狠地瞪了高翔好一會，才道：「好，咱們走著瞧！」

　　高翔「哈哈」地笑了起來，道：「你當然只好走著瞧！」

　　蘭妮和那兩個大漢，悻然在公路上向前走去，高翔在警車中，將兩個被擊昏過去的警員弄醒，吩咐他們自行回去。

　　然後，高翔回到客廳中。

　　客廳中的傢具陳設，已然回復了原狀，木蘭花在一張沙發上，正在沉思，高翔一進來，木蘭花便抬起頭來，道：「高翔，我們這些日子來，因為血影掌的事，實在太忙了，是以世界上究竟發生了一些別的什麼事，竟都不知道了。」

　　高翔皺起了雙眉，道：「其實，我是應該知道的。」

　　木蘭花望了他一眼，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麼叫應該不應該？高翔，你先回警局去，一方面向一切有關方面，查詢『太空之光』的事，鑽石蘭妮都知道其中的底細，我們一定也可以查得出來的，其次，你去查蘭妮的住所和行蹤。像她這樣的人，應該是自入境起，警方就有記錄的。」

　　高翔忙說道：「好，我現在就去，一有了消息，我立即和你通電話，可是……秀珍她怎樣了？」

　　「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到那裏去了，有什麼法子呢？」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了高翔離開了之後，屋中頓時靜了下來。木蘭花不斷地來回踱著，將跌在地上的東西，慢慢地一件件拾了起來放好。

　　同時，她的心中在想：蘭妮臨走時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一顆鑽石的失竊，和國際特務，又有什麼關係呢？

　　而且，聽她的話中，似乎還有極多的曲折，彷彿承購這顆鑽石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個國家的政府，一個國家的政府，買一顆鑽石，有什麼用呢？

　　木蘭花將所有跌在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之後，又將那輛輪椅，慢慢地推著，放在樓梯的旁邊，在她推動那輪椅之際，她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因為，一個殘廢的小女孩，和那顆名為「太空之光」的大鑽石，想來是無論如何拉不上關係的，但是現在居然有了關係，那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現在，那殘廢小女孩和穆秀殄，又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事情撲朔迷離，木蘭花還可以說一點頭緒也沒有。

　　她苦苦地思索著，在心中建立了好幾個概念，但是她每一次建立的概念，卻又都被她自己提出來的問題所推翻了。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木蘭花拿起了電話，電話是高翔打來的，高翔道：「蘭花，鑽石蘭妮的行蹤，警方一直有記錄的，她是十天之前來的，住在本市著名的珠寶商扈新鐵的別墅中。」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這個扈新鐵，警方不是早已懷疑他和好幾個鑽石珠寶竊賊有聯絡，只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麼？」

　　高翔道：「不錯，可是蘭妮住在他家中，也不算是什麼犯罪的證據啊。」

　　「我當然知道，那麼，有關『太空之光』一事呢？」

　　「我已和國際警方通過話了，我們的朋友納爾遜現在正在開會，一小時之後，他將會打電話給我的，那時就可以明瞭了。」

　　「一小時……」木蘭花想了一想，「那足夠我到扈新鐵的別墅中，去探聽一下消息了。」

　　「蘭花，」高翔有點焦慮地說，「這……不很好吧，扈新鐵有四個保鏢，全是一等一的神槍手。如果你去的話，更是──」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高翔，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膽小了？你還必需繼續追查秀珍的下落，一和她取得了聯絡，便叫她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蘭妮對我們的恫嚇，不是全沒有理由的，這件事，決計不是僅僅為了這一顆鑽石那樣簡單。」

　　「好的，我知道了！」

　　木蘭花放下電話，便離開了屋子。

　　她先來到了市區之中，在一幢十分普通的大廈之中，直上十二樓。她在那裏租了一個單位，鄰居只知道她和穆秀珍兩人是做空中小姐的。

　　而木蘭花佈置了那樣一個住所的原因，當然是為了方便行事，她從郊外的家中出來，如果有人跟蹤的話，那麼她可以從容地擺脫跟蹤之後，再充分地準備一切。

　　扈新鐵的別墅，在一個海灣的附近，在本市，那是一幢十分有名的建築物，因為它建築在一個山岩之上，而全幢屋子的結構，都是以厚玻璃來作牆的，這是一幢十分古怪的透明屋，如果拉開所有窗帘的話，那麼，可以從任何一方面來觀看本市迷人的景色！

　　扈新鐵有本市的珠寶大王之稱，好久以來，警方就懷疑他和國際著名的珠寶竊賊有聯繫，但是卻沒有證據，如今蘭妮住在他的別墅中，在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十分大膽的舉動，或者他為蘭妮的美色所迷惑，是以才會這樣的。

　　木蘭花的車子，漸漸地接近那海灣，在她可以看到海水的同時，她也可以看到扈新鐵的那幢玻璃別墅了。這時，天色已然漸漸黑了下來，別墅中已然亮起了燈光，是以看來，整幢別墅，就像是山頭上的一顆大明珠一樣。

　　木蘭花將車子停在路邊，她取出了望遠鏡來，向別墅張望著，她看到半圓形的大客廳，有一大半，被銀灰色天鵝絨的窗簾遮著。

　　但是還有一小半，卻是敞露著的。

　　自那一小半看進去，可以看到客廳中豪華絕倫的裝飾，同時可以看到一個人在走來走去，當木蘭花將焦點校準之後，她還看出那人正是鑽石蘭妮！

　　鑽石蘭妮就像一頭豹也似地在走來走去，同時在指手劃腳地說著話，但是她說話的對象是什麼人，木蘭花卻是看不到的。

　　木蘭花慢慢地移動著望遠鏡，她看到花園的草地上，有一個人靠著一根石柱站著，那人當然是扈新鐵僱用的保鏢之一。

　　而在二樓的陽臺之旁，也站著一個這樣的人。

　　如果只有這樣兩個人在防守的話，木蘭花要掩近去，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她卻又看到好幾頭高大的獵犬的身形，蹲在人旁。

　　扈新鐵所養的狼狗，曾在世界狗展中得過獎，但木蘭花當然不會氣餒的，剛才，她已經注意到蘭妮所用的香水的香味，而這時，她的身上，正噴了大量同一香味的香水，她希望狼狗的嗅覺，分不出她是誰來，因為蘭妮已在這裏住了十天，狼狗一定是熟悉這種香水氣味的了！

　　這種混過去的可能性，當然並不高，但至少可以造成狼狗在一聞到這種氣味時的一陣猶豫，爭取到極短的一剎那的時間。

　　而在木蘭花的冒險生活中，有時，勝利和失敗，有時往往是繫於一秒鐘之間的！

　　她觀察了十分鐘左右，天色更黑了，木蘭花將車子開到了山腳下，她開始向上攀去，她向上攀去的速度十分快，不到二十鐘，她已經可以不用望遠鏡，而看到那兩個保鏢了，木蘭花略停了一停，才繼續向上，攀了上去，當她攀到了屋子附近之際，她是在屋子的後面。

　　她握了自己設計的麻醉槍在手，慢慢地向前接近，等到她來到了屋後三十呎之際，兩條黑影，突然向前，直撲了過去。

　　木蘭花立時站立不動，撲過來的，是兩條大狼狗。

　　但是，那兩條狼狗，撲到了木蘭花的面前，卻突然蹲了下來，望著木蘭花，並不吠叫。木蘭花連忙扳動了兩下槍機。

　　兩枚尖針，射中了那兩頭狼狗，兩條狼狗發出了一陣異樣的悶吠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便躺下不動，而木蘭花則已然直逼迫那屋子了。

　　木蘭花背靠著玻璃，那一陣狼狗的低叫聲，並沒有將守衛引過來，木蘭花背靠著玻璃而立，她取出了鑽石刀來，在玻璃上割著。

　　她希望在玻璃上切割出一個可以供她伸手進去的圓孔來，那麼，她就可以伸手進去，將窗弄開，而偷進房子去行動了。

　　可是，木蘭花的切割刀，在玻璃上轉了一個圓圈又一個圓圈，當她用橡皮塞想將玻璃吸出來時，玻璃並沒有被吸下圓形的一塊來。

　　木蘭花不禁呆了一呆，她當然立即明白那是什麼的原故！

　　普通的玻璃切割刀，人造鑽石的切割頭，至多只能割開二分厚的玻璃，二分以上的，就需要動用特殊的玻璃切割設備了。

　　木蘭花的這柄玻璃切割刀，已經算是十分特殊的了，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割開三分厚的玻璃，但此際，她連割了幾次，卻都沒有奏效。

　　由此可知，這幢別墅的玻璃門，玻璃牆，竟是用六分玻璃鑲配造成的。六分厚的玻璃，只有少數幾個工業水準特別的國家，才能製造，而且，它的售價，非常昂貴，每一平方呎，大約是八萬元左右，這一幢別墅，要用多少這樣的厚玻璃？扈新鐵確然可以算得是豪富了！

　　木蘭花立時放棄了割破玻璃進房的辦法，她仍然貼著玻璃，身形迅速地轉著，來到了陽臺下面。陽臺下面，已經是客廳了！

　　木蘭花是慢慢轉過來的，當她一轉過屋角之際，她立時連發出了四枚麻醉針，將一個保鏢和三頭狼狗，都射得昏倒在草地上。

　　然後，她才慢慢地轉過身子，向內看去。

　　她首先看到了鑽石蘭妮，只見她不斷地揮著手，講著話，可是她講話的對象是什麼人，木蘭花卻看不清，而木蘭花也不敢冒險向前移動，因為她若是要再向前移動的話，就必然要經過大廳的玻璃門，蘭妮是必然會發現她的！

　　木蘭花佇立了極短的時間，她便取出了一個膠塞來，吸在玻璃上，從那膠塞狀的東西上，有一條線，聯著一個耳機。

　　木蘭花將耳機塞在耳中，她立時聽到了一陣空氣震盪所發出來的嗡嗡聲，她如今所使用的東西，是一具微聲波擴大儀。

　　這具儀器，使得需要竊聽的人：即使隔著一呎厚的墻，也可以清楚地聽到墻那邊的人講話，何況此時所隔的，只是一塊玻璃。

　　是以，她立時聽到了蘭妮的聲音。

　　只聽得蘭妮在尖聲地道：「你還要我叫你多少聲小乖乖？我不是已經答應了你全世界最好的許諾了麼？你還想什麼？」

　　她像是在演話劇一樣，在講到「全世界最好的許諾」之際，雙手高舉，叫嚷得十分刺耳。而且，看她的神情，也有些不耐煩了。

　　木蘭花只覺得十分奇怪，因為，看鑽石蘭妮的情形，她真的是在求一個人，可是，木蘭花由於看不到那另一個人，是以也不知道她在求些什麼。

　　鑽石蘭妮在講完了這句話之後，氣呼呼地望著前面，但是木蘭花卻聽不到有人回答她。像是一切只是蘭妮在獨白一樣。

　　木蘭花的身子，向前移出了半步，這樣，她更可以看清大客廳中的情形了，可是，她還是看不見那另一個人，而蘭妮則一直狠狠地望著前面。

　　正在這時，木蘭花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和門球轉動的聲音，木蘭花的身子，又向後縮了回來，她看到兩個人走了進來。那兩個人，一個是金髮美人，另一個則是一個面目陰森的中年男子，兩人一走進來，金髮美人便道：「蘭妮，有結果了麼？」

　　蘭妮憤然回答道：「沒有！」

　　那中年男子冷笑道：「我就不信沒有法子對付，只不過你們都不肯照我的法子進行而已，你們這樣問法，有什麼用？」

　　蘭妮轉過頭去，道：「那麼你有什麼辦法？」

　　那瘦削的中年人「哈哈」笑了起來，道：「我當然有辦法，如果不是我想出辦法來，我們怎麼將她弄到手？又如何使木蘭花對你一點也不起疑？」

　　忽然之間，聽到那中年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木蘭花不禁呆了一呆，而且，那中年人的話，也是木蘭花感到不明白的。什麼叫作「對蘭妮完全不疑心」呢？是不是他們作了一件佈局十分奇妙的事，這件事本來是和蘭妮有關的，但是自己卻一點也未曾思疑到蘭妮的身上呢？

　　木蘭花心中的疑惑，越來越甚，她小心地向大廳中望著，只見那中年人向前大踏步地走去，走到了木蘭花所看不見的地方。

　　但是，他卻立即退了回來。

　　而在他退了回來後，木蘭花不禁大吃了一驚！

　　那中年人不是一個人退回來的，當他退到了木蘭花可以看到他的地方之際，他的雙手，提住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女孩子！

　　這女孩子的身子，十分瘦弱，以致被那中年男子提著，像是落在老鷹手中的小雞一樣，那女孩子雙腿，更是軟弱無力，她分明是殘廢的，而那個女孩子，就是穆秀珍曾救過的那小女孩！

　　木蘭花本來是將那小女孩留在家中，叫穆秀珍向她套問有關一切的，可是，當她回家的時候，那小女孩和穆秀珍卻已全不在了。木蘭花一直只當穆秀珍童心大起，是帶著那小女孩出去玩了，所以雖然覺得事情奇怪，但是卻也並不是十分著急。

　　但是，這時，她看到那小女孩竟然會在這裏，她心中的吃驚，實是可想而知的，而且，小女孩在這裏，那麼，穆秀珍呢？

　　穆秀珍是不是也遭到了什麼意外？

　　這時，木蘭花由於沒有法子進去，是以只得焦急地站在外面，否則，就算她夠鎮定的話，她也一定會立時現身的了。因為她不但要明白穆秀珍的下落，而且，那小女孩也顯然會受到傷害了！

　　她吸了一口氣，只見那小女孩的臉色，在燈光的照耀之下，白得像是紙糊成的一樣。可是令得木蘭花放心的是，她知道，那小女孩是不會屈服的！

　　木蘭花絕少見過一個孩子的臉色蒼白到這種程度的，但是，她也更未曾見過一個孩子臉上的神情，和她的眼色，是如此堅強的。

　　她緊緊地抿著嘴，像是她的兩片嘴唇，是根本無法分開來的一樣！

　　木蘭花定了定神，繼續聽著廳內發出的聲音。

　　只見那中年男子，一直提著那小女孩，直來到了一具鋼琴之前，他的手才鬆了一鬆，令那小女孩坐在鋼琴的蓋上。然後，只聽得他道：「安妮，你叫安妮，是不是？」

　　那小女孩一聲不出。

　　中年人又道：「好，你不出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沒有耐心的，如果你再不說話，我也會再問你，但是這個卻會使你開口！」

　　他一面說，一面突然伸手，在衣袋之中，取出了一柄極其鋒利的小刀來，在那小女孩面前，慢慢地幌動著，精光四射。他的動作，十分緩慢，可是突然之間，只見他一揮手，那小女孩額前的一綹頭髮，已經被那柄鋒銳的小刀，削了下來！

　　這實在是世界上最卑鄙無恥的恫嚇！一個中年男子，用那麼鋒利的武器在恫嚇一個殘廢的，毫無抵抗能力的小女孩！

　　木蘭花心中，怒火大灼，她知道自己不能光是這樣竊聽下去了，再這樣聽下去，那小女孩毫無疑問，會受到傷害的！

　　木蘭花後退了一步，抬頭看去。

　　她所站的地方，恰好是在陽臺之下，在剛才的望遠鏡觀察中，木蘭花是知道陽臺上有人守衛的，那麼，自陽臺中，當然也可以通向屋子的內部。

　　當然，在陽臺上站著守衛的情形之下，要爬上陽臺，通向屋子內部，這是一件十分冒險的事情。可是，看那中年人面上那種兇狠的神情，自己若是再不設法去搭救，那麼那小女孩一定要糟糕了。是以她退出了一步後，已經取了一個金屬圓筒在手。

　　那時，她的耳中，仍然塞著微聲波擴大儀的耳機，是以大廳中發出的聲音，她是仍然可以聽得到的，她聽到那中年人道：「我問，你說，你聽到了沒有？」

　　那小女孩仍是不出聲。中年男子又道：「你說，那塊鑽石，放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心中一凜，那鑽石，他所指的，是不是那塊被稱為「太空之光」的大鑽石呢？如果是的話，那麼名貴的鑽石，又如何會和一個殘廢小女孩發生關係的？木蘭花呆了一呆，只聽得那中年人已咆哮了起來。木蘭花知自己不能再耽擱了，她迅速地收起了微聲波擴大儀，然後，又退出了一步，將手中的金屬筒，對準了陽臺的邊緣。

　　她的手指，向金屬筒的一個掣按去，只聽得極其輕微的「颼」地一聲過處，自金屬筒中，射出了一個鉤子來，那鉤子是連結著鋼化玻璃纖維製成的細索的，鉤子射了上去，恰好鉤在陽臺的邊上，發出了十分輕微的「啪」地一下聲響來。

　　那兩下聲響雖然低微，但是在陽臺上的人，卻像是已然發覺了，只聽得一陣犬吠聲，同時有人在上面走動的聲音傳下來。

　　木蘭花連忙靠著大廳的玻璃門站著一聲不出。

　　她射出的那隻鉤子，仍然鉤在陽臺的邊上，但是那是一隻十分小的銅鉤，那是特種合金鋼鑄成的，雖然它的大小，和四分魚鉤差不多，但是卻足可承得起兩百磅的力量，連著它的銅化玻璃纖維製成的玻璃繩，也只有鉛筆蕊那樣粗細，但同樣可以承受兩百磅的重量。

　　這樣小的鉤子，鉤在陽臺邊上，自然是不容易覺察出來的，是以上面的腳步聲和犬吠聲，在不到半分鐘內，便已靜了下來。木蘭花戴上了特製的皮手套，沒有這種皮手套，是沒有人可以抓住那麼細的玻璃繩爬上去的。她的動作十分迅速，轉眼間，她的手已可以抓到陽臺邊緣了，她雙足纏住了玻璃繩，慢慢地向上，探出頭去，等到她的眼睛，可以看得到陽臺上的情形時，她的心中，不禁大喜。

　　陽臺上，有一個守衛，和兩頭狼犬。

　　而更令得她高興的是，一扇玻璃門正打開著，微風吹得門內的紗窗帘，正在輕輕地飄動，那就是說，只要她爬上陽臺，她就可以輕而易舉，進入屋子了，她一手用力捉住了陽臺邊緣，另一手，取出麻醉鎗來，連射了三鎗，三支麻醉針，射中了一人兩犬，那人的身子幌了一幌，便伏在陽臺的欄杆上了。木蘭花立時一個翻身，上了陽臺，她收回了玻璃索，身子一閃，閃到了打開的玻璃門前，向內看去，裏面是一間十分寬大的書房。

　　木蘭花肯定了書房中沒有人，她閃身進去，小心地不發出任何聲音來，然後，她又輕輕地旋開書房的門，向外望去。

　　她一旋開了書房門，便可以聽得見大廳上傳來的聲音了，那中年人正在咆哮，道：「你別以為我不會割斷你的喉嚨！」

　　可是，也只有那中年人一個人在咆哮，並聽不到那小女孩的任何聲音。木蘭花迅速地走了出來，待向樓梯下衝下去。

　　可是，她才來到了樓梯口子上，便陡地停了一停。因為在樓梯下面，有兩個人守著，木蘭花只停了兩秒鐘，她的麻醉鎗中，又有兩枚麻醉針，電射而出，她不等那兩人倒地，便由樓梯上直衝而下。

　　當她疾衝而下之際，那兩個人已中了麻醉針，轉過身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她，但是卻已發不了聲，當木蘭花衝到了最後幾級樓梯時，這兩人身子向後倒去，「砰砰」兩聲響，跌倒在地上，而木蘭花身形疾躍，已越過了兩人，在牆角處站定。

　　隨著那兩人跌倒，只聽得裏面傳來一聲呼喝，道：「外面什麼人？蘭妮，你出去看看，外面有聲響，是什麼聲音。」

　　木蘭花心中暗自好笑，只聽大廳的門打開，鑽石蘭妮，向外走了出來，鑽石蘭妮才一走出來，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守衛！

　　那時，她的手還未曾離開門球，她的反應十分之快，當她一看到那兩人倒在地上之際，她立時一縮身向後退去。可是，木蘭花的動作，比她更快！

　　就在她的身子一縮之際，木蘭花已然一步跨到了她的身前，手中的麻醉鎗，也已然對準了蘭妮的胸口。木蘭花的那柄鎗，在外形上看來，和普通的鎗，是一模一樣，蘭妮的身子震了一震，便僵立在門口，既不敢叫，又不敢動彈了。

　　那中年人還在喝問：「蘭妮，什麼聲音？」

第五章

　　蘭妮乾咳了一聲，木蘭花揚了揚手中的鎗，道：「轉過身，慢慢地向前走進去。」

　　蘭妮的面上，青白不定，神色十分難看，她當然不願意聽木蘭花的話，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不聽又有什麼法子？是以她緩緩地轉過了身去。

　　而她才一轉過身去，木蘭花已然一個箭步，向前抓住了她的左臂，將之反扭了過來，那中年人又道：「蘭妮，你在和什麼人說話？」

　　蘭妮還沒有回答，事實上，蘭妮也不必回答，那中年人也可以知道答案了，因為木蘭花已經推著蘭妮，走進了大廳之中。

　　她一走進大廳，便冷冷地道：「和我說話！」

　　大廳中的金髮美人，和那中年人，都倏地轉過頭來，同時，他們也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叫道：「木蘭花！」

　　「不錯，是我！」木蘭花冷冷道：「將手放在頭上。」

　　那金髮美人道：「木蘭花，我們──」

　　「將手放在頭上！」木蘭花厲聲重斥著。

　　那金髮女人仍然揚著手，道：「木──」

　　可是，她只講出了一個字，木蘭花便已然扳動了鎗扣，「嗤」地一聲響，一枚麻醉針，已然射中了金髮美人的頭部。

　　金髮女子身子幌了一幌，張大了口，看她的樣子，像是還想講什麼的，但是，她卻已講不出什麼來了，她的身子，立時軟倒在一張沙發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得那中年人呆住了，不知怎麼才好。而木蘭花之所以一上來就對那金髮美人下了手，那是因為她已然知道，在金髮美人，蘭妮和那中年人之間，是那中年人居於領導地位的，她對付金髮美人，正是殺雞儆猴之意。

　　而從那中年人的面色來看，她那種殺雞儆猴的手法，顯然已收效了，她冷冷地又道：「將你的手放在頭上，還要我再重複麼？」

　　那中年人略為遲疑了一下，雙手已放在頭上。

　　但這時，他面上的神色，卻反而鎮定了不少。

　　只聽得他說道：「木蘭花小姐，果然名不虛傳啊！」

　　木蘭花冷笑著，道：「先生，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你一定是近十年來，神出鬼沒，令得國際警方傷透腦筋的第一流珠寶竊賊，麥泰許先生了！」

　　那中年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起來，他勉強地乾笑著，道：「木蘭花小姐，你真厲害，你目光之銳利，實在使我佩服。」

　　木蘭花的聲音，仍是那樣冷淡，道：「麥泰許先生，我的觀察力，還有令你吃驚之處啦，你有著不少化名，在本市，你的化名，就是扈新鐵了，是不是？」

　　那中年人的身子，劇烈地發起抖來。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他高叫著。

　　木蘭花的冷靜，恰好和麥泰許的恐懼相反，她冷冷地道：「有什麼不可能？本市警方，只懷疑扈新鐵和珠實大盜有勾結，但是卻想不到珠實大王本身，就是珠寶大盜，那是由於你掩飾得巧妙，但是你以為那一直可以瞞得過去麼？」

　　麥泰許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當然，他雙手仍然放在頭上，道：「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的？」

　　「很簡單，我是從二樓陽臺上爬進來的，首先，我到達一間書房，那當然是屋主人的書房，書房上，有著一張相片。」

　　「可是，那張相片和我不同啊！」

　　「對了，那張相片上的，是經過了化裝的你，凡是你以本市珠寶大王的身份出現之時，你就作這樣的化裝，但是，你卻露了一點破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破綻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誰都知道，珠寶大王扈新鐵，是最喜歡用寶石來做衣鈕的，你看著現在穿的衣服，是用什麼做衣鈕的？」

　　麥泰許低下頭去，他衣服的鈕扣，全是第一流的閃雲石做成的，他叫了起來，道：「那不能證明什麼，實在不能證明什麼。」

　　「麥泰許先生！」木蘭花沉聲道：「瑞士的警方，曾經費盡了心機，攝得了你的一幅側面相，印了幾千份，分發給世界上所有的有關方面，我也曾看到過那張側面相，相片雖然模糊，但是卻可以使我肯定，在我眼前的是麥泰許先生。」

　　麥泰許張大了口，不出聲。

　　木蘭花又道：「而且，湊巧的是：書桌上的照片之上，扈新鐵先生穿的衣服，恰好是你今晚穿的那一件，鈕扣是閃雲石的，先生，就算你是寄住在人家家中的，你必然不會借穿主人的衣服，而且也絕對無法這樣合身的，對不對？」

　　麥泰許啞口無言。

　　「所以，我突然明白了，珠寶大王扈新鐵先生，就是珠寶大盜麥泰許，而他每次到各地去考察業務，實際上，是去進行竊盜勾當！」

　　麥泰許的臉色灰敗，自他的額上，滲出了一顆顆的汗珠來，他喘著氣，道：「好，你贏了，可是……可是……事情可有商量麼？」

　　他以一種十分卑鄙的乞求眼光，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道：「秀珍在哪裏？」

　　麥泰許一呆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木蘭花道：「那麼你們是怎樣搶到安妮的？」

　　麥泰許向那金髮美人指了一指，道：「她，琳達，是安妮的繼母──」

　　麥泰許才講了這一句話，木蘭花才陡地吃了一驚，道：「我明白了，死在你們鎗下的，是你的老搭檔，柏克，妙手柏克？」

　　麥泰許點了點頭。

　　木蘭花道：「這倒好，麥泰許，蘭妮，柏克和琳達，四個世界上最著名的珠寶大盜，居然在一起做案子，這可真夠轟動啊！」

　　木蘭花這句話才一出口，忽然聽到一個尖銳得異乎尋常的聲音叫道：「胡說，你胡說，我的父親決不是什麼珠寶大盜！」

　　木蘭花連忙轉過頭去，發出那種尖銳的呼叫聲的，正是安妮，安妮終於肯開口了，這令得木蘭花十分高興，但是，她卻無法同意安妮的否認。

　　因為，如果金髮琳達是安妮的繼母，那麼，金髮琳達的丈夫，正是妙手柏克，而妙手柏克在珠寶盜竊上的聲名，決不在麥泰許和鑽石蘭妮之下的！

　　是以她只望了安妮一眼，並不說什麼。

　　而安妮在叫了那一聲之後，也立時緊抿著嘴，不再出聲了，木蘭花現在還不打算向她問什麼，是以她立時轉過頭來，道：「麥泰許先生，你們四人聯手，是向那顆『太空之光』下手的，是不是？」

　　「是的，而且我們已經得手了。」

　　木蘭花並不感到吃驚，這四個人，全是舉世皆知的神出鬼沒的大盜，普通他們要下手的東西，只要他們中的一個人出馬，便已可以到手的了。

　　如果他們四人聯手，再不能竊得那顆「太空之光」的話，那麼，這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是以木蘭花點著頭，道：「東西偷到手，忽然起了內鬨，是不是？」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斜過眼去，偷望著安妮。

　　只見安妮的眼，不斷地眨著，像是在竭力忍著眼淚一樣，麥泰許卻不回答，木蘭花又道：「是不是起了內鬨啊？」

　　「我為什麼要不斷地回答你的問題？」麥泰許又問。

　　「當然，你必需回答我，因為你的回答，如果使我滿意了，那麼，你的身份秘密，我可以替你保守一個時期，保守秘密時間的長短，視乎你的回答令我的滿意程度而定，明白了麼？」

　　麥泰許道：「明白，明白。」

　　木蘭花將鑽石蘭妮的身子，推向前去，命她坐在麥泰許的旁邊，她手中的鎗，仍然對準了兩人，道：「好，那麼將其中的經過說一說。」

　　麥泰許搓了搓手，道：「我們四個人，自從『太空之光』被發現之後，就已經開始計劃這件事了，於是，琳達便首先設法，躍進南非的鑽石礦務公司，她的工作十分努力，使她在四年後，已成為總經理的私人秘書了，這是我們計劃的第一步。」

　　木蘭花的心中，暗嘆了一聲。

　　這些珠寶大盜的心機之深，實在是可想而知的，他們為了要偷竊一顆鑽石，竟可以使一個人，潛伏下來，達四年之久！

　　「在我們已得到了保險庫的密碼，快要動手之際，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太空之光』，忽然有了買主，以驚人的價格成交了！

　　「這是令得我們十分吃驚的，因為鑽石若是轉手成功，我們就前功盡費了，所以我們決定提前下手，但當我們這樣決定時，卻已經遲了！

　　「買主十分心急，希望立即得到鑽石，公司方面，決定派專機送出，我們本來以為是一點希望也沒有的了，誰料到──」

　　麥泰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如果他是想賣關子的話，那麼，在木蘭花的面前，是一點作用也不起的了，因為木蘭花立時接了上去，道：「可是，意料之外的是，公司的總經理，帶著金髮琳達同行，是不是？」

　　麥泰許佩服地點著頭，道：「是的，是的，在飛機上，琳達得了手，跳傘而走，我們早在海面上備好了接應鑽石，到手了，唉，那實在是一顆稀有的鑽石，它有一百三十卡拉，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那樣迷人的東西，它像是一顆星一樣！」

　　「好了，」木蘭花打斷了他，「別做詩了！」

　　麥泰許苦笑了一下，道：「照預定的計劃，我們將鑽石交給柏克去割開來，我們將每人得到相同份量的一份，柏克在阿姆斯特丹的化名是柏鹿特，他是荷蘭最有名的鑽石切割匠之一──」

　　麥泰許講到這裏，突然咬牙切齒，道：「可是，這狗養的柏克，我們合作不止一次了，這一次，他卻叛變了我們！」

　　「我們全在阿姆斯特丹等著，等候『太空之光』失竊的確息傳遍全世界，可是奇怪的是，我們竟聽不到任何的消息！」

　　「而在我們照例和柏克的聯繫，到了第三次之後，柏克便帶著他的殘廢女兒失蹤了，該死的柏克走後，他以為我找不到他的，他以為在本市立足，一定料不到我也會來到本市的，但是，結果他還是被我發現了，他死在我鎗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木蘭花仔細地聽著麥泰許的話，麥泰許的話，似乎是真的，因為木蘭花找不出什麼破綻來，整件事情，看來就是這樣的了。

　　可是，她卻又突然記起了蘭妮在離開她家時發出的恐嚇來，道：「那麼。事情和國際特務，又有甚麼關係？蘭妮曾用這恐嚇過我。」

　　麥泰許道：「那是蘭妮神經過敏，蘭妮的一個朋友是情報販子，據這位情報販子說，某國特務頭子，已命令他手下的特務，全力尋找一顆失蹤鑽石的下落。」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這個國家，一定就是承購『太空之光』的那個國家，是不是？」

　　麥泰許點頭道：「是的，可是那卻沒有什麼關係的，特務頭子為了重要的情報，下達全體動員的命令，自然不出奇，但為了一顆鑽石──」麥泰許搖了搖頭，道：「不可能！」

　　蘭妮道：「我那位朋友是從來也不說謊的。」

　　木蘭花凝思著，過了半分鐘，她才道：「麥泰許，你不覺得你們的盜竊行動，實際上已和一件十分嚴重的事結合起來了麼？」

　　麥泰許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那麼一顆稀世的鑽石失竊了，為什麼竟會不宣佈消息？那當然是有一方面，要求嚴格地保守秘密的原故了。而賣方，是不會要保守秘密的，那就是說，買方倒要求保守秘密，由此可知，買進這塊鑽石的某方面，對這顆鑽石，一定有著極其重要的用途！」

　　麥泰許惘然半晌道：「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木蘭花向安妮走去，她用一隻手臂，將安妮抱了起來，手中的鎗，仍然對準了麥泰許，道：「你替我開門，送我上車。」

　　麥泰許忙道：「我剛才說的一切，可令你滿意了麼？」

　　「我滿意了，」木蘭花回答，「但是，我一定得警告你們，你們三個人的性命，等於是放在熱水中的冰片一樣，是隨時可以消失的。」

　　鑽石蘭妮尖聲道：「如果你帶走安妮，那你比我們更危險，柏克和她一分鐘也不分離，鑽石在什麼地方，只有安妮一個人知道。」

　　木蘭花搖著頭，道：「你錯了，蘭妮，我帶走安妮，絕不是為了得到那鑽石，我只是要照顧她，將她當作我自己的妹妹一樣。」

　　蘭妮惡毒地笑道：「看來你也不能照顧她多久，因為你也快要死了，那麼多的國際間諜在找這顆鑽石，你逃得過去麼？」

　　木蘭花一怔，道：「你將會去洩露消息，說安妮在我這裏，是不是？」

　　「是的，我為什麼不？」蘭妮挑戰也似地說。

　　「歡迎！」木蘭花平靜地回答著。

　　麥泰許已打開了門，木蘭花抱著安妮，上了車，放安妮在她的身邊，然後，她駕著車，車頭燈刺破黑暗，向前迅速地移動著。

　　安妮坐在木蘭花的身邊，一聲不出，木蘭花也不去和她說話，當車子在公路上疾駛了十來分鐘之後，一輛警車，呼叫著迎面駛來。

　　木蘭花的車子，在警車旁邊擦過，她看到了坐在車頭的高翔和穆秀珍，她立時停下車，大聲地叫著，和按著喇叭。

　　那輛警車迅速地退了回來，木蘭花已然打開了車門，穆秀珍自警車上疾跳了下來，向前奔著，叫道：「蘭花姐，他們將安妮──」

　　她要講的話還未曾講完，便已經奔到了木蘭花的車前，當然，她也立即看到了坐在木蘭花身邊的安妮，她立時住了口，然後，「哈」地一聲，笑了出來，道：「小鬼頭，原來你又回來了！」

　　高翔也奔了過來，看到了安妮他也十分高興。

　　可是安妮的神色，卻依然十分冷漠，她望著木蘭花、穆秀珍和高翔三人，一聲不出，穆秀珍向她扮了一個鬼臉，道：「蘭花姐，你是在什麼地方將她找回來的？」

　　木蘭花道：「你們上車來，我們回去再說！」

　　等到穆秀珍和高翔兩人上了車，木蘭花才又道：「高翔，你吩咐警車全神戒備，跟在我們的後面，並且在我的住所四周圍佈防。」

　　高翔答應了一聲，用無線電對講機吩咐了下去，穆秀珍顯得十分興奮，道：「蘭花姐，為什麼那麼緊張，可是事情非同小可麼？」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是的。」

　　穆秀珍頓時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她之所以不安，當然不是為了害怕，而是興奮，她最好木蘭花立時將一切經過講出來，好讓她盡釋心中的疑團。

　　她也希望敵人就在眼前，好讓她和敵人拼鬥！

　　她向木蘭花聯珠炮也似地問了好幾個問題，但是木蘭花卻一個也不回答，反而道：「秀珍，你將我們離去之後的情形說說！」

　　穆秀珍道：「你們走了之後，唉，我想盡了辦法，想引她開口，可是我已得出了一個結論，小安妮多半是一個啞子！」

　　木蘭花斥道：「別胡說！」

　　穆秀珍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將當時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而她在追那輛汽車時，由於她追出之時，根本已遲了許多，所以連那輛汽車的去向也不知道，只是在市區內亂兜，是被一輛警車發現，向她傳達了木蘭花要她立即回去的話的。

　　所以，對穆秀珍而言，整件事仍是莫名其妙的。

　　等到穆秀珍將經過的情形講完，車子也已快到家中了，木蘭花仍是一聲不出，一直到車子在用鐵門前停了下來，她才道：「你們兩人先進屋中去看看，可有什麼異狀？要小心些！」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看到木蘭花神色如此凝重，心中也知道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是以他們打開車門，貼地滾了出去。

　　而高翔還向跟在後面的那輛警車，作了一個手勢。

　　只見在警車之中，立時有三柄手提機槍，伸了出來，監視著屋子，如果有人從屋子或是花園中，向高翔或穆秀珍狙擊的話，那麼，是必然逃不過三柄機槍。

　　高翔滾到了鐵門邊上，用力一推，已將鐵門，推了開來，他一躍而起，伏著身，向前竄去，穆秀珍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

　　兩人來到了門口，貼牆站定，高翔一轉門球，倏地推開了門，身子接著，轉了進去，而門一被推開，穆秀珍也立時閃了進去。

　　在車中的木蘭花，也已握定了槍。

　　就在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閃進屋子之後，只聽得屋子中傳來了穆秀珍的一聲怪叫，緊接著，客廳之中，便已燈火通明。

　　木蘭花一聽得穆秀珍的怪叫聲，立時跳下車來，向警車一招手，警車上也立時跳下七八名警員來，一齊向屋子衝去。

　　當他們衝到花園之際，高翔在門口出現，只見他雙手亂搖，道：「沒有事了，他們已走了，只不過屋子中遭到了可怕的破壞！」

　　木蘭花快走奔了進去，連她也呆住了。

　　穆秀珍正站在客廳中央，漲紅了臉，在大聲地咒罵著，在客廳中，滿是廢物，而這些廢物，本來都是她們客廳中的精心陳設！

　　木蘭花連忙跨過了被劈成碎片的沙發，桌子和椅子，向樓梯上奔去，上面幾間房間的情形，也是一樣，所有的衣櫥，全被打開，並且劈了開來，沒有一張被子和一隻枕頭是完整的，連洗面盆也被拆了下來，水喉被拆成了一節一節。

　　所有的牆紙，全被撕下，地毯被拉起割破，地板也被可怕地撬開過，床墊被割開，樓梯的扶手，也沒有一根是完整的。

　　所有的傢具，沒有一件是完整的，那架鋼琴被拆成了零件，琴鍵滿地皆是，廚房中所有的瓶、罐，都被打開或打爛了。

　　木蘭花的住所，曾不止一次地遭到過破壞，甚至還曾整所被炸藥炸毀過，但是，卻沒有一次是被破壞得如此之徹底的！

　　可以說，整間屋子之中，已沒有一件完整的東西了！

　　木蘭花從樓梯上奔了下來，穆秀珍仍然在大聲地罵著，高翔站在一堆被割開的沙發墊中發怔，兩個警員站在門口，扶著安妮，不知是進來好，還是不進來好。

　　看到了安妮，木蘭花才注意到，屋中至少還有一件東西是完整的，那件東西，便是安妮所坐的那張輪椅，當然也被推翻了。

　　木蘭花走過去，將輪椅扶正，示意那兩個警員，將安妮扶了進來，在輪椅上坐下，直到此際，高翔才失聲道：「天啊，他們想作什麼？」

　　木蘭花沉靜地道：「他們當然是想找回那顆鑽石。」

　　高翔叫道：「可是，我們卻連鑽石的影子也未曾看到過，他們何必這樣？」

　　木蘭花卻突然笑了起來，道：「高翔，這裏又沒有外人，你何必否認鑽石不在我們這裏？其實，我們就算否認，人家也一定會知道的。」

　　木蘭花的這幾句話，實是令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目瞪口呆，他們望定了木蘭花，實在不知道木蘭花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高翔首先叫道：「蘭花，你──」

　　但是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道：「可是他們卻白費心機了！他們想在我這裏找回那顆鑽石去，那是在做夢，絕不可能的！」

　　穆秀珍忙又道：「蘭花姐──」

　　可是，像高翔一樣，她的話頭，又立時被木蘭花打斷，木蘭花道：「秀珍，你別再罵了，他們人也走了，你罵他們，他們也是聽不到的了。」

　　穆秀珍苦笑道：「那麼，我們怎麼辦？我們能在這裏住下去麼？」

　　「當然不能，」木蘭花想了一想，「我想，我們暫時可以住到高翔的家中去，高翔，我想你一定不會反對的，是不？」

　　「當然不反對，歡迎之至！」高翔連忙說。

　　「歡迎什麼？高翔，你在幸災樂禍！」穆秀珍瞪著眼，「你說歡迎，那等於說我們的住所被人家毀了，你很高興，是麼？」

　　高翔笑了起來，道：「秀珍，快走吧！」

　　木蘭花在推著輪椅，一行人一起離開了屋子，木蘭花吩咐留下幾個警員，守在屋子的周圍，她和高翔、穆秀珍、安妮，一齊登上了車子，而將那張輪椅，放在車子的行李箱中，三十分鐘之後，車子駛上了一個斜坡，已到了高翔的住所。

　　高翔住在市區的一組十分高級的大廈之中的一幢的頂樓，大廈之下，全是停車場，他們停好了車子，仍由木蘭花推著輪椅，上了電梯。

　　在看到木蘭花的家中被人破壞的情形之後，高翔的住所，雖然有點凌亂，但是看來也像是天堂一樣了，木蘭花坐了下來，她坐在安妮的對面。

　　她用十分誠懇的聲音道：「安妮，你不肯和我們說話，那是不要緊的，但是為了你，我的家已被人破壞成那樣子，你是已經看到的了。你自己的生命，也隨時隨地在危險之中，但是你不必害怕，我們一定會盡力保護你的，你不講話也不要繁，但是你卻要給我們知道你心中的意思，你同意麼？」

　　安妮坐在輪椅上，她一動也不動，以致她看來，像是一具根本沒有生命的石像一樣！木蘭花又道：「從現在起，我問你的話，如果你表示同意的，你就點頭，你表示不同意，就搖頭！」

　　安妮仍是一動也不動。

　　木蘭花道：「你一定已十分疲倦了，你應該去睡了！」

　　木蘭花講完了這句話之後，便望定了安妮，安妮仍是一動也不動，穆秀珍心急，立時想要說話，可是卻給高翔阻住了。

　　等了足足有兩分鐘之久，幾乎連木蘭花也以為安妮不會有什麼反應了，才看到她，終於點了點頭，表示她也想睡了。

　　木蘭花滿意地笑了一笑，道：「好孩子！」

　　她抬起頭來，對高翔道：「高翔，你替安妮去準備一下房間，要盡量讓她舒適！」木蘭花一面說，一面連向高翔使了兩個眼色。

　　高翔立時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他推開了一間房門，走了進去，約莫過了五分鐘，他走了出來，道：「可以去睡了！」

　　木蘭花推著輪椅，走了進去，那一間臥室，的確已佈置得十分舒適了。木蘭花才走進去，高翔便向床頭燈呶了呶嘴。

　　木蘭花立時看到，在床頭燈上，有一個小型的電視攝影管，還有一個傳音器，安妮獨自在房中，做些什麼事，都可以在房外的一具電視機上，看得清清楚楚。

　　這便是剛才木蘭花叫高翔來佈置的，而她甚至於根本不必講話，高翔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時，兩人又發出會心的微笑來。

　　木蘭花將安妮抱上了床，替她亮了一盞光線十分黑暗的小燈，然後，關好房門，退了出來，他們立即來到了高翔的書房之中。

　　在書房的牆上，一具電視機上，正現出安妮睡在床上的情形，安妮靜靜地躺著，可是她絕未睡著，因為她雙眼睜得老大，望著天花板。

　　看她的樣子，像是心事重重，正在想些什麼。

　　她想的是什麼呢？她想的事，一定就是整件事的關鍵。然而由於看來她根本不信任任何人，是以她對什麼人都不說話，也沒有人可以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麼！

　　才一進高翔的書房，穆秀珍已急不及待地問道：「蘭花姐，你說那顆大鑽石在我們的手中，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那麼何以我們的住所，被破壞得如此之甚呢？」

　　「那是他們認為，不知有什麼其蠢如豬的人認為如此，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得到鑽石，是不是？難道你已得了鑽石麼？」

　　「沒有。」

　　「那麼，你為什麼這樣說？」穆秀珍插口道。

　　高翔道：「我明白了，蘭花，你是想讓那些人知道，鑽石在你的手中，那麼，就藉此可以使他們出現，來和你接頭，是麼？」

　　「不對，不對！」穆秀珍連忙不服氣地大聲駁著高翔，「蘭花姐剛才講的時候，那些人早已走了，他們怎聽得到？」

　　「秀珍，」木蘭花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思想不會轉彎，你想，他們難道沒有可能在屋中留下一具竊聽器麼？有可能吧！」

　　穆秀珍「哦」地一聲，恍然大悟，道：「那麼，你特地問高翔是不是歡迎我們，也是為了想他們知道我們是在高翔家中！」

　　木蘭花笑著點頭，道：「對了。」

　　穆秀珍立時磨拳擦掌，氣憤憤地道：「哼，這些傢伙，若是來了，看我不將他們全身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了下來！」

　　木蘭花笑道：「秀珍，現在又不是叫你入廚房煮拆骨酥皮鴨，你何必作此驚人之語？高翔，你可知道，安妮是珠寶大盜，妙手柏克的女兒。」

　　高翔陡地一呆，道：「妙手柏克，就是和金髮琳達姘居的那個？」

　　「是的，還有你更料不到的事情哩，本市的名流，鉅富，珠寶大王扈新鐵，就是在珠寶盜竊這行中坐第一把交椅的麥泰許的化身！」

　　高翔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話，若不是出自木蘭花之口，而是出自另一個人口中的話，那麼，高翔一定早已斥責對方是在胡說八道了！

　　他呆了半晌，才道：「那太匪夷所思了！」

　　木蘭花又道：「那顆『太空之光』鑽石，確然是被偷走了，那是麥泰許、柏克、琳達、蘭妮四人通力合作的一樁傑作！」

　　木蘭花將她在玻璃別墅中的經歷，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用心地聽著。而木蘭花也一直在留意著電視上的安妮。

　　安妮一直躺著不動，也一直睜大著眼。

　　看她的情形，使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她也是在聽木蘭花的敘述，但事實上，當時木蘭花講的話，她是絕聽不到的。

　　木蘭花講完，高翔才哼了一聲，道：「麥泰許的計策，當真十分高，可是他未曾料到秀珍錯有錯著，反倒破了他的妙計。」

　　穆秀珍嗔道：「我錯了什麼？」

　　高翔笑道：「你想想，他和琳達兩人，搶走了安妮，留下田凡統給你，主要就是叫你們別去追他們，而另一方面，他又安排蘭妮到警局去吵鬧，那樣，蘭妮和安妮之間，看來是毫無關係的了，但是你卻偏偏追了出去，以致我們無法知道安妮落在什麼人的手中，只好循著蘭妮的這件線索去追尋，麥泰許就變成弄巧成拙了！」

　　穆秀珍仍是不服，道：「這也不能說我錯有錯著。」

　　木蘭花笑道：「好了，別爭了，我本來就疑心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現在我們的住所，又被澈底破壞，這種程度的破壞，也決計不是普通人所能造成的。」

　　高翔吃驚地道：「你的意思是，正有受過訓練的特務，要得回這顆鑽石？」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而且，這顆鑽石，我們雖然連見也未曾見過，但實際上，卻等於在我們的手中。」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吃驚地望定了木蘭花。

　　木蘭花向那電視螢光幕指了一指，道：「我敢肯定地說，那顆被稱為『太空之光』的鑽石在什麼地方，只有安妮一人知道！」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這才知道木蘭花這樣講法，是什麼意思，穆秀珍立時恨恨地道：「可是，那小鬼卻什麼也不肯說。」

　　木蘭花想了片刻，道：「在玻璃別墅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那是當我們在論及黑吃黑的時候，她說，她父親不是那種人？」

　　高翔苦笑一下，道：「看來他們父女兩人，是相依為命的，那麼，她為她父親辯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算出奇的。」

　　木蘭花又向電視螢光幕上望了一眼，安妮仍然是睜大眼睛，望定了天花板。她嘆了一聲，道：「我從來也未曾見過如此堅毅，如此能保守秘密的小女孩過。」

　　高翔道：「她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孩子，你看不出來麼？她的沉默，可能是由於她從小殘廢所形成的，她一定有極強的思考能力。」

　　穆秀珍不耐煩道：「你們去討論她作什麼？總而言之，她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要不然，何以我們勸她開口，她一句話也不說？」

　　木蘭花搖頭道：「不，從另一方面來說，一定也有人吩咐她不要開口的，那麼，她就是一個極其聽話的孩子了。」

　　穆秀珍呆了半晌，又道：「這塊鑽石的價值雖鉅，但是為了它，動員特務人員想找它回來，這似乎也不怎麼可能罷？」

　　木蘭花道：「秀珍，你懷疑得好，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在於：這塊鑽石，一定有什麼秘密的用途，而這種用途，一定又是極秘密的，所以鑽石的買方，不願意將失竊的消息傳出去。」

　　「鑽石還有什麼用途啊？」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我猜是軍事上的用途。」

　　高翔剛想說什麼，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時，已經是凌晨三時了。

　　在這樣的時候，還會有門鈴聲傳來，這令得他們都停止了講話，而高翔則立時按下了兩個掣，幾秒鐘之後，在另一具電視機上，便出現了高翔門口的情形。

　　有兩個穿著大衣的人，站在門口。

　　那兩個人的身形，都十分高大，他們穿著大衣，戴著呢帽，以致他們的臉面如何，看不清楚。高翔又向著桌上的一個表看去，那表上有一根指針，這時正在不斷地顫動著，這證明這兩個人的身上，全是懷著鎗的，雷達探測器已探出來了。

　　高翔等到第二次門鈴響起，才道：「誰？」

　　他聽到了一個外國口音十分濃的聲音，道：「高先生，是我們，我們是絕無惡意的，我們只不過想來進行一場善意的談判。」

　　「如果你們只是想進行一場善意的談判，那麼，你們身上帶著手鎗，也是善意的一種表示麼？」高翔冷冷地譏刺著來人。

　　那兩人呆了一呆，高翔立即又道：「將你們的鎗放在走廊的地毯之上，那麼，我可以接見你們，和你們善意地談談！」

　　從那具電視機上，可以看到那兩人略一遲疑，然後，各自取出了一柄鎗來，雖然是從電視螢光幕上來觀察，但是也可以看出，那是兩柄新型的火箭鎗。

　　那兩人果然依言，將鎗放在走廊的地氈之下。

　　高翔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道：「秀珍，你在這裏，監視著安妮，留心她每一個小動作，她或者會自言自語，你記下她所說的每一個字！」

　　穆秀珍忙道：「蘭花姐，我想──」

　　「你不必胡思亂想，安妮是整件事的關鍵，我們能不能明白整件事的真相，就要看監視安妮的結果如何，這樣重要的事交給你，你還不高興麼？」

　　穆秀珍搔了搔頭，道：「也好！」

　　她雙手支著頭，在那具電視前，坐了下來。

第六章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向客廳走去，木蘭花在沙發上坐下，高翔來到了門口，他按下一個掣，門便打了開來，而他的身子，也恰好隱在門後。

　　木蘭花則道：「請進來。」

　　那兩個人立時並肩走了進來。

　　當他們走進來之後，高翔反手將門關上，在他們的身後道：「一直向前去，在蘭花小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最好別亂動！」

　　那兩人像是想不到身後突然有人講話，是以呆了一呆，其中一個，除下了帽子，攤著手，道：「我們完全是善意而來的。」

　　「那麼就請你照我的話坐下。」

　　那兩個人走到了木蘭花對面的兩張沙發之前，坐了下來，木蘭花不等他們開口，道：「我們的住所，完全被搗毀了，這是你們的傑作，是不是？」

　　那兩人中的一個禿頂男子道：「是的，因為我們想找回這顆『太空之光』來。高先生，蘭花小姐，我們必需找回這顆鑽石來，我們國家所有在海外的特務人員，已全體動員了！」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兩位，如果你們前來，就是告訴我這個消息的話，你們來得太遲了，這消息我早已知道了。」

　　禿頂男子忙道：「當然，我們還帶來了一個建議。」

　　木蘭花道：「請說。」

　　「這顆鑽石，你們是無法脫手的，若是一定要脫手，那麼只有將它切割開來，價格方面，自然要大大地打一個折扣了，我的建議是，我們作為買主，向你們購買這顆鑽石。」

　　木蘭花徐徐地道：「多少價錢？」

　　「和我們向南非鑽石公司購買的價錢相同！」

　　木蘭花仍然是那樣鎮定地坐著，但是坐在那人後面的高翔，卻不禁嚇了一跳，心想那兩人一定是瘋了，否則一定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來的！

　　「太空之光」的價值十分驚人，而雙倍的價格，更是駭人了，看來，他們不顧一切，要得回那顆鑽石，那是為什麼呢？

　　鑽石雖然是最名貴的物事，但是世界上鑽石卻多的是，何以他們願意付雙倍的價錢，而非得到那顆「太空之光」不可呢？

　　高翔的心中十分亂，思潮紛杳，他又想到木蘭花剛才說，那顆鑽石，可能有著特殊的軍事用途，而那人又像是不願意鑽石被切割開來！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亮！

　　他想到了一點，世界上的鑽石雖然多，但是，在一百卡拉以上的，卻少之又少，像「太空之光」那樣，達到一百三十卡拉的，更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奇珍！

　　而他們的「特殊用途」，一定是需要一塊大鑽石，而不是許多的小鑽石！所以，他們才不惜一切代價地要得回它！

　　在高翔心中，思潮紛起之際，木蘭花也靜坐著不動，她像是在考慮著那禿頂男子所提的條件，過了好一會，才聽得她道：「這似乎不怎麼可能，是不是？」

　　「我們講的話，是一定可以做得到的，我們國家不在乎這些錢，但是卻在乎那塊鑽石，我們要完整地得到這顆鑽石！」

　　「你們這樣說，那麼我似乎可以將價錢抬高些了！」

　　「絕不能！」禿頂男子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而且，你們也只有二十四小時的考慮時間，要不然，你們放著世界第一流的富豪不做，卻要做路上的屍體了！」

　　木蘭花道：「你們的建議，的確是對人有著極大的誘惑力，但是使我難明的是，何以妙手柏克，卻拒絕了你們的條件？」

　　那兩人互望了一眼，道：「所以，他死了！」

　　這兩人曾以同樣的條件，去和妙手柏克商談過，這件事，本來還只是木蘭花的想像，可是如今，卻已然獲得了證實。

　　木蘭花之所以會想到這兩人曾去找過柏克，也是有根據的設想。因為這顆鑽石，是他們四人聯手得到的，妙手柏克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實在不能獨吞的，而且，他們這一行，在同行之間，也有著「道德」的，自己人黑吃黑的事，可以說絕無僅有。

　　而且，鑽石就算被剖成四份，在他們來說，也已是一筆極大的收穫了。而柏克卻突然失蹤，被其餘三人認為是捲逃，那可能是另有曲折的。

　　這曲折是，柏克並不是要捲逃，而是他要逃避什麼事，使得其餘三個人誤會了，柏克之死在麥泰許鎗下，可以說是很冤枉的。

　　那兩個人並沒有正面回答木蘭花的問題，木蘭花當然不肯就此算數的，她又問道：「你們的條件如此優厚，為什麼柏克不接受？」

　　那禿頂男子道：「小姐，你問得太多了！」

　　「一點也不，事情和我的切身利益有關，我當然有權利，而且也必需知道妙手柏克為什麼拒絕了你們的條件，他拒絕你們的條件，而且還逃離了阿姆斯特丹，這就證明你們的條件，一定有令得他吃虧之處！」木蘭花一口氣地講著，反駁著對方。

　　那禿頂男子也變得激動起來，道：「愚蠢，那純粹是因為柏克是一個蠢才！」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蠢才！」

　　「但事實上卻有，柏克就是！」

　　木蘭花冷冷地道：「先生，如果你沒有誠意，那麼，我們的話，就無法談下去的，我看，兩位還是快些告辭的好！」

　　那兩個男子霍地站了起來。

　　可是，他們才一站起，卻又坐了下來。

　　他們坐了下來之後，那禿頂男子道：「小姐，如果你這樣固執的話，那對你來說，實在是一項極大的不幸，你明白麼？」

　　木蘭花冷笑道：「我的理解和你們相反，我的固執，事實上是你們的不幸，先生，為什麼柏克拒絕了你們的條件，為什麼？」

　　那禿頂男子「哼」地一聲，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柏克和你一樣，起了不應起的好奇心！」

　　他講到這裏，便停了一停。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仍然未曾回答我的問題呢。」

　　那禿頂男子道：「柏克問我們，要那顆鑽石有什麼用。不幸的是，我們那次派去和他接頭的那工作人員，一時口疏，竟將我們要那顆鑽石的用途，向柏克透露了一下，柏克這傻瓜為了不同意我們對這顆鑽石的用途，所以他就拒絕了我們的建議！」

　　高翔在那兩人的身後，聽到了這裏，他心中對木蘭花的佩服，可以說已到了極點。因為這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鑽石盜竊案。而木蘭花是早已料到了這一點的！

　　當木蘭花料到了這一點，而向高翔講及時，高翔的心中還不以為然，但到如今，木蘭花的推斷，可以說完全是正確的。

　　問題是在於，他們要大鑽石來作什麼？

　　木蘭花的心中，也同樣地在想著這個問題，她裝著十分不在乎地笑了一下，道：「那麼，你們要這顆鑽石，究竟是作什麼用的？」

　　那禿頂男子道：「你太過份了，小姐真的太過份了！」

　　木蘭花笑了笑，不再問下去，因為她知道再問下去的話，也絕不會有什麼結果的了，她道：「好的，我可以考慮二十四小時。」

　　兩人站了起來，道：「再見！」

　　他們退了出去，高翔先到了門邊，替他們開了門，又立即將門關上，他又奔到書房中，在電視中看到那兩人確已離去，他才鬆了一口氣。

　　也就在這時，他轉過頭去看穆秀珍，卻發現穆秀珍已伏在桌上睡著了，他回頭向走進書房來的木蘭花，指了指穆秀珍。

　　木蘭花皺了皺眉，大聲叫進：「秀珍！」

　　穆秀珍突然抬起頭來，睡眼朦朧地道：「什麼事？」

　　「秀珍，」木蘭花的聲音十分嚴厲，「我吩咐你好好監視著安妮的，何以你睡著了？」

　　「蘭花姐，這小鬼只是睜著眼躺在床上，有什麼──」

　　她本來想說「有什麼好監視的」，但是她的話說到一半，自然而然地轉過頭，向電視看去，一看之下，她不禁呆住了。

　　安妮已不在床上了！

　　穆秀珍自然不知道安妮是什麼時候離開床的，她苦笑了一下，神情尷尬地望著木蘭花，道：「誰知道她……為什麼忽然不睡了！」

　　高翔幾乎沒有被穆秀珍逗得笑出聲來，他道：「她走不遠的，一定還在房中，你們看，她，她在地上，爬著回來了！」

　　三人一齊向電視看去，果然看到安妮在地上爬著，看情形，她是從房門邊上，爬回來的，她其實並不是在爬行，而是痛苦地用雙肘支撐著，在地上移動她的身子。

　　終於，她來到了床邊，她揚起頭來，喘著氣，雙手抓住了床沿，掙扎著待向床上爬去。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是，對安妮來說，卻是十分困難！

　　好不容易，她才上了床，又躺了下來，她的額上全是汗，她喘著氣，忽然聽得她喃喃自語，道：「我不會說的，我一定不會說的。」

　　高翔和木蘭花互望了一眼，兩人心中都明白，剛才安妮在床上，那是她滾下床來，在門前偷聽那兩個人和木蘭花的交談。

　　安妮講了兩句，忽然又低聲道：「他們會不會知道在什麼地方呢？不會的，他們不會知道的，只要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爸，你放心，我不是一個沒有用的人，我會做一件最有用的事。」

　　在她講這幾句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更現出極其堅決的神情來，使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一定做得成她說的那件事的。

　　穆秀珍忍不住道：「唉，她想做什麼事？」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那還不簡單麼？她要做的事，就是一句話也不說，將她所知道的秘密，牢牢地藏在她的心中！」

　　穆秀珍苦笑，道：「那麼，我們豈不是再也沒有機會得知事情的真相了麼？我們總得想個辦法，誘她將秘密講出來才好！」

　　木蘭花卻搖了搖頭，她道：「秀珍，你知道，我是很少承認失敗的，但是我卻不得不在安妮的面前承認失敗，我怕我不能使她講出秘密來。」

　　穆秀珍和高翔兩人，心中都大有同感，是以他們都嘆了一聲，不再說什麼。木蘭花嘆了一聲，望著電視，安妮已閉上了眼，看來，她在下定了一番決心之後，已經準備睡著了。木蘭花來回地踱著，她從各方面去思索著，想著何以柏克拒絕了這樣優厚的條件！

　　如果是別人拒絕這種條件，那或者還有理可說，但是柏克等四人，計劃了好幾年，目的就是竊寶，就是要將那顆鑽石到手之後，切成四塊來變賣──

　　當他們四人從事計劃這種驚人行動之際，他們每一個人都得準備坐二十年到三十年牢！而當他們盜得了鑽石之後，有人肯不予追究，而且出巨額的金錢，向他們購買，那實在是夢想不到的幸運，那麼，柏克為什麼拒絕了這種幸運呢？

　　這就像是一個人，明知自己的彩票中了頭獎，但是卻將中獎的彩票撕去一樣地不可思議！那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呢？

　　那禿頂男子說，那是因為柏克不同意他們對那塊鑽石的用途，那塊鑽石，究竟有什麼用途呢？何以柏克會因為反對這個用途，而寧願放棄如此巨量的金錢？

　　看來，事情還得先從弄明白那鑽石的特殊用途著手。

　　木蘭花一直在踱著，足足有近二十分鐘，她才抬起頭來，道：「高翔，你能夠調集二十名精明的探員，來保護你的住所麼？」

　　高翔道：「當然可以的。」

　　木蘭花道：「那就好，連你和秀珍在內，你們必需絕對地保護安妮，不使她有危險，同時，繼續由電視監視她的一切行動。」

　　高翔點著頭，道：「你呢？蘭花。」

　　「我去設法弄明白鑽石的特別用途。」木蘭花說。

　　高翔吃了一驚，忙道：「蘭花，你不是要到鑽石購買國的領事館中去探消息吧？如果是的話，那我絕對不同意你去。」

　　木蘭花笑了笑，道：「你還有許多事要做，我看你沒有時間來反對我了，別忘記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你要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搜集妙手柏克的一切資料！」

　　高翔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木蘭花決定了要去做什麼，那是不論什麼力量，都難以使她改變決定的，是以他只是苦笑著，並不說什麼。

　　穆秀珍卻嚷叫道：「那不對，那太不公平了。又要留我在這裏，對著電視來看麼？蘭花姐，我和你一起去，我聽你的指揮？」

　　木蘭花卻搖了搖頭，對穆秀珍那種近乎哀求的眼光，絲毫也無動於衷，她道：「不，我一個人去，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

　　距天亮，還有二小時，高翔看了看手錶，欲語又止。

　　木蘭花道：「高翔，你想說什麼？」

　　「蘭花，」高翔道，「如果天亮之前，你……不回來呢？」

　　木蘭花道：「那你們就得自行決定了，但是我想，如果我不是有著什麼特別的意外的話，三小時時間，已足夠我活動的了！」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打開了一隻壁櫥，道：「高翔，我要向你借一些東西，在危急的時候，一件小工具，有時是可以救命的！」

　　高翔忙道：「只管拿好了，說什麼借不借！」

　　木蘭花取了七八件應用的東西，她又道：「你們千萬要記得，絕不能使安妮有危險，快去調集探員，散佈在你住所的附近，千萬別大意！」

　　高翔已在和警局通電話了，木蘭花已然打開了門，離了開去，穆秀珍賭氣不出聲，等木蘭花走了之後，她才咕噥著道：「小心！小心！哼，這小鬼也有十幾歲了，又不是一根針，碰一碰，掉在地上，就會找不到麼？好好的一個人，怎會失蹤？」

　　高翔放下了電話，笑道：「你不是已失去過她一次了麼？」

　　穆秀珍瞪著眼，道：「那也算麼？那金髮琳達，真是她的母親，連她的母親要來看她，難道我也不讓麼？哼，那可不是我的錯。」

　　「所以說要小心，蘭花的叮囑，並沒有錯！」

　　「哼，蘭花姐說什麼全是對的，高翔，我看你快不像一個男人了！」穆秀珍一面說，一面做了好幾個鬼臉來氣高翔。

　　但是高翔卻一點也不生氣，反倒笑了起來。

　　人分成男人和女人，那絕不是說男人一定比女人強些，木蘭花慎密的頭腦，廣博的學問，都在高翔之上，那是無可否認的事！

　　而高翔自從和木蘭花成為要好的朋友以來，他從來也沒有想否認過這一點，他對木蘭花，是衷心地佩服的，是以穆秀珍的話，絕引不起他的生氣，

　　穆秀珍見高翔反倒笑了起來，她自己反氣呼呼地坐在一邊，不出聲了。不一會，二十名幹練的探員，已然到了高翔的家中。

　　這二十名幹探，全是高翔剛才在電話中親自點名指定的，可以說全是本市警方的傑出人物，他們也遵照高翔的意思，帶來了無線電通訊儀。

　　每一個人身邊都有同樣的儀器，而總機都放在高翔處，高翔可以隨時和每一個人通話，而每一個人也可以將他的發現隨時告訴高翔。

　　高翔留下兩個人在屋中，命六個人守在天台上，特別是靠近安妮臥室的那一面，因為他住在頂樓，如有人要對安妮不利，有可能從天台爬下來的。

　　另外，他分配了四個人，帶著檢查暗藏武器的儀器，守在樓梯口，和升降機之前，上落的人，如果藏有鎗械的話，定然無所遁形的。

　　而其餘的六個人，則分散在走廊之中，在各層樓梯中來回巡弋，察看是不是有可疑的人物，企圖接近高翔的住所。

　　高翔這樣的安排，實在可說是無懈可擊的了！

　　當他安排好了之後，已經是三點半了。

　　高翔打了一個呵欠，他覺得有些疲倦了。

　　他去看穆考珍，發覺穆秀珍剛才是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的，但這時，她卻已經閉上眼，睡著了，高翔只覺得好笑，走進了書房。

　　他坐在那具電視機之前。

　　從電視機上看來，安妮正在熟睡中。

　　高翔心中，也開始思索起來，究竟柏克為什麼要拒絕那麼難得的條件，究竟那國家，要這顆鑽石來，有什麼緊要的用處。

　　他想打電話給雲四風，約他來一齊想想。

　　但是他卻只是想著，並沒有那樣做，因為這時，已將近凌晨四時了。如果他真的打電話給雲四風，那倒好得許多了！

　　因為他如果打電話給雲四風的話，他一定會先去徵求穆秀珍的同意的，而如果他去徵求穆秀珍的同意的話，那麼他也就可以發現，穆秀珍並不是真的睡著了，她只是在裝睡！而且，這時候，穆秀珍正在偷偷地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但是高翔不知道這些，他在書房中思索著。

　　穆秀珍走到了門口，那兩名探員，奇怪地望著她，但是她卻向那兩探員，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不可以出聲。

　　那兩個探員當然不會違背她意思的，連忙點頭答應。

　　穆秀珍打開了門，閃身而出，她只覺得混身輕鬆，躲在屋中，看著電視，看一個睡熟了的小鬼頭，那真是太乏味了！

　　而到領事館去，探明那顆大鑽石，究竟有什麼特別的用途，這又是何等夠刺激的事！她吹著口哨，向升降機走了過去！

　　走廊中另有五名探員在，看到了穆秀珍，不但不阻止她，反倒向她行了一禮，穆秀珍心中好笑，暗忖只怕你們知道我是偷出來的，就不會對我這樣客氣了！

　　她下了樓，穿過了大廈底層的停車場，她忽然想起，自己要到領事館去，還沒有適當的交通工具啦，她在停車場中四面張望著，目光停在一輛奶黃色的積架「Ｅ」型的跑車上，也只費了半分鐘的時間，便進了車子，又化一分鐘，車子已然吼叫了起來。

　　而接著，雪茄也似的車身，便「呼」地一聲，向外直衝了出去，她心中不禁好笑，心忖如果車主人細心的話，看到車子停了一夜，哩數表上的數字忽然不同時，該何等驚愕。

　　穆秀珍雖然心急，但是她倒也不是沒有頭腦的人。

　　在車子快到領事館時，她便停了下來。因為那輛配有四千二百五十ＣＣ的引擎的跑車，發出了驚人的聲響，如果她再不停下的話，那不啻是在告訴人：有人來了！

　　她跑出車子，貼著牆，向前走出了幾條街。

　　天色十分黑，而且，還有著霏霏小雨，穆秀珍一直來到了領事館的對面，才停了下來，雖然是在凌晨四時，但是可以看得出，領事館的一樓，幾乎是燈火通明的，但是每一個窗口，卻都又著經過小心的掩遮，是以外露的光線不多。

　　穆秀珍取出了一副紅外線眼鏡來戴上，黑暗立時不能再難得住她了，她看到，在領事館的圍牆之內。至少有六七個守衛。

　　木蘭花也不知是不是到了，看來，領事館的四周圍，十分寂靜，不像是有了什麼意外的樣子。穆秀珍觀察了一會，悄悄地繞過了領事館的圍牆，到了後面。

　　她立即看到了一株大樹，那株大樹十分高，而且，有好幾個椏枝，是伸進領事館的圍牆去的，如果爬上了那株樹，那麼，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領事館了！

　　穆秀珍心中十分得意，爬樹，對她來說，實在太容易了，她迅速地爬上了主幹，攀著橫枝，越過了領事館的高牆。

　　當她的右手，抓住了一根樹枝，壓得那根樹枝垂下來之際，她向下看去，雙足離地，只不過是六七呎高而已！她心中暗自高興，一鬆手，便落了下去。

　　可是，她的雙足，卻並沒有站到地面。或者，應該說，她的雙足一碰到了地面，地面上的一塊翻板，便突然陷了下去。

　　而她的身子，自然也跟著跌了下去。

　　她跌在一個斜向下的凹槽上，向下滑去，足足滑了一分鐘，她才跌進了另一間漆黑的房洞中，她的紅外線眼鏡，也已跌落了。

　　她才一跌進去，碰到了實地，便聽得一陣哈哈不絕的笑聲，傳了過來，道：「朋友，自從我們在這裏設立了領事館以來，你是第八十七個爬樹進來的傻瓜了！」

　　穆秀珍在這時候，心中著實不是味兒，她苦笑了一下，道：「那麼，請問，第八十六個爬進來的傻瓜，是什麼人？」

　　穆秀珍之所以要這樣問，乃是因為她想到，如果木蘭花也是從樹上爬上來的話，那麼木蘭花一定是那「第八十六個傻瓜」了！

　　但是那聲音卻回答道：「第八十六個傻瓜麼？那是一個只受了三個月訓練，便自以為他已是占士邦的英國情報員，哈哈！」

　　不是木蘭花！

　　這使得穆秀珍很高興，但是也很難堪。

　　因為木蘭花顯然是認定了這株伸進圍牆的樹有陷阱，是以才不走這裏爬進來的，但是她卻連想也未曾想到這一點！

　　她嘆了一口氣，也就在這時，那間房間中，突然之間，亮了起來，光線是如此之強烈，以致在剎那之間，她根本看不清什麼。

　　在那短暫的時間內，她只聽得有人在她身前不遠處道：「這位小姐是誰？是穆秀珍小姐，啊，那太好了，實在太好了，組長才去見過木蘭花，木蘭花答應考慮二十四小時，現在，只怕木蘭花不必考慮那麼久，就可以作出決定了，快報告組長！」

　　穆秀珍立即恢復了視覺，但是當她的視覺恢復了之後，她卻發視自己是被罩在一個鐵籠之中。穆秀珍大怒，叫道：「這算什麼，機關佈景麼？」

　　她一面說，一面卻待伸手去握那一枝一枝的鐵枝。

　　她的手才一碰到鐵枝，只覺得全身猛地一震，手指被彈了開來，半邊身子，好一陣麻木，令得她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穆小姐，」在籠外，有一個男人怪聲笑著，道：「你還是不要碰這些鐵枝的好，這全是通上電的，雖然電流不很強，不致於把你電死，但滋味也不怎麼好受，是不是？」

　　穆秀珍道：「放我出來！」

　　那男子又笑了起來，就在這時，門打開了，一個禿頂男子，走了進來，穆秀珍是認得他的，因為當他到高翔家時，穆秀珍曾在書房的門縫中張望過他的。

　　那禿頂男子一進來，便道：「真是穆秀珍！」

　　「不錯，是我！」穆秀珍立即說，「你剛才找我蘭花姐，不是說全是善意的麼？那你就不應該將我關住，應該放我出來。」

　　「小姐，」禿頂男子搓著手，他的神情，十分興奮，「只怕你暫時不能出來，除非木蘭花將那顆鑽石交給我們，你真是天幫助我們成功的最好的保證！」

　　穆秀珍呆了一呆，叫道：「飯桶，你難道不知道，蘭花姐是絕不會將那顆鑽石交給你的麼？」

　　「她會的，她一定會的，她不但會將那顆鑽石交出來，而且，我們還可以省下那筆錢，因為你不止值這個數字的，穆小姐！」

　　穆秀珍氣得臉色發白，道：「你等著！」

　　禿頂男子哈哈笑著，道：「如果這樣，那太不幸了，穆小姐，你將喪失寶貴的生命，為了表示我的堅決起見，我必需有所準備。」

　　他轉過身去，雙掌拍著，幾個人應聲走進來。

　　那禿頂男子道：「將第七套武器搬來。」

　　那幾個人答應著，離了開去。

　　穆秀珍也不知那傢伙要弄些什麼玄虛，她雙手叉著腰，過了一會，一個人推著一個小几進來，小几停在籠外。

　　在小几上，有一隻電話。

　　禿頂男子道：「這具電話是供你求援用的，它和普通的電話相同，可以和你記得號碼的任何電話用戶通話，聲音清晰，保證好用。」

　　穆秀珍冷笑道：「我不需要求救！」

　　禿頂男子神秘地一笑，道：「等一會，你就需要了！」

　　穆秀珍仍然不知道他在弄些什麼的花樣，她只瞪著眼望著，過了不一會，又是一個人，推著一隻箱子，走進了房間來。

　　那人打開箱子，從箱子中，提出了一件十分古怪的東西來。卻是一隻直徑大約兩呎的一個金屬圓球，而在那圓球之上，有許多一吋徑的圓孔。

　　穆秀珍只覺得好笑，道：「這是什麼，魔術道具麼？」

　　禿頂男子又將那圓球放在牆角上，他按下了一個掣，只見那圓球突然在座上迅速地轉動了起來，一面轉動，一面在球上的小孔中，不斷有槍管伸出來，同時，發出「啪啪」的聲響來，穆秀珍吃了一驚，她的笑容，已僵住了，因為她開始覺得事情十分不妙了。

　　她指著那圓球，道：「這……究竟是什麼？」

　　「這個，是一個有自動時間掣的殺人武器，」禿頂男子又將那金屬球推到了她的身前，將球上的一支針，撥到了「一二○」這個數字上，「這代表一百二十分鐘，小姐！」

　　他又在箱子中拿出了兩梭子彈，「啪啪」地塞進了球內，然後，他的手指，放在一個紅色的掣上，道：「我只要一按下這個掣，一百二十分鐘之內，裏面就會有二百發子彈，自動向著四面八方射出來了！」

　　穆秀珍的面色十分尷尬。

　　那禿頂男子又道：「所以，我說你一定會有機會用到這具電話的。我按下這個掣，鎖上門，離去，而你，就利用這具電話，你最好求上帝保佑你，在一百二十分鐘之內，說服木蘭花，將鑽石送來，要不就是你得有辦法躲過二百發子彈。」

　　穆秀珍急道：「等一等，你聽我說！」

　　禿頂男子道：「鑽石一送到，我自然會進來放你的，要不然，你死在這裏，是絕對沒有人知道的，而且，你也不必想別的法子求救，你別忘記，這裏是領事館，在國際公法上，大使館或領事館，都是別國的領土，本市的警方，也是無可奈何的。」

　　穆秀珍苦笑了一下，道：「你聽我說好不好？我們根本沒有見過那顆鑽石，你知道不？所以，蘭花姐也不可能把鑽石送來的！」

　　禿頂男子只呆了一呆，但是他隨即笑了起來，道：「穆小姐，如果我會相信你的話，那你未免將自己的聰明估計得太高了！」

　　他話一講完，左手便突然揚了一揚。

　　在房洞中的其他幾個人，一齊退了出去。

　　他望定了穆秀珍，道：「記得，從現在起，一百二十分鐘！」

　　穆秀珍叫道：「不！」

　　可是，隨著穆秀珍的呼叫，他的手指，卻已按了下去，發出了「啪」的一聲響，接著，便是「滴答」，「滴答」的鐘行聲。

　　那禿頂男子向後退去，當他退到了門口之際，穆秀珍向那針望去，只見那枝針，已經移動了半小格，那是說，已過了半分鐘了！

　　穆秀珍急道：「喂，別開玩笑，我所講的是真話。」

　　那禿頂男子道：「小姐，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從沒有和你開玩笑的意思，一點也沒有！你得好好利用這一百二十分鐘了！」

　　他話一講完，便閃身出去，關上了門。

　　穆秀珍可以清楚地聽到他把門下鎖的聲音，穆秀珍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房間中十分靜，只有那鐘行的聲音，在不斷地響著。

　　在開始的兩分鐘之內，穆秀珍只是木然站著。

　　那只是因為她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付自前的處境才好的原故。但過了兩分鐘之後，她已然感到，自己若是不利用那具電話的話，那麼，當真可能在這個地窟之中，變成一個死人了！

　　她一步踏向前去，便去取那電話。

　　可是她的心太急了，一時之間，又忘記了那鐵籠的鐵枝，全是通電的，是以她的手碰到了鐵枝，就整個被震了開來。

　　穆秀珍大罵了幾句，又小心地伸出手去，然後，又小心地撥著字盤，她是打電話到高翔家去的，電話響了幾下，她聽到了高翔的聲音。

　　一聽了高翔的聲音，她連忙道：「高翔，蘭花姐回來了沒有？」

　　「唉，秀珍，」高翔埋怨著說，「你到那裏去了？」

　　「別多問了，高翔，蘭花姐回來了沒有？」穆秀珍急躁地說。

　　「沒有啊，她要到天亮才回來的。」

　　「糟糕，到天亮，我早已死了！」

　　高翔吃了一驚，道：「秀珍，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穆秀珍苦笑著，道：「高翔，我在他媽的該死的領事館的一個地窟中，被一個鐵籠罩著，那鐵籠是通電的，而又有一個奇形怪狀的武器在對著我，再過一百十五分鐘，那武器就會向四面八方，射出二百發子彈，我估計其中至少要有三十發子彈，射在我的身上。」

　　「秀珍，」高翔大叫著：「你不是在說笑話的吧？」

　　「孫子王八蛋在說笑話，唉，高翔，怎麼辦，找找蘭花姐吧！」

　　「找到蘭花又怎樣？」

　　「那禿頭傢伙說，只要蘭花姐將那顆鑽石送來，那麼他就會制止那武器射擊了。」

　　「秀珍，你在說什麼？木蘭花並沒有那顆鑽石啊！」

　　穆秀珍陡地一呆，她當然是知道木蘭花沒有那鑽石的，但是剛才一時情急，她卻反向高翔提出了這個要求，那麼，她是沒有希望的了！

　　她五指不由自主一鬆，電話跌了下來。

　　高翔的聲音，還不斷從聽筒中傳了出來，只聽得他叫道：「秀珍！秀珍！」

　　但穆秀珍卻只是坐在地上，並不回答他。

　　木蘭花比穆秀珍早到領事館外。

　　她當然也看到了那棵有椏枝伸入大使館圍牆的樹，但是她的心中卻覺得好笑，心想總不成有人會從那株樹爬進去吧？這是一個太明顯不過的陷阱！

　　她只是對著那株樹冷笑了一下，繼續繞著圍牆，向前走去，來到了領事館的後面，那裏，有一扇小鐵門，那是領事館的後門。

　　那扇門是鎖著的，但是木蘭花只向匙孔看了一眼，就知道她能夠在半分鐘之內，便將這扇門弄開來的，但是她卻沒有立即動手。

　　她取出了一枝普通電器匠所用的電筆來，向那扇鐵門上，碰了一下，果然，電筆的尾端，亮了起來，這證明這扇鐵門是通電的，如果她貿然用手觸及鐵門的話，那麼，她一定要觸電了。她連忙收回電筆，取出了一副絕緣的手套來。

　　可是，她還未曾將手套戴上，就聽到了一陣鈴聲！那分明是她剛才碰到了鐵門所發出的警鈴聲！

　　木蘭花連忙身形一側，背貼著牆，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幾乎是立即地，那扇鐵門打了開來，兩名大漢，疾衝了出來。

　　木蘭花趁他們衝出來之際，身形一閃，已從那扇小鐵門之中，閃了進去。一則由於天色黑暗，二則由於她行動敏捷，以致她幾乎就在那兩人身後，兩三呎處掠過，可是那兩個大漢，卻只是在向前看，而並沒有發覺已有人在背後掠過去了。

　　木蘭花一進了那扇門，她的心情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因為這時，她已經進入領事館的範圍了。

　　由於外交特權，就算她在這裏，遭到了什麼意外，本市警方，也是無能為力的，是以她的行動，非要保持極度的小心不可！

　　她向前迅速地奔出幾步，她知道那兩個大漢立時會回來的，是以她在奔出了幾步之後，便連忙在一叢灌木之旁，躲了起來。

　　果然，那兩個漢子立時走了回來，將門關好，又按了按門旁的一個掣，兩人一齊向領事館那龐大的建築物中，走了進去。

　　等他們走進去了之後，木蘭花才藉著樹木的掩遮，向屋子接近，她不必化多少時間，便已到了屋子前，並且輕易地弄開了一扇窗子。

　　她慢慢地推開那扇窗子，一翻身，進了屋子

　　她雙腳落地時，只覺得十分柔軟，那當然是由於地上鋪著十分厚的地氈之故，木蘭花雖然已躍進了屋子，但是她仍然看不見屋中的情形。

　　那是因為窗前掛著十分厚的窗帘之故，她從窗口翻了進來，人是落在窗帘之後的。但是，她至少可以知道，這間房間中並沒有人。

　　她先轉過身，將窗子輕輕關上。

　　然後，她去掀動窗帘，可是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得「啪」地一聲響，緊接著，房間的燈亮了，那顯然是有人，走了進來！

　　木蘭花連忙改變主意。

　　她不再出去，而且是用鋒利的小刀，在窗帘上割了一個極小的圓孔，透過那個圓孔，她向外看去，可以看到房間中的情形。

　　那是一間十分大的辦公室，兩個中年人正在走進來，當他們一齊坐了下來之後，木蘭花立即認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特務頭子。

　　而那一個，頭頂微禿，看來像是學者一樣的人，則是某國領事，木蘭花曾經在好幾個高級的社交場台中，看見過他的。

　　兩人坐下之後，特務頭子道：「領事先生，我無法保證我們一定可以得回鑽石，因為鑽石是在木蘭花的手中，你知道，那是木蘭花，不是別人！」

　　領事顯得十分惱怒，道：「不行，非得到不可！而且，我們的鑽石雷射裝置，也絕不能失敗的，這個計劃，甚至不能拖遲，你不知道麼？如果我們這個計劃失敗，那麼，敵方的太空發展，就將遠遠地超過我們，我們必需破壞敵方射到太空去的一切設備！」

　　特務頭子點了點頭，道：「這個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領事「砰」地一掌，擊在書桌之上，道：「那你就得盡力而為，不惜一切手段，得回那顆鑽石來，你聽到了麼？一定要！」

　　特務頭子默不作聲地坐著。

　　而躲在窗帘後面的木蘭花，在聽到了他們兩人的對話之後，她的心中，實在既是驚駭，又是高興。她高興的是，蘊在心中主要的謎，總算解開了！

　　她已知道了那塊大鑽石的用途！

　　那大鑽石，是和雷射裝置有關的！

　　「雷射」是一個翻譯過來的名詞，它的原文是LASER，這個英文字也是新創造出來的，是一組五個英文字的第一個字母。

　　所謂「雷射」，就是「受激輻射式光波放大裝置」的意思，令得光線成為永遠是直線進行的光束，可以不受大氣層，或是任何物質的影響而折射，那樣，自地面上發射出去的光束，就可以直線地到達極其遙遠的太空，這可以說是最新的科學技術。

　　而一般的「雷射」裝置，全是以紅寶石中的電子受到激盪而迸射出來的，而今，木蘭花雖然只是第一次聽到「鑽石雷射」這個名詞，但是她卻也可以想像，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是以鑽石來替代紅寶石！

　　鑽石對光線的反應之強，遠在紅寶石之上，那麼，以鑽石來代紅寶石的話，一定可以使雷射光束更強和射得更遠！

　　對於「雷射」，木蘭花在「死光槍」一案中，已經有過接觸的了，在那件事之後，她又吸收了許多有關雷射的知識。

　　她自然也知道，用鑽石來替代紅寶石的理論，曾經有人提出來過，但是，要使光束的強度，達到理想的程度，就必需要有一顆完整的一百五十克拉以上的大鑽石！

　　這種鑽石是極其罕見的，在英國皇室的珠寶中，也絕無僅有，是以這項理論，也未曾為世人所注意，可是如今，某國竟想利用鑽石雷射，來破壞對方面的太空裝備，從而使自己在太空競爭上佔先，這實在是一種十分卑鄙的手法！

　　木蘭花十分緩慢而小心地吸了一口氣。

　　事情的真相，已大明了，歸納起來，大抵是那樣：

　　麥泰許，琳達，柏克和蘭妮四人，早在那顆大鑽石被發現之後，就想盜竊這塊鑽石了。而且，極可能，是因為這顆鑽石的出現，才使某國想到了利用鑽石雷射來破壞對方太空船的計劃的。某國這個計劃的進行，自然是極度秘密的。

　　是以，麥泰許等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而且，他們如果知道的話，或許也不會下手了。因為他們不致於會大膽到這樣的惹麻煩上身！

　　由於麥泰許等四人精心策劃的結果，鑽石被盜走了，某國方面，自然大為焦急，寧願出巨額的代價，也要將之得回來。

　　因為，除了那顆鑽石之外，他們不可能找到第二顆那樣大的鑽石了，當然，某國特務要探知鑽石下落在誰的手中，不是什麼難事。

　　於是，某國特務便找到了妙手柏克。

　　但是，柏克卻拒絕將鑽石交出──木蘭花所不明白的，就是這一點，柏克為什麼甘冒生命危險，而不接受某國的條件呢？

　　照說，某國製成了「鑽石雷射」，對柏克是毫無影響的！而他卻可以得到巨額的金錢，這正是他們盜取鑽石的目的！

　　柏克拒絕了某國特務的條件，帶著他的殘廢女兒，逃到了本市，麥泰許卻以為他是捲逃，可能麥泰許根本連解釋的機會都未曾給柏克，就將柏克打死了。

　　而坐在輪椅上的小安妮，從此便一言不發了！

　　整件事──除了一點──都已在木蘭花的心中明朗化了，她自己也想不到此行的收穫，如此之大，她已不準備再進行進一步的探索了。

　　因為她已獲得了極其重要的情報，她當然會將這項情報去通知將受損失的一方，因為她是最憎惡那種卑鄙的手段的。

　　而那一方面在獲得了情報之後，自然會將之公開的，某國所進行的事，便不再是秘密，而公開破壞他國的太空船，那是會立即遭到毀滅性的報復的，自然某國也不敢妄動，那麼這塊鑽石，便不是那麼重要，事情也就容易解決了。

　　可是木蘭花雖然已將以後發展的情形想妥了，她卻還不能立時離去，因為領事和特務頭子，仍然在這間房間之中！

　　如果木蘭花在這時間離去，那是一定會被發覺的。

　　她耐著性子，等了十分鐘。

　　然而，領事和特務頭子繼續在交談著，兩人並沒有離去的意思。木蘭花已經用極小心的動作，將她的麻醉槍，取了出來，

　　她可以輕而易舉，令兩人喪失知覺的。

　　然而，就在她要將槍口湊在窗帘的那個小孔之上，向外發射之際，一具電話，忽然發出了「咕咕」聲，領事一手，按下了一個掣，拿起了聽筒。

　　木蘭花只可以聽得在電話中，傳來了一陣十分急促的聲音，而領事的臉上，則現出了高興莫名的神色來，大聲道：「好了，不要等二十四小時了，我想，我們給她兩小時的時間考慮，便已經足夠了，這真是天下最好的消息了！」

　　特務頭子愕然道：「為什麼？」

　　領事朗聲笑了起來，道：「我們來了一位客人，你聽！」

　　他將電話遞給了特務頭子，特務頭子接了過來，他只問了一句，也立時高興無比地道：「好，我立時就來，真好，每個人都可以記一大功！」

　　他放下電話，作了一個十分興奮的手勢，向外走了出去，領事則點起了煙斗，帶著微笑，抽了起來。躲在窗帘後的木蘭花，則覺得十分奇怪。

第七章

　　為什麼他們以為自己一定會答應呢？

　　他們手中，難道是有著什麼王牌？領事所說的「來了一位客人」，那又是什麼意思？何以來了一位客人，就令得他們這樣高興？

　　木蘭花心知對方那樣高興，那麼，所發生的事情，自然是對自己極其不利的了，那麼，自然也必需弄清那究竟是什麼事情！

　　木蘭花想了極短的時間，她的手中仍然握著槍，但是她左手一掀窗帘，卻已向外走了出去，她的突然出現，令得領事陡地站了起來。

　　領事是如此吃驚，以致他手中的煙斗，也落了下來。

　　可是，領事卻立時恢復了鎮定，他拾起了煙斗，道：「你，大概就是木蘭花小姐了，是不是？很歡迎你光臨我們這裏。」

　　木蘭花揚了揚手中的槍，道：「你坐下。」

　　領事依言坐下，木蘭花沉聲道：「你們國家的一個特務，曾經和我見過面，他給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來考慮一件事。」

　　「是的，但是我們正要通知你，條件變更了。」領事說。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冷冷道：「你們掌握了什麼？」

　　「一個不速之客，哈哈，」領事笑著，「你猜猜，那人是誰？我想你一定猜不到，這位不速之客，就是穆秀珍小姐！」

　　木蘭花陡地一怔，是秀珍！

　　但這是不可能的，秀珍正和高翔在一起，她難以想像高翔怎會放她出來冒險，是以她冷笑著，道：「怕是你們弄錯了吧！」

　　「一點也不，蘭花小姐，」領事陰險地笑著：「而且，你也可以放下你手中的槍了，因為在你的背後，已有兩個人在了。」

　　「這是很古舊的詭計了，領事先生！」

　　「你可以回頭看看，而我，以我個人的信譽，在你回頭觀看的時候，絕不用什麼詭計，其實，就是你背後沒有人，除非你不想穆秀珍活著，不然，你的槍有何用處？」

　　領事的話才一講完，在木蘭花的身後，已響起了一個冷酷的聲音，道：「放下你手中的武器，將你的雙手放在頭上。」

　　木蘭花哈哈地笑了起來，道：「領事先生，你準備好的錄音帶，太陳舊了，竟有著『絲絲』的雜音，你以為可以騙得過我嗎？」

　　領事的面色變了一變，木蘭花竟然如此鎮定，而且如此之細心，連在她的背後，有人喝令她放下武器都騙不倒她！

　　這實在使領事感到意外的極度的佩服！

　　他點著頭，由衷地道：「佩服，佩服，蘭花小姐，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你是在領事館中，你在領事館中，等於是在我國的領土之中！」

　　「我當然明白，」木蘭花冷然的回答，「你站起來，如果穆秀珍在你這裏，你帶我去見她。」

　　領事站了起來，可是他卻向書桌走去。木蘭花疾聲喝道：，「站住！」

　　可是領事的行動，十分迅速，他跨出了兩步，手已按在桌子的一角上，同時，他轉過身來，道：「木蘭花，你是一個聰明機智勇敢兼有的人，但是我也不見得是一個膽小無智的人。只要你能要脅我，你就贏了，但是我知道你必然不會殺我，我又何必受你要脅？」

　　「你如此肯定，那你就錯了！」木蘭花已揚起手中的槍。

　　「我當然可以肯定，第一，你即使殺了我，你也是絕對逃不出的。第二，你殺了我，而你又被擒住的話，你想想，你造成了什麼樣的國際糾紛？」領事得意地笑著，「所以，我可以完全不受你的要脅，而做我所要的事情──召人來拘捕你！」

　　他的手突然向桌角上一個紅色的按鈕按去！

　　木蘭花立時將手中的槍向前拋去，整柄槍，重重地敲擊在領事的手背上，領事立時縮回手來，但是他已經按下那個鈕掣了。

　　木蘭花趁領事受痛縮手之際，一躍向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背反扭了過來，同時，又拾起了她的槍，也就在那一剎間，兩名大漢握著槍，衝了進來。

　　木蘭花拉著領事，退到了屋角。

　　她的身子躲在領事之後，衝進來的大漢是無法射中她的。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領事先生，你多少還有點用處！」

　　領事怒道：「小姐，你這樣做，證明你是一個蠢人！」

　　「不管是什麼，帶我去見穆秀珍！」

　　另一扇門，在這時被打開，特務頭子走了進來，他冷笑著，道：「你可以在這裏看到她，不必我們帶你前去的！」

　　特務頭子來到了桌前，按下了另一個掣，牆上的一幅油畫，向一旁移去，現出了電視螢光幕來，在一陣光線閃耀之後，可以清楚地看到穆秀珍正在一個鐵籠之中，而伸手向外，去取電話，但是她的手一碰到鐵枝，便突然震動著，縮了回來。

　　「鐵枝是通電的，」特務頭子說，「而我們不知你也來了，所以給了她一具電話，讓她向你求救。你看到了那個金屬圓球麼？這是一個時間控制的武器，兩小時之後，它會發出二百發子彈來。」

　　特務頭子「啪」地一聲，將電視關掉。「如果你不想有慘事發生，那麼，在兩小時之內，你必需將『太空之光』送來。」

　　木蘭花呆住了！

　　她實在想不到事情會有這樣變化的！

　　她剛才，已經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穆秀珍竟會落在對方的手中！她知道，對方的目的，是想得回那顆鑽石而已。

　　而那顆鑽石，本是屬於他們所有的，木蘭花如果有那顆鑽石的話，她一定會不加考慮，便給了特務頭子的了，因為她已知道了裝置「鑽石雷射」的秘密，她可以將這個秘密公開，使得對方不能再暗中行使卑鄙的破壞行動的。

　　但是鑽石卻不在她的手中！

　　鑽石非但不在她手中，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鑽石是在什麼地方。當然，她也曾想到過，小安妮是一定知道鑽石的所在的。

　　然而不想到小安妮還好，一想到了小安妮，她更是從心中向外，直冒涼氣，小安妮一句話也不肯說，她怎肯在兩小時之中，講出鑽石的所在來？

　　木蘭花覺得自己的手心，在隱隱地冒汗，她勉強地笑了一下，道：「各位，我看這其中的誤會，我們必需解決了！」

　　「是的，」特務頭子說，「拿鑽石來。」

　　「我並沒有得到鑽石，但如果你們允許我和穆秀珍離去的話，我保證，將盡我所能，來替你們找回這顆鑽石來。」木蘭花誠懇地說。

　　她是真的希望對方接受這個提議的。

　　而如果對方接受了這個提議，她也絕不是想欺騙對方，她一定會盡力而為，鑽石本來就應該是對方的，她可未曾答應不揭露對方的秘密！

　　然而特務頭子卻搖了搖頭，道：「小姐，別將我們當作傻瓜，兩小時──準確地說，從現在起，還有一百零九分鐘，你將鑽石交出來？」

　　木蘭花頹然地放開了領事。

　　她再抓住領事，已是沒有意義的事。正如領事所說，如果她殺了領事，她就製造了一場極大的國際糾紛，而且，她也難以走得脫。

　　而就算她可以走得脫的話，那又怎麼呢？穆秀珍還在他們手中，難道她能夠不顧穆秀珍的死活麼？這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

　　她如今所能做的事，便是先離開領事館再說！

　　她一放開了領事之後，特務頭子便冷冷地說道：「蘭花小姐，我以為你的行動，要快一點才好，時間不多了啊！」

　　木蘭花沉聲道：「好，你們帶我出去！」

　　特務頭子向兩個漢子一揮手，那兩個漢子便向外走了出去，木蘭花跟在他們的後面，一出房門，便看到好幾個人持槍而立。

　　木蘭花並且看到，走廊上都有著鋼板門，那自然只要有人按鈕，門就會落下來，將走廊隔開，使得想走的人被困的。

　　領事並沒有大言不慚，要逃出領事館，的確不是易事！

　　木蘭花心亂如麻地向外走著，出了領事館，夜風吹來，令得她精神振了一振，可是她的心中，卻是亂得可以，她才走過了一條街，便看到街邊，停著很多警車。

　　而就在她略停了一停之際，警車的車頭燈，已向她射了過來，同時，她又聽得有人道：「快熄燈，這是木蘭花小姐！」

　　而幾個警官，已向她奔了過來。

　　那幾個警官來到了她面前，異口同聲道：「蘭花小姐，高主任來了，他在街角處，指揮著包團領事館的行動，請快去與他會晤。」

　　木蘭花心中暗嘆了一聲，連忙轉身向街角急步走去。

　　她還未曾走到街角，高翔已經快步迎了上來。

　　木蘭花一見到了他，便道：「高翔，你在做什麼？」

　　「蘭花！」高翔一看到木蘭花，總是見到了救星一樣，他連忙握住了木蘭花的手，「秀珍在領事館中，她在裏面。」

　　「我知道。」木蘭花沉聲道，「你快些撤退警車！」

　　「可是秀珍在裏面啊。」

　　「在裏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高翔，我們是生活在文明的國度中，只有最野蠻的國度中，才會發生攻擊領事館或大使館的事情。你是警務人員，不但不能對領事館採取什麼行動，而且，有人想侵犯領事館的話，你還要盡全力去保護。」

　　「我知道！我知道！」高翔急躁地說著，「可是，秀珍在裏面，而且，在兩小時中，現在是一百另三分鐘之後，她就有生命危險！」

　　「我全知道了，所以，你不應該和我爭執，你應該快撤退警員，和我一齊去想辦法，你走的時候，可曾對安妮的安全作出防護措施？」

　　高翔呆了呆，道：「有兩名警員看守著她。」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但願她還在，還沒有失蹤，我們的希望，全在她的身上了，對方要在一百分鐘之內得到鑽石，才肯放走秀珍！」

　　高翔一聽，不禁抽了一口涼氣。

　　想要在安妮的口中得到那顆鑽石的下落，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而木蘭花卻將希望建築在這樣不可能的事上，高翔實在是不能表示同意的。

　　可是木蘭花卻已向高翔的車子走去，同時，她大聲叫道：「高翔，如果你不想出醜和生出天大糾紛的話，快跟我來！」

　　高翔轉過身，道：「蘭花，你知道，那小姑娘，她什麼也不說，你怎可能使她講出鑽石的所在來？而且就算她肯講，鑽石在什麼地方？有什麼辦法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中，將鑽石取到手，並且送給領事館，去換得秀珍的安全？」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我知道，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高翔頓足道：「我帶領警員衝進去！」

　　「高翔，你瘋了！」

　　「我在事情發生之後，立時引咎辭職好了！」

　　「是的，你自己可以辭職，可是本市警員的聲譽，卻給你毀了，本市是一個國際知名的大都市，你有什麼權利，使得本市所有的警員在全世界面前出醜，被世界視為野蠻人？只有最沒有知識，最野蠻的土匪，才會去攻擊一個領事館！」

　　高翔喘著氣，仍然不肯走。

　　木蘭花沉聲道：「你不走，我一個人走了！」

　　現在，每一分鐘的時間，都是極其寶貴的。

　　但是偏偏在這時候，高翔卻和木蘭花兩人，發生了自從合作以來的第一次意見的衝突，高翔仍然固執地道：「我不走！」

　　木蘭花「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她也立即發動車子，但是當她看到高翔仍然站著不動時，她踏下油門，疾駛而去！

　　高翔呆了一呆，失聲叫道：「蘭花！」

　　但是木蘭花既然已向前疾駛而出，當然聽不到他的叫喚的了。

　　而在高翔叫了一聲之後，木蘭花的車子，也已看不見了。

　　高翔呆呆地站著。

　　他明知穆秀珍就在領事館中，照他的主意，應該硬衝進去，然而如果他這樣做了，本市警方的聲譽，便從此不堪再提了！

　　高翔也不禁猶豫了起來，他一個人，實在是沒有權利令得全市警隊人員的名譽受到損害的，那麼，他應該怎麼辦呢？應該怎麼辦呢？

　　他緊緊地握著拳，木然而立。

　　木蘭花將車子開得極快，以致在轉彎的時候，車胎和地面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音來，木蘭花只化了四分鐘，便回到了高翔所住的大廈之下。

　　她嫌電梯太慢，但是奔上十幾層高樓，卻比電梯更慢，是以她仍然只好在電梯中著急，她終於衝出了電梯，來到了高翔住所的門前。

　　一到了高翔住的門前，她便呆了一呆。

　　大門竟是半開著的！

　　她連忙一推門，走了進去。

　　只見兩個警員，東倒西歪，倒在地上，木蘭花幾乎是衝進安妮的房中，安妮不在房中，木蘭花迅速地找遍每一個房間。

　　但是安妮不在！

　　木蘭花從來也未曾覺得如此地沮喪過！

　　因為，即使安妮在，能不能在一百分鐘之內，在安妮的口中，說出那鑽石的所在處，還是疑問，可是如今，安妮竟然不在！

　　木蘭花幾乎已失去再行動的勇氣了，因為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得到鑽石，在安妮已然失蹤的情形下，幾乎已是沒有可能的事了！

　　但是，她究竟是一個極其堅強的人，不到最後的一分鐘，她是不肯承認失敗的，她是坐了不到半分鐘，便猛地跳了起來。

　　她又仔細地在屋中檢查了一下，安妮確然不在了。

　　但這次，卻是連輪椅一齊不見的。而且，她也檢查了那兩個警員，那兩個警員，像是被什麼麻醉藥弄得昏了過去的。

　　木蘭花打開冰箱，取了兩瓶冰凍的水，向那兩個警員的頭上淋去。那兩個警員睜開眼來，木蘭花立即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個警員搖著頭，慢慢地坐了起來。

　　其中一個警員道：「那女孩，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怎麼了？」木蘭花急忙問。

　　「那小女孩要我們幫忙她上那張輪椅，可是當她坐到了那張輪椅上之後，她的手在扶手上一按，立時有一蓬霧狀的麻醉劑噴了出來……」那警員講到這裏，憤然地頓了一頓，又道：「我們就昏過去了。」

　　木蘭花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反問道：「什麼？自那張輪椅上，有麻醉劑噴出來？小女孩用麻醉劑令得你們昏了過去？」

　　另一個警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的，當我們將她扶上了輪椅時，她曾要我們准許她離去，但是，高主任吩咐過我們，要好好看住她的，我們當然不允許她離去，她就來到我們的面前，從輪椅的柄中，就噴出麻醉劑來，使我們昏過去了。」

　　木蘭花的心中，這時像是陡地亮起了一道閃電一樣！

　　那輪椅！那安妮一刻也不能離開的輪椅！

　　如果柏克要藏什麼體積不大的東西的話，還有什麼地方，比藏在輪椅之中，更加安全和不令人起疑的？真的不可能有了。

　　這只要看琳達和麥泰許兩人，在搶走安妮之際，棄輪椅於不顧這一點，就可以證明輪椅是收藏東西的最佳場所了。

　　那鑽石，當然在輪椅之中！

　　妙手柏克既然是一個十分出名的工藝匠，對於製造各種精巧的東西，自然也是十分拿手的事，他要將一顆大鑽石藏在輪椅中，當然更輕而易舉！

　　或許，這更說明了為什麼當柏克中槍時，安妮的輪椅會向下滑來，那根本是柏克推下來的，柏克希望保存那顆鑽石！

　　由此可知，柏克甚至不希望鑽石落在麥泰許的手中，柏克不肯將鑽石交出來，那自然由於怕麥泰許他們，接受了某國特務的條件。

　　柏克是因為知道了某國要將鑽石用來作雷射而反對的，他為什麼如此不希望鑽石雷射的出現，木蘭花仍然不十分明白。

　　但是，整個事情發展到如今，總算是真相大白了。

　　但是，當真相大白，木蘭花甚至已可以肯定鑽石在何處時，安妮卻失蹤了，連同她的輪椅，她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安妮是一個患有小兒麻痺症的殘廢孩子，離開了輪椅，她是沒有法子行動的，她可能對什麼地方去了呢？她會在什麼地方呢？

　　木蘭花知道，她必需爭取每一分鐘的時間，她立時吩咐那兩個警員，道：「你們兩人，一個立即開始行動，搜尋整個大廈，另一個立時和警署聯絡，派出警員來，每一家人家都要去詢問，詳細地檢查地下的停車場，一定要將她找到！」

　　兩個警員答應了一聲，木蘭花向門外衝去，她注意到光滑的走廊，有著輪椅轉過的痕跡，輪椅是停在一架升降機之前的。

　　安妮當然是由這架升降機下去的了！

　　木蘭花按著升降機掣，升降機一直升了上來，到了這一層停下，門打了開來，卻見到高翔從升降機之中跨了出來。

　　高翔才跨出了一步，就見到了木蘭花。

　　他呆了一呆，道：「蘭花，我──」

　　可是，他的話還未曾講完，木蘭花便已然打斷了他的話頭，道：「安妮不見了，她弄昏了兩個警員，和她的輪椅一齊不見了！」

　　高翔一聽到木蘭花這樣說，他的反應，和木蘭花聽到那兩個警員那樣說是相同的，他實在不能相信木蘭花所說的是事實！

　　因為一個孱弱，殘廢的女孩子，居然會弄昏了兩個強壯和訓練有素的警察，這實在是難以想像，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木蘭花看到了高翔不信的神情，便將事情匆匆地講了一遍，又道：「快調集警員，在這幢大廈，以及附近街道上的大廈，去逐戶詢問安妮的下落，她走不遠的，可能有什麼人收留了她。再通過電臺廣播，有什麼人看到過安妮的立時向警方報告。」

　　高翔的心中，十分難過，他道：「蘭花，是我──」

　　木蘭花是知道高翔想說些什麼的，他是想表示抱歉，因為他輕率地決定離開這裏，調集警員去作毫無作用的包圍。

　　但現在卻絕不是接受解釋的時候！

　　是以她連忙說道：「高翔，我們現在該開始行動了！」

　　高翔點了點頭，向住所走去，道：「蘭花，我立即和值日警官通電話，你現在到什麼地方去？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面？」

　　「我先到停車場去找一找。」木蘭花跨進了電梯。

　　電梯一直向下降去，木蘭花看了看手錶，離某國特務限定的時間，已經只有九十四分鐘了。時間這玩意真怪，當你急要等什麼時，它慢得可以，但是當你不想它過得那麼快的時候，它卻一下子就過去了，快得使你竟想不到，而且絕無法挽留！

　　木蘭花跨出電梯，在停車場中團團轉著。

　　那大廈地下的停車場，規模極大，可以停數百輛汽車之多，在木蘭花的想像之中，這裏應該是安妮出了電梯之後，藏匿的最好所在。

　　警方的行動十分快，當木蘭花還只找了大半個停車場之際，便已看到大批的警員趕到了。高翔也由樓上下來，他將一隻半導體的收音機，交給了木蘭花。

　　收音機可以收到本市的電臺，都在作同一的特別報告：「本市警方，急欲知道一個小女孩的下落，這女孩叫安妮，大約十三歲，她必需依靠輪椅才能活動，她從花園大廈中離去，下落不明，曾經看到過這個孩子的人們，請立即和警方聯絡！」

　　這個報告，被不斷地重複著。

　　高翔又補充道：「蘭花，只要警方一接到了報告，那麼，接到報告的當值警員，便立時會用無線電對講機來和我聯絡的！」

　　高翔正說著，他手中的無線電對講機，已發出了「嘟嘟」的聲音。高翔的手指，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有些發抖，他連忙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掣。

　　只聽得對講機中傳出了一個警員急促的聲音，道：「高主任，我們已找到了一位先生，他住在本大廈三樓，Ａ座，他曾經見過安妮。」

　　高翔忙道：「我們立刻就來！」

　　他和木蘭花兩人，快步地奔向升降機，衝進了三摟Ａ座，住在這幢大廈中的人，都是經濟環境十分好的人，那一座的主人，是一個典型的商人，他大約有五十歲左右年紀，半禿頂，他正在對著一名警官，興奮地在敘述著他遇到安妮的經過。

　　高翔和木蘭花一到，他立時自動地從頭講起，他道：「半小時之前，我才回到，當我的車子駛進停車場時，我就看到那小女孩！」

　　他做著手勢，又道：「這孩子以前沒有見過，我自己沒有孩子，所以我特別喜歡孩子，我看她坐在輪椅上，覺得十分奇怪，就問她幾句，她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望著我那輛可以開篷的大型汽車，她最後對我道：『先生，你可以送我到一個地方去嗎？』」

　　高翔聽到這裏，已急得頓足，道：「先生，你不必敘述得如此詳細，你只要告訴我們，究竟將她送到什麼地方就是了！」

　　那禿頂男子瞪了高翔一眼，似乎不以為然。

　　木蘭花也忙道：「先生，我們的時間，十分重要，請你講得簡單些，安妮要你送她到一個地方，你答應了她，是不是？」

　　「是的，我問她要到什麼地方，她說是要到斜山路。」

　　「斜山路！」高翔驚呼了一聲，連忙回頭吩咐身後的警官，「快和斜山路的警崗聯絡，叫他們注意安妮的下落，快！」

　　木蘭花雙眉深鎖，高翔又焦急地道：「蘭花，安妮失蹤的事，已全市皆知了，你說，麥泰許他們會不會趁機蠢動呢？」

　　木蘭花想了大約十幾秒鐘，才緩緩地搖了搖頭，道：「我想不致於，因為麥泰許的身份，已被揭露，他一定忙於逃走，不會再在本市犯案的了！」

　　「唉，斜山路，她又回到斜山路去，她要做什麼呢？」

　　那禿頂中年人道：「這我不知道了，她到了斜山路，便叫我搬她下來，向我千謝萬謝，我自然也就回家了。」

　　「你──」高翔指責著那中年人，「明知她是一個殘廢的孩子，你竟讓她一個人留在斜山路上，你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那中年男子大聲反駁，道：「警官先生，這是什麼話？我是在她的請求下送她去的，我又怎知道她不是住在斜山路上的？」

　　木蘭花忙道：「是的，我們非常多謝你。」

第八章

　　剛才出去的那警官，也奔了回來，道：「已有一車警員，趕到斜山路去了，可是那面的巡邏警員說，他們什麼也未曾發現！」

　　「繼續調集警員前去。」高翔命令著。

　　他又轉過頭來，望著木蘭花，說道：「我們也去？」

　　木蘭花搖著頭，道：「我不以為她會回到她住的那屋子去，你記得麼？我曾經要你派人日夜不停地監視著那屋子，這種監視，還在繼續進行，是不是？」

　　「是的。」

　　「我曾經想這種監視可能沒有用處，但現在卻有用了，它至少替我們省下了十多分鐘的時間，我們不必到斜山路去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安妮曾在她住過的房子前出現，那麼我們派去監視那房子的人，早應該有報告來的了？」高翔問。

　　「你說得對。」木蘭花嘆了一聲。

　　「那麼，安妮上哪兒去了呢？」

　　「她要這位先生送她到斜山路，她的目的只不過要離開這裏，她坐在輪椅上，在馬路上移動，不會比人走得更慢，她究竟上哪兒去了呢？」

　　木蘭花來回地踱著步，就在這時，無線電對講機，又「嘟嘟」地響了起來，高翔忙又按了掣，對講機立時傳來了聲音：「值日員向高主任報告！」

　　「快說──」高翔大聲命令。

　　「有一對老年夫婦，曾看到過安妮，他們還曾幫安妮推過一段路的輪椅，地點是在文全路口！」值日警官將事情盡量簡單化。

　　「以後呢？」

　　「以後，他們就離開了，但是他們看到安妮，繼續向文全路的盡頭而去。」

　　「唉，」高翔頓著足，「文全路，我正是由這條路回來的啊，我怎麼沒有遇見她？她到文全路去做什麼？這條路十分冷僻。」

　　木蘭花沉聲道：「這是通往很多國家領事館所在地那一邊的道路，高翔，我們得和各國領事館聯絡了，看看他們可有收留這樣的一個小女孩！」

　　高翔遲疑道：「安妮竟聰明到了會尋外交庇護？」

　　木蘭花道：「為什麼不能？我從來也未曾低估安妮的智力，她是如此沉默，如此能保守秘密，那證明她是一個非凡的天才！」

　　高翔苦笑著，道：「她真太天才了，卻苦了我們。」

　　木蘭花已經走了出來，高翔跟在他的後面。

　　他們兩人，都想看一看他們究竟還有多少時間，但是他們幾乎提不過勇氣來看錶，因為他們的時間，已越來越少了！

　　但是，安妮的下落，依然不明！

　　到現在為此，只知道她到過她和柏克一齊居住過的斜山路，而在她到了斜山路之後，又曾在通往使館區的文全路上出現過。

　　文全路之後，她又到什麼地方去了，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高翔一出來，就利用無線電話，和市政府的外交人員通了一個電話。

　　外交人員的回答是：如果安妮真的到了什麼領事館之中，而領事館中的人又收留了她的話，那是沒有法子將之弄出來的。

　　高翔的回答是，並不是想將安妮弄出來，只要被允許見一見她，就可以了，這種要求，一般來說，有友好關係的國家，是不會不答應的。

　　而這也是木蘭花的主意，因為木蘭花已經肯定，鑽石是被藏在輪椅之中的，而她如果見到了安妮，要在輪椅中找出鑽石來，自然也不是難事了！

　　外交人員答應了和每一個領事館通電話，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帶著一批警員，又以極高的速度，趕到了文全道，在每一條橫街上，停車場，以及可能藏匿一個孩子的地方，尋找著安妮，可是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仍是一點結果也沒有。

　　等到市政府外交人員的電話打來時，高翔看了看手錶，時間只剩下五十分鐘了！

　　而外交人員的電話，十分簡單。「我們詢問了每一個領事館，和每一處在文全路附近的外交機構，我們所得到的回答全是：沒有，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女孩。」

　　當高翔放下電話之際，他的額上，不由自主，有汗珠滲了出來。他過去看看木蘭花，突然道：「蘭花，我們沒有坐視秀珍犧牲之理。」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如此之緊，她沉緩地道：「我知道，最簡單的辦法，便是我們衝進某國領事館去，但是這一來，我們卻徹底失敗了，高翔，我們還有五十分鐘的時間哩！」

　　「可是安妮──」

　　他只講了四個字，他手中的對講機，突然又響起了聲音，高翔連忙按下掣去，值日警官的聲音，也立即傳了出來，道：「報告，高主任！」

　　值目警官的聲音，顧得十分興奮，使人一聽便知道他有了好消息，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一位計程車司機報告，他在文全路附近，送安妮到郊外去了，目的地是海灣路，那地址，是木蘭花小姐的住所！」

　　「木蘭花小姐的住所？他有沒有弄錯？」

　　「沒有，他將地址說得十分肯定，他在車到了目的地之後，還將安妮抱下來，放在輪椅上，看到安妮走進鐵門中去的，而那計程車司機所說的那個地址，我們全知道那是木蘭花小姐的住所，不會錯的！」值日警官一口氣地報告著。

　　高翔回頭向木蘭花看去。

　　木蘭花也聽到了值日警官的話，她已經向一輛警車奔過去了，高翔忙叫道：「蘭花，你以為她還會在那裏麼？」

　　木蘭花已打開了車門，她轉過頭來，道：「你快來，她一定還在我家裏。我不知道她到我家裏去做什麼，但是她一定還在。」

　　高翔奔了過去，他才一跨進車子，還未及將車門關上，車子已「呼」地一聲，向前衝了出去。高翔用力拉上了車門，道：「從這裏到你那裏，至少也要二十分鐘，如果得到鑽石，再趕回來，又要二十分鐘，我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足夠了！」木蘭花簡單地回答著。

　　木蘭花高超的駕駛術，在風馳電掣之中，表現無遺，車子急速地轉著彎，緊貼著地面，向前飛馳，快得令人感到目眩。

　　等到車子突然一頓，停了下來之際，高翔翻起了手腕。

　　他看到，木蘭花只用了十七分鐘！

　　她比預算省下三分鐘。

　　而這時候，木蘭花已然跳下車來。自從她的住所，被某國特務搗毀之後，她還沒有回來過，但這時，客廳的電燈卻是亮著的。

　　木蘭花推開鐵門，和高翔一齊向前奔了過去。

　　當他們兩人一齊撞開大門之後，他們看到了安妮！

　　安妮在雜亂的，被澈底破壞的陳設中，坐在輪椅上，在燈光下看來，她的神色，依然是那樣地蒼白、瘦弱，看她的樣子，她仍然沒有開口的打算。

　　木蘭花在地上凌亂的東西上踏了過去，一直來到了安妮的身前，連她那樣鎮定的人，這時一開口，也覺得十分緊張。

　　她吸了口氣，道：「安妮，我要你幫助我。」

　　安妮睜大著眼，望著木蘭花，不出聲。

　　「安妮，」木蘭花再次道：「你要幫助我，那個曾在斜山路上救過你的秀珍姐姐，被壞人捉去了，只有你可以救她出來。」

　　安妮仍然不出聲。

　　高翔走了過來，叫道：「蘭花──」

　　他只叫了一聲，木蘭花便向他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木蘭花當然知道高翔想說一些什麼的，高翔是要她乾脆將安妮抱開，拆開她的輪椅來！

　　但是木蘭花卻不願這樣做，因為這樣做，當然不可避免地使她和安妮之間，形成了敵對地位，那是木蘭花所不願意的。

　　木蘭花又道：「安妮，那顆大鑽石在你這裏，你快拿出來，讓我去救秀珍出來，安妮，你肯不肯幫助我，你說，你肯不肯？」

　　安妮低下頭去，不再望著木蘭花。

　　可是，她仍然不說話。

　　高翔實在忍不住了，他大聲道：「蘭花，我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了，你以為十分鐘的時間，可以使得她開口交出鑽石來麼？」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安妮，在你的輪椅上，居然可以噴出麻醉藥，將兩個警員弄昏了過去之後，我們就知道那顆大鑽石是在什麼地方的了。」

　　安妮抬起頭來，奇怪地望了木蘭花一眼。

　　然而，她仍然不說話。

　　木蘭花道：「安妮，如果你不說話的話，那麼，為了救人，我們只好自己動手來取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將我們當作敵人。」

　　高翔一聽得木蘭花這樣講，連忙走了過來，將安妮抱了起來。安妮也不掙扎，任由高翔將她抱到了一張翻轉了的沙發之上，坐了下來。

　　然後，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就動手對付那張輪椅了。

　　要拆開那張輪椅，並不是如同想像中那麼容易的事，而他們的時間，是如此之少，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額上都冒出了汗來。

　　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了，他們已只有四分鐘的時間了！

　　木蘭花停了下手，向著仍然一言不發的安妮搖了搖頭，道：「高翔，你繼續拆那輪椅，我和某國領事館通一個電話，請他們延遲半小時。」

　　「我想，有半小時的時間，我一定可以成功了！」高翔回答著，同時，他用力將輪椅的扶手，從鋼架上拗了下來。

　　木蘭花來到了電話旁，拿起了聽筒，迅速地撥著號碼，那邊的電話鈴響了一下，便有人來接聽了，她忙道：「我是木蘭花，請領事先生講話。」

　　那邊的回答是：「請等一等。」

　　木蘭花耐著性子等著，其實，她只等了半分鐘。可是，這半分鐘的時間，在她而言，卻是如此之長！如此令人不耐。

　　連高翔也感到了，是以高翔抬頭向她望來，電話之中，終於又有聲音傳來了。高翔只聽得電話中有聲音傳來，至於對方是在講些什麼，他是聽不到的。

　　他只聽得木蘭花叫了一聲：「領事先生──」

　　接著，木蘭花便不講話了，而電話中的聲音，卻不斷地在傳出來，木蘭花的臉上神色，由極度的焦急，而變成極度的驚訝。

　　接著，她漸漸現出了笑容來。

　　高翔呆了一呆，他實在不知道木蘭花在現在這種情形下，有什麼好笑的，但是木蘭花卻越笑越自然了，她最後道：「好的，謝謝你，領事先生。」

　　她放下電話，高翔忙道：「蘭花，可是他答應延遲半小時了？」

　　可是，木蘭花並不回答高翔的問題，卻揚聲叫道：「秀珍，你還躲著幹什麼？可以出來了！」

　　高翔大吃了一驚，失聲道：「蘭花，你！」

　　他還以為木蘭花是焦慮太甚，受了刺激了，要不然，怎會忽然叫起穆秀珍的名字來，穆秀珍又怎會在那裏？她在領事館中啊！

　　可是，正在高翔大驚失色問，卻已看到穆秀珍，從一大堆破破爛爛的沙發墊子之中，搖搖幌幌，滿面笑容地站了起來。

　　「我的天！」高翔大叫著，「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穆秀珍笑著，道：「蘭花姐，高翔，真對不起，這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安妮想出來的，她究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齊向安妮望去。

　　這一次，不等他們兩人開口，安妮便開口了，她道：「你們兩人，將我的輪椅拆壞了，叫我以後，坐什麼來行動呢？」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那剎間，實在有啼笑皆非之感，但是他們隨即齊聲笑了起來，木蘭花走過去，在安妮的頭上，大力地摸著。

　　她問道：「安妮，我早知道你是一個非凡的孩子，你是在聽到了高翔和秀珍的電話，知道秀珍必需要有那顆鑽石，才在脫身之後，就決定將鑽石交出來，去救秀珍的，是不是？但是，你為什麼不將鑽石交給高翔呢？那不是簡單得多麼？」

　　「不，」安妮搖頭，「我要親自去救她！」

　　這樣的想法，出諸一個殘廢女孩的口中，已是很奇特的了，而她居然做到了這一點，還更證明她是一個非同凡響的孩子。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剛才，我和領事先生通電話，我才叫了他一聲，他便告訴我，他們已得回了鑽石，而穆秀珍已然被釋放之際，我幾乎不相信。」

　　高翔也噓了一口氣，道：「安妮，這個玩笑可不小啊！」

　　安妮撇了撇嘴、木蘭花又問道：「為什麼你要救她？可是她曾救過你？」

　　「那只是原因之一。」安妮一本正經地說，「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是秀珍姐做的奶油香蕉布丁，實在太香，太好吃了！」

　　想起了穆秀珍當時拿奶油香蕉布丁引安妮講話的情形，高翔，穆秀珍和木蘭花三人，都忍不住一齊大笑了起來！

　　他們笑了好一會，木蘭花才握住了安妮的手，道：「安妮，你的父親不肯答應對方的條件，那是為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麼？」

　　安妮的笑容隱了下去，道：「爸爸知道了他們要大鑽石的用途之後，他就對我說，那大鑽石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鑽石雷射製成之後，一定會引起戰爭的，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曾在集中營中住過，他知道戰爭的可怕，他最痛恨戰爭！」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安妮，你的父親是一個十分偉大的人，他替全世界做了一件好事，雖然他自己付出了生命作代價！」

　　安妮的雙眼潤濕了。

　　穆秀珍忙道：「那麼，現在這顆鑽石，終於落到了他們的手中，那豈不是糟糕？」

　　安妮流著淚，道：「秀珍姐，我沒有別的選擇，我知道你在兩小時之內，如果沒有那顆鑽石，便要死去的時候，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穆秀珍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安妮的頭，她也雙眼潤濕了。

　　木蘭花安慰著她們，道：「別難過了，安妮做得對，我們已然知道了鑽石雷射的秘密，只要一公佈出去，某國是一定不敢公然破壞他國的太空裝備的！安妮，我們怎樣謝你才好？」

　　安妮的頭，從穆秀珍的懷中，鑽了出來，道：「蘭花姐，我沒有親人了，我要和你們住在一起，你們不許趕走我的。」

　　「當然，當然！」木蘭花姐妹齊聲說。

　　「還有，高翔哥哥，你弄壞了我的輪椅，我要你賠我一輛新的，是你自己設計的，我要在輪椅有更多的機關，可以麼？」安妮又說著。

　　高翔笑了起來，道：「一言為定！」

　　安妮的頭，又塞進了穆秀珍的懷中！

　　※※※

　　事情還有一個尾聲，那是第二天的早報上，都登載著本市珠寶大王扈新鐵的玻璃別墅，突然毀於大火，扈新鐵下落不明，可能葬身火窟之下。

　　木蘭花當然知道扈新鐵並沒有葬身火窟，他只不過用這個方法，結束了「扈新鐵」這個人，方便他以後的活動而已！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