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玻璃偽鈔模》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三十》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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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一個男子被汽車撞倒，司機不顧而去。那男子被送到醫院五分鐘後就死了，但他臨死前說：「木蘭花……告訴木蘭花，玻璃……」

　　死者是著名的瑞典玻璃匠安泰保，他雕刻的水晶玻璃，都是十分珍貴的藝術品。同時，他亦是二次大戰結束後第一宗大偽鈔案的犯人之一。他用凡依棠的假名進入本市，顯然他的死亡不是由於單純的交通意外。

　　死者身上有一塊正立方形的水晶玻璃墜子，木蘭花發現這塊玻璃有一種奇異的反光，不是普通水晶玻璃的折光率所能造成的。木蘭花除了要解破玻璃之謎，還要應付亞洲最兇惡的罪犯，外號暹羅鬥魚的貝泰，以及他的情婦洋娃娃吉蒂。

第一章

　　雨濛濛的黑夜，路燈光芒所及的範圍中，可以看到緊密的雨絲，發出一種十分迷濛的閃光，大街小巷，一片寂靜。

　　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從一條小巷之中傳了出來，一個男子，穿著一件黑膠雨衣，雨帽拉得十分之低，匆匆自那條小巷中走了出來。他一面走，一面回頭看著，像是他正在被人跟蹤一樣，但是事實上，他的身後卻並沒有人，直到他來到了大路上，才停了一停，鬆了一口氣。

　　可是，也就在這時，一輛黑色房車，沒有亮著任何車燈，卻突然自轉彎處出現，向前至少以每小時七十哩的高速，疾行了過來！

　　那輛黑色的房車，完全是突如其來的，而那個中年男子的反應，也不能算是不快，他幾乎是一聽到了汽車聲，便立即向路邊跳開去的。但是，那輛車子的駕駛者，一定有著第一流的駕駛技術，就在那男子向路邊跳去之際，車子已然以雷霆萬鈞之勢，撞了上來，那人的身子和車頭相碰，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隆然巨響，那人的身子被撞得向外，直飛了出去，又重重撞在牆上，然後委頓在地，仰面躺著。而那輛黑色的房車，卻連停也不停，便疾駛而去。

　　一切都恢復寂靜了，但剛才車子和人相撞的聲響，卻也驚醒了一些夢中人，有幾個窗口開亮了燈，有人打開了窗向下望。自然，也有人看到了那個人。

　　於是，有人找電話報警，而在事情發生的十五分鐘之後，救傷車和警車，便已趕到了現場。一切看來，都是一件雨夜最常見的車禍而已。

　　那個傷者，送到醫院之後，不到五分鐘，便已經去世了。撞他的是什麼車子，沒有人目擊，可能，是一個醉漢，在撞死了人之後，又不負責任地將車駛走了。

　　本來，這樣的小案件，是絕不會驚動到警方特別工作組主任高翔的。但是，在那男子死了之後的幾分鐘後，高翔卻已接到了報告。

　　那時，高翔正在家中，但是還未曾睡，他正伏在一具顯微鏡之前，在觀看毒蛇的毒液，在混入動物的血液之後，血液所起的變化。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高翔伸直了身子，先挺了挺腰，然後拿起了電話。

　　「高主任，我是交通意外科的林警官。」

　　「林警官，有什麼事？」高翔立即問。

　　當然一定有重要的事，所以林警官才會在那樣的午夜打電話給他的，林警官知道高翔的脾氣，不喜歡拖泥帶水，是以忙說：「高主任，半個小時前，我們接到了報告，一個男子在密南巷口被汽車撞倒，我們趕到，將那男子送到醫院後五分鐘，那男子就死了。」

　　「那男子是什麼人？」

　　「我們還不知道，但是那男子在臨死之前，卻講了一句話，我認為十分奇特，是以才感到必需向你報告的。」

　　「好的，他說什麼？」

　　「他說：『木蘭花……告訴木蘭花，玻璃……』他講到這裡，便斷了氣。我們無法明白他究竟想說些什麼。」林警官說。

　　高翔略呆了一呆，告訴木蘭花，這一句的意思是十分明白的，那就是說，死者在臨死之前，覺得有一句話一定要告訴木蘭花的。

　　這可能是一句重要的話。

　　但是，是什麼意思呢？那人只講了「玻璃」一個詞，便沒有講下去，而且，永遠不會再講完那一句話了。

　　高翔只是想了幾秒鐘，便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會命人去調查的，我想，你們先去調查這死者的身份，明早告訴我。」

　　「是。」林警官回答著。

　　高翔放下了電話，心中猶豫了一下，死者臨死之前說著要告訴木蘭花，那麼，現在是不是應該打一個電話通知木蘭花呢？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二時了。

　　他決定不去吵擾木蘭花，而他在顯微鏡中的觀察心得，記在筆記本上，小心地收好了他收集來的各種毒蛇的毒液，洗了一個淋浴，也睡著了。

　　高翔並沒有多想那件事，是以，當他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他幾乎將這件事忘了。但當他一去上班之際，他的秘書便告訴他：「主任，林警官來過兩次了。」

　　高翔有些抱歉，「快請他進來。」

　　高翔一面說，一面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他剛在椅上坐下，林警官便已經拿著一個文件夾，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高翔笑著，說：「請坐，可是死者的身份明白了？」

　　「是的，高主任，這件事看來，十分複雜。」

　　「是麼？死者是什麼人？」

　　林警官踏前一步，將文件夾打開，放在高翔的面前，說：「高主任，死者是一個瑞典人，他是一個著名的玻璃匠，他雕刻的水晶玻璃，是十分珍貴的藝術品。」

　　高翔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瑞典的水晶玻璃（C R Y P A L G L A S S ）是世界著名的工藝品，和捷克的同類出品，不相上下。這種水晶玻璃的雕刻，是一門十分精細的手藝，精美的水晶玻璃的雕刻品，是美得令人忍不釋手的。

　　但是高翔卻不明白，何以一個瑞典的玻璃雕刻師，警方會有他的檔案，是以，他立時將檔案翻過了一頁，看了一看，問說：「他曾為美鈔案而被捕？」

　　「是的，那是二次大戰結束後的第一宗大偽鈔案，牽涉的人十分之多，國際警方追蹤了幾個國家，逮捕了一百多人，他是其中之一。」

　　高翔繼續向下看，說：「他是兌換偽鈔的中心人物，只被判了三個月的監禁，嗯，在二次大戰時，他曾是德軍的俘虜？」

　　「是的，可是國際警方在調查他身份的時候，卻得不到他在集中營的記錄，他自稱是被關在波蘭的一個小集中營，而其餘的同囚，全已死了。」

　　高翔再翻過了另一頁，已經沒有什麼別的記載了。

　　林警官又補充說：「主任，我也已經查過，他是在七天之前，用凡依棠的假名，進入本市的，其實他的真名是安泰保。」

　　「很好，你做得很好，」高翔嘉許地說，「安泰保既然有著這樣的身份，那麼他顯然不是死於交通意外的了，這件事讓我來辦理好了。」

　　林警官向高翔行了一個敬禮，退了開去。

　　高翔來回踱了幾步，便立時發出了幾個命令：

　　一，向國際警方查詢這個安泰保出獄後的行動，是不是又有什麼犯罪記錄，以及他化名潛來本市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二，命令幹練的偵探人員，去追查安泰保在到達本市之後後那七天的行動，要盡一切可能，查出是不是有人和他見過面。

　　下達了這兩項命令之後，他又到殮房去看了屍體。

　　安泰保並不像一般瑞典人那樣高大，他的身形和普通的東方人差不多，而由於他已然死了，他的面色，十分蒼白。

　　他在殮房中並沒有停留多久便離開了，離開的時候，殮房的管理人員，將一個很大的牛皮紙袋交了給他，那牛皮紙袋中，是安泰保的遺物。

　　高翔又回到了辦公室，他將牛皮紙袋中的東西，倒了出來，那都是一些十分普通的東西，只有在鎖匙圈上的一個水晶玻璃的墜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墜子只不過一立方公分大小，但是上面卻刻著許多極其細密的花紋，那些花紋，看來好像十分雜亂，但卻又像是圖案。

　　高翔看了一會，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他又將所有的東西，一齊放進牛皮紙袋中，順手放在抽屜裡。然後，他又拿起了電話，想將這件事，說給木蘭花聽。

　　但是，他還未曾撥動號碼，便已將電話放了下來。因為他覺得，這純粹是警方的事，如果連這樣的事也去驚動木蘭花的話，那麼，木蘭花的時間再多，也是不夠用的了。

　　是以，他又照日常去處理他的工作，只等有關調查報告來到之後，再作進一步的處理。

　　下午，他反而接到了安妮打來的電話。

　　安妮在電話中，以充滿了祈求的聲音說：「最近有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啊，高翔哥哥，這大半個月來，真是悶死人了！」

　　高翔笑了起來，說：「安妮，想想你在『俾士麥號』潛艇上的那些日子，你是怎樣過的，沒有事還不好麼，你太孩子氣了。」

　　安妮笑了起來，說：「高翔哥哥，我看報紙，說昨晚午夜時分，有一個男子被車撞死，那是交通的車禍，還是謀殺？」

　　高翔不禁笑了起來，說：「是謀殺又怎樣？你什麼時候，又想當起謀殺科的探員來了？不過，你問起他這個人，我倒有一件事要告訴木蘭花。」

　　「有事情要告訴蘭花姐？」安妮興奮地說：「由我去轉告好麼？」

　　安妮一面大聲叫著，一面向穆秀珍招著手。

第二章

　　木蘭花坐在一旁，不以為然地說：「安妮，高翔的事情很忙，你老是打電話去找他，你這個習慣，實在是不十分好。」

　　安妮做了一個鬼臉，說：「他有話和你說！」

　　木蘭花搖頭說：「他有話和我說，他不會打電話給我麼？難道他還會害羞？」

　　安妮笑了起來，說：「高翔哥哥，你……」

　　可是她那句話還未曾講完，便突然聽得高翔在那邊大聲說：「什麼，噢，有這樣的事？才發生的，好，我立即就來。」

　　接著，「拍」地一聲，高翔竟已放下了電話。

　　可是高翔既然已掛上了電話，當然聽不到他的叫聲了，安妮嗔說：「豈有此理！怎麼和我講著話，沒頭沒腦，就將電話掛上了？」

　　木蘭花說：「我早和你說過了，他是個大忙人，當然是又有什麼緊急的事情，是非由他去處理不可的，別再胡鬧了！」

　　「可是，他有話和你說的啊！」安妮委曲地叫著。

　　「再打給他！」穆秀珍又撥動號碼盤。

　　電話又接通了，但是聽電話的卻不是高翔。而穆秀珍得到的回答是，高翔到殮房去了，幾分鐘之前，在殮房中，發生了一件十分突然的事，好像是搶劫，值日警官並不清楚。

　　穆秀珍放下了電話，說：「見鬼了！有人搶劫殮房，這不是太好笑了麼？殮房中除了死人，還有什麼可以搶的東西？」

　　木蘭花本來只是坐在一邊，對於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行動，一點興趣也沒有，但這時，她卻放下書來，說：「有人搶劫殮房？」

　　「是的，蘭花姐，你想到了什麼？」

　　木蘭花笑了起來，說：「秀珍，你別將我當作活神仙好不好，我只不過想起了杜鬼臉來了，那次的事，也是首先在殮房中發生的，你還記得麼？事情和一大批某國的鈔票有關，後來我們去找那批鈔票時，那個潛水隊長，還向你求婚啦！」

　　穆秀珍也笑了起來，說：「當然記得，那神經病！」

　　木蘭花說：「所以，有人搶劫殮房，那倒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安妮，你翻來覆去在看報紙，昨天可有什麼橫死之人麼？」

　　「有，昨晚有一個男子，在密南巷上被車子撞死了。」

　　「還有麼？」

　　「沒有了，好像只有這一個。」

　　木蘭花說：「可能那人是一個神秘人物，或者他的身上，有著十分值錢的東西，搶劫殮房的人，當然是十分迫切地要得到那些東西或秘密的。」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大感興趣，忙說：「蘭花姐，那麼，那人是什麼人？那些人想要得到的秘密，或是物件，又是什麼呢？」

　　「我早已說過了，」木蘭花微笑著，「別當我活神仙，我只不過是根據一些事實，去推測另一些事實，現在我什麼都不知道，從何推測？」

　　木蘭花的話，令得穆秀珍和安妮的臉上，都現出了失望的神色來，木蘭花不禁笑了起來，說：「你們不必失望，如果事情真是十分有趣的話，高翔一定會來的。」

　　「那就好了。」安妮和穆秀珍，一齊拍手起來。

　　木蘭花雖然不是「活神仙」，但是她判事卻是極準的，在她講了那句話之後約四十分鐘，高翔的車子，已停在門口了。

　　穆秀珍推著輪椅，向外衝了出去，將高翔迎了進來。

　　高翔的手中，拿著一隻牛皮袋。

　　從他拿那隻牛皮紙袋的情形來看，他那種小心翼翼的神態，表示這牛皮袋中的東西，十分重要。但是重要的東西，卻又不應該那樣隨便放在牛皮袋之中。

　　高翔進了客廳，安妮已說：「高翔哥哥，蘭花姐早知你會來的了，快點將事情的經過講給我我聽，那死者是什麼人？」

　　高翔笑說：「看來，你們倒像是已經知道了一切。」

　　「我們什麼也不知道！」穆秀珍立時回答。

　　「好的，那我就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你們。」高翔將一切講了一遍，才又說：「搶劫殮房的是四名大漢，他們翻抄著存放在殮房的死人遺物，但是卻又什麼也沒有帶走，便離開了，蘭花，你說他們的行動，說明了一個什麼問題？」

　　「說明了他們要找的是安泰保的遺物，但因為安泰保的遺物，已不在那裡了，所以他們什麼也得不到。」木蘭花立時回答。

　　「對了，在他們到達殮房的前幾分鐘，我恰好取走安泰保的遺物，可是我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是值得他們來搶的呢？」

　　高翔一面說，一面打開牛皮紙袋，將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全都倒在他面前的那張咖啡几上，他們的目光也一齊集中在那些東西上。

　　自牛皮紙袋中倒出來的東西，實在十分普通，幾乎任何一個男人的身上，都可以找到相同的東西，那包括一隻皮夾子，一條手帕，一串鎖匙，一本小日記本，和一隻手錶，以及一些硬幣。木蘭花首先拿起那本小日記本來，略翻了一翻。

　　那本小日記，幾乎是空白的，首幾頁上，寫著一些文字，也只是個人支付的一些流水賬，並不像木蘭花想像有著很多人的地址。

　　木蘭花又取出皮夾，皮夾中有十幾張大面額的鈔票，還有一張相片，是安泰保本人的，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了。

　　木蘭花又拿起那串鎖匙來，她對於各種各樣的鑰匙和鎖，都極有研究，她看了那幾支鑰匙，便知道那全是開啟普通的鎖的。

　　然後，她又把玩著那一個正立方形的水晶玻璃墜子，她審視著上面所刻著的條紋一會，又開著了燈，將那墜子放在燈前照著。

　　她在一樣一樣地檢查著安泰保的遺物，穆秀珍、高翔和安妮三人，一聲不出地注視著她，穆秀珍心急，忍不住問說：「蘭花姐，你發現什麼？」

　　木蘭花搖了搖頭，說：「暫時還沒什麼，但是這片玻璃，有一種奇異的反光，不是普通水晶玻璃的折光率所能達成的。」

　　他們本來希望，木蘭花在檢查出安泰保的遺物之際，有著重大的發現的，但是木蘭花卻在注意那玻璃墜子的質地，那顯然是沒有意義的。

　　高翔忙又說：「可還有什麼別的發現麼？」

　　可是木蘭花卻還是繼續對那一小片的玻璃感到興趣，她又說：「這好像是一種特特殊配方的鋼化玻璃，你們知道麼？玻璃可以制得比鋼更堅硬。」

　　「我們知道，」穆秀珍說：「可是……」

　　高翔問說：「蘭花，你猜他們想搶什麼？」

　　木蘭花說：「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現代的科學，可以將一大批文件，縮成肉眼看不到的小圓點，在一支鑰匙中，可以藏進許多秘密，我們實是難以知道對方想要的是什麼。通常，殮房中死者的遺物，都是如何來處理的？」

　　「當然是交給前來認屍的死者家屬。」

　　「如果沒有人來認屍呢？」

　　「那麼，就一直存放在殮房附近的儲物室中，然後，每隔一段時間，便將之銷毀。」高翔說著，「你的意思，可是引誘他們再來一次搶劫？」

　　「是的，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只有在搶劫殮房的那三個人身上，才可以得到線索。安泰保臨死之前要人將話轉達給我聽，顯然表示這是一件十分複雜的事！」

　　「他只說了玻璃兩個字！」

　　「是的，所以，我才特別注意那個小小的玻璃墜子，毫無疑問，事情是和玻璃有關的，可能就是和這玻璃墜又有關。」

　　木蘭花把玩起那那一個立方形的玻璃墜子來，她慢慢地撫摸著上面的花紋，仔細地看著，雙眉緊鎖著，顯然，她看不出所以然來。

　　「我看，」高翔表示著他的意見，「只不過是一件普通的飾物而已，許多人，都喜歡在鑰匙圈上，加一個墜子的。」

　　「你說得不錯，可是……」木蘭花講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她在講話之際，正是望著外面的，而她看到一輛車子，已在她門口停了下來。

　　木蘭花略停了一停，立時說：「高翔，快伏下來，秀珍，你和安妮上樓去，有人來了，安妮，你不要隨便攻擊人。」

　　木蘭花一面說著，一面將那串鑰匙，放進了袋中。

　　這時，汽車中已下了三個人，他們當中的一個按鈴，木蘭花按下了一個掣，說：「請進來，花園的鐵門，並沒有鎖著。」

　　高翔低聲說：「蘭花，你甚至不問他們是什麼人？」

　　「我不怕他們進來，你快躲到沙發後面去，將咖啡几上的東西全部收起來。」木蘭花看到那三個人已推開鐵門，走進來了。

　　等到那三個人走進客廳中的時候，客廳中看來，已只有木蘭花一個人了，而木蘭花則坐著，十分安詳地看著書。

　　那三個人在門口站了一站，木蘭花說：「請坐！」

　　那三個人互望了一眼，他們全是身形相當魁梧的中年人，他們又向前踏上了兩步，但是並不坐下，只是問說：「你是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點頭，說：「是的。」

　　那三個人這才又踏前了一步，其中一個說：「蘭花小姐，我們相信，高翔先生已經到你這裡來了，並且也向你提起過我們了，是不是？」

　　木蘭花放下手中的書，說：「不錯，但是他並未曾向我提起你們，他只不過向我提及，有三個人，閃電行劫殮房而已。」

　　那人說：「作這行動的，就是我們三人。」

　　木蘭花呆了一呆，這三人竟然如此承認了行竊殮房的就是他們，那說明他們是有恃無恐而來的，這三個絕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木蘭花的態度，仍然十分鎮定，她又說：「那樣說來，你們並未曾取到安泰保的遺物，而你們又一定要取到它，是不是？」

　　「是的。」那三個人又齊聲回答。

　　木蘭花面色一沉，說：「那麼你們找錯地方了。」

　　那三人互望了一眼，其中一個忙搖手說：「蘭花小姐，你別誤會，我們只不過想和你談一項交易而已，並不是有什麼惡意的。」

　　「我不會和來歷不明的人談交易的。」木蘭花回答。

　　木蘭花的聲音冰冷的，這令得那三人的臉上，都現出十分尷尬的神色來，但是他們還是說：「小姐，我們是希望取回安泰保的遺物。」

　　「好的，但是你們必需使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安泰保和你們的關係怎樣，你們想取回的東西是什麼，取回後有什麼用處！」

　　三人中一個額上有疤的，怒叫了起來，說：「那東西不是你的，我們好意來和你商量，你這樣子是什麼意思，別人怕你，我可……」

　　他一面說，一面已陡地拔出了槍來。

　　可是，他下面「不怕」兩字還未出口，「拍」地一下槍響，他根本未曾來得及辨明槍聲是從何處來的，他手中的槍便已被射中了！

　　那令得他的手，陡地一震，他手中的槍向外疾飛而出，「乒乓」一聲，撞碎了一塊玻璃，落到了外面的草地之上。

　　那人呆若木雞地站著，不知該怎樣才好。其餘兩人，也是面上變色，而木蘭花則仍然十分安詳地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

　　她緩緩地說：「在這裡，不知有多少職業的匪徒吃了大虧，你們三人，我看是業餘的吧，或許你們過去在軍隊中的職位相當高，但希特勒已然死了，是不是？」

　　那三個人的面色，變得更難看了，他們同時，現出了驚訝莫名的神色來，失聲說：「你，你怎知我們是德國……軍官？」

　　「第一，你們的口音，是濃重的德國口音，第二，你的手腕上，可以看到刺青，那是德國一種極密部隊的標誌，這種部隊中的一個連長，在普通部隊中便是團長，你們三人，毫無疑問是德國納粹軍官，這還用懷疑麼？」

　　那三個人苦笑了一下，說：「你猜對了，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站了起來，說：「如果你們不願意回答我剛才那幾個問題的話，那你們快些離去，並且千萬不要再生事。不然，監獄中是不會嫌多了你們三個人的。」

　　那三個人又停了片刻才悻悻然地轉身走去。

　　等到那三個人走出了花園，並且上了汽車，高翔才從沙發後走了出來，穆秀珍也推著安妮下來，叫道：「蘭花姐，為什麼不抓住他們？」

　　「現在沒有這個必要，我要弄清楚他們三人是誰，剛才，我已將他們三人，拍攝了下來。」木蘭花取下了她襟頭的一個扣針，手指一按，一個極小的軟片盒跳了出來。她向安妮招手。「安妮，你到黑房去，將照片洗出來，放成二十吋大。」

　　安妮接過了那個軟片盒，歡天喜地地轉著輪椅去了。

　　「照片曬好之後。我們可以和國際警方聯絡，查這三個人的來歷，在知道了這三個人和安泰保的來歷之後，就很容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高翔道：「你以為他們三個肯就此算了麼？」

　　「當然不會，但我們也絕不怕他們，對不？我們只要小心一些就好了，安泰保的遺物，可以留在我這裡，再讓我來慢慢研究。」

　　高翔點著頭。二十分鐘之後，照片已洗出來了，十分清楚，高翔帶著照片，向木蘭花告別，木蘭花又繼續看書，像是根本沒有這件事一樣。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起勁地爭看安泰保的遺物中，吸引了那三個人的是什麼，她們又猜測看那三個人究竟是做什麼的。

　　但是木蘭花卻一直不出聲。

　　第二天一早，一位警官便已將一份資料，送來給木蘭花，那是有關安泰保的資料，提及他在戰爭結束後在歐洲的生活。

　　那份資料說，安泰保在瑞典設有一家專賣水晶玻璃器皿的商店，但商店的資本自何而來不詳，而他經常不在瑞典，常在東歐活動，最常去的地方是波蘭。

　　至於他到波蘭去的目的是什麼，則不得而知，起先被懷疑他是東歐方面的間諜，但是後來證明他並不是間諜，看來只是旅行。

　　而他在到了本市之後，住在一間十分豪華的酒店之中，曾和一個著名的印刷機器代理商接過頭，按那代理商稱，安泰保要向他購買十架精緻的印刷機。

　　木蘭花看到了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穆秀珍忙道：「蘭花姐，你想到了什麼？」

　　木蘭花道：「秀珍，你可有二十元或五十元面額的美鈔，或是五鎊，十鎊面額的英鎊？快給我一張，我知道這三人在找什麼了！」

　　穆秀珍道：「我有一張五十元面額的美鈔。」

　　「快去拿來給我！」

　　穆秀珍奔上了樓，不一會，便拿著那張十分新的美鈔，走了下來，木蘭花取在手中，又自袋中，取出那立方形的水晶玻璃粒來。

　　她小心地轉動著那玻璃粒，將之之平放在那鈔票之上，過了不久，只見她一抬頭，道：「秀珍，安妮，你們來看。」

　　兩人的心中，早已充滿了好奇，一聽到叫喚，立刻湊過了頭去，但是她們卻還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木蘭花道：「注意貼近鈔票那一面上的刻痕，和鈔票上的花紋，留心些看。」

　　經木蘭花一提，兩人全看出其間的巧妙來了。

　　她們齊聲叫道：「那花紋是一模一樣的！」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你們明白了？」

　　穆秀珍吃驚道：「蘭花姐，你是說，這……這是印製偽鈔的版模？世界上有用玻璃製成的印製偽鈔的版模？有這可能麼？」

　　木蘭花的神情，十分嚴肅，她來回地踱著，好一會，才道：「秀珍，打電話給高翔，我想這件事，十分之嚴重，絕不同普通的罪案。」

　　穆秀珍連忙拿起了電話。撥動號碼拖一面撥電話，一面還在問道：「蘭花姐，那究竟是什麼事，你先告訴我好麼？」

　　可是木蘭花卻沒回答她，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著。穆秀珍在電話中聽到了高翔的聲音之後就叫道：「高翔，蘭花姐叫你立刻就來！」

　　她不等高翔再問什麼，便立刻放下了電話。

　　木蘭花將那一小粒玻璃緊握在手中，仍然不斷地在踱著步，看她的情形，像是想到了一些問題，但是還未能全部想得通。

　　約莫過了五分鐘，木蘭花又道：「秀珍，你打電話找一找花禿子，我有事情要問他，請他到我這裡來一下，立刻就來。」

　　穆秀珍吃了一驚，道：「蘭花姐，你找的花禿子，就是坐了五年牢，才放出來的那個專門偽造鈔票的傢伙？找他做什麼？」

　　「我要問他一些關於偽鈔的事情。」

　　穆秀珍又去打電話，她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仍然未直接找到那個名叫花禿子的著名偽鈔犯，但是卻已留下口訊；木蘭花要找花禿子。

　　花禿子是受過木蘭花好處的，只要他一聽到了這個口信，他一定會立刻來見木蘭花的，而當穆秀珍放下電話後，十分鐘又過去了。

　　那時，高翔的車子，發出一聲難聽的剎車聲，已經停在鐵門口。從那一下剎車聲聽來，他是以極高的速度駛向前來的。

　　高翔立刻從車中跳了出來，推開鐵門，向裡面奔了進來，一面還在叫道：「蘭花，你收到我送來的資料了，有什麼發現？」

　　他幾乎是如同旋風一樣捲進客廳來的，木蘭花一見他進來，便將手中的小玻璃粒和那張五十元面額的美鈔，交到了他手上。

　　高翔接過了這兩件東西，呆了一呆。他的腦筋究竟十分靈敏，立刻道：「偽鈔模？蘭花，玻璃製成的偽鈔模？真的麼？」

　　「你看看那玻璃粒上，六個平面的刻痕，其中一面，正和五十元面額美鈔的中心部分，完全一模一樣，而且我還相信，其餘五面的刻痕，一定和二十元、一百元面額的美鈔，以及五鎊、十鎊、五十鎊面額的英鎊。花紋是一樣的。」木蘭花沉聲說著。

　　「那麼，你的意思是──」高翔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緩緩地道：「我的意思是，這一個一立方公分的小玻璃粒，對於偽鈔製造者來說，是無價之寶，缺少了它，就制不成偽鈔了。」

　　「我……還有些不明白。」

　　「當然，現在我所說的，也只是我的推測，我相信，有六副，同樣由特種鋼化玻璃製成的偽鈔模，已經在埋沒了多年之後，又出現了。」

　　高翔和秀珍同聲問道：「你說「埋沒了多年之後又出現了」，那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道：「你們先聽我解釋那小玻璃的用處，印製偽鈔，最主要的是鈔模，印製一種面額的偽鈔，必需要一正一反兩塊版模，稱為一副，我的推測是，那六副偽鈔版模，都是不完全的，其中每一副的一塊，正中部分有一平方公分的空白，必須將這一粒玻璃粒嵌進去，才是一副完整的偽鈔模！」

　　高翔和穆秀珍一直點著頭，安妮聽得出了神，只顧咬手指，連頭也不點，木蘭又道：「高翔，二十元，五十元和一百元面額的偽美鈔，以及五鎊、十鎊、五十鎊面額的偽英鎊，你對這六種面額的偽鈔，難道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麼？」

　　高翔從沙發上直跳了起來，失聲道：「蘭花，你是說……那是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德國納粹黨印製的偽美鈔和偽英鎊？」

　　木蘭花嚴肅地道：「我正是這個意思。」

　　高翔，穆秀珍和安妮，都呆住了不出聲。

第三章

　　安妮年紀還小，或者還不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是知道的。這可以說是足以波動世界金融的一件大事！

　　在二次世界大戰的末期，德國已再次失敗了，但是納粹卻用一切方法，去挽救他的失敗，他一方面拚命地發展新武器，將希望寄託在V─2火箭之上。

　　而另一方面，為了擾亂盟國的經濟，納粹又決定印製大量的偽美鈔和偽英鎊，這種偽美鈔和偽英鎊，在一九四五年初，曾經出籠。

　　而這種偽鈔印製之精美，即使是專家，也是無法分辨得出它和真鈔的真偽來。幸而盟軍進軍神速，直搗柏林，結束了戰爭，這種偽鈔的生產才停止了。

　　而已經在市面上流通的偽鈔，由於根本沒有人分辨得出，其中只有極少數被特殊的儀器辨認了出來，加以銷毀，而大多數，還和真鈔一樣地在市面上流通。

　　好在由於時間短促，偽鈔發行的數量，微乎其微，是以也沒有妨礙，但是，為什麼納粹能將偽鈔印製得如此之好，這卻是英國和美國的專家們一直在研究的問題。他們之所以要研究這個問題，當然是大有理由的。因為納粹雖然失敗了，但如果有人使用同樣的方法，制印偽鈔的話，那麼不是不勝其煩了？

　　所以，兩國的專家，會同兩國的軍方和警方，成立了一個專案小組，可是這個專案小組，卻一直沒有什麼成績。因為當年德國人印製偽鈔，是在極秘密的情形之下進行的，在戰爭結束之後，幾乎沒有任何的線索留下來，根本無從查起！

　　一般的結論。是認為偽鈔的印製所在，已經在轟炸中或是炮火中被完全毀去了，而有關的人，也自然都死在戰火中了。

　　所以，這件事，到近幾年，已經沒有什麼人提及了，當然，何以德國人能印製出那樣美妙的偽鈔來，這件事也成了一個謎。

　　可是，這個謎，如今卻為著那一小粒玻璃而揭了開來，納粹之所以能印製那樣盡善盡美的偽鈔，全是因為它所使用的偽鈔版模，是鋼化玻璃所製成的！

　　那些版模，當然全是如同安泰保那樣，有著第一流手藝的雕刻師，使用特製的工具，仔細地刻成的。而正因為版模是玻璃的，所以它根本不是仿造，而是複製，在製造偽鈔版模的時候，可以將玻璃版放在真鈔之上，照著真鈔的花紋，去慢慢雕刻。

　　當然，這是十分費時的，但卻是盡善盡美的！

　　也只有這一個方法，才能夠印製出和真鈔絲毫無差的偽鈔來，這一個辦法，確實是匪夷所思的，用玻璃來做偽鈔的版模！

　　而如今，安泰保死了，這個可以適用於六副版模的玻璃粒又出現了，而安泰保在死前。又曾訂購十架優良的印製機，這一切全都說明，那六副偽鈔的玻璃版模，都已出現了，大規模的偽鈔印製工作，即將在本市展開，而印出來的偽鈔，是和真鈔沒有分別的！

　　那當然是一件極嚴重的事情！

　　高翔的臉色，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白，他吸了一口氣，道：「這粒小玻璃粒，自然是印製偽鈔者必須要獲得的東西了。」

　　木蘭花點頭道：「正是，幸而我們得到了它，而要破壞偽鈔印製者的計劃，最徹底的辦法，就是立刻將它毀去，那就再也不會有偽鈔了！」

　　高翔將那小玻璃在手中拋了幾下，道：「蘭花。我敢打賭，偽鈔黨願意以一千萬，甚至更高的數目，來交換這一小粒玻璃。」

　　「自然是，沒有了它，偽鈔就難以印製，秀珍，拿錘子來，將這粒玻璃雖碎，就天下太平，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那一小粒玻璃的價值，可能比同樣體積的鑽石更高！

　　但是，正如高翔和木蘭花所說。只有將之毀去，才是最好的辦法，是以穆秀珍略一猶豫，道：「蘭花姐，讓我來破碎它。」

　　「為什麼？」高翔問。

　　穆秀珍道：「你想想。我一錘敲下去，敲碎價值一千萬元以上的東西，那是什麼滋味，只怕誰也未曾有過那樣的經歷！」

　　木蘭花道：「別廢話了，快去取錘子來。」

　　穆秀珍轉身，推開通向廚房的門，向廚房走去，高翔道：「安泰保和那三個德國人，可能是同黨，後來卻又起了內鬨！」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道：「那已不成問題了，只要這一小粒玻璃被毀去，偽鈔無法出籠。我們的事情，也就完了。安泰保可能自知不是三人之敵，是以死前才想來求助於我的，但是他反正已死了，也不必多去研究他的死因了，我們──」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忽然聽得廚房中，傳來了「砰」地一聲響，木蘭花呆了一呆，高聲叫道：「秀珍，你又打破了什麼？」

　　隨著木蘭花的這一問，只聽得穆秀珍叫了一聲，道：「蘭花姐──」

　　她那一下叫聲，聽來十分惶急，不安，木蘭花呆了一呆，立刻道：「快伏下！」

　　可是木蘭花的話才一出口，「砰」地一聲響，通向廚房的那扇門，已被撞了開來，木蘭花立刻拉著安妮，到了一張沙發之後。

　　高翔聽得木蘭花一叫。也早已翻身跳過了鋼琴，到了鋼琴的後面，而門開處，只見穆秀珍被一個人扭著手臂，走了出來。

　　穆秀珍是柔道和空手道的高手，對於中國和日本的武術。都有極其深湛的研究。像她那樣身手的人，竟會被人倒扭手臂而制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這時，她的確是被人制住了。

　　木蘭花心頭怦地一驚，立刻向穆秀珍身後的人望去，只見那人的身形，高得出奇。至少有六尺六吋高，他的頭上，套著一隻絲襪。是以他的整個臉面，看來模糊不清，給人一種十分詭異可怖的感覺，但雖然如此，仍可以看到他的雙眼，十分有神。

　　他一手抓住了穆秀珍的手腕，將穆秀珍的手臂曲在身後，穆秀珍現出相當痛苦的神色來，身子微微向前彎曲著，竟然沒有掙扎的餘地！

　　而那人的左手。則抓著一柄十分尖利的鋼刺，刺尖就對準在穆秀珍頸際的大動脈上，他只要一刺的話，在十幾分鐘內，穆秀珍如果得不到急救，就性命難保了！

　　木蘭花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人，不論是握的方位，還是尖刺對準了穆秀珍的部位，都表明了他是一個一等一的武術高手！

　　而事實上，穆秀珍幾乎是一進廚房，便發出了「砰」地一聲響的，當然那人一定是在暗中伏擊的，穆秀珍根本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這一點，也足以證明那人的武術造詣之高了！

　　那人推著穆秀珍一出現，高翔便從鋼琴之後，閃了出來，但是木蘭花隨即一揚手，阻止了高翔，她沉聲道：「你是誰？」

　　那人頭轉了一轉，向四面看了一下，以一種十分混濁，顯然是假扮出來的聲音道：「別廢話，快將你手中的玻璃粒給我。」

　　木蘭花向前走去，那人立刻又叫道：「站住，拋過來！」

　　木蘭花沉雙道：「給了你以後又怎樣？」

　　「給了我之後，我會帶穆小姐離開這裡，然後，在我認為安全的時候，我就會將穆小姐放開來的！」那人從容地回答著。

　　高翔大叫道：「嗯，朋友。你得弄清楚你在和什麼人打交道才好，你用這樣的方法，你以為是聰明麼？快放開穆小姐！」

　　那人發出了兩下乾冷的笑聲來。道：「自然，我知道，我是和木蘭花在打交道，那的確不是一件聰明的事，就算能佔上風。也得要重大的代價，但至少我現在佔著上風，對不對？蘭花小姐，你將那玻璃粒拋過來給我，不要猶豫！」

　　木蘭花「哈哈」一笑，道：「好，朋友，你引起了我的興趣，我現在處於下風，當然會將玻璃粒給你，但是我必然會追它回來的。」

　　「小姐，你必須要追它回來。」那人糾正著，「至於你是不是追得回來，卻還是未知之數，我們可以來較量一下的。」

　　穆秀珍在這時候，破口大罵起來，道：「你躲在角落，暗中傷人，算是什麼？有膽的放開我，我和你一對一地動手！」

　　那人又發出了幾下陰冷的笑聲，將手中那個尖刺咬在口中，但是他雖然咬住了尖刺，尖刺的尖銳一端，仍然對準了穆秀珍的後頸！

　　木蘭花將那玻璃粒向上一拋，隨即「啪」地一聲，彈出了手指，手指彈在那玻璃粒上，又是「啪」地一聲，將那玻璃粒彈向那人飄了出去。

　　那人一伸手，將玻璃粒接在手中。

　　那人的動作，十分之快，一接住玻璃粒，立刻咬在口中，再將那柄尖刺放了下來，拉著穆秀珍，向後退著，轉眼間，便到了門口。

　　安妮急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喝道：「別亂動！」

　　安妮急得幾乎哭了出來，道：「可是，秀珍姐她──」

　　木蘭花不等她講完，便道：「安妮，我們現在處於下風，就是承認失敗，這位朋友。一定會放開秀珍的，你急也沒有用。」

　　那人拉著穆秀珍一直退出了花園。來到了鐵門口，只聽見他發出了一下尖銳的口哨聲，一輛汽車，突然轉過圍牆，到了他的身邊，那車子的右邊打開了門，那人身子一縮，和穆秀玲一起縮進了車廂，幾乎連門都沒有關，車子就疾馳而走了。

　　等到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齊來到門口時，只見那輛車子已經駛得十分之遠，只見灰塵揚起，高翔連忙打開自己的車門。

　　木蘭花忙道：「高翔，別去追！」

　　「我知道」高翔拿起了車中的無線電話，「我吩咐沿途的警車注意這輛車子，並且對這輛車子進行秘密的跟蹤！」

　　他一面說，一面按下了一個掣，道：「七號公路以北的所有警員注意，一輛深咖啡色的中型房車，正在七號公路中段向北駛去，注意它的行蹤，不可明顯跟蹤或截擊，有可能的話，需進行秘密跟蹤，但是絕不能讓對方發覺，我重複一遍；七號公路以北的警車注意……」

　　高翔將命令重複了六次，才放下了無線電話。

　　這時，那輛車子早已蹤影不見了。

　　高翔望著木蘭花，苦笑了一下，木蘭花也發出一下輕微的嘆息聲，他們兩人的心中，都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恥辱。

　　試想，就在木蘭花的家中，居然有人闖了進來，一照面就制住了穆秀珍。不但得了要得的東西，而且還將穆秀珍擄走了，這怎麼不令他們感到那是奇恥大辱？

　　但是這樣的恥辱，卻已經發生了，木蘭花在嘆了一聲之後，道：「首先，我們假定對方會將穆秀珍在半途放下來，那我們要趕快將她接回來。」

　　「那麼，我們也駕車向北去？」高翔立即問。

　　已經轉動輪椅，也到了門口的安妮立刻道：「蘭花姐，我也要去，你們不能將我留在家中，秀珍姐她……她被人劫走……」

　　安妮講到一半，已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木蘭花輕輕地拍著安妮的肩頭，道：「安妮，你已是一個大孩子，大孩子在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是不哭的，你知道麼？」

　　安妮緊緊地咬著下唇，忍住了眼淚。

　　木蘭花繼續道：「而且，大孩子應該做一些有用的事，你應該在家中看守著，我相信你的新萬能輪椅，可以應付突然發生的事的，對不？」

　　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點了點頭。

　　木蘭花道：「那就好，安妮，我們去找秀珍，你在家中，你最好坐在牆前。那麼，不論有什麼人想攻擊你，都必須要在你面前出現，你就容易應付了。」

　　「我……知道了。」安妮勉強使自己的聲音鎮定。

　　木蘭花又在她的肩頭上拍了拍，閃進了車子，絕塵而去。安妮在門口停了一會，按下了一個掣鈕，她的輪椅自動轉了一個身，向前轉去。

　　她以前的那張萬能輪椅，留在「俾士麥號」潛艇之中，並未能帶出來，而在她一回到本市之後，雲四風立刻又照以前的圖樣，替她造了一輛新的，而且還作了很多的改進，安妮進了客廳：照著木蘭花的話，背靠著牆，全神貫注地坐著。

　　她的神經，十分緊張。

　　因為家中只有她一個人在，而且家中在不久以前還出了事，穆秀珍就是在家中被人劫走的。一想到這裡，安妮的心中，更是十分害怕。

　　她不由自主，向廚房看去。也就在她向廚房看去時，忽然聽到廚房中，發出「克嚓」一聲響，好像有一隻鐵罐跌到了地上。

　　安妮陡地吃了一驚，大聲道：「什麼人？」

　　可是，廚房中部又沒有別的聲音傳出來，安妮實在想到廚房中去看個究竟，但是她又記起木蘭花的話，不敢妄動。

　　過了幾分鐘，廚房中仍然沒有什麼聲音傳出來，剛才那一響，好像並不是人為的，而是一隻鐵罐放得不穩，恰好在那時跌了下來一樣。

　　安妮的心中，略為輕鬆了些。也就在這時，突然門鈴響了，突如其來的門鈴聲，又將安妮嚇了一大跳，連忙向外望去。

　　只見鐵門外，站著一個穿大花夏威夷衫的胖子，那胖子的頭禿得一根頭髮也沒有，一面按鈴，一面正用手帕在頭頂抹著汗。

　　安妮按下了一個掣，道：「什麼人？」

　　胖子呆了一呆，揚起頭來，道：「我是花禿子，是木蘭花小姐叫我來的。」

　　「噢，原來是你來了，請進來，門沒鎖。」

　　胖子推開鐵門，向內走來，不一會，他已到了安妮的面前，安妮道：「蘭花姐不在，我叫安妮。你請隨便坐好了！」

　　花禿子向安妮打量幾眼，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安妮也打量著花禿子，花禿子看來像是一個十分好心腸的小商人，一點也不像是一個罪犯，但木蘭花卻說他是製造偽鈔的專家！

　　安妮首先打破了沉默，道：「聽蘭花姐說，你對於製造偽鈔，十分有研究？她就是因為這事情，才請你前來向你請教的。」

　　花禿子笑了起來，他在笑的時候，臉上的肉，幾乎都堆到了一起。他道：「哪裡，哪裡，我只不過從小就對精美的印刷品有興趣而已。」

　　安妮聽得「格格」笑了起來，道：「你說得太幽默了，蘭花姐判斷。有一個巨大的美鈔英鎊的偽造集團，將要在本市展開活動了！」

　　花禿子皺起了眉，道：「這不可能吧？如果有這樣的一個集團要活動，而我卻沒有份的話，那實在是不能夠想像的。」

　　「為什麼呢？」安妮大感興趣地問。

　　「當然，譬如說，誰供給他們合用紙張呢？」

　　安妮呆了呆，在她那樣的年齡來說，她的常識已經是十分豐富的了。但是像她那樣年紀的人。當然是不可能詳細知道印製偽鈔的過程。她聽得大感興趣，道：「那麼，你怎會有合用的紙呢？」

　　花禿子又笑了起來，凡是胖子都愛笑，花禿子也不例外，他道：「我當然有辦法，但是，這卻是我的業務秘密，不輕易講給人聽的。」

　　安妮笑了起來，道：「原來是這樣，如果這個集團已經有了合用的紙張，你還有什麼地方，一定要人家重用你的呢？」

　　「當然有！」花禿子自負地說，「我有第一流的印製技術，而且，我有推銷偽鈔的路數，除非那個集團不在本市印製，不然，一定得來找我！」

　　安妮點頭笑道：「我也相信這一點，所以蘭花姐要找你，我看，那一幫人一定會和你聯絡的，如果他們和你聯絡了，那麼你──」

　　安妮才講叫這裡，突然之間，廚房中又傳來了「啪」地一聲。安妮一呆，又大聲問道：「誰在廚房裡？快出聲！」

　　別看花禿子人胖，可是他的動作卻十分靈活。

　　只見他一抖手，像是魔術一樣，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槍，身子也直跳了起來，奔到了通向廚房的門邊，安妮忙道：「你小心些！」

　　花禿子笑道：「如果我在木蘭花的家中，我竟然會遭到意外，那倒太好笑了，噢，誰在廚房中，別鬼鬼祟祟，可以出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推開了門，向廚房走了進去。

　　安妮聽到花禿子在廚房中失聲叫道：「是你──你在這裡幹──」

　　但是，他「什麼」兩字，還未講出口，便突然縮了口，變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安妮陡地一呆，叫道：「花……花禿子！」

　　可是她叫了兩聲，卻一點回答也沒有！

　　花禿子是那樣的一個大胖子，如果他一進廚房，便受了襲擊的話，那一定會發出他身體倒地的隆然巨響。可是，事實上，他進了廚房之後，只叫了一聲，便突然沒有了下文，而從他那一聲叫喚聽來。廚房中的確是有一個人在！

　　而且，花禿子還是認識這個人的！

　　只是何以花禿子忽然沒有聲音了呢？

　　那個在廚房中的人，躲在廚房中，究竟想作什麼呢？他什麼時候衝出來呢？何以花禿子在剎那間，一點聲音也沒有了呢？

　　安妮的心中，疑問越來越多，而她的心中，也越來越害怕，她竭力壯著膽，大聲問道：「花禿子，在廚房中的是什麼人？」

　　她的問題，當然未得到回答，而安妮根本不知道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什麼時候回來，若是叫她一直這樣僵持著，那她寧願到廚房中冒險去看一看了！

　　她按著按鈕，慢慢地向廚房的門而去，到了門前，她陡地又接下了另一個按鈕，「嗤」地一聲，一枚催淚彈自門中射了進去。

　　她連忙向後退去，「蓬」地一聲響了，催淚彈在廚房中爆炸，自門縫中迸了出來，她在等那人從廚房中衝出來。

　　可是等了半晌，濃煙已漸漸地散去。卻還未見有人從廚房中逃出來。躲在廚房中的人，除非有防毒面具，否則是躲不住的！

　　而現在，既然沒有出來，那一定是從後門離去了！

　　安妮按著鈕，衝開了門，到了廚房中，廚房內根本沒有人，而後門洞開，顯然是從後門走了，安妮慢慢退回到了客廳中。

　　她的心頭，怦怦地跳著。她只盼木蘭花快些回來。

　　但是，時間慢慢地過去，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卻是音信全無，安妮越等越是焦急，雙手手心，一直在冒汗，可是除了等之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第四章

　　高翔和木蘭花，駕著車，沿著公路，一直向北駛去，不一會，便遇到了一輛警車，高翔和警車的警官，作了一個手勢。

　　那警官也回了一個手勢，高翔拿起無線電話，聽了幾句，道：「那輛車子向前駛去，速度十分快，一個便衣警員，已用摩托車追上去了，到現在還沒有聯絡。」

　　他們的車子繼續向前駛去，不一會，便到了一個山坡之前，只見那輛車子，四輪向天，翻在山邊，而兩輛警車，已停在車邊了。

　　只見兩個警員，正將穆秀珍從車中拉了出來，穆秀珍顯然已昏迷了過去，高翔忙叫道：「快召救護車，快！快召救護車！」

　　木蘭花搖手道：「不用，她是因藥物昏迷的，別的人呢？」

　　一個便衣探員道：「他們登上了一架直升機，走了。」

　　「向那一個方向去的？」

　　「向海面去的，我們已通知水警巡邏艇了！」

　　木蘭花轉過頭，向海的那一邊看去，公路的地形十分高，可以望到碧藍的海水一角，當然，她是無法看到那架直升機的。

　　而木蘭花也知道，直升機飛到了海面之上，一定另有接應，不是水上飛機，就是性能十分優越的遊艇，他們就此遠走高飛了！

　　木蘭花的心中，感到說不出來的憤怒，在她的心中。是很少有這樣感覺的，但這時她接二連三地遭到了失敗，卻令她有點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這時，救護車也已到了，幾個醫務人員替穆秀珍注射了一針，果然如木蘭花的判斷一樣，穆秀珍並不是因為翻車受傷而昏迷的，她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在翻車之前，便已經受了藥物麻醉的原故，在注射了一針之後。她便緩緩地睜開眼來。

　　在她剛一睜開眼來時，她臉上還是一片迷惘的神色，但是不到半分鐘，她的知覺已經完全恢復了，她一躍而起，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仍然望著海，未了轉過身來。

　　高翔跨過一步，扶住了穆秀珍，木蘭花道：「秀珍，經過的情形怎樣？」

　　「汽車開到了這裡，那傢伙就用一支針，刺了我一下，」穆秀珍喘著氣，「我就覺得天旋地轉，接著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木蘭花道：「接著，車子就翻了，幸而你早已昏迷，全身肌肉鬆弛，而且，也未曾作什麼掙扎，是以因禍得福，反倒未受傷。」

　　穆秀珍忙道：「那麼這兩個傢伙呢？」

　　「他們有直升機接應，已經走了。」

　　穆秀珍用力地頓了頓腳，木蘭花轉過身來，一字一頓地問道：「秀珍，你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最久，你對他們，可有什麼特殊的線索？」

　　穆秀珍苦著臉，望著木蘭花。

　　看她的情形，顯然是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木蘭花又道：「譬如說，他們曾講些什麼？你必須將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回憶起來，我們只有在這裡尋找線索，去追尋他們了！」

　　穆秀珍道：「他們幾乎沒有說什麼──噢，是了，那駕車的人曾說了一句，他說：『那批貨，將在今午夜交貨，準期不誤。』」

　　木蘭花的雙眉盤得更緊，道：「午夜交貨？就是那一句話麼？他還說了些什麼？只有這樣一句話，那是不成為線索的。」

　　「沒有了，那傢伙是「嗯」了一聲，又叱道：「閉嘴，蠢才。」那駕車的也不敢說了。蘭花姐，那一定是首領！」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心中，實在亂得可以。

　　那人能夠在一個照面間，便制住了穆秀珍，首先，他在武術上的造詣，就是非同凡響的，而他又敢獨闖虎穴，自然膽識過人。

　　而且，從他安排好逃走的路線，使人難以追蹤這一點看來，他還是一個智力十分高的人，一言以蔽之，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敵人！

　　這個敵人，是不是和那三個德國人有關係呢？還是他根本和那三個德國軍官無關？他究竟是什麼身份的一個人？他將在何處印製偽鈔？而那駕車者說「那批貨」，那又是一批什麼貨，將在午夜交貨，地點又是在什麼地方呢？一連串的問題，令她心中亂得可以。

　　她想了片刻，並沒有什麼頭緒，才抬起頭來，道：「高翔，我們假定他們要的『那批貨』，是在本市交貨，我想你應該回去作部署，所有的人員，今晚都要出動。」

　　「可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

　　「我知道，這幾乎是沒有希望的，你只好吩咐所有的人員，注意一切可疑的事。我有一個感覺，那司機向那人特別提及那批貨。這批貨一定十分重要，而且既然稱為一「批」貨，那麼我想，這批貨的體積，一定不會是十分小的，在全市的每一角落注意一切，可能有所發現。」

　　高翔呆了半晌，才點頭道：「好。」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但是我們不應該放棄任何可能，即使是蠢辦法，也一定要試一試的。」

　　高翔的情緒，本來十分之差，但被木蘭花這樣一說，他又鼓舞了起來，道：「好的，我立即回警局去部署一切，你呢？」

　　「我和秀珍回家去，安妮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而且，花禿子也該來找我了，我想，除非偽鈔不在本市印製。否則像他那樣的人，一定可以得到些風聲的。」

　　高翔道：「好，那我們隨時聯絡！」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登上了一輛汽車，駛回家去，一路上，木蘭花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駕著車，穆秀珍起先還忍著，也不說話，後來，她實在忍不住了，才道：「蘭花姐，如果在那個花禿子身上，也得不到線索，那我們怎麼辦？」

　　可是，穆秀珍將同樣的話，說了兩遍：木蘭花仍然不出聲，她只是將車子開得飛快，一直到了家門口，才突然停住了車子。

　　然後。她打開了車門，推開鐵門，叫道：「安妮！」

　　她立刻聽到了安妮的回答，但是當她一聽到安妮的聲音之後，她便知道，在家中，一定又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

　　不但是木蘭花聽出了這一點，連穆秀珍也聽出來了！

　　安妮的聲音之中，帶著哭音，如果不是神經極度緊張，安妮的聲音，是絕不會如此之難聽的，木蘭花連忙快步向前奔去。

　　她還怕有什麼人在屋中，是以奔到了屋前，停了一停，閃到窗前，向前看去，看到只有安妮一個人在，她才放心了些。

　　她伸手推開了窗子，跳了進去。

　　安妮一見到木蘭花，不由自主，哭了起來，叫道：「蘭花姐，你……終於來了，我……我……等了你好久，你終於來了！」

　　木蘭花奔到了安妮面前，握住了她的手，道：「什麼事？」

　　這時，穆秀珍也衝進來了，連聲道：「什麼事？安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安妮忍住了眼淚，道：「廚房……中有人。」

　　木蘭花一怔。立刻轉頭向廚房望去，道：「你發射過催淚彈？」

　　這時，屋中還有相當濃烈的催淚彈氣體的味道，是以木蘭花可以知道安妮發射過催淚彈。安妮點頭道：「是的，他們自後門逃走了。」

　　穆秀珍大大鬆了一口氣，道：「他們已經走了，你哭什麼？快別哭了，你看，我也回來了，等有機會，我們就可以抓住敵人了。」

　　安妮抹了抹眼淚，道：「秀珍姐，你回來了，我很高興，可是剛才我實在很害怕，那個花禿子一進廚房，就突然沒有了聲音。」

　　「什麼？」木蘭花立時問，「那個花禿子來過了？」

　　「是的，他……他是一個胖子，是不是？」

　　「安妮，你快告訴我，他說些什麼，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你必須詳細地，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告訴我。」木蘭花嚴肅地吩咐著。

　　安妮已經鎮定了下來，她吸了一口氣，將花禿子來到之後所講的話，以及在廚房中有了聲響，他走進去看看，尖叫了一聲，便突然沒有信息的經過，詳細講了一遍。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穆秀珍好幾次想要打岔，但全被木蘭花制止，等到安妮講完，木蘭花才道：「那麼廚房中是什麼人，你未曾見到人？」

　　「我始終未見到。」

　　木蘭花揚頭道：「秀珍，快通知高翔，叫他人，盡一切可能找花禿子，找到他，事情就可以明朗了。在廚房中的那人，花禿子是認識的。」

　　穆秀珍去打電話，木蘭花來到了通向廚房的門前，推開了門。廚房中催淚毒氣的味道更濃烈，令她不由自主，咳嗽了幾聲。

　　後門開著，花禿子和那個神秘人，顯然是從後門逃走的，木蘭花跨出了後門看了看，沒有什麼發現，可是當她退回到廚房的時候，卻看到在門上的一個鉤上，掛著一條半寸寬的布條，從那楔形的形狀來看，布條是衣服鉤住了被拉下來的。

　　那是一條花布，從花式來看，大約是一花的夏威夷衫，據安妮所述，花禿子正是穿著花夏威夷衫來的，那麼自然是花禿子匆忙離去時留下來的。

　　現在，木蘭花心中最大的疑問就是；何以花禿子一見了在廚房中的神秘人物，便一聲不出，立刻跟著他離去呢？

　　那個帶走花禿子的神秘人物，和挾持穆秀珍，劫走那小玻璃粒的人，自然是同黨，他們兩人一起偷進廚房來，一個在穆秀珍進廚房之際，突然出手將之制住，而另一個則一直躲在廚房中，可能另有企圖，恰好在花禿子進去，一見面就認出了他來；是以兩人才又一齊離去的。那麼，這人等在廚房中，想做什麼呢？

　　木蘭花立刻想起。安妮曾說，廚房中是響起了罐頭落地的聲音之後，花禿子才進去看個究竟的，罐頭……罐頭……木蘭花連忙抬頭，向架上放看的許多調味品看去。

　　她才一看去，便立即發現，幾乎所有調味品的罐蓋，都被打開過了，她隨手拿了一罐鹽下來，用手指在鹽粒中撥動了一下。

　　她立即發現，在鹽粒中，混雜著一些亮晶晶的：微帶青色的結晶粒，這種結晶粒，混在鹽中，如果在煮菜需要放鹽時，是絕不容易發覺的。

　　但這時，木蘭花卻一眼就可以認出，那是劇毒的氰化物，如果服食之後，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就可以置人於死命的！

　　看到了這些摻雜在鹽粒中的氰化物晶體，木蘭花自然可以明白那人在廚房中是幹什麼的，那人在調味品中下毒，企圖謀殺她們三人！

　　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因為敵人方面的行事太詭秘，太毒辣了！

　　木蘭花拿著鹽罐發呆，穆秀珍已帶著安妮走了進來。木蘭花將鹽罐遞給了秀珍，道：「你看，有人想要毒死我們！」

　　穆秀珍向監罐中一看，也嚇了一大跳。

　　木蘭花又道：「將廚房中所有的食物，皆棄去──」

　　她話剛講完，只轉見安妮叫道：「蘭花姐，你看，這裡有一粒銅鈕扣！」她伸手指著水盆下面，那粒銅鈕扣就在地上。

　　那水盆下面的空隙。勉強可以塞得下一個人，那人可能是躲在這下面的，但由於過於擠迫的原故，所以掉下了一粒銅鈕扣來。

　　而那個挾制穆秀珍的人，木蘭花將他的模樣記得十分清楚，他的身上絕沒有什麼銅鈕扣的，那麼這銅鈕扣自然是另一個人留下來的了。

　　到目前為止，這可以說是唯一的線索；敵人方面有一個人，是穿著一件有銅鈕扣的衣服，然而這個線索，卻等於沒有一樣！

　　木蘭花抬起了那顆鈕扣，看了一眼，放進了袋中。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望著木蘭花，她們異口同聲地道：「蘭花姐，他們想害我們，那證明他們要在本市展開活動，他們要在本市印製偽鈔！」

　　木蘭花也剛好想到了這一點，她立刻同意了兩人的看法，道：「你們說得不錯，那麼，今天午夜的這批貨，一定也是在本市移交的了。本市確實是印製偽鈔的好地方，和世界各地都有貿易關係，現鈔的流通又多，而且，可以獲得第一流的印刷設備！」

　　「可是本市的範圍如此之大！」穆秀珍苦笑著說。

　　木蘭花的雙眉緊蹙，道：「但是如果我們知道了「這批貨」究竟是什麼時，那麼，範圍就可以縮小許多，查起來也容易得多了。」

　　「蘭花姐，」安妮道：「會不會是那六副偽鈔模？」

　　「不會，那六副偽鈔模，一定已經在他們的手中了，所以他們才知道非要那玻璃粒，那批貨也一定是印製偽鈔所不可缺少的──」

　　木蘭花講到了這裡，停了一停！

　　然而，那一停，只不過是極短的時間，她們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異口同聲地叫出了一個字來：「紙！」

　　穆秀珍興奮地道：「蘭花姐，那一定是一批印製偽鈔特別需要的紙張，沒有這種特製的紙張，版模再好也是沒有用的。」

　　「而這種紙，」安妮立刻補充，「一定直接自英國和美國偷運出來的，他們可能是出高價，和兩地的罪犯連絡，才買到手的。」

　　木蘭花雙掌互擊，道：「好了，那我們偵查的範圍，便少得多了！」她回到客廳，拿起電話，撥通了高翔的號碼。

　　然後，在電話中，她道：「高翔，我們想到了，今天午夜，將會有一批印製鈔票要用的紙，到達那一批罪犯的手中，可有什麼飛機或船，是今日午夜之前到達本市，而又是從英國或美國來的麼？我想那批紙，一定是今晚才運到本市的。」

　　高翔的聲音十分興奮，道：「那簡單多了，我立刻去查，還有一件事，蘭花，我們剛接到一項車禍的報告。那是一輛小房車，跌下了懸崖。」

　　「車中是什麼人？」

　　「就是那三個德國人，兩個當場死亡，一個身受重傷，送到了醫院，昏迷不醒，正在對他進行急救，但希望十分之微。」

　　「嗯，那三個德國人和安泰保，也是被犧牲的人，我以為安泰保是被那三個德國人所殺的估計，是弄錯了的。」

　　「我也是那樣想，安泰保可能也是給那夥人殺死的。可是那夥人是什麼人呢？蘭花，你可有了任何線索沒有？」高翔問。

　　「有，但這兩點線索，並不會有多大的用處，我只知道，第一，這夥人中有一個人，是認識花禿子的，他可能是印偽鈔的累犯，我們應該對所有偽鈔的累犯，展開調查。第二，這個人在我的廚房中下毒，並且留下了一粒銅製的鈕扣。」

　　「銅製的鈕扣？」高翔反問。

　　「是啊，你可有什麼特別的印象？」

　　「沒有，但是，最近流行的上裝，是時興銅鈕扣的，那人可能是一個十分注意衣著的人。」高翔提供他的意見。

　　「可能是，我等你的電話。」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道：「秀珍，你在家中，和安妮兩人，好好地注意著，害我們的人。可能會進一步來使卑鄙手段的。」

　　一聽得叫她們在家中，秀珍就不高興，她嘟著嘴，道：「蘭花姐，敵人方面，在今天晚上，既然有一次重大的行動，我們也該全力以赴才是。」

　　木蘭花沉吟了一下，道：「可是──」

　　她一面說，一面向安妮望了一眼。

　　安妮十分聰明，立刻知道了木蘭花的意思，她吸了一口氣，勇敢地道：「蘭花姐，你和秀珍姐一起去辦事好了，我一個人是不怕的。」

　　木蘭花笑道：「你剛才還嚇得哭出來了呢！」

　　安妮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我在見到你以後的事，事實上，我……我一個人在家中，靠著我的輪椅，也不會有什麼人能害我！」

　　穆秀珍大是高興，連忙握住了木蘭花的手，搖撼著，道：「蘭花姐，你聽到了麼？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動，不必在家中守著。」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好。」

　　穆秀珍歡呼了一聲，跳了起來。

　　安妮的臉上，出現了十分難過的眼神，嘆了一口氣，道：「可惜我是一個廢人，要不然，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去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低下頭來，望著她自己瘦小的、沒有行動能力的雙腿，淚水不禁落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十分乾澀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話去安慰她才好。木蘭花裝著未曾聽到安妮的話，她道：「安妮，家裡可能有壞人上門，你最好不要睡，這樣罷，你代我回覆許多不相識的朋友的來信，也是消磨時間的好辦法。」

　　安妮仍然含著淚，點了點頭。

　　木蘭花又笑了起來，道：「安妮，你可知道，我每天都收到很多不相識人的來信，最有趣的是一個傻女孩，有一個很美麗的名字，叫白蓓蘭，一連給了我三封信，在信中和我講了很多事，還說焦急地等著我的回信，但是，三封信中，根本都沒有回信的地址！」

　　安妮聽了，也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對於安妮的關懷，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的，聽到她破涕為笑，兩人的心中，才算是放下一塊大石。

　　而就在這時，高翔的電話來了。

　　高翔在電話中道：「蘭花，我已經調查過了，今天午夜以前，有兩班飛機，是分別從英國和美國飛來的，而且，還有一艘巨型郵船，在今晚十時到埠。」

　　木蘭花道：「好，我和秀珍到飛機場去，你到輪船碼頭去，我相信交易一定是立刻進行的，因為出售紙張的人，怕夜長夢多。」

　　「我也是這樣想，我們應展開最嚴密的監視。」高翔道。

　　木蘭花又道：「這一大批印製偽鈔的紙，體積當然不會太小，但是也不可能太大，想像之中，至少應該有兩隻中型的手提箱，而這樣的兩箱紙，是十分沉重，絕不是一個人所能夠提得起來的，我們注意的範圍，應放在沉重的物體上面。」

　　高翔道：「我知道了，你們需要助手麼？」

　　「不需要，我和秀珍兩人，足可以應付得了。還有，高翔，那個翻車幸得不死的德國人，他是在哪一個醫院之中？」

　　「市立第一醫院，你想去看他麼？」

　　「是的，如果他已能開口講話，我希望在他的口中，得到更多的線索，至少，也可以知道那破壞偽鈔模的來龍去脈！」

　　高翔沉默了一會，才嘆了一聲，道：「我們這次所獲得的線索，實在太少了，簡直就像是在大海中撈針一樣！」

　　木蘭花本身，也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她卻不得不鼓勵高翔，道：「高翔，別氣餒，我們總算有了一些線索，比完全沒有線索好些，花禿子有下落了麼？」

　　「還沒有。」

　　「好，請你繼續偵查。」木蘭花放下了電話，轉過頭來，道：「安妮、秀珍，你們兩人，輪流休息一會，今天晚上可能整晚得不到睡眠的！」

　　安妮關懷著道：「蘭花姐，你自己呢？」

　　「我？」木蘭花笑了起來，「在一個疑難的問題，還沒有眉目之前，我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我現在到醫院去了。」

　　她向兩人揮了揮手，便向門口走去。

　　四十分鐘，木蘭花已經在市立第一醫院的一間病房之外了，一個上了年紀的醫生，正在對木蘭花翻來覆去地叮囑。

　　那醫生道：「傷者的傷勢，十分嚴重，最好你不要和他講太多的話，我給你十分鐘，小姐，你如果和他談得太多，會導致他的傷勢惡化！」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木蘭花一面回答著，一面推開了門。病床上躺著一個面色十分蒼白的人，鹽水瓶倒掛在架上。就放在病床之側。

　　而床上的傷者，卻是睜大了眼睛的，看到了木蘭花進來，傷者的眼睛眨了眨，有了反應，喉間也發出了一下微弱的呻吟聲來。

　　木蘭花直到了床前，她還沒有開口，傷者已經用含糊不清的聲音道：「謀殺……謀殺……他們殺了安泰保……又要殺我們……我的同伴呢？」

　　木蘭花略俯下身子，簡短而有力地回答道：「他們全死了！」

　　傷者立刻閉上了眼睛，他的面部肌肉，也起了一陣抽搐，發出了一連串的呻吟聲來，道：「他們……他們……成功了。」

　　木蘭花將頭俯得十分低，道：「不，他們沒有成功，因為你還活著，你可以擊敗他們，告訴我，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那傷者久久不出聲，可是口唇卻不住地顫動著，過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在一旁的護士好幾次想要開口，但都被木蘭花用手勢制止了她出聲。

　　終於，在那傷者口唇的一陣劇烈顛抖之後，自他的口中，吐出了微弱的聲音來，道：「他們……是安泰保找來的，他們的首腦份子……叫……叫做貝泰……」

　　「貝泰？」木蘭花反問著。

　　而木蘭花的心中，也十分疑惑，因為這個名字，對她十分陌生。而安泰保之所以會找到了那個貝泰，當然是因為貝泰是一個累犯，可以協助他們印製偽鈔之故。很難想像有一個累犯的名字，是木蘭花所不知道的，是以木蘭花反問了一句。

　　那傷者喘了幾口氣，道：「是的，貝泰……BETTA，貝泰，你知道麼？我直到安泰保死了之後才知道……那是一種熱帶魚的名稱……這種魚──就是著名的暹羅鬥魚……」

　　當木蘭花聽到那傷者念出了那幾個英文字母之後，她已完全明白了，BETTA，貝泰，暹羅鬥魚，那是一個亞洲最兇惡罪犯的外號！

　　暹羅鬥魚是一種性格十分凶狠的魚，當兩條雄魚相遇時，猛烈的爭鬥便展開，幾乎不等到有一方死亡，是不肯休止的。

　　而這個被稱為暹羅鬥魚的犯罪分子，他是靠黑吃黑起家的，在泰國，他是第一號的凶險分子：其它所有的犯罪分子，不是被他併吞了，成了他的部下，就是被他消滅了。而貝泰自己，卻高居在上，平時是絕不露面的，是以他究竟是什麼模樣，也沒有人知道！

　　那是一個傳奇性的人物，木蘭花自然也知道，作為一個對手來說，那是第一號兇惡，難以應付的敵人。她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道：「安泰保為什麼會找貝泰那樣的人來合作呢？和他那樣的人合作，你們簡直是自討苦吃！」

　　那傷者苦笑了起來，道：「我們不知道……開始的時候，我們實在不知道，而貝泰卻可以使我們印製的偽鈔，通行整個東南亞！」

　　木蘭花並不出聲，的確，以貝泰在東南亞的勢力而論，他要將印製如此精良的偽鈔流通出去，那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

　　傷者又喘了幾口氣，才又道：「你們中國人有一句成語是什麼？叫做引狼入室，是不是？我們……真是引狼入室了，他在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之後，便開始了他的陰謀，而我們還不知道，直到了安泰保出了事，由安泰保保管的六副偽鈔模失了蹤，我們……才知道……」

　　傷者的神思，漸漸激動起來，呼吸聲呼嚕呼嚕，十分駭人，但是他還繼續道：「可是我們知道，那六副模是沒有用的，必須有一個小玻璃粒鑲上去才有用，而那個小玻璃粒，安泰保是帶在身邊的，貝泰……他一定……不知道這一點！」

　　木蘭花的心中暗嘆了一聲，沉聲道：「你是說，你們和貝泰，是在本市會面的？」

　　傷者道：「我們不知道誰是貝泰，我們和四個人會面，其中一個身形很高的人，似乎是首領，但也沒有人稱呼他為貝泰。」

　　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這正是貝泰一慣的手段。

　　木蘭花將頭俯得更低了些，問道：「那麼。你們已開始購買紙張了麼？什麼時候到貨，你可知道麼？」

　　那傷者困難地搖了搖頭，道：「不知道，這一切，在我們的……合作上……全由貝泰負責……他說可以弄到真的紙張。」

　　木蘭花還想問什麼，但是病房的門被打開，那位老醫生滿面怒容地走了進來，道：「行了，小姐，傷者已超過他的負擔能力了！」

　　木蘭花並沒有再說什麼，就退出了病房。

第五章

　　她實在也沒有什麼別的問題可問了，因為她這次的拜訪，已經知道了比她所希望的更多資料，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了敵人是誰！

　　敵人是貝泰──暹羅鬥魚──而這條「鬥魚」，目前正可能在本市活動！這實在是一個極其重大的發現，這個發現使得木蘭花知道：自己的行動需要更加小心！

　　出了病房，木蘭花略站了一站，醫院的走廊中，有許多人在走來走去，有醫生，有雜工，有護士，自然也有患病來求醫的人。

　　木蘭花心中暗忖；這些人中，哪一個是貝泰的人呢？

　　木蘭花明白，那絕不是她神經過敏。貝泰是這樣的一個厲害人物，他已經下手將他的四個同夥除去，如果他知道其中一個，竟只是受了傷而沒有死的話，那麼他是一定不肯放過他的，那麼，以貝泰這樣心狠手辣的人而言，再派人到醫院來謀害傷者，又有什麼出奇呢？

　　木蘭花在門口站了沒有多久，就進了護士休息室，拿起電話來，在休息中的幾個護士，一下子就認出了木蘭花來。她們熱烈地招呼著木蘭花。

　　木蘭花再次和高翔通話，因為她身邊有人，是以她講得很簡單，只是道：「高翔，我們的敵人是貝泰，派便衣探員來保護傷者。」

　　高翔呆了一呆，也問道：「誰是貝泰？」

　　「泰國鬥魚。」木蘭花又簡單地回答。

　　即使是在電話中，木蘭花也可以聽得到高翔吸進了一口涼氣時所發出的聲音，高翔當然也立刻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們兩人相互在電話中告誡對方：「小心！」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後，心中又叫了一遍：「小心！」

　　面對的敵人是如此之兇惡，那實在非千萬倍的小心不可，她向那幾位護士有禮貌地笑著，剛準備退出護士休息室去。

　　可是就在這時，有一個圓臉大眼。大約只有十七歲的見習護士跳跳蹦蹦走了進來，一看到木蘭花，她突然叫了起來，道：「木蘭花！」

　　木蘭花望著她那短短瀏海下一閃一閃的大眼睛，笑道：「就算是木蘭花的話，也不必這樣尖叫的啊，我又不是披頭四！」

　　那見習護士的講話十分急，和一般同年齡的女孩子差不多，她不停地道：「蘭花姐，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了，我想請你在我的日記本上簽一個名！」

　　這是一個木蘭花無法拒絕的要求，木蘭花立刻點了點頭，那女孩子立刻將挾在腋下的一本簿子遞了過來，並且將她的筆交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將簿子攤開，用那女孩的筆簽名，她才寫了一個字，就聽到那原來在休息中的幾個護士問那女孩子，道：「咦？你是新來的麼？我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你？」

　　「對了，我是新來的。」那女孩子回答。

　　聽到了這樣的對話，木蘭花立刻呆了一呆，停了下來。可是，這時，她已經寫了一個字，而在寫字的時候，筆尖和紙張接觸，一定要用點力的。

　　即使那種接觸。只是一點點力道，但是那支筆，本身便是一個構造極其精巧的東西，在筆尖一有壓力時，筆的後端，便立刻有一種氣體噴出來。

　　而這種氣體，本來是以壓縮的形態儲存在筆身中的，是以噴射出來的速度十分高。十分勁疾，木蘭花一聽得說那個見習護士是陌生的，心中已覺得其間大有蹊蹺。自己是因為對方看來天真活潑的外形，而完全喪失了警惕性了！

　　但是，當木蘭花想到了這一點的時候，她的鼻端，已經聞到了一股十分異樣的，好像是大蔥和芥子轉混合的怪氣味。

　　而才一聞到那種氣味，木蘭花立刻覺得胸口悶煩欲嘔，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起來，她連忙轉過來，向那女孩子望去。

　　只聽得那女孩子大聲道：「名簽好了麼？多謝你，蘭花小姐，我將會永遠保存你的簽名的！」她一面說，一面已將筆和簿子，急急拿了過來。

　　木蘭花想出聲，可是她已感到了舌根麻木，竟已講不出話來了，她連忙揚起手，向那女孩子的肩頭上抓了下去。可是她的手也不聽指揮了。

　　她的手只是放在那女孩子的肩頭上，而她的五指，卻僵硬得無法將對方的肩頭抓住，那女孩子輕輕將木蘭花的手移開，道：「多謝你！」

　　她一轉身，翩然向外走了出去。

　　這時，那幾個護士，仍然未曾看出事態有了什麼變故，她們還在交談，一個道：「這女孩子很美麗啊，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

　　另一個道：「我也從未曾見過她──」

　　那一位護士的話才講到了一半，木蘭花已經支持不住了，她全然像是飲了過量的酒的人一樣，她一腳向前踏出，想向外走去。

　　但是，她那一腳踏了下去，卻像是踏在雲端中一樣，突然身子向前一側，「咕咚」一聲，便已經滾跌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得室內那幾個護士全驚得呆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們才一齊驚呼了起來。

　　她們的叫聲，驚動了醫生，好幾個醫生一齊奔了進來，一個醫生俯身一看，掀起了木蘭花的眼瞼，看了一看，木蘭花的瞳孔，是異樣的擴大，那醫生吃了一驚，道：「中了烈性芥子毒氣的毒！」

　　另外幾個醫生道：「那怎麼可能？」

　　這的確是不可思議的，烈性芥子毒氣，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致人死命，但這種毒氣，根本不是能夠公開製造的，而且，為什麼只有木蘭花一個人中毒，而別人無恙呢？但那個醫生堅持說道：「一定是的。快進行急救！」擔架床早已推了過來，將木蘭花抬上了病床，推進了急救室，院長也聞訊趕來了，他問道：「突然中毒的，是什麼人？」那幾個嚇呆了的護士，直到此際才講得出話來，道：「她……她是女黑俠木蘭花。」院長也吃了一驚，忙道：「是她，我馬上和警方聯絡！木蘭花到醫院來，是來做什麼的？要盡一切能力搶救她！通知全院的醫生，進行集中搶救！」院長的命令傳了出去，而急救室中，初步檢定報告出來，木蘭花的確是中了烈性芥子毒氣的毒，症狀已表露出來了。

　　院長一面通知高翔，一面又親自打電話到別的醫院中去請專家，稍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芥子毒氣，是毒氣之王！

　　芥子毒是二氯乙硫酸「（C2H4CI）2S」的俗稱，這種毒氣，一般來說，要在中毒之後幾小時才發作，但木蘭花立刻有了症狀，可知那是濃烈性的芥子毒氣！

　　中了這種毒氣，全身的粘膜組織，全會受到損害，毒性最烈，而由於戰事結束已久，治療這種毒氣的設備也不齊全，是以更顯得緊張。

　　而在高翔接到了醫院方面的電話，告訴他木蘭花在醫院中，中了烈性芥子毒氣的毒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也不由自主，在簌簌發抖！

　　貝泰的手段實在太毒辣了，中了芥子毒氣。即使及時搶救，也決計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夠復原的，更可能造成終生的嚴重傷害！

　　那實在是令人髮指的，他的心中像是有火在燃燒一樣，他的臉色是如此之難看，以致令那兩個進來向他請示的警官嚇了一跳。

　　那兩個警官異口同聲地道：「高主任，你怎麼了？」

　　高翔的身子一震，陡地向外衝了出去，伸手將那兩個警官推開了幾步，他衝出了辦公室，只覺得腦中亂成了一片，天旋地轉！

　　他不由自主向旁跨出了一步，那兩個警官立刻跟了出來，將他扶住，又大聲道：「高主任，你可是不舒服？你臉色難看極了，你──」

　　高翔勉強鎮定心神，吸了一口氣，道：「你們去告訴方局長，蘭花中了暗算，受了極大的傷害，我要去陪她，可能要陪她好幾天。」

　　那兩個警官點著頭，其中一個道：「高主任，你精神十分差，叫人駕車送你去，比較好些，你自己駕車的話，只怕──」

　　高翔已站直了身子，道：「不要緊的，還有，要局長派人到木蘭花的家中去保護穆秀珍和安妮，這次，我們的敵人。是最兇惡的暹羅鬥魚！」

　　一個優秀的警務人員，若是未曾聽過「暹羅鬥魚」的名稱，那是不可思議的，那兩個警官一聽，立刻吃了一驚，道：「我們知道了。」

　　高翔大步地向外走去，他以極高的速度駕著車趕向醫院，他居然能安然趕到醫院，那實在也可以算是一個極大的奇蹟！

　　因為當他在駕車的時候，他的心中亂得幾乎是看不到馬路的，他的眼前只是浮現著木蘭花中了芥子毒氣之後的可怖臉容。

　　芥子毒氣會令人的皮膚起泡，腐爛，那形像和灼傷是差不多的。現在木蘭花是在什麼樣的痛苦中掙扎呢？一想到這一點，高翔的心中，便如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絞著一樣，令得他的胸膛，不由自主它收縮，幾乎連呼吸也為之困難起來。

　　他只記得一件事，快衝到醫院去，快一點見到木蘭花！

　　高翔甚至不知道，他的車子在駛進了醫院的大門之後，幾乎撞在門柱之上，他的車子是在發出了一下極難聽的剎車聲之後才停下來的。

　　他跳下了車子，便抓住了一個護士，道：「木蘭花在什麼地方？快告訴我！」

　　那護士給他嚇了一跳，才道：「木蘭花……已從急救室出來了，專家說她幸而是在醫院中中毒的，搶救得及時，是以──」

　　那護士還未曾講完，高翔便已放開了她，向二樓直奔了上去，在二樓的走廊之中，他幾乎和院長撞了一個滿懷，他停了下來，喘著氣，道：「木蘭花怎樣了？」

　　院長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道：「高主任，應該派人嚴密保護木蘭花，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那個車禍受傷者卻死了！」

　　高翔的心頭，又是一陣震動。

　　他那種窒息之感，越來越甚，是以他用力地拉開了襯衫領上的鈕扣，然後才問道：「是謀殺？是不是？那傷者是被謀殺的，對麼？」

　　院長點著頭道：「一柄牛肉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是什麼人下的手？」

　　「沒有人知道，全院上下都為木蘭花忙著，等到護士再進病房去時，那傷者已經死了！」院長憤慨地說著，「這是絕無血性的謀殺。」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令自己鎮定下來，他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慌亂，絕不能慌亂，敵人是如此兇惡，自己如果慌亂的話，那等於是自己解除了武裝！

　　他沉住了氣，道：「木蘭花中毒時有人看見沒有？通知看到的人到木蘭花的病房來，我將在醫院中親自保護木蘭花。」

　　院長點著頭，說道：「好，我先帶你去看木蘭花。」

　　院長走在前面，高翔緊跟在他的身後，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前，院長推開了門。那是一間十分寬大的特等病房。病房中只有一張病床。

　　這時，在病床之前的。是兩個醫生。和兩個護士。

　　高翔疾趨病床前，他看到了木蘭花。

　　其實，他根本看不見木蘭花，因為木蘭花的整個頭臉都包著紗布。連雙眼也在紗布的覆蓋之下，另外有一根小管，自鼻子部份通入，那可能是幫助木蘭花呼吸的。高翔看到了這等情形，身子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病床之上！

　　他的心頭，感到了一陣劇痛，他用幾乎哭的聲音叫道：「蘭花！蘭花！」

　　可是木蘭花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

　　一個專家搖著頭。道：「年輕人，我不認為她能聽得到你的聲音，你不必叫她，而且，就算她聽得到，她也無法出聲回答你的！」

　　高翔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直向下沉去，他失聲道：「她……為什麼不能出聲講話？告訴我，她的情形究竟怎麼樣？」

　　那兩位專家向院長望了一眼，院長沉擊道：「這位是警方的高主任，你們可以將真實的情形，完全講給他聽，不必有任何隱瞞。」

　　那兩位專家嘆了一口氣道：「高主任，你不必太擔心了，如果沒有什麼別的意外的話，她的生命，應該是絕無問題的了。」

　　高翔已聽出了那專家的弦外之音，他心中的寒意，越來越甚，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道：「那麼，她將會……怎樣呢？」

　　「強烈的芥子毒氣，對她的粘膜組織，起了極嚴重的破壞作用，幸而毒氣的數量很少，但是那也足以令得她，令得她……」

　　高翔尖叫了起來，道：「令得她怎樣？令得她怎樣？快說！」

　　「已足以令得她──」專家又吸了一口氣，「令得她面部的粘膜組織發生嚴重的潰爛，她的口部損壞程度，令她不能講話，而耳部的情形，也很嚴重：她鼻孔幾乎已到了吸進空氣，便感到劇痛的地步，所以，我們會考慮切開她的頸際，直接用氧氣輸入她的氣管。」

　　那專家嘆了一口氣。續道：「只不過這一切，都是會復原的，現在，我們最擔心的，便是她的眼睛，毒氣一定是直接噴進她的眼睛的──」

　　那專家才講到這裡，高翔已突然伸手，用力地抓住了那專家的肩頭，道：「她的眼睛怎麼樣？她……會從此看不見東西麼？」

　　那專家又難過地嘆了一口氣，院長則同情地在高翔的肩頭上拍了拍，高翔粗暴地叫道：「說啊，你們怎麼忽然不說下去了！」

　　那專家為難地道：「她是不是會永遠看不到東西，那實在很難說，現在還未能肯定，因為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根本沒有可能替她眼球組織的損害，作進一步的檢查，我們只能等待看。或許……或許，我們應該禱告，期望奇蹟的出現。」

　　高翔只覺得全身都發軟了！

　　他鬆開了手，後退了兩步，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臉色比雪白的床單更白，他的雙眼發直，在那一剎間，他的所有思維活動，幾乎全都停止了！

　　他的耳際嗡嗡發響，是以他身後向起了腳步聲，也沒有聽到，他身後的腳步聲，是幾個人進病房所發出來的：先進來的，是目擊意外的三個護士。

　　而跟在那三個護士之後的，是一個身形高大，頭髮花白的老者，他神情莊嚴，雙眼炯炯有神，他正是肩負本市警政重責的方局長。

　　方局長的濃眉緊蹙著，他悄悄地來到了高翔的身邊，向床上望了一眼，用他濃重的聲音道：「高翔，如果你只是傻瓜一樣地坐著，那一定不是木蘭花的本意。」

　　高翔的身子略動了一動，他也知道是方局長來了，但是他全身乏力，幾乎連一動都不願意動，他也不說話，只是發出了幾下苦笑聲來。

　　方局長伸手按在他的肩頭上，道：「當然，你必須在這裡陪著她，蘭花的知覺一恢復，她就最需要人陪伴了，你將經過的情形告訴我。」

　　高翔的心中，亂成了一片，他呆了半晌，才道：「方局長，已派人去保護穆秀珍和安妮了，是不？她們知道了不幸的消息沒有？」

　　「沒有，我吩咐嚴守秘密，並且要所有的報紙也不發佈木蘭花中毒的消息。暹羅鬥魚準備在本市，從事什麼非法活動？」

　　「印製偽鈔，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德國人留下來的玻璃偽鈔版模，大量地印製美鈔和英鎊。」高翔的心中又是一陣抽搐。

　　方局長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設法對付他們的。」

　　高翔問道：「事發時在場的人呢？」

　　院長向那三個護士一指，道：「就是她們。」

　　高翔和方局長一齊望向那三個護士，方局長問道：「怎麼一回事，你們詳細說，不要漏掉任何細節，也不必怕什麼？」

　　那三個護士一齊點頭，一個先道：「蘭花小姐進護士休息室來打電話，是打給高先生的，他剛放下電話，就有一個見習護士來要他簽名。」

　　另一個接上去道：「木蘭花拿過了筆──」

　　「誰的筆？」方局長問。

　　「是……那個個見習護士的。他簽了一個名，忽然抬起頭來，那見習護士拿著筆和簿子走了，她突然跌倒在地上，已中毒了。」

　　方局長又道：「那見習護士是誰？」

　　「不知道，我們從未見過她。」

　　「她是什麼樣子？」

　　「她穿著見習護士的衣服，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她雙眼十分大，看來很是天真，也很美麗，是她……害蘭花小姐的麼？可是她只是站在一邊，沒有動過。」

　　方局長和高翔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方局長道：「高翔，你已經知道那是誰了，是不是？那是──」

　　「洋娃娃吉蒂！」高翔苦笑著說。

　　「暹羅鬥魚的情婦，她的實際年齡，應該是三十五歲了，可是她的娃娃臉和嬌嫩的聲音，卻在化妝之後，可以令她看來像十五歲！」方局長說。

　　「吉蒂在，那暹羅鬥魚一定也在！」高翔站了起來。

　　「我也相信是。」方局長沉聲說著。

　　這時，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木蘭花，忽然動了一動，她的手揚了起來，高翔連忙來到床邊，握住了她的手，木蘭花的手指動著，高翔忙在她的手心劃著字：「我是高翔，高翔。」

　　木蘭花的手指摸索著，高翔忙攤開了自己的掌心。木蘭花的手指，在高翔的掌心上畫著字：「已經過了午夜了麼？」

　　「沒有。」高翔又在她掌心上畫著。

　　「不要陪我，線索不可斷。」木蘭花又劃了九個字。

　　高翔的心頭，又是一陣難過，木蘭花傷得如此厲害。但是她心中，還是忘不了那件事。高翔心知木蘭花的話是對的！

　　暹羅鬥魚今天午夜會有一項交易，這是他們所有的唯一的消息，而且他們已經推測到了這項交易，可能在輪船碼頭或是機場進行！

　　如果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這個線索，那是極可惜的事！

　　他呆了半晌，才又在木蘭花的掌心上劃了一個「好」字。

　　木蘭花的手放了下來，一個專家忙道：「行了，高先生，我們必須替她注射鎮靜劑，讓她處於昏迷狀態之中，否則她太痛苦了。」

　　高翔皺著眉，道：「好的。」

　　方局長道：「高翔，我可以在這裡保護著木蘭花！」

　　高翔道：「好，那我通知雲四風，接安妮到他家中去，我去找穆秀珍，和她倆人分頭行事，我們不應該放過唯一的線索。」

　　他轉身，和雲四風通了一個簡短的電話，約在木蘭花的家中見面，然後，他駕著車，逕自趕往木蘭花的家中，雲四風已經在了。

　　高翔一到，穆秀珍便嚷了起來，道：「為什麼要安妮到四風家中去？蘭花姐怎麼了？她到了醫院沒有，怎麼還沒有回來？」

　　高翔嘆了一聲，道：「秀珍，蘭花她──」

　　穆秀珍的面色也陡地變了，她和高翔認識了那麼多年，當然知道，如果不是木蘭花有了極可怕的意外，高翔的神色，絕不會那樣的！

　　安妮也失聲道：「蘭花姐怎麼了？」

　　「蘭花她……中了泰國鬥魚的情人，洋娃娃吉蒂的暗算，中了毒，情形相當嚴重。醫生要讓她長期昏迷，以減輕她的痛苦。」

　　「她在哪裡？」穆秀珍的淚水，已經滾滾而下，「我，我要去看她！」

　　「秀珍，你去看她又有什麼用？」

　　「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秀珍不斷地叫著。

　　而安妮則拚命地咬著指甲，一面咬指甲，一面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雲四風失聲道：「泰國鬥魚，就是亞洲最兇惡的罪犯貝泰？」

　　「是他。」高翔將玻璃偽鈔模的事，講述了一遍。

　　雲四風的神色也十分難看，道：「這個人可以說是最兇惡的人，據我所知，他是泰國拳的一級冠軍，又有八段空手道的頭銜！」

　　穆秀珍突然張大了口，道：「那樣說來──」

　　高翔也失聲道：「那個在廚房中捉住你的人就是他！」

　　穆秀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貝泰是不會留下活口的，我在車子翻身時，非但沒有死，而且沒有受傷，實在是運氣！」

　　雲四風沉聲道：「他害人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我們快離開這裡，安妮可以住到我們精密儀器製造廠的頂樓去，那裡最安全，我的弟弟五風可以照顧你。」

　　安妮直到這時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道：「我不要人照顧，我……要打死害蘭花姐的人，替她報仇！」

　　聽得安妮這樣講，高翔的心中，更是亂成了一片，木蘭花一出了事，高翔只覺得自己肩頭上的擔子，頓時重了不知多少！

　　他沉聲道：「別孩子氣，我們快走。」

　　穆秀珍奔上樓去，收拾了必要的東西，只不過十分鐘，她就走下樓來，推著安妮向前走去，雲四風和高翔兩人，跟在後面。

　　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當他們的兩輛車，分別駛進市區之際，市區高樓大廈之上，耀目的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都市的夜晚，是它最美麗的時刻！

　　但是他們四人的心頭，都十分沉重。

　　將安妮安置好了之後，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都進行了十分神奇的化裝，穆秀珍也扮成了男裝，高翔和雲四風兩人，看來年紀大了許多。

　　高翔扮成了一個衣著華貴，提著公事箱，和持著手杖的中年紳士，因為他將在飛機場中進行偵察，而雲四風和穆秀珍則到碼頭去。

　　所以，他們兩人，看來都像是在碼頭附近的流浪漢。

　　他們在離開之後，又特地買票走進了一家電影院，而在銀幕上，電影故事最高潮之際，他們就走了出來，然後又在大街小巷轉了好一會。

　　十一時二十分，離午夜還有四十分鐘。

第六章

　　機場休息室的擴音器中傳出了報告；自倫敦飛來的班機，在十一時四十分到達。

　　十一時四十分到達，那麼，「交易」在午夜進行，「交易」的地點，自然就在機場中了！高翔用銀匙慢慢地攪動著咖啡，注意著每一個人。

　　他心中暗想，如果那一批偽鈔的用紙，是在這一班飛機中來的話，那麼接頭的人，這時，也應該已經在機場中等候了。

　　他對休息室中的每一個人，都下了判斷，最後，他的眼光，停留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對年輕夫婦的身上，那一對年輕夫婦十分親熱，不斷在低語。

　　而他們之所以吸引了高翔，是因為那丈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上裝，而釘在那件剪裁合身的上裝之上的，正是一種閃閃生光的銅鈕扣。

　　只不過襟前兩排，六粒鈕扣。一粒也沒有少。

　　高翔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那人的衣袖上，不到十分鐘，他便不再去瞧那一男一女了，因為他已肯定，自己找到了要找的目標！

　　在那「丈夫」的左袖上，有三粒閃閃生光的銅鈕扣，但是他的右袖上，卻只有兩粒，而他自己，還顯然不知道少了一粒！

　　那人毫無疑問，就是和貝泰一起，躲在木蘭花家中廚房中的那人，也就是帶走了花禿子的那個人，和在調味品中下毒的那個人！

　　高翔之所以不再注視他。是因為怕看多了，引起對方的注意，而在飛機未到達之前，他們兩人，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

　　高翔憑一粒失去的銅鈕認出了他，整件事，對高翔來說，已然是十分有利的了。高翔慢慢地站了起來，向外面走去。

　　他走進了一個電話亭，但是他卻並不是打電話，而是取出了微型的遠程無線電通話儀來，按下了一個掣，等到響了「滴滴」聲他才道：「秀珍！」

　　穆秀珍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道：「是我。」

　　「秀珍，我已發現貝泰的人，他的衣袖上，少了一顆鈕扣，你們快趕到機場來，但在未開始行動前，別和我交談，敵人是一男一女，看來十分親熱的夫婦，男的穿銅鈕拉的藍上裝，女的是紫色的麻質裙，他們的身邊，有一隻小提箱。」

　　「知道了，我們立即就來！」穆秀珍的聲音很興奮。

　　高翔收起了無線電通話儀，再走進了休息室，這時，已是十一時三十分了。擴音器又報告飛機將在十一時四十分到達的消息。

　　高翔看到，那一男一女停止了交談。傾聽著報告。

　　高翔心中暗想，這一次，不怕你們漏網了！他仍然保持著鎮定，而在十一時三十七分時，他看到那一男一女，站了起來，走向旅客出口處的閘口附近。

　　高翔跟在他們的後面，巨大的噴射客機，依時到達。已發出驚人的聲響，在跑道之上，迅速地滑行著，終於，慢慢地停了下來。

　　在閘口處等候自己親友的人不多，高翔一直注意著那一男一女，旅客開始魚貫下機了，高翔聽得那女的高聲叫道：「你看，媽下機了！」

　　那男的也說了一句什麼話，高翔卻沒有聽到什麼。

　　就在這時候，高翔看到了另外一男一女，向他靠近來，那男的向他做了一個手勢，高翔也向他點了點頭，他知道那是雲四風和穆秀珍到了。

　　高翔又向他們指了指應該注意的目標，兩人立刻會意。他們向前擠了過去，來至了離那一男一女只有五六尺時才停了下來。

　　高翔看到自己撒開的網，已經罩住了魚兒，他的心中十分緊張，現在，只要將網兒收緊，魚兒就走不了了，高翔緊張地注意著閘口。

　　只見旅客絡續地下了機，一排排的行李。都放在長櫃上，等候海關人員的檢查，有的旅客，已經跟著搬運夫走出來了。

　　在十一時五十五分，只見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婦人，從閘口處走了出來。那一男一女兩人，同時迎了上去，叫道：「媽！」

　　高翔心中，暗自冷笑了一聲，心想這倒是好辦法。用一個老婦人來進行這項工作，那的確是容易掩人耳目的，但不論你們安排得如何巧妙，都不中用了！

　　高翔特別注意那老婦人身邊的搬運夫，那搬運夫的推車上，有三隻嶄新的，深藍色的大箱子，看來這三隻箱子，都十分沉重。

　　那老婦人和一男一女，向前走著，雲四風，穆秀珍和高翔三人，跟在後面，就在快要走出機場之際，機場的大鐘，敲響了十二下。

　　午夜到了！

　　只見那男子將手中一隻手提箱揚了揚，那老婦人立刻將手提箱接了過來，隨即將手提箱打開了一道縫，看了一眼，立即合上。

　　然後，又見她向那三隻大箱子拍了一拍，轉身向外走去，高翔心中在暗叫著；他們的交易已經完成了，現在正是下手捉住他們的時候了！

　　他立刻奔前了幾步，攔住了那老婦人的去路，一伸手，便已將那隻手提箱，在老婦人的手中，搶了下來。那老婦人愕然而立。不知所措。

　　而那一男一女則氣勢洶洶地迎了上來，那男的大聲喝道：「做什麼？你搶東西麼？」

　　高翔一翻衣襟。現出了警員的徽章來，冷冷地道：「別裝佯了，我們是警方人員，你們的事情犯了罪，舉起手來！」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已經趕到，早已掣槍在手。

　　而駐守在機場的警員，是早已得到高翔通知，一齊趕了過來，剎那之間，那一男一女和老婦人，連那搬運夫在內，已被團團圍住了！

　　搬運夫嚇得面色發自，連忙說道：「不關我們事的！」

　　高翔道：「自然不關你事，你走好了！」

　　搬運夫放下手推車，連忙走了開去，那男子仍是滿面怒容，道：「這算什麼。你們是警方人員，請問我們犯了什麼罪？」

　　高翔冷笑了一笑，揚了揚手中的手提箱，道：「這是一箱鈔票，而在那三隻大箱之中，有大量可以印製偽鈔的紙張在！」

　　那男子一呆，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來，道：「警官先生，你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你不去改寫幻想小說，實在是一種損失。」

　　高翔厲聲道：「你不必抵賴了，你們在午夜進行交易，我們早已知道了，而你，你袖扣上少了一顆銅鈕。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男子的神色越來越鎮定了，只見他揚起了眉，道：「噢，衣袖上少了一顆銅鈕，也屬犯法的麼？這倒是千古奇聞了！」

　　高翔究竟是極其機靈。極有經驗的人，這時，他已經知道事情有些不妥了，因為若是人贓並獲的話，對方是絕對不可能如此鎮定的。

　　但是，高翔卻還是不明白，他這方面毛病出在何處！

　　他吸了一口氣，將手提箱放在膝蓋上，「啪」地一聲，將手提箱蓋打了開來。箱蓋才一打開，高翔的面色便變了，箱中只是幾件衣服！

　　高翔迅速翻了翻，箱子中實在不可能有別的東西！

　　他又下令道：「打開那三隻大箱子來。」

　　幾個警員合力將三隻大箱子搬下，打了開來。

　　等到那三隻大箱子相繼打開之後，雲四風，高翔和穆秀珍三人。只是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因為箱中的東西，已全被抄了出來，而除了各種各樣舊衣服之外，根本一張紙也沒有，而且，那三隻箱子，又是絕沒有夾層的。

　　那男子冷笑著，道：「警官先生，你想像中的東西在哪裡？我看你顯然找錯人了，我是有名有姓的正當商人，才下機的，是我的岳母！」

　　高翔知道自己失敗了！

　　他失敗得十分之慘！而且，他還要面對對方的嘲弄！

　　那實在是十分難堪的一件事！他明知那男子一定和貝泰有關的，否則，絕不會那麼巧，他衣袖上少了一個銅扣，而且恰在午夜和老婦人交換手提箱──

　　當高翔一想到這一切巧合的事情之際，他的心中陡地一變，他明白了，他們中計了！他們認為那是唯一的線索，但這卻全是敵人故意安排的！

　　從穆秀珍在車中聽到那句「午夜進行交易」起，一直到木蘭花住所廚房中的「失落的鈕扣」以及此際出現的一男一女，全是「暹邏鬥魚」貝泰故意安排來引他們上當的，而他們全然不覺，一步步地走進了貝泰所安排的羅網之中！

　　高翔想起，剛才自己還在以為對方是魚兒，快要落進自己撒開的網中而在高興，卻不料自己反成了魚兒，他不禁苦笑了起來。

　　而這時，他也明白貝泰作這樣安排的用意了，木蘭花料得沒錯，今晚午夜，一定有一批偽鈔的紙張運到本市而易手，貝泰明知那是最危險的一刻，所以他才特地安排了一個少了一粒銅鈕扣的人，來吸引高翔的注意力，以便他的交易，順利進行！

　　現在。午夜已過，貝泰的交易，當然也已大功告成了！

　　高翔的心中，只覺得說不出來的沮喪！

　　那男子一手叉腰。一面冷笑著，道：「如果沒有查出什麼違禁品的話，警官先生，請你吩咐你的手下將衣服放回箱子可好？」

　　高翔忍受著他的嘲弄，他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那幾個警員忙將衣服又放回衣箱中，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也幫忙著，等到三隻大箱子全都閣上了蓋，那男子才又道：「我們可以走了麼？」

　　本來，雖然這次遭到了慘敗，但是還應該對這三個人進行跟蹤的。但是一則，因為高翔所受的打擊：十分之大，令他幾乎沒有勇氣再進行下去了。二則，他們的目標都已暴露了，是以再要進行跟蹤，也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了。

　　所以，他只得道：「很對不起，一項錯誤的情報，使我們有了這次錯誤的行動，你們沒有事，可以隨時離開機場了。」

　　那男子冷笑一聲，道：「你不必抱歉，警官先生，你的行動，至少使我對本市的警政，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了，再見！」

　　高翔的臉上雖然是有化裝的，但是他的臉色，這時卻也變得十分之難看，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也是一言不發。眼看著那三人離開機場。

　　看熱鬧的人也散了開去，高翔等三人，還是呆呆地站著，忽然一個機場職員走近來，道：「哪一位是高翔先生，有你的電話。」

　　高翔呆了一呆，道：「電話？」

　　「是的。」那職員十分有禮地。說，「在辦公室中。」

　　高翔嘆了一聲，他們三人跟著那職員，一起到辦公室中，高翔拿起了電話，道：「我是高翔，你是誰？」

　　電話的那邊，傳來了「哈哈」一笑，道：「是高主任麼？對不起，我和你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害得你撲了一個空！」

　　「你是誰？」高翔怒吼著。

　　「別激動嘛！高先生，我，當然是你想要捉到手的人！」

　　高翔略定了定神，他已經聽出來了，那聲音和在木蘭花家中，制住了穆秀珍的那個高個子的聲音，十分相似，那是貝泰！

　　高翔一字一頓地道：「貝泰，你別得意，你別以為印製偽鈔的紙張已到了手，就萬事順利了，你還要過許多難關！」

　　「高先生，我的意見，卻和你略有不同！」貝泰的聲調，顯得極其得意，「你別忘記，我們印出來的鈔票，是和真鈔沒有分別的：就算整箱拿到銀行中去兌換，銀行也是不會拒收的。至於今天晚上的玩笑，我再抱歉，替我問候木蘭花！」

　　高翔還想說什麼，但是電話卻已掛斷了。

　　高翔呆呆地握著電話聽筒，好一會兒才將之放了下來。他的心中，像是壓著一塊千萬斤重的大石一樣，心境沉重到了極點！

　　他一生之中，遇到過不知多少兇惡狡猾的敵人，他的一切事情，也不全是一帆風順的，但是他卻覺得，貝泰是他到目前為止，所遇到的最兇惡最狡猾的敵人，而且，這件偽鈔案，也是最棘手的一件，到如今為止，她只有被貝泰玩弄的份兒，而他的手中，絕無線索！

　　最糟糕的是：木蘭花在事情一開始，便中了暗算！

　　想起了躺在醫院中的木蘭花，高翔更是心如刀割，他除了呆呆地站著發呆之外，幾乎什麼也不想做，若不是穆秀珍大聲叫他。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會站到什麼時候。穆秀珍一面叫著她，一面問道：「高翔，我們怎麼辦，你別呆著不出擊啊！」

　　穆秀珍的話，令得高翔陡地震動了一下。

　　不錯，不論怎樣，總得想辦法，而不能呆著！

　　貝泰在他成功了之後還要打電話來嘲弄自己，那樣做的目的，當然是想令得自己情緒沮喪：如果自己只是發呆，那又中了他的奸計了！

　　他使勁搖了搖頭，道：「秀珍，你說得對，我們一起回警局去，雖然貝泰有了版模，又有了紙張，但我們還是可以設法阻止他的。」

　　穆秀珍的情緒，本來也不是不沮喪，這時他們相互鼓勵著，精神為之一振，一起離開了機場。駕車回到了警局，高翔一回到辦公室中。便發了幾項命令。

　　他所作的措施，全是針對著偽鈔印刷的，他下令全市探員，加緊調查全市所有的大小印刷廠。和調查最近進口的印刷機的下落。

　　他又擬了一個通知，通知全市大小銀行，如果有大量的新美鈔和新英鎊來儲或兌換之際，必須立即通知警方，一起調查。

　　當然，高翔也知道，貝泰在印好了偽鈔之後，送到銀行中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是以他又命令加強離開本市的一切交通工具的搜查！

　　高翔這時所採取的，完全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做法。

　　因為他不知道貝泰藏匿在何處，也不知道貝泰印製偽鈔的機構在何處，以便偽鈔印好之後，貝泰會作什麼樣的處置。

　　高翔什麼也不知道，是以他也根本無法作有效的防止，他所能做的，就是盡量增加貝泰的麻煩，讓他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等到高翔佈置完了這一切之後，已是凌晨三時了。

　　雲四風還坐著，穆秀珍則依在雲四風的肩頭上睡著了。高翔和雲四風對望了一下，高翔才又拿起電話，打到醫院去。

　　電話接通之後，聽電話的是方局長！

　　方局長竟徹夜在醫院之中陪著木蘭花，這實在使高翔有點感動，是以他的聲音也有點乾澀，他問道：「蘭花怎樣了？」

　　「仍然在藥物昏迷之中，」方局長回答，「這樣可以減輕她的痛苦，但是你放心，她的一切都正常，不會有生命的危險。」

　　高翔所擔心的，不只是生命的危險，而是木蘭花在復原之後，將會如何，芥子毒氣對皮膚的侵蝕作用，是人所盡知！

　　他吸了一口氣，道：「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她的粘膜組織受傷害比較重，但是皮膚卻受傷十分輕，估計三十六小時之後，她就可以勉強講話了，現在最令人擔心的是她眼睛──」

　　方局長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高翔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向下一沉，道：「那意思是……她的視力，可能從此喪失？」

　　方局長並沒有出聲，可以想像，方局長心中的哀痛，絕不在高翔之下。而在靜默了半晌之後，方局長並沒有直接回答高翔的問題。

　　他只是反問道：「你們進行得怎麼樣？」

　　「我們失敗了。」高翔苦笑著回答。

　　就在這時候。穆秀珍突然自夢中驚醒，哭叫著道：「蘭花姐，蘭花姐！」她一面叫，一面茫然無主地站了起來，道：「蘭花姐怎麼了？」

　　高翔放下了電話，道：「還在藥物昏迷之中，但是醫生說她的情形很好，在三十六小時之後，她或者可以說話了。」

　　高翔並沒有提及關於木蘭花眼睛的事。

　　他是故意不提的。

　　雖然他明白，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遲早要知道，而且，只怕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那悲慘的事實，但是何必令他們早一刻傷心呢？

　　穆秀珍舒了一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剛才竟睡著了，而且。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見蘭花姐……她……竟……」

　　穆秀珍並沒有將她的夢境講出來，但是那實在是不言可知的事情，她當然是夢見了木蘭花遭了不幸，是以才夢中哭叫了起來的。

　　高翔嘆了一聲，道：「秀珍，你也該休息了，我看你不適宜回家去，你去和安妮一起，那樣，可比較安全得多了。」

　　穆秀珍呆了半晌，也不置可否，過了片刻，她忽然道：「高翔，四風，我有一個小小的發現，講出來之後，你們可別笑我。」

　　高翔一呆，道：「我們怎會笑你，你有什麼發現？」

　　穆秀珍皺起了眉，道：「在飛機場中，那三隻大的藍色箱子中，不全是女人的舊衣服麼？我的發現就在那些舊衣服中。」

　　「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呀？」

　　「女人總是注意式樣好的衣服的，我在將那些衣服放回箱中的時候，發現那些衣服的式樣和手工，全是第一流的，所以，我就自然而然，注意縫製那些衣服的店舖的名稱，我發現所有的衣服，全是本市最著名的那家第一時裝店的出品！」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都聳然動容，高翔立刻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從時裝店那方面著手追查，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穆秀珍道：「正是，這些衣服的尺碼，雖然同是屬於一個女人的，這個女人的身形，一定十分嬌小玲瓏，我想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貝泰的情人，「洋娃娃」吉蒂！」

　　高翔激動地握住了穆秀珍的手，道：「秀珍，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了，你為什麼以為講了出來之後，我們會笑你呢？」

　　「因為我是先喜歡了那些衣服的式樣，才去注意它們的招牌的，然後才想到，那可能是十分有用的線索！」穆秀珍仍然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高翔用手指敲著桌子，「四風，你和秀珍扮著外埠來的豪客，到第一時裝公司去，設法找出這個身形嬌小的大主顧的住址來，一般女人做衣服，都要試身更改幾次，我想，時裝店方面，一定會有這個大主顧的住址的。」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全點了點頭。

　　「小心！」高翔又叮嚀著，「極度小心，也有可能，這間著名的時裝公司，根本就是貝泰在本市的活動聯絡站，你們要十分小心。」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再度答應，高翔送他們到警局門口，由一輛警車護送著他們離去，而高翔還要進行徹夜工作！

　　一輛極盡豪華能事的平治六○○房車，停在第一時裝公司的門口，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太陽照在房車的頂上，反射出奪目的光輝來。

　　一個穿著制服的司機先下車。打開了車門，從車中，走出一個中年紳士，和一個儀態萬千的少婦來，打量著公司的大門。

　　透過厚厚的玻璃門，公司中的職員，早已注意到了那輛只有一流豪富才能使用的汽車，和車中下來的氣派非凡的一男一女。

　　是以，至少有三名職員，同時快步到了門前。將門拉開，彎著身子，道：「請進來，兩位光臨，本公司表示無限歡迎。」

　　那美麗的少婦，表現出一副懶洋洋地，嬌慵無力的神氣，依在那中年紳士的身邊，道：「好吧，進去看看他們的手工如何。」

　　那中年紳士扶著她，走進了第一時裝公司。

第七章

　　時裝公司的職員，眼光何等銳利，早已一眼就看出，那少婦身上所穿的那一雙紗裙，是真正第一流巴黎時裝店的傑作！

　　這樣的大顧客，那是必要竭力爭取的。是以在招呼著他們兩人坐下來之後，半禿頂的經理，也已得到了報告，從經理室中。走了出來。

　　那少婦揮著纖纖玉手，手上的鑽戒，立刻發出奪目的光芒。她像是有點不耐煩地道：「叫你們的模特兒穿最新樣子的衣服走出來看看！」

　　「是！是！」禿子經理連聲答應。

　　第一流的時裝店，模特兒是少不了的，而且模特兒的領班，也早已躬身站立在一旁了，一聽得貴客吩咐，他立刻拍了拍掌。

　　一個接一個的模特兒，自深紫色的天鵝絨帷幕之後，走了出來。穿在她們身上的，是最好的衣料縫成的最新式樣的衣服。

　　穆秀珍（那少婦）看了這些衣服。事實上每一件都贏得了她心底的讚賞，但是，她卻不斷地搖著頭，直到五分鐘之後，她才指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道：「這件不錯，噯，你們的式樣那麼少，而且全是過時的，很難想像你們會有長期的顧客！」

　　那經理連忙道：「夫人，小店是亞洲最聞名的，日本東京第一流的時裝店，也及不上小店。夫人可以放心在小店訂製衣服。」

　　穆秀珍仍然不滿意地皺著眉，道：「我是一個朋友介紹我來的，我剛從泰國來，我的朋友十分嬌小，我不認為你們有適合我身形的式樣。」

　　「是。是，夫人的身形長，只有高貴的女子有那樣的身形，」經理忙不迭地拍著馬屁，「夫人所說的那位朋友，我大膽地問一句，可是浦夫人？」

　　穆秀珍並不回答經理的問題，她只是望著那經理，那經理忙又道：「一定是浦夫人，她也來自泰國，她在小店訂製極多服裝。」

　　穆秀珍仍然不說什麼，那經理急於要吹噓他們的出品，又道：「浦夫人前幾天，還在我們這裡訂製了一套護士制服。是準備演戲用的，她對小店極有信心，不是小店的出品，她根本不穿，夫人你放心好了，浦夫人的推薦是絕不曾錯的！」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互望了一眼。他們兩人都感到一陣興奮。一套護士的制服，那說明了什麼？那說明，時裝經理口中的浦夫人，就是「洋娃娃」吉蒂！那套護士制服，她不是準備穿來演戲，而是為了要害木蘭花。由此可知貝泰的行事，是何等有計劃，而且料事是如何之準！

　　貝泰在計劃殺害那三個德國人之前，已經計劃好了殺死其中兩個。而令一人受傷，他也料到木蘭花必然會到醫院中去探視傷者的。

　　就在那時，他已計劃好了一切下手的步驟，而「洋娃娃」吉蒂，也準備起護士的服裝來，只怕她料不到在這裡留下了線索！

　　穆秀珍裝著十分有趣地道：「是麼？原來浦夫人準備演戲，那一定是慈善演出了。」她轉過頭去道：「達令，浦夫人在本市的地址是什麼地方？」

　　雲四風道：「我怎記得？等會回去一查就知道了。」

　　那經理忙道：「不必查了，小店有她的地址，她住在霍德遜路十二號，那是一幢極其美麗的花園洋房，可以望得見整個海景。」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達令，你看我的記性，我去過那地方，這位先生竟將那樣的一幢小房子，形容為十分美麗的大洋房，這不是很有趣麼？」

　　禿頂經理十分尷尬，道：「是，是。」

　　穆秀珍站了起來，問道：「剛才展覽了多少式樣？」

　　「夫人，一共是二十四款。」

　　「每樣縫一套，達令，先付訂金，還有。你千萬不可讓浦夫人知道，我要給她一個意外驚喜，你明白了麼？」穆秀珍吩咐著。

　　「是！是！」禿頂經理接過了一壘鈔票，幾個服裝師已開始為穆秀珍量度尺吋。這時，穆秀珍的心中焦急無比，恨不得快快離開時裝店。

　　但是。為了不致令人家起疑，所以還不得不裝模作樣，指點著服裝師，等到她終於出了時裝公司之際，她才吁了一口氣。

　　他們兩人進了車子。穆秀珍立時道：「我們怎樣？」

　　「自然到霍德遜路十二號去！」

　　「現在，白天？不怕打草驚蛇？」

　　「嗯──我們至少先去觀察一下。」

　　「當然是，但也不能用這輛車子，而且，更不能穿現在的衣服。霍德遜路是著名的情人路，離大學也不遠，我們扮成大學生最不會引人注意。」

　　雲四風點頭表示同意，豪華房車駛了開去，時裝公司的經理，在門外躬送如儀。

　　一小時之後，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已完全換了裝束，他們每人的腋下，都挾著幾本厚厚的洋裝書，手拉著手，走上了霍德遜路。

　　霍德遜路並不長，而在這條路上的，全是十分堂皇的花園洋房，每一幢房子，由於地勢高的原故，都可以遠眺海景。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慢慢地走著，不一會，就到了十二號的門前，他們是走在對面的馬路上的，是以可以清楚地打量那幢屋子。

　　那的確是一幢十分美麗的洋房。

　　它的圍牆，全是奶白色的，連那兩扇圖案美妙的鐵門，都是悅目的奶白色。從鐵門中望進去，綠草如茵，花木扶疏。

　　在洋房之旁，還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只看了一會，便轉過身來，伏在欄杆之上，假裝欣賞著海景，但事實上，他們利用了一面小鏡子，仍繼續打量那屋子。

　　屋子中靜悄悄地，像是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唯恐太惹人注意，是以只停留約十來分鐘，便又手拉著手，向前走去，他們除了觀察了附近的地形之外，可以說一無所獲。

　　在走開了幾十碼之後，雲四風低聲道：「秀珍，這幢房子可以看到海，那麼，在海中，自然也是可以看到那幢房子的。」

　　穆秀珍高興道：「對，你不是有一具遠程望遠鏡麼？我們可以在海上監視這幢房子，這件事可以交給安妮去做，她最有耐心了！」

　　雲四風點著頭，道：「我們先要知道在望遠鏡中看來是不是清楚，「兄弟姐妹號」可又派上場了，來，我們到碼頭去！」

　　一小時後，「兄弟姐妹號」在海中停了下來。

　　雲四風在船首的甲板上架起了長程望遠鏡，他湊上眼去，校正了焦距，長程望遠鏡真是奇妙的東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窗簾上的花紋！

　　雲四風退後了一步，道：「你來看，秀珍。」

　　穆秀珍洩過了一張椅子，在望遠鏡前坐了下來，向前望去，她一面看，一面道：「太好了，四風，我現在就開始注意一切，你去接安妮來，並且通知高翔我們的發現，最好別派人去注意那房子。派人去了，反倒給他們知道我們已有了線索。」

　　雲四風有點不放心，道：「你一個人在這裡──」

　　穆秀珍「呸」地一聲，道：「你也太會瞎擔心了，我一個人在，這裡是海中，怕什麼。你別忘了問問蘭花姐的情形。」

　　雲四風沒有再說什麼，登上了一艘小快艇：駛走了。

　　穆秀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望遠鏡上，她看了十分鐘左右，揉了揉眼睛，繼續注視，那幢洋房前十分靜，似乎什麼動靜也沒有。

　　但是，又過了五分鐘之後，穆秀珍卻看到一輛汽車，在鐵門前停了下來。汽車停下後半分鐘，那兩扇鐵門，便自動打了開來。

　　穆秀珍心中暗中吃了一驚，從這情形看來，那兩扇鐵門，顯然是用電控制的，當然，屋中有人通過電視攝影管，看清了來人是什麼人之後，才將門打開的。

　　那麼，自己剛才和雲四風兩人，在門外溜躂，是不是也已被屋中的人發覺了呢？她一面想，一面繼續注意著望遠鏡中看到的情形。

　　只見兩扇鐵門開了之後，那輛汽車便駛了進去，直駛進了車房之中。不一會，便看到三個人。從車房中走了出來，進了屋子。

　　看到這裡，穆秀珍的心頭，不禁怦怦的跳了起來！

　　那三個人，其中一個最先吸引穆秀珍注意的那人，身形高得出奇。穆秀珍幾乎一眼就可以認出，他是在廚房挾制自己的人，貝泰。

　　另一個穿著藍色的下裝，他上裝的銅鈕，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生光，那顯然就是在機場中嘲弄了他們的那個人了！

　　穆秀珍緊緊地握著拳，毫無疑問，這幢洋房，就是貝泰在本市的總部了！這樣重要的一個線索，竟在服裝公司的商標上暴露，只怕貝泰再狡猾，也是想不到的。

　　穆秀珍眼看著那三人進了洋房，才略鬆了一口氣。

　　而在那三個人走了進去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穆秀珍的心中計劃著，貝泰這時，正在那幢洋房之中，他是絕不知道行蹤已經洩露的，那麼，現在調集大批警員去包圍那幢洋房，結果如何呢？

　　結果當然是將貝泰和他的同黨，一網打盡！

　　而且他們極可能就是利用了這幢洋房，來進行他們印製偽鈔的工作。那麼，這樣一來，是絕對可以人贓俱獲的了！

　　穆秀珍一想及這一點，心頭不禁怦怦亂跳了起來，她感到那實在事不宜遲。應該立即進行的一件事，可是這時，卻只有她一個人在，她不能不注意著那幢屋子中的變化，如果她用無線電話和高翔聯絡的話，貝泰湊巧在那時離去他們不是要撲空麼？

　　穆秀珍只好耐著性子等著，她又等了二十分鐘，只見一輛奶白色的小跑車，駛到洋房的鐵門之前，停了下來，在跑車上有一個棕髮美人。

　　那兩扇鐵門和剛才一樣，也是過了半分鐘才打開來，跑車衝了進來，那棕髮美人自車中跳了出來，她身形嬌小，穆秀珍不由自主叫了出來：「洋娃娃吉蒂！」

　　洋娃娃吉蒂一跳一蹦，進了那幢洋房。

　　然後，一切又平靜了下來。

　　穆秀珍焦急地等著，好不容易。她才聽到海面傳來了快艇的「撲撲」聲，她只是轉頭望了一眼，看到一艘快挺，疾駛而至。

　　在快艇上。不但有安妮，有雲四風，而且還有高翔。

　　穆秀珍心中大喜，但是連忙又去看望遠鏡。直到安妮他們上了遊艇，穆秀珍才叫道：「安妮，快來，這件事交給你了！」

　　雲四風推著安妮來到了望遠鏡之前，穆秀珍讓了開來，道：「安妮，看到了那幢奶白色的洋房沒有？看清楚了沒有？」

　　安妮略轉了轉望遠鏡的鏡頭，答道：「看清楚了。」「留心看著，絕不能離開五秒鐘以上，你仔細地看著！」穆秀珍站起來，道：「高翔，貝泰和他的情人，他的同黨全在那房子中！」

　　高翔又驚又喜。道：「你怎麼知道的？」

　　「看到的，我看到他們進去的。」

　　雲四風立刻望向高翔，道：「我們怎麼辦？」

　　「去捉他們！」穆秀珍叫了起來。

　　高翔沉聾道：「如果在我們調集人馬時，他們又離去了呢？」

　　「安妮在這裡繼續監視，她用無線電通話器，和我們隨時聯絡，我們秘密調集人員，將那幢洋房包圍，那就萬無一失了！」穆秀珍與奮地道。

　　高翔只考慮了半分鐘，雲四風已將無線電通話器交給了安妮，穆秀珍道：「小安妮。全靠你了，不論你看到有什麼變化。什麼人進，或是什麼人出，立即報告。」

　　安妮的聲音因為緊張，聽起來十分尖銳。她連連點著頭，說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高翔一側頭，道：「我們走！」

　　他首先跳下了快艇，穆秀珍緊跟在他的後面，最後是雲四風，快艇以極高的速度向碼頭衝去，一上了碼頭，高翔便到了最近的警署。

　　他在那個警署中，調集了八十名幹練的探員，全部便裝出動，不但攜帶各種武器，而且，還都穿上防彈背心，那是因為考慮到了貝泰是如此之兇惡，一旦發現了他被包圍，一定會負隅頑抗之故。高翔吩咐他們半小時之後，要到達霍德遜路附近，每八人一組，分為十組，聽候指揮。然後，高翔轉過頭來道：「我們也該出發了，我們該先到一步。」

　　穆秀珍已在高翔打電話的時候，和安妮聯絡了一次，安妮的報告是；絕無變化，只不過有人拉開了窗帝，從二樓的玻璃門中走到陽台上來一會，但立刻進去了。

　　穆秀珍將安妮的話轉告了高翔，他們一齊離開了那警署，二十分鐘後，他們已終在霍德遜路口，他們看到至少已有四組警員到達了。

　　高翔向各組的負責人傳達了任務，要他們不動聲色地去包圍十二號，三十分鐘之後，八十名幹練的探員，全都上去了。

　　而高翔，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也穿上了防彈衣。

　　他們三人，也開始向上面走去，他們在離十二號門前不遠處的一條電線桿前，停了下來，有兩個「電線工人」正在「修理電線」，有一個「工人」則在地下蹲著，在試撥著電話，高翔一到那人便低聲道：「隨時可以和屋中通話，我們已截了線。」

　　高翔接過了電話來，又向穆秀珍望了一眼。

　　穆秀珍連忙和安妮作最後一次聯絡。

　　安妮的聲音，聽來十分清楚，道：「沒有變化，秀珍姐，一個女人在陽台上出現過片刻，她像是正在大聲講什麼，那女人我想就是該死的吉蒂。」

　　「沒有人離開麼？」

　　「沒有，絕對沒有！」穆秀珍向高翔點了點頭，高翔向那探員點了點頭，那探員立刻按下了一個掣，高翔便聽到了電話鈴響起來的聲音。

　　高翔準備在電話中通知貝泰，他的總部已被包圍了，限他在三分鐘內出來投降，要不然就立即展開進攻，高翔已準備好了一切要說的話。

　　可是，電話鈴一下又一下地向著，卻沒有人來聽。

　　高翔足足等了兩分鐘，他知道事情有點不對勁了，他放下了電話，道：「開始進攻，催淚彈小組先發動進攻，立刻行動！」

　　只見八個人自隱蔽的地方，奔了出來。他們以極快的動作，戴上了防毒面具，然後，一陣「砰砰」聲響，至少有三十枚以上的催淚彈，射進了那幢洋房之中！

　　有很多催淚彈，是射破了玻璃，彈進了屋中，只不過三分鐘，整幢屋子，便像是為烈火燒著了一樣，濃煙從每一個窗中冒了出來。

　　而所有隱伏著的人，也全現身了。

　　有兩組人員，是攜帶著輕型機槍的，帶來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是拆了開來的，這時也迅速地裝了起來。立刻可以應用了。

　　一個警官用擴音器警告著：「警方現在對霍德遜路十二號採取行動，估計可能有猛烈的槍戰，所有人禁絕來往，在屋中的人，切不可站在窗前！」

　　在那樣濃烈的催淚氣體的攻擊之下，屋中是萬萬不能再有人耽得住的了。高翔又下達了命令，一見人就射擊他的腿部。

　　可是，濃煙儘管向外冒著，卻沒有人出來。

　　高翔接過了一隻防毒面具戴上，一揚手，叫道：「衝進去！」他奔到鐵門旁，一連三槍，打破了門鎖，推開了鐵門。

　　他奔在最前面，兩組戴著防毒面具的警員跟在後面。

　　當高翔撞開了門，進入洋房之際，洋房之中，仍然是煙霧迷漫的，她和兩組警員找到了掩蔽的地方，蹲了下來，掃了幾排槍。

　　可是，房子中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們衝到樓上去！」高翔又叫著，開始奔向樓上。

　　他一直奔向樓上，一面放著槍，可是等到了樓上，仍然未曾遭到絲毫反抗，事實上，他們根本未曾遇到一個敵人！

　　高翔呆了一呆，下令將所有窗子全打開。

　　濃煙從窗口散開去，漸漸可以看見屋中的情形了，其餘的警員，也在雲四風和穆秀珍的率領之下，湧進了那幢房子。

　　不論那幢房子是如何宏大，一下子多了幾十個警員，也顯得每一房間都是人了，高翔大聲叫道：「搜索每一個可能有人隱蔽的地方！」

　　大規模的、詳細的搜查開始了，從樓上到樓下到地窖，每一處地方都被查遍了，可是搜查的結果，一個人也找不到！

　　在那一段時間中，穆秀珍又和安妮聯絡了幾次，安妮表示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們進攻屋子的情形，她甚至不相信他們在衝進了屋中後一個人也沒有。

　　因為她除了眨眼之外，根本未曾離開過望遠鏡，而絕沒有人離開過這幢房子。照說，這幢房子中至少應該有四個人，而且是包括貝泰和吉蒂在內。

　　但是現在，卻一個人也沒有。

　　高翔，穆秀珍和雲四風，以及十來名幹練的探員，在這幢房子中，作了兩小時的搜查，到後來，他們已放棄找到任何人企圖了。

　　他們只希望找到一些東西，可以供給他們進一步的線索，但是，這一點。他們卻也失望了，這幢房子完全是空的！

　　說房子是空的，並不是說它沒有傢俱，它有著整套的傢俱，可是，衣櫥是空的，廚房中沒有食物，冰箱中也沒有東西。書桌的抽屜，全是空的！

　　一切傢俱，好像全是用來作擺設的，而一切都指出；這裡根本沒有──雖然穆秀珍親眼看到有人走進這幢房子！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當然不會懷疑是穆秀珍眼花，因為那兩輛汽車還在，引擎甚至也發熱的，只是人卻不見了。

　　他們開始懷疑有地道，一具新型的探測儀被帶到這幢房子，這具探測儀，對各種暗門，地道，都會有靈敏的反應。

　　但是在各處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上探測的結果，卻仍是一無所獲，看來，這幢房子的建築，十分之正常！這實在令得高翔、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氣餒！

　　在下午五時，高翔不得已，宣佈收隊，但是仍然留下了十名探員，看守著這幢房子。當他們離開之際，他們三人，全都帶著十分苦澀的苦笑！

　　他們又一次失敗了！

　　而且，這實在是莫名其妙的失敗，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失敗在什麼地方，他們線索的獲得，是出乎對方意料之外的，而他們的一切行動，又是如此之秘密！結果，他們撲了一個空，那當然是事先走漏了風聲，但是。他們是如何會走漏了風聲的呢？這真是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他們一起離開了屋子，各報的記者，已經雲集在外，但是高翔對於記者的問題，卻一概不理，逕自登上了車。疾馳而去！

　　他毫無目的地在路上兜了兩個圈子，才嘆了一口氣，道：「秀珍，我和你去看蘭花，將經過情形，全講給她聽，聽聽她有什麼意見。」

　　穆秀珍苦笑道：「蘭花姐醒了麼？」

　　「我們可以等到她醒！」高翔苦笑著：「我們失敗了，但是我們甚至於不明白，我們究竟是如何失敗的，我想蘭花一定能替我們解決這問題的。」

　　雲四風也嘆了一聲，道：「待我先將安妮接回去。」

　　高翔駕車，送雲四風到了碼頭，他又直趨醫院，讓方局長去休息，由他和穆秀珍陪著木蘭花。穆秀珍還是第一次看到受了傷之後的木蘭花，她看到木蘭花的頭部全紮著繃帶，不由自主，伏在床邊上，號啕痛哭了起來，誰也勸不了她。

　　高翔自己的心頭沉重，絕不在穆秀珍之下，當然沒有法子再去勸她，他走出了病房，主治醫師恰好在這時走了進來。

　　高翔忙問題：「醫生，她的情形怎樣？」

　　「應該說非常之好，」醫生高興地說，「中和的藥液已使她大部分復原了，今日午夜，她醒過來之後，可以講，就是眼睛有問題。」

　　「以後呢，她的眼睛──」

　　醫生搖著頭，道：「那就很難說了，要進行詳細的檢查才能決定，如果只是角膜受損，那可以進行移植，如果眼球的水晶體受到了傷害──」

　　醫生沒有再說下去，頓了一頓之後，才道：「所以，現在不能肯定，一定要等她其餘地方復原後，才能夠確定她的眼睛，究竟怎樣。」

　　高翔長嘆了一聲，沒有再問下去。

　　他在病房門口呆呆地站著，主治醫師進去了不久，穆秀珍也走了出來，他們兩人一起在病房側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時，正是醫院中允許探病的時間，走廊中來往的人十分多，高翔在連番失敗之後。只覺得心中沮喪的人，在心理上都會產生一種極度的疲乏之感，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悶上心頭瞌睡多」，原是有心理學上的根據的。高翔真想去蒙頭大睡！

　　但是，高翔在心中卻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能睡，絕不能睡：當貝泰知道木蘭花沒有生命危險之際，他一定會進一步下毒手的。

　　他必須注意來往的每一個人！

　　可是，在走廊中來往的人雖多，卻沒有一個人對木蘭花的病房投以注視的一眼的，只有兩個護士，推著放滿了藥品和醫療用具的車子，走了進去。

　　高翔連忙也跟了進去，主治醫師正在解開木蘭花臉上的繃帶，他回頭看到了高翔，便道：「你來看，她的情形，超乎想像之外的好。」

　　高翔的心理上，已準備好了接受沉重的打擊，可是當他湊近頭去看時，他卻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氣，確如醫生所說，木蘭花的情形十分好！

　　在高翔的想像中，木蘭花臉上的皮膚，一定已形成可怕的潰爛，但是事實上卻並不是那樣，她臉上塗了一種淡黃色的油膏。

　　而在油膏被輕輕抹去的地方，她的皮膚看來只不過顯得紅一點而已，醫生一面用棉花抹去了木蘭花臉上的油膏，一面道：「她可能會脫兩次皮，但是情形也不會比日炙嚴重多少，你看，她口唇上的水泡，也已顯著地在縮小了，是不？」

　　高翔未曾看過木蘭花才受傷的情形，當然無法作一比較，木蘭花的口唇上，卻只是佈滿了小小的水泡。

　　那情形並不嚴重，是一望可知的。

　　醫生又以不銹鋼的細棒，撬開了木蘭花的口，用電筒照射著，不住地道：「情形非常好，非常之好，毒氣幾乎未曾侵入她的口腔。」

　　接著，醫生又檢查木蘭花的鼻腔和耳部，全都滿意地點著頭。這時候，穆秀珍也進來了，看到這等情形，她又高興了起來。

　　她欣悅地道：「高翔，我說蘭花姐立刻可以復原了！」

　　高翔沉聲道：「醫生早已說過她沒有問題，只不過她的眼睛──」

　　高翔講到這裡，醫生剛好翻起她的左眼皮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陡地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嗤」地吸進了一口涼氣！

　　翻開了眼皮之後的情形，實在太可怕了，竟只是一片腐白色，什麼也看不到，分明木蘭花現在是絕不可能看到東西的，她是在黑暗世界之中！

　　她要在黑暗世界中多久呢？還是今後的一生，都要在黑暗之中渡過呢？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難過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連醫生也嘆了一聲，吩咐護士繼續替木蘭花使用那三種眼藥，又替木蘭花注射了一針，然後，在她臉上。再敷上了一層薄薄的油膏，又包紮起來。

　　但這一次包紮，和以前不同，除了雙眼以外，耳、鼻、口，都露在繃帶之外，醫生做完了這一切，一面洗手，一面道：「午夜時分她將會醒來。」

　　高翔拉住了醫生，道：「她的雙眼──」

　　醫生嘆了一聲，道：「我們已和瑞典的一位眼科專家聯絡過，他表示有一種新藥，我們已派人專機去取這種新藥了！」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他背負著雙手，來回地踱著，等到醫生和護士都退了出去之後，他才苦笑了一下，道：「秀珍，人算是高等動物麼？」

　　穆秀珍呆了一呆，不知道高翔那樣講是什麼意思。

　　高翔又苦笑了幾聲，才道：「人如果是高等動物，那麼高等動物的定義就是；殘害同類的方法，比挽救同類的方法高明千百倍的動物，你想想，人有多少害人的方法？一個原子彈，可以死幾十萬人，但是人類的醫學水平，卻如此可憐！」

　　穆秀珍睜大了眼，高翔的話，在傷感之中，又帶有太多的譴責世人的味道，穆秀珍是不能十分瞭解的，何況這時候，她心亂如麻！

　　是以，她嘆了一聲，並沒有接口。

　　高翔道：「如果你已累，你可以睡一會。」

　　穆秀珍搖頭道：「我不累！」

　　可是她一面說著，一面卻拖過了一張椅，在木蘭花的病床之前，坐了下來，不一會，又伏在木蘭花的枕頭之旁，也不知道她究竟睡著了沒有。

　　高翔則不斷地在病房中踱著步，時間慢慢地過去，終於，快接近午夜了，高翔聽出木蘭花的呼吸，不再是十分均勻，而變得相當急促了。

　　他連忙按鈴，叫來了護士，護士一進來，看了看時間，道：「不要緊，她快醒了，但是她醒過來之後，一定十分虛弱，你們最好別和她多說話。」

　　穆秀珍直起身，坐了起來。木蘭花的頭部已在開始緩緩緩轉動，護士用一根吸管。將葡萄糖液慢慢地滴入木蘭花的口中。

　　過了五分鐘之後，木蘭花發出了第一下聲音，她先呻吟了一聲，然後以十分虛弱的聲音問道：「我……在……那……裡？」

　　高翔忙湊了近去，道：「蘭花，你還在醫院中，我和秀珍在陪著你，你聽得到我的聲音麼？你在醫院中，你覺得怎樣？」

　　木蘭花一動也不動，顯然她是在用心地聽著，等到高翔講完之後，才聽得她道：「我聽到了，我在……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還不到兩天，你現在──」

　　木蘭花慢慢抬起手來，在自己臉上的繃帶上輕輕地碰著，道：「我現在好多了，我已經可以聽，可以講了，已經好多了！」

　　「蘭花姐，你很快便會完全復原的！」穆秀珍強忍著淚。

　　「秀珍！」木蘭花向穆秀珍緩緩移過手去，穆秀珍連忙將木蘭花的手握住，在木蘭花醒了之後，穆秀珍已經不止一次地在心中告訴過自己；不要再哭了！

　　可是這時，她握住了木蘭花的手，眼淚還是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一大滴一大滴，落在木蘭花的手背上！木蘭花勉強笑了下，道：「傻丫頭，你哭了。」

　　穆秀珍啞著聲。道：「我……沒有哭！」

　　木蘭花道：「對了，你沒有哭，只不過流眼淚罷了！」

　　穆秀珍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揚了揚另一隻手，道：「不必叫，我已經知道，你們一定失敗了，是不是？那不必難過，貝泰本來就是一個十分厲害的敵人！」

　　穆秀珍低下頭去，不再出聲。

　　高翔道：「蘭花，你料得不錯，我們失敗了，我們不止失敗了一次，而且還是兩次，我想，那批紙，已到了貝泰的手中了。」

　　木蘭花的聲音，早已漸漸恢復了鎮靜，聽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更難得的是，她的語調，平靜得像在她的身上，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一樣。

　　她道：「兩次？你將經過情形詳細告訴我。」

第八章

　　高翔點著頭，他將他自己和雲四風，穆秀珍化了裝，如何分頭在機場和碼頭守候著，而他在到了機場之後不久，就發現了一男一女，那男的上裝上，少了一枚銅鈕扣，便認定了他是目標，叫穆秀珍來和他會合等情形，講了一遍。

　　當他講到對方和老婦人會合後，他就攔截了對方，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中了計了，你一無所獲，是不是？」

　　高翔苦道：「是的，但也不是一無所獲，當我們找不到半絲印製偽鈔的紙張，但是秀珍卻注意到箱中的衣服，全是第一時裝公司的出品。」

　　「那定是吉蒂的衣服，她以考究衣著出名？」

　　「是的，我們追到時裝公司，得了吉蒂的住址，那是霍德遜路十二號，我們在海上用遠程望遠鏡進行監視──」高翔又將經過情形詳述了一遍。「可是，當我們衝了進去之後。卻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顯然已在我們到達之前搬走了。」

　　木蘭花並不說什麼。病房中沉靜得出奇。過了一分鐘，高翔才道：「蘭花，我們的行動如此機密，何以貝泰已先知道了呢？難道貝泰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領麼？」

　　「當然不會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木蘭花略停了一停，才又問道：「那時候，大概是什麼時候，是下午三四點左右麼？」

　　「正是。」高翔有點驚訝。

　　因為他並未向木蘭花提及過時間，木蘭花卻知道了！

　　木蘭花吸進了一口氣，道：「問題就是在這裡了，我到過霍德遜路，那裡的房子，如果是向海的話，就是向東的，是不是？」

　　「是。」高翔還有點不明白。

　　「你們在海上可以看到那房子，在那房子，自然也可以看得到你們的。」木蘭說，「那是一定的道理，是麼？」

　　「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監視著他們的啊。」

　　「他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時間卻幫了他們的忙，你們在海上，望遠鏡對準了房子，鏡頭是向西的，下午三點鐘，太陽已開始西斜，照在望遠鏡的鏡頭上，一定起了一點十分奪目的閃光，這點閃光，被他們在無意中發現了，毛病就出在這裡！」

　　給木蘭花那樣一講，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如夢初醒。「啊」地一聲，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之後，他們也用望遠鏡進行反觀察了？」

　　「是的，」木蘭花說，「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一定可以捉住元兇了，貝泰是十分機伶的人，他未必知道在監視他的是什麼人，但是一發現有人監視，他就立刻放棄了那地方，所以，當你們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已從後門溜走了！」

　　「唉！」高翔重重地在自己的腿上拍了一掌。

　　木蘭花道：「別垂頭喪氣，一個機會失去了，第二個機會又會來的，你說，在那幢屋子中，所有的一切，全是空的？」

　　「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我未曾到過現場，但是據我想，在屋後的山上，應該有一條小徑，是通向山上去的，是不是？」

　　高翔叫了起來，問道：「是啊，你怎麼會知道的？」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看樣子。她正在沉思。

　　木蘭花沉默了許久，才道：「那是推測而來的結果，那屋子可能只是貝泰許多房子中的一幢。當然不會在那裡留有太多的東西，但也不可能一點也沒有的，那當然是他們帶走了，而他們又是從後門走的，霍德遜路的後面全是山，一定有捷徑可供他們離去的。」

　　高翔頓足道：「我當時竟未曾想到這一點！」

　　木蘭花停了半晌，道：「而且。照我的猜測，你們進攻搜查那屋子的情形，貝泰一定是看得十分清楚的，因為他不可能走得太遠！」

　　高翔的心中。大是疑惑，道：「那末，你的意思是──」

　　木蘭花接著講下去，道：「我是說，他們的巢穴，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是從山上的那條小徑，可以直通過去，那裡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房子麼？」

　　高翔的心中，不禁感到了一陣慚愧。

　　因為他根本沒有注意這一點，當然，這時，對木蘭花的那個問題，他也無從回答得出的，他只好苦笑了一下！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已顯得十分疲乏，她道：「高翔，秀珍，我想你們應該立刻照我的想法，去觀察一下。」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道：「是！」

　　木蘭花又道：「你們兩人的行動，當然是秘密的，但是在你們行動之前，你卻可以派大量警員，再到那房子去搜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蘭花，」高翔立刻說著，一面抬頭向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我們一定將那幢屋子弄得燈火通明，好讓貝泰在暗中笑我們全是天大的傻瓜！而事實上，我們另有行動！」

　　「對了，」木蘭花發出了一下輕輕的笑聲來，「最好在警官中，揀一男一女扮成你們的模樣，祝你們成功。」

　　高翔將手放在木蘭花的手背之上，道：「蘭花，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一定要將貝泰和他的同黨繩之以法的，你好好休息。」

　　木蘭花點了點頭，又道：「秀珍，要聽高翔的話。」

　　秀珍的大眼睛中，淚花又骨碌碌地轉動地起來，但是她卻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愉快，道：「你放心，蘭花姐！」

　　木蘭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道：「你們去吧！」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退出了病房。

　　但是他們當然不是就此離開了醫院的，高翔用電話召來了四名極其幹練的警官，吩咐他們兩人穿著制服，兩人便裝，保護著木蘭花，木蘭花若是再有什麼意外，那唯他們四人是問！四人也知責任重大，連聲答應。

　　然後。高翔和穆秀珍才回到了警局。

　　在警局中，他們照木蘭花的指示佈置著一切。

　　半小時之後一輛大警車，載著四十名警員出發了，而且，還有探照燈車和警官的車輛同行，聲勢浩大，浩浩蕩蕩，開赴霍德遜路而去。

　　高翔相信，貝泰是如此狡猾和老謀深算的人，那麼他定在警局的附近，派有眼線，在注意著自己的行動的。

　　所以，他錄了一卷錄音帶，當幾輛警車，一起離開警局之際，可以斷斷續續聽到他和穆秀珍兩人自車中傳出來的聲音，高翔是在發號施令而穆秀珍則像是和他在爭論些什麼，顯示他們兩人，正在車子之中。

　　而事實上，他們兩人在警車出發的同時，自警局的後門，向外溜了出去，這時，他們已經換了裝束，而且在身邊，盡可能地帶了各種應用的工具！

　　他們離開了警局的後門之後，走過了幾條馬路，來到了一輛很舊的小汽車之旁，上了車子，駛到了離霍德遜路還有一條街，便停了下來。

　　他們兩人，手挽著手，看來像是一雙情侶，他們由霍德遜路的後街，走了上去，等到他們來到了那幢洋房的後面之際，警方人員早已到達了，整幢房子，只見燈火通明，人影不絕，更妙的是高翔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靠著山邊的木叢，慢慢地向前走著，不一會，便看到一條樹木掩映的小徑，向上通去。

　　那小徑只不過三尺來寬，倒是水泥築成的，但顯然年代已經十分久遠了，是以有著許多殘缺，而且生滿了青苔，那是絕不受人注意的一條小徑，但這時，當高翔對它開始注意了之後，他就更知道木蘭花的判斷是對的。

　　因為在那條小徑的盡頭，是一排欄杆，另有一條小路，通向一幢十分古老的，灰色的牆上滿是爬山虎的房子，而且，在小徑上，有許多打橫伸出，攔住了小徑的樹枝斷折了，這證明有人匆忙地經過這裡！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伏在小徑之下，打量了幾分鐘。

　　這時，天色已更黑暗了，那幢洋房的出奇的光亮，更顯得這條小徑的幽暗，他們躲著，倒是不怕人發現的。

　　但是，如果他們開始向上走去呢？

　　穆秀珍好幾次要向上衝去，但卻被高翔止住。

　　在等了幾分鐘之後，高翔才向穆秀珍作了一個手勢，穆秀珍立刻會意，兩人一起取出了一具小型的紅外線望遠鏡來。這種小型的望遠鏡，有紅外線裝置，是在黑暗中觀察附近的一種極理想的工具。

　　高翔通過紅外線望遠鏡，看到小徑兩旁，濃密的灌木叢中，一點動靜也沒有，但是向上望去，在小徑的盡頭處，那排欄杆之旁，卻有兩個人憑欄而立，那兩個人的身形，十分魁梧，他們站著，當然不是在看風景！

　　高翔用肘碰了碰穆秀珍。穆秀珍道：「我看到了，有兩個人監視著，但是他們好像並不注意這一條小徑！」

　　「可是，如果我們走上去的話，也必然會被發現的。」

　　「我先設法將他們解決掉！」穆秀珍雙手握著拳說。

　　「用什麼法子？」

　　「這條小徑不過三十尺高，手槍的射程是不止六十尺的，我可以在三秒鐘之內，射中他們，而滅聲器又使得我發槍的聲音。不會大過樹枝斷折之聲。」穆秀珍一面說著，一面已然取出槍來，裝上了滅聲器。

　　高翔搖頭道：「那不是好辦法。」

　　穆秀珍不服道：「怎麼不是好辦法？」

　　「那幢灰色的大房子，看來像是殷實世家的舊宅，但實際上可能就是貝泰在本市的總部，說不定他準備在那裡印製偽鈔，那兩個人若是就在屋前被射殺。會不引起屋中人的注意麼？最好將他們引下來！」

　　穆秀珍搔著頭，道：「要將他們引下來──」

　　她講到一半，突然高興了起來，道：「我有辦法了，我可以將他們引下來了，你想，我怪叫一聲，怎樣？」

　　高翔笑了起來。

　　穆秀珍又道：「那麼，我不斷地亮一個小電筒，一閃一閃地發出光亮，這兩個傢伙覺得好奇了，一定會下來的了。不信我和你打賭。」

　　高翔想了一想，道：「不必打賭，這辦法是好的。」

　　穆秀珍連忙收起了槍，取出了一隻比大姆指更大的手電筒來，連續地按著，亮了十七八下，只見那兩個人已開始移動了。

　　而他們之中的一個，終於順著小徑，向下走了下來。

　　高翔低聲道：「秀珍，你成功了一半！」

　　「有一個人下來就好辦了，禁聲！」她繼續亮著小電筒，那人越走越下，走到了離高翔和穆秀珍兩人藏身的木叢只有六七尺之際，他停了一停，講了一句話，那是一句泰語；樹中的是什麼人？在搗什麼鬼？

　　穆秀珍忍住了並不出聲，但是高翔則發出了一下與呻吟聲差不多的聲音來，也用泰語道：「快……來扶……我……」

　　一聽到那下來的男子，講的是泰語，高翔更可以肯定，自己找對了目標，因為貝泰的外號叫「暹羅鬥魚」，他正是從泰國來的！

　　在高翔講了那一句話之後，只聽得那人咕嚕了一聲，也不知道他講些什麼，但是他卻已經向著灌木中走來了。

　　穆秀珍這時，已不再按那小電筒，她看著那人的雙腳，慢慢地向前移動，終於來到了她伸手可以抓得住的地方之際，猛地一伸手，便抓住了那人的足踝，用力向後一扯，而高翔也立刻身形站起。迎面便是一拳！

　　他們兩人，身手何等高強。合力對付一個全然未曾提防的人，可以說是易如反掌，那人只發出了一下難聽的悶哼聲，便已昏了過去。

　　而那人一倒地，高翔立刻便踏出了灌木叢。

　　這一切變化，總共不到三秒鐘。在上面的另一人，就算是雙眼一眨地注意著下面的情形，在那麼黑暗之中，他最多看到他的同伴進了灌木叢，又立刻退了出來而已。他是無法看清進出之間，已換了一個人的！

　　高翔在外，站了極短的時間，便裝出一副懶洋洋的神態，向上走去。在高翔向上走去之際，穆秀珍也有許多事要做的。

　　首先，她在那傢伙的後腦上，又加了一掌，好令那傢伙在半小時之內，不會醒轉來，然後，她又取出了槍，瞄準了上面的那個人。

　　她那樣做，是為了萬一那人有所警覺。要對高翔不利之際，那麼，她就可以立刻開槍，先下手為強了！

　　當然，她是不希望會有那樣的情形出現的，那會破壞了他們整個計劃。穆秀珍只不過是以防萬一而已。

　　她抬頭向上看著，高翔正在慢慢地向上走去。

　　這時，高翔的心中，也很緊張，他是冒充著剛才下來察看究竟的那個人走上去的，他必須接近那人而不被發覺！

　　是以，他一直都低著頭，等到他漸漸接近那人時，他聽得那人也以泰語問道：「什麼事？下面可是有人麼？」

　　高翔含糊地應了一句。連他自己也聽不出是在講些件麼，那人怒道：「你究竟講些什麼？下面有什麼事？」

　　高翔向上連跨了幾步。已來到了那人的面前。

　　直至此際，他才突然抬起頭來！

　　當他一抬起頭來之後，那人陡地一怔，但是還不等那人有任何反應，高翔一手抓住了那人的胸口，一拳已擊中了那人的左頰。

　　那一拳，高翔用的力道並不大，但是他中指上所戴的那枚戒指，卻已壓在那人的臉頰上，而一受了壓力，戒指中的一枚尖針，也跳了出來，刺中了那人的臉頰，而強烈的麻醉劑，也已進入了那人的血液之中！

　　那人張大了口想叫，但是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便已經全身麻木，一動也不能動了，高翔仍扶住了他的身子，向下招了招手。

　　穆秀珍一看到高翔招手，便知道高翔已經得手了！

　　她連忙拉起了那人，以極快的步伐，直向上奔去。

　　這時，她背著的那人，不會輕於兩百磅，而她又要奔上三四十級石級，若不是平時她鍛鍊有素，是會體力不繼的，她一奔到了上面，高翔便低聲道：「行了，將他們兩人，並排靠在欄杆上，小心別讓他們跌下去。」

　　穆秀珍點了點頭，將肩上的人卸了下來。她和高翔後退了幾步，到了一個十分陰暗的角落中，打量著那幢古老的房子。

　　這時他們所站的地方，是那古老房子的右側，所有的窗子，都是黑沉沉地，可以看得出，全垂著那種古老的木頭百葉簾。

　　房子一共有三層高，而從它建築的地形來看，可能還有地窖。在小心的觀察下，只有三樓的窗中，略現光芒。

　　他們剛才上來的時候曾看到，如果轉過屋角的話，便有一個圓拱形的門，他們當然不會魯莽到從正門走進屋子去的！

　　他們靠牆而立，大約呆了近五分鐘，穆秀珍才用極低的聲音問道：「我們怎麼辦？」

　　高翔道：「當然是爬進去。」

　　穆秀珍道：「三樓好像有燈光，我們上二樓可好？」

　　高翔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取出了一根不銹鋼的管子來，大約如普通墨水筆般大小，他們的手指在一端一按，「颼」地一聲響，一枚尖釘向上激射而出，發出了「啪啪」兩下低微的聲響，已釘實在二樓的窗台之下了。

　　而在那兩枚鋼釘之下，連著一股十分細的細絲，那是特種金屬的合金絲，雖然不會比頭髮粗多少，但是卻可以承擔三百磅的份量。

　　他們一起用力向下扯了扯，證明的確已經釘上了，這才又按下了另一個制，而他們的右手，緊緊地抓住那管子。

　　管子中的強烈絞動齒輪，開始轉動，將合金絲收捲起來，是以將他們兩人，吊得向空中升了上去，轉眼之間。他們伸手，已可以抓住二樓窗口的窗台了。

　　他們將那兩具「爬窗器」留在窗外，高翔又取出了玻璃切割器來，在玻璃窗中，割下了巴掌大小的一塊玻璃來，伸手進去，輕輕拔開了窗栓。

　　果然，窗子內不但關上了木製的百葉簾，而且還有十分厚的厚窗簾，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小心地將身子塞了進去。他們的眼前，只覺得一片漆黑，以致根本無法知道自己是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之中，他們沉著氣，背靠背而立，一動也不動。

　　那房間中十分靜，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們僵立了半分鐘，穆秀珍按亮了小電筒。

　　小電筒發出的光芒不十分強烈，但是卻也足夠看清眼前的情形了，而當他們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之後，兩人都不禁呆了一呆！

　　那竟是一間空房間，沒有任何陳設！

　　但是，那顯然是經常有人打掃的一間房間，因為它十分乾淨，穆秀珍將電光筒最後停在那扇關著的門上。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一齊向那扇門走去，門把是銅鑄的，被擦得十分亮。高翔已經十分小心了，他用一支「電筆」試試門柄上是不是帶電。

　　然後，他才伸手握住了門柄，轉了一轉。

　　門鎖發出輕輕的「卡」地一響，顯然是沒有下著鎖，高翔心中一喜，將門柄轉到盡頭，慢慢地將門拉開來。

　　可是，他才將門拉開了一道縫，突然之間，眼前陡地一亮，大放光明，那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有燈亮了起來！

　　他和穆秀珍兩人，在強光突然出現的最初幾秒鐘之內，簡直什麼什麼也看不到，高翔陡然一呆，只覺手一緊，那扇門已被人關上。

　　高翔立刻一個轉身，道：「快退出去！」

　　可是，緊接著，只聽得「錚錚錚」幾下向，他們的視力，已經可以適應光線了，他們看到三扇窗前，都有鐵柵落了下來。

　　穆秀珍和高翔兩人，陡地站定。

　　在那一剎間，形勢實是再明朗也沒有，他們被困在這間房間中，走不出去了！穆秀珍連忙拔槍在手，衝向門口，向門鎖連射了三槍！

　　那三槍，射毀了門鎖，門已向內打開了些許，穆秀珍一拉。已將門拉了開來，門一打開之後，她立即看到門外站著好幾個人，在最前面的兩個，一個是身形十分高大的男子，另一個，則是一個嬌小玲瓏的婦人。

　　那婦人倚在男子的身上，看來十分親熱。而那男子，就算他燒成了灰，穆秀珍也還是可以認得出他來的。

　　他，就是在廚房中一出手就擒住了穆秀珍的那人──「暹羅鬥魚」貝泰！

　　穆秀珍陡地一呆之下，便立刻揚起槍來。

　　可是，在她面前，就在門外，離她只不過六七尺的那幾個人，見到穆秀珍揚起了槍來，非但無動於衷，反倒笑了起來。

　　他們笑著，然而奇怪的是，只看到他們笑的動作，卻又聽不到他們笑的聲音，穆秀珍連連拉動著槍把，又放了四槍。她槍中的子彈已射完了！

　　可是，那四槍，卻沒有令門外的任何一個人受傷！

　　她的子彈只射出了兩尺，便反射了回來，其中有一顆，還幾乎傷害了她自己，穆秀珍陡地一呆，用力地將槍拋了出去。

　　「砰」地一聲響，她拋出了槍，也在她面前三尺處受阻，落了下來。到了這時候，穆秀珍完全明白了，在門外，一幅優良的防彈玻璃，隔住了她和貝泰！

　　所以，貝泰和他的情婦在笑著，穆秀珍也聽不到，因為聲音也被那塊玻璃隔住了！只見貝泰笑得更得意了！

　　穆秀珍後退了幾步，退到了高翔的身邊。

　　突然間，貝泰的轟笑聲，傳了進來，那顯然是從屋角處的兩具揚聲器中傳進來的，貝泰一面笑，一面還在道：「兩位，科學真是奇妙，是不是？玻璃是脆而易碎的，這個觀念太陳舊了，它的用處。實是一言難盡！」

　　在他身邊的「洋娃娃」吉蒂的嬌笑聲，也不斷傳了進來，她母雞也似地「咯咯」笑著，道：「是啊，玻璃可以做為偽鈔的版模，又可以用來做籠子，不怕籠中的野獸發怒，說不定將來，還可以用玻璃來做時裝啦！」

　　貝泰又「呵呵」笑了起來，拍著吉蒂的屁股，道：「如果真有那一天，那我一定不讓你穿玻璃製成的衣服！」

　　在那樣的情形下，高翔和穆秀珍兩人，自然又驚又怒，但是他們仍然保持著鎮定，高翔沉聲道：「貝泰，你快作選擇吧，我們已將這裡包圍了！」

　　貝泰笑著，向下指了一指，道：「你們包圍了下面這幢房子，而不是這幢。」

　　高翔冷笑了一聲，道：「如果你這樣想。那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們兩人是怎麼進來的？難道我們的行動，無人知道麼？」

　　貝泰略呆了一呆，轉頭向著身後的幾人望了一眼。

　　那幾個人一定是貝泰十分得力的助手，因為他們立刻明白了貝泰的意思，一起轉身，匆匆地向外走了出去。

　　高翔的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那幾個人走出去，自然是沒有人包圍這幢房子！

　　高翔知道自己對貝泰的恐嚇，是起不了作用的了。

　　但是，他心中卻還存著萬一的希望。因為在小徑下面洋房中，負責的警官，是知道他和穆秀珍到小徑上面來偵查的。

　　那可以說是他的唯一希望了！

　　他的腦中在迅速地轉著念，而只不過三四分鐘，那四個離去的人已回來了，他們都向貝泰搖了搖頭，貝泰的臉上，立刻現出得意的神色來，道：「好，請我們的客人休息一會，聽說他們的身手很好，我可有伴了！」

　　所有的人，一起笑了起來。

　　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好笑！

　　而事實上，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他們知道了對方好笑的原因，他們也是不會發笑的！只見一個人走到了牆前，轉動著一個轉盤。

　　突然，房間中的一堵牆，開始移動，向他們逼了過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大吃了一驚，連忙向後退去，可是，那牆卻在繼續移動，轉眼之間，他們已被逼在一道只有三尺寬的狹縫中了！

　　而牆還在向前移來！

　　他們很快地便要被壓成肉醬了！

　　他們兩人，背抵在牆上，雙手用力地去推前面正在向他們壓來的那堵牆，可是他們兩人的氣力，是萬不能和機器的力量相比擬的！

　　那堵牆仍然向前壓來，他們存身的空間，越來越狹窄了，三尺……兩尺半……兩尺……一尺半……一尺……

　　到了只有一尺之際，他們的身子已然被那堵牆緊緊地挾住，一動也不能動了，若是那堵牆再向前移動一吋，那他們一定可以聽到自己肋骨斷折的聲音了。

　　他們兩人，額上汗如雨下，除了喘息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而也就在這時，那堵牆突然停止不再移動了。

　　穆秀珍大口地喘著氣，道：「高──」

　　她只講出了一個字，「嗤」地一聲響，一股霧自上噴了下來，那股噴霧，帶著一種異樣的香味，兩人一聞，便已昏了過去。

　　在他們將昏未昏的一剎那，他們只覺得腳下的地板向下斜去，而他們的身子，也向下疾滑了下去。但是究竟滑向何處，他們卻不知道了。

　　是的，在他們將昏之際，他們的身子，確然向下滑了下去，他們滑到了下面一層，而下面的一層，也是燈火通明。

　　如果未曾到過下面這一層的人，是萬萬想不到在這樣古老的房子中，會有一個如此現代化設備的健身房的！

　　那是一個十分寬敞的健身房。在健身房中，白色的墊子，鋪成了一個約有一百五十平方尺的正方形，有幾個人正在練習柔道。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才一跌了下來，跌在墊子上，貝泰也已帶著一干人進來，他大模大樣地在一張椅上，坐了下來。然後，向高翔穆秀珍兩人一指。道：「好好地搜查他們，將一切可疑的東西搜去！」

　　一個大漢和「洋娃娃」吉蒂，一起走了過去。

　　不到十五分鐘，不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身邊所帶的一切，全被搜了出來。其實連他們衣服上的扣子，也被拉下！

　　貝泰仍然坐在椅上。道：「道具倒不少啊？」

　　吉蒂回過頭來，道：「全是致命的。」

　　貝泰笑道：「寶貝，這兩個人，全是空手道和柔道的高手，是世界著名的，我好久又有找到這樣的高手和我對打了，你不會要我就此用槍將他們打死吧？」

　　「當然不，」吉蒂媚笑著，「可是，他們果然是第一流的高手，那卻令我為你擔心，你有把握勝得過他們？」

　　貝泰怪聲笑了起來，道：「你在瞎操心了，我勝得過任何人，因為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技擊家，你可以看到他們在我的手下，骨頭根根斷折了，對了，我今天要一敵二，要不然，一上來就勝，太不夠刺激了！」

　　另外幾個人一齊湊趣，道：「我們可以大開眼界了！」

　　「將他們弄醒！」貝泰得意洋洋地吩咐著。

　　兩個大漢取過了一具噴射器，按下了掣，一陣水花。將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噴了一頭一臉，兩人立刻坐了起來。

　　他們使勁地搖了搖頭，互相扶著。站了起來。

　　高翔四面一看，他也不能夠肯定自己，是不是還在那幢古老大屋之中，他厲聲道：「貝泰，你以為你可以逃得過法網麼？」

　　貝泰站了起來，道：「兩位，現在我們何必討論這個問題？我聽說兩位對各國的技擊，都有相當的研究，恰巧我也極好此道，我們既然遇到了，那麼，何不較量一番？我好久沒有高手和我動手了，那實在不是有趣的事。」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呆了一呆。

　　他們互望了一眼，穆秀珍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貝泰笑嘻嘻地道：「我要你們和我動手，你們兩個人一起，我以一敵二，你們可以盡量用力來打贏我。」

　　高翔冷笑了一聲，道：「等到你處於下風的時候，你的手下早就用槍了，你不必用這種詭計，我們絕不奉陪！」

　　貝泰獰笑著，道：「我的手下，若是在看到我處於下風之際而出手幫我的話，那就是看不起我，那會得到看不起首領應有的懲罰。我是世上最有名的技擊高手，你們如果不敢和我動手，立刻會像豬一樣地死去！」

　　高翔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秀珍，怎樣？」

　　「蘭花姐說他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我卻不信我們兩人打他一個，還會打不過他！」穆秀珍低聲回答著。

　　高翔立時道：「好，我們動手！」

　　貝泰「霍」地站了起來，身子突然向旁，連竄了三步，到了一幅白色的墊子之上，大喝道：「快過來！」

　　一看到貝泰如此矯捷的身手，穆秀珍和高翔兩人的心中，都不禁打了一個顫，他們又互望了一眼，才慢慢地向前走去。

　　等他們來到了墊子的邊上之際，高翔陡地一聲大喝，一掌已向前劈出，而穆秀珍在那一剎間，身形疾轉，轉到了貝泰的背後！

　　貝泰藝高人膽大，迎著高翔那一掌的來勢，身形反倒向前逼出了半步，突然一伸手，抓住了高翔的衣袖。身子跑著反倒，手背一振「呼」地一聲，已將高翔的身子，翻得向後直跌了出去，向穆秀珍疾撞了過去。

　　穆秀珍一個打滾，攻向前去，忽然看到高翔向自己撞了下來，大吃一驚，連忙又一個打滾，向旁滾了開去。

　　她一滾開，高翔自然未曾壓到她，結結實實，跌了下來，那一跤，在平常人而言，可能已倒地不起了，但是高翔也是久經訓練的柔道家。這樣的一跌，在他來說，卻是決不當作一回事的，他立刻翻身站了起來。

　　而穆秀珍在滾開之後，也立即一躍而起。

　　他們兩人，一左一右，站在貝泰的兩邊。

　　貝泰撒開著手，像是若無其事地站著，道：「來啊！」

第九章

　　穆秀珍的身子，突然間向下一倒，在墊子一個打滾，逼近了貝泰，去抱貝泰的雙腿，貝泰一聲長笑，抬腿就向穆秀珍站的這面踢來。

　　穆秀珍的身子突然一閃，滾到了貝泰的身後，一躍而起，雙掌一齊向貝泰的背後，擊了下去，而這時候，高翔也已逼近來，一掌向貝泰的肩頭，疾砍了下去！兩人這兩下攻進的招數，全是空手道中著名的狠招。

　　貝泰發出了一聲悶哼，身子突然跨出了半步。

　　但是穆秀珍那兩掌去勢十分快，仍然「砰」地擊中了他的背部，可是他卻若無其事，立時轉過身來，倏地一腿飛起。

　　突然飛腳迎敵，亦是泰國拳中極厲害的招數！

　　穆秀珍一個錯愕間，已被踢中了肩頭。她身子立刻向後仰倒，以卸去一腳的力道，而高翔這時已向前直撞了過去，貝泰正抬腿在踢穆秀珍，被高翔撞得向後退出了一步。

　　但是貝泰的身手真高，他才被高翔撞中，便抓住了他的雙肩：將高翔的身子提了起來，重重地摔在墊子之上！

　　而貝泰那一摔的手法，十分特別，高翔是後頸先著地的，雖然地上有著墊子，但是墊子也十分硬，直摔得高翔眼前金星直冒，爬不起來。

　　而這時候，穆秀珍又狠狠地撲了上去，雙手齊出，剎那之間，在貝泰的胸前，連砍了三四掌，掌掌到肉。

　　那三四掌，也不禁令得貝泰連連後退：但是穆秀珍卻並不能擊傷他，又被他一抄手，抓住了右背，又拋得向外跌了出去！

　　穆秀珍重重地跌在墊子上，恰好是在高翔的身邊！

　　高翔這時，已定過神來，他一看到穆秀珍跌到了自己的身邊，忙低聲道：「別起來，等他來了，抓他腳跟！」

　　高翔那兩句話，講得十分快，而且十分低，但是因為穆秀珍恰好跌在他的身邊，所以也已聽到了，而且，她立即領會了高翔的意思。

　　她向外滾了兩尺，並不站起來，卻大聲呻吟起來。

　　這時，穆秀珍和高翔兩人，都跌倒在墊子上起不來了，穆秀珍並且還在大聲呻吟，這使得貝泰十分高興。

　　他「哈哈」地笑著，向前走來，道：「怎麼？東方三俠中的兩俠，竟然這樣不經打？我看，你們東方三俠，還及不上我泰國一龍的一隻腳！」

　　他一面講著狂妄之極的話，一面伸出一隻腳來，便向高翔踏下去。他那一腳，本來是想踏住了高翔的面門的！可是，他的腳底，還未曾碰到高翔，高翔和穆秀珍各自一聲叫喊，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足踝！

　　貝泰對自己的技藝，也太自負了，他以為兩人倒地不起，一定被自己摔得頭昏腦脹，再也沒有力量了！

　　他卻未曾想到，東方三俠，聲名如此顯赫，豈是僥倖得來的？高翔和穆秀珍的那一下反攻，可以說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功夫再好，也是逃不過去！

　　而且，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知道，自己這一下反攻，實在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是以用足全力以赴，雙手一起抓出的！

　　他們一抓住了貝泰的足踝，便立時一躍而起。

　　貝泰的足踝被他們抓著，他們一躍而起，貝泰的身子便向下倒下去，而穆秀珍和高翔兩人，也立時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各自踏開了一步，將貝泰的雙腳，一齊分了開來，在那樣情形下，貝泰實是有力難出！

　　而且，他雙腳被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用力分著，也感到十分痛楚，令得他忍不住發出了一陣怪吼聲來！

　　這一切變化，本就是電光石火間，一剎那的事情，在一旁圍觀的那幾個漢子，本來還是興高采烈，在為他們的首領喝采的，但是突然之間，個個呆若木雞，只見吉蒂突然一揚手，手中持著一柄精緻的小手槍！

　　她尖聲喝道：「放手！」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制住了貝泰，貝泰的上半身倒在地上，雖然在不斷地掙扎著，但是在他雙足被抓的情形下，他是無論如何起不了身的，兩人又如何肯放手？穆秀珍只是冷笑一下，道：「貝泰是不要人幫助的！」

　　可是，吉蒂立刻喝道：「你們不放手，我就開槍！」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突然他們齊聲叫道：「一，二，三！」叫到了「三」字，他們的身子陡地向後一仰！

　　那一仰，令得貝泰感到更大的痛楚，殺豬也似，叫了起來，吉蒂的面色，又是猛地一變，她扣在槍機上的手指，也突然一緊！

　　她的手指一緊，「砰」地一聲巨響，已射了一槍！

　　可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動作更快，他們的身子，在向後一仰之際，真的倒向地上，他們一倒，貝泰的身子，便自然而然地翹了起來。

　　只聽得貝泰狂叫道：「別放槍！」

　　但事實上，貝泰的身子才豎了起來之際，槍聲便已經響了，所以，他那一下警告，一點用處也沒有。「砰」地一聲槍響過處，只見貝泰的身子，忽然一掙！那一掙的力道極大，令得兩人幾乎抓不住他的足踝！

　　在一掙之後，貝泰的喉際，突然發出了一連串「咕嚕」的怪聲，他的頭垂了下來，在他的頸際，鮮血如泉一樣，隨著那咕嚕聲，冒了出來。

　　「洋娃娃」吉蒂的那一槍，未曾射中高翔與穆秀珍，卻恰好射中了她的情人暹羅鬥魚貝泰！而且，這一槍還正好射中了貝泰頸上的大動脈，要不然，也絕不會有那麼多的鮮血自他的頸際湧了出來的。

　　貝泰中了那樣的一槍，自然是活不成了！

　　亞洲最兇惡的罪犯，也是全世界最兇惡的罪犯之一，暹羅鬥魚貝泰，竟然就這樣死在槍下，而且還是死在他情婦的槍下，這實在是件意外之極的事！

　　而這樣突兀的意外實在是不容易為人接受的！

　　是以，剎那之間，健身房中的每一個人都呆住了！

　　繼那一下槍聲之後，竟是出奇的沉寂！

　　而接著，最先從驚奇之中恢復過來的，卻不是別人，正是一槍結束了貝泰性命的「洋娃娃」吉蒂，她發出了一下驚人的尖叫聲！

　　隨著那一下尖叫聲，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也立刻鬆開了手，他們兩人，不約而同，掀起了一塊墊子，向前拋了出去！

　　吉蒂在一下尖叫之後，「砰砰砰」地連放了六槍，但由於高翔和穆秀珍已及時地拋出了一塊墊子，所以那六槍一起射在墊子之上！

　　高翔向前飛撲而出，他知道吉蒂的槍彈已射完了，事情並不因貝泰已死而告結束，他還要捉住洋娃娃吉蒂！

　　而穆秀珍又抄起了一塊墊子，向旁邊疾奔而出，「砰」地撞倒了兩個人，一伸手，搶了一柄槍在手，一面在地上打著滾，逃開了飛射而來的子彈，一面向四面開著槍。穆秀珍的槍法是極為卓絕的，雖然在那樣的情形下，隨著她的每一下槍響，仍然有人倒了下來，而剎那間，五六個人，全都倒在地上了！

　　那只不過是極短的時間，高翔猛地向前撲出，卻撲了一個空，吉蒂已以極快的身法，向門外疾逃了出去！

　　穆秀珍向著吉蒂的背影，射了兩槍。

　　但是由於她那兩槍發射之際，正是她身形躍起之時，所以這兩槍未曾射中吉蒂，而吉蒂的身形，也迅速消失。

　　高翔一俯身，在死人的手中奪下槍來，道：「快追！」

　　他們兩人，一齊追出門去，這時，也已聽到嘈雜的人聲，在下面洋房中的警員，顯然已經聽到槍聲而趕來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奔出了健身房的門口，已不見了吉蒂的蹤影，高翔忙道：「秀珍，我們快去守住門口，別讓她逃走！」

　　兩人奔向門口，大隊警員，已然湧了上來。

　　高翔高叫道：「快衝進去，要小心，一個十分兇惡的女人在裡面，要將她生擒，她是害木蘭花的正凶──」。

　　高翔才講到這裡，忽然有兩名警員叫道：「高主任，你看！」

　　那兩個警官一面叫，一面伸手指向天上。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抬頭向上看去，只見一個人，背部負著一具噴射個人飛行器，正在迅速地升向空中！

　　那人正是吉蒂！

　　而且，她還提著兩隻相當大的皮箱！

　　剎那之間。槍聲大作，至少有四十發以上的槍聲，是射向吉蒂的，但是吉蒂升空的速度十分之快，是以沒有一發子彈射中她，而她在黑暗的天空之中，轉眼之間，變成了一個黑點，轉眼間便不見了！

　　高翔頓著腿。道：「她飛不遠的，快封鎖附近所有的街道，逐街搜查，黃警官，你再調三百名兄弟來執行這項任務！」

　　一位警官答應著，幾十名警員立刻跑著步，四下散去。

　　還有七八名警員是和高翔、穆秀珍在一起的，高翔接過了一柄手提機槍，一馬當先，又衝進了那幢古老大宅。

　　不到十分鐘，他們便已控制了整幢屋子，還有五六個匪黨，都被逐了出來，加上了手銬，這間古老大宅，貝泰花在上面的心血可真不少，幾乎每一間房間，都有著特殊的裝置，在搜查完了上下三層之後，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發現。

　　高翔正感到有點失望間，一個匪黨突然跪了下來，叫道：「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也是被迫的，我們是被迫的！」

　　高翔冷笑了一擊，道：「你要警方相信你是被迫的，你必須有協助警方的表現！」

　　「是，是，」那人指著走廊盡頭處的一個壁櫥，道：「從這裡，有暗門通向地窖，一切全在地窖之中進行！」

　　高翔大喜，一揮手，和穆秀珍並肩衝到了那壁櫥下，兩人一齊拉動了槍機，手提機槍發出了驚心動魄的呼嘯聲來！

　　壁櫥門立刻被打穿，而且，暗門也被打穿。

　　他們立刻看到強烈的燈光，從下面透了出來。

　　高翔立時大聲叫道：「所有的人將手放在頭上，走出來，貝泰已經死了，你們已被包圍了，絕無反抗的希望！」

　　隨著高翔的叫聲，只聽得下面傳來了一陣驚惶的聲音，接著，便有人從擊破的暗門中走了出來。一個接一個，竟有六個人之多。

　　走出來的人，也立刻全被戴上了手銬，高翔大聲喝道：「下面還有人麼？不出來的話，我開槍掃射了！」

　　只聽得下面有人高叫道：「別開槍，我走不出來！」

　　高翔呆了一呆，但是他還怕有詐，提著槍，小心地向前走出了幾步，他看到了一通道向下面地窖去的鐵梯，鐵梯之下，便是燈火通明的地窖。

　　高翔在那一剎那間，心中的高興，實是難以形容！

　　在地窖中，有著兩架新型的印刷機！

　　這裡顯然便是貝泰的總部！

　　而貝泰在得了玻璃偽鈔模和偽鈔用紙之後，便是在這裡印刷偽鈔的！高翔發出了一聲歡呼，叫道：「秀珍。你來看。」

　　穆秀珍立刻跨前一看，道：「咦，那不是花禿子麼？」

　　高翔一呆，立刻循著穆秀珍所指看去，這才看到：在印刷機之旁的一根柱子上，反手綁著一個人，果然真是本市的「偽鈔專家」花禿子！

　　花禿子面色青白，滿頭是汗，叫道：「高主任，別開槍，我是給他們綁架綁來的，我……是完全無辜的啊！」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向下走去，高翔來到了花禿子的身前，冷冷地打量著他道：「你？真是無辜的麼？」

　　花禿子道：「真的，我在木蘭花家的廚房中，被人帶走的，他將我帶到這裡來。要我指導印偽鈔的一切，天，他們的偽鈔模太精緻了！」

　　「你自然替他們出了不少力了，是不是？」

　　「沒有法子啊，高主任，我如果不說的話，他們就要殺死我，我沒有法子啊！」花禿子苦著臉，「我真是被迫的。」

　　高翔呆了一呆，道：「你是說，偽鈔已然印好了？」

　　花禿子道：「是的。」

　　高翔面色一變，道：「印了多少。」

　　花禿子道：「我也不知道，足有兩大箱！」

　　高翔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怒吼來。兩大箱，他立刻想起了吉蒂在「飛」走時，所攜帶的那兩隻箱子來了！

　　那兩隻皮箱中，毫無疑問，裝滿了偽鈔，而吉蒂己將之帶走了！高翔嘆了一口氣，現在來後悔當時沒有追上去。而只是守住了大門，當然太遲了。

　　他深信普通的「個人飛行器」，有著一定的重量限制，那兩箱偽鈔的重量，自然比吉蒂本身更重，那也就是說，吉蒂必然不能飛得太遠，已經佈置下的警網，是極有可能將吉蒂捉住的，一想到這一點，高翔才安心了些。

　　他一面將花禿子自柱子解下來，一面道：「他們計劃印多少？偽鈔模和其它的紙張，是藏在什麼地方的？」

　　花禿子的眼中，現出了十分貪婪的神色來，望定了那兩架印刷機，道：「偽鈔模和剩下來的紙張全在這裡，高……高主任！」

　　花禿子的叫聲有點異樣，高翔立刻喝道：「什麼事？」

　　花禿子涎著臉，笑道：「高主任，你只當我是說笑，他們只不過印了三分之一左右，還有很多紙張在，只要按按鈕制，那些紙張，可以變成全世界都流通的英鎊和美鈔，雖然是偽鈔，但其實是和真的一樣的。」

　　高翔心中暗罵了一聲。

　　但是他卻裝出十分有興趣的樣子。同時，暗中向穆秀珍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才道：「你的意思是說──」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花禿子充滿了希望，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將餘下的紙張變成鈔票，那可比當警官好得多了。」

　　高翔一笑，轉過頭來，道：「秀珍，你聽到了麼？」

　　「聽到了。」穆秀珍立時回答。

　　「那很好，你可以上法庭作證，證明他企圖使警官叛變。」高翔向花禿子笑了笑，「這就是你的新罪名了！」

　　花禿子嚇得臉都黃了，忙道：「高……高主任，別開玩笑，我……只是說著玩的，我早已經……聲明過了……」

　　高翔冷冷地道：「你到法庭上去辯護吧！」

　　高翔自然並不真心的存心以這個罪去控告花禿子的，他只不過嚇一嚇花禿子，懲戒他那種不正當的念頭而已。而花禿子卻被他嚇得魂不守舍，因為煽動警官叛變，這是十分嚴重的罪名，可以使他長期禁監的！

　　是以他滿頭大汗，在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身邊，團團打轉，不斷講著好話，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睬也不睬他，只是指揮著警員工作。

　　二十分鐘之後，高翔已接到了報告，附近十餘條街道的封鎖已經完成，而在山坡上，也已經展開搜索了。

　　大批警員也趕到那古老大宅之中，高翔已經找到了那六副玻璃偽鈔模，和貝泰未能用完的紙張，那些東西，立刻在嚴密的護送下，運到警局去。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走出了巨宅。

　　花禿子仍然跟在他們後面，不住地哀告著。

　　高翔站定了身子，突然大喝一聲，道：「花禿子，你還不快些滾開。難道真想我控告你，讓你坐五年牢麼？」

　　花禿子呆了一呆。如逢皇恩大赦一樣，狼狽而去。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是，他們兩人的心情，卻絕不是輕鬆的，因為他們隨即又得到了黃警官的報告，有人看到吉蒂並沒有降落在市區的街道，而是向山中降落的。

　　目擊吉蒂向山中飛去的市民，還不止一個！

　　這當然增加了搜索的困難，高翔在無線電話之旁，聽了報告之後，沉聲道：「增派人員，派直升機，增派器材，一定要將她找到！」

　　他下達命令之後，向穆秀珍招手。道：「秀珍，警方日前剛訂製了一架小型直升機，有探照燈設備的，專供夜間搜索之用，我和你去找她。」

　　穆秀珍點著頭，他們兩人跳上了一輛警車，疾馳而去！

　　三十分鐘之後，他們已一起在直升機上，向霍德遜道後面的山嶺飛來了。參加搜索的直升機。一共有七架之多，但只有他們的一架是小型的。

　　從上面向下望來，黑壓壓的山頭之上，到處全是燈光，有手電筒燈光，有用電線接駁出來的燈光，也有探照燈的光芒。

　　參加搜索的警員，至少在五百名以上，自機上面望下來：場面實在是壯觀之極，而那樣大規模的搜索，實在也足以令得任何逃亡的匪徒，心驚膽顫的。

　　高翔駕著直升機，漸漸飛到了搜索的中心，他按上了兩個掣，兩股強光自直升機的機腹，向下射去，形成兩個足有十尺直徑的圓圈。

　　在那個大圓圈的光芒中，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穆秀珍隨著光圈的移動，而旋轉著裝置在直升機上的槍口，那是為了方便一發現敵人的蹤跡，便立即掃射的。

　　但是，他們不停地打著轉，眼看包圍的人群，越來越接近山頂，他們卻仍然沒有發現什麼，他們只看到濃郁的樹木和岩石。

　　要在那樣的山林之中，尋找一個人，那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一想到那人是帶著兩大箱鈔票之際，高翔卻又有極大的信心！

　　洋娃娃吉蒂是帶著兩箱偽鈔逃走的，就算是貝泰這樣的壯漢，帶著那樣重的兩箱偽鈔，在山中也會行動不便的，何況吉蒂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嬌小女子！

　　她一定走不遠的！高翔在直升機中不斷地下達著命令，指示著搜索大軍，時間慢慢地過去，所有的搜索者幾乎己要在山頂集中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知道，吉蒂利用「飛行器」逃走，她最大的可能，便是落在山頂，如果到了山頂之後，再找不到她，那麼便被她逃脫了！

　　然而，她可能帶著那兩箱鈔票逃走麼？

　　高翔的心中，實在不相信這一點，他將直升機飛高，飛在山頂上面盤旋著，探射燈光，也集中在山頂上盤來旋去，五分鐘之後，穆秀珍突然叫了起來，道：「皮箱！高翔，你看，在石縫中，有兩隻皮箱！」

　　高翔循著穆秀珍所指的地方看去，這時，直升機離山頂只不過二十尺，在探照燈的光芒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兩塊大岩石中，是有兩隻大皮箱！

　　那兩隻箱子還十分之新，本來，高翔也不能肯定，那兩隻皮箱，是不是被「洋娃娃」吉蒂帶走的那兩隻。

　　然而，穆秀珍立刻又叫了起來，道：「高翔，你再看，個人飛行器！」

　　高翔也看到了，在那塊大石之上，有一具「個人飛行器」，那自然是吉蒂所卸下來的了，吉蒂是這在這裡降落的！

　　而她如果是放棄了那兩箱偽鈔的話，那麼當然是聰明之舉，但即使是這樣，她仍然是走不遠的，高翔立刻在無線電話中叫道：「已發現了敵人的蹤跡，敵人是落在山頂上，每一個搜索人員，都要極度小心！」

　　直升機一停，他和穆秀珍兩人，一起跳了下來。這時候，他們已可以聽到自下而上，作地毯式搜查的警員的高聲呼喝聲了。

　　高翔將直升機降低，在一塊平坦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們兩人奔到了那兩隻皮箱之前，穆秀珍一伸手。便要去提皮箱，但高翔卻連忙喝道：「秀珍，別動那皮箱！」

　　穆秀珍立即縮回手來，道：「為什麼？」

　　高翔手中的強烈電筒，正照在石縫中的皮箱之上，他吸了一口氣，道：「秀珍，你看到沒有？這裡有一條線，通到石後去的。」

　　穆秀珍也看到那一條銅絲了。她也不禁吃了一驚，道：「爆炸裝置！」

　　高翔點頭道：「我想是的。」

　　穆秀珍「哼」地一聲冷笑，繞到了那兩塊大石之後。

　　可是在那兩塊大石之後，卻並沒有石縫，穆秀珍攀上了大石，將那具「飛行器」拋下了大石，同時向高翔揚了揚手，道：「給我一根繩子。」

　　高翔將一束警繩解了下來，拋給了穆秀珍，叫道：「秀珍，小心些，可能這是十分強烈的爆炸裝置！」

　　「我知道。」穆秀珍接過了繩子，她的身子伏在大石上，雙手小心地在箱子的拉手之上。打了一個活結，然後，她又慢慢地將活結抽緊。

　　她一個翻身，從大石上跳了下來，她的手中，還握著那束繩子，那繩子約有二十碼長，她和高翔，一齊向後退了開去。

　　這時，已有十幾個警員到達山頂了，但是在高翔的命令下，他們都伏在地上不動，穆秀珍和高翔兩人，也在一塊石頭後面，伏了下來，同時通知別的警員。停止前進，因為山頂之上，可能發生強烈的爆炸。

　　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穆秀珍一抖手，拉動了那只箱子，她只拉動了大約兩三吋，一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已經響了起來！

　　所有的人，雖然早已有了準備，但是爆炸的威勢是如此之猛烈，卻也全然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剎那之間，像是整座山頭，都因為這一下爆炸而受了驚撼，碎石像是驟雨一樣落了下來，濃煙自爆炸處冒起。

　　冒起來的濃煙，是如此強烈，剎那間。便籠罩住了整個山頭，幾乎連什麼也看不到，而且濃煙令得人淚水直流，嗆咳不已，高翔的心中，陡地吃了一驚，已經覺察出那許多濃煙，可能便是「洋娃娃」吉蒂的詭計之一！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就算他知道那是吉蒂的詭計，他也是無法可施的，因為這時，什麼也看不到，全在濃煙的籠罩之下。

　　而幾乎是立即地，高翔聽到了在濃煙之中，傳來了直升機的「軋軋」聲！那是他的那架直升機發出的聲音！

　　剎那之間，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跳了起來！

　　一聽到了直升機的「軋軋」聲，他們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那是吉蒂，吉蒂已經上了他們的直升機，要利用他們的直升機逃走了！

　　他們不但立刻跳了起來。而且立即向前奔了出去。但是，他們卻是在岩石嶙峋的山頂，而不是在平地之上，是以他們才奔了幾步，便已跌倒在地上。穆秀珍心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著直升機引擎聲傳出的方向，便掃射了幾排子彈。

　　槍口吐出的火芒，在濃煙之中，只能看到幾點火花。她那幾排子彈，也不知道是否掃中了直升機，但是卻引起還擊，只聽得槍聲驚心動魄地響了起來，高翔立刻大叫道：「每一個人都伏著，千萬不能動！」

　　自直升機射出來的子彈，也是盲目掃射的，穆秀珍伏在地上，有幾顆子彈，就落在她的面前，只不過打到岩石上。石屑濺了起來，濺得她好生疼痛。在機槍聲中，直升機的「軋軋」聲，越來越緊。突然，槍聲停止了，而誰也聽得出，直升機的聲音，已在遠去！

　　高翔本來是屏住了呼吸，以免吸入濃煙的，但這時，一則是濃煙已經漸漸稀薄了，二則，他若是再不出動的話，吉蒂可能就此逃走了！

　　是以他連忙對無線通訊儀，按下了掣，道：「所有參加搜索的直升機注意，我是高翔，我的小直升機已被敵人駕走，快進行空中攔截！」

　　在他發出命令之後不久，四面八方，都有直升機的「軋軋」聲傳了過來，高翔也接到了報告，道：「高主任，小型直升機的速度極高，我們無法追及，它向南飛去，看樣子是準備到海上去的。」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立即通知水警輪！」

　　他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這時，濃煙已經散了一大半，轉眼之間，便已恢復了清朗，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到，山頂上除了滿是碎石之外，還有許許多多，正在隨風飄舞的小紙角。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順手撿了一些起來，那全是美鈔和英鎊！但是猛烈的爆炸，卻已使它們變成了廢紙！

　　高翔抬頭向上望著，只見七架直升機，正列隊向南飛去，高翔嘆了一口氣，道：「給她逃走了，她竟然是駕著我的直升機逃走的！」

　　高翔的心中，實在覺得十分難堪，是以連連苦笑。

　　穆秀珍道：「但我們已殺了貝泰，而且將貝泰的總部也一齊毀了，吉蒂是空身逃走，我們算大獲全勝了，這好消息，我快去告訴蘭花姐。」

　　高翔點頭道：「對，蘭花一定在等著我們的消息。」

　　他們兩人，一齊向山下走去，上山來的警員，也開始整隊下山。等到他們來到半山上的公路上之際，高翔已再度接到了報告。

　　報告說，水警輪在接獲通知之後，立刻注意那架小型直升機的去向，他們看到有人自直升機上跳下來，落在一艘相當大的遊艇上，直升機隨即墜海，而遊艇則逃入了公海，海面上的霧十分濃，無法繼續追蹤！

　　高翔和穆秀珍都嘆了一聲，吉蒂的漏網，使得他們這次的行動，難以稱得十全十美！他們登上了車子，直赴醫院而去。

　　在病房中，他們向木蘭花報告了一切經過，高翔苦笑著，道：「蘭花，我在發現了那箱子連同爆炸裝置之後，應該立即在山頂展開大規模搜尋，而不應該先行引爆的！那樣，吉蒂就不會漏網了，這是我的過失。」

　　穆秀珍道：「不關高翔的事，是我的過失。」

　　木蘭花躺在病床上，她只是安靜地搖著頭，道：「你們兩人都沒有過失，如果我在，我也是一定那樣做的。雖然明知吉蒂就在附近，也非這樣不可，如果不顧一切，只顧尋找吉蒂，你以為吉蒂會沒有法子引起爆炸麼？那時就有許多人會犧牲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默默不語。

　　木蘭花又道：「從那兩隻箱子中裝滿了鈔票這一點來看，吉蒂可能是打定了和你們同歸於盡的主意的，她以為自己沒有逃走的機會了，我相信，一直到你們的直升機降落在山頂，她才改變了主意的，因為她可以逃走了。古語說窮寇勿追，實在有道理，你去逼她，她可能反噬，那我們的損失，反而大了！」

　　「可是，她逃走了。卻會有後患！」高翔擔憂地說。

　　「後患當然是難免的，在海面上還有人在接應吉蒂，貝泰雖然死了，他的同黨還在，不在乎多吉蒂一個人！」木蘭花舒了一口氣，又道：「這件事，總算已經告一個段落了！」

　　在以往，任何一件事告一段落之際，他們的心情，總是十分輕鬆的。但這次，卻是一個例外。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望著木蘭花雙眼之上的紗布，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難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