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人形飛彈》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三十二》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故事簡介

　　大庭龍男是木蘭花空手道和柔道授業恩師兒島強介的弟子，但木蘭花從未和這個師弟見過面。大庭龍男的工作隸屬東京防衛廳，領導一個特別工作小組，不受任何約束，只知道他曾親手捕獲過兩個想炸毀日本第一條快速火車鐵路的歹徒。

　　大庭龍男知道木蘭花最近受傷，需要休養，邀請她到日本。木蘭花姐妹和安妮到達日本後，大庭龍男卻身有要事而未能接待她們，原來有匪徒事先發出火山爆發的警告信，列明日子及地點，而兩次都真的有火山爆發。從空中觀察的圖片顯示，火山爆發的原因是由於匪徒將飛彈射入火山口中！

　　大庭龍男收到第三封信，預言富士山會火山爆發，除非將一筆鉅款存進瑞士銀行。大庭龍男要求木蘭花助一臂之力。

第一章

　　在木蘭花喪失目力的那一段時間內，消息並未曾傳出去，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但木蘭花的視力，在第一流的專家悉心醫治之下，已漸漸恢復之際，木蘭花在世界各地的朋友，都知道了這件事，是以接連幾天，木蘭花收到了許多書信、電報、電話，都是邀她前去休養的。

　　木蘭花本來是不想離開本市的，但是各方面朋友的好意，她卻又不能推卻，有的朋友甚至要遠從瑞士飛來，接她去休息。

　　木蘭花心知自己留在本市的話，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前來，但是她必需要靜養，是以她一定要揀一個地方避開前來探望她的人們。

　　那一天晚上，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一起坐在餐桌之旁。木蘭花的視力，其實是還未曾完全復原的。

　　所以，木蘭花家中的燈光，完全換過，變得十分柔和，平常人或者會覺得暗些，但是，對木蘭花來說卻是適合的，因為她的眼睛經不起強光的刺激。

　　在桌上，放看十幾封信，穆秀珍只拿起一封，又放下一封，像是決不定應該選擇其中的哪一封才最適合。

　　木蘭花則閉著眼在養神，穆秀珍終於拿起其中一個信封來，道：「蘭花姐，我看到紐西蘭去不錯，那裡一直被形容為人間天堂！」

　　安妮立時拍手道：「是啊，我們順道還可以遊玩一下南太平洋上的那些島嶼，那些島嶼，是世上最美麗的地方了！」

　　可是木蘭花卻緩緩地搖了搖頭，道：「請我們去的人，是當地的大商人，到了那裡，應酬一定更多，煩死了。」

　　穆秀珍嘆了一口氣，放下了那封信，道：「蘭花姐，我們已足足花了兩小時了，揀來揀去，都沒有結果，究竟你想到什麼地方去呢？」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也決定不下。」

　　安妮忽然道：「我有辦法了，我每遇上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就抽籤，我們何不讓蘭花姐閉著眼睛，在這許多信中，揀上一封？她揀中什麼人的來信，就算是接受了什麼人的邀請，我們就到那地方去，這樣可好麼？」

　　木蘭花笑道：「這倒是好主意，安妮，你將信封疊起來讓我抽上一封。」

　　安妮將十幾封信，疊在一起，整頓齊了，來回掉動了幾次，穆秀珍雙手合什，低聲道：「上帝保佑，別揀到一個人跡不到的去處！」

　　安妮將疊好的信封，送到了木蘭花的面前，木蘭花閉上了眼睛，手指在信封的邊緣上輕輕地碰著，終於，她指尖挾住了一個信封，將之抽了出來。

　　「是什麼地方？」心急的穆秀珍立時問。

　　木蘭花睜開了眼來，笑道：「是日本！」

　　「日本！」穆秀珍聳了聳肩，「也好，請我們前去的是什麼人？在日本，我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朋友啊！」

　　木蘭花將信遞給了安妮，安妮取出了信紙來，看了一眼，立時抬起頭來，道：「是一個叫作大庭龍男的人。」

　　木蘭花怔了一怔，道：「大庭龍男？」

　　「大庭龍男？」穆秀珍也立時驚訝地反問，「那是什麼人？怎麼我從來也未曾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蘭花姐，他是誰？」

　　木蘭花並不出聲，她仍然閉著眼睛，但是從她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到她正在凝思，穆秀珍已站了起來，一伸手，在安妮的手中，搶過了那封信來，大聲念道：「蘭花師姐，我們雖然從來未曾見過面──蘭花姐，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他是你的師弟嗎？」

　　木蘭花道：「是的，他是我空手道和柔道的授業恩師兒島強介的弟子。我聽得師父說過他，但是卻未曾見過他，聽我師父說，他在負責一項十分秘密的工作，他工作的單位，對外是不公開的，他還囑咐我就算見到了他，也不可以問他。」

　　穆秀珍道：「原來如此。」

　　「他信中怎麼說，你念下去。」

　　「好，」穆秀珍繼續念道：「我們雖然從來未曾見過面，但是你的英勇事跡，一直是我所欽佩的，我想我們應該見見面，你最近受了歹徒的傷害，一定非常需要休養，我在琵琶湖的南岸，有一個小小的庭園，那庭園的四周圍，全是參天古木，十分幽靜，而琵琶湖的湖水又是世界上最清澈的，在琵琶湖上泛舟，實在是鬆弛神經的最好去處。蘭花師姐，或許你會以為我們未曾見過面，而不肯貿然前來，那我實在太失望了。」

　　穆秀珍念到了這裡，攤了攤手，道：「看來，那倒是一個好地方，琵琶湖不是日本最大的湖，和最著名的風景區麼？」

　　「是的，」木蘭花緩緩地說，「在京都附近，其實，它是在滋賀縣的中央，兒島師父就是在琵琶湖授業的，這封信喚起我的回憶了。」

　　「還有哩！」穆秀珍繼續念，「如果你決定來的話，請打電報通知東京防衛廳，我將在羽田機場接你們，你們一定會有一個十分滿意的休息的。」

　　「蘭花姐，這個大庭龍男，是在防衛廳做事的嗎？」

　　「我不很清楚，只知道是秘密工作，我從來也未曾見過他……」木蘭花猶豫了一下。

　　穆秀珍忙道：「那我們揀過第二處好了。」

　　「不！」木蘭花卻立時回答，「既然恰好抽到了這封信，自然應該接受他的邀請。秀珍，你去打電報，安妮，去收拾東西！」

　　「好啊！」安妮叫了起來，將其餘十來封信，一起拋上了天空，任由它們落下來，跌在地上，她控制著輪椅，轉了開去。

　　穆秀珍已經向門外衝去，不一會，便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木蘭花仍然閉著眼，在她的眼前，已浮起了明媚的琵琶湖景色來。

　　琵琶湖的確是極其美麗的，到琵琶湖畔去休養，本來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是木蘭花這時，卻另有所思！

　　她想的是：為什麼多年不通音訊的、從來未曾謀面的師弟，會寫信來邀自己前去休養呢？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想和自己見見面？

　　兒島師父一直只說大庭師弟負責的是秘密工作，卻未曾說明是哪一種性質的秘密工作，是不是他邀自己前去，和他的工作有關呢？

　　木蘭花想了一會兒，得不出什麼結論來。她不禁覺得好笑，心想那一定是自己太緊張的生活，令得自己的神經變得太過敏了，或許，大庭龍男師弟，真的只不過是想和自己見見面，那自己又何必想東想西，庸人自擾？

　　她笑著，走到唱機前，選了一張悠揚悅耳的唱片，又關上了燈，整個客廳都沐浴在暮色之中，木蘭花在沙發上舒服地坐了下來，欣賞著音樂。

　　穆秀珍是一小時半之後回來的；當她回來之後，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訂下的機票是明天上午十一時起飛的，木蘭花吩咐她們兩人，別帶太多沒有用的東西，便上床休息了，雖然這時她已經可以看東西了，但是她還是依照醫生的吩咐，保養視力，不敢在就寢之前看書，雖然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

　　第二天上午，她們三個人在十點鐘已到了機場，雲四風是先來到木蘭花家中，和木蘭花一起去機場的，高翔則在機場相候。

　　木蘭花笑道：「怎麼啦，我們常常獨自駕著噴射機飛到西半球去的，這短短的旅程，算得了什麼，還一定要來送我？」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也笑了起來，高翔道：「我不單是來送機，而且，還有一點消息，可以供你們參考的。」

　　「那是什麼？」木蘭花十分有興趣。

　　「昨天晚上，我聽得穆秀珍告訴我，你們決定接受一個叫大庭龍男的日本人邀請，到日本去，我就去找這個人的資料。」

　　「我想你不一定找得到。」木蘭花說。

　　「的確是，非常之難找，我通過了很多熟人和重要的機構，幾乎花了整整一夜工夫，才算約略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資料，蘭花，你這位師弟，大概可以說是全日本最神秘的人物了，他似乎比日本天皇，還要來得重要！」

　　木蘭花笑道：「你得到了些什麼？」

　　高翔道：「他的工作隸屬於東京防衛廳，他領導一個特別工作小組，似乎他的工作只是對他自己負責，可以不受任何約束，而他平時究竟做些什麼工作，也沒有人知道，只是有一次，他曾親手捕獲過兩個人，那兩個人是想炸毀日本第一條快速火車鐵路的。」

　　木蘭花用心聽著，點了點頭，道：「看來，他的工作和你的差不多。」

　　高翔聳著肩，道：「他比我重要得多了，因為我無法查問出他的樣子來，所有的回答全是三個字：不知道！」

　　穆秀珍道：「這倒是一個十分有趣的人。」

　　「有趣是有趣，」高翔道：「正因為他太有趣了，所以我想，他邀請你們前去，只怕不只是為了想請你前去休養那樣簡單！」

　　木蘭花在昨天晚上，也想過同樣的問題，這時高翔又提了出來，她沉吟了一下，道：「高翔，你放心，他總不致於害我們吧。」

　　高翔的兩道濃眉，蹙得十分的緊，他道：「那我不敢說，但是，蘭花，你總不能不承認，我們對這個大庭龍男，知道得實在太少了吧！」

　　「是的，知道得太少了。」木蘭花承認。

　　「對一個知道得如此之少的人，是絕對不能太信任的，蘭花，你說是不是？」高翔又進一步地提醒木蘭花。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木蘭花點著頭。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蘭花，你看，你既然完全同意了我的話，那麼為什麼一定要去，你不能換一個地方去休養麼？」

　　木蘭花緩緩地道：「我想不能了，因為琵琶湖畔已然喚起了我的回憶，我恨不得現在就已經在平靜如鏡的湖水之上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不再說什麼，只是道：「保重！」

　　「你也是，高翔，如果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你只消通知我，我一定趕回來的。」木蘭花握著高翔的手，柔聲地說著。

　　這時，擴音機已經在催旅客登機了，穆秀珍推著輪椅，向閘口走去，木蘭花跟在後面，高翔和雲四風目送著她們三人。

　　等到她們三人進了閘口，雲四風才道：「高翔你以為她們這次到日本去，會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麼？」

　　「很難說，實在很難說。」高翔答。

　　「為什麼？」

　　「因為，我們對於這個大庭龍男，知道得太少了！」

　　雲四風嘆了一聲，不再說什麼，高翔看了看手錶，道：「飛機快起飛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隨時聯絡！」

　　「好的！」雲四風答應著。

　　他們兩人，一起出了機場，各自登上自己的車輛，疾馳而去，當高翔和雲四風的車子離開機場之際，他們都聽到飛機起飛的震耳欲聾聲音。

　　「巨型噴射機，將世界變得小了！」這是航空界人士的一句豪語。世界當然未曾有什麼變化，但是時間和距離的概念，即已起了根本的變化。

　　只不過幾小時的航程，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便已經到了東京。仍然由穆秀珍推著安妮下飛機，她們才一下飛機，便看到有一輛大型的黑色房車，停在跑道上。一般來說，跑道上，是不容許有車輛停留著的。

　　但是，卻也有例外的，那便是當有特別重要的人物，根本不需要經過海關，必須直接離開機場時，才會特准車子駛進來。

　　當她們三人看到那輛大型房車之際，她們還只當和她們同機飛來東京的，有什麼要人在內，可是，當她們一下了機，本來站在車旁，兩個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便向她們走了過來，十分有禮地道：「是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位小姐麼？」

　　「是的。」木蘭花回答，同時打量著那兩人。

　　她的心中在想，兩人中哪一個是大庭龍男呢？

　　但是，那兩人中的一個即立時道：「三位，大庭龍男先生，要我們代表他，向三位致極深的歉意，希望三位能原諒他。」

　　木蘭花的心中暗忖，原來他們兩人之中，並沒有大庭龍男在！她見到兩人，雖然只不過十來秒鐘，但是她已經憑她敏銳的眼光，判斷兩人是久經訓練的特工人員！她十分輕鬆地道：「是啊！大庭龍男先生說他會親自來接我們的，為什麼失約？」

　　那兩人道：「臨時發生了一件事，是非大庭龍男先生親自處理不可的，是以他不能親自來了，請三位跟我們來，三位可以立時在東京近郊的住所，和他會面的。」

　　木蘭花略為考慮了一下。

　　正如高翔所說，她對於大庭龍男這個人，所知的，可以說少到了極點，而他自己又不到機場來，這似乎更增加了事情的神秘。

　　而他這個人，也更不可捉摸了。

　　但是木蘭花即知道，跟他們去，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如果不是政府機構的人，而且充分享有特權的話，是絕不能將車子駛進機場跑道來的！

　　所以她只考慮了幾秒鐘，便道：「好吧！」

　　她們一起向車子走去，穆秀珍將安妮抱進了車廂，木蘭花也坐了進去，那兩人坐在車子的前面，車子立即離開了機場。

　　車子駛出了機場之後，仍然保持著極高的速度，經過了市區的一角，然後便一直在郊區的公路上，飛速前進。

　　東京對木蘭花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知道車子是向郊區的一個十分高級的住宅區駛去的，住在那住宅區中的人，全是非富即貴的要人。

　　果然，四十分鐘之後，車子已駛進了那個住宅區，而且駛進了一幢極大的花園洋房之前，停了下來。從洋房中，又走出了兩個穿黑西服的人來，直趨車前，將車門打了開來，道：「三位請到屋子內去休息。」

　　木蘭花跨了出來，聽那兩人的口氣，他們之中，仍然沒有大庭龍男在，她的心中，也不免十分不快，因為若是大庭龍男仍然未到的話，那表示他實在太沒有誠意了，她有點不高興地問道：「大庭先生呢？他在不在此處？」

　　那兩個人十分恭敬，可是面上的神色，也十分尷尬，道：「大庭先生在五分鐘之前打電話來，說他實在有要事，分不開身。」

　　木蘭花比較沉得住氣，心中雖然不滿，但是卻還未曾說什麼。可是穆秀珍卻立時嚷了起來，道：「這是什麼話，又不是我們要來找他，是他自己請我們來的，為什麼我們來了，他卻推三阻四，不肯見人？這算是什麼道理？」

　　那四個人的神色，都極其惶恐。

　　他們爭著道：「請別誤會，三位請別誤會，大庭先生說有事，那一定是他真的有事，三位請原諒，請到屋中去休息！」

　　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即不肯貿然進屋中去了。不管大庭龍男是不是真的有事，他人影不見，事情未免太「巧」了一些！

　　她搖著頭，道：「我想不必了，我們自己會去找地方休息的，只不過向你們借這輛汽車用一下，我想你們一定不會拒絕的！」

　　那四個人的臉上，現出了極其為難的神色來，道：「蘭花小姐，如果那樣的話，那我們一定會受到大庭先生的責怪──」

　　木蘭花剛才在講話之際，已經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

　　穆秀珍本來是想將安妮抱出車廂來的，但是她一看到了木蘭花的那個眼色，便不再去抱安妮，而踏前一步，來到了前面的車門之旁。這時，木蘭花不等那幾個人講完，便突然一聲大喝，道：「秀珍，我們該走了。」

　　穆秀珍一聲答應，她們兩人同時拉開了車門，向車子中閃去，而穆秀珍不及坐下，便已經伸腳踏下了油門，車子猛地一跳，向前疾衝了出去！

　　那四個穿著黑西服的人一起驚叫起來，呼叫著向後跳了開去，車子像一頭怪獸一樣，衝向大門口。只聽得那四個人中，有兩三個人一起叫道：「關大門！」

　　隨著他們的呼叫，兩扇鐵門已經緩緩地合攏。

　　但是穆秀珍還是使車子在大門完全合攏之前，駛了出去，只不過車頭在鐵門的邊緣上撞了一下，將車頭燈撞得粉碎。

　　而車子也因為那一撞，而突然向一邊側開去，幸而穆秀珍的駕駛技術，十分高超，在車子還未曾撞中圍牆之際，便將車頭轉了過來，接著，車子發出驚人的聲響，衝上了公路，以每小時八十公哩的速度，向前直衝了出去。

　　在車子疾衝而出之際，木蘭花回頭看了一下。

　　她看到那四個人也追了出來，在門口揮著手，他們似乎在叫些什麼，但是在車子中的木蘭花，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叫嚷之聲。

　　而車子是開得如此之快，轉眼之間就看不見那四個人，穆秀珍十分得意，道：「蘭花姐，你看，我的身手可還敏捷麼？」

　　木蘭花卻皺起了眉，道：「或許他真的有事，不能接待我們，那我們這樣做，未免顯得太過小氣一些了！」

　　穆秀珍撇了撇嘴，道：「是他怠慢我們在先的，可怪不得我們！」

　　木蘭花不再說什麼，過了片刻，才道：「將車子在可以雇到街車的地方停下來，我們到市區去，找一家酒店住下來再說。」

　　安妮是第一次到東京，她感到十分興奮，叫道：「我們到帝國飯店去！」

　　木蘭花搖頭道：「帝國飯店的房間是一定要預訂的，只不過……不要緊，現在並不是旅遊的旺季，我想他們肯破例一次的。」

　　穆秀珍駛著車子，她回過頭來，道：「為什麼要換車子，如果大庭龍男要找我們的話，讓他知道我們的行蹤，又怕什麼？」

　　木蘭花也並不堅持自己的意見，因為這並不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她道：「那也好，只不過你可得小心駕駛！」

　　穆秀珍揚了揚手，道：「放心！」

　　對東京的道路，穆秀珍不是太熟悉，但是也不致於生疏，她駛著車，駛進了千代田區，到了內幸町，繞過了半個日比谷公園，便在帝國飯店門前，停了下來。車子才一停下，立刻有兩名穿著制服的侍者，走了過來，將車門打開。

　　穆秀珍和木蘭花兩人相繼下了車，又將安妮抱出來，自行李箱中將摺疊的輪椅取出，讓安妮坐了上去，一個侍者推著安妮，一起走了進去。

　　木蘭花走到了櫃檯之前，另一個著了制服的中年人，非常有禮地鞠躬，木蘭花道：「很對不起，我沒有事先預訂房間──」

　　可是她的話還未曾講完，那中年人已經道：「我是代代木副管事，小姐，大庭龍男先生，已為小姐訂下了最華麗的套房，是在敝店新館的十樓。」

　　木蘭花陡地一呆，這幾乎是不能相信的事！

　　因為她們才來到帝國飯店，她們到了還不到一分鐘，那麼，大庭龍男是怎麼知道她們會來，而替她們先訂下了房間的呢？

　　木蘭花禮貌地反問，道：「你是說──」

　　「大庭龍男先生為三位訂下了房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代代木副管事笑了起來，日本人就是那樣子，看來他像是對你十分恭敬，但是他的笑容中，即又包含相當程度的狡猾。

　　那時的代代木副管事，就是這個樣子。

　　他笑著，道：「小姐，大庭先生吩咐過我，別提及這一點，他在電話中有幾句話留下來，我已經記了下來，小姐請過目！」

　　他雙手將一張留言紙送了上來。紙上寫的是日文，但木蘭花完全可以看得懂，那紙上寫著：「蘭花師姐，我手下竟不會招待你們，十分抱歉，茲已代訂下帝國飯店新館最華麗的套戶，實因身有要事，不能立時相會，抱歉之極！」

　　木蘭花一面看那字條，一面心中在急速地轉著念，在想著大庭龍男，如何會知道她會到帝國飯店來的。木蘭花究竟是思想十分縝密的人，她只想了半分鐘，便已經恍然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駕來的那輛車子，一定是有無線電示蹤儀的，那樣，大庭龍男就可以知道她們是向著帝國飯店來的。

　　而且，大庭龍男的訂房，一定是就在一兩分鐘之前的事情，所以代代木副管事的笑容，才會如此狡猾，而大庭龍男也要掩飾這一點！

　　一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木蘭花自然也不再奇怪，她只是道：「好，請帶我們上去。」

　　代代木副管事拍了拍手掌，幾個侍者立刻走向前來，有的已經提了行李，他們一起走到了電梯的面前，升到了十樓。

　　大庭龍男替她們訂下的套房，的確是華貴之極，安妮控制著輪椅，直來到了窗前，向外看去，只見不遠處，就是樹木蒼翠，日本天皇的皇宮。

　　安妮推開了窗，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道：「在市中心居然能吸到那麼新鮮的空氣，真是難得，蘭花姐，我們到哪裡去玩？」

　　木蘭花已經遣走了侍者，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剛一坐下，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木蘭花拿起了電話，便聽到了一個十分低沉的男人聲音，道：「請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道：「我就是。」

　　「噢，蘭花師姐，我是大庭龍男！」那聲音立時道。

　　「大庭師弟，我總算聽到你的聲音了！」木蘭花回答著，她的話中，多少帶有一些譏刺的意味，暗示大庭的言而無信。

　　大庭立時道：「師姐，我實在是逼不得已的，我想今天晚上，我一定可以和你見面的了，當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早和你相見時，你一定會原諒我的；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到琵琶湖去了。」

　　「如果你真有事的話，可以不必陪我，我倒想住在琵琶湖邊、師父授業的故居，那裡也十分之幽靜。」

　　「可以，可以，我先派人去打掃整理一下。」

　　木蘭花道：「好的，那我們晚上見。」

　　「晚上見！」大庭也說著。

　　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下電話的。木蘭花狡猾地笑了一下，她對大庭說「晚上見」，但是卻沒有說在什麼地方見。

第二章

　　木蘭花決定晚上到一個十分奇特的地方去，讓大庭龍男找不到她們！她站了起來，道：「安妮，你想到什麼地方去玩？」

　　她知道安妮的腦筋，最是稀奇古怪，安妮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古里古怪，人家都想不到的，那就正合乎她的需要了。

　　安妮聽得木蘭花那樣問她，轉過身來，道：「蘭花姐，我說也沒有用，你一定不肯依我的，還是你說吧！」

　　木蘭花笑著，道：「不，我一定答應你。」

　　安妮閉上了眼睛，說道：「那麼，我要去看馬戲！」

　　「看馬戲！」那的確是木蘭花再也想不到的怪主意。

　　「怎麼樣，你不肯答應的，是麼？」安妮有點失望。

　　「你錯了，我們去看馬戲，可是，安妮，你是怎麼會有這樣古怪念頭的？」木蘭花走向前去，撫摸著安妮的頭髮。

　　「剛才車子經過一個廣場的時候，我看到的，好像是一個從歐洲來的大馬戲團，有著世界知名的各種精采節目，太好看了。」

　　穆秀珍笑道：「還有，可以一面看，一面不斷地吃東西！只不過……馬戲棚中，燈光太強烈，不知道蘭花姐是不是適合。」

　　「不要緊，我可以戴黑眼鏡的。」

　　穆秀珍笑道：「好，我吩咐櫃檯去訂票。」

　　「不，我們自己去買，稍為休息一下就去！」

　　安妮高興得叫著，拍著手。

　　她們休息了並沒有多久，便離開了房間，穆秀珍推著輪椅，在街道上慢慢地走著，六時左右，木蘭花帶她們到一家專賣日本食品的小店中，吃了一個飽，然後，她們又散步到了馬戲團演出的空地上，買了票，進了帳幕。

　　一路上，木蘭花都在留意著是不是有人跟蹤著她們，但是卻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她們在對號入座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穆秀珍已買了兩大卷棉花糖，和安妮兩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惹得不少人都對她們看。

　　還未曾正式上演，但是馬戲帳幕中那種特有的氣氛，即已經傳染到了每一個人的身上，人人都是興高采烈的。

　　七點半，馬戲正式開演了，一群戴著彩色繽紛彩絡的白馬繞場疾奔，安妮使勁地拍著手，以致她的掌心也變得通紅了。

　　精采紛呈的節目一項接一項地表演著，時間也慢慢地在溜過去，已經是十點鐘了！木蘭花心中想，大庭龍男一定找不到自己了！

　　她滿意地笑了一笑，而這時，一陣急驟的鼓聲，表示有一項極精采的節目，將要開始了，一道布幕，隨著鼓聲拉了開來。

　　在布幕之內，是一尊漆成粉紅色的大炮。

　　那尊大炮十分之大，足有兩個人高，而且口徑也十分之大，足可以容得下一個人！

　　安妮興奮地轉過頭來，道：「蘭花姐，這是大炮飛人，最精采的節目了，他們將一個人，從大炮中射出去！」

　　木蘭花笑道：「你可別眨眼啊！」

　　鼓聲越來越急，兩個穿著古代炮兵制服的人，抬著一個小丑走了出來，那小丑的身子，直挺挺地，但是他臉上即擠出各種古怪的神情來，令人發笑。

　　安妮又開心地笑了起來，接著，那小丑便被塞進了炮口之中，他兩隻腳在炮口之外，不斷地踢著，然後，只見一個人用力扯動了一根繩子，燈光射向上面，帳幕之上，已經捲起了一大塊帆布，現出了一個五尺見方的大洞。

　　突然，鼓聲靜寂了，人人都屏氣靜息，忽然，一個炮兵拿著火炬，走近炮身，火炬向炮後碰了一碰，突然之間，「轟」地一聲巨響，那小丑直飛了出去。

　　帳幕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響起了一陣驟呼聲，因為那小丑被射出來之後，整個人已從帳幕頂上的那個洞中，直飛了出去！

　　帳幕至少有三十尺高，那小丑直穿了出去，真難以想像，他落下地來時，會有什麼樣可怕的結果！而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全場的燈光，突然一齊熄滅，本來燈光是如此之強烈，忽然黑了下來，在那剎間，實是什麼也看不到！

　　但漆黑的情形，只不過幾秒鐘而已，接著便立時大放光明，而在大放光明之際，音樂響起，人人都可以看到剛才被射出去的那個小丑，正在場中，大翻觔斗！於是，掌聲、歡呼聲，久久不絕，這節目實在太精采了！

　　木蘭花也和別的觀眾一樣，鼓著掌。

　　但也就在這時，她聽得身邊，突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道：「蘭花師姐，這個節目非常精采，是不是？」

　　在人聲喧騰中，那聲音實在顯得十分低沉。但是，這聲音卻令得木蘭花陡地一怔，她一聽便認出，那是電話中大庭龍男的聲音。

　　她連忙轉過頭去，只見就在她的座位旁邊，坐著一個男人，正在向她笑著，那男人，自然就是大庭龍男了！

　　她吸了一口氣，但是她即也難以掩飾她的驚訝，她一時之間，又不明白何以大庭龍男會知道她在這裡，而趕來與之相會的。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他一直派有人跟蹤著，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他派出的跟蹤者，跟蹤的本領，可以說是一等一的了。

　　木蘭花立時道：「大庭師弟？」

　　那男子立時點了點頭。

　　木蘭花在那半分鐘之間，已經將對方打量得很清楚了。

　　大庭龍男雖然說是她的師弟，但是年紀卻在她之上，師弟和師姐的稱呼，自然是根據先投入兒島強介的門下而來的。

　　大庭龍男大約三十二、三歲，他有著長方形的臉，和很挺直的鼻子，而他臉上最特出的，便是他的眼睛，那一對眼睛中，充滿了機智，但是都又一點也不浮滑，反倒顯得十分深沉，他的左太陽穴上，有一道疤痕，好像是利刀所留下來的。

　　他穿著一套非常稱體的西服，是以更顯得他風度翩翩，木蘭花和他握了握手，大庭龍男道：「蘭花師姐，你比我想像中更美麗。」

　　木蘭花微笑道：「對師姐是不可說那樣的話的。」

　　大庭龍男笑道：「是，遵命！」

　　這時，安妮和穆秀珍兩人，也轉過了頭來，木蘭花道：「秀珍、安妮，這位就是我們的主人，大庭先生！」

　　大庭龍男站了起來，和她們兩人一起握手，然後道：「我們一起看馬戲，看完了馬戲之後，我帶你們去遊夜東京！」

　　「遊完夜東京之後呢？」安妮興致極高。

　　大庭龍男攤了攤手，道：「只好休息了，第二天早上，我們就要到琵琶湖去，啊，那裡簡直是人間仙境！」

　　大庭龍男的聲音，十分富於吸引的，他的神態，也絕不討人厭，這是一個十分易與親近的人，木蘭花的心中想，而且，木蘭花也知道，自己實在不必對大庭龍男懷疑什麼，雖然大庭處處都在表現他的才能，例如他總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看馬戲？」

　　大庭龍男有點抱歉地一笑，道：「我有兩個助手，我派他們在保護著你，蘭花師姐，你來到東京，很多人會心驚肉跳的。」

　　木蘭花道：「我這次純是為休養而來的。」

　　「是啊，可是做壞事的人，總是心虛的，他們一知道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木蘭花來了，便自然而然，會立時想到：她是來對付我的！」

　　「你真會說話，看來我們得快一些離開東京了，哦，你的緊急事務處理得怎樣了？可以使你有空閒了麼？」

　　大庭龍男皺了雙皺眉，望向場中。

　　場內正在表演美女飛刀，但是大庭龍男望向場中的眼光，卻顯而易見，是心不在焉的，木蘭花是觀察力何等敏銳的人，她自然一眼便可以看出，那件緊急事務，並不是假托的，是真有其事的，而且，這件事，現在還未曾解決，正困擾著他！

　　然而，大庭龍男卻道：「這件事，現在已經算是告一段落了。」

　　木蘭花沉聲道：「大庭師弟，我不知道你負責的是什麼工作，而且，兒島師父也吩咐過我，就算我們見了面，我也不要問及你工作的情形。但是我還是要說，如果你有什麼疑難的話，我們可以在一起研究一下、商討一下的。」

　　大庭龍男忙道：「蘭花師姐，我的工作，對你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我領導一個特別工作小組，凡是軍方、警方有什麼茫無頭緒，或是無能為力的事，都撥歸我這個小組處理，你……這次來，純粹是休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木蘭花道：「我明白，你雖然心事重重，但是你不願求助於人，是不是？可是你別忘記，我是你的蘭花師姐啊！」

　　「是，是！」大庭龍男有點狼狽，他顯然是自尊心極強的人，而木蘭花雖然並沒有說什麼，已經使他有點敏感了。「我自然不會忘記，但是這件事雖然棘手，我想，我還可以應付得來，不致於干擾你的休養的。」

　　木蘭花點頭道：「好，那麼，你若是沒有時間的話──」

　　「我有時間，」大庭龍男立時道，「別為我擔心！」

　　木蘭花笑了笑，沒有再出聲。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在交談，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卻沒有參加，她們只是津津有味地看著各項節目，直到散了場，大庭陪著她們，一起走出了帳幕，離開了空地。門外早有一輛車子等著，大庭踏前幾步，一個男人迎上前來，和他低聲講了兩句話。

　　大庭呆了一呆，像是那男人的話，十分兀突，全然出於他的意料之外，木蘭花本來是緊跟在大庭身後的，這時她也站住了。

　　她並沒有聽到那男子對大庭講了些什麼，但是卻聽得大庭低聲道：「三天！」

　　木蘭花也不知那「三天」兩字，是什麼意思，她看到大庭的神色，十分驚怒，也十分惶惑，然後又聽得他自言自語地低聲道：「好，我們總還有三天的時間！」

　　木蘭花如果和大庭只是客人的關係，那麼，大庭已經表示過，這件困擾他的事，他可以獨立應付，木蘭花就不該再表示什麼了。

　　但是，木蘭花卻是大庭的師姐！

　　是以她又道：「大庭師弟，三天的時間，如果是處理一件重大的事，那麼，那並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大庭龍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苦笑了一下，他隨即揮了揮手，道：「蘭花師姐，我們的計劃不變，我帶你們去看看東京的夜色。」

　　木蘭花緩緩地搖著頭，道：「我們並不是第一次來東京，不必人帶領，你既然有急事，那你完全可以不必理會我們的。」

　　大庭嘆了一聲道：「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應邀前來，可是我卻不能好好地招待你，唉，那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木蘭花只是淡淡地笑著，道：「沒有什麼，明天早上，我們自己會到琵琶湖邊去的，你不必因之而感到歉意。」

　　大庭還想說什麼，可是穆秀珍卻已搶著道：「大庭先生，如果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而不向蘭花姐道及的話，她會不高興的。」

　　木蘭花忙道：「秀珍，別胡說！」

　　大庭握著手，道：「我知道，可是我還想先獨力來處理這件事，當然……到了最沒有辦法的時候，我一定會來求助的。」

　　穆秀珍是一個性格十分直率的人，她想到什麼便講什麼，也不理會聽到的人，會不會不好意思，這時她立即道：「哼，到時只怕遲了！」

　　大庭龍男既然是一個自尊心特別強烈的人，聽得穆秀珍那樣講法，自然也感到格外的狼狽。他笑著道：「秀珍小姐，你或許是對的。」

　　木蘭花忙道：「秀珍，你太低估大庭師弟了，我相信不論是什麼為難的事，他一定有辦法解決的，我們再見到他的時候，事情一定過去了，那時，我們聽他講起事情的經過來，才知道真正的驚險哩，我想，我們該說再見了，大庭師弟！」

　　大庭有點無可奈何，他和木蘭花握了握手，道：「我將車子留給你們，你們可以隨意吩咐司機將你們載到任何地方去。」

　　木蘭花向他道了謝，只見大庭和另外兩個人，匆匆地走了開去，不一會，便已經消失在人叢之中了，那名司機十分恭敬地站在她們三人的身邊。

　　穆秀珍道：「蘭花姐，我們上哪裡去？」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如果你和安妮不反對的話，我想回酒店休息了，你們可以請這位先生陪著，再到處玩一下。」

　　穆秀珍忙道：「不，我們也不玩了。」

　　安妮也道：「好的，我們一起睡覺，明天還要到琵琶湖去呢，明天我們怎麼去法？我想由公路去，沿途可以多看一些風景。」

　　木蘭花道：「好，我們可以請這位先生送我們去！」

　　她一面說，一面望著那位司機。

　　那司機忙道：「小姐，我叫三木，別稱呼我為先生，那使我不自在，明天我送你們到琵琶湖去，我知道沿途什麼地方風景好。」

　　木蘭花等三人上了車，不多久便回到了酒店。

　　那一晚上，她們三個人都睡得很好，只有木蘭花在午夜醒了一會，她在想：大庭龍男所遇到的困難，不知究竟是什麼？

　　但那是全然不能猜測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未曾再想下去。而她在和大庭龍男會面之後，已知道大庭在日本，實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而因為大庭龍男是她的師弟，所以這一點，令她感到十分快慰。

　　第二天早上，她們就啟程了，她們的目的雖是琵琶湖，但是她們來日本的目的，卻只是休息，是以也並不急於趕到目的地。

　　她們自己有一輛車子，在離開了東京之後，看到有什麼值得遊玩的地方，便停車觀賞遊玩，一天也趕不了多少路。

　　當天晚上，她們是宿在一個小鎮上，小鎮上的旅店，還保持著古代日本的風味，恬靜而又舒適，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她們才到達了琵琶湖邊、木蘭花的師父兒島強介的故居。那是一個隱在綠蔭叢中的院子，清靜到了使人以為不是在人間。

　　木蘭花一到，就發現在屋子的附近，有很多人在保護著，那也就是說，她可以完全不為一切事擔心，而放心地休養。

　　對大庭龍男這樣的安排，她心中也十分感激。到達之後的第二天，穆秀珍和安妮去划船，木蘭花坐在佈置得非常精美的園子中，閉著眼睛，聽著泉水的淙淙聲，回憶著多年以前在這裡學習柔道和空手道的種種情形，真是怡然自得。

　　人處在那樣幽靜的環境之中，而又全然沒有心事，真是不知時間在什麼情形下溜過去的，等到木蘭花偶然睜開眼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她竟然就那樣地坐著，坐了兩個多小時！

　　木蘭花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她伸直了雙臂，伸了一個十分舒服的懶腰，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陣「軋軋」的機聲！

　　那一陣聲音，可以說將大自然的美景，全然破壞了，木蘭花實是想不通何以在那樣幽靜的地方，會有那樣的聲音傳來的。

　　她連忙抬頭循聲看去，只見在暮色蒼茫之中，一架小型的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著，顯然是在尋找著降落的地點。木蘭花呆了一呆，連忙站了起來，她才一站起，便見到一個僕人向她走了過來，道：「那是大庭先生來了！」

　　木蘭花「噢」地一聲，道：「他不應該用直升機前來的，他將這裡優美的情調，全都破壞了，你說是不？」

　　「是的，」那僕人回答著，「但是我相信，大庭先生一定有十分著急的事，不然，他是不會用直升機來代步的，看，他奔來了。」

　　大庭龍男的確是奔來的，他奔到了木蘭花的前面，道：「對不起，我必需搭直升機來，我沒有打擾你麼？她們兩位呢？」

　　「她們在湖上划船，」木蘭花回答著，「你那件事情，可是已告一段落了麼？」

　　大庭默不作聲，在木蘭花的對面，坐了下來，嘆了一聲，道：「沒有，而且，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我可以說已遭到了失敗。」

　　木蘭花並沒有說什麼，因為大庭龍男那樣的回答，早在她意料之中的，大庭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一定是受了挫折。

　　而這時候，他趕到琵琶湖邊，是為了什麼而來的，木蘭花也可想而知，她知道，根本不必自己發問，不消多久，他就會講出一切來了。

　　暮色越來越濃，整座庭院，都籠罩在暮色之中，雙方大約沉默了五分鐘，才聽得大庭嘆了一聲，道：「這件事，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所遇到的事之中，最難應付的一件了，到現在為止，我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可是敵人方面，卻已造成了兩次破壞。」

　　「是什麼破壞呢？」木蘭花平靜地問。

　　「說出來，你或許會不信，蘭花師姐，敵人造成了兩次火山爆發！」大庭龍男揮著手，雖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出他神情之激動。

　　木蘭花聽了，也不禁陡地吃了一驚，道：「這……難道有人已研究成功，可以控制火山的爆炸了麼？這……不可能吧！」

　　「蘭花師姐，請你跟我進屋子去，我給你看一點和這件事有關的文件，這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蘭花師姐，關係著兩千萬人的生命財產！」

　　木蘭花又呆了一呆，她也站了起來，道：「你太誇大了吧，全日本，也只不過一億一千萬人，你卻說兩千萬人受著威脅。」

　　「的確是那樣，我並沒有誇大。」大庭龍男回答著，他們已經走進了屋子，大庭立時將一封信交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先看了看信封，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個信封，信封上是英文打字機打出來的字，打著「東京防衛廳最高長官」收的字樣。

　　木蘭花坐了下來，取出了信紙，也是用打字機打的，既沒有稱呼，也沒有署名，只是一句話：「如果我們說，亞斧島上的死火山，會在八月七日下午兩時突然爆發，你們相信麼？」而在那句話之下，則是一個星形的記號。

　　八月七日，木蘭花對這個日子，是有印象的，因為那正是三天之前，是她到達日本的那一天，可是木蘭花看到了這張字紙之後，她卻仍然有莫名其妙之感，道：「那是什麼意思？」

　　「這封信，是八月四日寄到的，最高防衛廳長官的秘書處，將信轉交警方，認為這封信可能帶有威脅的意味，警方又將這封信轉給了我，因為信上所說的事，十分奇特，超乎常識之外，這一類的怪事，常常由我來處理的。」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道：「那又怎樣呢？」

　　大庭龍男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拍了拍手，立時有兩個人各自提著箱子，走了進來，他們打開箱子，裡面是幻燈機，他們迅即找到了電源，大庭龍男道：「蘭花師姐，我們先來看一看那個小島的位置，以助瞭解。」

　　木蘭花點頭表示同意，大庭向那兩人，做了一個手勢，幻燈機發出「喂」地一聲響，對面的牆上，立時出現了一幅地圖。

　　那是日本本洲東海岸的地圖，在一連串的小島之中，有一個箭嘴，指著其中的一個，寫明著「亞斧島」三字。

　　木蘭花道：「看來，那像是一個沒有人住的荒島。」

　　「是的，那是一個沒有人的荒島，整座小島，就是一座死火山，最後一次爆發的記錄，是在明治三年，也就是一八七○年，已將近一百年了，在那一百年中，絕沒有這座死火山的任何活動的記錄──這就是在我看到了這封信後的調查所得。」

　　「嗯，你對工作很認真。」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又道：「但我們既然收到了這樣一封信，當然不能就此調查一下便了事，我們還派了專人到亞斧島去調查了一下，這便是攝得的圖片。」

　　他又揮了揮手，幻燈機轉換著圖片，一張又一張，一共有六張之多，那六張圖片，全是這個荒蕪的小島的各方面，有一張是從空中俯攝的，可以清楚地看到死火山的火山口，火山口已經長滿了小樹，那當然是久無活動跡象的死火山了。

　　大庭龍男又繼續道：「我們又去請教了火山專家，在我國，火山的研究是十分發達的，但是專家異口同聲地說，那簡直是笑話，亞斧島火山，是根本不可能爆發的了，因為那不是一座休眠火山，而是一座死火山！」

　　木蘭花靜靜地聽著，在大庭龍男的敘述告一段落之際，她道：「那樣說來，這件事情，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是的，我也這樣以為，我命手下將我們的調查所得，和火山專家的意見，寫成了一個報告，送了上去，一切資料就歸入檔案了。」

　　大庭龍男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又道：「到了八月七日，那天我一早起來了，因為你是在那一天到的，你們的飛機是下午兩時半到的，兩點鐘，我正準備離開辦公室時，卻接到了最最緊急的報告：亞斧島的死火山爆發了！」

　　在燈光之下，大庭龍男的面色，十分難看。

　　木蘭花急速地吸了一口氣，那的確是太不可思議了，有什麼人，竟能夠預言一座死火山的爆發日期呢？

　　而且，這預言又是如此之正確。

第三章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道：「我接到了這個報告，自然不能再到機場去接你們了，我立時和幾個火山專家，一起出海，去看亞斧島火山爆發的實際情形，當我們趕到的時候，岩漿還在不斷地湧出來，和我一起前去的那幾個火山專家，正是前幾天斷言亞斧島死火山，絕對沒有再爆發的可能的那幾個！」木蘭花完全被大庭龍男的話吸引了，她忙問道：「那麼當他們看到了實際的情形之後，又說些什麼呢？」

　　「他們無話可說，他們說，亞斧島的死火山，是絕不會爆發的，但現在居然爆發了，人類研究火山的所有成就，將全被推翻！」

　　木蘭花道：「那當然是他們未曾考慮到人為的因素的緣故。」

　　「是的，我立時想到，亞斧島火山爆發，可能是人為的，人為的火山爆發，這雖然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既然在事先，有人能如此正確地提及這次爆發的時間，那麼就不應該抹煞這個可能，蘭花師姐，你說對不對？」

　　「對的。」木蘭花同意。

　　「既然假定那是人為的，那麼就一定會有下文的，所以我留下火山專家，自己又趕了回來，果然，一回來之後，又有了新的發現，使得我本來，要和你們見面的打算，又被打亂了。」大庭龍男嘆了一聲，「真對不起。」

　　木蘭花忙道：「我應該對不起你才是，當時，我竟對你起了疑，搶了車子走了，我想不到原來你有那麼要緊的急事！」

　　大庭苦笑著道：「我一回到辦公室，便看到了這第二封信，那是最高長官剛派人送到我的辦公室中來的！」他將另一封信，交給了木蘭花。

　　那第二封信，和第一封一模一樣，信紙也是一樣的，而且，一望便知是同一個打字機所打出來的。

　　那封信如此道：「第一次的預言，你們或許不信，但是卻已經實現了。現在，我們再說，奄美列島以南八哩的海底，有一個火山口，將在八月十日下午兩時爆發，你們可會相信？你們如果要觀察的話，最好保持距離，因為這次海底的火山爆發，將造成相當猛烈的海嘯，並且請預早通知所有的船隻避開，我們暫時，絕不想造成過大的傷害。」

　　信末仍然沒有署名，只是一個星形的標記。

　　木蘭花在看完了之後，放下了信，道：「八月十日，那就是今天，我想，不幸的事，已經發生了，是不是？」

　　大庭龍男點著頭，道：「是，我才從那裡回來，一下機到了辦公室之後兩分鐘，直接飛來這裡，蘭花師姐，最高長官已託我代向你請求，要你助一臂之力，因為我們又收到了一封信，你一定猜不到他們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木蘭花道：「不，我已猜到了。」

　　大庭愕然，道：「猜到了？」

　　「是，」木蘭花一字一頓地道：「富士山！」

　　大庭龍男嘆了一聲，又將一封信取了出來，道：「不錯，是富士山，蘭花師姐，你再看這第三封信。」木蘭花立時拉出信紙，那第三封信道：「兩次，我們的預言都實現了，你們第二次的空中觀察，組織得很完善，一定有所發現，但不論你們發現什麼，你們都將沒有時間來深究，因為八月十五日下午兩時，富士山將爆發，富士山爆發的結果如何，你們一定是知道的，簡言之，便是整個東京的毀滅。但是事情也可以遏止，如果你們在八月十五日正午十二時（東京時間）之前，將一筆存款，存進瑞士銀行之中的話。」

　　「這筆存款的數位應該是一千零八十七萬七千二百一十七英鎊，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數字十分零碎，但是這是這一年統計的東京人口數字，對遭受毀滅命運而言，等於每人只需出一磅之資，那不是太便宜了麼？」

　　「還有，存款的戶口號碼是六○七四一三，這個號碼，我們和銀行方面已有了默契，一等到大量存款收到之際，立時取消，而代之以另一個號碼，而另一個號碼當然只有我們知道，所以你們如果想從這個號碼上找些什麼，那一定是白費心機的。」

　　「我們想，即使你們肯忍受整個東京的被毀，也一定不肯讓富士山被毀滅的，因為富士山是日本的象徵！」在那封長信之後，仍然沒有署名，而只是一個星形的標記。

　　木蘭花看完了那封信，呆了半晌，道：「這封信，已經過你們的討論了麼？」

　　「還未曾全面討論，但我知道結果將如何。」

　　「屈服？」

　　大庭龍男難過地點了點頭。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又道：「信上說，你們的空中觀察，一定會發現什麼，你們發現了什麼？」

　　「空中觀察的報告說，在雷達螢光幕上，有高速飛行的物體，落入海中，在幾秒鐘之後，海底的火山爆發便發生了。」

　　「高速飛行的物體？那可能是什麼？」

　　「不知道。」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是飛彈？」

　　大庭龍男直跳了起來，道：「飛彈！蘭花師姐，你想得對，將飛彈射入火山口中，由飛彈的爆炸，而引起火山的爆發。」

　　木蘭花搖頭道：「你還是先冷靜一些，這個可能十分之小，那樣的飛彈，一定要有良好的發射基地，而且還要有高強的性能，如果是遠距離發射的話，那麼，要將飛彈射進火山口，技術上的成就，也已經極其驚人了！」

　　大庭龍男大踏步地走著，又怕著手掌，向走進來的人吩咐道：「命令調查海岸一切可疑的船隻，向岸上報告，火山爆發，可能是飛彈所引致的。」

　　那個人答應一聲，立時走了出去。

　　大庭龍男仍然大踏步地走著，又問道：「蘭花師姐，你肯幫助我麼？」

　　木蘭花立時道：「你這一問實在是多餘的！」

　　大庭龍男道：「那太好了，蘭花師姐，那我們應該向何處著手才好呢？」

　　木蘭花對這個問題，卻沒有立時回答，她只是呆了一呆道：「富士山是一個世界罕見的大型火山，它的火山口直徑不會少過七百公尺，是不是？」

　　「是的，」大庭回答，他苦笑說：「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始才好，我們只有五天的時間了，而我們卻一無頭緒。」

　　木蘭花道：「第一點我們要肯定的是，是不是有人真的有使富士山復活的力量。」

　　大庭龍男不出聲，在他的臉上，現出一個苦笑來。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又來回踱了幾步。

　　木蘭花又重複地道：「這是必需研究的，如果根本沒有這個可能，那麼，也就不必理會這封信上所說的一切！」

　　大庭嘆了一聲，道：「蘭花師姐，我們不能說不可能，因為對方已成功地進行了兩次！並不是空口說白話的！」

　　「那兩次只是小型的火山，而富士山是大型火山，我建議你先找火山專家去研究一下可能性，同時，我們再設法對付。」

　　「可是──」大庭龍男苦笑著，「只有五天時間了，等火山專家研究下來，我們可能根本已沒有時間再去對付他們了！」

　　木蘭花並不說什麼，她站在窗後，向外望去，天色已很黑了，她聽得穆秀珍和安妮的笑語聲，隱隱地傳了過來，她們顯然已划完了船回來了。

　　木蘭花到日本，本來是來休息的，她實在未曾想到，會遇上一件如此棘手的事情！這件事情之難以著手，是難在它一點頭緒也沒有！

　　現在唯一的線索，只是那三封信用打字機打出來的信，和信末的那個星形標記而已，而這樣的三封信，對於尋找歹徒的下落，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在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笑語聲漸漸接近時，她才轉過身來，取了那三封信在手，仔細地審查著。

　　大庭也一直沉默著，直到這時，才道：「那是一種德國制的輕便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蘭花師姐，你剛才說，飛彈引致火山爆發──」

　　木蘭花腦中十分混亂，她可以說一點頭緒也沒有，但是，她聽得大庭說，那三封信是「輕便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她的心中，卻為之突然一動。在那一剎那間，連她自己也難以說得上來她究竟是想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她卻感到了奇怪。

　　木蘭花的確是相信自己的想法不錯，那便是，兩次的火山爆發，都先由於飛彈射入火山口，飛彈在火山口中爆炸而引起的。

　　現在，這個組織（木蘭花還全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組織，然而那是一個組織，這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竟向日本政府勒索如此驚人的現款，那麼它一定也是個極其龐大的組織，那三封信，毫無疑問，是發自這個龐大組織的。三封信能發自一個龐大組織的信，卻是用一具輕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這不是有點奇怪麼？因為一般的大機構，都不會使用這種只適宜在旅行時使用的打字機的。

　　木蘭花心中一動之後，不等大庭講究，便揚起手來，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你肯定那是一具輕便的手提打字機？」

　　「我肯定。」大庭回答。

　　「那麼這三封信是在那裡投寄的？」

　　「東京。三封信在三個不同地區投寄，那是千代田區，新宿區和品川區。這個組織的代理人顯然就是在東京，可是東京有一千多萬人！」

　　大庭攤了攤手，要在東京那樣大的都市中，在上千萬的人中，找出一個犯罪組織來，除非已有了很可靠的線索，不然，似乎是不可能的！

　　木蘭花又嘆了口氣，這時，穆秀珍已推著安妮，走了進來。兩人本來一直是在說笑著的，可是她們才一進來，便已經覺察到氣氛不對了。

　　是以，她們都立時住了口。

　　穆秀珍還立即問道：「蘭花姐，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兩人坐了下來。她們心知有事，是以也不再問，穆秀珍仍然推著安妮，她走開了出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木蘭花也不再望她們，只是道：「我的看法，倒和你略有不同。」

　　大庭忙道：「你說！」

　　木蘭花卻又搖了搖頭，道：「可是我的意見，卻必須是在我的假定得到了證實之後，才起作用，我的假定是，那是一枚飛彈──」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她們只是用心聽直著，等到她們聽到木蘭花講到了「一枚飛彈」這四字之際，她們都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道：「一枚飛彈，蘭花姐，究竟是什麼事情啊？」

　　木蘭花沒有回答她們，只是繼續道：「如果對方根本不是使用飛彈的話，那麼我的意見，也就沒有用了。」

　　大庭忙道：「這──」

　　他才講了一個字，他手上的腕表，竟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滋滋」聲，聽來就像是他所戴的是一隻鬧表，這時突然鬧了起來一樣。

　　而大庭在一聽到那滋滋聲之後，立時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隻鍍金的煙盒來，他打開了那煙盒，道：「有什麼事情？」

　　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到一個相當清晰的聲音自那「煙盒」中，傳了出來，道：「有極重要的發現，我們已派人送去你處了。」

　　「什麼發現？」

　　「奄美列島上空的空中雷達追蹤站，攝到了幾幅圖片，是顯示那以極高速度在空中掠過，射進海中的物體的，而且還記錄了它的速度。」

　　「那是什麼東西？」大庭問，一面伸手抹了一下汗。

　　天氣其實並不熱，晚間，在湖邊，甚至還很涼爽，但是大庭的額頭上，卻在冒汗，那自然是他心中太緊張的緣故。

　　「從記錄得的速度顯示，只有固體燃料推進的飛彈才能達到，而且攝到的照片，也顯出那是一個飛彈型的飛行物體。」

　　「照片什麼時候可以送到？」

　　「十五分鐘之後。」

　　「知道了，海面巡邏展開了沒有？」

　　「已經開始了，但還未曾接到任何報告。」

　　「嗯，」大庭略一考慮，「通知所有的人員，隨時隨地，等候我的命令。」

　　大庭「拍」地一聲，將那「煙盒」關上，抬起頭來，道：「蘭花師姐，你的假定，已經被證實了，你的意見是什麼？」

　　穆秀珍第三次大聲問道：「究竟是什麼事？」

　　木蘭花沉聲說道：「別多發問，大庭，我的看法是，如果對方是利用飛彈引致火山爆發的話，那麼，飛彈不可能是從遠處射來的，如果是遠程飛彈的話，在飛越之際，一定會被沿途的許多雷達站所發現，你說這個組織的代表人在東京，我說，這個組織，就在東京。」

　　大廈現出了難以相信的神色來，道：「那麼……難道飛彈也是在東京發射的麼？」

　　「我想是的，你沿海的搜索，可能白費心機，因為在海上，或是在荒無人煙的海島上，去建立一個發射飛彈的地方，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那麼，會不會在海底？」

　　「當然有這個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因為在海底發射飛彈，需要克服許多困難，甚至不是一個國家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當然，或許某些特殊人物，利用他們的新發明，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可能性究竟小得多，而在陸上發射飛彈卻比較簡單！」

　　大庭沉吟著，未曾出聲。

　　木蘭花又道：「還有一點是不可忽視的，要引發火山爆發，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飛彈之上，可能附有原子彈頭的。」

　　大庭龍男的身子，陡地震了一震。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曾經受了兩枚原子彈之苦，是以一提起原子武器，日本人就特別敏感，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大庭呆了半晌，才道：「那……不可能吧？」

　　木蘭花卻立即道：「要製造簡單的核子彈頭，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很多國家都可以做到這一點。當然，那只是我的另一項假設，可能他們另有新的辦法，來導致火山爆炸，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組織一定是掌握了極其先進的飛彈發射技術，所以不能以我們尋常對飛彈的認識來推斷他們！」

　　大庭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穆秀珍又忍不住了，她第四次問道：「究竟是什麼回事？世界大戰了麼？」

　　「不是，」大庭回答了她的問題，「請你看這三封信，你就明白了，我們面對著極大的困難，所以逼不得已，來求助的！」

　　他將那三封信交給了穆秀珍，穆秀珍接了過來，安妮連忙也回過了頭去，兩人一起看著，木蘭花和大庭兩人，則來回地踱著。

　　就在這時，一陣直升機的「軋軋」聲，又傳了過來，在他們這樣的心情下，機聲聽來，似乎格外令人心煩。

　　而在直升機聲停止之後，只不過一分鐘，便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男子奔了進來，將一個檔夾，放在桌上，大庭立時打開了那文件夾，文件夾內有三張放大了的相片，每一張，都有十寸乘十二寸那樣大，大庭忙取了起來。木蘭花踏前一步，大庭將三張相片，一起放在桌上。

　　在相片上看來，那天的天氣不是十分好，雲層密佈，是以相片也相當模糊，但是卻可以看到，在雲層之中，有著一個飛行體。

　　那飛行體是長形的，在尾路，有一股白氣，表示它是以相當的速度在飛行著的，三張照片都同樣模糊不清，那飛行體，實在只不過是黑色的一道而已。

　　穆秀珍和安妮，這時已看完信了，她們也一齊湊了過來，看那三張相片，大庭已拿起另外幾張檔在看著，那全是空中偵察站的記錄，有著許多專門名詞，而其中有一點，是對木蘭花的假設有著很大的證明作用的，那便是飛彈飛行的方向。

　　飛彈正是從東京方面飛來的！

　　木蘭花一直在凝視看那三張照片，她甚至取出了放大鏡來，仔細地檢視著，又將手臂伸直，使那三張照片，離她的眼睛較遠來觀察。

　　穆秀珍望著她，道：「蘭花姐，你老是看那三張相片，又有什麼作用？」

　　木蘭花並不出聲，她又足足看了兩分鐘，這才轉過頭來，道：「我已經從這三張相片中，看出十分可疑的一點來了。」

　　「那是什麼？」穆秀珍接著問。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只是笑了笑，道：「秀珍，你剛才說我看那三張照片，起不了作用，現在，你倒來仔細地觀察一下，看有什麼發現！」

　　穆秀珍不甘示弱，道：「好！」

　　她接過了那三張相片，也學木蘭花一樣。先用放大鏡來看；然後，又從遠處凝視，可是過了三五分鐘，她嘆了一口氣。

　　「怎麼樣？」木蘭花問。

　　「見鬼了！」穆秀珍憤然道：「有什麼可以看出來的？那三張相片的攝影技術，簡直差到了極點，是誰拍的？」

　　穆秀珍自然知道那是雷達攝影，她這樣講，只不過為她發現不了什麼，而自己在解嘲而已。安妮抿著嘴，笑嘻嘻地望定了穆秀珍。

　　穆秀珍給她笑得不好意思，瞪著眼，道：「你鬼頭鬼腦，笑些什麼？我沒有看出什麼來，難道你看出來了麼？」

　　「我不是笑你。」安妮忙分辨著。

　　「安妮……」木蘭花忙著：「你是在笑秀珍，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看出什麼來了，你不妨講出來聽聽，看看我們的發現是不是一樣。」

　　穆秀珍不信地瞪著眼睛，安妮道：「這幾張相片，當然是電眼拍攝的，而且飛行體的速度十分快，當然是談不上拍攝技術的，但是這三張照片的軟片卻特別好，是以照片的層次很明顯，這個飛行體深淺不一，可以相信──」

　　她請到這裡，略停了一停，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道：「說下去！」

　　而在他們兩人一起講出了那三個字之後，他們又互相望了一眼，各自一笑，顯然他們也都知道，對方也和安妮一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安妮得到了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的鼓勵，更是有了勇氣，忙又道：「而那種深淺不一，則看來這個飛行體，如果用彩色拍攝的話，它是彩色繽紛的！不然，就不會在黑白的相片上，出現如此不同的深淺層次，是不是？」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都嘉許地點著頭。

　　穆秀珍卻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麼樣？」

　　「秀珍！」木蘭花叫著她，「這不是奇怪的一件事麼，你想想，這飛行體為什麼要將它弄得五顏六色？」

第四章

　　穆秀珍瞪著眼，她答不出所以然來，但是她的心中，卻仍然很不服氣，道：「那麼，你倒說說，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木蘭花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秀珍，當然我現在還不明白那是為什麼，但是那總是十分可疑的一點，是不是？對方在發射飛彈，那是絕對非法的，飛彈在空際飛行時，自然也不希望被人發現，可是，為什麼，又要將它漆成五顏六色呢？」

　　大庭龍男，安妮和穆秀珍三人，都緊蹙著雙眉，思索著，木蘭花自己，當然也不例外，可是他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在他們沉思之中，屋子之中，只是一片難堪的沉默，這種難堪的沉默，大約維持了五分鐘左右。木蘭花才道：「大庭，我想，如果我答應幫助你的話，那我就不應該再在這裡，我應該到東京去，和你們一起工作才好。」

　　大庭龍男還未曾回答，穆秀珍已經高興了起來，道：「對，到東京去，安妮，我們可以再去多看幾場馬戲，這個馬戲班快回歐洲去了。」

　　木蘭花沉聲道：「秀珍，你對這件如此嚴重的事，好像並不關懷！」

　　「我關懷又有什麼用？」秀珍一攤手，「第一，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而時間，只有五天了。第二，日本政府又不是拿不出錢來──」

　　穆秀珍還未曾講完，木蘭花的面色，已陡地一沉！

　　穆秀珍極少看到木蘭花的臉色沉得如此可怕的，是以她立時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說下去，等候著木蘭花對她的責備。

　　但是木蘭花卻沒有責備她，只是嘆了一聲，道：「秀珍，你應該為你剛才的話，而覺得心中慚愧的！」

　　穆秀珍扮了一個鬼臉，並不在乎，大庭龍男反倒覺得十分僵，他忙道：「蘭花師姐，或許你應該在湖邊靜養，不應該──」

　　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剛才看了資料，那飛行體有多少長？應該是有紀錄的。」

　　「是的，記錄說，它在五尺六寸至五尺十寸之間，那是一種小型的飛彈，據推測，它的發射台，也不會十分龐大的。」

　　木蘭花又來回踱了幾步，才苦笑著道：「在東京，一定是在東京發射的，在東京那樣的大都中，要隱藏一具不是很大的飛彈射台──」

　　她講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穆秀珍和安妮，都立時向她望來。

　　她們兩人都知道木蘭花的習慣，如果木蘭花在講話講到一半之際，突然停了下來的話，那麼，她一定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

　　大庭龍男也在這時，吸了一口氣，道：「東京自然是最理想的隱匿地點，但是對方要發射飛彈，就一定要在沒有阻隔的地方，我們是不是要注意所有大廈的天台，和區內的空地呢？」

　　「這正是我剛想到的！」木蘭花說，「你可以動員多少人，大庭？」

　　「那得看需要，如果有這個需要的話，我可以動員全東京的警員，再加上其他的力量。」大庭十分有信心地回答著。

　　木蘭花點著頭，道：「那麼，就立即動員一切人力，去搜查所有屋子的天台，和市區內外的空地，並且注意每一個工廠的煙囪，但是調查必須以別的名目進行，例如假借檢查工廠煙囪的高度是否適合等等，立即進行，這必須你親自去佈置！」

　　大庭龍男用心聽著，這將是一個極龐大的搜索計劃，為了這樣的一個搜索計劃，至少要動員上萬的人，是以大庭的心中，雖然贊成，但是也不免有點疑慮，他道：「那樣的搜查，是不是會有所發現呢？我看……」

　　他並沒有再向下講去，而只是發出了一下苦笑來。

　　木蘭花立時道：「是的，這樣的搜查，只能勞師動眾，一無所獲，但是你要知道，敵人一定也在極度注意我們的動靜，敵人方面見到我們在展開那樣大規模的搜索，他們的心中也必然會發慌，就算他們隱蔽得再好，他們也會想到：在這樣地氈式的搜查之下，是不是會暴露目標呢？那麼，他們就會有一些新的行動，我們也就有可能獲得一些新的線索！」

　　大庭龍男肅然起敬，道：「蘭花師姐，你這種為了獲得成功，不惜一切代價的工作態度，令我十分佩服！」

　　木蘭花只是問道：「你駕來的小型直升機，可以容納多少人？」

　　「四個。」大庭回答。

　　「那很好，你留一架給我們，還有，我要隨時和你聯絡，你剛才用的那『煙盒』，是無線電通訊儀吧？我也要這個通訊系統和你聯絡。」

　　「當然可以。」大庭拍擊著手掌二個男子走了進來，大庭吩咐著他，道：「我要三副女式的無線電通信儀，快去拿來！」

　　那男子出去之後不一會，便走了回來，他手中提著一個手提箱，他將手提箱放在桌子上，並且打了開來，取出了三個相當精緻的粉盒，和三隻女裝表，道：「這是我的設計，將通訊儀和接命通訊的信號，分離開來，我們有時，可能面對著敵人，那麼當我們接到信號的時候，就可以托詞說是鬧鐘發出的聲音，那就不會使人起疑了。」

　　木蘭花笑道：「那是很聰明的設計。」

　　大庭龍男受了木蘭荷的稱讚，顯得十分高興，木蘭花取過了一副無線電通信儀，放在身上，將那只「手錶」，戴在腕間。

　　她反倒催促著大庭，道：「你可以去了，我們明天一早，便立時展開行動，你有什麼消息，要立即通知我。」

　　大庭大聲答應著，匆匆走了出去。

　　大庭龍男走了之後，木蘭花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任何人一看她的情形就知道，她是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也不敢去打擾她，只是在一旁等著，等了十來分鐘，穆秀珍便覺得不耐煩了，她打了一個呵欠，低聲說道：「安妮，我們去睡了！」

　　安妮道：「秀珍姐，我還不睏，我要等候蘭花姐。」

　　穆秀珍心知安妮如果不想睡，拉她去睡也是沒有用的，她又打了一個呵欠，道：「好，由得你，我可得去睡了！」

　　她站了起來，向裡走去。

　　她們現在所住的，是一幢純日本式的房子，她移開了門，門外是一條走廊，在走廊外，有兩個人站著，都是大庭派來的守衛。

　　穆秀珍並沒有走出走廊，因為她的睡房，就在走廊左側的第二道門，她來到了門前，向走廊外的兩個守衛，揮了揮手。

　　那兩個守衛，身子倚著假山石站著，其中有一個，還是面對著走廊的，穆秀珍在走廊中走動的時候，又不是躡手躡足，而是大踏步走向前來的。當穆秀珍走動之際，她看到那兩個守衛，只是呆立著不動，心中已有點起疑了。

　　這時，她向那兩人揮著手，可是那兩個人，卻仍然像是未曾看到一樣！因為他們仍然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穆秀珍不禁呆了一呆，心想日本人都是十分懂禮貌的，自己向他們兩人揮手，他們明明看到了，為什麼睬也不睬自己？

　　她一面揮著手，一面又道：「嗨！」

　　那兩個人仍然不出聲，也不移動！

　　穆秀珍的心中陡地吃了一驚，她已經知道那兩人一定是已經發生意外了，而在那剎那間，穆秀珍只不過呆了一秒鐘！

　　她呆立了那一秒鐘的原因，是因為一時之間，她決不定是立即奔過去看視那兩人出了什麼意外，還是立即去講給木蘭花聽！

　　而就在那一秒鐘之間，事情卻又生了變化！

　　在穆秀珍不注意間，她的睡房門，已被悄沒聲地移了開來，等到穆秀珍決定先去告訴木蘭花，再一起來看視究竟，身子才動了一動間，自打開的門縫中，已經伸出了一隻手來，而那隻手中，又握著一柄槍，槍口正對著穆秀珍的面門。

　　穆秀珍陡地吃了一驚，「颼」地深吸了一口涼氣。

　　房門也在那時候，全被移開，穆秀珍看到在她的面前站著一個人，那是一個歐洲人，面上的皮膚，十分之粗糙，最令得穆秀珍奇怪的是，當她一看到那人的時候，她第一個感覺便是：她是見過這人的，一定是見過的！

　　可是，那人在她的記憶之中，卻只是一個十分淡薄的印象，她雖然肯定自己見過這個人，但是卻無法想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而房門才一移開，那人伸手便來抓穆秀珍的手臂。

　　穆秀珍在那剎那間，身子陡地向下一矮，同時左足突然飛踢而出，踢向對方的小腹，穆秀珍是估計對方不敢開槍驚動別的人，是以才大膽回擊的。

　　可是她那一腳才一踢出，那人的身子向後一退，卻立時扳動了槍機，發出了「卡」地一聲響！

　　在那一剎間，穆秀珍當真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的身子連忙向側倒去，但是，自對方的槍口中射出來的，卻並不是子彈，而是一蓬極細的迷霧，穆秀珍的身子晃了一晃，跌倒在塌塌米上。

　　她身子倒地時，發出頗為沉重的一下聲響，而在那片刻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轉眼之間，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穆秀珍倒地時，所發出的「蓬」一聲響，木蘭花並未曾注意，因為她正在沉思之中。但是安妮卻立即聽到了。

　　她忙大聲問道：「秀珍姐，怎麼了？」

　　她一面問，一面控制著輪椅，來到了門前移開了門，可是，她手一移開了門，一柄槍口便已對準了她，令得她發出了「啊」地一聲！

　　那人的動作，十分之快，立時轉到了她的背後，槍口對準了她的後腦，同時，推著輪椅，向前走了兩步！

　　這時候，木蘭花自然也已驚覺，看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安妮既然已完全在對方控制之下，木蘭花卻也無法可施！

　　她只是抬起頭來，看著那人。

　　在那剎間，她的心中，是十分吃驚的，這幢屋子的附近，守衛得極其嚴密，木蘭花是知道的，而那人居然直闖了進來！

　　由此可知那人不但身手十分了得，而且也必然有著過人的機智！

　　面對著這樣的一個敵人，又是在自己處於下風的時候，最要緊的，自然是保持極度的鎮定，所以木蘭花仍然坐著不動！

　　而且，木蘭花立時想到，來人定然是和大庭龍男的那件事有關的，是以她非但面上沒有絲毫驚惶之色，還十分從容地道：「你終於出現了，那很好，我早知道你一定會來的，請坐！」

　　木蘭花的話，使那歐洲男子怔了一怔。

　　他微笑著，在那一剎間，木蘭花也覺得這個人，自己以前是見過的，一定是見過的！可是她卻想不到是在什麼地方見過的了！

　　她立時又道：「我們原來是早已見過面的，那更好了，是不是？」

　　木蘭花的確感到自是見過那歐洲人的，是以在她來說，那樣說法，實在是十分普通的話，可是她的話，卻令得對方吃了一驚！

　　只見對方的臉色，白了足有一秒鐘之久！而他的身子，也震了一震，接著，便聽得他道：「我們見過面？小姐，你在說笑了！」

　　在那剎間，木蘭花更是心念電轉，她迅即問了自己好幾個問題：為什麼自己見過這人，卻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的？為什麼他一聽得自己說見過他，便如此之震驚？為什麼他以為自己未曾見過他，這是為什麼？木蘭花心知回答了這三個問題的話，一定可以使整件事都露出曙光來了，但是這三個問題的答案，還是一個謎！

　　木蘭花一面迅速地轉著念，一面輕描淡寫地道：「哦，那或許是我記錯了，我們可能根本未曾見過面，但是閣下的面貌即給我十分深刻的印象！」

　　後一句話，木蘭花是特地說的。

　　她那樣說的目的，是為了再一次引起對方的恐慌，會露出馬腳來！

　　那男子果然又再一次現出了不安的神色來，他勉強的笑了一下，道：「不會吧，你見過我，那除非你曾……」

　　他講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而他剛才的話，也分明是一時失言講出來的。

　　這令得木蘭花的心中陡地一動，幾乎「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那人的話，雖然未曾講完，但是木蘭花已可以知道，自己確實是見過他的了！

　　而且，木蘭花還可以知道，見到對方的時候，一定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場合，所以使對方覺得驚訝，覺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那究竟是什麼場合呢？

　　木蘭花苦苦地思索著，她像是已經捕捉到了一些什麼，可是，她卻無法將她已經捕捉到的那一點靈感具體化起來，而她的思路也立時被那人打斷，那人發出了一下聽來十分奸詐的笑聲，道：「讓我們來討論一下比較實際的問題可好？」

　　木蘭花沉著地點著頭道：「好的，你是誰？」

　　「小姐，你是在明知故犯了，你是應該知道我是誰的，大庭龍男一定已將一切對你講了，對不？我現在想知道，你是不是多管閒事！」

　　「我是最喜歡管閒事的人，先生。」

　　「小姐，我看不出你有管這件事的理由。」

　　「有的，」木蘭花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大庭龍男，是我的師弟，他來向我求助，我怎能不管他麼？」

　　那男子呆了片刻，才道：「哦，原來是這樣，那的確算不得是多管閒事，只怪我們事前的調查功夫，做得不夠透徹。如果我們早知和蘭花小姐有這層關係的話，那我們也不揀日本下手，而轉移目標，去找墨西哥政府了！」

　　木蘭花聽得對方這樣講出，心中又是一動，她立時反問道：「噢，原來你們的飛彈發射基地，已經進步到可以隨時移動了麼？」

　　那人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哼」地一聲，道：「看來你已知道不少？」

　　「還不夠多，但是在奄美列島附近的海底火山爆發事件中，空中雷達偵察站，卻攝得了三張相片，使我們知道你們所用的方法。」木蘭花從容不迫地說著，「不過令我不明白的是就算你們的飛彈發射設備，已經是精巧得可以隨時移動的了，又有什麼方法，可以隨意帶進一個國家的國境中去呢？」

　　「那是我們的秘密，小姐！」那人再度奸笑著，「如果給你知道了這個秘密，那我們的工作，自然也無法再進行了。」

　　木蘭花道：「我相信這一點，現在，你來看我的目的是什麼？可是勸我不要理會這件事，快離開日本？」

　　「是的。」那人坦率地承認。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才道：「抱歉得很，我難以做到這一點，我已經答應了大庭龍男，要幫助他，找出你們的飛彈基地來。」

　　那人聳了聳肩，道：「在五天之內？」

　　「五天之內！」木蘭花再強調著。

　　那人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如果你執意與我們為敵的話，那我感到榮幸，但是我要提醒你一點，現在，你的生命便已我的掌握之中，不但是你，你的妹妹秀珍和安妮──」他用勁向前指了指，安妮的後腦被槍口指得生痛。

　　木蘭花搖頭道：「先生，我發現你對形勢估計錯誤，你只是潛入來的，而這幢屋子的四周圍，全是保護人員，你看看你的背後──」

　　木蘭花講到這裡，故意頓了頓。

　　通常，在那樣的情形之下，聽到了這樣的話的人，總免不了要回頭望一下的，可是那人卻絕不回過頭去反而笑了起來。

　　他道：「蘭花小姐，這是八百多年前的把戲了，怎麼你也來玩這一套，你這樣一說，那未免使我要修正對你的估計了。」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道：「原來你以為我是在玩把戲麼？那也難怪你，你本來就看不到背後的情形，好了，事情結束了，你放下武器投降罷──別射他的要害，我要他的口供。」

　　木蘭花說這句話是大聲講的，而且她也站了起來。在那樣的情形下，那人的身子不能不震動了，可是他仍然不回過頭去，反倒伸手抓住了安妮的肩頭，手中的槍，對準了安妮的後頭。

　　木蘭花心中也暗自佩服他的鎮定，但是她卻仍然笑著，道：「先生，我們對這件事，本來可以說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你來節外生枝，那是自投羅網了！」那人冷笑著，道：「你這樣說，未免言之過早吧！」木蘭花的笑容更加自然，道：「也不早了，安妮！」

　　她突然叫了一聲安妮，那人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安妮卻早已迫不及待了，安妮的手指，早已按在一個掣上，一聽到木蘭花的呼叫，她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在那人根本還未曾覺察到發生了什麼事之際，在安妮的那張輪椅之後強力的彈簧，已經將一塊木板，向後疾伸了出去！

　　雲四風在設計那塊彈簧木板的時候，所用的彈簧，彈力達到一百磅，是以等於在不到十分之一秒中的時間，有一百磅的力道，向後撞擊了出去，而那人正站在安妮的背後，而且，他還自以為是控制了安妮，進一步可以威脅木蘭花的！

　　剎那之間，只聽得「砰」地一聲響，自輪椅後面伸出的那塊木板，正撞在那人的胸口之上，令得那人的身子打了幾個旋，向後跌去！

　　其實，這一切，是早在那人一到了安妮的背後時，就應該發生的了，但當時，當安妮想按下那個掣的時候，她卻看到木蘭花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木蘭花不想安妮立時出手，只想在對方的口中，多套出一些內幕來。但是當她看到那人正要對安妮不利之際，她立即命安妮按掣，那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安妮的輪椅，實在是極之厲害，可以有多種用途的一件武器！

　　那人一向後倒去，木蘭花的身子便向前一撲而出！

　　可是，那人的身手靈敏，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他的身子，分明是在狼狽之極的情形之下，向後倒了下去的，可是在突然之間，只見他的身子向上一挺，已經疾彈了起來！木蘭花絕未曾想到這一點，是以在那人的身子彈了起來之後，木蘭花仍在向前衝去！

　　那人在疾彈而起之後，立時扳動了槍機！

　　一蓬細霧，直噴木蘭花的面門！

第五章

　　木蘭花一看到那蓬細霧噴了出來，便可以知道那是極其強烈的麻醉劑，她連忙屏住了氣息，一掌向那人的胸前砍了下去。

　　那人身子一閃，可是這時候，安妮早已控制著輪椅，轉了過來，大叫一聲，又按下了另一個掣，三粒鐵珠，疾射了出來。

　　那三粒鐵珠，一齊射在那人的右腿，令得那人的身子，突然側了一下，木蘭花一下趕了過去，右手已經撈上了那人的肩頭。

　　同時，木蘭花左手突然向外一格，正格在那人的右腿之上，令得那人的手指不由一鬆，手中的迷霧槍，也脫手落在地上。

　　本來，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是一定可以將那人抓住的了，可是儘管她屏住了氣息，強烈的麻醉劑，還是起了作用，她的左手，縱然已搭上了那人的肩頭，可是五指僵硬，卻已使不出力道來了！那人用力一掙，單腳向外，跳了出去。

　　他的右腿雖已被三粒鐵彈射中，可是他的行動，仍然十分靈敏，只見他連跳了三跳，已經跳出了門口，到了走廊之中。

　　而木蘭花在這時候，已經是搖搖欲墜了，她向前踏出了一步，叫道：「安妮！」安妮忙道：「蘭花姐，你怎麼了？」

　　木蘭花勉力掙扎著，道：「別理我，千萬別讓人走了，快……快……去追……他！」

　　木蘭花身子一慢，「砰」地一聲，跌在地上。

　　安妮連忙捏制著輪椅，轉了過去。

　　當她轉過去時，那人已到了走廊的盡頭了！

　　安妮按下了扶手上的攻擊掣，「砰砰砰」連射了三槍，槍聲一響，那人的身子，便伏了下來，連滾帶爬，向外滾了出去。

　　他一滾出了走廊，便立時沒入了黑暗之中，看不見了。而前後只隔了幾秒鐘，只見兩個人奔了進來，道：「什麼事？什麼事？」

　　安妮認得他們是大庭龍男的手下，忙道：「快吩咐所有的人搜查附近，有人混了進來，是一個歐洲人，一定要捉到他！」

　　那兩個人立時轉身奔了出去，剎那之間，屋子外面立時人聲嘈雜起來，強烈的燈光，來回照射著。安妮先去看穆秀珍，穆秀珍和木蘭花一樣，也昏了過去。安妮俯身把了把她們兩人的脈，知道她們只不過是昏迷，這才放下了心來。

　　大庭龍男是在兩小時之後趕到的。

　　那時，醫生早已來了，木蘭花和穆秀珍也醒來了。

　　屋子附近的搜尋仍然在進行著，但是卻一直未曾找到那歐洲人，而且，他們也知道，找到那人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了。

　　因為，屋子是在琵琶湖邊，十分冷僻的地方，四周圍全是林子和小路，一個身手靈敏的人，要逃過搜查，是十分容易的事！

　　而且，安妮最後那三彈，也顯然未曾射中那人，因為在走廊的盡頭處，根本沒有血跡，最早被派守在走廊口的兩個人，也是被麻醉藥昏迷過去的，他們也無法知道那人是從何而來，根據他們的說法，那個人，是「突然出現」的！

　　大庭龍男趕到之後，向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不住地道歉，和申斥著他的部下，但是木蘭花卻止住了他，道：「你不必責怪他們，這個人露了面，倒使我們的工作，容易進行得多了，這個人，真可以說是自投羅網，來幫助我們的！」

　　大庭龍男苦笑著道：「你得了些什麼線索？」

　　「第一，」木蘭花道，「他們的飛彈發射裝置，是十分輕巧的，隨時可以移動。第二，聽他們的話，他們似乎有一種十分巧妙的方法，可以令得他們的飛彈和飛彈發射裝置，毫無阻礙地進入他們所要進入的國家之中！」

　　大庭龍男搖著頭，道：「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的。」

　　木蘭花道：「可是我們非相信不可，因為事實上，他們已成功地將飛彈和飛彈發射裝置，運到日本來了！」

　　大庭龍男沉聲道：「那對事情並沒有幫助。」

　　木蘭花道：「還有一點，這個人，我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當我提及這一點的時候，他表示十分震驚，並且不相信。」

　　「我也見過他的。」穆秀珍搶著說。

　　「我也是！」安妮緊蹙著雙眉，「我也見過他的，我好像還十分熟悉他的神情，可是我卻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大庭和穆秀珍兩人都張口想說什麼，但是木蘭花突然一揚手，道：「等一等，你們都別出聲，讓我想想！」

　　這時候，木蘭花只覺得在聽了安妮的話之後，猶如千頭萬緒的線頭之中，找到了一個線頭，她必需立時握住這個「線頭」，要不然，她就會失去它了！

　　這個「線頭」是什麼呢？

　　這個「線頭」便是，她、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都曾見過那個不速之客，但是她們三人，卻都又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當然，她們三人共同相識的人十分之多，要在那一方面的記憶中去找出那是什麼人，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那麼，應該從哪一方面著手呢？為什麼自己三個人，都會覺得這個人面熟，而又想不起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來呢？

　　木蘭花明知道，只要想出了那人是什麼人，那麼，也就可以得到整件事的關鍵了，可是不論她怎樣想，卻都不得要領！

　　就在這時，兩個男子走了進來，向大庭報告道：「湖邊發現有雜遝的腳印，我們要找的人，可能潛水由水中逃走了。」

　　大庭望向木蘭花，道：「蘭花師姐，我還不免有些疑問，我從東京來，是搭直升機來的，如果有人要跟我而來的話，那該用什麼交通工具？」

　　木蘭花笑道：「大庭，你想想，對方既然有著發射飛彈的設施，一架小型的，可以在水面降落的直升機，還成什麼問題呢？」

　　大庭點著頭，道：「那麼，照你的看法，這個人，已經回到東京去了？他到這裡來，特地是來警告你的？」

　　木蘭花道：「我想是，他們不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在他們的想像中，以為我一定會接受他們意見的，而那人也十分聰明，他在一知道了你是我的師弟之後，他就知道說也沒有用，是以，也沒有再說什麼勸我別理的話了。」

　　大庭道：「可惜我沒有見到這個人──」

　　安妮忙道：「不要緊，你拿紙和筆來，我可以將這個人的大致輪廓勾畫出來，看看你可認識這個人。」

　　大庭用不信的目光望著安妮，但木蘭花卻立時道：「那是安妮的特殊本領，她非常易於捕捉人臉型上的特徵，畫出來也是維妙維肖的。」

　　大庭立時回頭向身後的人望了一眼，那人也立時走了出去，不一會便拿了紙和筆進來，安妮在紙上，慢慢地動著筆。

　　不到三分鐘，她已經以十分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個人臉來，她看了一看，又略為改動了一下送到大庭的面前。

　　大庭還沒有說什麼，穆秀珍已叫了起來，道：「是他！」

　　大庭龍男皺著眉，道：「這人我也見過的！」

　　大庭用手指叩著他自己的前額，不住喃喃地道：「我是見過這個人的，我的確是見過這個人的，好像是最近！」

　　大庭龍男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木蘭花心中又陡地一動，她立時道：「大庭，我們四個人，是最近才在一起的，是不是？」

　　大庭愕然道：「自然！」

　　「而我們四個人在一起的場合也不多，我們都見過這個人，但是又都在當時，對他不是十分注意，你想想，那是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顯然是已想到了什麼，是以才會那樣問大庭的，而她在發問時，那種興奮的語調，也正證明了她已想到了什麼！

　　大庭、穆秀珍和安妮三人同時一呆。

　　但是他們三人，卻只不過呆了半秒鐘！

　　接著，便聽得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道：「馬戲團！這個人是在馬戲團中的。」

　　安妮更尖聲叫了起來，道：「我記起了，完全記起了，他就是大炮射人表演中，那個用火把點燃大炮，射出小丑的那個人！」

　　木蘭花陡地站了起來。

　　每一個人都望著她，只見她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現在，一切全都再明白也沒有了，那馬戲團！」

　　可是大庭、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顯然還有些不明白。

　　他們都望定了木蘭花，卻並不出聲。

　　木蘭花用十分快的速度講著話，她是很少用那樣快的速度來講話的，她道：「事情實在是再明白也沒有了，那馬戲團就是歹徒組織的大本營，一切疑點都解決了，我們都見過那個人，但是我們卻都認不出他來，因為我們見他時，他臉上有著誇張的化裝，而那座射人的大炮，毫無疑問，就是飛彈的發射台！」

　　大庭駭然道：「有這個可能麼？」

　　「為什麼不可能？那人已提及他們有可以隨時移動的發射台，而且，他們還幾乎可以毫無困難地進入任何國家，你想想，掛著名馬戲團的招牌，他們自然可以周遊全世界，誰會懷疑一座表演『射人』的大炮？」木蘭花揮動著手。

　　大庭等三人面面相覷，因為木蘭花的話，雖然很有說服力，但是，那究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難以想像了！

　　穆秀珍開口想說什麼，但是木蘭花卻已經立刻接著道：「而且，我敢說，馬戲在中午二時，是日場表演射人的時候！」

　　安妮吃驚地道：「蘭花姐，你是說，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將飛彈射了出去？」

　　「是的，有誰會想得到是引致火山爆發的飛彈，他們將飛彈的外觀造成人形，而塗上和小丑衣服一樣濃烈的色──彩，這便是照片上飛彈是彩色繽紛的原因，而飛彈速度極高，一出帳幕，便已直射入雲層之中了，這可以說是最大膽的犯罪設計！」

　　大庭立時道：「那我們──」

　　「大庭，」木蘭花轉過身去，對著大庭龍男說，「你用最秘密的通訊方法，通知你最得力的部下，去包圍那馬戲團的場地，但是要記得，在我們未趕到之前，絕對不能有任何行動，以免打草驚蛇，再要找他們就難了！」

　　「是的，」大庭回答，「我們的大規模搜索也應該繼續，使對方以為我們仍然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那樣，他們會疏於防範。」

　　穆秀珍已急急地道：「蘭花姐，我也要去。」

　　她是知道木蘭花會不讓她前去，所以才這樣要求的，可是她得到的回答，卻仍然是一個「不」字，木蘭花道：「你和安妮在這裡等我，我想，明天中午之前，我就可以回來了，你們在琵琶湖邊休息的計劃，依然不變！」

　　這一次，是穆秀珍和安妮一齊叫了起來。

　　但是木蘭花卻堅決地道：「你們實在不必去了，因為已沒有什麼別的事，他們被包圍，我們一去，將包圍圈緊縮，那就全然解決了。」

　　木蘭花的話，對於十分失望的穆秀珍和安妮，並不能起安慰的作用，她們兩人，仍是嘟起了嘴，表示不快。

　　大庭笑著，道：「蘭花師姐，我看──」

　　「不，大庭，有我一個人參加行動，已經是不十分適宜的了，如果參加的外人太多，是會影響你們特種工作人員的聲譽的。」

　　大庭對於木蘭花設想之周到，心中十分感激，他只好向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表示他也無能為力。

　　木蘭花道：「大庭，你快去下命令，我們該走了。」

　　大庭立時走了出去，木蘭花在屋中來回地踱著，大庭在五分鐘之後就回來，和木蘭花一齊走了出去，穆秀珍和安妮兩人，早已賭氣去睡覺了。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用直升機返回東京，那種小型的直升機，速度十分之快，當他們在秘密的機場降落時，天才剛亮。

　　一下了直升機，立時有兩名男子向前迎來，其中一個向大庭龍另行敬禮，道：「包圍已經完成，參加包圍的，一共有二十個小隊，配有重機關鎗和各種輕型的武器，馬戲團的成員，已經起身活動，看來並沒有什麼異狀。」

　　大庭不住地點著頭，木蘭花則問道：「一小隊有多少人？」

　　「十二名，全是經過挑選的幹員。」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只怕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已被兩百四十名大漢包圍了，大庭，一到那裡，你只要說出事實，令他們投降就可以了。」

　　大庭龍男的神情，也全然是重負已釋一樣，他十分輕鬆地道：「真想不到，那麼複雜，茫無頭緒的事，一下子就解決了！」

　　他一面和木蘭花一起跨上汽車，一面又道：「蘭花師姐，你真是名不虛傳。」

　　木蘭花謙虛地笑了笑，道：「大庭師弟，那只不過是湊巧！湊巧我們到了東京的第一天，就會去看馬戲，那是對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事，如果對方早知我們曾去看過馬戲，那麼，他就算要來找我們的話，也必然要經過化裝才來的了。」

　　大庭笑了起來，道：「想不到他們想警告你不要插手，而你竟然就憑他們的這一個行動，破了這件案子！」

　　木蘭花搖著頭，道：「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是安妮將那人的樣子畫了出來，引起了你的記憶，我也不會想到這個人是屬於馬戲團的！」

　　他們交談著，車子正以極高的速度，在向前進發，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已可以看到飄揚在馬戲團帳篷之上的氫氣球了。

　　而這時候，大庭也已利用了無線電話，和每一個小隊的負責人通了話，使他明白了包圍在那曠地的形勢，馬戲團中還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已被包圍了，他們的活動和平時一樣，有的在練習，有的在照顧著動物，誰也看不出來，這樣充滿著歡樂氣氛的馬戲團中，會隱伏著如此驚人的巨大危機！

　　等到他們到了曠場的邊緣之際，便進了一間小屋之中，那間小屋，本來是出售汽水等飲品的，但這時已被用來作臨時的指揮部。

　　大庭和木蘭花兩人一進去，就看到一張桌子上鋪著一張圖，圖上畫的是一幅那曠場地形圖，有許多小紅旗插在圖上，每一面小紅旗代表一個人，小紅旗插著的地方，也正是那人隱伏的地點，隱伏得都十分之巧妙。

　　另外，還有三架直升機，隨時準備升空，如果敵人想由空中逃走的話，顯然也不能成功，包圍圈嚴密之極。

　　大庭看了幾分鐘，便取過了望遠鏡來。

　　那小屋距離馬戲團的大帳幕，約有一百碼，在望遠鏡的觀察下，馬戲團成員的一切行動，全都看得十分清楚，大庭吩咐道：「準備擴音器！」

　　立時有人將一具擴音器遞了過來，道：「有八隻喇叭，可以同時傳播你的聲音，為了避免驚擾市民，我們也已作了必要的措施，勸所有的車輛繞道而行，我們可以放心進行一切。」

　　大庭按下了擴音器上的掣，吸了一口氣，用沉毅而堅決的聲音道：「馬戲團全體人員注意，馬戲團全體人員注意！」

　　他的聲音，立時通過了八隻安裝在四面八方的喇叭，傳了開去，那八個喇叭，正是安裝在曠地的四周圍，向著曠地的。

　　是以，大庭的聲音一傳了出來，在曠地上活動的每一個馬戲團成員，都可以聽得到，持著望遠鏡在觀察的木蘭花，可以看到每一個人，不論在做什麼事，都停了下來，而且，人人都面現驚愕和莫名所以的神色。

　　大庭的聲音繼續傳出，道：「你們絕不必想到反抗，因為你們已被包圍了，你們甚至不必想逃走，包圍是十分緊密的。和你們講話的，是東京防衛廳特別工作組的長官，大庭龍男。你們投降的話，絕不會受到攻擊的！」

　　木蘭花在望遠鏡中，看得十分之清楚，在大庭龍男一開始講話之際，似乎所有的人，都從帳幕中奔了出來，他們相顧愕然，大驚失色。

　　木蘭花還看到一個大胖子，正在揮著手，在說著什麼，而許多人都向他奔去，圍在他的周圍，那大胖子自然便是領導人了。

　　大庭龍男的話才一講完，四輛有雲梯設備的救火車，疾駛而至，雲梯升起，在雲梯的上端，是兩個手持輕機槍的射手。

　　那兩個射手，背對背地蹲著，居高臨下，就是他們八個人，便可以說已經控制了全場！

　　而各種各樣的驚呼聲，也開始從曠地中傳了過來。

　　大庭繼續道：「每一個人都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將雙手放在頭上，從指定的地方走出來，絕對不准反抗！」

　　隨著大庭的話，有十二個人已經奔向前去，六個一排，分兩排站開，同時，呼喝著眾人，在兩排人中走過去。

　　木蘭花看到，幾乎所有的人，都已將手放在頭上了，她放下了望遠鏡，道：「我們可以前去了，那胖子一定是他們的頭子。」

　　大庭首先走出了小屋子的，和木蘭花一齊向前走去，他們走近了幾十碼，便聽得那胖子在兩個人的押解下大肆咆哮著。

　　他的嗓門十分之大，只聽得他厲聲道：「這算什麼？日本是一個野蠻國家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們的馬戲團？我要求日本政府公開道歉！」

　　大庭來到了他的面前，道：「你是誰？」

　　那胖子氣呼呼地道：「我是薩氏馬戲團的團長，薩克廉，你是誰？」

　　「我是東京防衛廳的官員，大庭龍男。」

　　「是你，原來就是你帶領著這些人來包圍我們的？」

　　「不錯，」大庭一面回答著，一面已揮手令兩小隊人衝了進去，他事先早已命令過他們，一衝進去，便立時守住那尊射人的大炮。

　　大庭面帶微笑，道：「團長先生，剛才你說，你要求日本政府什麼？」

　　「公開道歉！」

　　「我想你是記錯了，你是向日本政府要求付出一千一百萬英鎊！」大庭露出他整齊而潔白的牙齒笑著。

　　在那一剎間，胖子團長臉上的神情之驚愕，當真是文字難以形容的，他張大了口，好一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胖子團長足足呆了半分鐘之久，在那半分鐘之中，大庭也不催他講話，只是微笑著欣賞著他那種驚詭的神態。

　　半分鐘之後，胖子團長才緩過了一口氣來，道：「天，你說什麼？我向日本政府要求付出一千一百萬英鎊？你是一個什麼樣的瘋子？」

　　「我不是瘋子，只不過你想不到你的面目已經暴露而已，將飛彈發射器裝置隱藏在馬戲團中，真不錯啊，嗯？」大庭仍然微笑著。

　　胖子團長的眼睛是睜得如此之大，真叫人擔心他的眼珠子會從眼眶之中，突然掉了下來！他望定了大庭，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除了他喉間發出格格聲之外，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過了許久，才聽得他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麼？飛彈？」

　　大庭冷笑道：「是的，飛彈，團長先生，就是你們用來引致火山爆發的，我想你不必再抵賴下去的了！」

　　胖子團長突然怪聲叫了起來，他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腦袋，轉過身去，向著身後，馬戲團的其他成員，嚷道：「你們聽聽，這個瘋子在說些什麼？唉，我們是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在一個全是瘋子的國家中麼？什麼飛彈？火山？唉，我的天！」

　　其他馬戲團的成員，也都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大庭大喝一聲，道：「住口，如果不是找出確實的證據來，你們是一定不肯承認的了？」

　　胖子團長厲聲道：「你要我承認什麼？」

　　「你們利用飛彈，引爆火山，向我國政府，勒索鉅款，我可以在你們這裡，搜出飛彈發射台和飛彈來，著你還有什麼話說！」大庭的聲音也十分嚴厲。在他那樣嚴厲的聲音下，任何犯罪份子，實是都不免會失色的。

　　可是那胖子團長，卻是一副怒極反笑的神氣，道：「好，那你去搜查吧，反正你們是野蠻人，我也不向你要搜查令了。」

　　大庭冷笑著，道：「搜查令在這裡！」

　　他將一份檔交給了胖子團長，可是胖子團長連看也不看，只是將之緊抓在手中。也就在這時，只見兩個大庭的部下，快步奔了出來。

　　他們兩人，正是剛才衝進去的那兩個小組的負責人，大庭一見了他們，便立時大聲問道：「怎麼樣？找到了那『大炮』沒有？」

　　那兩個人急步奔到了近前，一面喘著氣，一面道：「找到了，在帳幕之中。」

　　大庭十分高興，道：「好，可是派人守住了，不准任何人接近麼？必需千萬小心，我們還要進一步地搜尋飛彈！」

　　那兩個人互相望了一眼，又互相用手肘碰了一下。

　　大庭立時吩咐道：「你們兩人，鬼頭鬼腦作什麼？」

　　那兩人苦笑著，道：「組長，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那……尊『大炮』，只是一尊魔術用的道具，它有一個強烈的彈簧，可以射出一個假人，同時，炮床是空心的，可以供鑽進炮口去的小丑躲起來，在燈光黑暗時，再鑽出來，那並不是什麼火箭發射台。」

　　大庭龍男呆了半晌，回頭向木蘭花望了一眼。

　　木蘭花在聽得那人作了如此的報告之後，她也呆住了。那是不可能的，一定另有一尊「大炮」是火箭發射台，而有一尊，則是魔術炮。

　　她沉聲道：「繼續進行搜查。大庭，命令馬戲團所有的人員，都在此處集中，我們找出昨晚的那個不速之客來，他們就不能狡賴了。請海關的人員來，證明他們團中一共有多少人，海關應該有入境紀錄的！」

　　胖子團長氣呼呼地道：「不必了，我們所有的人，全在這裡了，只有一個人，他不在，從昨天晚上起就不在團中了。」

　　「那是誰？」大庭立時問。

　　「他是表演大炮射人節目中，擔任炮手的威勒，是馬戲團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胖子團長也立即回答。

　　大庭龍男「哈哈」笑了起來，道：「好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個人，你卻將他藏了起來，你這老奸巨猾──」

　　大庭的話還未曾講完，胖子團長已發出了一聲怒吼，道：「我沒有將他藏起來，是你們將他『藏』起來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庭一呆。

　　「昨天下午，威勒在酒吧中和人打架，被警員抓了起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釋放，是誰將他藏起來了？」胖子團長的聲音越來越大。

第六章

　　大庭龍男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這是不可能的，那個人，昨天晚上，還到琵琶湖的屋子中去襲擊穆秀珍和木蘭花，也就是憑這個線索，他們才認出那人是屬於馬戲團，是以才想到歹徒是利用馬戲團作掩護的，而如今，團長卻說他一直在拘留所之中！

　　如果胖子團長所說屬實的話，那麼他們的一切推斷，也就成了毫無根據，而他們的行動，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了！

　　大庭龍男並不是沒有急智的人，可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他確實在不知說什麼才好！這時，不但大庭龍男受了極大的震動，木蘭花也是一樣！

　　一時間，他們兩人都說不出話來，胖子團長卻在繼續咆哮，道：「你們如果要找他，應該到東京警察局去，而不應該到這裡來，你們用這樣的手段對付我們，我們要到全世界去廣為宣揚，證明你們的國家，是一個瘋子和野蠻人的國家！」

　　木蘭花輕輕碰了一下大庭，低聲道：「吩咐你的手下，和警局連絡，將那個威勒帶來，還要請看守威勒的警員一起來。」

　　大庭點著頭，道：「那麼這裡──」

　　「你儘管去下命令好了。」木蘭花又立刻轉過身去，道：「團長先生，我們的行動，絕沒有野蠻和不文明之處，我們發現了可疑的地方，持著搜查令來搜查，也未曾損害你們的一切，難道在日本的國土上，你們竟享有可以不受日本法律的限制的特權麼？」

　　胖子團長本來不知還想講些什麼的，但是木蘭花一申斥，他翻著眼，便沒有再在意料中的一切，對她是十分之不利的。

　　但是，她卻還保持著鎮定，她沉聲道：「好的，寇利先生，我們要搜查你住的帳幕，你和這位先生可以一齊跟著來。」

　　小丑寇利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木蘭花轉過頭來，道：「大庭，派三個幹練的人員，和我一齊去搜查他們的帳幕！」

　　大庭揮了揮手，立時有三名男子，向前走來。

　　木蘭花向小丑寇利道：「請你帶路。」

　　寇利又聳了聳肩，和那人轉身向前走去，木蘭花等四人，跟著後面，他們經過了一列鐵籠，關在籠中的是各種各樣的野獸。

　　那是一個規模十分大的馬戲團，甚至有兩隻長頸鹿，而小丑寇利和那些野獸，都顯然十分熟，他一面向前走去，一面不斷地和各種各樣的動物，做著手勢，當他伸出手來時，那兩隻長頸鹿中的一隻，彎下頸來，舔他的手掌。

　　他們大約走了兩百碼，來到了近二十個小帳幕之前，那些小帳幕，全是馬戲團團員的住所，而這時，搜索人員也正在進行搜查，小丑寇利指著一個帳幕道：「就是這個，我看，已經有人搜查過了，還要再查麼？小姐？」

　　木蘭花冷冷地道：「要再查！」

　　她一面說，一面掀開了帳幕，走了進去。

　　帳幕之中十分凌亂，有著三張床，在床前床後，堆著很多木箱，衣服亂七八糟地扔著，鞋子也東一隻西一隻。

　　小丑寇利跟在她的後面，道：「抱歉得很，小姐，我們剛要整理，那位長官便命令我們將手放在頭上走出去了，請原諒。」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在這個帳幕之中，顯然是不可能隱藏著飛彈，或是飛彈發射台的。

　　但是木蘭花卻希望發現一些別的證據。

　　她和大庭龍男的三個手下，開始對這個帳幕中的一切，展開了最嚴密的搜查，甚至每一片紙，每一件衣服，都被翻來覆去地檢查著。

　　但是，足足過了四十分鐘，他們仍然一無所獲，未曾發現絲毫可疑的東西，而大庭的聲音已傳了過來，叫道：「蘭花師姐，威勒帶到了！」

　　木蘭花退出了帳幕，她一出去，就看到在兩個日本警員之間，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歐洲人，正是昨天晚上見過的威勒！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好啊，威勒先生！」

　　可是威勒卻瞪大了眼，道：「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了麼？昨天我們還見過面，你還警告我，叫我不要理閒事的。」木蘭花望著外面緩緩地說。

　　然而威勒仍然睜大了眼，道：「昨天晚上？小姐，昨天晚上，究竟是我喝醉了，還是你喝醉了？何以你比我更糊塗？」

　　大庭踏前一步，在木蘭花的耳際低聲道：「我已經問過了，自昨天下午六時起，他一直都在拘留所中，絕不可能外出的。」

　　木蘭花並不出聲，只是望著威勒，她可以肯定，這就是昨天晚上和她見面的那人，除非另外有一人，和這個威勒一模一樣。

　　當然，那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如果威勒有一個雙生兄弟，又如果有人用精巧的化裝術，刻意化裝成威勒的話，那麼就可能有一個和威勒一樣的人出現了。

　　雙生子的可能性比較少，可以不加考慮，但如果是有人化裝成威勒的話，為什麼要化裝成威勒的樣子呢？而且，威勒自昨天下午起就進了拘留所，這是「偶然」的，還是「故意安排」的？如果是故意安排的，那就是一項十分巧妙的安排！

　　因為自己這方面，懷疑馬戲團便是歹徒組織的大本營，一切的根據，便來自威勒，但是威勒根本沒有可能前去琵琶湖，那麼自己的一切懷疑，便都不成立了。

　　木蘭花呆了片刻，才道：「總搜查可有什麼發現？」

　　「沒有，」大庭的神色十分沮喪，「我們這一次，是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了，我看，政府恐怕非得要向馬戲團表示歉意了。」

　　木蘭花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緩緩地向外踱了開去，走了兩三步，才道：「我看，你先去向胖子團長表示歉意，然後收隊。」

　　「蘭花師姐，我們──」

　　木蘭花打斷了他的話頭，道：「我們的第一步行動，已經失敗了。既然失敗了，就要立即承認失敗，那樣才能最快地展開第二步行動。」

　　「那我們第二步行動是什麼？」

　　「我會隨時和你聯絡的，我先走一步了！」

　　大庭龍男搓著手，木蘭花要先走一步，他自然不能硬留著不讓她走，但是這裡的一切善後，卻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心中嘆息著，木蘭花已大踏步地走了出來，大庭龍男看著他向和威勒同來的兩個警員，講了幾句話，便逕自向外走了開去。

　　大庭想了一想，來到了胖子團長的面前。

　　他還未曾開口，胖子團長便以譏笑的口吻道：「長官，你找到了多少飛彈，是長程的還是短程的，有沒有核子彈頭？」

　　大庭也已親自檢查過了那尊「大炮」，那的確只是一尊魔術炮而已，至於飛彈，他自然沒有什麼發現，他只得勉強笑著，道：「對不起，團長先生，這……是可怕的誤會，我向你表示歉意，打擾了你們，但我想這件事，我們都不必張揚出去！」

　　「為什麼我們要保守秘密？」團長氣勢洶洶地問。

　　「你知道，人們心理是十分奇怪的，如果讓廣大市民都知道警方曾光顧你們的話，那你們可能就會失去所有觀眾了。」

　　「那就要你們政府賠償損失！」

　　「你可以這樣要求，但是可能過上三五個月才有下文，你們團中那麼多人，開銷從何而來？所以你還是接受我的歉意好。」大庭的話，軟硬兼有。

　　胖子團長悻然「哼」地一聲，轉過身去。

　　他轉過身去，雙手向馬戲團人員揮著，道：「走！走！恢復正常的活動，算我們倒楣，碰到了一批瘋子，今天的演出要特別小心，別出意外！」

　　大庭趁他轉過身去，連忙也轉身向外走去，一面傳達命令，撤退所有的人員，不一會兒曠地附近，便已經恢復常態了！

　　木蘭花在和大庭分手之後，低頭疾行，她截住了第一輛見到的計程車，當司機問她到何處去的時候，她說出了一間酒吧的名字。

　　那間酒吧，就是威勒昨天晚上發生糾紛的那一家，她是才從押威勒前來的那兩個警員的口中，問出來的。

　　她的心中十分亂，她知道自己已掌握了某些線索，但是對方卻比她更狡猾，將她發現的線索，完全抹去，令得她非從頭來過不可！

　　她本來肯定歹徒是隱藏在馬戲團之中的，但是在經過了那樣大規模和徹底的搜查之後，她對自己的肯定，也不免有點動搖了！

　　但是，她卻仍然可以肯定一點，那便是：即使事情和馬戲團無關，也一定和那個威勒有關，因為昨天晚上來警告她不要多管閒事的人正是威勒（至少是和威勒完全一樣的人）！她要重新掌握線索，也必然要從調查威勒開始。

　　那間酒吧的所在之處，正是東京酒吧林立的銀座。

　　銀座的大名，是舉世皆知的了，但是在日間，這地區卻是冷清清的，花枝招展的吧女都未曾上班，酒客自然也不會來買醉。

　　是以，當計程車到達那間酒吧的門口，木蘭花在下了車之後，那司機也好奇地向木蘭花望了幾眼，然後才離去。

　　木蘭花在門口略站了一站，酒吧的門關著，她伸手去推門，門應手而開，酒吧內十分黑暗，木蘭花並不立即就進去，而是站在門口。

　　她先咳嗽了一下，然後才問道：「有人麼？」

　　一直等她問到了第三聲，而且聲音也提得相當高了，才聽得有腳步聲傳了過來，接著，一幅簾子被掀開，一個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那中年女人的化裝相當濃，看起來令人極之不舒服。她的臉上，本來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是一見了木蘭花之後，微笑就消失了。

　　她甚至不再向前走來，只是不耐煩地揮著手，道：「走！走！我們這裡，並不招請女侍，凡是招請女侍的，門口一定貼著招紙！」

　　木蘭花笑了一下，慢慢向前走去，道：「我並不是來當女侍的，我是想來問一件事情的，你是老闆娘？」

　　那婦人立時換上了一副十分警覺的神色，道：「你是什麼人？你是警員麼？我們這裡很平靜，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

　　木蘭花並不正面回答老闆娘的問題，只是冷冷地道：「這裡並不平靜，昨天晚上，有一個歐洲人威勒，喝醉了在鬧事！」

　　老闆娘急急道：「客人喝醉了酒鬧事，那太普通了！」

　　「普通也好，不普通也好，」木蘭花冷然道：「你當時一定在場，你將當時的經過，詳細地說給我聽！」

　　那老闆娘貶著眼睛，道：「為什麼？」

　　木蘭花踏前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道：「告訴我，要不然，我能使你至少一個月不能開門營業，明白了麼？」

　　老闆娘面上變色，道：「好，我告訴你，你是原杉大哥的人？為什麼不早說？早說了也不必誤會了，我們可不敢得罪原杉大哥！」

　　木蘭花根本不知道什麼人是「原杉大哥」，但是從老闆娘一提及這個名字時，便戰戰兢兢這一點來看，原杉大哥也者，多半是黑社會頭子，是控制這一帶勢力的人馬了。木蘭花也不置可否，只是哼地一聲，道：「快說！」

　　老闆娘道：「那外國人，是和一個嚮導一起來的，一來就喝威士卡，十分闊綽，後來，他一定要另一個顧客和他拚酒，那人不肯，就打起來了。」

　　木蘭花問道：「那人是誰？」

　　老闆娘的臉上，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來，道：「你不是原杉大哥的人，你究竟是誰，來查三問四的，快走！」

　　木蘭花陡地踏前一步，一伸手，五指便已緊緊地握住了老闆娘的手腕，厲聲道：「快說，和威勒吵起來的是什麼人？」

　　「我說了，那人是原杉大郎的手下。」

　　「後來怎樣？」

　　「一打了起來，顧客就奔出門口，警員趕到，人都走了，但是那外國人卻還坐著喝酒，自然就給警員帶走了！」老闆娘說著。

　　「你是說他可以逃走而不逃？」

　　「那我不知道。」

　　「哼！你們開酒吧的，也不會希望顧客會被警員帶走的，是不是？難道在警員未來之前，你未曾勸威勒快點逃走麼？」

　　老闆娘嘆了一口氣，道：「小姐，你真厲害，好了，我是曾勸他離開，他如果肯走，警員來了，我們就可以說根本未曾發生過什麼了！」

　　「而他怎麼說？」

　　「他不肯走，他說他就是要等警員來！」

　　木蘭花呆了半晌，如果老闆娘所說屬實的話，那麼，威勒和人打架，以致他被留在拘留所中，一定是故意的安排了！

　　而這一個安排，牽涉到了兩方面的人，究竟哪一方面的人是主動的呢？是威勒，還是原杉大郎手下的人？

　　木蘭花點著頭，道：「不錯，你很合作，我再問你，原杉大郎住在什麼地方？」

　　老闆娘的臉色變成了死灰，她搖手不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住，他會突然出現，我們店中有三個酒女曾陪過他，三處的地方都是不同的，你別再問我關於他的住所了，我不知道。」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那麼，我要找他，怎麼找法？」

　　老闆娘吸了一口氣，道：「他的手下，常年在銀座後街，黑珍珠酒吧前的一輛白色汽車上，要找原杉大郎的人，都先去找他的手下。」

　　木蘭花放開了老闆娘，說道：「對不起，打擾了！」

第七章

　　她轉身便走，出了那家酒吧之後，她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因為到如今為止，事情已發展到了和日本的一個大黑社會頭子有關了！

　　木蘭花出了門，立時走過了對面街，她走出了十來碼，拐進了一條小巷子中，倚著牆，取出了大庭給她的無線電通訊儀，按下了一個掣。

　　不到幾秒鐘，她便聽到了大庭的聲音，道：「什麼事？」

　　「大庭，我是蘭花，有一個人叫原杉大郎的，你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木蘭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地問。

　　當木蘭花的話一講究之後，她便可以清楚地聽到大庭龍男的聲音之中，帶著極其吃驚的成分，道：「你為什麼要問起他來？」

　　「我已經查出，昨晚在酒吧中，和威勒打架的人，就是原杉大郎的手下，而那場打架，可能是故意的安排。」

　　「蘭花師姐，」大庭忙道：「關於原杉這個人，不是一言半語能講得完的，你到我的辦公室來。」大庭接著說了一個地址。

　　「好的，我立刻就來，但你立即去提問威勒，告訴他我們已知道了昨晚的打架，是出於故意的安排，要他講出是他主動的，還是原杉手下的人主動的，這一點，關係十分之大！」

　　「是，我知道。」大庭回答著。

　　木蘭花關上「粉盒」，轉過身來。

　　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她，她匆匆地穿過那條巷子，召了一輛計程車，車子穿過了許多擁擠的街道，在半小時之後，停在一幢房子之前。

　　木蘭花一看到了那幢房子，幾乎疑心自己記錯了地址！

　　但是當她下車之後，抬頭仔細一著，一點不錯，這正是大庭給她的那個地址，那是擠在許多屋子之中的一幢三層高的房子。

　　那房子的底層，開著一家「集貝店」，就是專供貝殼搜集者購買貝殼的地方，生意也不見好，一個女店員無聊地坐著。

　　當木蘭花打量著招牌時，那女店員也在打量著她。

　　然後，那女店員問道：「小姐，你想找什麼貝殼，我們沒有的，可以替你代找！」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我的一個朋友給了我這個位址，他姓大庭，叫大庭龍男，說他是在這裡的！」

　　那女店員忙道：「原來是蘭花小姐請進來！」

　　木蘭花跨了進去，那女店員帶她來到了店堂後面，在骯髒的牆上，按了一個掣，一個殘破的木櫃，向旁移了開去。

　　木櫃移開，竟是一架小小的升降機，那女店員道：「大庭先生在二樓，他早在恭候你了，請小姐上去。」

　　木蘭花踏進了升降機，按下了掣，那木櫃移上，升降機也向上升去，升降機幾乎是立時停止的，接著，門便打了開來。

　　木蘭花向外望了一眼，便不禁一呆。

　　那是一間美麗舒適之極的辦公室！

　　而從這幢屋子的外表來看，是絕想不到在那樣普通的房子之中，會有著如此華美的辦公室，大庭龍男正坐在一張辦公桌之後，一見木蘭花，便站了起來。

　　木蘭花向前走去，道：「你這裡不錯啊。」

　　「這裡是秘密的辦公室，」大庭回答，「即使是日本政府的高級官員，也不能知道它的存在，你是第一個踏入此處的外國人！」

　　木蘭花立時問：「你問了威勒麼？」

　　「問了，威勒供稱，他在買醉時，有人以五萬日圓的價錢，請他去和人打架，他照做了，也已得到了那筆錢，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

　　「也不知叫他去和人打架的是誰？」

　　「他不知道，但是他記得那人的樣子，我們拿相片給他認，他認了出來，那人也是原杉大郎的手下！」大庭將一張相片放在木蘭花面前。

　　木蘭花看了一眼，相片上的人一望便知是個小流氓。

　　「好了，」木蘭花再問道：「原杉大郎是什麼人？」

　　「他是一個身份十分特殊的人物，戰時他是少壯派的軍人，他的軍銜是大佐，曾任駐德使館武官多年，戰後，他僥倖逃過了戰犯審判，回到了東京，不久使成為銀座的極有勢力人物，警方找不到他的什麼差錯，但是他顯然控制著很多人。」

　　「他很有錢？」

　　「是的，單在日本銀行中便有巨額存款，我們不能懷疑他存款的來源，因為他有兩家規模十分巨大的進出口公司，是專進口重型機器的。」

　　木蘭花來回地踱著，大庭則沉重地望著她。

　　木蘭花來回踱了兩三分鐘，才停了下來，道：「大庭，現在問題已十分明白了，這個原杉大郎，就是──」

　　木蘭花的話還未曾請完，大庭龍男已經搖著手，道：「蘭花師姐，關於原杉大郎這個人，千萬不能下太草率的結論！」

　　木蘭花望著大庭，大庭的神色十分尷尬，他勉強笑著道：「蘭花師姐，我的意思是，原杉在軍、政、警界的勢力十分雄厚，我們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和對付馬戲團不同，到時，我們可能連道歉的機會也沒有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們何必向他道歉？」

　　大庭苦笑著，道：「我是說──」

　　「你是以為我懷疑原杉大郎的理由不充分，是不是？」

　　大庭頓了一頓，道：「是，我是那樣想，就算他是主使人，要威勒和人打一架，那……那實在也證明不了什麼的。」

　　「可是，那一架，即使威勒入了獄，而當晚，另一個『威勒』，卻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引我們作出了錯誤的判斷，去包圍馬戲團！」木蘭花有點激動，因為像包圍馬戲團那樣的錯誤，她是不常犯的，而她上了那樣的一個大當，自然令她十分氣憤。

　　大庭呆了半晌，道：「蘭花師姐，你是說，那個威勒來找你們，根本只是一個圈套？是引致我們作錯誤的決定，去鬧一個大笑話？」

　　「是的，現在我們不妨回想一下，威勒是一個要在公眾面前露面的人，如果他要來警告我們，怎可能不進行任何化裝？」

　　「那麼，派這個威勒來的人，又怎知道我們曾到過馬戲團，曾見過威勒？」大庭仍然不明白地問著木蘭花。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那只說明一點：我們一下機，就有人跟蹤我們，我們到哪裡，就有人知道。大庭，你也跟蹤過我，你可以知道我在馬戲團中，原杉大郎為什麼不能？他知道我們看過馬戲，對威勒有印象，才佈下了這一局，存心要我們出醜的！」

　　「那麼，」大庭遲疑著道，「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可以阻延我們工作進行的時間，你別忘了，他給的限期，只不過是五天！而且，還可以打擊你的工作威信，使你的工作，難以展開！」

　　大庭還在遲疑著，突然，他案上的一個紅色的電話，響了起來。大庭的面色，微微一變，道：「那是防衛廳最高長官的電話！」

　　他一面說，一面拿起了電話來。

　　只聽得他不斷地道：「是，是，我們的確是鹵莽了一些，但是我們也由此獲得了新線索，什麼？噢，是，是，我知道了，是！」

　　木蘭花不知道大庭和對方在說些什麼，但是那一定是令大庭感到十分意外的事，所以大庭的那一下「什麼」，聲音才會如此之尖銳。

　　木蘭花看著大庭放下了電話，慢慢地轉過身來，他的臉色，十分之難著，木蘭花沉聲道：「可是有什麼不幸的消息了？」

　　大庭苦笑了一下，道：「不幸之至，馬戲團的團長，已經決定招待報界，將我們包圍、搜查的情形向報界公佈，防衛廳最高長官說，這件事一定引起報界的竭力攻擊，成為貽笑國際的笑柄，他責怪我濫用權力，並且說，有關富士山事件，在高級官員會議有所決定之前，不要我再多管，他要我休息一段時間！」

　　木蘭花靜靜地聽著，等大庭講完，她才道：「那麼，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大庭！」木蘭花正色道：「兒島師父，不單是授我們空手道和柔道的功夫，他也一定曾教你如何做人，他最愛講的一句話是什麼？」

　　大庭龍男道：「他老人家常說，在最困難的時候，才分得出誰是勇敢的人，和誰是不堪一擊的懦夫！」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好，那你是準備做懦夫了？」

　　大庭本來已托著頭，坐在沙發上的了，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講法，立時一躍而起，道：「師姐，多謝你提醒了我！」

　　木蘭花道：「你是受公職的，當然你不能違反上司的命令，但是事實上，你已掌握到了線索，你可以為你的國家除去一個大害，你怎能去休息？」

　　大庭不由自主，額上冒著汗，他抹了一下，道：「蘭花師姐，剛才防衛廳長官說，我的職務，已由我的副手暫時接管，我將不能調動手下的人了。」

　　「不要緊，有你，有我，還有秀珍，我們有三個人，而我們要對付的，只不過是原杉大郎一個人而已！」木蘭花樂觀地說。

　　大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進行秘密偵察？」

　　「是的，我們去發現秘密飛彈發射台，加以毀壞，大庭，你現在明白對方為什麼佈下這個圈套了吧？這個圈套，能令得整個偵察工作癱瘓，能令你『休息』，而你一不握實權，我自然也起不了作用，那實在是一個巧妙之極的圈套，不幸我們竟上了當！」

　　大庭道：「我想原杉一定料不到我們會繼續進行的！」

　　木蘭花道：「正要他不知道，大庭，你可知道他的住址麼？」

　　「在他的住所，只怕找不到他，他的住宅，在東京就有五處之多，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麼地方，他有三架私人直升機──」大庭講到這裡，陡地停了一停，才道：「他的圈套，其實也有漏洞，只不過我們未曾想到而已，你想，馬戲團中的人，怎會有直升機？」

　　木蘭花道：「不是沒有想到，你也曾提出來過，但是卻被我否定了，當時，我只認出了那人是威勒，便認為一切迎刃而解了！」

　　大庭來回地踱著，木蘭花望著窗外，過了不多久，木蘭花便道：「給我一具無線電波示蹤器，要遠距離的！」

　　大庭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鑲著紅的胸口針，道：「你佩上了這個，四十公里之內，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你在何處。」

　　木蘭花將那扣針扣上，道：「我有門路去找原杉，你跟蹤著我，在我未到目的地之前，你千萬不要露面！」

　　大庭十分驚訝，道：「你？你能找到他？」

　　「我試試。」木蘭花回答著，「我先走了。」

　　大庭在木蘭花要跨進升降機時，突然叫了她一聲，木蘭花停了下來，大庭來到她身前，道：「蘭花師姐，你千萬小心！」

　　木蘭花聽得出大庭在對自己囑咐時的關切之情，而她的心中，這時也十分快慰，她是知道日本人服從長官的傳統性的，但這時，大庭居然聽從了她的話，繼續去偵察那件事，這令得木蘭花感到她對大庭有一種責任，一定要幫助他辦好這件事，使他在上級之前，獲得更好的信譽。

　　是以她不但點著頭，而且道：「大庭，我會盡可能和你聯絡的，你不妨向你的長官說，你要到琵琶湖邊去休息幾天。」

　　大庭苦笑著，和木蘭花緊握了一下手。

　　當他們兩人的手分開後，升降機的門已關上，升降機向下落去，在走出那間售貝殼的店堂之後，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已是中午十二時了。

　　從昨天晚上起，她根本沒有機會休息過，當她想到她到日本的目的，原是休養之際，連她自己，也不禁覺得好笑！

　　她沿街走著，隨便進了一家小吃食店，吃了一些食物，然後，她又到了銀座區，來到了銀座後街，問明了「黑珍珠」酒吧的所在，向前走去。

　　她在離開「黑珍珠酒吧」還有十多碼的時候，便已看到了那老闆娘所說的那輛奶白色汽車，同時，也看到汽車中，坐著兩名男子。

　　木蘭花略停了一停，裝著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而當她來到了那輛奶白色車子旁邊之際，突然停住了身子，用極快的手法，拉開了車門。

　　車中那兩個男子陡地一震，靠近木蘭花的那一個，身子一矮，立時竄了出來，伸手向木蘭花的肩頭，便抓了下來！

　　但是木蘭花早已有了準備，那人手一抓到，她身子一閃，那人便抓了一個空，而木蘭花已閃到了他的身側，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她一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便立時身子一轉，手臂用力向上一抖。那從汽車中撲出來的漢子，是一個彪形大漢，體重至少在一百八十磅以上。

　　但是木蘭花的身子一轉，手臂一抖間，用的勁都是十分巧妙，將那人的身子直拋了起來，越過了車頂，跌到了車子的另一邊。

　　而這時候，恰好另外一人，從車子的另一邊，鑽了出來，冷不防一個人越過車頂壓了下來，正壓在他的身上！

　　兩人一齊發出了一聲怪叫，滾跌在地，而木蘭花的手在車窗上一按，身子飛了起來，也越過了車頂，她在落下去的時候，膝蓋在剛才被她拋去的那人的後腦上，重重地頂了一下，那人悶哼一聲，立時昏了過去，滾跌在一旁，攤開雙手，一動也不動了。另一人想要趁機站起來，可是他的動作，怎比得上木蘭花的快捷，木蘭花立時伸腳，踏住了他胸口近咽喉的部位。

　　那人雙手抓住了木蘭花的腳，想將木蘭花的腳抬了起來，可是木蘭花的腳非但不曾移開，反倒向下踏的力道，越來越大，令得那人怪聲叫了起來。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要叫，你叫個痛快，等你叫夠了，我再和你講正經的。」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在著熱鬧，木蘭花揮著手道：「各位，誰再不走，我就向原杉大郎說，我是你們的同黨！」

　　看熱鬧的人，一聽得木蘭花這樣講，無不魂飛魄散，立時散了開去，因為他們全知道那兩人是原杉大郎的手下，木蘭花打了他們，可以說是闖了大禍，如果他們之中，誰被認為是木蘭花同黨的話，那原杉大郎，怎肯放過他們？自然沒有人再敢留下了！而被木蘭花踏住胸口的人，這時也不叫了，他只是喘著氣，道：「你，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哎喲，你……快鬆開腳。」

　　木蘭花冷冷地道：「上車去！」

　　她一面說，一面縮回了腳來。

　　那大漢身手也十分不凡，木蘭花才一縮回腳來，他身子突然一挺，雙手在地上一按，雙腳疾飛了起來，踹木蘭花的面門！

　　木蘭花的身子陡地向後一仰，那大漢兩使腳踹向前來，勢子已近，仍未能踹中木蘭花，反被木蘭花伸雙手抓住了他的足踝！

　　木蘭花一抓住了他的足踝，身子跟著旋轉，將那人直提了起來，滴溜溜地打轉，那人又殺豬也似的叫了起來，道：「饒命！饒命！」

　　他的身子在急速地轉著，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不論將他的頭撞向何處，唯一的結果，便是他的腦袋破裂，是以他才不顧一切，叫了起來的。

　　木蘭花冷笑一聲，轉勢略慢，雙手一鬆，那人的身子由於離心力的作用，在木蘭花雙手一鬆之後，立時平平向外飛了出去！

　　但那人仍不失為十分機靈，他在身子飛出去之際，將身子縮成了一團，好在他離地不是十分高，身子縮成了一團之後，一落地，骨碌碌地向外滾了幾下，立時便彈了起來，當他站直了身子的時候，是背對著木蘭花，離木蘭花大約有五六碼。

　　而木蘭花早在他滾出之前，便有了準備，身形向前疾撲而出，撲到了他的身後，一掌繞過了他的身子拍向那人的右腕，同時叫道：「將槍給我！」

　　那人的身手，也算得是敏捷無比的了，他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向外跌出，立刻彈起身子，還能在剎那間，握了槍在手。

　　本來，他只要一轉過身來，便立時可以制住木蘭花的了！可是木蘭花的動作卻比他更快，而且，處處都料到了他的動作是什麼！

　　這時，木蘭花自他身後攻出的那一掌，正砍在那人的手腕之上，那人五指一鬆，槍已掉了下來，木蘭花手腕向下一沉，剛好接住了那柄槍，她手臂一縮，槍已抵住了那人的脅下，又道：「上車去，再聽我的命令行事！」

　　那人吸了一口氣，身子慢慢地轉了過來。

　　木蘭花打橫跨出了兩步，手中的槍仍然對準了他。那人望了木蘭花一眼，道：「如果你是木蘭花小姐，那麼，我敗在你的手下，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不錯，我是木蘭花。」木蘭花立時回答。

第八章

　　那人剛才這樣說，那是證明他已經料到對方可能是木蘭花的了。但是，他料到那可能是木蘭花，和證實了對方確然是木蘭花，那卻是感受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是以剎那之間，那人的面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上車去！」

　　這一次，那人不再反抗，上了汽車，坐在司機位上，他回頭向路上看了一眼，他的同伴，仍然扎手紮腳，躺在路上，昏迷不醒。

　　木蘭花也上了車，坐在後面，冷冷地道：「開車。」

　　那人問道：「到……哪裡去？」

　　木蘭花厲聲道：「開車！記得，每一個命令，我只說一次，如果你不用心聽，而要再問的話，那是你自討沒趣！」

　　那人不敢再說什麼，悶哼一聲，踏下油門，車子便向前疾駛了出去，車子駛出了五分鐘之久，木蘭花才道：「帶我去見原杉大郎！」

　　那人立時踏下了車掣，車子發出了一下難聽的尖叫聲，突然停了下來，他轉過頭來。他這時轉過頭來，分明是想講些什麼的。可是他在一轉過頭來之後，卻立時看到，烏黑的槍口，距離他雙眼之間的要害，只不過半寸！

　　他「颼」地吸了一口涼氣，又轉回頭去。

　　木蘭花沉聲道：「快開車！」

　　那個的聲音極之苦澀，道：「小姐，那是我無法做得到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原杉先生在什麼地方，我只是一個不足輕重的小卒！」

　　木蘭花冷笑著，道：「閣下不必太謙虛了，你的身手，已經證明你是原杉大郎手下的大將了，而且，還有一點，你猜到我是木蘭花，我到日本來，只有少數人知道，也只有像原杉那樣準備做壞事的人才會注意，你一定曾參與原杉設計的圈套，所以你知道我是誰，如果在十分鐘之內，你不能帶我去見原杉的話，那麼你就變成一具屍體了，朋友！」

　　木蘭花的話，說來陰森森、冷冰冰地，令人聽了，不寒而慄。木蘭花本來是極少用這種語調講話的，但這時，她即必須令對方感到死亡的恐怖，是以才用上了那種語調的。

　　那人喘著氣道：「十分鐘，那是不可能的！」

　　限那人「十分鐘」之內，帶她去見原杉，也是木蘭花的妙計，而那人在不知不覺之間，果然中了計！木蘭花立時道：「好，那就限你一小時，你別再推說不知道原杉在什麼地方了，你如果不知他在什麼地方，怎能立即算出十分鐘不可能見到他？」

　　那人沒有法子再推搪下去了，他嗯嗯啊啊地撥著聲，看來像是正在等待著什麼，木蘭花緩緩地扳下了手槍的保險掣，發出了「克列」一聲響。

　　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但仍然僵坐不動。

　　木蘭花還想再恐嚇他時，只聽得車子中，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道：「三井，大佐吩咐你帶木蘭花來見他，你做得很好！」

　　那聲音才一傳入木蘭花的耳中之際，她也是一呆。但是，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時，她已經明白那是什麼緣故了，那自然是對方在開車時，按下了無線電通訊儀的掣，是以他們的對話，原杉都已聽到了的。木蘭花只是冷笑了一聲，也沒有說什麼。

　　她的目的是要見原杉大郎，不論在什麼情形下見到原杉大郎，都是無關重要的，何況此際，她還是一直佔著上風！

　　那人又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現在我們可以去了，我只有接到了命令之後，才敢行事，不敢妄自決定的。」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看來原杉大郎管理他的屬下，定下的規矩，十分之嚴格啊，他不像是在經商，倒像仍然是在軍隊之中！」

　　那人不出聲，他的駕駛術十分之好，車子在擁擠的路上，也行進得十分快，約在二十分鐘之後，便駛到了一個高尚住宅區之中。

　　在那一個區域中，又打了幾個彎，車子駛進兩扇刻著十分精緻花紋的木門，一進門，車子便繞著一個小湖向前駛去。

　　那是一個十分大的花園，在東京的住宅區中，擁有那樣的一個花園，那是極為豪闊的事，木蘭花估計那小湖有一畝半以上，湖邊的路，全是鵝卵石鋪成的，車子在駛離了小湖之後，停在一幢十分宏大，純日本式的房子之前。在那房子之前，有著兩株十分蒼勁的黑松。

　　車子才一停下，便看到兩個人從屋中走了出來，來到了車邊，十分恭敬地道：「請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跨出了車子，故意用十分巧妙的手法，拋玩著手中的手槍。但是，那兩個人卻視若無睹，只是彎著身，道：「請！」

　　然後，他們便自顧自轉過身，向前走去。

　　木蘭花口角帶著冷笑，跟在那兩個人的後面，她跨進了大堂，大堂中的光線十分陰暗，那大堂絕不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因為正中供著天照大神十分巨大的塑像，塑像前，香煙繚繞，氣氛肅穆，看來倒像是一座廟的廟堂。

　　木蘭花跟著那兩人，從神像左側的一扇門走了出去，走出了門，看到一個十分大的天井，天井一角，堆著十分精巧的假山。而假山之下，則是一個池水十分清澈的水池，有十幾尾名種金魚，在水中翻著觔斗。

　　過了那個天井，又是一個廳堂，廳堂的陳設，在雅潔中透著華貴，到了這裡，使人有遠離市囂之感，覺得十分幽靜。

　　而那房子十分深，看起來，一進又一進，不知道有多少房間，那兩個人繼續在向前走著，木蘭花也仍然跟在後面。

　　出了那廳堂，是一條走廊，走廊的一邊是花園，另一邊則是房間，他們在走廊中走了十來碼，那兩人才站定了身子。

　　只聽得他們躬身道：「大佐，客人來了。」

　　自紙門中傳來一個濃重的聲音，道：「請進來！」那兩個人中的一個移開了門，另一個則向木蘭花作了一個請進的姿勢，木蘭花踏前兩步，來到了門口，向內望去，她看到一個坐在榻榻米上的中年人，也抬起頭來，向她望來，那中年人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和服。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黑漆的長案，案上放著一大疊線裝書。還有一方墨硯，那中年人的手中正握著一管毛筆，看樣子他是在一面看書，一面批注。

　　木蘭花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不禁呆了一呆。

　　她要來見的人，是一個軍人，是一個黑社會的頭子，而且還有可能，是用飛彈引爆火山，勒索罪案紀錄的罪犯！

　　但這時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個十分儒雅，一望而知是極有學問的人，和她想像中的原杉大郎，似乎一點也扯不上關係！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我要見原杉大郎！」

　　那中年人放下了毛筆，也脫下了眼鏡，揚了揚濃眉，道：「我就是原杉大郎，你是木蘭花小姐？我和令師兒島強介，倒是認識！」

　　木蘭花立即道：「原來閣下認識兒島恩師，那我們就更容易說話了。」

　　「請進，請坐！」原杉大郎的說話甚是文雅，「兒島兄有你這樣一位弟子，可以揚名世界，真是再好也沒有了，令我們也代他歡喜，木蘭花小姐你要來見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看在兒島兄的份上，我一定可以答應的。」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頭，對方分明是一個臭名昭彰的黑社會頭子，但是偏偏外表上看來，卻又像是大儒一樣，而且，他又在軍政界有著十分深厚的勢力，他自然是一個極難對付的人，自己應該如何開口才好呢？

　　正在這時候，一個僕人捧著茶盤走了進來，木蘭花端起了茶，緩緩地喝著，趁這個機會，她迅速地轉著念頭，然後，放下了茶杯。

　　「怎麼樣？」原杉又問。

　　「原杉先生，我想冒昧請你，放棄你的計劃。」木蘭花決定開門見山，是以她直截了當地要求著對方。

　　「我的什麼計劃，小姐。」

　　「你的讓富士山爆發，以威脅貴國政府，勒索一千一百萬英鎊的計劃，原杉先生！」木蘭花說著，一方面注意著原杉的動靜。

　　原杉揚起了他左面的眉毛，道：「對不起，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令得富士山爆發？如果我未曾聽錯，那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冷笑著，道：「如果閣下竟然沒有誠意到這一地步的話，那麼，我想我們的談話，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木蘭花陡地站起身來，原杉搖著頭，道：「你太衝動了，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小姐，你至少要使我明白你的話，是不是？」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她已經明白了一點，那便是：她面對著的，是一個老狐狸，是她從來也未曾遇到過的一個老奸巨滑！

　　木蘭花向後退了一步，以便隨時可以退出去，她冷冷地道：「你為什麼派你的手下，故意和威勒吵架，使他入獄？」

　　原杉搖著頭，道：「這更使我不明白了，威勒又是什麼人？你得原諒我，我管理許多事業，隸屬我手下的人有一千名以上，我無法負責他們每一個人的行動，威勒可是你的朋友？他入獄了？我有最好的律師，可以使他自獄中出來的！」

　　原杉的狡猾，令得木蘭花火向上衝。

　　但是，在木蘭花忍不住要大聲向他申斥的那一剎間，原杉大郎面上浮起的那種狡猾的笑容，卻令得木蘭花受到了啟發！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想到：自己面對著敵人，既然是如此之狡猾，那麼，自己就必須比他更狡猾，才能夠戰勝他！

　　如果自己竟然沉不住氣，而發起火來，那麼更要吃虧了！當她想到了這一點之際，她已經強自遏制了心頭的怒火，在她的臉上，也浮起了笑容來。

　　她知道，她在這裡，已經停留了不少時間，只要再停留一會，一直跟蹤著她的大庭，一定也可以到達了，這裡或許不是原杉的總巢穴，但是至少可以在這裡開始，監視著原杉。如今就和他正面的衝突，是沒有好處的。

　　木蘭花一面笑著，一面道：「原來是那樣，那我錯怪閣下了，或許，那計劃也不是閣下的主意，那我要告辭了。」

　　她並不轉過身去，只是背向著門口，退了出去的。可是，她才退到了門口，卻聽得「刷」地一聲響，背後的門，已自動移上了。木蘭花呆了一呆，但是隨即冷笑了起來。

　　日本式的屋子，門窗全是木格糊上紙的，木蘭花心想，這能阻礙住我麼？她反手破了棉紙，抓住了木格，用力一拗。在她的估計之中，這一拗，至少可以折斷好幾格木格，她也可以毫無困難地離開這一間房間的了。

　　可是，在她用力一拗之下，那些木格卻一動不動！木蘭花立時知道，那不是木製的，而是鐵製的！

　　看來所有屋子的門窗，全是鐵的，只不過漆上了和木紋一樣的油漆而已，木蘭花一用力未能折斷木格，連忙踏前一步。

　　在她踏前一步的同時，她的右手揚起，用槍對準了原杉，只見原杉的面上，依然帶著那狡猾的笑容，突然，他所坐的地方，冉冉向下沉去！

　　木蘭花厲聲喝道：「停止，我開槍了！」

　　但是原杉的身子，仍在向下沉去，木蘭花立時向著原杉，連扳動了兩下槍機，射了兩槍。

　　以木蘭花的射擊技術而論，在那麼近的距離之下，她實是沒有可能射不中對方的！

　　但是，她卻沒有射中原杉！

　　子彈在原杉大郎面前兩三尺處，便彈了開去。

　　直到此際，木蘭花才知道，在原杉的身前，有著一幅避彈玻璃，她和原杉之間，始終隔著那層玻璃，所以原杉才有恃無恐的！

　　而在她射了兩槍之後，原杉大郎的身子也隱沒了，地板彈了上來，等木蘭花轉過去查看時，幾乎一點痕跡也找不出來。

　　木蘭花立時奔到兩扇窗前，果然，所有的木格，全是鐵的，而且窗子也都無法移開，木蘭花撕去了門上的紙，向外看去。

　　外面並沒有人，小方格只有四寸見方，她只好勉強伸出手去，她是無法從那小方格中鑽出去的，她大聲呼叫著，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過了兩三分鐘，她聽得一陣汽車聲，自近而遠，離了開去，那可能是原杉大郎和他手下的人，拋下她走了！

　　他們要將她困在這裡，不理她的死活！

　　木蘭花在長案上坐了下來，她的心中並不著急，因為大庭在跟蹤著她，而且，自她的鞋底中，可以抽出六根鋼鋸的鋸條來。

　　只要花些工夫，脫身是沒有問題的。

　　她現在要弄明白的是，原杉是不是真的走了！

　　她想了一想，便掀起了榻榻米，將耳朵附在地板上，她耳朵緊貼的地方，就是剛才原杉大郎沉下去的所在。

　　一開始的時候，木蘭花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就像在那地板的下面，根本沒有什麼機關一樣，但是木蘭花仍然用心傾聽下去。

　　當她伏在地上，耳朵緊貼在地板上，大約一分鐘之後，她因為集中精神的緣故，開始聽到了很多聲音，那些聲音都是很輕微的，但是也還都可以辨別出來，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木蘭花聽到金屬的錘擊聲，那種錘擊聲，帶起一種迴響來。木蘭花本是對各種常識都異常豐富的人，尤其是工業知識。

　　是以她一聽到那種帶有迴響的錘擊聲，她就可以知道，那是一噸以上的汽錘所發出的聲響，木蘭花的心中，實在驚訝不止。

　　因為一般說來，只有極大規模的工廠，才會使用到這種大型的汽錘來工作的！木蘭花也聽到一種迅速的摩擦聲，那種摩擦聲一下又一下地傳來，每一下摩擦聲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鐘，木蘭花起先還弄不明白那是什麼聲音，但是在傾聽了十來下之後，她心頭不禁怦怦亂跳了起來，她認出那是速度極高的單軌車的聲音！

　　單軌車在單軌上迅速地滑過，產生出的那樣的摩擦聲來。在大工廠之中，這種單軌車是作為運輸原料或是成品之用的！

　　木蘭花當然還聽到了其他許多聲音，有更多的聲音，是不可分辨的，但是，從可以分辨的聲音來分析，卻是每一種聲音，都和一座巨大的工廠分不開！

　　而這些聲音，卻全是從地板下面傳來的！

　　雖然想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毫無疑問，那是事實：在地板之下，是一個秘密的、龐大之極的地下工廠！

　　木蘭花也立刻聯想到，那一定是製造或是裝配飛彈的所在，而更可能的是，這裡，也正是自己所要尋找的飛彈發射地！

　　木蘭花一想到了這點，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原杉大郎才一隱去，而她發覺自己被囚禁起來之際，她所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如何才可以脫出囚禁離開這裡。

　　但是現在，她卻不想離開這裡了，她想要切切實實弄明白，在這所看來是如此幽靜的古宅之下，究竟有什麼事在進行著！

　　她迅速地掀起了好幾塊榻榻米，想在地板上尋出隙縫，進一步發現暗道，可以使她通到地板下面去。但是，地板上雖然有些隙縫，卻極為嚴密，而且木蘭花也立即發現，地板看來雖然是木的，但實際上也只是油漆上了木紋的鋼板。

　　木蘭花緊蹙著雙眉，她在想：大庭龍男什麼時候可以到呢？但即使大庭龍男到了，他大約也只會發現一所空宅，或者受到原杉大郎禮貌的接待。自己有什麼法子，可以和他聯絡，告訴他自己已經有了如此驚人的發現呢？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她不能等大庭龍男來了才開始行動，她必須先開始行動，雖然只是獨自一個人，也要開始行動了！

　　她略想了一想，便學著剛才原杉大郎的樣子，坐在那長案之前，原杉大郎剛才就是那樣坐著，而突然間下沉了下去的。

　　那麼，使原杉大郎突然沉下去的機關掣鈕，是不是就在他坐著，伸手可及的地方呢？木蘭花開始仔細地審視著一切。

　　但是不久，她便失望了，她發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絕沒有可供控制的掣鈕，而她也明白，這裡的機關裝置，一定全是無線電控制的，控制儀自然是在原杉大郎的身上，而自己沒有控制儀，是進不了那機關的入口處的。

　　木蘭花知道要和原杉大郎一樣，自機關中隱沒是不可能的了，一條路走不通，她立時想第二個辦法，她知道，如果在大宅底下，確實有一個極其龐大的秘密工廠的話，那麼這個工廠一定有許多人，出入的通道也不止一個。

　　而且，人是要呼吸的，這個秘密工廠一定還有著十分龐大的空氣流通系統，在地面上是一定有蹤跡可尋的，那麼，當前要務，便是先離開這間房間，仔細地在這所大宅別的地方去找尋通向地底秘密工廠的通道！

　　木蘭花立刻從鞋跟之中，抽出了一根鋸條來。

　　那一根鋸條，看來比鉛筆蕊粗不了多少，但是它卻有著緊密的鋸齒，而且鋸齒上是鑲嵌著金剛砂的，它可以鋸動十分堅硬的合金鋼。

　　木蘭花一面鋸著門上的鋼格，一面打量著外面的情形。

　　從表面上看來，那座大宅的園子，極其幽靜。

　　它是純日本式的，有一道人工的小溪，在園中曲曲折折地流著，溪水不深，在溪底的，全是百色的鵝卵石，要使人將那麼美麗的一個花園，和花園下面的秘密工廠聯想起來，自然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木蘭花花了二十分鐘，換了三根鋸條，她已鋸斷了六格鋼格，有一個尺半見方的洞，足夠她鑽出去的了。

　　木蘭花一出了那間房間，立即奔出了七八碼，在一個石亭下停了一停。那種石亭，是日本園林不可或缺的裝飾物，它是用麻石雕成的，大概有半個人高。

　　木蘭花來到了那石亭之旁，蹲下身來，她的目的，是唯恐花園中有人，發現了自己的逃出，是以藉那石亭，掩蓋一下的。

　　可是，她才在石亭之旁，蹲了下來，便突然聽得自那石亭中，傳出了一陣均勻的「呼呼」聲來。木蘭花陡地一呆，伸手進去，探了一探。

　　她的手掌上，立時感到了一陣涼風！

　　那是一個通氣管！

　　木蘭花本來就料到，在整座花園之中，一定密佈著通氣管和出入口的，但是她卻也未曾料到，自己才一出來，就已經發現了其中的一個！

　　那個通氣管被隱藏得如此之巧妙，它隱藏在每一個日本花園都有的石亭中，如果不是木蘭花湊巧蹲在那石亭之旁的話，她也不會想到的！

　　木蘭花探頭仔細看去，同時用手探摸著，她發現那石亭的頂部，是可以旋轉的，她小心翼翼，將之旋了下來。

　　石亭的頂部十分沉重，當木蘭花捧起沉重的石頂之際，她看到了徑有兩尺的一根管子，自那根管子中，勁風「颼颼」地吹了出來。

　　木蘭花一看到那根管子可以容一個人鑽下去，她便沒有多考慮，便已決定從那根管子中，向下爬下去！

第九章

　　木蘭花是一個行事迅速有決定的人，但是她卻決計不是行事鹵莽的人，是以她在下去之前，先拔了一棵草，自那管外中拋了下去。

　　她立時側耳細聽，她聽得，那棵草在跌下了約十尺之後，傳來了一陣「刷刷」聲，顯然是草的下落，被什麼東西所阻擋了。

　　木蘭花甚至可以肯定，那阻止去路的一定是一柄強力的抽氣扇，也就是說，她如果要自那管子中下去的話，一定要通過這個障礙。

　　木蘭花已瞭解到了管子中的情形，她不再耽擱，一縱身，便已進了那管子中，她雙腿撐在管壁中，使自己的身子不致於疾滑下去。

　　她的上半身，仍然在管子之外，她彎身，用力捧起了那石頂來，然後，身子才扭動著，仍然撐著石壁，慢慢地向下落去。

　　那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困難不但在於她必須緩緩落下去，而且，她還頂著那至少一百磅重的石頂！

　　如果這一個控制不住，身子向下直落下去的話，那麼她的雙足落在強力抽氣扇之上，一定會受到極嚴重的傷害了！

　　木蘭花緊緊地咬著牙關，她全身的神經，都緊張得如同繃緊了的弓弦一樣，她的每一分力都用了出來，她的背臂上，已經汗出如漿。

　　木蘭花經歷過許多許多艱險的事，但是從來也沒有一次，像如今那樣艱苦的。等到石頂落在石亭上，她的身子已完全進入那管子中時，她才得以騰出雙手來，支撐在管壁上。

　　那令得她的負擔減輕了不少，自然使得她鬆了一口氣！

　　可是那管子卻是一個出氣孔，她這時身在管子之中，等於是處在一個極其強勁的風口之中一樣，她必需閉住氣，十分緩慢地進行呼吸。

　　而且，她是腳在下，頭在上的，而她要從那通氣管進入地下，她必需先對付管口的那個抽氣扇，她自然是不能用雙足來對付那抽氣扇的。

　　那也就是說，她必需掉轉頭來。

　　要在兩尺直徑的管子中，擰轉身來，由頭上腳下，而變得頭下腳上的話，那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木蘭花先縮起了身子，雙肘用力撐在管壁上，然後，她雙足在管壁上慢慢地上移，她全身的每一部份，只要是碰到管壁，都使上了力量，支持著她的身子，使得她的身子在運動之中，不致於在管子之中跌了下去！

　　她終於成功地翻轉了身，她這時，頭已向下了，她依靠雙足撐在管壁上支援著身子，雙手也可以勉強工作了。但這時，勁風迎面撲來，卻不但令得她的呼吸困難，而且令得她雙眼，幾乎睜不開來。木蘭花的雙眼，復原並不太久，她到日本來，本來就是為了休養雙眼而來的！

　　可是此際，她的雙眼，卻受著如此強烈的勁風的吹襲，她只覺得雙眼一陣陣地刺痛，不由自主間，淚水不斷地湧了出來。

　　淚水使她雙眼的刺痛減輕，但是卻也使她的視線模糊！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一回，她已取出了一個小電筒來，按亮了咬在口中，然後，她再勉力睜開了眼來。

　　藉著小電筒所發出的光芒，她看到，在離她面部，只不過三尺處，是一面在極其迅速地旋轉著的抽氣扇！

　　那是她早已料到的了，這是她第一個障礙，在通過了這個障礙之後，還會有什麼困難，她根本不知道，而目前，她必需先對付抽氣扇！

　　抽氣扇的直徑，足有兩尺，如果要拆掉它，首先自然是要使它停下來，抽氣扇一停，勁風自然也會停止，那麼木蘭花的處境也會好許多了！

　　木蘭花的右腳，在管壁上擦了一下，她腳上的鞋子，立時向下，落了下去，落到了迅速在轉動的抽氣扇之上，又立時彈了起來。

　　鞋子彈起了兩三尺高時，木蘭花一伸手將之接住。

　　她的身子又慢慢地向下沉了尺許，她的鞋子，鞋底上有一條兩寸兩闊，極其堅硬的鋼片，如果用來阻止抽氣扇旋轉的話，是足可勝任的。

　　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將鞋子向下按去，等到抽氣扇的風葉轉得慢了些時，她將鞋子用力揮進了兩片風葉之中的空隙。

　　抽氣扇仍然轉了幾下，發出「卡卡卡」的聲音來。

　　然後，它便停止了。

　　由於它是硬被卡停的，是以在它的軸中，立時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音來。木蘭花知道自己的動作必需快，因為抽氣扇硬被制住了不轉，電壓會迅速升高，不消多久，就會燒壞軸心中的線圈，會發出異味和導致跳電，那麼對方就會發覺了。

　　她的身子再向下一沉，仍然用口咬著小電筒，用一柄小螺絲鉗，將軸心和風葉連結的部份弄鬆，將三片風葉，次第拆了下來。

　　她只不過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風葉一拆了下來，她已可以通行無阻了，而她聽得她那只鞋子向下落去的聲音，「拍」地一聲，自下面五六尺處，傳了上來。

　　木蘭花的身子，迅速向下滑去，她向下滑下了約有五尺，便已到了一個轉彎處，而這時，她也已可以看到光亮了。

　　她拾起了那只鞋子，鞋子已被抽氣扇的風葉絞得變了形，但是還勉強可以穿在腳上，她順著通氣管，向前面爬出去。

　　她只爬出了十多尺，便到了有亮光傳進來的一個「窗」口，「窗」口有鐵枝攔著，約有一尺高，兩尺寬，鐵枝相當疏，木蘭花可以透過鐵枝，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她只看了一眼，便不禁整個人，都為之呆住了！

　　她早已從聽到的聲音，以及巨大的通氣管，推測到地下有一個秘密工廠在，但是，她卻未曾想到，那工廠竟如此之大！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極大的水泥台，在那水泥台之上，是一具巨大的「炮」，那當然不是「炮」，而是一具小型飛彈的發射台！

　　在那飛彈發射台之旁，有一座控制台，很多人在控制台之前忙碌地工作著，木蘭花也看到了在單軌車上的兩枚飛彈。

　　那兩枚飛彈和常人的身子差不多大小，被漆成十分奪目的彩色，木蘭花一時之間，也不能肯定它是不是附帶著核子分裂裝置的彈頭。

　　但是，兩次火山爆發，都是由這一類飛彈引起的，那是再無疑問的事了，由此也知這種飛彈，一定具有極大的威力！

　　木蘭花伏在通氣管中，絕不怕有人發現她，她看了好一會，約略數了一下，在下面，至少有三五十個人。如果她跳下去的話，那一定是不容易討好的。

　　她已經發現了飛彈的發射地點，現在她所需要做的事，就是要和大庭龍男連繫，以後的事，沒有她的幫助，大庭龍男和他的部下，也足可以應付得了！

　　她要做的，是不動聲色地離開這裡而絕不是現身去打草驚蛇！她轉過身，又循著通氣管，向上爬了上去。

　　向上爬上去的時候，比爬下來之際，不知方便了多少，不一會，她雙手已托住了石頂了，只消將石頂托起，她就可以出來了。

　　可是，就在她雙手一用力，還未曾將石頂頂起來之際，她聽得一陣豪爽的笑聲，突然在石亭之旁，傳了出來。

　　木蘭花立時聽出，那是原杉大郎的笑聲！

　　果然，她又立即聽到了原杉大郎的語聲，只聽得原杉大郎道：「大庭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說有一位小姐，叫木蘭花，來到了我這裡？」

　　接著，便是大庭龍男十分沉實的聲音，道：「是的！」

　　「大庭先生，我想你一定弄錯了，」原杉可是一陣豪笑，「如果她曾來到我這裡的話，那我一定已見到她了，可是我卻沒有見過這位小姐！」

　　木蘭花的心中暗罵了一聲「好狡猾的東西」這時，她的心中，也不禁十分躊躇起來，大庭龍男已經來了！大庭龍男自然是憑著跟蹤儀追蹤到這裡來的，木蘭花也知道他是久候自己，不見自己出現，才進來查問究竟的。

　　木蘭花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她也知道，大庭龍男的查問，一定不可能有結果，因為原杉是如此狡猾的一頭老狐狸！

　　木蘭花這時，只消一用力，頂開了石蓋，她便立時可以和大庭見面，揭穿原杉大郎的謊言了，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卻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現在，是在原杉大郎的勢力範圍之內，大庭的來到，一定使原杉大郎有了戒備，自己再從石亭中出來，那麼原杉大郎更立即可以知道他的秘密，已經暴露了，那麼，他必然要用極端的方法，來對付自己和大庭兩人的！

　　自己和大庭兩人的身手雖好，但也難敵他們人多！而如果自己和大庭兩人犧牲在此的話，雖然會引起日本政府的極大震動，但是也只有使日本政府更快地向原杉投降！

　　木蘭花立即決定，一定要先使大庭安然離去，她才和大庭見面。

　　木蘭花伏著不出聲，她聽得兩人的腳步聲，漸漸地接近，又漸漸地遠去，大庭還在追問道：「原杉先生，我希望和你真誠相見！」

　　原杉一面笑著，一面道：「大庭先生，我得知你在政府方面的地位，是以我也願意和你合作，請相信我，在你的面前，我沒有不能公開的東西。」

　　大庭沉聲笑著，道：「閣下未免說得太好聽了吧！」

　　原杉笑著道：「事實確然如此，如果閣下堅持木蘭花小姐在這裡，那麼我可以容許你在我的房子中，任意進行搜查！」

　　大庭呆了半晌，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告辭了！」

　　原杉道：「對不起，如果那位木蘭花小姐來了，我一定告訴她，閣下已經來這裡找過她，要她盡快地和閣下聯絡。」

　　大庭龍男悶哼了聲。

　　木蘭花聽得他們兩人的腳步漸漸加快，顯然是已經離開園子了。木蘭花並不立時出來，她自然知道這時，對她而言，實是危機密佈的！

　　原杉大郎一定已發現自己從那間房間中逃脫了，但是他可能不知道他的秘密，已被發現，當然，對她的搜索，一定也已展開了。

　　木蘭花等了一分鐘，在腳步聲已完全聽不到之後，她才慢慢地將石頂，頂了起來。她先將石頂起了一寸許，向外張望著。

　　園子中的一切，仍然和剛才並沒有什麼兩樣，木蘭花用力一推，將石頂推開，她身子一縱，也立時從那道氣管中，穿了出來。

　　她身形蹲了一蹲，又等了幾秒鐘，沒有什麼動靜，才將石頂放回石亭之上，又向前奔出了七八碼，在一叢矮樹之前，停了下來。

　　她在打量著，從什麼地方離開這宅子，才是最快捷和最安全的。她只不過四面約略打量了一下，便立時決定翻牆而走！

　　那圍牆曲曲折折，最近的一段，離她只不過三十碼，她只要衝過一座小橋，便可以直達圍牆之前了。而圍牆只不過十尺高，她可以很容易便翻牆而出，她就可以和大庭聯絡，一切也就不再成為問題了！

　　她吸了一口氣，迅速地向前奔去，轉眼之間，便來到了圍牆之下，她拋起了一股有鉤子繩子，鉤住了牆頭，立時拉著繩子爬上牆頭，翻了過去。

　　她在牆頭上，向圍牆的那邊，跳了下去。

　　圍牆的那邊，只一片碧綠的草地，那顯然是一個高爾夫球場，有幾個人正在打高爾夫球。木蘭花一站直了身子，立時向前奔去。

　　她奔到了最近的一個面前，不等那人開口，便立時道：「你不必驚恐，我是奉警方命令工作的人，你們對我的出現，必需保持秘密，如果你們不信我的身份，可以派一人跟我到警局去，證明我的身份的。」

　　那人持著一根高爾夫球棍，靜靜地聽木蘭花講著。在木蘭花講那幾句話的時候，另外有四五個正在打高爾夫球的人，也圍了上來。木蘭花一講完，那人便道：「不必到警局去，我們知道你是誰。」

　　木蘭花陡地一呆。

　　自那人的臉上，浮起了一重好奇來，道：「你是木蘭花，是不是？何必還要到警局中，去求什麼證明呢？我們等你好久了！」

　　木蘭花在剛才，陡地一呆之際，她已經知道不妙了！她立時一矮身，突然向那人撲了出去！那人身形，也十分靈敏，他立時揮動高爾夫球棒，向木蘭花的頭部擊了過來。木蘭花一伸手握住了球棒，用力一拉！

　　這時，在一旁的另外幾個人，也各自揮起球棒，向木蘭花撲了過來，木蘭花用力一拉，將那人拉了過來，一掌已砍在那人的頸際，用力一推，將那人推得向前直跌了出去，壓倒了兩個自前面攻了過來的人。然後，她又陡地向身後，揮出了她奪過來的球棒。

　　只聽得「拍拍」兩聲響，她揮出的球棒，和自她背後攻來的兩根球棒，碰在一起，球棒都扭曲了，木蘭花連忙一鬆手，一躍而起，向前奔了出去！

　　圍牆之外在打高爾夫球的那些人，顯然也是原杉大郎手下的人！這一點，木蘭花事先，是未曾料到！

　　而如今，事情既已如此，她也不想久戰，而只想向前奔去，先擺脫了那些人再說。可是，當木蘭花向前奔出之際，她身後卻已有人追了上來。

　　不但她身後有人追來，而且，在前面的兩株大樹之下，也各有三四個人，一齊迎了上來，轉眼之間便已將木蘭花圍住了！

　　一個賊眉賊眼的中年人，像是這幫人的領袖，只見他一臉奸笑，道：「木蘭花，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木蘭花的身子，迅速地轉了一轉。

　　在一轉間，她看見圍在她身邊的，一共有九個人。而且，她也看到，在離草地兩百碼處，是一條公路，來往的車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時有車子經過，只要她能走到公路上，這九個人便不敢公然行兇了！

　　而她如果要奪圍而出的話，她就必須要發動攻勢！她身形站立不動，冷冷地道：「跟你回去？」

　　那中年人道：「是──」

　　他只講了一個字，木蘭花已經如同一頭黑豹一樣，向他直撲了過去，用極快的手法，扭住了他的手腕，一個轉身，「呼」地一聲，將那人疾拋了起來。那中年人的身子，打橫向前飛去，「砰」地一聲響，就撞在那株大樹之上，看來已受了重傷，倒地不起了！

　　木蘭花一拋出了那中年人，立時趕著奔出了幾碼。但是她一奔出，就有一個人，自她的身後，疾撲了過來，那人的身手十分高，突然之間，伸臂自後，箍住了木蘭花的頭頸！

　　木蘭花雙肘一齊向後撞出，「砰砰」兩聲響，撞在那人的胸前，撞得那人立時鬆了手，而木蘭花雙手向上一移，反到勾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直翻了起來，在她的頭上越過，跌在她前面五六碼的草地之上。

　　而她又立時躍起，越過了那人向前奔去。

　　但是她拋出那人之際，又阻了一阻，有兩個人，已經奔到了她的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逼得木蘭花不能不停下來。

　　木蘭花一停下來，那兩人各自舉起手掌，向木蘭花砍了下來，木蘭花身形陡地一側，著地滾了開去，她在滾開之際，還伸足在其中一人的足部，勾了一下，令得那人一個站不穩，身子向前，突然仆跌了下去。

　　他身形一個不穩，另外一人那一掌，本來是向木蘭花砍來的，這時，變成是向他砍下的了，一時之間，哪裡收得住勢子？

　　只聽得「拍」地一聲響，一掌正砍在那人的後頸，那人直仆在地上，再也不動了，木蘭花又趁機向前，疾奔了出去。

　　還有五個人，仍在木蘭花的身後追著，但是他們奔跑的速度，全都及不上木蘭花，木蘭花離公路越來越近了，只有八十碼、六十碼、五十碼了。

　　眼看她一定可以安然衝到公路之上了！

　　但是也就在此際，只見兩輛摩托車，突然自公路上疾駛而來，而且，突然一個轉折，駛上了草地，直來到了木蘭花之前。

　　摩托車上的兩個人，從車上跳了下來，車子仍然向前衝出了好遠，才倒了下來，車輪依然在呼呼地轉動著。

　　自摩托車上跳下來的兩個人，手中全持著裝有滅聲器的槍，槍口對準了木蘭花，道：「好了，小姐，遊戲已經告終了！」

　　木蘭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手掌已經揚了起來，隨時可拍下去的，但是，在槍口之下，她如果再有什麼行動，那無疑是天下的傻事了！

　　是以，她揚起來的手掌，又慢慢地垂了下來。

　　那兩人齊聲喝道：「轉過身去，走！」

　　木蘭花沒有別的選擇的餘地，在公路上經過的車子，速度都十分高，根本沒有可能注意到草地上發生的事情！

　　木蘭花轉過身去，本來在她身後追趕的那幾個人，已經散了開去，將被木蘭花打傷的幾個人，全都扶了起來。

　　木蘭花被那兩人押著，一直走到了圍牆之下。

　　她看到原杉大郎的上半身，露在圍牆之外，一見了她，原杉大郎便笑著：「木蘭花小姐，你的身手真矯捷，那幾個全是我手下得力的打手，可是卻全攔不住你，你向前衝去的時候，勇猛得如同出閘的雌虎一樣！」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並不出聲。

　　原杉大郎又道：「我顯然對你估計過低了，小姐！」

　　木蘭花的心中吃了一驚，暗忖：他這樣講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已知道，他的大秘密已被我發現了麼？木蘭花斜睨原杉，她雖然處在下風但她臉上仍帶著明顯的鄙視對方的神色，那令得原杉十分不舒服，他顫著聲道：「我需要對你重新估計了！」

　　木蘭花故意道：「你別得意，有人知道我到你這裡來的，他會來找我的！」

　　原杉笑了起來，道：「我猜你一定是指大庭龍男了，他已經來過，而且，我想他多半不會再來了，小姐！」

　　木蘭花還未曾出聲，原杉又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也知道他是根據什麼知道你在這裡的了，你身上有無線電示蹤儀，是不是？」

　　木蘭花被他一言道中，不禁震動了一下。

　　原杉又道：「我會派一個人，帶著你的示蹤儀離開這裡，將示蹤儀拋下海中去，對大庭龍男來說，那代表了什麼？」

　　木蘭花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她只是鎮靜地道：「別以為大庭龍男如此容易被戲弄。」

　　原杉大郎大笑了起來，道：「那要看事實的進展如何了，現在，我們誰也不必來作預言的，是不是？」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突然之間，見磚牆的一幅，移了開來，原來那圍牆之上，竟有著一道極巧妙的暗門，原杉從一張梯子上跳了下來，道：「請進來，小姐，這一次，我們一定將你安置在一個更堅固的地方，你身上的一切都將被取下──是你自己動手呢？還是我的部下，替你代勞。」

　　木蘭花一面從暗門中走了進去，一面暗暗吃驚，她攤了攤手，道：「原杉先生，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這是犯罪的。」

　　原杉大郎陰森森地笑了起來，木蘭花又道：「你只不過控制了銀座區，向酒吧收取保護費，那是小罪，而如果你將我囚禁，那卻是大罪了！」

　　原杉冷笑著，道：「小姐，你為什麼到我這裡來的？不見得是為了替酒吧的老闆打抱不平吧，嗯？」

　　木蘭花仍然保持著鎮靜，說道：「不錯，我是的。」

　　原杉「哈哈」轟笑了起來。

　　但是，他笑到了一半，便突如其來地止住了笑聲，大聲道：「帶她到地下室去，在那裡，如果她不將身上的一切交出來，你們就進行搜身！」

　　那兩名漢子立時大聲答著，而且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們叱喝著，令木蘭花不得不向前走，而在走進了屋子之後，木蘭花被押著，走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扇門前，那門立時打開，木蘭花又被推了進去。

　　那是一間十分小的房間，看來像是雜物室，但是當木蘭花和那兩名漢子一走進去之後，只聽得一陣十分輕微的軋軋聲響，地板的一半便移了開來。

　　移開的地板中，是水泥的梯階，通向下面，當木蘭花走下去的時候，她發現下面是一條水泥的走廊，而她也被押進了走廊旁的一間密室之中。

　　那兩個漢子在門口，持槍對準了木蘭花，道：「好了，你身上的無線電示蹤儀呢？是你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們來搜身？」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將藏在胸針後面的示蹤儀取了下來，向他們兩人，拋了過去，那兩人中的一個，伸手接住，看了一看，立即後退了一步，「砰」地一聲，將門關上。木蘭花連忙衝到了門前，可是她也立即發覺，那扇門，十分沉實，絕不可能弄得開的！

　　木蘭花已經知道了原杉大郎的秘密，可是她卻無法和大庭龍男取得聯絡，大庭龍男不知究竟，自然也難以採取行動！

　　木蘭花心中極其焦急，她在水泥地上，坐了下來，苦苦地思索著辦法……

第十章

　　被原杉大郎用十分客氣的態度送了出來之後，大庭龍男回到了他自己的車子中，他將車子駛開了半哩，在一個十字路口上，停了下來。

　　他扭開了示蹤儀的接收螢光幕，那一點亮綠色，竟然停留在原來的地方，那也就是說，木蘭花一定是在原杉的屋子中！

　　但是，原杉卻一口否認，而且還強調說他可以派人去查。如果換了別人，大庭一定派人去進行徹底的搜查了！

　　但是既然對方是原杉大郎，大庭龍男便不能不有所顧忌，因為原杉大郎的勢力太大，萬一查不出什麼來，大庭自己失去了職位不要緊，只怕還要連累防衛廳的其他長官，而且，對事情還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大庭點著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在思索著，以決定自己應該怎麼辦。當他那一支煙抽去了一大半時，他已經決定了，他要偷進原杉的屋子去，偷偷查究！

　　他拋去了煙蒂，駕著車子，在路上繞了一個大彎，然後，轉進了一條小路，他知道從那條小路上，是可以直達原杉的屋子的。

　　當他在小路上，行駛了大約一箭之際，迎面突然也有一輛汽車，以極高的速度，飛駛而來，大庭連忙扭轉駕駛盤，車子上了路邊的草地，才避了開去，而那輛車子，卻已經「呼」地一聲，在他車旁掠過，向前疾駛而去了！

　　大庭「哼」地一聲，他彎下身，轉頭向那輛車子望了一眼，那輛車子在一百碼開外了，大庭又轉過頭來，準備繼續向前駕駛。

　　可是當他轉過頭來之後，他不經意地向接收螢光幕看了一眼，他不禁呆住了，螢光幕上的小綠點，正在迅速的移動著。

　　而移動的方向，正是剛才的那輛車子駛出的方向！大庭龍男究竟是有著多年秘密工作的人，他心中陡地一震，他立時想到：木蘭花是在那輛疾駛而去的車子之上……

　　他連忙掉轉車頭來，可是當他想去追逐那輛車子之際，那輛車子早已走得蹤影不見了。

　　大庭龍男一面加快速度，向前疾駛，一面取出無線電報，按下了一個掣，道：「大庭向密組人員通話，大庭向密組人員通話，注意一輛墨綠色的小房車，速度極快，注意那輛車子，不論在何時何地發現，立時向我報告，而且，立即設法將之截停，注意，盡量避免開火，我們有自己人在車上。」

　　大庭龍男連講了兩遍，只見無線電話機下，兩排一共十六盞紅燈，一齊亮了起來，這表示他預先佈置在公路各交通要點上的十六輛車子，都收到了他的命令。

　　果然，就在他剛駕出小路之際，他便接到了報告。無線電話機中響著一個急迫的聲音：「第三號報告，我已發現了那輛車子我正在追蹤，駕車的是一個男子，車中似乎沒有他人。」

　　接著，又有另一個聲音道：「第八號報告，現在我和三號一齊在通向東京區的公路上，追截那輛車子，請隊長快來！」

　　大庭龍男踏下油門，他的車子，在公路上，像一支箭一樣地射了出去，不到五分鐘，他看到在前面公路上，第三號和第八號車，緊急地在追著一輛綠色的小車子，那輛車子，正是他剛才見到，險些和他相撞的那一輛！

　　大庭再將車速提高，他的車子，像是要離地飛了起來一樣，發出「轟轟」的聲響，在第三號和第八號的兩輛車子中，直穿了過去！

　　緊接著，他的車子在那輛車子旁邊掠過，而又衝出了七八十碼，才陡地剎車，車身因為突如其來的剎車而橫了過來，攔在路心，令得那輛車子，不得不發出一下難聽的剎車聲，也停了下來，緊接著，第三號和第八號的車子也趕到了。

　　三輛車子，將那輛墨綠色的小房車圍住，第三號和第八號自車中跳出來，他們的手中都執著槍，大聲吆喝道：「走出來！」

　　墨綠色小房車的車門「砰」地打了開來。一個衣著十分整齊的中年男子，滿面怒容，自車中跨了出來。

　　他一跨出車外，便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第三號和第八號並沒有回答他，大庭龍男已迅速地來到了他的身前。大庭先向車中看了一看，車廂中並沒有別的人，他怨聲喝道：「打開行李箱！」那中年人怒道：「你們是──」

　　可是他一句話沒有講完，大庭反手一掌，已摑在他的臉上，厲聲喝道：「打開行李箱來！」

　　那中年人打開了行李箱，大庭看到行李箱並沒有人，他倏地轉過身來，道：「好了，木蘭花在什麼地方，是聰明的，快說！」

　　那中年人道：「什麼木蘭花……」大庭一聽得他不認帳，不等他講完，一拳，兜下頷揮出，打得那人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大庭一步趕了過去，道：「你說不說，你不說，只有自己吃苦頭。」

　　那中年人臉色卻嚇黃了，搖著手，道：「我的確不知道什麼木蘭花？」

　　大庭怒道：「那麼，你到那裡去？」

　　那中年人道：「原杉先生命我將這件東西，拋到海中去，我只是奉命行事，你看，這好像是女人的東西？」

　　他的手發著抖，將那無線電示蹤儀，送到了大庭的面前，大庭陡地一窒，那是木蘭花的東西，可能木蘭花真的是在原杉的屋中！

　　而原杉卻想讓自己以為她在海中喪了生！

　　木蘭花是僅僅被囚禁著，還是已遭了不幸呢？

　　大庭的一生之中，作過許多重大的決定，可是此際，他的心中卻亂成了一片，不知該如何才好。他足足呆了一分鐘，才叫道：「第三號！」

　　第三號是一個短小精悍的人，他跳向前來，道：「在！」

　　大庭吸了一口，道：「將這人帶回總部去！」

　　第三號答應一聲，扭轉了那中年人的手，進了車子。大庭奔到了他自己的車子旁，拿起了無線電話，在按下掣之後，他用極沉重的聲音道：「全體注意，所有人，一起在公路西北，草地之旁的那所巨屋旁集中，等候我的訊號，一見我的訊號，便立時不惜一切代價，攻進屋子中去！」

　　他的話一講完，所有的紅燈又全部亮起。

　　同時，他又聽得三號的聲音，三號道：「那麼我呢？隊長，我難道在行動之外麼？」

　　「三號，你回到總部之後，傳達我的命令，我要十小隊人員，全用精良的配備，向那所屋子，進行包圍！」

　　第三號答應了一聲，他的聲音，當然是通過無線電話傳來的，因為他的車子，早已駛得蹤影不見了。大庭龍男立時上了車，他和第八號一起，駕車直向原杉大郎的屋子駛去，從木蘭花失陷在原杉大郎的屋子之中一事想開去，大庭龍男可以想到，事情一定不如此簡單，原杉大郎一定和那樁駭聞的勒索事件有關連的！

　　要不然，他就決計不會冒大不韙，而對木蘭花不利的！

　　車子在公路之上飛馳著，大庭的心情，緊張得像初上前線的士兵一樣，十五分鐘之後，兩輛車子，已一齊停在大屋的大門之外。

　　大庭跳下了車子，大方地按著門鈴。

　　一個看來體態龍鍾的老者，向門前走來，剛才大庭來的時候，開門的也是這個老者，大庭大聲道：「快開門，我要見原杉大郎！」

　　那老者慢慢地打開了門，大庭龍男和第八號向前衝了進去，直來到了大堂之上，有兩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但是大庭用力一摔，將兩個人直摔了出去，乒乓嘩啦，弄爛了不少傢俱，大庭是故意那樣的，他要原杉大郎立時出來見他。

　　果然，那兩個人還未曾站起身，便看到原杉大郎氣呼呼地，自邊門中走了出來，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彪形大漢，原杉的面色十分難看，一出來便喝道：「大庭，你們以為你自己的身份特殊，便可以在這兒胡鬧了！」

　　大庭龍男一個箭步，跳到了原杉的面前，第八號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已經拔槍在手作戒備了。

　　大庭龍男厲聲道：「原杉，木蘭花在那裡！」

　　原杉也大聲道：「什麼木蘭花，我沒有見過她！」大庭一聲冷笑，攤開手來，將握在手中的那示蹤器展示在原杉的眼前，道：「你沒有見過她，那麼，這是什麼東西？」

　　原杉一看到那無線電示蹤儀，他面色陡地一變。但是他還是立即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大庭龍男冷笑一聲，道：「你不必解釋了，而且，我可以告訴你，這裡四周，已被包圍了，你絕沒有任何機會的，原杉！」

　　原杉的身子，陡地向後退出了一步，但是大庭的動作比他更快，一翻手，已經拔出槍來，「砰砰」放射了兩槍！

　　那兩顆子彈，在原杉大郎兩邊面頰，只不過兩寸許的地方擦過，原杉陡地一呆，大庭已經道：「你別動，木蘭花在那裡？」

　　原杉喘著氣，他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搖著手，道：「我說，我說，木蘭花她是為什麼而來的？我不明白她來的目的，自然只得將她囚禁了起來。」

　　一聽到木蘭花只是被囚禁著，大庭首先鬆了一口氣，他冷冷地道：「那麼，吩咐你的手下，將她帶出來，快！快下命令！」

　　原杉側了側頭，在他右邊的那兩個漢子，連忙退了開去。

　　原杉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鎮定，道：「大庭先生，以我的地位而論，這一點小小的誤會，絕不致於造成你和我要起衝突的理由，是不是？木蘭花立時可以恢復自由的，我保證。」

　　大庭龍男冷笑道：「那要看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不法勾當，才能夠決定。」

　　原杉哈哈笑了起來，道：「我有什麼不法勾當？哈哈，我的一切，大庭兄弟，我想你早已知道了，是不是？我們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啊！」

　　大庭龍男沉聲道：「可是，我最近在偵察的一件十分嚴重的案子，可能是和你有關的，原杉先生！」大庭原想看一看對方的反應如何的。如果這時候，原杉知道他的秘密，早已被木蘭花窺伺到了的話，那他一定不會採取如今的做法了！

　　但是他卻根本不知道木蘭花已知道了他一切的秘密！所以，他一聽到了他的宅子已被包圍，而大庭又氣勢洶洶，志在必得之際，他便想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竭力將整件事，當作是一場小小的誤會就算了，他以為木蘭花一獲得了自由，他就可以安全了，而如果大庭的人突然衝進屋子來，那才糟糕了。所以這時，他以為自己已解決了一個危機，是以反而鎮定了起來。

　　他攤著手，道：「巨大的案件，不會和我有關，但如果銀座區的流氓生事，那或許是我在暗中指使的結果，哈哈！」

　　隨著他那一個「哈哈」，已聽得木蘭花的聲音，傳了過來，叫道：「大庭師弟！」

　　大庭龍男連忙抬頭看去，只見木蘭花已大踏步地走了進來，木蘭花的精神十分好，看來她並沒有受到什麼的傷害。

　　大庭龍男連忙迎了上去，叫道：「師姐，你好麼？」

　　木蘭花道：「我很好，你一個人？」

　　「不，我和第八號一齊來的。」

　　木蘭花迅速地來到了大庭的身邊，原杉已堆下笑臉，道：「木蘭花小姐，那只不過是一項小小的誤會，請你別介意，為了表示歉意，在你離開日本之前，我一定會送上一件禮物，請你笑納，你能原諒我的冒失嗎？」

　　木蘭花這時，心中著實緊張得可以，因為她終於能和大庭見面了，而且，是在原杉不知道他秘密已經洩露的情形下見面的！

　　看來，她還可以和大庭立時離去，那真是原杉的末日到了。

　　木蘭花心中暗忖，如果你知道我已經爬進過那通氣管中，你就不會那樣說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相信我將收到的禮物，一定是使我終生難忘的，我先在這裡多謝你了，原杉先生！」

　　原杉放下了心，他呵呵地笑著，木蘭花道：「大庭師弟，我們和原杉先生之間的交涉，已告一段落了，我們該告辭了！」

　　大庭龍男已收起了槍，向八號使了一個眼色，八號仍握著槍斷後，他和木蘭花兩人，立時向外走了出去。

　　而原杉大郎一面笑著，也送到了石階之下，再走上幾十碼，已經可以來到大門口了，大庭龍男的車子，就停在大門口。

　　可是，就在那時，突然看到兩個人，奔到了原杉大郎的身前，低聲而又急促地講了幾句話，原杉大郎的面色大變，大叫道：「大庭，木蘭花，你們兩人停一停，我有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們！」

　　可是，當那兩個人面色異常地奔來之際，木蘭花已然覺得十分的不尋常了！那一定是那氣窗被破壞的事已然被發覺了！

　　他們三人一向前奔出，便聽得原杉發出一下撕心裂肺的大喝道：「站住！誰都不准動！站住！」

　　隨著他的呼喝聲，槍聲響了！

　　木蘭花，大庭龍男和第八號三人，隨著槍響，一齊滾跌在地上，木蘭花和大庭龍男，是自己滾下去，避開槍彈的。

　　但是第八號卻是背部中了一槍，滾在地上的！木蘭花拉住了他的手，拖著他迅速地來到了一塊假山石之後，自他的手中接過槍來，連射了三槍。

　　大庭也滾到了那假山石之後，喘著氣，道：「什麼事？」

　　木蘭花忙問道：「原杉呢？」

　　「他，他奔進大廳去了。」大庭伸手在第八號的鼻孔上探了一探，悲憤莫名，道：「第八號已經犧牲了！」

　　木蘭花向後看了一看，道：「大庭，我們得快想辦法衝出去，一定要衝出去，在這所屋子之下，不但有飛彈的發射台，而且，還有飛彈的製造廠，那是我親眼看到的，原杉剛才還不知他的秘密已露，現在則一定已經知道了！」

　　大庭又驚又喜，道：「我有十五名部下，已包圍在宅子附近了，而且，還有大批生力軍，就要來到了。」

　　木蘭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道：「那快召他們進來！」

　　他們兩人只不過交談了幾句，只見前面宅子中，已有二三十人，一起湧了出來，密密的槍聲，也已驚心動魄地響了起來。

　　木蘭花和大庭縮回了大石之後，自宅子中衝出的那二三十人，迅速地逼了近來，木蘭花連發了三槍，射倒了衝在最前面的三個人。

　　大庭已經準備好信號彈，舉槍向上，扳下了槍機。

　　「噓」地一下響，一枚信號彈，直向半空之中，飛了上去，幾乎是在幾秒鐘之間，圍牆之外，也響起了槍聲，可且，緊接著，輕機槍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立時又有「轟」地一聲響，圍牆已被炸開了一個大缺口！

　　自那被炸開的缺口之中，有三個生龍活虎，持著手提機槍的人，直衝了進來。向木蘭花和大庭圍過來的人，立時大亂，紛紛散了開來。

　　而在大門口，也傳來了槍聲，兩個人翻了進來，高叫道：「隊長！」

　　大庭叫道：「衝進去，要將原杉大郎捉住！」

　　從四面圍牆翻進來的十五個人，全是經過挑選的一等一的好手，身手靈活，而且他們都是有備而來的，武功也極度精良。

　　是以那自宅中竄出來的三二十人，早已潰不成軍，死傷過半了，其餘的人，狼狽向屋中，退了進去。

　　而當他們退進了屋中之後，情勢又起了轉變，自屋中射出來的槍火，十分密集，他們一時之間，也衝不進去。

　　但是這樣的情形，並沒有堅持了多久，汽車的轟轟聲，已經自遠而近，傳了過來，而且，已有直升飛機到了宅子的上空。

　　不到兩分鐘，一下隆然巨響，一輛裝甲車，已經將大門撞塌，直衝了進來，大庭連忙來到了車旁，車中跳下了兩個人來，道：「隊長，情形是怎麼樣？」

　　大庭道：「將擴音器給我！」

　　一個答應著，將一具擴音器交給了大庭，大庭清了清喉嚨，道：「原杉大郎，你快投降，你已被全部包圍了，你已絕無生路了！」

　　大庭的聲音，響徹整個園子，立刻已有十多個人，高舉著手，走了出來，而大庭的部下，已源源趕到，走出來的人，立時被扣上手銬。

　　大庭龍男繼續在勸降，可是始終沒聽得原杉大郎出聲。木蘭花本來就站在大庭的身邊，大局已定了，已不需要再作什麼了。

　　可是，突然之間，木蘭花陡地想了起來，原杉大郎可能鋌而走險，明知非失敗不可了，來個同歸於盡，去發射飛彈的！

　　木蘭花一想到這一點，連忙道：「大庭，有沒有強力催淚氣發射槍？另外快通知專門人員，去截斷這所宅子的電源。」

　　木蘭花的聲音十分急促，大庭忙放下了擴音器，不到一分鐘，已有三個人奔出去，去破壞電源，而另外三個人，各持著催淚氣發射槍，向前奔了過來。木蘭花向那三個人一招手，道：「跟我來，快！」他們四個人向前疾奔而出，來到了那石亭之前，木蘭花用力一推，將石頂推了下來，指著那通氣管，道：「快向內發射！」

　　那三人拉上了防毒面具，將催淚氣發射槍對準了通氣管，連續地掀動槍機，只聽得「嗤嗤」聲不絕於耳，催淚氣向內，直射了進去。

　　大庭也奔到了木蘭花的近前，道：「一處電源已被切斷，但是，可能另外還有電源，正在尋找之中！」他才講了一句話，突然，整個地面，都像是震動了起來，就在他們兩人不遠處的一個噴水池，突然向旁，移了開來。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各自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因為那圓形的噴水池，向旁移了開來，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強力催淚氣，顯然已經發生了作用，下面四五十人，正在狼奔鼠竄。

　　但是卻還有一個人，伏在控制台上，他一手掩住了臉，另一隻手，正在控制台上，尋找著按鈕。而且，他們也立即看到，在發射台上，已有一枚飛彈裝置好了，分明是只要一按鈕，那一枚飛彈，便立時可以發射了！大庭龍男在一聲驚呼之後，忙叫著道：「快制止他！」

　　木蘭花向前疾衝了出去，可是她才向前衝出了兩步，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剎那之間，幾乎什麼也聽不到了。緊接著，便是一股灼熱之極的熱風，呼呼捲著，四面八方，散了開來，使得人像是身在火爐之中的一樣。木蘭花立刻伏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伏了下來！

　　那一枚在發射台上的飛彈，已經衝霄而起！飛彈上升的速度，十分地快，幾乎只有兩秒鐘，但已經直射進雲霄之中了！木蘭花雖然想到原杉大郎會鋌而走險，但是還是遲了一步！

　　她未能及時阻止那枚飛彈的發射！

　　而當那枚飛彈飛進了雲端之後，一切都已恢復了正常，原杉大郎伏在控制台上，鮮血自他的腹際流出，他分明已切腹自殺了！

　　但是，所有的人全都呆了，包括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在內，沒有一個有力量去移動身子的！那枚飛彈射了出去，富士山要被引爆了，整個日本，將捲入一個不可拔的浩劫之中，這實在是無法想像的可怕的事！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等人伏在地上，只覺得冷汗遍體，天旋地轉，誰也沒有勇氣先發聲。

　　琵琶湖畔，風光依然是那樣的明媚。

　　穆秀珍坐在湖旁的一塊大石上，她面上一副緊張的神色，雙手緊緊地握著拳，木蘭花坐在她的對面，正在向她講述進原杉宅子去的事。安妮在穆秀珍的身旁，她卻神色自若。

　　穆秀珍道：「蘭花姐，我求你，快講下去啊，那枚飛彈射了出去之後，你們用什麼法子將它截住呢？」木蘭花道：「飛彈以超音速的速度飛行，什麼東西能將它截回來，它自然是飛出去了！」

　　穆秀珍「颼」地吸了口氣道：「那怎麼辦？」

　　安妮笑道：「秀珍姐，你信麼，如果有什麼事，早已發生了，蘭花姐還會那麼安靜，在這裡和你慢慢地說經過麼？」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說得對。」

　　穆秀珍頓足道：「那究竟怎麼樣啊？」

　　木蘭花笑道：「我及時想到了原杉可能冒險，還是有用，從通氣管噴進去的催淚氣，令得下面秩序大亂，根本來不及校定方向位置，原杉只是按了鈕，飛彈射了出去，根本不是射向富士山，而射進了太平洋之中！」穆秀珍鬆了一口氣，道：「原來這樣，蘭花姐，那我們可以回去了！」

　　「什麼？回去？秀珍，你忘了我們來日本是來休養的麼？」木蘭花一面說，一面伸了個懶腰，在湖坡的青草地上，躺了下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