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軍械大盜》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三十三》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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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在暴風雨中，安妮在家中看見對面的海面上有一艘舢舨，上面蹲著一個人。奇怪的是，那艘舢舨一直在原來的地方，那人不知用什麼方法將船固定了。木蘭花和穆秀珍嘗試到海中救那人，但面對巨浪的力量，她們也沒有辦法，而那艘舢舨亦在海中消失了。

　　翌日，她們發現舢舨的破片，刻有外國文字，是一艘軍艦的名字。根據情報，這艘軍艦在地中海，從事一項十分秘密的任務。但全世界的諜報人員，都不知道軍艦的目的地和它的任務。

　　木蘭花決定向雲四風借「兄弟姐妹號」，調查這艘神秘的軍艦和舢舨。

第一章

　　木蘭花的住所在郊區，花園之外是一條公路，公路的一邊是懸崖，站在公路邊上望去，可以看到浩渺無際的海洋。

　　本來，每逢假期，平時很幽靜的公路上，總是十分熱鬧的，各種各樣的汽車，公路上川流不息，都市中的人，都湧到郊外渡假來了。

　　但是今天的情形卻十分例外，今天是假期，但是公路上卻冷清得出奇。說公路上「冷靜」，或者不怎麼適合，因為事實上，暴雨的雨點，洒在公路上發出的聲音，令得在屋中的人，雖然關緊了窗子，講起話來，也非提高聲音不可！

　　氣壓十分之低，暴雨挾著勁風，盤旋著，橫衝直撞，木蘭花、穆秀珍正在收聽天文台的天氣報告，天文台的報告說，強烈的熱帶風暴已然直襲本市，八小時之內，本市將遭受風速三十六海哩的暴風所吹襲，暴雨將和暴風一齊肆虐！

　　木蘭花家中的客廳，也顯得很不尋常，本來她們的室中是最整潔的，但這時她們的客廳中卻十分凌亂。

　　客廳裏凌亂的原因，是因為多了許多「不速之客」。

　　這些「不速之客」，包括了四十多盆各種品種的玫瑰花──那是木蘭花精心栽培的精品，以及十多盆蒼勁古拙的盆景，還有許多花卉，連同穆秀珍所種的那一顆大仙人球在內──穆秀珍做事最沒有耐性，她覺得種仙人球最好，三天五天不記得洒水也不要緊。

　　許多奇花異草，本來全是在花園中的，但因為暴風雨的警告早就由天文台發出，所以她們將之一盆盆搬了進來，免得受風雨的摧殘。

　　這時，暴風嘩嘩地打在玻璃窗上，花園中的一株大橡樹，葉子已被風捲去了一大半，安妮坐在窗前，無可奈何地發著呆。

　　向遠處望去，在天氣好的時候，她們是可以看到明淨蔚藍的大海的，然而現在，大海成了一片死灰色，不時湧現出潔白的浪花來，天和海洋，像是壓到了一齊，自天上洒下來的暴雨，就像是整個大海傾覆了一樣！

　　穆秀珍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掠了掠頭髮，道：「唉，好好的假期，卻遇上了這場大風，現在只好睡覺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看你也不是沒有事可做，我們的房子當風，風勢還會加劇，你應該在玻璃上，貼些紙條！」

　　穆秀珍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呢，貼上紙條，天好了又要洗去，那多麻煩，安妮，你說是不是？」

　　穆秀珍想安妮支持她的論點，可是安妮卻並沒有回答她，安妮坐在窗前全神貫注地望著窗外，這時，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窗外又是一片的風雨，實在看不到什麼，可是安妮卻像是有所發現，一動也不動地看著。

　　穆秀珍得不到安妮的回答，向安妮走近了一步，道：「喂，你在看什麼？雨有什們好看？來，我們來下棋！」

　　安妮仍然專注著窗外，她的神色，看來十分緊張。

　　木蘭花也覺察得安妮的神色有點不尋常了，她也問道：「安妮，你看到了什麼？可是在不捨得花園中的那些樹木麼？」

　　「不，」安妮回答，「我看到了一艘小船。」

　　「一艘小船？」蘭花和穆秀珍同時也叫了起來。

　　在海面上，時時有船隻來往，有古老的帆船，也有新型的遊艇，那本是一點也不出奇的，可是在那樣的風暴之下，海面之上，波濤洶湧，上萬噸的大輪船，也難免沉沒，何況是小船，怎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出現在海面上？

　　穆秀珍立即道：「安妮，你一定看錯了！」

　　「不，我沒有看錯，」安妮仍望著前面，「我剛才看得很清楚，一個浪頭蓋過了那艘小船，小船上還有一個人，他似乎想將船駛向岸，但卻做不到這一點。」

　　穆秀珍抬頭向窗外看了一眼，又笑道：「安妮那一定是你的幻想，你想寫一篇小說，是暴風雨中的海洋上發生的故事，是不是？」

　　「不是秀珍姐，我真的看到的，但現在，它已失去蹤跡……」安妮講到這裏，突然又尖叫了起來，道：「看，它又出現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一齊向前看去。

　　她們立時看到，在海面上，一個巨大的海浪的頂端，有一艘船，那船在視野不清的情形中看來，只不過是手掌大小的一塊黑影，如果不是潔白的浪花將它襯托出來，是根本看不到的，那船上好像的確是有著一個人！

　　但是不等她們進一步看清楚，浪頭倏地下沉，那艘船立時不見了。木蘭花陡地吸了一口氣道：「拿望遠鏡來！」

　　穆秀珍一步三跳地跑上了樓，又拿了望遠鏡，飛奔了下來，木蘭花接過了望遠鏡，湊在眼上，向前看去

　　她不能打開窗來觀看，而打在窗上，迅速下流的雨水，又令得木蘭花的視線模糊，但是有了望遠鏡之後，她總可以將海面上的情形，看得更加清楚了！

　　她看了約莫兩分鐘，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焦急地望著她。可是木蘭花卻一聲不出，只是默然地將望遠鏡遞給了穆秀珍。

　　穆秀珍接過了望遠鏡，向外看去，她立即叫了起來，道：「天！蘭花姐，那真是一艘船，那人一定是死了！」

　　安妮握著穆秀珍的手背，道：「快給我看！」

　　穆秀珍將望遠鏡交給了安妮，安妮的目力最敏銳，海面上有船，那船上有人，就是她最早看到的，這時她有了望遠鏡，自然看得更清了。

　　她看到那艘船，是一艘木船，應該說，那是一艘舢舨，所以，在巨浪之中，雖然舢舨上已全是水，但是還可以不沉。

　　她也看到，在那舢舨上，有著一個人，那個人的身子蹲著，他的雙手像是緊緊抓著那舢舨上的木板，自然看不清那人的臉面，但是也可以從那人的姿勢上，看出他是如何用全力在和暴風雨，和巨浪在作著掙扎，為他的生命而努力。

　　安妮放下望遠鏡，控制著輪椅撞倒了一盆玫瑰花，來到了電話之前。木蘭花沉聲道：「安妮，你想要做什麼？」

　　「通知警方來救他──」安妮回答。

　　木蘭花搖著頭，道：「安妮，在那樣惡劣的天氣下，沒有任何救生人員可以出動在海面上救人的！如果他們不顧一切出動，那只有多幾個人遭到不幸！」

　　安妮已經拿起電話來了，一聽木蘭花那樣講法，她呆了一呆，將電話放了下來，道：「那我們怎麼辦呢？蘭花姐！」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只是又拿起望遠鏡來，向外望去。

　　安妮叫道：「我們難道看著他在大海中被吞沒了麼？」

　　穆秀珍立時叫道：「胡說，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

　　安妮苦笑道：「那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去救他──」穆秀珍大聲回答。

　　正持著望遠鏡在向外看的木蘭花，突然回過頭來，說道：「秀珍，你在說什麼？你怎麼能夠去救他？」

　　穆秀珍卻理直氣壯，道：「這艘船離岸，不會超過二百碼，我從懸崖上爬下去，可以游近他，然後，就可以將他救上來了！」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秀珍，你看看現在是什麼天氣──」

　　她講到這裏，突然頓了頓，才又道：「不論是什麼天氣，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秀珍，我同你一齊去，你快去準備四百碼玻璃纖維繩，爬山的鐵鉤，潛水設備，快，快去準備！」

　　穆秀珍跳過了幾盆花，衝向儲物室，木蘭花則繼續向窗外觀察著，她仍然可以看到那艘小船，而這時候，她也已看出事情有些不平凡了。

　　那艘木船，仍然在大浪之中，倏起倏落。這時，猛烈的風暴，正吹向懸崖，巨浪拍在海灘上，飛起極高的浪花來。

　　在那樣的情形下，那艘船應該早已被浪頭捲到岸上來，在岩石之上，撞得粉碎了！但是，從發現它起到現在，至少已有十分鐘了，它卻仍然在原來的地方，離開海岸，大約有三百碼左右，像是它固定在那海面上一樣。

　　木蘭花的心中，十分疑惑，她還沒有出聲，便聽得安妮道：「蘭花姐，那艘船……那人一定有什麼方法將船固定了！」

　　木蘭花點點頭道：「是的，可是他用什麼方法呢？難道他下了鐵錨？但風力如此之強，多麼粗的鐵鍊，才能經受得起？」

　　「蘭花姐，你可是說這艘船有古怪？」

　　「我不能肯定，我們要接近那艘船，才能知道。」木蘭花沉緩地回答著。

　　安妮的心中，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她急急地道：「蘭花姐，你剛才說過，在現在那樣惡劣的天氣之下，沒有任何人可以在海上進行救生工作的，你們……」

　　木蘭花道：「安妮，我們並不是普通拯救人員啊！」

　　安妮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道：「蘭花姐，你們若是出了什麼意外，那我──」

　　她才講到這裏，喉間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再也講不下去，而她眼中，淚花亂轉，也已落下淚來。

　　木蘭花輕輕地拍著她的頭頂，道：「別傻了，我們一到了懸崖下面，就用繩子將我們縛住，使我們和海灘上的岩石連在一起，只要繩子不斷，我們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你說，我們真能夠見死不救，只顧自己安全麼？」

　　安妮含著淚，默默地點著頭。

　　她自然知道木蘭花是在故意將事情說得十分簡單輕鬆，在安慰著她。事實上，在暴風雨的肆虐中，人的力量，真是小得微不足道的，別說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之上，普通人，要在那樣的暴風雨中，越過公路，也不是易事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將要經歷極度的驚險，方始能夠達到救人的目的，而且，更可能是救人不成，自己也丟上性命！

　　但是，安妮卻也知道，自己不論怎樣說，卻是阻止不了木蘭花和穆秀珍的，她們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危險，但是因之就不去救人的話，她們又怎麼算是女黑俠呢？安妮只覺得她們那種捨己為人的偉大精神，令得她的胸口發熱。

　　她自己暗暗地告訴自己：自己是因為無能為力，不然她是會和木蘭花，穆秀珍一齊，冒著危險去救人的！

　　穆秀珍的行動十分快疾，不到三分鐘，已將一切應用的東西，全都取了出來，她問道：「可還看得到那艘船麼？」

　　「看得到，我們快將應用的東西佩上！」木蘭花簡短地回答著。

　　她們迅速地將應用的東西帶好，木蘭花道：「安妮，你替我們關門，你一個人在家中，可別冒雨走出去。」

　　安妮握住了木蘭花的手，道：「蘭花姐，你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木蘭花道：「我們一將人救起就回來了。」

　　安妮明知自己是多此一問的，木蘭花有什麼辦法可以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來？安妮在那一剎間，實在後悔自己不應該首先發現海面上的那艘小船的！

　　但是，她卻已發現了那艘小船，而且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也已決定去救人了，再來後悔，自然是沒有用的！

　　安妮放開了木蘭花，木蘭花和穆秀珍一齊來到了門口，她們兩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木蘭花旋轉著門柄，她才一旋門柄，根本不待她出力將門拉開來，猛烈的旋風，已然將門推了開來，雖然木蘭花早已用了很大的力，但是門還是立時打開尺許！

　　旋風自打開之門中，捲了進來。

　　剎那之間，像是有千百頭無形的猛獸，一齊衝了進來一樣，「乒乓」一聲響，一隻花瓶首先跌了下來，落在地上，跌成粉碎。

　　接著，幾隻花盆被吹倒了，在地上滾動著，乒乒乓乓地撞來撞去，穆秀珍身子一閃，就在那呎許的空縫中閃出了門口。

　　木蘭花叫了一聲，道：「快來幫我關門！」

　　她一面叫一面也閃身出去，雖然她立時在外面拉住了門柄。但是門又吹開了呎許，安妮控制著輪椅向前衝去，用力向前頂著，旋風吹得她連氣也喘不過來，好不容易，將門推上，她回過頭來時，不禁苦笑！

　　客廳之中，不但已亂成一團，而且，還濕了老大的一片，看來她一個人要整理，至少也得忙上一小時！

　　她暫且不理會客廳中的凌亂，忙又來到了窗前，向外看去，只見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彎著腰，向前衝，衝到了鐵門之前。

　　她們打開了鐵門，向外衝去，也不再關好鐵門，接著，便看到她們衝過了公路，已然隱沒在一塊大山石之後了。安妮的心中，像是壓了一塊極大的大石一樣，她暗自嘆了一聲，慢慢地將滾倒的花盆，一個個扶了起來。

第二章

　　一出了門，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就像是置身在另一個世界中，要不然，就是世界末日，已經來臨了！

　　強烈的暴風，像是幾個碩大無朋，但是又無影無形的巨人一樣，四面八方地輕撫著她們，驟雨打在她們的身上，不到十秒鐘，她們全身都濕了！

　　而她們是早已料到這一點的，是以她們也根本沒有穿雨衣，穿雨衣也沒有用的，反而倒增加累贅。

　　她們摒住了氣息，衝過了公路之後，倚著一塊大石，想察看一下眼前的情形。但是，在屋內，透過玻璃窗，還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這時，她們一抬起頭來，雨點便撲面洒了過來，令得她們什麼也看不到！

　　木蘭花轉過了身子，只有在臉背風的時候，她才能吸一口氣，她向穆秀珍做了一個手勢，兩人一齊將繩子的一端，繫在岩石上。

　　然後，她的雙手緊握著繩子，向下爬去。

　　她們才爬下去了三四尺，便發現事情比她們所想像的困難得多，風是如此之強，她們若是雙手只抓著繩子，便會被風直吹起來，像是一個風箏一樣！幸而她們只是爬下了四五呎，是以被吹起之後又跌在地上，還不致於受傷，如果在縋下四五十呎之後再被吹起來，一定已經死了。

　　木蘭花用手肘撞著穆秀珍，她一手拉著繩子，另一隻手則抓住了岩石或樹角，慢慢地向下落去，穆秀珍也照她一樣做著。

　　她們平時也時常以爬那些懸崖為樂的，根本不必繩子相助，也能上下自若，可是此際，當風強的時候，她們的身子，便被強風逼著，緊緊地貼在岩石上，一動也不能動，一定要等風勢較弱之際，才能繼續向下落去。

　　她們無法知道究竟花了多久時間，才落到海灘上的，但是當她們雙腳終於踏在海灘上的時候，卻像是已過了一世紀那麼久！

　　她們才一落在海灘上，還未及轉過身來，轟地一聲巨響，一個巨浪，便已湧了過來，那個巨浪將她們兩人遮沒了！

　　在那樣的巨浪的衝擊之下，是沒法可以站得穩的。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一齊被巨浪衝得跌倒在沙灘上，等那個巨浪退去之後，她們才能站起身子來。

　　她們兩人都知道，一個巨浪之間的間歇，可能只有幾秒鐘，是以她們一站起來第一件事，便已將氧氣筒的吸管，咬在口中。

　　她們手拉著手，但是，她們根本沒有機會下去，洶湧的海水，已將她們疾湧了起來，湧向岩上，她們的身子，被海水的力道，湧得貼在岩石上，海浪的力道比強風的力道，大了不知多少倍，當她們的身子，被海浪的大力，貼在岩石上之際，她們根本一動也不能動，大量的海藻，水母，向她們的頭上，落了下來，接著，巨浪挾著排山倒海的大力壓了過來！

　　在巨浪壓到之前的一剎那，海水的壓力突然減輕，是以使木蘭花可以趁機拉著穆秀珍，迅速地轉到了一塊大石之後。

　　也幸而木蘭花有那一下及時的動作，巨浪才沒有直接打擊在她們的身上。要知道這時的情形，和她們才落下來時已然不同了。

　　她們才一落下來之際，也遭到一個巨浪的打擊，但那時她們在巨浪一到之際，便被浪頭衝倒。在海灘上，她們倒下去的時候，將海浪的巨力，卸去了不少。

　　而這時，她們都是身子緊貼在岩石上的，巨浪若是打到了她們的身上，她們便必需承受巨浪衝擊的全部巨大的力量！

　　那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呢，實令人難以想像！

　　木蘭花拉著穆秀珍，迅速地轉到了那塊大石後面之後，緊接著，轟地一聲響，巨浪打在大石上散了開來。

　　剎那之間，海水高得淹過了她們的頭頂，但是立即地，又迅速地分開後，退了開去，直到她們的雙足，也在海水之上！

　　海水迅速退去的一剎那間，產生出一股極大的吸力來，幾乎要將她們兩人，自那塊大石之後，硬生生吸了出去！

　　她們兩人雙手緊握著，另一隻手，則盡可能抓住了石角，她們互望了一眼，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巨浪又已打過來了！

　　巨浪一個連一個地衝過來，每一個巨浪之間的間歇，最多只有幾秒鐘，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除了維持原來的姿勢，緊站在大石之後，避開巨浪正面衝擊之外，完全沒有辦法，去展開任何行動！

　　海水一下子淹過她們的頭頂，又一下子退到她們腳下。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都知道，她們都無法救人了！

　　她們根本不能到海中去，

　　如果她們到了海中，那麼，巨浪一定將她們捲起來，以極大的力量拋向岩石，那力道之大，足以令得她們在一秒鐘之內，粉身碎骨！

　　木蘭花和穆秀珍在大石之後，呆了足有半小時之久，木蘭花才有機會，伸手向身上所繫的繩子指了一指，又向上一指，她是在對穆秀珍說，在海灘上形勢如此之惡劣，還是先設法爬上峭壁去，慢慢再想辦法的好。

　　穆秀珍立時領會了木蘭花指示的意思，她點了點頭。

　　她們還來不及有任何動作，浪頭又再度將她們完全吞沒，然後，在海水開始向後退去之際，她們一齊向前，衝了出去。

　　她們攀著繩拉著岩石縫中生長的樹，向上升了十來呎，避開了浪頭的襲擊。當她們剛才，甫一置身在暴風雨中時，只覺得暴風雨的力道，大得出奇，然而此際，她們從海浪的襲擊之中，掙扎了出來，卻又覺得暴風雨的力量小得多了！

　　豆也似大雨點，仍急驟地洒在她們的頭上，臉上和身上，但是她們至少已可以抽空吸一口氣，而不必再咬氧氣管了。

　　木蘭花除下了氧氣管，穆秀珍也已除下，叫道：「蘭花姐，我們無法到海中去，我們不能救那個人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半轉過頭，勉力向海面看去。

　　她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見過如此洶湧壯觀的海景！

　　這時，她離海面約有一二十呎，高濺起來的海水仍然夾著驟雨，洒得她一頭一臉，但是巨滾卻是捲不到她的身上的。

　　而她又離得巨浪最近，也可以說，從來也沒有，像她們兩人那樣，離得巨浪如此之近而來欣賞巨浪的。

　　在海面上，像是有著億萬匹口噴白沫的，瘋狂的野馬在向前奔來，一面奔著，一面還發出震耳欲聲的呼嘯聲，然後以震天動地的大力，撞敲岩石上，令得整座峭壁，都像是在搖撼，令人心戰膽寒！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絕不是膽小的人，可是她看到了這種情形，也不得不承認，人力，不論如何強，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比，還是微不足道的！

　　在風力較小的時候，木蘭花可以放眼看到較遠的海面，那雖然只是極短的時間，但是木蘭花已可以看清，那艘小船已不在海面上了！

　　同時，她也聽得穆秀珍在她的耳際叫道：「蘭花姐，那艘船已不在了，它已經不在海面之上了，我們該怎辦？」

　　木蘭花大聲道：「上去！」

　　她們在峭壁之下攀上去，比下來的時候更加困難許多，她們幾乎是一吋一吋地在向上移動著的，她們終於攀上峭壁，來到了公路上。

　　她們穿過了公路，走進了花園，安妮已經打開了門，她們兩人，被暴風雨湧進了客廳，安妮花了足有大半小時整理好的一切，又變得凌亂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幾乎是滾進來的，她們仆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願動，安妮關好了門，立時斟了兩杯白蘭地給她們。

　　在喝下了那杯白蘭地之後的兩分鐘，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才長長地呼著氣，欠身從地板上立了起來。

　　穆秀珍首先說道：「安妮，你可看見發生了什麼？」

　　安妮點了點頭。

　　穆秀珍道：「那船怎樣了？」

　　「我看到一個巨浪將那艘船托到半空中，高極了，」安妮面色蒼白地回答，「然後巨浪突然沉下，那船像是飛了起來一樣懸空停在半空中至少有一秒鐘，才落下來。當它落下來時，第二個巨浪又捲到，它便在海中消失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苦笑了一下。

　　安妮又道：「那小船在被浪頭托起，停在半空的一剎那，我可以看到了船上拖下一條十分長的鐵鍊，一定是鐵鍊被吹斷，它才被巨浪吞沒的。」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根本無法進入海中，也沒有什麼人能夠救他，現在發生的事，是這件事的唯一結果。」

　　安妮同意地點了點頭，道：「蘭花姐，我不明白，暴風的消息早就傳出來了，那人為什麼不知趨避呢？他在海上做什麼？」

　　木蘭花搖著頭道：「我也想不通。」

　　她緊皺著雙眉，慢慢地站了起來。

　　半小時後，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已經全換上了乾衣服，並且用乾毛巾包住了頭髮，雖然只不過下午五點多，但天色已十分黑暗了。

　　暴風雨仍然在繼續著，木蘭花，安妮和穆秀珍二人，已經隨便吃了些東西，她們一齊在二樓的室中，安妮仍然望著窗外。

　　這時，天色黑了，根本什麼也看不到了。

　　木蘭花在看著書，穆秀珍赤著腳，在地毯上踱來踱去，安妮在天色更黑了一些之後，突然轉過頭來，道：「我想，那人可能是從外地來的，根本不知道已經有了風暴，所以才會被困在暴風的海面之上的，是不是？」

　　木蘭花微笑地望了安妮一眼，不置可否。

　　穆秀珍瞪著眼，道：「從外地來？那是什麼意思？你是說，那人划著一隻小舢舨，從外地飄來本地的麼？」

　　安妮立時皺起了眉，像是自己對自己的說法，也感到了不滿，她望向木蘭花，說：「蘭花姐，你一點也想不到麼？」

　　木蘭花放下了書，道：「我自然想不到，安妮，譬如有一個代數方程式，全是未知數，你怎能解這個方程式？我什麼也不知道，甚至根本未曾看清那是什麼樣的船，什麼樣的人，我有什麼法子知道，那人是為了什麼而在海面之上的？」

　　安妮道：「那我們永遠不能知道了麼？」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安妮，你的好奇心，比秀珍更強烈，如一定要知道為了什麼，只有一在暴風雨過去之後，再去勘察，例如，那船停在海面上，它一定有錨沉在海底，我們可以潛到海底去，從那鐵錨來辨別那小船的來源，現在是沒有辦法的。」

　　安妮不斷地點著頭，等木蘭花講完，她又道：「那麼，我們算是目擊到一個人在暴風雨中遭到意外，要不要報告警方呢？」

　　木蘭花點頭道：「好的，你可以打電話和高翔聯絡一下，向他報告這件事，或者他會有多少消息供給你的。」

　　安妮拿起了電話，打了好幾次，才搭通了高翔的電話，在暴風雨中，警方的工作，十分之忙，從高翔的電話不容易接通，便是證明。

　　安妮一聽到了高翔的聲音，便大聲叫道：「高翔，我們目擊了一件意外，一個人在一艘小舢舨上，被巨浪吞沒了，時間在下午三時左右。」

　　高翔笑了起來，道：「你在開玩笑麼？安妮？下午三時正是風雨最猛烈的時候，誰會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到海上去？」

　　「是啊，我們也正為這件事而奇怪，你那裏可有什麼消息？可有什麼人報告在海上失蹤麼？」安妮問著。

　　「沒有，你們可好？」

　　「很好，蘭花姐秀珍姐，曾經攀崖去想救那人，但是卻沒有結果，我們都想不通那人為什麼會在海面之上！」

　　高翔略呆了一呆，道：「我也不知道。」

　　木蘭花低聲道：「安妮，他很忙，別多耽擱他時間。」

　　安妮忙道：「好了，再見。」

　　「再見。」高翔已放下了電話。

　　安妮失望地道：「他也不知道！」

　　木蘭花道：「那是意料中的事，安妮，等明天再說罷，明天我們一齊到海灘去查勘一下，我相信這事，多少有點特殊，不僅你好奇，我也好奇！」

　　安妮又到了窗前，向外看去。

　　但這時，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了！

　　颶風是在清晨時分過去的，到了第二天，安妮最遲醒來，她睜開眼來時，已經陽光滿室了，安妮轉過頭去，木蘭花和穆秀珍都不在床上了。

　　安妮立時揚聲叫了起來，道：「秀珍姐！」

　　穆秀珍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她才一進來，倒將安妮嚇了一大跳，只見穆秀珍已經穿好了一套橡皮的潛水服裝，安妮忙問道：「秀珍姐，你做什麼？」

　　穆秀珍走了過去，伸手直指著安妮的鼻尖，道：「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們早就醒了，而且，已到海灘上去過了，現在，我們準備去潛水了。」

　　安妮雙手在床上撐著，坐了起來，道：「秀珍姐，你為什麼不叫我？我也去，你們潛水，我在船上替你們照料一切。」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看你急的，若不是為了等你，我們也早就走了。告訴你，在海灘，我們發現了那小舢舨的破片！」

　　安妮問道：「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那舢舨的破片上，刻有外國文字，根據那外國文字來看，好像是一艘軍艦的名字，而那舢舨，可能是本來屬於那艘軍艦的。」

　　安妮忙道：「那可能那艘外國軍艦在暴風中出事了？」

　　穆秀珍道：「我也那樣想，但是蘭花姐卻說不是那樣，她說那小舢舨，一定是另有任務的，任務可能還十分神秘！」

　　安妮正想再說什麼，只見木蘭花也推門走了進來，她雙眉深鎖著，一看她的情形，安妮和穆秀珍兩人，就可以知道她的心中正用心地思索著。

　　穆秀珍忙道：「高翔怎麼說？」

　　木蘭花又走前了兩步，才道：「高翔去查了資料，那個外國文字，的確是一艘軍艦的名字，但這艘軍艦，目前卻在地中海！」

　　安妮側著頭，道：「這艘軍艦在地中海？」

　　「是的，」木蘭花回答著，「高翔還向軍方詢問過，所得的情報是，這艘軍艦的目的地，是在非洲的西岸，它曾駛出地中海，沿非洲西岸行駛，去從事一項十分秘密的任務，軍方說，全世界的諜報人員，都難以探明那艘軍艦的目的地，和它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穆秀珍伸手搔著頭，道：「這倒真是怪事了，暴風雨再大，也不能將遠在地中海的小艇吹來我們這裏的啊！」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當然不能，所以我們的看法，必需改變了，我們本來認為，那小艇可能是從大船上下來的，但現在顯然不是了，那小艇是單獨行動的，至於在破片上，會有那艘軍艦的名字，這個──」

　　木蘭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穆秀珍和安妮時同聲問道：「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那是巧合，第二個可能，小艇上是有意刻上那軍艦的名字，作為一種暗號的。」

　　「那又有什麼作用呢？」穆秀珍又問。

　　「我也不明白，因為我們所知，實在太少了，我們只不過在沙灘上找到一塊破片而已。」木蘭花回答著。

　　「不，」安妮卻立即表示反對，「我們還曾看到那個人在小艇中，和暴雨掙扎，而他的小艇是停在海面上的，我們至少還可以在那地方找到一隻鐵錨。」

　　木蘭花望著安妮，道：「你說得對，但是那隻鐵錨是不是可以供給我們進一步的線索，卻也不能肯定。」

　　安妮道：「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呢？」

　　木蘭花笑著，道：「今天的天氣十分好，我們就當到海上去遊玩好了，別寄太高的希望，因為我們也不知昨天小艇所在的精確地點。」

　　安妮卻一本正經地道：「我知道。」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全一呆，反問道：「你知道？」

　　安妮道：「是的，昨天你們兩人走後，我曾用儀器測定了那小艇的位置，她講到這裏，笑了起來，「我說：用的儀器，就是上次在舊貨攤中買回來的那具舊六分儀，我早已將它修好，所以我知道小艇的正確地點。」

　　木蘭花嘉許地在安妮的頭上，輕輕地拍了一下，道：「好，秀珍，你該向雲四風去借『兄弟姐妹號』了！」

　　「好！」穆秀珍跳了起來，去打電話了。

第三章

　　暴風雨過後的海面，從表面上看來，雖然已恢復了平靜，但是海水下的暗流，卻遠比平時來得洶湧。

　　是以，在海面上，可以看到一大團一大團綠色或是棕紅色的海藻，在海面飄浮著。這些海藻，本來都應該附著在海底的岩石之上的。

　　夾雜在海藻中的，是許多奇形怪狀的水母，安妮坐在船首，在她前面的，便是那架經過她修理的舊六分儀。

　　這一次航行，由安妮導航，是以安妮興奮得滿面紅光，她陡地覺得自己已是一個大人，正在負責進行著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兄弟姐妹號」出了海灣之後，在海面上轉了一個大彎，是向著海岸在疾駛的，越是近岸，海水便越是混濁不堪。

　　放眼望去，前面岸上，全是懸岩峭壁，穆秀珍手中持著望遠鏡，向前望去，已然隱約可以看到她們的房子了。

　　但是就在這時，木蘭花突然拉了拉穆秀珍的手，道：「秀珍，快，快將望遠鏡給我。」

　　穆秀珍忙將望遠鏡放下，木蘭花已一伸手，接了過去。

　　順著木蘭花向前望出的方向看去，穆秀珍也看到了，在前面約七百碼處，停著三艘遊艇，那三艘遊艇，每一艇相隔只有十來碼。

　　而且穆秀珍還看到有兩個人跳進海中去！

　　木蘭花當然也看到了有兩個人自那遊艇上跳下去，她不但看到兩個人進入海中，而且，也看到那兩個人，是全副潛水裝備的！

　　木蘭花心中陡地一動，放下了望遠鏡，叫道：「安妮！你看到了那三艘遊艇沒有，它們所在的位置──」

　　木蘭花的話還未曾講完，安妮已然道：「它們所在的位置，和我測走的距離，只不過相差三十多碼，蘭花姐，他們在作什麼？」

　　木蘭花沉聲道：「我剛才看到有兩個潛水人員，從其中的一艘遊艇上跳入海中去，暴風雨過後，絕不是潛水的好時候，毫無疑問，他們是懷著和我們同一目的來的了，安妮，你進駕駛艙，控制遊艇，我和秀珍在甲板上應付他們！」

　　安妮答應了一聲，轉動著輪椅，回進了駕駛艙中。

　　遊艇本來是依靠自動駕駛系統在前進的，安妮一進入駕駛艙之後，便將遊艇的速度減慢，但這時，「兄弟姐妹號」離那三艘遊艇，也只不過兩三百碼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在甲板上向前望去，可以看到那三艘遊艘，每一艘的甲板上，也各有四五人，在注意著她們。

　　木蘭花吩咐道：「秀珍，我們只當是來遊玩的，千萬別暴露我們前來的目的，我們只在暗中監視他們好了。」

　　穆秀珍道：「那我們難道不潛水了麼？」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怎麼那樣傻？我們潛水，至多得到一隻鐵錨，說不定什麼也得不到，可是如今這三艘遊艇上卻有著最好的線索，你看，他們已在望遠鏡觀察我們了。安妮，再將速度減慢些，向前駛去！」

　　安妮在駕駛艙中，隔著玻璃窗，向甲板上的木蘭花作了一個手勢，表示她已聽到木蘭花的吩咐：「兄弟姐妹號」繼續向前駛著。

　　一分鐘之後，她們離那三艘遊艇，已只有二三碼了，她們已可以看到，在那三艘遊艇之上的，幾乎毫無例外，全是彪形大漢！

　　當「兄弟姐妹號」離得那三艘遊艇更近之際，她們更可以看到那些彪形大漢面上的神色，都十分陰沉，一副全神戒備的神氣。

　　那些人臉上的神情，無異是在大聲告訴木蘭花，他們正在從事一件秘密的勾當，而絕不希望給外人撞見的！

　　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穆秀珍立時會意，將手遞在口邊，大聲叫了起來，道：「喂，可有釣到什麼大魚麼？」

　　這時，「兄弟姐妹號」離那三艘遊艇中最近的那艘，已只不過六七碼了，穆秀珍的叫聲，對方自然可以聽得到的。

　　只見那艘遊艇上的人，互相望了一眼，其中的一個也大聲回答道：「小姐，最好請你們駛開些，我們並不是在釣魚！」

　　穆秀珍自然早就知道他們不是在釣魚，但是她在聽到了之後，都裝出訝異的神色來，「不是在釣魚，那你們在作什麼？」

　　那大漢的聲音，已然十分不耐預了，他大聲斥喝道：「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只要遠遠地駛開去就行了！」

　　這時，「兄弟姐妹號」並沒有繼續再向前駛，但是卻在水面上又滑出十來碼，恰好來到了三艘遊艇的當中。穆秀珍大聲道：「這是什麼話，在海面上，我愛駛到哪裏便哪裏，你們做你們的事，我釣我的魚，礙得著你們？」

　　那三般遊脡上的人互相望著，木蘭花低聲道：「秀珍，小心，看來他們會不懷好意。」她一面說，一面又向駕駛艙中的安妮，做了幾下手勢。

　　她是在吩咐安妮，如果對方竟然發動進攻的話，那麼，安妮就要立即利用「兄弟姐妹號」上的設備，來進行反擊！

　　安妮的心情十分緊張，她立時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候，只見在她們對面，三艘遊艇中最大的那艘遊艇的艙中，有一個人，走上了甲板來。那人的年紀並不大，但卻握著一根手杖。

　　他穿著一件式樣十分新穎的花格上裝，看來像一個花花公子。他一出現在甲板上，原來在甲板上的人立時向兩旁退了開去。

　　單從這一點來判斷，也可以知道那人是這三艘遊艇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人了。他來到了甲板上，只見他滿面笑容，道：「是兩位穆小姐麼？」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你是誰？」

　　那人又笑了起來，道：「穆小姐，原來真是你們，那實在太好了，我有一件十分為難的事，看來，除了請你們兩位大名鼎鼎的女黑俠幫忙之外，是沒有別的辦法的，可惜我又無緣識荊，正在為難，想不到卻在這裏見了面，那真太好了！」

　　穆秀珍心直，聽得對方那樣恭維自己，心中先已高興了起來，道：「你不認識我們，何以又知我們是誰？」

　　那人一直笑著，道：「秀珍小姐，你們兩人的大名，無人不知，你們的玉照，也不止在報上出現了一次，叫我怎會認不出來？兩位小姐，可允許我將我心中的難題，向你們兩位傾訴一下麼？即使你們肯聽，我也已感激不盡了！」

　　穆秀珍一張口，已然想立時答應了！

　　但是她總算也立時想到，事情十分蹊蹺，必得先徵求一下木蘭花的意見才好，是以她轉頭向木蘭花望去。

　　只見木蘭花冷冷地望著那人，神情卻十分冷漠，她看到穆秀珍向她望來，只是略微點了一下頭，表示可以接納那人的要求。

　　穆秀珍這才大聲道：「好，你過來吧！」

　　那人向後揮著手，大聲發號施令，他那艘遊艇，慢慢向前靠來，等到兩艘遊艇艇相距只不過兩三呎之際，那人一縱，便躍上了兄弟姐妹號。從他那一下躍身的動作來著，他的身手，似乎十分矯捷，真不明白他的手中，為什麼要握一根手杖！

　　他上了「兄弟姐妹號」的甲板，便十分熱情地向穆秀珍伸出手來，穆秀珍和他握了握手，他又立時向木蘭花，但是木蘭花卻顯然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只是向甲板上的幾張椅子，指了一指，道：「請坐下講你要講的話！」

　　那人也十分識趣，已伸出來的手，立時縮了回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道：「兩位，我姓胡，叫胡天德，你們或許聽說過？」

　　木蘭花兩道秀眉，略蹙了一蹙，穆秀珍卻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起來，胡天德笑道：「穆小姐，你笑些什麼？」

　　木蘭花想要阻止穆秀珍，不讓她說出來，但是穆秀珍口快，她卻已然講了出來，道：「我為什麼笑？我只想起了你的外號！」

　　胡天德也哈哈笑著，道：「是啊，我的外號，人家替我取的名字，改了一個字，我明明叫胡天德，但他們替我改成了胡缺德！」

　　木蘭花冷笑著，道：「胡先生，你似乎很引以為榮！」

　　胡天德雙手一攤，道：「那有什麼法子？木蘭花小姐，人是為自己活著的，不是為了別人對自己的觀感如何而活著的，是不是？一個人不論他怎樣做人，總有人非議的，爺爺和孫子，帶著驢子一齊進城的寓言，兩位一定是知道的了？」

　　木蘭花道：「當然知道，但是胡先生，你想對我們說的，當然不是這個寓言，而有別的事的，對不？」

　　木蘭花的話，明顯地打斷了他的話頭，而且還在暗示他有話請快說，不必多囉唆。當然，那並不是十分有禮貌的態度。

　　但是，木蘭花在聽到了對方的名字之後，已經是盡量抑制著自己心中厭惡的了，因為她最看不起像胡天德那樣的人！

　　胡天德是本市著名的花花公子之一！

　　木蘭花並不是苦行僧主義者，她當然不會反對一切生活享受，但是她卻最看不起靠祖宗餘蔭，不是靠自己的本領賺錢來花用的那些公子哥兒。

　　那些人，仗著父親有錢，自己不學無術，不務正業，他們的口袋中，有著花不完的錢，但如離開了他們的父親，他們卻無法為自己找到起碼的生活，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寄生蟲！而胡天德更是這些寄生蟲中的一個典型！

　　胡天德的父親，是本市聲名顯赫的大富翁，究竟是怎麼發跡的，自然和別的富翁一樣，永不為人所知，而且在表面上看來，總是大商家。胡天德至少也有三十出頭了，他是大少爺，自然可以不必做任何事，就可以享受一切，而胡天德似乎比別的花花公子更進一步，因為他十分狡猾，是以才會有「胡缺德」這個外號！

　　木蘭花覺得對這種人多望上一眼，也會有作嘔之感，是以她雖然在和胡天德說話，但是她眼睛卻是望定了海面，而絕不望一望胡天德的。

　　胡天德卻仍然滿面笑容道：「是！是有！我一個很好的朋友，昨天和我打賭，說他可以在一隻小艇上，在暴風雨中，渡過一夜──」

　　胡天德才講到這裏，木蘭花已陡地一呆！

　　她立時用責備的口氣道：「你竟接受了這樣疏忽人命的打賭麼？」

　　胡天德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道：「絕不是我接受他的打賭，我勸他不要那樣做，但是他一定不肯聽，有好幾個人可以替我證明這一點的，但是他卻一定要逼我接受，而且，他還出了很大的賭注，我只好答應了。」

　　「你們賭的是什麼？」

　　「一架設備齊全的直昇機。」

　　木蘭花「哼」地一聲，胡天德繼續道：「於是他便去了，我和幾個朋友，在岸上看著他──」

　　胡天德講到這裏，伸手向上指了一指，他指的是一幢相當大的花園洋房，那幢洋房，離木蘭花的住處，大約只有半哩之遙。

　　「那是一個朋友的別墅，」胡天德補充著，「我們看他在海面上掙扎，可是風浪實在太大，看著看著，他就不見了。」

　　木蘭花又「哼」地一聲，穆秀珍的心中也越想越氣，因為為了那個無聊的打賭，她和木蘭花，昨天也幾乎喪生在暴風雨之中！

　　是以穆秀珍立時道：「這種人，死有餘辜！」

　　胡天德苦笑道：「朋友一場，我明知他不會有生還的希望了，是以只好一清早便來打撈一下他的屍體，看看是不是能夠找得到了。」

　　木蘭花淡然道：「原來是這樣。我看不出這件事會造成你的什麼困難，也看不出為什麼非要對我們提起這件事不可！」

　　胡天德道：「這個和我打賭的朋友，只是隻身一人，無親無靠，但是我怕會有人趁機來訛詐我，是以想兩位女俠幫助……」

　　他的話還未講完，木蘭花已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聲來，道：「胡先生太客氣了，你不去訛詐人家，人家已然要感謝上帝了，請吧！」

　　她老實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胡天德無可奈付地站了起來，木蘭花已然道：「準備駛出海去，別打擾了胡先生的事！」

　　胡天德還是滿面笑容，鞠躬如也，跳回了他自己的遊艇。而「兄弟姐妹號」也已掉轉了頭，向前疾駛而出。穆秀珍在甲板上，重重地頓了一下足，道：「倒霉，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木蘭花沉聲道：「秀珍，你相信胡天德的話麼？」穆秀珍一呆，道：「蘭花姐，如果你根本不信胡天德的話，那麼為什麼他一講完，你就立即離去了？」

　　「那是我要使他以為我們已相信了他的話！」

　　穆秀珍又呆了一呆，才道：「為什麼？」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他編了如此拙劣的一個謊話來騙我們，當然是有目的的，如果我當面揭穿他，那就打草驚蛇了。」

　　「闌花姐，你何以肯定他說的是謊話？」

　　「唉，秀珍，你也太粗心大意了，他的話中，有好幾個破綻，是難以自圓其說的。第一，他為什麼不報警？而要自己來打撈屍首？第二，他說『打賭』之際，有很多朋友一齊在，那麼，為什麼打撈『屍首』時，卻只有他一個人來？第三，這件事根本可以不被我們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鄭重其事地講給我們聽？可知他是要我們相信他所說的話！」

　　穆秀珍怒道：「這王八蛋！」

　　木蘭花瞪了穆秀珍一眼，道：「但是胡天德這個人，我卻要對他另眼相看了，這人的急智，確然驚人！」穆秀珍又不明白了，她道：「這……傢伙編了如此拙劣，被你立時識穿的謊話，你如何還說他的急智，十分驚人，不是矛盾了麼？」

　　「一點也不矛盾，」木蘭花徐徐回答，「當我們才一接近他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但當他一認出我們是誰之後，他便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來的了！」

　　「他不信我們是來釣魚的？」

　　「當然不信！他已經立即想到，我們的住所，正在可以看到那小艇在風浪中掙扎地位，他知道我們看到了那小艇，也看到艇上的那個人，和小艇在風雨中覆亡的一切經過，也知道我們是來查看究竟的，所以他才臨時編了那樣的一個故事！」

　　穆秀珍恍然大悟，道：「那麼，他是要我們對這件事不再有任何懷疑，從此之後，再也不去管他的閒事？」木蘭花點點頭道：「是的。」

　　安妮在駕駛艙中大聲問道：「那麼，他是為了什麼？」木蘭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去，那三艘遊艇，已變成三個小黑點了。木蘭花道：「我還是未能知道，但是我想，那一定是違法的勾當！」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任由他們去進行麼？」

　　「當然不，秀珍，你去更換潛水設備，利用海中那個小潛水推進器，在海底逼近他們，你的行動要小心，不能被他們發現，而你也只在暗中監視，看他們的潛水人員，究竟在海中幹什麼勾當。記住，不論他們幹什麼你都不能採取行動，我等著你的報告！」穆秀珍十分高興，如果木蘭花要她留在艇上那她便大不高興了，是以她興沖沖地答應著，奔進了艙中。十五分鐘之後，穆秀珍已然在海水中了。

　　海底下的海水，也十分混濁，在一百呎深處，比較清楚些，潛水器無聲地向前滑行著，穆秀珍小心地四面張望著，估計著離那三艘遊艇的距離。

　　十分鐘之後，她已看到前面有一大叢海底的礁石。而在那一叢海底的礁石中，不斷有汽泡升了上來，穆秀珍是潛水專家，她自然立時可以肯定，那一叢礁石之中有人在活動！

　　她將潛水器的速度減到最慢，向前慢逼近過去，然後，在離那叢礁石，只有不到十碼處，停了下來。那地方，有著一大簇海藻，穆秀珍便躲在那簇海藻之中，當她進入那簇海藻之際，有一隻很大的八爪魚，吃驚地向外逃去。

　　穆秀珍看著那叢礁石之後，不斷有汽泡升起，但是她卻看不到那礁石後面的人，當然她也不知道那些潛水人在做什麼。

　　她心中正在考慮，自己如何可以轉到礁石的後面去，而不被別人發覺，她還未曾想出辦法來，突然，又看到兩個潛水人，從海面上向下沉來！

　　那兩個潛水人，是合力握著一隻相當大的鐵鉤，一齊向下沉來的，而那隻大鐵鉤之上，連著一條相當粗的鐵鍊，直通到水面之上。

　　顯然潛水人的目的，的確是在打撈什麼東西。

　　但是，穆秀珍卻可以肯定，他們所要打撈的東西，決計不會是一具屍體，打撈一具屍體，是絕不需要那麼大的鐵鉤的。

　　穆秀珍依照著木蘭花的吩咐，不採取任何行動，只是窺伺著。她看到那兩個潛水人，帶著大鐵鉤，也到了礁石之後。

　　接著，礁石之後，冒起了大蓬水泡來，穆秀珍看到了那隻大鐵鉤，鉤住了一隻很大的木箱，升了起來。那隻木箱大約有五呎長，兩呎高，四五呎寬，木箱上面還有著字，但由於木箱上升時，將海底的浮沙，一齊帶了上來，是以穆秀珍並未能看清楚那木箱上面的是什麼字，隨著木箱吊起，四潛水人，也一齊向上浮了起來，轉眼間，上了水面。

　　而那隻大木箱也被吊出了水面，水面上起了一陣波動，轉眼之間，便已恢復了寧靜，穆秀珍注視著水面，只見水面上立即劃出了幾道浪痕，顯而易見，那是三艘遊艇，已然駛走了，穆秀珍從海藻叢中出來，向前游去。

　　她來到了那礁石之後，還可以看到在兩塊大石的海沙之上，還有著一個相當深的痕跡，那自然是這個大木箱沉沒的所在了。

　　在那個凹痕之旁，有著一條斷了的鐵鍊，相當粗，穆秀珍將之拾了起來，除此之外，便沒有什麼發現了。

　　穆秀珍向木蘭花報告著經過的情形，她也聽到了木蘭花的吩咐，叫她回「兄弟姐妹號」去，穆秀珍在十五分鐘之後，便已上了「兄弟姐妹號」的甲板。她將那一截大約有三四呎長的鐵鍊，放在甲板上，木蘭花拿起來看了一回，道：「原來胡天德是在幹走私的勾當！他大約是想利用暴風雨來掩飾他的走私，可是走私的小艇卻出了事！」

　　「蘭花姐，」安妮道：「我們看到那小艇的時候，小艇上只有一個人，並沒有看到什麼大木箱啊！」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你對於走私的事情，太生疏了，海上的走私者在近岸時，會將私貨放在船上麼？當然不，他們將私貨吊在水中，那麼即使遇上了緝私船，也可以敷衍一陣，那小艇也是用這個方法，將大木箱吊在水中的，駕駛小艇的人運氣太差了，大木箱竟被夾在礁石之中，以致他的小艇，在海中進退兩難，當時風浪一定還不十分大，等到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可能已在海面上掙扎了許久了。」

　　穆秀珍大聲道：「我們找胡天德去！」

　　木蘭花笑道：「我們去找他做什麼，告訴高翔，由高翔派緝私人員去辦這件事好了，我相信還可以在他們未將私貨運到港口的地時將他們截住的，我看到三艘遊艇向西駛去，他們泊岸的地點，多半是九號碼頭！」

　　「那我用無線電話去通知高翔！」

　　「不必了，你還未曾回來時，我便已經通知高翔，我想，緝私人員，早已出發，不久就可以在幾個他們可能泊岸的碼頭上截住了！」

　　穆秀珍拍手笑道：「哈哈，只怕他們見到了緝私人員之後，還身在夢中，不知道已然東窗事發哩！」木蘭花雙手伸了伸，道：「當然他們想不到，我們駛出去，我知道在前面大約七八哩，有一個小海島，有很平坦的沙灘，暴風雨會將許多貝類動物捲上沙灘來，我們去看看，說不定可以找到幾枚十分稀有的深海貝殼哩！」

　　「好！」安妮和穆秀珍拍著手。

　　安妮又縮進了駕駛艙，「兄弟姐妹號」立時向前破浪駛去，不一會，便已泊定在那個小島的岸邊，木蘭花、安妮一齊上了岸。

　　不出木蘭花所料，在沙灘上，全是貝殼，有的是平時極罕見的，她們甚至找到了一枚「紅翁戎螺」，沙灘上響著她們的歡笑聲。

　　胡天德的那件事，她們幾乎已經忘了，因為她們都覺得這件事已經完結了，緝私人員人贓並獲，還會有什麼意外發展？

　　但是，事實的發展，往往是出人意表的，當然，以木蘭花過人的聰明，也決不能料中一切事情的意外的變化！

　　高翔是在接到了無線電話之後，立時下令緝私人員出發的，緝私人員分赴四個碼頭，由於木蘭花說最可能是九號碼頭，是以高翔自己和緝私人員，一齊到了九號碼頭，那是在接到了無線電語之後十五分鐘的。

　　兩輛警方的車子，駛抵九號碼頭之際，看到三艘遊艇，正在向碼頭駛來，遊艇的顏色，正如木蘭花形容的一模一樣。

　　高翔心中暗自覺得好笑，他心忖，作奸犯科的人，往往以為自己神通廣大，所作所為，神不知鬼不覺，但是在大多數的情形之下，正當他們興高采烈之際，天羅地網早就撤下，在等著他們上鉤，他們還渾然不覺！

　　高翔一面注視著那三艘遊艇泊岸，一面拿起無線電話，通知了已趕到九號碼頭附近的水警輪，吩咐水警輪接近碼頭，進行監視。

　　水陸雙方面的包圍，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

　　高翔又揮了揮手，有十二個警員，便在上碼頭的必經之路兩旁，隱伏了起來。高翔倚在警車立旁，悠閒地燃著了一支菸。

　　那三艘遊艇上的水手，工作十分嫻熟，不一會，遊艇便已泊了岸，遊艇上的人，也開始上岸，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正是胡天德。

　　胡天德才一踏上跳板，向前看去，就看到了高翔。

　　因為高翔所在的位置，就在碼頭對面，相距只不過二十多碼。高翔清楚地看到，胡天德在一抬頭，看到了他之際，身子震了一震。

　　但是胡天德卻並沒有停留，他繼續向前走來，在他走過了跳板，踏上了岸之際，他和高翔隔得更近了，他和高翔揮了揮手。

　　高翔並沒有作什麼表示，因為他看到海面上，四艘水警輪正在漸漸接近，但是卻還不夠近，如果胡天德一有了警覺，而他的那三艘遊艇，又有足夠的馬力的話，還是可以硬衝了出去的。是以高翔不想打草驚蛇。

　　胡天德繼續向岸上走來，跟在他後面的有八九個人，全是彪形的大漢，胡天德顯然無意和高翔說話，他上岸之後，只向前走出了四五步，便立時向右轉去，但也就在這時時，高翔將手中的菸，向地上一拋，叫道：「胡天德！」

　　胡天德陡地一呆，在他身後的十個人，也是一呆。

　　胡天德抬起頭來，他面上帶著相當勉強的笑容，道：「高主任，有何貴幹？」

　　「你被捕了！」高翔只回答了他四個字！

　　而這四個字是如此簡潔有力，胡天德的臉色立時變了，然而，他卻立即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在和我開玩笑麼？」

　　高翔一揮手，隱伏在一旁的警員，一齊現身出來，而水警輪也在這時，來到了那三艘遊艇的附近，水警輪上響起了呼喝聲，警告遊艇上的人，不可妄動。

　　高翔冷笑了一聲，道：「開玩笑？胡先生，你回頭看看，這像是在和你開玩笑麼？」

　　胡天德立時轉過頭去，跟在胡天德身後的十名大漢，也轉過頭去。他們自然一眼便看到岸上和碼頭附近的情形，他們也明白，他們已被包圍了！

　　胡天德吸了一口氣，攤開了雙手，裝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姿態來，道：「我看到了，這不是開玩笑，而是你在濫用警方的權力！」

　　高翔笑著，道：「請你過來，胡先生。」

　　「如果我已算是被拘留了，那我立即要見我的律師！」胡天德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一本正經提著要求。

　　「當然可以的，胡先生，如果你希望你的律師親眼看到你的走私品被搜出來的話，你立時可以打電話去叫他來此處的！」高翔冷冷地回答。

　　胡天德立時睜大了眼，張大了口，他那種吃驚的神情，比電影上的第九流小生，好不了多少，但他總算是在表示吃驚。

　　他尖聲叫了起來，道：「什麼？走私？高主任，我想你一定弄錯了人，我甚至懷疑你認錯了人，我是胡天德啊，高主任！」

　　高翔又燃著了一支菸，道：「你不必高叫，我自然認得出你，不錯，是走私，那就是你被捕的理由了！」

　　胡天德頓著足，道：「好，你總不能無原無故說我走私的，證據呢？證據在什麼地方？我們是生活在一個法治的社會，是不是？」

　　高翔噴出了一口煙，道：「證據？胡先生，請問你帶著潛水人員出海，是為了什麼？不見得是想去收集貝殼吧？」

　　胡天德一挺胸，道：「我出海去玩，潛水是我的嗜好，這難道也犯法麼？」

　　「潛水自然不犯法，但是在海底的礁石中，吊起一隻大木箱來，而這大木箱又牽涉到一個在暴風雨中死在海面上的人時，那就有些問題了！」

　　高翔一面說，一面留意著胡天德的神色。

　　只見胡天德的臉色變得十分之難看，那顯然是高翔的話，講中了他的心坎！高翔甚至可以肯定，那隻大木箱，仍在那三艘遊艇之上！

　　他冷笑著，道：「胡先生，你明白了麼？我想你已經明白了。在那隻大木箱中是什麼？照你的德行來看，那應該是一箱香水，對不？」

　　胡天德卻突然開口了，他語氣之堅定，態度之堅決，倒令得高翔也為之愕然，他大聲道：「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你說我走私，說我在海底撈起了什麼大木箱，那麼，你可以搜查，你可以將你的話用事實來證明！」

　　高翔呆了一呆，冷笑道：「如果你以為這樣一說，我就不會搜查，那你就大錯而特錯了！」

　　高翔向身後一揮手，後面一輛警車中，立時躍下七八名探員和多名警員來，高翔命令著他們：「到那三艘遊艇上去搜查，搜查的目的物，是一隻大木箱──」

　　高翔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大木箱可能已被拆散，是以要徹底搜查，水警輪上有雷達搜索器，可以配合使用。」

　　探員和警員奉命而去，水警輪上也有探員和警員，登上了那三艘遊艇，每一艘遊艇上，至少有十五個人以上在進行搜索。

　　遊艇上的水手，也全被趕上了岸。胡天德的臉色，十分難看，在碼頭四周圍，圍滿了人。敏感的新聞記者，也已趕到了，閃光燈不住地閃著，胡天德是著名的花花公子，花花公子涉嫌走私，那將是最佳的本市新聞！

　　胡天德的面色，十分之難看，他回頭向正在被搜索的三艘遊艇看了一眼，冷然道：「我以為，這樣的搜查，也應該有搜查令才是。」

　　高翔搖了搖頭，道：「我想不必了。」

　　胡天德突然在無意之中，捉住了高翔的一個錯處，他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大聲嚷道：「一定要有，如果沒有搜查令，你就是違法！」

　　高翔望著他，一聲不出，等到他叫完了，才顯洋洋地道：「如果你一定要的話，那麼你就拿去吧，你以為我會笨得不帶搜查令麼？」

　　高翔一揚手，將搜查令放在胡天德的手中。

　　胡天德苦笑著，接過了搜查令，他想不到高翔竟會那樣地捉弄他，在圍觀者的轟笑聲中，他感到尷尬之極！

　　但是，很快地，他又恢復了鎮定，交叉著手，站著不動。在他身後的那十名大漢，更是自始至終，一聲不出，臉上神情漠然，像是對眼前所發生的事，完全和他們無關一樣，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只採取旁觀的態度！

　　搜索在進行著，每一艘遊艇上，負責的警官，每隔幾分鐘，便站在船頭上，和高翔做一個手勢，報告他搜查的結果。

　　可是他們所做的手勢，卻全是在告訴高翔，搜查一點結果也沒有，在遊艇上，找不出什麼可疑的東西來！

　　高翔開始感到有些不安了。

　　木蘭花和他說得十分明白，那是一隻大木箱！

第四章

　　就算那隻大木箱已被拆開，箱中的東西也不在少數，即使是被分成了三份，分置在三艘遊艇之上，要找到他們也不是難事！

　　但為什麼還找不到呢？

　　高翔又發命令：潛水人員立即準備下水，檢查遊艇的底部！

　　在水警輪上，不到五分鐘，就有六名潛水人員下了水，去檢查那三艘遊艇的底部，潛水人員都是配備有特殊的檢查儀器的。

　　可是，時間慢慢地過去，已過了四十分鐘，潛水人員下水之後，也有二十分鐘了。然而，仍然是沒有結果。

　　胡天德咳嗽了一聲，道：「高主任，還要多久？我想，你可以慢慢找，甚至可以將這三艘遊艇拖到船塢去，一片片拆開來。但是我們卻不能奉陪了，我們可以走了麼？還是一定要我們參觀你這種毫無根據的誣控？」

　　高翔的心中苦笑了一下。胡天德並不是好惹的人，他有著一切現代的知識，既然在他的口中，講出了「誣控」這樣的字眼來，那麼，他是一定要對自己採取法律行動的了。如果自己找不出走私的證據，那麼……

　　高翔心中，再度苦笑，他道：「你們的身上，也一樣要進行搜查，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混溜過去了！」

　　胡天德陰森森地道：「你說得對，在法律之前，人人平等，高主任，別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在法律之前，你一樣溜不過去！」

　　高翔十分慍怒，喝道：「檢查他們的身上！」

　　幸而高翔想出了這一著來，當警員奉命去檢查胡天德和跟著他的那十名大漢之際，那十名大漢中的三人，突然拔腿便逃。

　　當然，在那樣的情形之下，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那三名大漢立時被捉住，在他們的懷中，也立時搜出了一柄威力相當猛的手槍來。

　　高翔冷冷地道：「胡先生，非法懷械，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胡天德也冷冷地道，「高主任，請你弄清楚，非法懷械不是我，我又何必說什麼話？」

　　高翔自己親自在搜查胡天德，但是在胡天德的身上，卻一樣找不出什麼可疑的東西來，然而那十名大漢，卻毫無例外，懷著槍械！

　　當然，那十名大漢全被押上了警車，胡天德也一樣被帶往警署，然後高翔又命令留下一艘水警輪，監視著那三艘遊艇。

　　胡天德到了警署之中，只說他那三艘遊艇是租來的，那十個人，他以前從來也未曾見過，而那十名大漢卻什麼也不說。

　　在胡天德的律師趕到之後，高翔無法再扣留胡天德，只好任由他離去，高翔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中，感到十分之沮喪！

　　他曾用無線電和木蘭花聯絡，但是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都在沙灘上遊玩，根本不在船上，自然也沒有人接聽他的電話。

　　而木蘭花等三人，以為胡天德一上岸，是必然被高翔兜截住，事情也定然可以告一段落，是以根本未曾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們盡興地在小島上遊玩著，一直到天黑，她們才回到了「兄弟姐妹號」，就在她們剛在吃飯之際，高翔的無線電話又來了。

　　那已是高翔第十幾次來電話了，但是木蘭花卻還是第一次接到，當穆秀珍拿起電話之際，木蘭花笑道：「安妮，你猜猜胡天德走私的是什麼？」

　　「當然是毒品！」安妮回答。

　　穆秀珍本來也想發表自己的意見的，可是，這時她已聽到了高翔的聲音，由於高翔的聲音十分急迫和緊張，是以穆秀珍只是張大了口，並未曾發出聲來。

　　高翔的聲音在電話中傳了過來，十分清晰，連木蘭花和安妮兩人也可以聽得到，他道：「秀珍麼？你們怎麼不在船上，我和你們聯絡許久了！」

　　「我們在小島上玩，什麼事啊？」穆秀珍立時反問。

　　木蘭花和高翔交往，已非一日，而且他們兩人的感情十分之深，這時，雖然高翔的聲音是自電話中傳過來，而且，他也只講了一句話，但是，木蘭花已經可以聽出，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已然發生了，她立時放下了筷子。

　　只聽得高翔道：「蘭花在麼，自然是胡天德的事──」

　　高翔講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

　　木蘭花等人，自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突然打斷了高翔的話頭，但是她們在電話中，那可以聽到門突然被打開的聲音，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便聽得有一個人急速地在講著話。那人自然不是對著電話在講的，是以木蘭花等三人，並聽不清楚他在講些什麼。

　　再接下來，便是高翔又驚又怒的聲音，道：「竟有這樣的事？」

　　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對著電話叫道：「高翔，高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突然之間，不講話了？」

　　穆秀珍的高叫聲，高翔居然也聽到了。高翔立即道：「秀珍，你們快回來，盡快回來，到警局來和我見面，一切等見了面之後再說，現在我有十分緊急的事要處理，你們快來，你們在九號碼頭上岸，有車接你們。」

　　高翔講到這裏，不等穆秀珍再說什麼，「搭」地一聲，便已放下了電話，穆秀珍又對著電話，大叫幾聲。

　　但是木蘭花已沉聲說道：「秀珍，別再浪費時間了！」

　　安妮和穆秀珍齊聲問道：「蘭花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搖著頭，道：「我怎知道？」

　　她一面說，一面已然走到了駕駛艙中：「兄弟姐妹號」是雲四風親自設計的「怪物」，從外表看來，它和一般的遊艇，沒有什麼分別，但是它的造法，接近一千萬美元，它不但可以潛水，而且還可以以噴射機的速度，自水面起飛。

　　當然木蘭花這時，不必利用它的飛行設備，因為她們離岸，並不十分遠，木蘭花只是將速度提到最高，六分鐘之後，她們已看到碼頭了。

　　木蘭花再將速度減慢，船靠岸之後，她們一齊上了岸，當「兄弟姐妹號」泊岸的時候，她們自然看到了胡天德的那三艘遊艇。

　　同時，她們也看到了岸上的警車，和碼頭附近的水警輪。從這種情形看來，胡天德的那件事，似乎進行得很順利，那麼，高翔如此緊張，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難這是和胡天德無關的另一件事麼？

　　岸上的那輛警車，一看到木蘭花等三人上岸，便立時駛了近來，一個警官自車上跳下，道：「三位請快些上車。」

　　穆秀珍心急，立時抓著那警官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你可別在我的面前，賣什麼關子！」

　　那警官一面推著安妮上車，一面道：「高主任拘留了十個人，那十個人是以非法懷械罪被捕的，高主任曾問過他們，也問不出什麼來。可是那十個人，在拘留所中，竟突然發難，打傷了一名警員，搶了一輛警車逃走了，高主任正在指揮追捕！」

　　木蘭花緊緊皺起了眉，原來發生了這樣嚴重的事情，難怪在電話中聽來，高翔的聲音，是如此之緊張了！

　　穆秀珍忙又道：「那十個是什麼人？」

　　「不知道，」那警官搖著頭，「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只知道他們是在那三艘遊艇之上下來，被拘捕了的。」

　　那警官向泊在碼頭上的三艘遊艇，指了一指。

　　木蘭花「噢」地一聲，她本來還以為那是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件事，直到此際，她才知道，事情原來還是胡天德有關連的。

　　她沉聲道：「那麼，胡天德也在這十個人之中了？」

　　「不是，胡天德雖和他們在一起，但是胡天德的身上，卻沒有搜出什麼，他說他從來也不認識那十個人，是以不能拘留他。」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這是什麼話，那麼，搜出來的走私物品，還不足以構成拘捕胡天德的罪名麼？」

　　那位警官，也是參加了高翔指揮的搜查行動的，他聽得楊秀珍那樣說法，苦笑了一下，道：「秀珍小姐，我們並沒有找到什麼走私物品。」

　　「什麼？」穆秀珍高聲叫了起來。

　　她的叫聲是如此之尖銳，以致那警官嚇了一大跳。

　　穆秀珍忽然高叫了起來，那也是難怪她的，因為一隻老大的木箱，被四個潛水人用大鐵鉤鉤住，自海中鉤了起來，這是她親眼目睹的事！

　　而如今那警官卻說並沒有搜查到什麼，那如何不令得她驚訝？她在高叫了一聲之後，還想講些什麼，但是木蘭花卻向她作了一個手勢，不讓她再說下去。

　　木蘭花只是點著頭，道：「原來高主任什麼也沒有查到？唔，我看，我們還是快去和他見了面再說吧！」

　　那警官連聲道：「是！」

　　他們全上了車，警車已然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去，轉眼之間，便已然可以看到市區中五光十色，奪目之極的霓虹燈光了。

　　穆秀珍在被木蘭花攔阻了之後，好半晌不出聲，但是她忍了兩三分鐘，卻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高翔是個飯桶！」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安妮忙說道：「秀珍姐，高翔哥哥又怎會是飯桶？」

　　「哼，可不是麼？」穆秀珍撇著嘴，「那麼大的一隻木箱，他也會查不到，他不是飯桶，卻是什麼？」

　　安妮搖著頭，道：「秀珍姐，我看，還是我們疏忽了，你想，那隻大木箱，就算是在三艘遊艇之上，但是當大木箱被吊起之後，到那三艘遊艇泊岸，其間有多少時間？在那些時間中，可以發生許多變化了，對不對？」

　　穆秀珍瞪著眼，很久以來，她就覺得要反駁安妮的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時，她也只好無話可說。

　　但是她卻不服氣，呆了半晌，道：「那樣大的一隻木箱，還能飛上天去麼？就算不要箱子，箱子中的東西也應該在的。」

　　木蘭花直到這時，才開了口，她的聲音十分低沉，道：「我看，箱子已經轉到另外一批人的手中，我們實在失策了。我們不應該肯定他們一定會將箱子帶上岸，我忽略了他們在海上將東西轉手的可能性了，秀珍。」

　　穆秀珍眨著眼，恨恨地罵道：「那麼，這胡天德就可以逍遙法外了麼？」

　　「當然不能。」木蘭花的神情，突變得十分嚴肅起來，「秀珍，這件事，我看還絕不是普通的走私案。」

　　安妮和穆秀珍兩人回聲問道：「為什麼？」

　　「你們想想，那十個人全帶著槍械，而他們在被捕之後，又能集體從拘留所中逃出去，這種事，只有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務人員或是軍事人員才做得出，豈是普通的走私犯所能做得到的事情！」木蘭花說著，她的雙眉也蹙得更緊了。

　　經過木蘭花的分析，穆秀珍和安妮已覺得那十個人集體逃走這件事，確然不可能在普通的走私案中發生，她們也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穆秀珍還想問什麼，但車子已駛進了警局的鐵門，在警局大門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木蘭花首先跳下了車來，她看到高翔正在神色緊張地指揮著三輛警車出發，一看到了木蘭花，高翔叫了一聲，立時急步奔了過來。

　　他一來到了木蘭花的近前，木蘭花便道：「我們已知道事情經過的大概了，你不必多說，你只要告訴我，那十個人是不是有消息？」

　　「有了，他們搶來逃走的警車，撞毀在山邊，車上有兩個身受重傷的人，其餘八個人則不見了。」高翔立時回答著。

　　「那兩個人呢？」

　　「一個人在醫院中斃命，另一個則在醫院之中，進行急救。蘭花，你不覺得這件事十分蹊蹺麼？他們十個人，只是以非法懷械罪被捕的。」

　　「當然蹊蹺之極，他們本來至多不過被判入獄半年或一年，但是他們卻冒著長期禁監的險，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高翔，你說是為什麼？」

　　「我已經想過了，那是他們非逃不可。」

　　「他們為什麼非逃不可呢？」木蘭花又問。木蘭花這樣問著高翔，當然不是想得到高翔的回答，來解決她心中的疑問，她只是想在高翔的回答中，印證自己的想法和高翔的想法，是否一致。

　　高翔立時道：「他們非逃不可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全是身份特殊的人物，而如果他們不逃的話，他們的身份，終會被警方弄清楚的，而他們的身份，卻又是絕不能暴露的！所以他們就一定要逃，用逃亡來掩飾他們的身份。」

　　木蘭花點著頭，高翔的想法，是和她一樣的。

　　而且，她也可以聽出，高翔和她一樣，只想到了那十個人身份特殊，至於那十名大漢究竟是什麼身份，卻也暫時未知。

　　要知道那十個人的身份，現在還有兩條途徑可以遵循。第一個辦法，自然是向醫院中傷者盤詢，因為那傷者正是十個人中的一個。而第二個辦法，自然是問胡天德，胡天德說不認識那十個人，顯然是一種低能的狡賴！

　　是以木蘭花忙道：「胡天德呢？你可曾派人去監視他？」

　　「有，他一離開警局，就有四名探員在跟蹤著他。」

　　木蘭花道：「聽說那十個人逃走之際，曾打傷了一個警員？那警員可是看守這十個人的麼，傷勢怎樣？」

　　「傷勢不重，那十個人在拘留室中，不斷地交談，用的語言，警員全聽不懂，忽然其中一個高聲叫了起來，那警員去干涉，卻被他所制，他們顯然受過特種工作的訓練，行動十分敏捷，一制住了那警員，立時奪門而出，另外三名警員趕過來，反而為他們擊倒，奪走了槍，接著，他們便衝出了門，奪車而走。」

　　木蘭花道：「聽到他們交談的人，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們是用什麼語言在交談的？」

　　「沒有，我已詳細問過了，聽到的人卻說，那是一種他們從來也未曾聽到過的外國語言，他們那一個字也聽不懂。」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秀珍，那十個人，我們可能都見過，你覺得他們可能是什麼地方的人？」

　　穆秀珍道：「他們？他們全和我們一樣，黃面孔，黑頭髮，而且在喝我走開的時候，他們的語言，也沒有什麼不對！」

　　木蘭花點著頭，道：「但事實上，他們卻操另一種語言，所以我們對這十個人，只能廣義地下一個結論，說他們是亞洲人。」

　　高翔點頭道：「可以這樣說，我現在要趕到醫院去，蘭花，你可是和我一齊去？」

　　「不，」木蘭花搖著頭，「我們還是分頭進行的好，你到醫院去，我想去看看撞車的地點和那輛被撞壞了的車。安妮，你暫時留在警局中──」

　　木蘭花才講到這裏，穆秀珍已著急起來，道：「我呢？蘭花姐？」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她，只是問道：「高翔，你和那四位監視胡天德的探員，最後一次聯絡，是在什麼時候？」

　　「在半小時之前。」

　　「情形怎樣？」

　　「胡天德在家，並沒有外出的跡象。」

　　「地址呢？」

　　「花香路二十七號，那是一幢大花園洋房。」

　　穆秀珍又想開口，但木蘭花已轉過頭去，道：「秀珍，你到花香路二十七號去，和那四名探員聯絡，參加監視胡天德的行動，我在看過了被盜警車失事的地點之後，趕來和你相會，你千萬記得，只好監視，不能亂動，明白了麼？」

　　穆秀珍一聽得自己並不是無事可做，立時沒口答應。

　　木蘭花拍了柏安妮的頭，道：「你也不是沒有事做，你做我們的聯絡員，我們幾方面交換消息，全靠你轉達，你可得用心些，別轉達錯了！」

　　安妮的神情，本來十分憂鬱，但這時她卻笑了起來。

　　兩分鐘之後。三輛汽車，接連駛出了警局，一輛向東，駛向醫院，另兩輛向西，但是在駛出了不久之後，那兩輛車也分了開來。

　　其中一輛向花香道駛去。而另一輛則駛向被盜警車的失事地點。這時，正是入夜之後，最熱鬧的時間，燈光之下，行人摩肩接踵，誰也想不到有什麼嚴重的事發生，大城市在繁忙的活動著──其中當然包括了一切的罪惡活動在內。

　　通向盜警車失事地點的幾條路，全臨時封鎖了，木蘭花的車子在路口停下來，一位警官連忙迎了上來，向木蘭花行了一個敬禮。

　　木蘭花十分不好意思，那警官表示著對她的敬意，但是她卻絕不是那警官的上司。她連忙點頭為禮，道：「就在前面麼？」

　　「是的，請駛向前去。」警官回答著。

　　木蘭花駕車又駛前了十多碼，她已看到了那輛被撞毀了的警車，她看得十分清楚，因為一具探照燈，正照在那輛車子之上。

　　那輛車子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就是一輛普通的警車而已。車頭部份，撞在路邊的山巖上，整個凹了進去，重傷身死的一個人，怕是駕駛這輛警車的人，是因為駕駛盤陷進了他的胸口，是以才成為致命傷的。

　　木蘭花走近去，看到駕駛盤也被撞扭曲了。

　　在司機位上，滿是怵目驚心的血漬！

　　等到木蘭花來得更近時，便可以發現，不但是司機位上，甚至整個車廂中，全是血漬，車上的玻璃，全被震碎，可見那一撞之力十分猛烈。

　　木蘭花一看到了這等情形，便可以知道，在這樣的撞車情形之下，車上的十個人，一定人人都受了傷！

　　只不過除了兩個重傷的人之外，其餘的八個，可能只是輕傷，所以他們才能帶傷逃走！木蘭花對事情又樂觀了些，因為以本市警方的力量而論，要追捕八個受了傷的人，應該不是難事，除非他們已有特別安排，離開了本市。

　　木蘭花在已被震得掉下一半來的車門中，進了車廂，她想在車廂中找尋一些足以證明那十個人身份的東西。因為這十個人的身份實在太奇怪了。

　　可是木蘭花卻沒有什麼發現，等到木蘭花跳下車子時，她聽到了一陣犬吠聲，四五頭警犬，由警員牽著，奔了過來。

　　高翔對木蘭花提起過，他已在使用警犬偵察，如今警犬來了，應該已然有結果了。

　　木蘭花連忙迎了上去，道：「怎麼樣，警犬跟蹤到什麼地方？」

　　領隊的一位警官道：「警犬來到了海邊，就沒有結果了，看來他們由水中逃走了，我已將經過情形報告給水警輪了。」

　　木蘭花皺起了雙眉，道：「警犬是一直趨向海邊麼？」

　　「是的。」那警官回答道，「那可有什麼不對麼？」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我也說不上來，只不過他們有八個人之多，照理，他們逃走的時候，是應該分途逃走，而不應該在一起，打一條路逃向海邊去的，因為那樣的話，十分容易被人發覺，可是警犬卻又只走一條路，這是一個疑問！」

　　那警官也道：「是的，我當時心中也在起疑，或許他們之中的一個人，有什麼特殊強烈的氣味，而他是奔向海邊的，所以警犬就根據那特殊的氣味，一直追蹤到海邊去，而忽略了其它的人了。」

　　木蘭花點頭道：「有這個可能！你們繼續等候高主任的命令，這輛撞壞了的車子可以拖走了，不必再讓它在這裏阻礙交通了。」

　　那警官答應了一聲，木蘭花也回到了她的車子中。

　　這時，她的腦海中仍然十分混亂，因為她對那十個人的身份，仍然一無所知，但是她卻又覺得那十個人，一定是身份十分特別的人！

　　因為他們不但不惜一切代價要逃走，而且在逃走之際，還如此匆忙，甚至在撞車之後，來不及將兩個身受重傷的同黨弄走！

　　當時，他們可能認為這兩個人已然死了，他們現在什麼地方，他們究竟是什麼樣身份的人呢？

　　木蘭花雙手放在駕駛盤上，但是她卻並不立即發動車子，她在竭力回憶著那十個人的樣子，那十個人中的幾個，她是見過的。

　　木蘭花對於認人的本領十分高強，她可以清晰地記憶起她看到過的三四個人的面貌來。但是她的記憶，卻也無助於她獲知那些人的身份。

　　木蘭花踏下了油門，車子向花香路駛去，木蘭花已下定決心，不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在胡天德的口中，套問出那十個人的身份來。

　　她可以肯定，那決計不是普通的走私，那一大木箱中，可能是什麼極其重要和極其神秘的東西！

　　車子迅速地向前駛著，十五分鐘之後，便已經轉進了花香路。花香路是高尚住宅區，寬闊的馬路兩旁，全是附有花園的大洋房。

　　木蘭花在車子一轉進了花香路之後，便將速度減慢，同時，她的車頭燈，也一明一暗，連續閃了五次，這是她和穆秀珍約好的暗號。

　　然後，她的車子停了下來，車子才一停下，便看到一條黑影，像貓一樣，無聲而迅疾地自一幢房子的牆角處，跳了出來。

　　一看到那人跳出來的身形，木蘭花便認出她正是穆秀珍了。木蘭花連忙熄了車燈，穆秀珍也立時到了車前。

　　木蘭花低聲問道：「怎麼樣？」

　　「沒有什麼，胡天德在屋中，我和四名探員，一直在注視著他，據四名探員說，這傢伙在我未到之前，一直在二樓他的房間中走來走去，後來他坐了下來，一直到現在，他還坐著不動。」

　　木蘭花雙眉一揚，說道：「街上可以看到他麼？」

　　「可以的。」穆秀珍道，「你跟我來。」

　　木蘭花跨出了車子，穆秀珍帶著她，向前走出了七八碼，便停了下來。當她們停下之際，有兩個黑影，在屋角處向她們招手。

　　木蘭花自然知道，那兩個向她招手的人，是高翔派來的四個探員的兩個了。她又問道：「胡天德在哪裏？」

　　穆秀珍向對面洋房的二樓一指，道：「你看，他在二樓。」

　　木蘭花循著穆秀珍所指，向前看去，只見穆秀珍所指的，是對街一幢相當大的花園洋房，那幢房子只有二樓有一間房間亮著燈，那間房間在靠近花園處，是一排落地長窗，落地長窗上，這時只拉上一層薄薄的白紗。

　　由於房間中亮著燈，而外面的天色黑暗，是以透過那重白紗，可以看到一個人，坐在一張椅子上，當然，那人的臉面是看不真切的，只是一個影子而已。

　　木蘭花向那人影看了一眼，沉聲道：「那是胡天德麼？」

　　「自然是他，那四個探員說，他們是看見胡天德走進去的，而在胡天德走進去之後，他們又沒有離開過，而且據他們所知，這屋子中，只有胡天德一個人！」穆秀珍振振有詞地說著。

　　「他坐在那裏，已有多久了？」木蘭花再問。

　　穆秀珍不明白木蘭花何以問之不休，她想，只要胡天德還在屋中，沒有逃走，事情就好辦了。她心中雖不以為木蘭花的追問是有必要的，但是她還是回答道：「我未到之前，他已坐下來了。」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你到了多久？」

　　穆秀珍翻起手腕來，看了看手錶道：「三十二分鐘。」

　　「在這三十二分鐘之內，他一直坐著？」

　　「是的，我一直在注意著他。」

　　「唉，秀珍，」木蘭花嘆了一聲，「你想，胡天德此際的心情如何？他當然心境十分不寧，什麼人能夠在心境不寧的情形下，呆坐三十二分鐘之久，一動也不動的呢？」

　　穆秀珍被木蘭花一語道破，實在有如夢初醒之感，失聲道：「蘭花姐，你是說──」

　　木蘭花立時道：「我說，出了意外了！」

　　穆秀珍連忙發出了一下貓叫聲，學得如此之像，令得木蘭花也以為突然有一隻貓在自己的身邊出現。

　　但隨著那一下「貓」叫聲，四條黑影立時在對面屋子的周圍出現，木蘭花也知道那是穆秀珍和那四名探員約好的暗號。

　　那四名探員一到了近前，穆秀珍便急急道：「已出了意外了，我們得快設法進入屋子去，你們四個人，兩個自前門翻進去，兩個──」

　　穆秀珍的話還未曾講完，木蘭花一伸手，便已攔阻了她，道：「不必了，你們四人是看到胡天德進去的麼？」

　　那四個探員齊聲道：「是。」

　　「在胡天德之後，有人進去過沒有？」

　　「沒有！」他們又異口同聲回答。

　　木蘭花卻進一步追問道：「是沒有，還是你們未曾看到？」

　　那四個探員面面相覷，顯然他們無法肯定他們的工作是毫無疏忽的，是以他們才難以回答木蘭花的這個問題。

　　他們呆了片刻，其中一個探員才問道：「蘭花小姐，你認為已經發生什麼意外了呢？」

　　木蘭花緩沉地說道：「我認為，胡天德已然死了。」

　　木蘭花這一句話，不但令得那四名探員吃了一驚，連穆秀珍也嚇了一大跳，道：「蘭花姐，胡天德死了？」

　　「我認為是的，我們可以進去看看。」

第五章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對面街走去，她來到了那幢洋房之前，一翻手，拋出了一股一端繫有小鉤的繩索，鉤住了圍牆，迅速地爬上了牆。

　　穆秀珍和那四個探員跟在她的後面，也翻上了牆，他們一齊進了花園，從一條鵝卵石舖成的道路上，直來到了洋房的門口。

　　洋房客廳的落地長窗一推就開，他們順利地進入了客廳，木蘭花找到了燈掣，「拍」地一聲，亮著了燈。

　　客廳中的陳設，極其豪華，全是法國宮廷式的傢俬，主色是白色和金色，地上則舖白金色的地氈。木蘭花才一亮起了燈，便聽得穆秀珍發出了一聲驚呼，道：「蘭花姐，你看，這裏有著許多血漬，通到樓上去的！」

　　穆秀珍說得不錯，在地毯上，的確有著許多血漬，因為地毯是淺色的，所以血漬看來，特別明顯。血漬從通向餐廳，通出廚房的門起，一直滴進客廳來，然後上了樓梯。木蘭花忙道：「你們兩個人，到廚房中去查看一下，小心！」

　　她吩咐著探員，她自己則早已以十分輕盈快疾的步法，向樓梯上奔去，穆秀珍跟在她的後面，道：「原來胡天德是在樓下受了傷，走到樓上去才死的。」

　　木蘭花身子略停了一停，道：「秀珍，秀珍，別太早作草率的決定。」

　　穆秀珍不服氣，道：「可不是麼？」

　　木蘭花不說什麼，那血漬在走廊的地毯上延續著，一直通到了一間房間中。那間房間虛掩著，門內有燈光，射了出來。

　　穆秀珍搶前一步，「砰」地一腳，將那扇房門，踢了開來，房門一踢了開來，她不禁陡地吸了一口涼氣，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也到了門口，是以她也看到房間的情形了！

　　那是一間佈置得很豪華的書房，胡天德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他不但已經死去，而且，他的臉上，呈現一種可怕的紫色！

　　在他的兩眼之間，插著一枚鋼針，那鋼針的尾部，有三根鮮黃色的小羽毛，鋼針深插在胡天德兩眼之間的要害之處。

　　而在胡天德的腳下，卻倒著一個死人！

　　那死人齜牙咧嘴，顯然在死前，曾經過十分痛苦的掙扎。但是不論他的臉在死後已如何地變了形，木蘭花還是一眼可以認出來，自己是見過這個人的，這個人，也正是那十個人中的一個，木蘭花俯身下來，先去察看那個死人。

　　那死人是因傷重致死的，他身上好幾處傷口，都證明他在劇烈的撞車中受傷，在受傷之後，他自然是被他的同伴帶到這裏來的。而當他到了這裏之後，他卻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了！

　　然後，木蘭花站起身子來看胡天德。

　　也就在這時，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聽得樓下兩個探員發出了一下驚呼聲，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穆秀珍忙叫道：「什麼事？」

　　「兩個死人！在廚房中有兩個死人，他們好像正是從拘留所逃出來的那十個人之中的兩個！」那兩個探員在樓下回答著。

　　「知道了，不必大驚小怪！」穆秀珍叫著。

　　木蘭花道：「他們逃獄的代價可不輕啊，十個人逃出來，四個死了，一個在醫院中，實際逃出來的，只不過是五個人！那兩個被他們留在車中的，是他們當時就認為死了的，不然，他們一定也將之帶走了，他們不想留活口，因為他們不想他們的身份被人知道。」

　　「那麼，胡天德也是他們殺的了？」

　　「當然是，那便是令得胡天德致命的毒針了！」木蘭花一面說，一面戴上了一隻極薄的膠手套，小心將那支針自胡天德的額上，拔了出來。

　　那支針深插在胡天德的額骨中，木蘭花一用力，雖然將針拔了出來，但是胡天德的身子，也被帶得向下跌了下來，仆在地上。

　　木蘭花也不理會胡天德的屍體究竟如何，她就著桌上的燈光，仔細地審視那鋼針，足足有兩三分鐘之久。

　　穆秀珍一直望著木蘭花，她等了兩三分鐘，實在忍不住了，問道：「蘭花姐，這種毒針，好像是非洲土人用的武器？」

　　「不，這是原始殺人毒藥和科學殺人武器的混合物，你看到針尾部份的深痕沒有？那一定是用一種十分巧妙的器械射出來的。而他們這些人，隱藏身份的功夫雖然做得好，可是在那三根黃色的小羽毛中，他們卻已然露出了馬腳來了。」

　　穆秀珍聽得木蘭花那樣講法，實是莫名其妙，因為在她看來，那只不過是三根普通的鳥羽而已。如果說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它們的顏色是鮮黃色的，黃得十分奪目，鳥羽在鋼針的尾部，自然只不過是為了鋼針射出之際，起平衡作用，不致失卻準繩。

　　那麼，這和那十個神秘大漢的身份，又有什麼關係呢？

　　穆秀珍剛想問，但是木蘭花卻已然道：「秀珍，快和高翔聯絡，我本來已想到事情十分嚴重，但實際上卻更嚴重得多！」

　　穆秀珍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自己就算向木蘭花追問的話，木蘭花也是什麼都不肯告訴自己的。

　　是以，她乖乖地拿起了電話來，而木蘭花則還在緩緩地轉動那枚鋼針，她雙眉緊蹙，現出十分沉重的神情，使人更覺得事情非同凡響。

　　三分鐘之後，穆秀珍道：「高翔來了。」

　　木蘭花連忙接過電話聽筒，道：「高翔，你在什麼地方？已從醫院回來了？那人死了，這是意料中的事，胡天德也死了！」

　　「什麼？」高翔驚叫著，「那我們不是沒有線索了？」

　　「未必沒有線索，我已經有了，高翔，如果我的觀察不錯的話，那麼，這是一件性質嚴重得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情。」

　　「蘭花，你發現了什麼？」

　　「我立刻就來，你派人來處理這裏的事，除了胡天德之外，還有三個人，是被帶到這裏之後才死的。」木蘭花放下了電話，向穆秀珍一招手，道：「走！」

　　※※※

　　在高翔的辦公室中，木蘭花將高翔桌上的燈按得更低些，使燈光照在放在桌面上的一枚有黃色羽毛的毒針之上。安妮坐在桌旁，撐著下顎。

　　高翔、木蘭花和穆秀珍三人的目光，都注定在那支毒針之上。高翔手中，還托著一本很厚的書，那書的書名是「中國雲南西雙版納以及東南亞地區鳥類圖艦」，高翔這時，正翻著其中「異種金黃色蜂鳥」那一頁之上，在圖片上的，是一種有著鮮黃色羽毛的鳥兒。

　　高翔的面色也十分沉重，他抬起了頭來，道：「蘭花，你的知識果然豐富，這種羽毛，是那種異種金黃色蜂鳥的羽毛。你看，這裏還說明，這種鳥主要是在中國雲南、廣西和這地之南的山林地區出現，當地的苗人和瑤人，喜歡捕捉這種蜂鳥，把牠們的羽毛，拿來做裝飾品，或者裝在毒針的尾部。」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高翔，那麼現在，你對那十個人的身份，可有一點概念了麼？」

　　高翔並不出聲，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穆秀珍嘆了一口氣，道：「我不知你們是在打什麼啞謎，那十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蘭花姐，你快說出來，別叫我瞎猜了！」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道：「秀珍，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肯動腦筋，為什麼你自己不去好好地將得到的資料歸納起來想一想？」

　　穆秀珍笑著道：「你已經想到了，將答案告訴我，那麼我就可以不必動腦筋，而保留腦力，去想別的問題了，所以我不想！」

　　木蘭花又是好笑，道：「我非要你想不可，我問你，在中國雲南和廣西兩省以南，是什麼地方？」

　　穆秀珍立即道：「在地理上，那叫中南半島，也叫印度支那，是緬甸、越南、寮國和高棉等國家，那些國家，以前都是中國的藩屬！」

　　木蘭花忙道：「行了，那麼，你可能將事情和如今世上最熱門的新聞聯繫起來，想一想這十個人，究竟是來自何處的了麼？」

　　穆秀珍畢竟不是愚笨的人，她只不過是懶得動腦筋而已，這時被木蘭花一再提醒，她心中陡地一亮，失聲道：「我明白了，那十個人是來自──」

　　她才講到這裏，木蘭花已突然一揚手，阻止她再講下去，道：「我知道你已然猜到了，但到目前為止，這還只是一個假設，不能肯定。我想，這十個人，一定全是負有特種使命，受過特殊訓練的軍官。他們到本市來，是要從事一項極其秘密的工作的。」

　　木蘭花講到這裏，停了一停。

　　穆秀珍忙問道：「是什麼秘密工作？」

　　木蘭花又搖了搖頭，道：「現在，我也無法知道，我想，他們一定通過胡天德，利用什麼不法手段，想獲得一些東西，他們想獲得的東西，可能就在那從海底撈起的大木箱之中，而這一箱東西，當然是對他們的侵略行動或是血腥的恐怖行動有利的！」

　　安妮低聲地插嘴道：「可惜我們未曾找到那一隻木箱！」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自然，不然事情早已明白，我們也不必像猜啞謎一樣地亂猜了，但這十個人的身份，大致不會錯了，他們來自和自由世界作毫無希望的抗爭的地方，試想，如果他們的身份被查了出來，那還得了？是以他們非逃亡不可！而事實上，只怕胡天德也未必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這批人本來是嗜殺成性的東西，他們仍然要殺了胡天德滅口！」

　　高翔用力在桌上敲了一拳，憤然道：「我斷然不能容許他們在本市橫行不法，我一定要將他們緝捕歸案，使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高翔，首先，你和軍方聯絡一下，他們所最迫切需要的，是戰爭物資，看看這一方面，軍方能盡些什麼力。」

　　高翔點著頭，道：「其次，那十個人自然是偷進本市來的，他們是如何和胡天德這個花花公子聯絡上的，也很值得研究。」

　　木蘭花道：「正是，這是我們如今唯一可尋的線索了，胡天德是如何認識那批負有特殊使命的人物的，這是這件事的關鍵。」

　　木蘭花講到這裏，頓了一頓，道：「那三艘遊艇，可曾對它們作過調查麼？」

　　「全部仔細調查過了，那三艘遊艇，屬於一個小型的走私組織所有，我們只根據遊艇上水手的口供，迅速地破獲了這個走私組織，但他們和胡天德，好像沒有關係，胡天德出高價租用了這三艘遊艇，聲稱到海中去打撈東西，走私集團心照不宣，也沒有多問。」

　　木蘭花皺著眉，道：「可是對那隻大木箱，船上的水手，說些什麼，難道他們不知道大木箱到了何處去麼？」

　　「我自然問過他們，但他們的供詞是一致的。」高翔道。

　　「怎麼樣？」

　　「他們說，那大木箱吊了上來之後，就被搬進最大的遊艇的主艙之中，只有胡天德和那十個人在這艙中，他們聽到乒乓的聲音，一直到船快靠碼頭時，才見艙門打開，那十個人將許多木片，拋進了海中，至於箱中是什麼，他們都不知道。」

　　穆秀珍「哼」地一聲，冷冷道：「有這個可能麼？」

　　高翔道：「我聽了他們的供詞之後，特地又派人去搜查那個主艙，可是仍然沒有找到什麼，但所有的水手全都那樣講，我曾將他們分隔開來，逐一審問過。」

　　木蘭花又來回地踱了起來，道：「那真是怪事，那麼大的一隻木箱，裏面的東西，怎能藏得如此嚴密？莫非箱子是空的？」

　　她這句話講出了口，連她自己也不禁大笑了起來。

　　箱子之中自然不會是空的，只不過內中的東西，不知被他們用什麼法子藏起來，或者，又拋進海中，暫時保存在海底了。

　　她想了片刻，道：「時間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高翔，你和軍方聯絡之後，有什麼結果，不要忘記和我聯絡。還有，我在海灘找到那碎片，上面有一艘軍艦的名字，這多少也是一項線索，你不妨和軍方的情報官，提及一下！」

　　高翔答應著，送她們三人出了警局。

　　在歸途中，木蘭花久久不出聲，安妮則不住地在長吁短嘆，令得穆秀珍忍不住問道：「小安妮，你不斷嘆氣作什麼？」

　　安妮又嘆了一聲，道：「你不知道那場戰爭的可怕，這批人專門襲擊和平城市的平民區，他們發動一次襲擊，往往有千百人死亡，上萬人流離失所，你想，如果他們又用不法手段，得到了什麼厲害武器的話，豈不是更可以助他們為惡了？」

　　木蘭花道：「安妮，那只不過是我的猜測，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為著什麼樣的目的而來的。」

　　等到她們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然過了午夜了。

　　她們在鐵門口下了車，木蘭花下車打開了鐵門，穆秀珍將車子直駛了進去。

　　夜色非常寧靜，和昨天晚上的暴風雨，不可同日而語。

　　她們在回家之後，又吃了些東西，然後欣賞了十分鐘輕鬆的音樂，以緩和緊張的神經，便準備就寢了。

　　可是，穆秀珍剛一將安妮抱了上床，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穆秀珍順手拿起電話來，道：「喂！」

　　電話那邊，是一個十分濃濁的聲音，穆秀珍以前從來也未曾聽到過那樣的聲音，這種濃濁的聲音，有可能是故意假裝出來的。

　　那聲音道：「木蘭花小姐？」

　　穆秀珍向木蘭花招了招手，木蘭花接過了電話來，道：「什麼人？」

　　那邊的聲音又問道：「木蘭花小姐？」

　　「是的，閣下是誰？」

　　但是木蘭花的聲音，卻得不到回答，那聲音聽來更含混不清了，只聽得他道：「小姐，我認為你們，實在太好管閒事了！」

　　木蘭花呆了一呆，伸手按下了一個掣，一架精緻的錄音機，已開始工作，那樣，這個電話的交談，就會全部被記錄了下來，可以交給專門人員去研究了。

　　木蘭花道：「你說得不錯，我們的確好管閒事，但是我卻不知道你是指那一件具體的事情而言，請你說明白一些。」

　　「那還用說麼？」對方的聲音十分慍怒，「不是你們干涉，什麼事情也不會有，但是現在，我們方面卻損失了五個人！」

　　木蘭花立時冷笑，道：「恐怕你們的損失，不止是五個人吧！」

　　木蘭花的思想，十分靈敏，她一聽得電話正是和這件事有關的人打來的，她立即知道，對方是斷然不會為了死了五個人而來橫生枝節的。

　　如果他們已經得到了他們所要得到的東西的話，那麼不要說死了五個人，就算死剩一個人，也當作任務完成了！

　　因為，在他們的社會中，人命是最賤的東西，「人海戰術」便是他們的同路人發明的。如果說他們會為了五條人命而來生事，那倒好笑了！

　　那麼，剩下來唯一的結論，便是他們未曾得到他們想要到手的東西！

　　他們為什麼會未曾得到要得的物事，木蘭花還不清楚。

　　但是木蘭花卻立即想到了這一點，是以才冷冷地回答了那人一句。

　　那邊顯然被木蘭花的一句話，說中了要害，是以呆了足有半分鐘之久，說不出話來，半分鐘之後，才聽得他道：「你很聰明，小姐。」

　　木蘭花仍然冷冷地道：「不敢當。」

　　「如果你是聰明的話，」那邊又道：「你就應該和我們妥協，我們是破壞專家，你應該知道，你不想這個城市遭到破壞吧？」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你們在一次偷偷摸摸的行動中，已然損失了一半人，如果再想進行什麼破壞，不怕全軍覆沒麼？」

　　那邊怒吼了起來，道：「我們的人，可以大批秘密進入，到那時，你們就後悔莫及了，而現在，我們的條件，卻十分簡單。」

　　木蘭花也呆了片刻，對方講的話，倒不能全以虛言恫嚇一笑置之的。

　　但是如果自己詢問對方是什麼條件的話，那倒反使對方以為威脅得逞了。

　　是以，她只是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

　　在木蘭花的冷笑聲中，那混濁不清的聲音道：「我們的條件很簡單，在碼頭時，警方曾搜去了十柄手槍，將那十柄手槍還給我們就算了。」

　　木蘭花陡地呆了一呆，一時之間，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對方的話！但是對方實在說得十分清楚，他只要得回十柄手槍！

　　木蘭花只聽得高翔說起過，當時在九號碼頭所發生的事，她也只知當時，如果高翔不是在那十個人的身上，各搜出了一柄手槍的話，他根本沒有法子扣留那些人。但是木蘭花卻不知道那十柄手槍究竟是什麼種類的手槍。

　　木蘭花也根本未曾將這個問題問過高翔，高翔也未曾對木蘭花說起過，那麼，可想而知，那十柄手槍，一定是普通的手槍，那是並不值得十分注意的了。

　　但是，何以對方所提的條件，如此古怪，什麼也不要，只想要得回那十柄手槍呢？可知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木蘭花心念電轉，她只不過停了幾秒鐘未曾說話，便立時道：「十柄手槍？你們已死了五個人，卻希罕得回十柄手槍？」

　　對方的聲音有些惱怒，道：「這不關你的事，小姐，你管的事太多了，如果你不在一小時之內，給我答覆，那麼你就可以知道我們的破壞能力了！」

　　「一小時之後，我如何和你聯絡？」木蘭花急忙問。

　　她自然不是真的想和對方聯絡，而是想在對方說出了聯絡的辦法之後，偵測對方的所在！

　　木蘭花問得雖然聰明，可是對方卻也一點不笨，他冷笑著，道：「我會打電話來和你聯絡的，小姐！」

　　他話一講完，「卡」地一聲，電話已然被掛上了！

　　木蘭花呆立了幾秒鐘，也放下了電話，道：「自動接線電話的唯一缺點，就是沒有一個簡便的方法，查明電話是從何處打來的。」

　　安妮躺在床上，道：「就算查得出，也不見得有用，他可以用公共電話，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借打電話的！」

　　穆秀珍則心急地問道：「他講些什麼？」

　　木蘭花將電話中那人的話，重複了一遍，穆秀珍手在床上，用力一拍，道：「那還用說，一定是那十柄手槍中，有極大的古怪！」

　　木蘭花道：「我也是那麼想，可是高翔為什麼未曾和我們提起這件事呢？他對於一切軍械的知識，卻是極其豐富的。」

　　「我打電話問他！」穆秀珍連忙拿起了電話。

　　木蘭花並沒有阻止她，因為她也正想將那件事告訴高翔。穆秀珍在接通了警局之後，請接線生駁接到高翔的辦公室去。

　　可是接著，她聽到的，卻並不是高翔的聲音。

　　穆秀珍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大聲道：「我姓穆，我要找高翔，高主任，有要緊的事情，不管他在做什麼，都叫他來聽電話！」

　　那邊的聲音卻十分客氣，道：「原來是穆秀珍小姐，高主任在幾分鐘之前出去，他是到你們那裏去的！」

　　「哦，他到我們這裏來了？」

　　「是的，我是值日警官，他從儲存室中，提出了那十柄手槍來，研究了沒有多久，便和你們通電話，但是你們的電話正在通話。」

　　「是，是的，我們正在通話。」穆秀珍有些興奮。

　　「我也不知道高主任發現了什麼，看他的情形，像是十分要緊，他打了幾次電話沒有打通，便帶著那十柄手槍，到你們那裏去了。」

　　「好，謝謝你！」穆秀珍放下了電話，道：「蘭花姐，高翔來了，他一定在那十柄手槍中發現了什麼，是以立時找我們來了！」

　　木蘭花的面色，卻陡地變了一變，道：「他是一個人帶著那十柄手槍到我們這裏來的麼？」

　　穆秀珍瞪視著木蘭花，道：「是啊，你緊張作什麼，高翔又不是小孩子，不要說帶十柄手槍，就算是十挺機關槍，他也──」

　　穆秀珍未曾講完，木蘭花已然頓足道：「秀珍，我們現在，至少已經知道，那十柄『手槍』，一定是十分重要的東西，是對方非到手不可的，高翔單身一人，帶著那十柄手槍，如果在半途遭到對方的襲擊，那豈不是──」

　　木蘭花講到這裏，也未曾再講下去。

　　穆秀珍呆了半晌，道：「對方未必知道高翔離開警局是到我們這裏來，而且，更未必知道他隨身帶著那十柄手槍的！」

　　木蘭花冷笑了一下，道：「你想對方會那樣愚蠢麼？他們會打電話來威脅我，自然也會監視著高翔，而且，高翔會突然從儲藏室將那十柄手槍取出來研究，極可能是對方也打了同樣的電話給高翔，所以高翔才去察看那些手槍的，而對方同時又霸住了我們的電話線──」

　　木蘭花講到了這裏，突然停了下來，吸了一口氣。

　　而安妮則叫了起來，安妮叫出來的話，正是木蘭花剛才突然中止之後，未曾講出來的，安妮叫道：「那一切全是對方安排的詭計，他們特地要高翔取出那十柄手槍來看，他們也知道高翔在發現那十柄手槍上有奇特的地方時，一定會和我們聯絡，而聯絡不到的話，他就會將槍帶來給我們看！」

　　穆秀珍也臉上變色，道：「然後，他們就在半途截擊高翔，奪回那十柄手槍！」

　　在穆秀珍叫出了那句話之後，她們三人全都不說話，沉默了大約半分鐘，穆秀珍和安妮才異口同聲地道：「蘭花姐，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雙眉緊蹙著，她們在這時想到了這一點，離事情發生，雖然還沒有多久，但是一定已經遲了！如果有什麼事會發生在高翔身上的話，一定已然發生了！如今，她們應該做些什麼工作，來補救這件已然發生的事呢？

　　在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注視下，木蘭花想了足有一分鐘，才道：「秀珍，現在這一切，還只是我們的猜想，未必是事實，但是我卻必需循高翔的來路去看一看，我知道他平時來我們家中，是走哪一條路的，希望我能在半路上遇到他──」

　　木蘭花明知在半路上遇到高翔的可能，是微之又微的，是以她講到這裏，苦笑了一聲，便不再講下去。

　　穆秀珍匆忙問道：「我呢？」

　　「你在家中等著，」木蘭花續道，「或者高翔根本沒有事，我在路上也沒有遇見他，那麼他自然會到我們這裏來的，你吩咐他不要再外出，我很快就回來的。」

　　穆秀珍連連點著頭，木蘭花轉到工作室中，換了裝束，帶了一些應用的東西，奔下了樓梯，不一會，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聽到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

　　穆秀珍連忙來到了窗口，向外望去，她看到木蘭花騎在摩托車的尾部，還在閃亮著那盞小紅燈。

　　但是轉眼之間，摩托車便已駛得看不見了。

第六章

　　穆秀珍轉過身來，嘆了一聲，道：「蘭花姐如果恰好在高翔受到截擊時趕到，那就太好了！」

　　安妮則道：「希望高翔哥哥，根本沒有受到截擊！」

　　安妮和穆秀珍兩人，都說著她們的希望。

　　但是，主觀的希望，和客觀的事實，往往是截然相反的，確如她們所猜到的那樣，高翔遇到了襲擊，而木蘭花也並沒有在高翔遇到襲擊時趕到！

　　※※※

　　當木蘭花接到那個無頭電話之前，高翔也接到了同樣的電話，在電話中那人，講話的聲音，也是一樣的含混不清，提出的威脅，也是同樣的，而且，也要高翔將那十柄手槍還給他們，便萬事全休，要不然，就要以破壞手段來對付本市！

　　高翔在對方掛了電話之後，本來是想立時和木蘭花聯絡的。如果他當時那樣做了，那麼以後事情的發展，就可能大不相同了

　　但是，不論什麼人，對於未曾發生的事情，是卻沒有法子預料的，所以高翔那時，在想了一想之後，決定先研究一下那十柄手槍，看看對方何以那麼迫切地要得回它們，然後，再和木蘭花聯絡。他立時下令，將那十柄手槍，從儲藏室中提了出來。

　　那十柄手槍的柄上，都繫了一塊牌子，這證明它們曾被登記，編號，在那十個人上法庭的時候，這十柄手槍，便是證明那十個人犯有「非法藏械」罪的證物。當那十柄手槍放在高翔辦公桌上的時候，高翔實在看不出它們有什麼特別來。

　　那種手槍十分大，是一種特大的軍用手槍。

　　但是高翔在軍械方面的知識，畢竟是十分豐富的，他在審視了幾秒鐘之後，首先發現，那些槍，全是簇新的，一次也未曾使用過的！

　　而且，十柄手槍，毫無例外！

　　十個人，身份如此之神秘，他們配槍，不是為了狙擊，就是為了防身，在這種人身上的配槍，竟是簇新的，連油也未經抹去，這不是很可疑麼？

　　高翔連忙取起了其中的一柄，褪下了槍膛中的子彈來。當子彈一被褪下之際，高翔便看出那種手槍的與眾不同之處來了！

　　它有七顆子彈，可是那子彈卻比普通的手槍子彈，長出一倍，已接近步槍子彈了，而且在彈夾中的排列，也是斜排，而不是橫排的。

　　當高翔取下了其中一顆子彈，再細加審視之際，他更發覺，那絕不是普通的子彈，而是一枚超小型的火箭！

　　那也就是說，如今在他桌面上的那十柄手槍，全是最新型的武器，全是威力十分強大的火箭槍，而且是新型的火箭槍。

　　火箭槍出現，已有相當時日了，高翔也見過幾種不同類型的火箭槍，但是這一種，外表看來和舊式手槍一樣的火箭槍，高翔卻還是第一次看到。

　　而高翔也立時聯想到了那隻大木箱！

　　他們在海中撈起來的那隻木箱，其中的物事，顯然就是這種火箭槍，木箱的來源如何，高翔還無法知道，但是那火箭槍絕不是那些人自己製造得出，高翔卻是可以肯定的，木箱十分大，箱中的火箭槍自然不止十柄，但他們只取了十柄，其餘的自然全被拋入海中了，他們有了這十柄槍做參考，要仿製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從這一點推斷，也可以說明為什麼在那三艘遊艇上，搜查得如此之詳細，但是卻一無所獲，原來木箱中的東西，已全帶在身上了。如果當時，自己不是搜查那十個人的身上，那麼，他們這項私運軍械的任務，也已完成了！

　　高翔想到這裏，心中實是高興之極，因為謎一樣的案情，已然現出了曙光，他已得到了極大的線索！

　　高翔連忙放下手中的子彈，拿起電話來。

　　可是當他撥了木蘭花的電話號碼之後，聽到的卻是正在通話的信號，高翔連打了幾次，都未曾打通。

　　他心忖，反正事情在電話中講，也講不明白，木蘭花也非看到那些特殊的火箭槍不可，於是，他拉過了一隻公文包，將公文包中的東西全倒了出來，將那十柄火箭槍，一齊放了進去，然後，提著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他一出辦公室，便對值日警官說明，他是去見木蘭花的，以便有要事之際，可以在木蘭花處找到他。然後，他走出大門，上了車。

　　他將那十柄火箭槍放在身邊的座位上，發動了車子，向前疾駛而出。高翔翔有了那麼重要的發現，他一心一意，只想木蘭花快一點知道這件事，是以他並沒有發現，就在他一離開警局之際，便有一輛小型的汽車，跟蹤在他的後面！

　　那輛小型車跟蹤技巧十分高超，它離高翔的車子相當遠，但是又不致於看不到高翔。駕駛那輛小型車的，是一個身材十分魁偉，而面色黝黑的男人。

　　高翔如果見到他的話，是一定可以認得出他來的。

　　因為他就是曾被拘留而又逃走的那十個人中的一個！

　　在六七分鐘之後，高翔的車子已駛出了市區，開始駛上郊區的公路了。那輛小型車仍然跟在後面，只不過距離得更遠了些。

　　那漢子一面駕著車一面取起了無線電話，沉聲道：「他已駛上公路，就要接近你們了，你們已奪得那加油站了麼？」

　　他扳下一個掣，便聽到了回答，道：「是，我們已準備好了一切全照計劃進行著，十分順利，他大約多久可以來到？」

　　「兩分鐘！」那大漢回答著。

　　這一切，高翔全是不知道的。由於車已經來到了郊區的公路上又沒有什麼車子，是以他將車子的速度提得相當高。

　　公路上十分黑暗，但是，一分鐘之後，高翔便已看到了一片光亮。他知道，那是一個加油站，高翔經過這個加油站，已不知有多少次了。

　　然而這一次，卻有點異樣，離加油站還有幾百碼時，高翔便看到一輛運油車，橫在路上，幾乎將公路的去路，全擋住了。

　　而在那輛油車之前，則有兩個穿著油站工作人員制服的人，正在揮動著手，示意高翔將車子停下來。如果這時，高翔不是急於要去和木蘭花見面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停下來，調查一下，究竟這輛運油車發生了什麼意外的。

　　但是，這時他卻有急事在身，他心急得連電話打不通，都不再等下去，而趕去和木蘭花相會，自然不會在這裏多耽擱時間的。

　　而且，離開還遠的時候，他已然看到，那輛運油車雖然橫在路中，但是在車尾與油站之間，還有空隙，勉強可以容一輛車子穿過！

　　他就準備將車子在那一道夾縫中穿過去。

　　所以，當他看到那兩個人向他揮著手，示意他將車子停下來之際，他並不減慢車速，而只是大力按著喇叭，表示他無意停車。

　　他的車子迅速地接近加油站，那兩個揮手的人身手敏捷地向後跳了開去，高翔在他們向後跳去的那一剎間，已令得車子「呼」地穿了過去。

　　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間，他陡地踏下了剎車，發出了一下極其難聽的急剎車聲，令得他的車子停了下來。

　　因為當他的車子在那兩個人身邊掠過之際，他看到那兩個人，並不是油站的夜班職員，但是那兩個人的臉容，他卻十分熟悉！

　　他一想到這一點，便立時停住了車子，當時，他還只是覺得事情十分蹊蹺，非弄個明白不可而已。但當他的車子停定了之後，他卻已然想起來了，那兩個穿著油站工作人員制服的人，正是那十個逃亡者之中的兩個。

　　高翔一想到這一點，一手提住了那公文包，身子連忙一矮，也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間，槍聲自後面響起，他汽車後窗玻璃碎裂，子彈穿過車廂，令得前窗玻璃，也同時碎裂，如果他不是及時伏下身來的話，一定會被子彈射中了。

　　他身子蹲著，也已拔槍在手，他疾伸手，打開了車門，將車門推向外，身子縮成一團，一個翻滾，便已滾出了車外。

　　在他滾出車外的那一剎間，槍聲更加密集，他的車子已著火燃燒了起來，但是高翔卻已滾到路邊，那裏近著山，十分黑暗，可以找到地方藏身。

　　高翔一閃身，躲藏到了一塊大石之後，向前看去。

　　直到這時候，他才有時間打量眼前的情形，他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只看到那橫在路中心的運油車，突然發動，向前衝來，可是在車頭卻看不到有人駕駛，那自然是駕駛者伏在車窗之下，當高翔一看到，運油車只企圖向自己藏身處撞來之際，他立時射了三槍！隨著那三下槍響，只聽運油車突然打了一個轉，接著，便是一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整輛運油車爆炸了，火燄衝得至少有三百呎高，高翔所藏匿的路邊，距離爆炸的運油車，只不過三十呎左右，隨著那一聲巨響，一股挾有巨大力量的氣浪，突然湧了過來，他身前雖然有那塊大石遮擋著，但是，仍然無法和氣浪襲來的那股力道相抗衡。

　　在幾乎只有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高翔只覺得一股灼熱的風，向自己撲了過來，令得他的身子，陡地向後撞了開去。

　　他的後腦，重重地撞在另一塊大石上，那一撞，已令得他失去了知覺，是以他的身子，向旁一側，那路邊，是一個十分陡峭的山坡。

　　高翔那時，既然已經昏了過去，自然也無法平衡自己的身子，是以他的身子，就在那山坡上向下滾了下去。

　　運油車轟轟地燃燒著，火燄像是一根碩大無朋的火柱，捲著濃煙，直沖凌霄，映得半邊天紅，這時，跟蹤高翔的那輛小車子，也已然駕到了，立時有三個人奔向那輛車子。

　　車中的人忙問道：「得手了麼？」

　　「沒有，」那三個人還全穿著油站的工作服，「我們又犧牲了一個人，高翔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人向燃燒中的運油車一指，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們還會將事情弄糟了，真是蠢得可以！」

　　另一個人道：「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我看到高翔自他車中滾出來，是滾向那面路邊的，我們不會有多少時間可以利用了，快過去看看！」

　　他們四個人，一齊繞過了燃燒著的運油車，向前奔去，奔過了高翔剛才藏匿的大石，開始向下面黑暗的山坡下攀去。

　　運油車燃燒的火燄，在幾里外都可以看得到，在他們四人攀下山坡後不久，救火車便已大批趕到，首先趕到的救火英雄無用武之地，因為燃燒的是汽油，接著趕到的泡沫救火車，才將火勢控制，而就在這時，木蘭花的摩托車也趕到了！

　　由於油車燃燒的地點，和油站十分接近，是以趕到現場的警務人員，已經臨時封鎖了公路。木蘭花在離家不久，轉過了一座山頭之後，便已看到了火燄和濃煙，她自然還不知道事情和高翔有關，但是她卻也知道發生了非常的變故。

　　是以她將摩托車駕得飛快，以致在遭到了攔截而突然停下來之後，摩托車陡地跳了起來，幾乎將她直摔了下來！

　　木蘭花鎮定了車子，兩個警員迎了上來，他們一到了近前，便「啊」地一聲，道：「原來是木蘭花小姐。」

　　「是我，」木蘭花連忙問，「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一輛運油車爆炸起火，火勢已被控制了，」一個警員回答著，「油站的三個工作人員，事先被幾個人綑綁了起來，那幾個人便改穿了他們的工作服！」

　　木蘭花聽到這裏，只覺得自頂至踵，發出了一股寒意！

　　不消說，那一定是那批人的計劃了，他們正準備在這裏截擊高翔的！是以木蘭花立時又問道：「那麼，高翔怎樣了？」

　　那兩個警員現出驚詫的神色，反問道：「高主任？」

　　他們接到火警的報告而來，自然未曾將事情聯繫在一起，是以聽得木蘭花忽然問起高翔，不禁覺得奇怪。

　　木蘭花也不和他們多說，只是道：「我前面去看看！」她一面說著，一面已大踏步地向前，奔了過去。

　　這時，運油車大火已熄了，只是還在冒著濃煙，運油車已成了一堆廢鐵。在運油車不遠處，另外有一輛汽車，也是燒得焦黑一片。

　　在那輛汽車之旁，兩個警員正呆呆地站著，他們的臉上，充滿了驚駭莫名的神色，其中一個，一抬頭，看到了木蘭花。

　　他忙叫道：「蘭花小姐，你快來！」

　　木蘭花也已奔到了那輛車子之前，道：「怎麼樣？」

　　那警官向這輛車子一指，道：「蘭花小姐，這輛……是高主任的車子，高主任的車子，為何會在在這裏的？」

　　木蘭花只覺得手腳一陣冰冷！

　　但是她畢竟是一個非凡的人，她還有足夠的鎮定問道：「那麼高主任呢？他是不是在車子中？有沒有發現他？」

　　那兩個警官搖了搖頭，其中一個道：「這輛車子在燃燒時，顯然沒有人，但是那輛運油車在爆炸的時候，卻是有人的。」

　　木蘭花回頭向運油車的殘骸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運油車發生爆炸時，車中有人的話，那情形實是不堪設想的了！

　　木蘭花自齒縫中迸出了三個音來，道：「那是誰？」

　　那兩個警官一齊苦笑了起來，道：「根本沒有法子認了，我們只不過在路面上，發現了一隻被燒焦了的手，和在油車的駕墩位上，發現了一些燒焦了的……」

　　那兩個警官講到這裏，也覺得講不下去。

　　木蘭花只覺得一陣昏眩，但是她的心中卻有著十分堅強的信念，那種信念告訴她：那不會是高翔，在運油車中的絕不是高翔！

　　木蘭花的心中，所以會有那樣的信念，絕不是什麼「神示」，也不是什麼「第六感」，而完全是她受過嚴格的科學訓練的頭腦，進行科學分析的結果。

　　木蘭花趕到現場，雖然還不到三分鐘，可是出事之際的大致情形，她已然可想而知的了，高翔駕車前來，在這裏受阻。

　　那麼，高翔自然立即從自己的車中跳出來，去找尋躲避的地方，除非高翔是一個白痴，要不然他絕不會在自己的車中跳出來之後，再躲進運油車中去的。

　　木蘭花不但想到了這一點，而且還立即作了進一步的判斷，她猜測，高翔一定滾進了路邊，而敵人方面，駕著運油車想去撞他，或者逼他！

　　高翔在那樣的情形下，自然只有開槍還擊，運油車中槍之後，自然起火爆炸，要不然，運油車的安全設備十分好，絕不會自動爆炸的！

　　敵人方面不止一個，死在運油車中的只是一個，那麼其餘的人，在什麼地方呢？

　　木蘭花無法再進一步推斷下去，因為事情發生之際，她究竟不在現場，她如今又沒有獲得更進一步的可供分析的資料！

　　她略想了半分鐘，便道：「高主任是在半途受到襲擊的，請你們快命令弟兄在兩面路邊找尋他的蹤跡，我和方局長通話。」

　　那兩個警官連忙答應著，木蘭花來到了一輛警車之前利用無線電話，和方局長取得了聯絡。木蘭花不停地說著，道：「方局長，高翔在公路的油站出了事，請派所有攜帶探照燈的車子來，同時令直昇機出動，更請派人守住公路的兩端，和公路旁的一切小路。」

　　方局長剛接到運油車爆炸的報告，他急忙問道：「高翔的事，和運油車爆炸，可是有關連的麼？那麼，他現在，他──」

　　木蘭花答道：「我想他沒有生命的意外──我是指他並未在運油車爆炸中喪生──他可能落在敵人的手中，我們要盡快行動！」

　　「好，我會帶大批人員前來的！」方局長答應著。

　　木蘭花放下了無線電話，她看到至少已有二十名警員，已開始攀下兩面山坡，在進行搜索了，她也開始攀下了山坡，去參加搜索。

　　山坡上樹木雜生，野草比人還高，天色又黑，要找尋什麼，是極其困難的事，但二十分鐘之後，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方局長率領了大批人員趕到，有八架強力探射燈照向兩面的山坡，同時，大隊人員也參加了搜尋的工作，直昇機也來了。

　　不多久，他們便發現在一塊大石之後，找到有人滾下去的痕跡，一位細心的警員，在一根樹枝上，找到了一條布條，那分明是一個人滾過被樹枝帶下來的。

　　順著那條線索找下去，來到了一個小小的石坪上，在那石坪上的兩塊石頭中，發現了一柄手槍，那是高翔慣常佩用的大號左輪！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了，那便是：高翔到過這個小石坪之上，他可能是滾跌下來的，到了那小石之後，情形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只發現了高翔的手槍，而並沒有找到高翔。

　　而再向下去，是峭壁，峭壁至少有兩百呎高，然後是亂石灘，海水正衝擊著，如果高翔在那小石坪上，繼續跌下去的話……

　　木蘭花倒吸了一口氣，她和方局長一齊站在那小石坪上，木蘭花道：「直昇機上可有照明設備？方局長，你命令他們照著那峭壁，我要攀下去！」

　　方局長點著頭，向副官一招手，副官攜著無線電話，來到了方局長的身邊，方局長下了命令，強烈的燈光，自直昇機中射了下來。

　　木蘭花向下看去，那兩百多呎高的峭壁，實在藏不了什麼，高翔若是一直跌了下去的話，那麼，一定已經跌進海中去了！

　　在那一剎間，木蘭花只覺得自己的鎮定，完全消失了，她只是呆立著，她能夠站立著，已經算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

　　事實上，高翔從山坡上滾跌了下來，滾到那小石坪上，並沒有再向下滾去，他的身子停在小石坪上，他的左手仍然緊抓著那公事包。

　　而且，當他落在石坪上，那劇烈的震盪，反倒令得他醒了過來，然而他才有了知覺，便聽得有人叫道：「他在這裏！」

　　高翔這時，雖然已經恢復了知覺，但是他一路滾跌下來，身子在樹幹和石塊上撞擊著，好幾處地方全受了傷，當他想用手按著，站起身子來時，只覺得脅下一陣疼痛，竟然站不起來，而此際，他已經看到，有兩個人在迅速地向他接近了！

　　高翔連忙揚起右手來。

　　在他的記憶之中，他右手是握著槍的，他就是用槍擊中了油車，才引起了爆炸，而爆炸所產生的氣浪，又將他湧下山坡的。

　　可是這時，他揚起手來，想對付那兩個向他逼近來的黑影時，卻發現他手中的槍，不知已在什麼時候失去了！

　　他手中沒有武器，而他又受了傷，脅下陣陣疼痛，連要站起來，也在所不能，在急切之間，高翔無法可施，身子向旁，疾滾了開去。

　　高翔跌落在這個石坪之上，一有了知覺，便已看到有人向他逼了過來，他根本來不及察看自己所處身的環境，是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那個石坪，面積並不大，如果滾多幾下，就會跌下兩百多呎的峭壁，直跌進海中！

　　而事實上，他只不過滾了兩下，那兩個人已然撲到了他的近前，在那兩個人飛撲而至的同時，另外有兩條黑影，也迅速地自山坡上落了下來。

　　首先撲到的那條黑影，到了高翔的身邊，舉腿便向高翔的頭部踢來，高翔人仍然躺在地上，他手中可以用來還擊對方的唯一的東西，就是那隻裝有十柄火箭槍的公事包，是以他一看到那人，揚腳向自己踢來，他猛地一側身，用力將公事包向那人的膝蓋砸去！

　　只聽得「拍」地一聲，那一下砸個正著，高翔是傾全力砸出的，力道自然不輕，只聽得那人悶哼了一聲，身子直退了出去。

　　他退得十分之突然，在他身後的一個人，本來也在迅速地撲向前來的，料不到前面的人忽然之際向後退了開來，逃之不及。

　　只聽得兩人一齊發出了一下呼叫聲，在後面的那人，被前面那人一撞，撞得身不由主，向後連退了幾步，陡地一腳踏了個空！

　　而當他一腳踏空之際，再想穩住身形，卻已在所不能了，只聽得他發出一下極其尖銳的慘叫聲，而那下慘叫聲，卻極其迅速地在向下沉去，像是流星劃空而過一樣，轉眼之間，便已聽不到任何聲響，那人已從峭壁之上，跌下去了！

　　這突然其來的意外，令得其餘三個人，都呆了一呆。

　　不但是那三個人一呆，連高翔也是一呆，因為高翔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向下滾去，是沒有生路的，要逃生，只有攀上山坡去！

　　他抬頭向上看了一眼，看到烈燄沖天，山坡陡峭，要爬上去，並不是易事，更何況就在眼前，還有三個虎視眈眈的敵人！

　　高翔勉力站起了身子來，向前跌跌撞撞，走出了兩步。但是，他才走出了兩步，那三人已一齊閃動身形，將他圍住。

　　雖然天色濃黑，但是公路上的火光，也照映得這個小石坪上，時不時閃起一陣光芒來，高翔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三人的手中，全握著槍！

　　而同時，高翔也已聽到救火車的尖叫聲，自遠而近，傳了過去。高翔此際，實際上是處在極度的下風的。

　　但是他卻知道，要扭轉劣勢的話，現在只能依靠一點了，那就是：鎮定！

　　他的手槍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失去，而且他還受了傷，行動不便，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只有鎮定，利用自己的鎮定和對方作賊心虛的弱點，來扭轉劣勢！

　　是以，一聽得救火車尖銳的響號聲，高翔清了清喉嚨，然而他發出來的聲音，還是十分乾澀，只聽得他道：「你們聽到了麼？警方人員已經趕到了，這裏上下都沒有去路，你們除了放下武器投降之外，是沒有第二條路可供選擇的了！」

　　圍住高翔的那三人，呆了一呆，他們顯然想不到，在他們已完全控制了局面的時候，高翔會講出那樣的話來！

　　高翔繼續道：「你們來的時候，是十個人吧，但現在只剩下三個了，如果你們還想頑抗，那麼，就一個也剩不下了！」

　　那三人中的一個，突然抬起了手槍，看他那種握槍的熟練姿勢，毫無疑問，他是想向高翔射擊了，在那一剎間，高翔只覺得一陣心寒！

　　但是，在那人剛一抬起手槍之際，另一人卻疾聲道：「別開槍，上面已有人來了，你若是開槍，正中了他的計。」那人一面說，一面向高翔逼了近來。

　　高翔聽到救火車的聲音已停了下來，他立時想到，自己如果大聲喊叫的話，那可能使上面的人，聽到自己的聲音來救自己的。

　　於是，他立時大聲叫了起來。

　　叫是，他只叫了一聲，那在向他逼近的人，突然像野豹一樣地躍了起來，整個身子，向他撞了過來！

　　那人的來勢，如此矯捷，大出於高翔的意料之外。本來，以高翔的身手而論，他是可以避得開對方這一撲，而且趁機予以還擊的。

　　然而，當他被爆炸的氣浪震昏過去，在陡峭的山坡上滾下來之際，他卻已受了傷，足踝也拗得極痛，是以當那人撲過來，高翔想側身避開去時，只覺得左足一陣劇痛，身子反倒向前跌出了一步，正好迎著那人的來勢！

　　高翔還是不甘心失敗，在那樣的情形下，他仍然將手中的公事包，猛地向前，擊了出來，擊向那向他撲來的人的面門。

　　然而，這一擊，是不是曾擊中那人，他卻不知道。

　　因為就在他那一擊擊出之際，另外有一個人，已然悄沒聲地掩到了他的背後，用槍柄重重地敲在高翔的後腦之上！

　　那一擊的力量十分強大，令得高翔立時昏了過去！

　　高翔一昏了過去，身子向後便倒，他擊出的那公事包也從他手中落了下來，那人一俯身，便拾起了那公事包，道：「在這裏了！」

　　另外兩個人也忙道：「任務完成，撤退！」

　　一個人自身邊取出了一綑繩索來，那種繩索，顯然是用來攀爬峭壁的，因為繩索的一端，附有一隻鐵錨也似的鉤子。

　　他將鉤子鉤牢在石上，雙手拉著繩子，已準備向下落去，但另一人指著高翔，道：「他在這裏，會被人發覺我們從哪一條路走的！」

　　那人道：「將他推下峭壁去算了！」

　　還有一人卻一揚手，道：「慢！我們就算下了峭壁，也不一定能安然離去，留著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作為人質！」

　　那人的意見，受到了其餘兩人的反對，那兩人道：「帶著他？那怎麼可以？帶著他，只怕我們也落不到峭壁的下面了！」

　　然而那人卻不顧兩人的反對，堅持自己的意見，道：「為什麼不能？你將他負在肩上，將他的身子和你的身子綁在一起，那就行了！」

　　另外兩人，仍然面有難色，可是那人面色一沉，道：「我是副組長，組長犧牲之後，我就是領導，你們敢不服從我的命令？」

　　那兩人不再說什麼，其中一個，將高翔負了起來，另一人將他們兩人，用繩子綁在一起，兩人一齊在繩上，縋了下去。

　　那副組長最後才縋下去，當他離開那小石坪之際，向上看了一眼，看到火勢已然被控制，大蓬的濃煙，正在衝向半空！

　　他們三人帶著高翔離開那小石坪的時候，離木蘭花騎著摩托車趕到現場，只不過一分鐘！

第七章

　　高翔在漸漸又開始恢復知覺之際，只覺得後腦傳來陣陣劇痛，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利鑽在鑽著他一樣，令得他不由自主，發出呻吟聲來。

　　當他發出呻吟聲之後，他的神智又清醒了些。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斷地搖幌，那種搖幌的感覺是實實在在，而不是昏眩所引起的幻覺，高翔立時知道，自己在一艘船上！

　　而且，那還是一艘小船，因為它搖動得十分厲害。

　　最後，高翔睜開眼來。

　　天色仍然十分黑暗，他才一睜開眼來，就看到了海水上亮晶晶的閃光，他是在海上，接著，他想彎身，坐了起來。

　　但是，他用了一下力，卻發覺自己並不能坐起來，他不但不能坐起來，而且，他根本不能移動他的手，也不能移動他的腳！

　　因為他被結結實實，綁在一塊和他的人一樣高的木板之上，他的確是在一艘小船上，那小船已十分殘舊，船底上全是海水。

　　小船約有十五呎長，兩個人正在用木槳划著船，另一個則站在他身邊，那人的手中，就提著高翔的那一隻公事包。

　　高翔可以看到城市的燈火，但他們離岸已相當遠了，可知那三個人，已曾在海中划行了不少的時間。高翔看清楚了這情形，突然大笑了起來！

　　他突然其來的笑聲，令得那三個人，全都吃了一驚。

　　站在高翔身邊的正是副組長，只聽得他怒道：「你笑什麼？」

　　高翔道：「我笑你們，竟想用這一隻破木艇，遠渡重洋，回到你們的國家去麼？世上只怕沒有再比你們更愚笨的人了！」

　　那副組長冷笑著，道：「世上最笨的人是你，不是我們，你以為我們在海上，會沒有我們的自己人來接應我們的麼？」

　　高翔心中苦笑了一下，但是他力謀鎮定，道：「原來那樣，那麼你們已經可以安然回程了，還將我綁了起來，和我一齊走，卻是為了什麼？」

　　「你？哈哈！」副組長笑了起來，「你，將作為自動投誠的人員，和我們一齊回去，這是我們的另一收穫，我們將會舉行記者招待會，說明我們的理想，使得你受了感動，所以才毅然投誠的！」

　　高翔的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不錯，他們是最善於玩弄這套把戲的，他忙道：「在記者面前，我將毫不猶豫地說出，我是被脅迫前來的！」

　　高翔這句話一出口，他們三人，一齊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副組長一面笑，一面還道：「不會的，朋友，在經過了洗腦之後，你就會乖乖地聽從我們的意旨辦事的了，你明白了麼？」

　　高翔緊咬著牙，不作回答。

　　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多說話完全是多餘的，高翔只是在拼命想，如何能夠在他們遇到接應的船隻之前，離開他們。

　　可是，他的身子被緊緊地綁在那塊木板上，而且他身上，至少有三四處地方，是傳來劇烈的疼痛的，他實在沒有什麼辦法可想！

　　他曾想拼命搖動著身子，令得那小艇傾覆，那麼，他和那三個人，就同歸於盡，一齊葬在大海之中了。

　　高翔也絕不是不肯和對方同歸於盡，在海中死去，總比被對方帶回去「洗腦」，要好得多了，但是他身子才搖動了兩下，副組長便伸過腳來，踏住了他的胸口，道：「老實一些，你想要令這艘破船翻倒麼？你別心急，到了我們的船上，自然會將你鬆開來的。」

　　「你們的船在什麼地方？」高翔問。

　　「等到見到時，你自然會知道的！」副組長回答。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他心想，木蘭花現在在做什麼？她知道自己出事了麼？油車爆炸的地點，離她家不是太遠，她也應該聽到爆炸聲了？

　　高翔現在，唯一的希望，只好付託在木蘭花的身上了！

　　而事實上，木蘭花在聽到爆炸的聲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而在家中聽到了爆炸聲的，則是穆秀珍和安妮兩個人。

　　當木蘭花離去了之後，屋子中陡地靜了下來。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一點睡意也沒有，但是他們兩人，卻誰也不想講話，她們的心頭，卻十分沉重，穆秀珍怔怔地望著窗外。

　　她們沉默了並沒有多久，那轟隆一下，震耳欲聲的爆炸聲，便已傳了過來，剎那之間，玻璃窗也發出了一陣嗡嗡的震動聲來！

　　穆秀珍疾跳了起來，安妮也大吃一驚，她立時臉色蒼白地問道：「那是什麼聲音？秀珍姐，那是……什麼爆炸聲？那麼驚人？」

　　穆秀珍只回答了一聲，道：「我不知道！」

　　她人已衝到了陽臺上，向前看去，她看到了烈燄和濃煙，而且也認出，濃煙和烈燄冒出來的地方，正是一個加油站的所在地。穆秀珍和那個加油站中的職員，還是十分稔熟的！

　　她只看了一眼，便又回到了房間中，道：「是加油站出了事，一定十分嚴重，安妮，你打電話報警，我要去看一看！」

　　「秀珍姐！」安妮忙叫道：「別留我一個人在家中。」

　　穆秀珍已到了房門口，可是一聽得安妮那樣說法，她不禁一呆，連忙站定了身子，轉過頭來，道：「為甚麼，你還害怕麼？」

　　安妮點頭道：「是的，我害怕！」

　　穆秀珍攤開了雙手，道：「安妮，你看你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在家中了，你應該鎮定些──」

　　可是安妮執拗起來，卻是誰也說不服她的──她一面咬著手指甲，一面道：「我不，秀珍姐，我不一個人在家中，我要你陪我！」

　　穆秀珍苦笑了一下，道：「好，好，那你至少先打電話問一問，那個加油站究竟出了甚麼事，也好讓我知道究竟，不要納悶！」

　　安妮見穆秀珍已然答允，她不禁笑了起來，道：「好，我打電話，打給近加油站的分局就可以了，是不是，秀珍姐？」

　　穆秀珍其實也很願意安妮不要離開她，因為這表示她是個成人，而安妮還是個孩子。因為在安妮未來之前，她自己也常常要木蘭花陪伴的，而如今安妮的要求，卻使她覺得自己已長大了。但這時，她卻假作生氣，瞪起了眼不出聲，安妮忙拉住了她的手，道：「好，秀珍姐，我知道你肯陪我的，你真好！」

　　穆秀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行了，你打電話吧！」

　　安妮撥著號碼，穆秀珍又來到陽臺上，這時，烈燄沖得更高了，穆秀珍移過了望遠鏡的三腳架，湊在望遠鏡中向前看去。

　　在高倍數的望遠鏡中看來，直沖凌霄的烈燄，更加驚人，烈火夾著流煙，翻翻滾滾，不一會，穆秀珍又看到有幾根水柱噴了上來，但是那幾股水柱，顯然不能遏制火勢，穆秀珍握著拳，心中叫道：「要噴多些才行啊！」

　　就在這時，安妮大聲叫了起來，道：「秀珍姐，是一輛運油車爆炸起火，泡沫滅火車已趕到現場，立時可以控制火勢了！」

　　穆秀珍人雖然粗心大意，但是她卻究竟是各方面知識十分豐富的人，聽得是一輛運油車起火，她便不禁呆了一呆，道：「安妮，安妮，你可曾聽錯了？」

　　「沒有！」安妮大聲回答。

　　「噯，其中一定事有蹊蹺！」穆秀珍側著頭，「運油車的安全設備十分好，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爆炸起火的，一定有原因。」

　　安妮在床上叫道：「火還在繼續燃燒麼？秀珍姐，讓我上輪椅，讓我也到陽臺上來看看。」

　　穆秀珍氣了起來，道：「給蘭花姐知道，我們又要捱罵了，不去參加救火，說我們耽在家中，隔岸觀火──」

　　安妮低下頭去，低聲道：「都是我不好，不但自己的行動不便，而且還要連累人，秀珍姐，你去吧，我……一個人在家中好了。」

　　她講到後來，語言凄然，穆秀珍忙托起她頭來，只見她眼中淚花亂轉。穆秀珍知道安妮對於她自己行動不便一事，十分敏感，而她又是出言不慎的人，時時會令安妮感到傷心的，這時她忙道：「傻安妮，你作甚麼，我不是在這裏陪你麼？」

　　安妮幽幽地道：「可是你的心中卻不是願意的，你只想到起火的地方去。」

　　穆秀珍怒了，她漲紅了臉，大聲道：「小安妮，你再說這樣無情無義的話，我可和你不客氣了，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甚麼人可以強迫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你倒說來聽聽看！」

　　安安妮嚇得伸了伸舌頭，說道：「秀珍姐，我講錯了！」

　　穆秀珍伸出了拳頭，在安妮的鼻子前現了現，道：「你若是下次再這樣胡說八道，看我是不是會饒了你！」

　　安妮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來，道：「是，女大王，小子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女大王掌下留人！」

　　穆秀珍想不到安妮會講出那樣的話來，安妮的話還未曾講完，她已經撐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將安妮抱到了輪椅上。

　　安妮一坐上了雲四風特製的輪椅，要去到何處，便都可以隨心所欲了，她立時來到了陽臺上，穆秀珍也跟在她的後面。

　　這時，火勢已被控制了，是以安妮湊在望遠鏡中向前望去，只看到一大團一大團的濃煙，順著風向滾滾向前吹去。

　　安妮看了一會，道：「高翔哥怎麼還沒有來？蘭花姐料得對，他一定已在路上，出了事了，不知道他究竟怎樣了？」

　　穆秀珍本來，還不曾將大火和高翔連繫在一起的，這時她聽得安妮這樣問，心中不禁陡然一動，暗忖難道運油車起火，竟是和高翔有關的？

　　她來回地踱著步，心中十分焦急。

　　這時，她最希望高翔突然出現，或是木蘭花有一個電話打回來，告訴她運油車是如何起火的，為那是運油車必經之路。

　　可是，高翔也沒有出現，木蘭花也沒有電話！

　　木蘭花這時，正在參加緊張地搜索，如何有時間打電話給穆秀珍。她們兩人在陽臺上，不久，便看到那地方突然光亮了起來。

　　接著，她們又看到了在上空盤旋的直昇機。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奇怪，看著這情形，他們是正大規模地在搜索甚麼，你看，安妮，直昇機飛得如此接近山峰！」

　　當直昇機低飛之際，她們實際上，已因為山頭阻隔，而看不到直昇機的了，但是也可想而知，直昇機低飛的主要任務，是搜索甚麼。

　　安妮一直將眼睛湊在望遠鏡前，向前望著，穆秀珍說的話，她可能根本未聽見，她轉動著望遠鏡的方向，突然叫道：「秀珍姐，我看到了一隻小艇，在海面上！」

　　穆秀珍又好氣，又好笑，道，「海上有一隻小艇，那有甚麼出奇，現在又不是在暴風雨之中，海面上自然會有艇的。」

　　「不，秀珍姐，那隻小艇，十分古怪，天這樣黑，他們還在向外划去，而且，艇上有一個人躺著，秀珍姐，你快過來看看！」

　　穆秀珍本就是好奇心十分重的人，她連忙抬頭向海面上看去，但是那小艇一定在十分遠的地方，因為她甚麼也看不到。

　　她俯下身去，道：「在甚麼地方啊！」

　　安妮讓開了一些，讓穆秀珍將眼睛湊在那一百倍的遠距望遠鏡上，即使在望遠鏡中，穆秀珍也找了好一會，才看到了那隻小艇，

　　她立時「呸」然一聲，道：「看你，大驚小怪，你看，這不就是放在海邊，租給人家划的小艇麼，那有甚麼出奇？」

　　「可是，你看到有一個人睡著？」

　　「嗯，我看到了，那人睡得很直，他累了睡一會，也不是甚麼出奇的事情啊！」穆秀珍掠了掠頭髮，「倒是他們划出大海去，相當可疑。」

　　「豈止可疑，簡直就有問題！」安妮說。

　　「那我們怎麼辦？」

　　「追上他們去問一問！」安妮道：「我們的『兄弟姐妹號』，不是就在路下的海邊麼？追上去問問他們是幹甚麼的！」

　　「那怎麼行？如果他們是在海上玩的呢？」

　　「那我們至多道歉就是。但我看事情絕不會那麼簡單，秀珍姐，運油車失火，高翔哥哥沒有來，海面上又有這樣的一艘怪艇！」

　　穆秀珍呆了一呆，安妮的話，倒也不是沒有理由的，那艘小艇在天色如此黑的時候，還在海中向外划去，那實在是十分可疑的一件事！

　　而火災現場，又在進行搜索，是不是正要找尋逃走的人呢？安妮的話，倒絕不是孩子氣，的確值得追上去看一看的！

　　她想了不到半分鐘，便道：「好！」

　　她是個講做什麼，立時便做的人，是以「好」字剛一講出口，便已推著輪椅，向前走去，六七分鐘之後，她們便已到了「兄弟姐妹號」的旁邊。

　　安妮是帶著望遠鏡一起來的，她一到遊艇上，便在船頭的甲板上坐著，用望遠鏡向前搜索著，而穆秀珍則已駛著遊艇向前去。

　　在配有紅外線的望遠鏡中看來，海面是一片暗紅色，而那艘小艇，估計在距離她們，約有兩海哩之處，看來小得像一隻香蕉。

　　安妮一面在望遠鏡中，目不轉睛地望住了那小艇，一面告訴著穆秀珍那小艇的位置，穆秀珍將「兄弟姐妹號」的速度，提得十分之高。

　　十分鐘後，安妮在望遠鏡中，已清楚地可以看到小艇上的幾個人了，她看到一個人站著，手中提著一隻公事包，另外兩個人，在划著船。

　　等到「兄弟姐妹號」離得那小艇更近時，安妮突然叫了起來，道：「秀珍姐，那躺著的人，原來不是躺著的，而是被綁在木板上的！」

　　穆秀珍大聲回答道：「這樣看來，我們追趕的小艇，有點道理了！」

　　穆秀珍一面回答著安妮，一面向前看去，但是她還是無法看到那小艇，因為在望遠鏡中看來雖然近，但實際上還是很遠的。

　　安妮又道：「秀珍姐，看來那小艇上不是好人，我們將『兄弟姐妹號』的燈全熄了，可以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他們。」

　　穆秀珍道：「說得是！」

　　她按下了幾個掣，兄弟姐妹號上所有的燈光全熄滅了，像是在剎那之間，黑暗將整艘遊艇，一口吞噬了一樣！

　　在「兄弟姐妹號」熄去燈火前的兩分鐘，小艇上的人，也已看到好像有一艘船，以極高的速度，在向他們駛近來。

　　但是他們並沒有望遠鏡，兄弟姐妹號和他們間的距離又相當遠，是以他們並不能肯定那一點，副組長一面虎視著，一面道：「像是有船想接近我們，準備戰鬥！」

　　高翔冷笑著，問道：「那船不是來接引你們的麼？」

　　副組長「噯」地一聲，道：「來接引我們的是飛機，蠢人，在幾個小時之內，你就可以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之中了！」

　　高翔一聽，心又冷了半截。

　　而就在那時，「兄弟姐妹號」的燈火熄滅了。

　　燈火一熄，他們更看不到甚麼了，副組長又向海面注視了片刻，道：「發射信號，使水上飛機知道我們的所在，可以迅速趕來。」

　　在划船的兩人，停止了划船，其中一個取出了一柄信號槍來，向天便是一槍。

　　隨著「砰」地一聲晌，一股奪目的紅燄，一直向天上升去。

　　這一股紅燄，至少升高了一千呎，才爆散了開來！

　　當那信號自小艇上升起之際，沒有使用望遠鏡的穆秀珍也看到了，她大聲問道：「好傢伙，這算是甚麼玩意兒？」

　　安妮道：「是信號，他們放出了信號。」

　　穆秀珍道：「那一定是在海上，他們有同黨接應，我們要快些追上去，等他們的同黨趕到，那就要增加很多麻煩了！」

　　穆秀珍將兄弟姐妹號的速度，提到更高，艇底兩個翼，將整艘艇都托了起來，兄弟姐妹號等於是在貼著水面飛行一樣！

　　而事實上，如果有必要的話，它是可以飛起來了。

　　而就在這時，又聽得安妮叫道：「一艘水上飛機！」

　　這時，穆秀珍也可以看到那小艇了。

　　等到穆秀珍可以看到那艘小艇之際，離小艇已只不過兩三百碼了，同時，她也看到了那架貼著水面飛了過來的水上飛機！

　　「兄弟姐妹號」和那水上飛機是以相反的方向，全以極高的速度在接近的，不到一秒鐘，水上飛機便像是要迎面撞了過來一樣。

　　穆秀珍大叫一聲，安妮的身子，在輪椅上縮成了一團，她輪椅前透明的防護板，也已伸了起來，幸虧她升起了那塊防護板，因為那時，水上飛機上掃射出一排子彈來，射在「兄弟姐妹號」的甲板上，穆秀珍又大叫了一聲，道：「安妮，還火！」

　　安妮早就將手指放在按鈕之上了，穆秀珍的聲音才一出口，她的手指，便已用力連按了兩次，兩枚火箭，「颼颼」地射了出去。

　　第一枚火箭，發射得太早了，在水上飛機之前十來碼處掠過，直衝雲霄，水上飛機顯然想不到會遭到火箭的襲擊，而那飛機的駕駛員，技術也是第一流的，因為水上飛機的機頭，立時向上翹起，飛機已向空中直竄了上去！

　　但是，安妮的兩枚火箭，是接連而發的，水上飛機竄到了半空，機頭還未及掉轉，第二枚火箭，便已經射中了機身！

　　只聽得「轟」地一聲巨晌，整架飛機，在千分之一秒內，化成了一團極大的火球──接著，又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再是「轟」地一聲晌，那個大火球爆了開來，變成了千百個小火球，四下飛濺。那時飛機離海面大約有五百呎，火球劃過那五百呎的空間，落到了海面之上，令海面上不斷傳來「嗤嗤」的聲晌，那些火球，全是灼熱燃燒著的飛機碎片！

　　安妮的身子仍然縮成了一團，穆秀珍冒險從駕駛艙中奔了出來，將她拉了進來，安妮喘著氣，道：「我射中了它，我射中了！」

　　穆秀珍的心中，也十分緊張，道：「安妮，快注意那小艇，那水上飛機一定是來接應這小艇的，咦，小艇上的人呢？」

　　她伸手向前指著，那小艇就在她前面一百多碼處，可是小艇上的三個人，卻已不見了，只有那個被綁在木桅上的人還在。

　　安妮也是一呆，道：「那三個人一定是剛才趁我們不經意時，赴水逃走了，他們逃去了的，你看，有一個已浮起來了！」

　　果然，就在小艇附近不遠處，已有一個人頭冒了起來，接著，另外兩個也露出了水面，他們在水中游著，可是人想憑藉游泳而在海中求生，那是極其可笑，而且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以穆秀珍和安妮，也根本不去理會他們三人，將兄弟姐妹號向那小艇駛去，等到接近那小艇時，已然聽得小艇上那人叫道：「秀珍，小安妮，你們怎如我在這裏？你們來得太及時了！」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自然聽到了那是高翔的聲音！

　　而她們兩人，也真正呆住了！

　　她們絕未曾想到，被綁在小艇上的是高翔，她們更想不到自己在無意之中，救了高翔，她們還一直擔心會被木蘭花責罵啦！

　　而這時候，聽到了高翔的聲音，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心中的高興，實在是難以形容的，她們兩人，一齊高叫了起來，穆秀珍立時跳進了海中！

　　不到兩分鐘，穆秀珍已然攀上了那小艇，用小刀割斷了綁住高翔的繩索，高翔搓著被繩子綁得太久的地方，向海面叫道：「喂，如果你們不想餵鯊魚的話，還是快回到小艇上來，你們以為你們可以靠游泳游回去麼？」

　　那三個人已在海中集合，當然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們除了游回小艇來之外，是絕對沒有選擇餘地的！

　　穆秀珍也高聲叫道：「你們還不投降麼？」

　　她一面說，一面手腕一翻，一柄小手槍在她的手中旋轉著，在旋轉之中，「砰砰砰」連射了三搶。那三槍都射在離他們不遠的海面上！

　　那三人中的一個高叫道：「我們投降了！」

　　高翔叫道：「那箱火箭槍呢？」

　　高叫投降的正是副隊長，只見他右手從海水中揚了起來，高翔的那隻公文包，仍然在他手中，緊緊地抓著！

　　高翔笑了起來，道：「很好，我接受你們的投降！」

　　那三個人一齊向前，游了過來，等到他們終於伸手攀住了小艇的邊緣時，他們都不住地喘著氣，顯然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了！

　　在他們還未曾攀上了小艇之際，高翔首先一伸手，將他的公文包，自那副隊長的手中，接了過來，笑道：「現在，物歸原主了！」

　　副隊長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而在他的雙眼之中，則射出了一股十分惡毒的眼光來，這種眼光，使人想起要擇人而噬的毒蛇！

　　穆秀珍一看到了那副隊長的這種眼光，心中便大吃了一驚，她無意之中救了高翔，贏得太僥倖了，反倒使她警覺起來。

　　她連忙走到高翔的身邊，低聲道：「高翔，你忘記了他們的身份了？他們這種人，是絕不許投降的，他們稱投降的人為『叛徒』，而被加上了『叛徒』的身份，比死還慘，我看他們一定另有詭計，我們要小心才好。」

　　高翔點著頭，道：「秀珍，你說得是，我早已想到這一點了，他們絕不是真心投降，只不過是走投無路，暫時敷衍我們而已。」

　　穆秀珍忙道：「你準備怎樣？」

　　「我自有辦法。」高翔回答著。

　　這時候，那三人已一齊爬上了小艇，坐在小艇上喘氣。

　　高翔冷冷地咐吩他們道：「將小艇划近遊艇去，快！」

　　那三個人互望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其中兩個拿起船槳來，不一會，艇已到了「兄弟姐妹號」的旁邊，高翔先從安妮放下的繩梯上，登上了「兄弟姐妹號」，接著便是穆秀珍，等到穆秀珍也登上了甲板，高翔才冷冷地道：「你們三人，現在是我的俘虜，我將帶你們到警局去扣押起來，你們將在本市的法庭受審，自然，你們可以請律師，但是如果你們再企圖逃走的話──」

　　高翔講到這裏，反手在安妮的手中，接過了一柄手槍來，冷笑了一聲，道：「那就是你們自討苦吃了，你們明白了麼？」

　　那三人的面色十分之難看，那副隊長忙道：「你……你不讓我們登上這艘遊艇麼？」

　　「當然不，」高翔立時回答，「你們是什麼人，我已經十分清楚，你們是一切恐怖份子中最恐怖的傢伙，你們簡直是野獸，我會讓你們這種人登上我的遊艇麼？」

　　那三人的面色更難看了。

　　副隊長乾咳了幾聲，道：「高先生，我們承認失敗了，我們是十個人一齊來的，已經犧牲了七個人，可是，我們不能好好談一談麼？」

　　高翔冷笑一聲，道：「有什麼好談的？」

　　「譬如說，」副隊長蒼白的臉容上，現出一個奸詐的笑容來，「我們可以提供一筆數字十分巨大的款項，作為我們三人自由，和得回那十柄火箭槍的代價！」

　　高翔怒道：「你們不必白費時間了！」

　　副隊長喘著氣，道：「高先生，我們在進行著的事，和你們是全然無關的，為什麼你要插手干涉？難道你們也參與這場戰爭了？」

　　「我們不參與任何戰爭，」高翔立即回答，「你們是在什麼地方偷到這些新型火箭槍，你們是用什麼方法偷到這些火箭槍的，偷了去作什麼用，我們全不管，但是你們在本市犯了法，我是本市警方的負責人，我就必需管這件事！」

　　副隊長等三人都不出聲，高翔又冷冷地道：「我可以隨便就舉出你們的許多罪名來，第一，你們是非法入境的，第二，你們攜帶軍械，第三，你們越獄，搶奪警車，毆傷警員，第四，你們意圖謀殺、綁架，這些罪行，我能不管麼？」

　　高翔所說的一切！全是鐵錚錚的事實，是任何巧辯之士都難以否認的，副隊長只是乾躍地苦笑著，道：「不能通融麼？我們可以給你一筆十分巨大的──」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不等他講完，便轉過了身去，穆秀珍不一會，便從船艙中走了出來，她手中拿著一隻十分尖銳的鐵錨。

　　她大叫道：「快讓開！」

　　她一面叫，一面用力將鐵錨向下拋去，「叭」地一聲晌，鐵錨正砸在小艇的艇首，深深陷進木中，穆秀珍立時向安妮揮了揮手，安妮在駕駛艙中，控制著「兄弟姐妹號」的駕駛系統，「兄弟姐妹號」轉了一個彎，已然駛了回去。「兄弟姐妹號」的速度相當快，浪花濺了起來，拖在遊艇後面小艇上的三個人，自然也狼狽之極。

　　穆秀珍仍然留在艇尾的甲板上，監視著那三個人，高翔也到了駕駛艙中，他先打開了公事包，檢查了一下，看到十柄火箭槍全在，他才放心。

　　然後，他就用無線電話，和警局聯絡，兩分鐘後，他就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方局長大聲叫著：「高翔，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兄弟姐妹號上，和穆秀珍在一起。」

　　「天，」方局長仍然叫著，人在太高興的時候，是會不由自主高聲大叫的，「你怎麼會在海上的？唉，我們只當你──」

　　方局長高興得幾乎難以講得下去。

　　方局長的高興，自然是正常的，試想，他們發現了高翔被燒毀的車子，而高翔又下落不明，他們正在進行大規模的搜索而而一無結果，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高翔的電話，他如何會不高興？自然要一再怪跳了。

　　高翔還未曾回答方局長的話，便又聽得方局長在電話中叫著，道：「蘭花，蘭花，你快來，真的是高翔，他和秀珍在一起，在海上！」

　　接著，高翔便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

　　木蘭花的聲音和平常有些不同，高翔聽得出，那是在極度緊張之後的鬆弛而引起的輕微的顫抖！木蘭花先吸了一口氣，才道：「你好嗎？」

　　「蘭花！」高翔忙道：「差點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已捉到了我，而且要將我帶回他們的地方去了！」

　　安妮在一旁叫道：「蘭花姐，幸虧我和秀珍姐及時趕到，不但救了高翔哥哥，還將他們剩餘的三個人捉住了，不信你問高翔哥哥！」

　　高翔道：「安妮說得一點不錯，蘭花，我要將那三人帶回警局去，我們在警局──不，你們立時趕到碼頭上來如何？詳細情形，見面再說！」

　　「好，我們立即來！」木蘭花立時答應。

　　高翔放下了電話，來到了船尾，穆秀珍立時問道：「怎麼樣？蘭花姐知道你沒有事了？她在什麼地方？」

　　「我們已約好了，她和方局長到碼頭上來。」

　　穆秀珍揚了揚手中的槍，向小艇指了一指，道：「你看，他們三人，不住在交頭接耳，看來還想出詭計！」

　　高翔笑道：「讓他們去動腦筋好了，但是我看，他們是插翼也難飛的了，方局長會去通知水警輪，看，水警輪已經來了！」

　　這時，「兄弟姐妹號」離岸也已不遠了，已經可以看到城市的燈光。自然，四艘燈火通明的水警輪，正在疾駛而來，更可以看得清楚。

　　「兄弟姐妹號」的速度慢了一些，以便四艘水警輪接近，水警輪一駛到了近前，立時放下了小艇，划了過來，將那三人戴上了手銬，帶上了水警輪去。

　　在團團受包圍的情形下，正如高翔所說，那三個人是插翼也難飛的，他們自然只好被乖乖地帶上了水警輪。

　　而在「兄弟姐妹號」快要靠碼頭時，只見碼頭上排列著好幾輛警車，探照燈照得碼頭通明，方局長和木蘭花站在最前端。

　　高翔不等遊艇，便急不及待地跳上了岸，木蘭花立時迎了上來，他們兩人，立時緊緊地握住了手！

　　※※※

　　等到高翔和穆秀珍分別對方局長和木蘭花講完了他們的經歷之際，曙光已開始照射進高翔的辦公室來了。

　　穆秀珍奇怪何以那麼久聽不到安妮的聲音。她轉過頭向安妮看去，安妮卻已倒在輪椅上睡著了，睡得還十分之沉。

　　穆秀珍笑了一笑，木蘭花也放低了聲音，道：「方局長，我看我們倒不必堅持那三個人，一定在本市受審，我們可以將他們移交給國際警方，也可以將他們交給聯合國，那樣，比全然由我們自己處理，要好得多了。」

　　「為什麼？」穆秀珍立時問。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如果那三個人在我們的手中，那麼，他們的同黨，一定會以破壞本市為威脅，同時一定有更多的恐怖份子，源源不絕地進入本市！」

　　穆秀珍道：「那怕什麼，來一個捉一個，來兩個捉一雙，來好了！」

　　木蘭花道：「可是事實卻並不那麼簡單，這件事，牽涉著一場國際戰爭，除非有意介入這場戰爭，否則，這三個人還是不要繼續留在本市的好，我們可以連這三個人，將那十柄火箭鎗，一齊交還給失主！」

　　方局長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

　　顯然，他們對於木蘭花的意見，都不怎麼的贊同。

　　房間中頓時靜了下來，但也就在此際，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電話鈴並沒有吵醒安妮，她只是將頭轉了一個方向而已。

　　高翔拿起電話，聽了一聽，便遞向方局長，道：「是找你的，由軍方打來的。」

　　方局長連忙接過了電話，道：「我是局長，什麼？將軍要和我通話，在清晨？是的，是將軍麼？我在聽著，我明白了，單獨？好的，請他們前來好了！」

　　方局長放下了電話，向木蘭花望來。他的臉上，充滿了疑惑的神色，旁人都沒有開口，穆秀珍已忍不住道：「什麼事啊？」

　　「軍方負責人打電話來，說是有兩位很特殊的客人，現在在他那裏，那兩個人立時就要來拜見木蘭花，而他們希望單獨和木蘭花見面！」

　　木蘭花雙眉向上揚了一揚，顯然是她也感到事情十分之不尋常。穆秀珍忙道：「那一定又是敵人的詭計！」

　　方局長搖頭道：「不可能，將軍是我的老上司了，他的聲音，我是絕不會認錯的。蘭花，你怎麼樣，見不見他們？」

　　木蘭花道：「將軍不肯透露他們的身份？」

　　「他沒有說，他說這是一個極度的秘密。」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更緊，她考慮了約莫一分鐘，才道：「好，我單獨會見他們。」

　　方局長道：「好，你們可以在我的辦公室中密談。」

　　穆秀珍「哼」地一聲，道：「蘭花姐，我看那兩個人，一定不是什麼好路數，有什麼大下了的事，連我們也不能聽？」

　　高翔也有些憤然，道：「局長，難道你也不能知道這件事麼？」

　　方局長十分沉緩地道：「將軍說那兩個客人，只準備和木蘭花一人，單獨會見，他既然那樣說，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沒有再出聲。

　　木蘭花也不住地來回踱著，她的心中，也十分之納悶，不知道由軍方通知，要來見她的兩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的神秘人物！

　　他們等了不到五分鐘，便聽得對講機中，傳來了值日警官的聲音，道：「高主任，軍方的聯絡官潘上校，帶著兩個人來了！」

　　「請他們進來！」高翔一面回答著，來到了門口。

　　他們可以聽到腳步聲自遠而近，迅速地傳了過來，等到腳步聲來到將近門口時，高翔拉開了門，道：「歡迎，潘上校！」

　　他雖然口中說著「歡迎」，但是他的聲音卻十分生硬，可見得他們的心中，確實並不是對來人表示十分歡迎的。

　　潘上校是軍方聯絡官，和方局長、高翔等人都是很熟悉的，他平時是一個嘻嘻哈哈，十分隨和的人，但這時他的神情，卻十分嚴肅。

　　他大踏步走了進來，跟在他後面的是兩個陌生人。

　　那兩個陌生人的身量都不是很高，在西方人的標準而言，他們甚至於可以說十分矮小，而他們的臉面，他們的衣著，都說不出來的普通。

　　他們兩個，是毫不起眼的兩個人，是你在街頭，隨時隨地都可以遇到的人，是你對他凝視五分鐘，也不會留下特別印象的人！

　　如果木蘭花不是先經過了軍方的特別安排，而他們又是由潘上校帶領前來的話，那木蘭花對這兩個樣貌平凡的人，也一定不會特別注意。

　　但這時情形卻多少有點不同，是木蘭花先知道了這兩個人是有著十分特殊身份的，他們的樣貌平凡，更顯得他們兩人的地位重要。

　　木蘭花自然知道，真正的探長絕不像九流編劇，八流導演所想像的那樣，晴天也穿雨衣，必然咬煙斗、戴帽子的那樣子。而要當一個真正有地位，有成就的特工人員，首要的條件便是外表平凡，平凡到了令人絲毫不加以注意的地步！

　　所以這時，木蘭花已可以肯定了那兩個看來十分普通的人，一定是十分有來頭的重要人物。但是木蘭花仍然無法知道他們的來意。

　　木蘭花只是在潘上校嚴肅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來，他們兩人，來和自己商談的事，一定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潘上校一走了進來，也不和別人打招呼，只是和方局長略點了點頭，然後，便直來到了木蘭花之前，才轉過了身來。

　　他轉過了身來之後，道：「兩位，這一位，就是你們所要見的木蘭花小姐！」

　　那兩人忙向木蘭花點頭為禮，他們並不出聲，卻向其他各人看去。他們的動作，是明顯地希望各人能夠退出房間去。

　　高翔立時冷冷地道：「你們可以到方局長的辦公室去，我這裏有著竊聽器，要傾談絕對的秘密，那是不適宜的，請！」

　　那兩人連忙向潘上校望去，方局長唯恐高翔的話，令他們感到尷尬，是以忙道：「是的，我的辦公室比較靜些，絕不會有人到來打擾的。請各位隨我來。」

　　方局長說著，已向門外走去，木蘭花也道：「兩位請！」那兩人和木蘭花，一齊跟在方局長的身後，向外走了出去。

　　他們穿過了一道走廊，便已來到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之前，方局長替他們打開了門，道：「三位請進去，不會有人打擾你們的。」

　　那兩個人直到此際才開了口，道：「多謝！」

　　木蘭花首先走了進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兩個人跟著也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像是怕木蘭花逃走一樣，另一個則立時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那人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之後，便開始忙碌了起來，只見他取出了一隻如煙盒大小的儀器來，將這儀器靠近每一根電線，仔細地看著。

　　木蘭花知道他是在檢查，在這間房間中，是不是有著竊聽器和錄音機，看到他們如此之認真，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好笑，她道：「你們可以放心，我們在這裏講話，絕不會有第四個人，可以聽到我們之間的談話的！」

　　可是那個持著儀器的人卻道：「小姐，我們工作的信條是：小心！小心！一千個小心之後，再加一個小心！」

　　木蘭花攤了攤手，對方既然那樣說了，她自然也不好思再去阻止他們了。那人拿著那儀器，足足檢查了十分鐘之久。

　　他還向每一扇窗子之外看過，打開了所有的窗簾，使得窗外的情形，可以一覽無遺，然後，他在門前站了下來，將門打開了一道縫，他就站在門前，從那道門縫中，望著門外，防止有任何人可以接近這扇門！

　　木蘭花本來只覺得他們緊張得可笑。但這時，她的心中卻變得十分佩服了，因為那人的工作，是如此之認真，簡直可以說一絲不苟！

　　那樣的工作態度，在旁人看來，或者會覺得「多餘」，但是，卻可以將出錯的可能，減至最低！那的確是十分值得佩服的工作態度！

　　等到那人在門邊站定之後，木蘭花便笑了笑，道：「我想，你們兩位有什麼話要說的話，現在可以開始了！」

　　一直坐在木蘭花身邊的那人，立時道：「是，但是木蘭花小姐，請先看看我們的證件，你對我們的身份有了了解，自然也信我們所說了。」

　　木蘭花點了點頭，那人立時將一個封面深紫色的證件，送到了木蘭花的面前，當那人還未曾打開這個證件之際，木蘭花已吃了一驚。

　　木蘭花之所以吃驚，是因為兩個原因。

　　第一，那證件的封面上燙金的字，說明這證件是一個大國的情報機構的。而木蘭花也知道，那舉世知名的情報機構的證件分好多種，而只有極高級的人，才持有深紫色外皮的那種。由此可知，木蘭花一見那兩人時的估計沒有錯，那兩人的確是極有來頭的人物！

　　接著，那人便打開了證件來，證件中有那人的照片，但是卻沒有那人的名字，而只有一個號碼，在那人的照片上，有著這個機構的首腦的簽字。

　　那人道：「很對不起，因為我們工作是絕對秘密的，是以我不能將名字告訴你，木蘭花小姐，你以為我的身份確定了麼？」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你所持有的那種證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是以我難以確定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說得對，小姐，讓我來想想，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出一個我們大家認識的人，通過他來證明我的證件上的身份是屬實的呢？」

　　「這是一個好辦法，」木蘭花立時同意，「你提出來吧，我不知道你認識的是一些什麼樣的人物，而你對我的了解較深。

　　「好的，好的，」那人道：「倫敦ＭＩ34的負責人？」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我甚至不知有這樣的機構。」

　　那人皺起了眉，但只不過半分鐘，他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道：「這個人，木蘭花小姐，你一定是認識的了，國際警方的納爾遜先生！」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好，就是他！」

　　那一位納爾遜，不但和木蘭花是認識的，而且還和木蘭花在一起，辦過好幾件案子，是以木蘭花立時同意了那人的說法。

　　那人道：「好，那麼請你用長途電話向他查問我，我和他很熟，他是知道我是有什麼特徵的，請快些。」

　　木蘭花拿起了電話來。

第八章

　　在木蘭花和那兩人進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之後，方局長又回到了高翔的辦公室之中，高翔坐著，穆秀珍則在來回踱著步。

　　過了十來分鐘，穆秀珍已然不耐煩了，道：「他們在講些什麼，怎麼還沒有講完？我去看看，別叫蘭花姐吃了他們的虧！」

　　方局長忙道：「秀珍，別胡鬧！」

　　穆秀珍重又焦急地踱起步來，又過了五分鐘，她又站定了身子，看來她又想去看看為何木蘭花還未曾回來！

　　但就在此際，對講機的紅燈閃亮了起來，高翔按下了一個掣，聽到了值日警官的聲音，道：「高主任，蘭花小姐剛才，在局長的辦公室中，打了一個越洋長途電話，她吩咐絕不許有人偷聽電話的內容。」

　　高翔「嗯」地一聲，道：「知道了。」

　　穆秀珍道：「奇怪，她打長途電話作什麼？」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明白，但是我相信她既然打了那個電話，那當然是有作用的，我們還是等她出來再說吧。」

　　穆秀珍用力在桌上敲了一下，發出了「砰」地一聲響，道：「我可等不及了，高翔，我看事有蹊蹺，我們一齊去看看！」

　　穆秀珍那一拍桌子，將安妮拍醒了，安妮也未曾聽到穆秀珍前幾句話，只聽到了一句「我們一齊去看看」，她一面揉著眼，忙不迭地說道：「我也去！」

　　穆秀珍道：「好，我們一起去！」

　　方局長要阻止她們，可是穆秀珍要去起來，誰阻得她住，她一面大聲叫道：「我非去不可！」一面已用力拉開了門！

　　可是她才一拉開了門，便不禁一呆！

　　木蘭花就站在門口！

　　木蘭花沉著臉，道：「秀珍，你又想胡鬧些什麼？」

　　穆秀珍連忙狼狽退了回來，吐著舌頭。

　　高翔忙替穆秀珍解圍，道：「沒有什麼，她……我們覺得那兩人和你傾談得太長久了，是以想去看一看你。」

　　木蘭花瞪了秀珍一眼，道：「如果敵人的膽量竟有那麼大，敢派兩個人到警方的總部來做手腳，那倒是天下奇聞了！」

　　高翔、穆秀珍和方局長三人聽了，雖然都沒有說什麼，可是他們的心中，卻都不免十分奇怪，因為木蘭花平時對任何事情的態度，總是十分小心，考慮到每一個可能，而不是那樣粗枝大葉的，木蘭花此際的那兩句話，使他們都感到意外。

　　但是他們卻也都沒有問，因為看木蘭花的神情，她的心中分明有著十分沉重的心事！木蘭花在門口並沒有站立多久，便走了進來。

　　穆秀珍又是最先忍不住發問的，她問道：「蘭花姐，那兩人走了麼？他們來找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

　　「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木蘭花沉緩地回答著，「但現在我還不能說是什麼，我們必須先處理了現在的這件事再說。」

　　「可是，現在這件事已然了結啊！」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你們以為已經了結，但事實上並不，就算我們打算讓這三個人在本市受審，那麼，至少也要有他們初步的口供，而對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警方也必需在法庭上陳述，高翔，你敢說已然知道那十柄火箭鎗自何處來的麼？」木蘭花望定了高翔。

　　高翔呆了半晌，道：「現在我當然不知道，但是那三個人已被拘捕了，我是可以在他們的口中問出來的。」

　　木蘭花點頭道：「你說得是，那你還在等什麼？還不將那三個人帶來審訊？」

　　「是，我立時就去。」高翔一面說，一面向外走去。

　　「你上哪兒去？」木蘭花立時問。

　　高翔呆了一呆，他覺得木蘭花今日的行事，多少有點異常，他站定了身子，道：「我去審問他們，到拘留所中去審訊。」

　　木蘭花卻搖了搖頭，道：「不，將他們帶到這裏來！」

　　高翔又呆了一呆，道：「蘭花，他們三個，是窮兇極惡的危險份子，而且，有過一次越獄的記錄，將他們帶到這裏來是增加危險的。」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高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小心起來了？他們只不過三個人，我們有四個人看著他們，還怕什麼？」

　　高翔仍然不同意木蘭花的見解，道：「蘭花，我仍然認為我們不能給敵人以任何機會，我們一齊到拘留所去問他們，比較安全得多。」

　　穆秀珍插口道：「高翔，你怎麼那麼膽小，將他們帶來不就行了，如果出什麼事，是蘭花姐的主張，自然有蘭花姐負責。」

　　高翔忙又道：「秀珍，這不是──」

　　他本來是想說「這不是誰來負責的問題」的，因為若是給那三個人逃走的話，再要追捕他們，那卻是十分困難的事了。

　　但是，他的話還未講完，木蘭花卻已用十分堅決的語氣道：「是的，有什麼意外，我來負責，你去將他們三個人帶來好了！」

　　高翔聽了，不禁愕然。

　　他和木蘭花在一起工作，已然很久了，可是卻從來也記不起木蘭花有哪一次，是用這樣武斷的口吻，來決定一件事的！

　　他不願和木蘭花爭執，而且，即使將那三個人帶到他的辦公室來進行審訊，那三個人逃亡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的。

　　是以，他不再說什麼，只是道：「好！」

　　可是木蘭花卻又進一步道：「將他們的手銬除去，我不慣像普通警官那樣地詢問犯人，我要和他們比較親切地談談，或許更容易問出真相來。」

　　這一次，不但是高翔，就連方局長也著急起來了。

　　方局長忙道：「蘭花，你別忘記，他們是窮兇極惡，置生死於度外的亡命之徒，將他們的手銬除去，那──」

　　但是木蘭花一揮手，又打斷了方局長的話頭，道：「正因為他們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所以我們可能什麼也問不出來，只有用別的方法，例如對他們好些，除去他們的手銬，希望他們會得到感動，而與我們合作！」

　　高翔嘆了一聲，道：「蘭花，你怎麼啦？他們這種人，全是滅絕人性的畜牲，你對他們講仁慈，他們一有機會便會將你的頭顱敲碎！」

　　連穆秀珍也遲疑著道：「這樣做，似乎不怎麼好吧？」

　　但是木蘭花卻獨持己見，道：「高翔，我已說過，如有意外，我來負責，請你照我的話去做，好不？」

　　這件事實在太嚴重了些，是以高翔自己也不敢決定，他立時向方局長望去。方局長深吸了一口氣，他心中也不同意木蘭花的主張，但是木蘭花卻曾替警方屢建奇功，而且木蘭花的意見，往往是極其正確的，是以他也放棄了自己的主張。

　　當高翔向他望來之際，方局長的心中，已然有了決定，他點了點頭，道：「好，照蘭花的意思去做好了！」

　　高翔向穆秀珍苦笑了一下，他沒有再說什麼，向外走去，木蘭花等人都不出聲。高翔去了沒有多久，便推開了門，在他身後，是倒退進來的兩名武裝警員，在那兩名武裝警員之前的，則是那三個人，而在三人之後，又是四名武裝警員。

　　那三個人的手銬，確然已被除去了，他們在六名武裝警員的前後監押之下，自然是絕沒有妄動的餘地的，只好乖乖地走進了辦公室。

　　但是看他們三人，一進辦公室，便眼球骨碌碌亂轉的情形，便知道他們心中，絕不懷著好意！木蘭花一見三人進來，便站了起來，道：「請坐！」

　　那三人互望了一眼，坐了下來。

　　木蘭花向那六名武裝警員揮了揮手，道：「你們出去！」

　　高翔一聽得木蘭花叫那六名武裝警員出去，立時要反對，可是木蘭花像是知道高翔一定要反對一樣，是以她立時向高翔望來，現出十分不愉快的神色來。

　　高翔苦笑了一下，將要說的話，縮了回去，改口道：「你們先退出去！」

　　他伸手在褲袋之中，握住了鎗。

　　而且，他慢慢地移動著，到了辦公室的一角，倚在牆上。看來他那樣行動，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但實際上他卻已在不動聲色中，佔領了一個十分有利的地位，如果那三人一有異動的話，他那有利地位，是易於控制局面的。

　　那三人坐下之後，木蘭花便道：「三位，我們已知道你們的身份，是某地的現役軍官，而你們負有間諜任務前來的，是不是？」

　　那三人緊抿著嘴，一聲不出。

　　木蘭花又道：「照你們的身份和案情來看，你們得不到公開審訊的權利，我們可以將你們移交給你們的敵對國家，去接受軍事審判的！」

　　那三個人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木蘭花又道：「但如果你們肯合作的話，那麼，或者還有別的辦法，你們可以考慮，是不是願意確實回答我的問題！」

　　那三個人又四面張望了一回，副隊長才道：「我們沒有什麼可以回答的，你既然已知我們的身份，自然也應該知道我們的行動，是最大的秘密，你想在我們的口中問出什麼來，那是不可能的事，而我們也決計不會接受你們的審訊！」

　　「我知道，」木蘭花冷冷地說：「在必要的時候，你們都可以自殺，我相信能令你們自殺的毒藥，在你們的口腔中，是不是？」

　　那三個人全不出聲，等於是默認了木蘭花的猜測。

　　木蘭花又冷笑著，道：「而你們至今還未曾自殺，這證明你們怕死，至少並不想死，那就有商量的餘地，現在，我問你們第一個問題！」

　　木蘭花轉過身，在桌面上，將高翔的那隻公事包取了過來，將之打開，公事包中，是十柄那種新型的火箭鎗，她將打開的公事包向那三人揚了一揚，又將之關上，道：「這裏是十柄火箭鎗，是從你們十個人身上，搜出來的，是不是？」

　　副隊長冷笑道：「自然是！」

　　木蘭花「拍」地一聲，閤上了公事包，道：「好了，這種火箭鎗，絕不是你們自己製造的，你們是在什麼地方偷來或搶來的？」

　　副隊長又冷笑道：「我早已說過，我們不會回答。」

　　木蘭花勃然大怒，向前走出了幾步，厲聲道：「你們不說，我有辦法令你們說的，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才會折磨俘虜！」

　　她已直衝到那三人的面前，而且，揚起公事包來，向副隊長的頭上，直擊了下去！

　　木蘭花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是全然出乎各人的意料之外的，穆秀珍高叫道：「蘭花姐，小心些，別太接近他們三人！」

　　而高翔也將鎗自袋中疾拔了出來。

　　也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間，「砰」地一聲響，木蘭花手中的公事包，已重重擊在副隊長的頭頂之上。

　　那一擊，令得坐在椅上的副隊長突然向後倒去，但是他在向後倒去的同時，雙腳卻也飛了起來，正踢中了木蘭花的腰際！

　　這一切變化，全是在電光石火，一剎那之間發生的，全部經過，只怕還不到一秒鐘！高翔立時大聲喝道：「千萬別妄動！」

　　可是高翔那一聲喝出來之際，已然遲了！

　　副隊長一腳踢中了木蘭花，木蘭花的身子，向左一側，那三人中的另一個人，立時跳了起來，一伸手，已然勾住了木蘭花的頭頸，同時劈手將木蘭花手中的公事包，奪了下來。

　　另一個人，也一躍而起，但那人卻並未能有什麼作為，因為他才一躍起，穆秀珍便拿起辦公桌上的一隻水晶玻璃鎮紙，疾拋了過去。

　　那隻鎮紙，正擊在那另一人的面門之上，人人都可以清晰地聽到那人鼻骨斷折時所發出的那一下清脆的聲音！

　　那人立時用雙手掩住了臉，痛苦地打著轉，安妮控制著輪椅，向那人直撞了過去，「砰」地一聲，又將那人撞到了牆上。

　　方局長也已掣出了鎗，他用力一鎗柄，向那人的頭上敲去，那人便已昏倒在地。可是就在那一剎間，木蘭花那邊的情形，卻已起了變化。

　　木蘭花被那人伸手箍住了頸，她右臂一縮，手肘向後用力撞去，那一撞，正撞在她身後那人的胸口，令得那人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怪叫聲來！

　　那一撞之力，自然十分驚人，從那人面色煞白，額上直冒冷汗這兩點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可是那人顯然也知道現在是他們的最後機會了！是以他忍住了痛，仍然緊箍著木蘭花的頭頸不放，而副隊長在那時，卻已然一個打挺，跳了起來。

　　副隊長一跳了起來之後，伸手在鞋底揍了一下，他的手中，立時多了一枚毒針，那枚毒針十分細小，但是連在毒針尾部的黃色羽毛，卻是鮮豔奪目的。

　　那正是他們用來殺死胡天德的毒針！

　　這種毒針的毒性十分厲害，高翔和穆秀珍是早知道了的，是以此際一看到副隊長取出了那枚毒針來，兩人皆是一聲大喝！

　　可是，副隊長的行動，快捷之極，他一取了毒針在手，立時逼近了木蘭花，而他手中的毒針，離木蘭花頸際的大動脈，也只不過吋許了！

　　高翔、穆秀珍、方局長和安妮四人，一看到這等情形之後，不禁都嚇呆了，一動也不敢動，房間中在剎那間，靜了下來。

　　副隊長暫時控制了木蘭花，已佔了上風，但是他也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在不斷地喘著氣，他尖聲道：「將鎗放下，所有人全將鎗放下！」

　　高翔等三人仍然木立著不動。

　　副隊長的聲音，聽來更是淒厲，叫道：「將鎗拋下，聽到了沒有，要不然，木蘭花就性命難保了，快！」

　　他一面說，一面又將手中毒針，移近了半吋！

　　木蘭花的面色蒼白，她卻叫道：「快開鎗，快，別顧慮我，絕不能讓他們帶著火箭鎗逃走，別理會我！」

　　木蘭花雖然這樣叫著，可是方局長首先嘆了一口氣，將手鎗拋了出來，接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也將手鎗拋了過來。

　　另一個俯身想去拾手鎗，但是副隊長立即喝道：「別亂動，還有這小女孩，將她從輪椅上拖下來，快照我的話去做！」

　　穆秀珍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將安妮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將她放在一張沙發上。那另一人已將三柄鎗一齊拾了起來。

　　副隊長接過了一柄鎗，鎗口抵在木蘭花的後背心。

　　他的右手，捏住了那枚毒針，只見他用手指一彈，「拍」地一聲，那枚毒針被彈得飛了出去，正好射在那倒地昏去的人臉上。

　　只見那人本來是昏了過去，一動也不動的，一中了毒針之後，身子抽動了幾下，面色便已漸漸變得青紫，分明已然毒發身死了！

　　另一人吃了一驚，道：「副隊長──」

　　副隊長冷笑道：「我們不能帶著他撤退，只好這樣！」

　　那另一人苦笑著，道：「是，可是我們現在，如何撤退呢？」

　　副隊長一伸手，道：「將火箭鎗給我，我帶著木蘭花離去，你在這裏，看守著他們，令他們不能追趕我，任務就可以完成了！」

　　那人一聽，身子不由自主，發起抖來，呻吟著道：「副隊長，可是，如此一來，我……我……豈不是……」

　　如果副隊長帶著木蘭花，留那人在這裏，那這人實在是有死無生的，副隊長冷酷地道：「是的，當你不能看守他們之際，你就該自殺！」

　　那人的面色，白得像石灰一樣，他聲音在發著抖，道：「副隊長，我們可以一齊撤退，有木蘭花在我們手中，他們不敢來追的。」

　　副隊長厲聲道：「你不服從命令？」

　　那人的聲音也變得十分尖銳，道：「我知道，你要一個人回去，所有的功勞，便可以完全記在你一個人的身上了，你──」

　　那人的話還未曾講完，鎗聲便響了！

　　副隊長的鎗法，十分之準，只見那人兩眼之間，突然有一股血泉湧了出來，接著，他身子搖幌著，砰地一聲，倒了下去。

　　副隊長發出了哼地一聲冷笑，立時又將鎗移向木蘭花的後腦，道：「你們看到了沒有？我絕不是不會放鎗的！」

　　副隊長剛才的那一鎗，確然令得高翔等人，心中生寒！他接連殺了兩個自己人，如果再觸怒了他，他自然會向木蘭花下毒手的！

　　高翔勉力鎮定心神，道：「你逃不了的！」

　　副隊長冷笑著，道：「我必需逃得掉，如果我逃不了的話，木蘭花也沒有命了，因為我一定是帶著她一齊逃走的！」

　　安妮在沙發上叫道：「你要將蘭花姐帶到何處去？」

　　副隊長陰森地笑著，道：「自然是到我認為安全的地方，好了，你們聽著，你們誰也不要準備離開這辦公室，不能跟著我來，一被我看到了你們中的任何一人，首先遭殃的就是木蘭花，你們可明白了麼？現在，我佔了絕對的上風，你們是沒有辦法的。」

　　高翔舐了舐口唇，他只覺得十分口渴。

　　如今造成這樣的威脅，自然是木蘭花不肯聽他的話，固執己見的結果。但是高翔卻也絕無意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責備木蘭花！

　　他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扭轉局面！

　　可是他卻想不出任何機會來，因為副隊長的手鎗，緊抵在木蘭花的後腦！高翔知道，木蘭花暫時是沒有危險的，因為副隊長要靠控制著木蘭花來逃走。

　　但是當他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呢？

　　高翔只覺得五內如焚，用十分沉痛的聲音叫道：「蘭花，你──」

　　木蘭花卻還保持著一貫的鎮定，她立時道：「你們放心，我會將他手上的鎗奪下來，再將他押回這裏來的！」

　　副隊長「桀桀」笑了起來，道：「小姐，那大約是你的夢境，這是美麗的夢境，是麼？但是事實就不那麼美麗了，快走！」

　　木蘭花在手鎗的指押下，向前走去，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身子也動了一下，但副隊長立時喝道：「誰也別動！」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只得站定了不動。

　　木蘭花來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只見門外，兩排武裝警員，守在走廊上，那全是剛才一下鎗聲傳出之後，在門外戒備的警員。可是門外的警員再多，看到木蘭花被副隊長控制的情形，卻也是面面相覷，一無對策。

　　副隊長大聲喝道：「快退開去。」

　　方局長忙道：「照他的話去做！」

　　那些警員，全都退了開去，副隊長押著木蘭花，走出了建築物，來到了建築物之後的廣場中，那裏，正停著一架直昇機。

　　副隊長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他押著木蘭花，直向那架直昇機走去，這時，湧出警局來的警官和警員，至少有七八十人之多。

　　但是，他們都不敢太接近去，因為木蘭花的生命，在敵人的掌握之中，只消敵人手指輕輕一扳，木蘭花就性命難保了。而就算在事後，他們可以將可惡的兇手打死，那又於事何補呢？所以，他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木蘭花被帶到了直昇機之旁。

　　副隊長到了直昇機旁，喝道：「上去！」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不會駕駛直昇機麼？」

　　「我當然會，但我仍然要你上去！」

　　木蘭花悶哼了一聲，跨進了直昇機，副隊長緊跟在木蘭花的後面，他逼木蘭花坐在駕駛位上，然後道：「好了，你將直昇機昇空！」

　　木蘭花道：「如果我反對呢？」

　　副隊長大笑了起來，道：「你反對，我立時將你射死，而我仍然一樣有機會，可以駕著直昇機飛走的！」

　　木蘭花不再說什麼，她扳下了一個掣，又按了幾個按鈕，直昇機的機翼，軋軋轉動了起來，運轉越快，機身開始幌動，不到十分鐘，直昇機已飛起來了！

　　高翔、穆秀珍和方局長，也已趕了出來，這時，至少有一百個人注視著那直昇機，也至少右一百支鎗，對著那直昇機！

　　可是木蘭花在直昇機上，任何人都沒有辦法！

　　直昇機越昇越高，十呎，十五呎，當直昇機昇到了離地約有二十呎之際，突然聽得所有的人，都發出了一下驚呼聲來！

　　只見一個人，從直昇機上，直跳了下來！

　　從直昇機上跳下來的人，正是木蘭花！

　　隨著木蘭花向下跳來，直昇機陡地一側，機翼幾乎打中了木蘭花！但是直昇機卻立時恢復了正常，而且迅疾無比地向上飛去，那自然是副隊長立時接替了木蘭花的駕駛工作，而所有的人眼看木蘭花跳下，全都呆住了，

　　木蘭花從近二十呎的高處跳下來，等到她的身子離地只有三五呎之際，只見她身子突然一縮，就像一隻貓一樣，她雙足先落地，就地便打了幾個滾，滾出了六七呎，身子一挺，便已站了起來，一點也沒有受傷，看得眾人，采聲雷動！

　　直到此時，才有人想起射擊那直昇機，可是此際，直昇機早已飛得極高，而且向海洋方面飛去，一閃之間，就看不見了。

　　方局長忙叫道：「高翔，快通知空中巡邏隊截停直昇機，不能讓他走了！」

　　木蘭花慢慢向前走來，卻道：「我看截不住了，他一飛到海洋之上，自然會放棄直昇機，而利用直昇機上的逃生設備逃生的。」

　　方局長忙道：「那麼再通知水警輪！」

　　木蘭花卻不置可否，她的神情，顯得十分之疲倦，道：「我要回去睡一覺了，方局長，我相信他在海面上，一定另有同黨接應的，我們失敗了！」

　　※※※

　　一連三天，木蘭花的生活和往常無異，但是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卻大不相同。連平日最喜歡講話的穆秀珍，三天之中，也講了不過二十句話！

　　她們兩人，全感到了失敗的恥辱！

　　因為海空搜索的結果，倒正如木蘭花所料那樣，是找到了直昇機的殘骸，副隊長己帶著火箭鎗逃走了！

　　而更令得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難過的是，這次失敗，全是因為木蘭花而起的，而木蘭花在失敗之後，卻又若無其事！

　　木蘭花本來是安妮崇拜的人物，為了木蘭花對失敗若無其事，她還難過得哭了一場，木蘭花卻問也不問她究竟為什麼要哭！

　　第二天傍晚時分，高翔來了。

　　自從三天前分手之後，高翔還是第一次來，他們只不過在電話上聯絡而已。穆秀珍開了門，讓高翔走進來，木蘭花正在看書，她抬起了起頭來，道：「請坐。」

　　高翔在木蘭花的身邊，坐了下來，嘆了一聲，道：「蘭花，你別難過，人是不能每一次都成功的，難得失敗一次，難過什麼？」

　　木蘭花笑道：「我沒有難過啊！」

　　穆秀珍忍不住道：「蘭花姐，如果不是你堅持要除去那三個人的手銬，那麼，我們就不會有這次的失敗了！」

　　這句話，穆秀珍已蹩了三天想說的了，但到這時，才說了出來，高翔連忙向穆秀珍望去，責備她不應那樣說法。

　　但是木蘭花卻不在乎，道：「我想，該有消息來了！」她向電話指了一指，穆秀珍等三人，卻不知她那樣說法，是什麼意思，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又道：「快了，再等十分鐘就行了！」

　　她說完之後，又自顧自看起書來。穆秀珍等三人互望了一眼，嘆了一聲，都不知木蘭花在做什麼，他們只好耐著性子等著。

　　十分鐘過去了，那是晚上七時正，電話鈴突然響了。木蘭花拿起電話來，道：「我是木蘭花。」

　　那邊是一個男子的聲音，道：「我們成功了，木蘭花小姐，我們十分多謝你，十分十分多謝你的幫助！」

　　「那不算什麼。」木蘭花放下了電話。

　　高翔等三人仍是莫名其妙，穆秀珍一張口，但木蘭花卻笑了起來，道：「我講給你們聽，你不必問了！你們知道，那一場戰爭是十分激烈的，雙方都盡量想爭取勝利，在正規戰之外，還進行間諜戰，由於戰爭的另一方，將他們的總部設在叢林之中，不可捉摸，往往佔了地時之利，於是另一方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來。」

　　「蘭花姐，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木蘭花笑了笑，道：「另一方想出來的辦法十分巧妙，他們製造了一批火箭鎗，揚言是運到戰場上去使用的，威力十分驚人，極度秘密，但卻又故意將這秘密洩露出去，讓對方間諜知道，於是，對方的間諜通過內線，盜了一大箱這樣的火箭鎗！」

　　「那又是為了什麼？」這一次是高翔問。

　　「那一大箱火箭鎗，總共有一千柄之多，被他們運到了本市附近，但在運到本市附近之際，又恰好碰上了暴風雨，箱子擱在礁石中間，由於數量太多，他們勢難全部運走，是以他們犧牲了大部份，只準備帶回去十柄，以研究這種火箭鎗究竟有什麼威力。這便是我們遇到的一連串的事！」

　　安妮嘟起了嘴，道：「他們成功了！」

　　木蘭花又笑了起來，道：「不，他們全失敗了，他們幾乎可以不必失敗，直到那兩個人來找我，說明了原委，那兩個人是另一方的高級情報人員，他們告訴了我一個秘密，那一千柄火箭鎗，只要射上一發，小火箭在爆炸之後，便會升起一股肉眼看不到，用特種儀器才能探測到的光波來。而他們在得到這種火箭鎗之後，一定在最高指揮部附近試射，那麼，通過空中偵察，輕而易舉知道他們的最高指揮部，究竟是在什麼地方了。剛才那兩人中的一個打電話告訴我，他們已經成功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才好，好半晌，高翔才道：「天，我們幾乎令他們的計劃，全部失敗！」

　　木蘭花道：「是的，幸而他們來見我，向我說明白，我才及時挽回了過來，使得副隊長可以帶著那種火箭鎗離去，不然我們就壞事了！」

　　「蘭花姐，」安妮咬著手指，「你為什麼不早講給我們聽？」

　　「請你們原諒，我不能早說，因為要使他們以為那真是副隊長英勇無匹，完成了任務，你們全蒙在鼓裏，自然『演出』更加逼真了，是麼？」

　　穆秀珍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原來我們全做了一次演員！」

　　她的心情輕鬆之極，以致在接下來的幾個鐘頭中，她講話實在太多，連喉嚨都啞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