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斷頭美人魚》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三十四》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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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丹麥首都哥本哈根的港口上，有一個美人魚的青銅塑像，它的頭被人盜走了。

　　雲四風正在哥本哈根，他在飛機場撥電給穆秀珍時，一名金髮女郎在他身邊中毒身亡。兩名男士突然出現，奪走了金髮女郎的手提箱，雲四風追捕他們，但之後雲四風亦失了蹤。木蘭花和穆秀珍收到消息後，趕往丹麥調查及拯救雲四風。

　　哥本哈根朗格利尼碼頭（Langelinie）確實有一尊美人魚銅坐像，高一．六米，重一百七十五公斤，是丹麥最有名的旅遊景點之一。它曾屢遭人惡意破壞，兩度掉頭，亦曾被人潑灑油漆、肢解及斷去右臂。倪匡以此為題材，使故事更添真實感。

第一章

　　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的生活，很多時候是驚險百出，生死一線的。但是也有很多時候是十分寧靜的。

　　這時，她們就在享受著一個十分寧靜的黃昏，穆秀珍將安妮從學校中接了回來，她們三人一齊在陽台上喝著咖啡，安妮講著在學校中發生的趣事。由於木蘭花堅持要安妮受到正常的教育，是以安妮現在已是一家著名的女子中學的學生了。

　　當暮色又濃些時，晚飯來了，穆秀珍將報紙拿了上來，她們三人，一人分一頁看著，半天金色的晚霞，和被夕陽映得金光閃閃的海水，在遠處閃耀，更顯得那是一個寧謐之極的黃昏。當她們讀著晚報的時候，安妮忽然嘆了一口氣。

　　穆秀珍抬起頭來，向她望去，安妮指著報紙，神色憤然，道：「蘭花姐，秀珍姐，你們看，現在人犯罪的目標，已到了可卑的地步了！」

　　穆秀珍連忙湊過頭去，道：「什麼事？」

　　安妮恨恨地道：「丹麥首都，哥本哈根的港口上，有一個美人魚的青銅塑像，那是安徒生童話中的人物，你看，它的頭被人盜走了！」

　　穆秀珍一伸手，將報紙搶了過來，的確，報上登著這樣的一段消息，那美人魚青銅雕塑，是舉世聞名的藝術品，它的頭部，被人用利鋸鋸了下來，丹麥警方正在全力展開調查，而且，懷疑那是國際性犯罪組織的傑作，是以也請求國際警方合作云云。

　　新聞並且還說，那美人魚塑雕的頭部，可能給犯罪份子鋸下來之後售賣給自私的藝術收藏者了。穆秀珍用手指著報紙，道：「蘭花姐，你看這段新聞，那些人實在太無聊了，好好的藝術品，他們也要去破壞，當真是罪無可恕！」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犯罪者的心理，和普通人的心理是不同的，普通人以為藝術品放在公開的地方，讓人人都可以欣賞，是一件好事，但是犯罪者卻不那樣想，他們一定要將之換上金錢，而同樣不可恕的是一些所謂收藏家，他們可以說是造成藝術品犯罪的淵源！」

　　木蘭花是十分喜愛藝術作品的人，是以她在看了那則新聞之後，心中也大有感慨，發了一些議論之後，慢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忽然，她抬起頭來，道：「咦，秀珍。雲四風不是到北歐去訂購機器去了麼？你們約定每天七點正通一次長途電話的，昨晚他在什麼地方？」

　　「昨晚在赫辛斯──」穆秀珍頓了一頓，「今晚他會在什麼地方，那就不知道了，要他的電話來了，才能知道，有可能正是在哥本哈根的。」

　　「就算在哥本哈根又怎樣？」安妮是從北歐來的，她對於那具美人魚的雕塑，更具有十分深厚的感情。「他難道可以查出是誰做的事麼？」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木蘭花徐徐地道：「我想，如果雲四風到了哥本哈根的話，叫他順便調查一下這件事，我們都希望那美人魚得回它的頭，是麼？」

　　「好的，如果他的電話來了，我就告訴他。」穆秀珍點點頭，「反正哥本哈根是他一定要到的地方，也礙不著他的公事！」

　　她們三人關於這件事的談話到此為止。

　　暮色更濃，夜已降臨，仍然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剛才那一番談話，只不過是在平靜的湖水上，偶然起了一個漣漪而已，並不影響她們享受一個平靜的晚上。

　　※※※

　　每天七點和穆秀珍通電話，雲四風是絕不會忘記的。

　　但今天，只怕做不到了！

　　因為飛機預定在早上八時零五分降落在哥本哈根機場的，那樣，四風在下了飛機之後，可以從容到了酒店之後，再接通長途電話，恰好使穆秀珍在晚上七時，聽到他的聲音。

　　然而現在已經八點正了，飛機還在哥本哈根的機場上面盤旋。並不是天氣不佳，天氣好得不能再好，萬里無雲，一片碧藍。

　　在飛機上看下去，可以看到哥本哈根整齊的街道，白得耀目的建築。飛機也一點故障沒有，只不過機場上有一輛車子出了事，恰好在跑道上，是以臨時將跑道封閉了，飛機接到的指示，至多耽擱二十分鐘，就可以降落了。

　　機長在向搭客宣佈這個消息時，開玩笑地說，這是各位搭客在空中瀏覽哥本哈根的大好機會。雲四風四面看了一下，機上的搭客大都十分高興，看來心中焦急，只盼快一些降落的，只有他一個人！可是事實既然如此，焦急也是沒有用的！

　　雲四風不住地看著手錶，終於，飛機在八時半降落了，雲四風急急地走出飛機，他是第一個下機的人，自然也第一個接受海關的檢查。

　　雲四風自然知道他已無法到酒店去打電話了，他只希望海關的手續快些辦完，就在機場大廈的電話間和秀珍通電話，雖然總是遲了，但還不致於遲得太久。或許是由於雲四風的神色焦急，更引起了海關人員的疑心，是以檢查得十分之詳細。

　　等到雲四風終於進入機場大廈之時，已經是八時五十分了，他提著手提箱，急急忙忙地向前走著，來到了電話間之前。

　　那一連九間電話間，只有左首第一間是沒有人在打電話的，雲四風走進了那一間，撥了一個號碼，要接線生替他接通長途電話。

　　然後，他拿著電話等著，無聊地從玻璃中望著外面。

　　外面是機場大廈的大堂，來來往往的人十分多，丹麥雖然不是北歐國家中最北的國家，但是丹麥人卻也已十分喜歡陽光了。所以哥本哈根的機場，其建築也和北歐通常的建築一樣，有著盡量吸陽光的特色，機場中可算得十分明亮。

　　雲四風等了約莫一分鐘，等接線生去查是不是有線，等到接線生告訴他有線可通時，他又說出了木蘭花家中的電話號碼來。

　　就在這時候，雲四風看到一個金頭髮，身形十分高大的丹麥女郎，提著一隻手提箱，匆匆向前走來，她經過十分誇張化裝的雙眼，在早上看來，是很不適合的，但是卻仍然無法影響她的美麗。

　　她筆直向前走來，來到了電話間前，停下來。

　　這時，一定是每一間電話間都有人在使用著，是以那金髮女郎十分焦急地來回踱著，看來她一定有十分緊要的事，等著使用電話。

　　雲四風是十分有紳士風度的人，這時候，他如果不是已經吩咐接線生在搭線，他一定會讓出電話間來，給那位金髮女郎使用的。但現在長途電話已經在開始搭線了，他自然不能放棄，是以當那金髮女郎焦切的目光望向他的時候，他只好發出了抱歉的一笑。

　　卻不料他向那金髮女郎笑了一下，那金髮女郎卻像是在突然之間得到了什麼啟示一樣，向著雲四風，直走了過來，到了電話間之前，用手指叩著玻璃門。

　　雲四風連忙打開了門，道：「小姐──」

　　他才講了兩個字，那金髮女郎突然用力一拉，拉開了門，閃身走進了電話間，當她在外面的時候，雲四風已然肯定她一定有著什麼十分緊急的事了，這時，她走了進來，雲四風更可以肯定這一點，因為她正在喘著氣。

　　那金髮女郎十分美麗，她才一進來，整個電話間之中，便充滿了濃鬱的名貴香水氣味。電話間中十分窄小，金髮女郎突然擠了進來，而且還將門關上，這令得雲四風十分狼狽。

　　雲四風忙說道：「小姐，非常對不起，我在打一個長途電話，但是我一定盡快結束我的談話，好讓你快一些使用電話。」

　　那美麗的金髮女郎，像是未曾聽到雲四風的話一樣，她只是慌張地向外望著。雲四風也覺得那女郎的神情，十分異樣了。

　　可是，他還未及問那金郎女郎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如此惶急，他便已聽到了電話中接線生的聲音，道：「先生，請準備講話！」

　　※※※

　　六時五十分，穆秀珍便已等在電話旁了。

　　雲四風離開本市，已有七天了。但不論他在什麼地方，他答應過，晚上七時，穆秀珍一定可以收到他的長途電話，一天也沒有間斷過。

　　今天，因為穆秀珍有事要吩咐雲四風，她是個性急的人，所以她提早了十分鐘，在電話旁邊等著。那十分鐘的時間，卻過得慢得要命。

　　好不容易，時鐘敲出了七點正，但是電話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穆秀珍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足足一百幾十次，才又過了五分鐘。

　　可是電話卻仍然沒有聲響。

　　坐在一旁的安妮也感到奇怪起來，道：「秀珍姐，別是電話壞了吧！」

　　穆秀珍連忙拿起電話來聽了一聽，聽筒中傳來「胡胡」的聲音，電話並沒有壞，她又怕這時雲四風的電話恰好打來，是以忙又放下聽筒。

　　又過去了十分鐘，已然是七時十五分了。

　　這時，連木蘭花也覺得奇怪起來，她抬頭看了看鐘，道：「奇怪，四風一向最守時的，何以今天竟遲了十五分鐘之多？」

　　穆秀珍早已等得發了急，這時咬牙切齒地道：「哼，他有本事，就最好不要打電話來，要不然，看我怎樣罵他吧！」

　　安妮抿著嘴笑了起來，道：「秀珍姐，你別老是罵人，罵得多了，可就不靈啦！」

　　穆秀珍啐道：「呸，小鬼頭，你知道什麼？」

　　安妮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講下去。穆秀珍開始在屋中團團亂轉起來，終於，到了七時三十二分，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穆秀珍一個箭步，竄到了電話旁，拿起了電話來，她立時聽到了雲四風的聲音，雲四風道：「秀珍，是你麼？我怕我不能和你多說什麼──」

　　穆秀珍本來已等得一肚子火，再一聽得雲四風什麼也不說，先講了那樣一句，更是令得她惱怒，只聽得她大聲叫道：「好，你什麼也別說，你以後再也不要打電話來！」

　　「秀珍，你聽我說！」雲四風的聲音，雖然在幾萬哩之外傳來，但聽來十分清楚，「現在，有一個金髮丹麥女郎，在我的懷中，她──」

　　穆秀珍大聲道：「你說什麼？」

　　雲四風道：「有一個金髮丹麥女郎在我的懷中，她……」

　　這一次，雲四風仍是沒有將話講完，而穆秀珍聽得雲四風那樣講法，陡地發出一聲怪叫，重重地把電話，放了下來。

　　她放下了電話之後，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瞪著眼，不斷地怪叫著，身子團團亂轉，像是想找一個對象，來結結實實地打上一頓！

　　安妮從來也未曾見過穆秀珍生那麼大的氣過，她吃驚地將輪椅退後了幾呎，咬著指甲，望著穆秀珍，一聲也不敢出。

　　木蘭花也為之愕然，忙道：「秀珍，你幹什麼？四風在電話中對你說了些什麼？」

　　「他……他……」穆秀珍緩了一口氣，「他竟敢對我說，有一個金髮的丹麥女郎，正在他的懷中，所以他不能對我多說什麼！」

　　木蘭花呆了一呆，穆秀珍又叫道：「別對我說是我聽錯了，他一連對我說了兩遍，噢，他竟敢這樣侮辱我，我一定不放過他！」

　　木蘭花站了起來，她的面色十分嚴肅，她道：「秀珍，你怎麼將電話放下了？」

　　穆秀珍嚷道：「他竟敢對我說那樣的話，我為什麼不放下電話？難道我還要繼續聽他再胡調下去麼？」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秀珍，你認識雲四風也已有相當時候了，他可是那樣的人？而他居然對你那樣講，一定有著極其重大的原因，而你竟然不聽完他的電話，便放下聽筒？」

　　穆秀珍瞪大了眼，出不了聲。

　　剛才，她還以為雲四風千混帳，萬混帳，道理全在她自己這一邊。可是現在給木蘭花一提起，她也覺得事情不是那樣簡單了！

　　她伸手搔著頭，木蘭花道：「還不快去聽！」

　　穆秀珍連忙拿起了電話，可是，那邊卻只是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穆秀珍一連喂了幾下，仍然沒有人來答她。

　　她無可奈何地將聽筒遞給了木蘭花，木蘭花聽了片刻，道：「那地方十分吵，看來不是飛機場，就是在火車站中，喂，接線生，接線生！」

　　她叫了幾下，又按著電話，不一會，就聽到了接線生的聲音，木蘭花忙問道：「剛才電話，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為什麼突然中斷了？」

　　「是在哥本哈根機場打來的，不知道為什麼中斷了，待我去查詢，請你先放下電話，查詢有了結果，我再來通知你。」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緊蹙著雙眉，道：「電話是從哥本哈根的機場打來的，雲四風為什麼著急得要在機場上打長途電話呢？」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自然難以回答木蘭花的話，是以她們都不出聲。木蘭花又問道：「在機場的電話間，又怎會有金髮女郎在他的懷中呢？」

　　糧秀珍嘟起了嘴，道：「他是那樣說的嘛！」

　　木蘭花道：「他那樣說，你就應該把他的話聽完！」

　　穆秀珍的嘴噘得更高，她重重地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出，這時，她一方面仍在對那句話生氣，一方面又在生自己的氣，不該話未曾聽完就放下了電話。另一方面，她又在擔心，不知道雲四風究竟遇到了一些什麼事情。

　　木蘭花來回踱著步，一時之間，她們三個人誰也不出聲，又過了十分鐘，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木蘭花拿起了電話來。

　　她希望聽到雲四風的聲音，但是她卻失望了。

　　那是接線生的聲音，道：「查詢的結果，那面的通話人突然離去，小姐，長途電話費，要你們負責繳付。」

　　木蘭花道：「好的，請寄賬單來。」

　　她放下了電話，道：「秀珍，四風突然離去，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事故。他已到了哥本哈根，至於他發生了什麼意外，我們只知道一點──」

　　穆秀珍忙道：「我們知道什麼？」

　　「我們只知道，有一個金髮的丹麥女郎，在他的懷中，在那以後，又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我們就無法料得到了！」木蘭花回答著。

　　穆秀珍嘆了一口氣，無話可說。

第二章

　　那以後發生的事，不但木蘭花料不出，就是雲四風，也是萬萬料不到的，當接線生令他準備通話之際，他立時不再去理會那金髮女郎了。

　　可是，也就在那時候，那金髮女郎卻突然向他的懷中，倒了下來，而恰在那時候，雲四風也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

　　他覺得十分狼狽，一面伸手，想推開那金髮女郎，他自然也向那金髮女郎打量去，可是一看之下，他陡地吸了一口涼氣！

　　那金髮女郎的臉上，呈現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她的雙眼圓睜著，瞳孔散亂，一看就知道，她已經死於中毒了！

　　如果穆秀珍不是那麼心急，兩次打斷了雲四風話頭的話，那麼她一定可以聽到雲四風在兩次說有一個金髮女郎在他的懷中之後，下面還有一句「她死了」！

　　但是雲四風根本沒有機會說出來，穆秀珍卻已放下了電話，在那樣的情形之下，雲四風實在無從向穆秀珍作任何的解釋！

　　而且，就算穆秀珍不曾放下電話的話，也是不容許雲四風作任何解釋的。試想，雲四風是在機場的電話間中，電話間的門是玻璃的，任何人只要向電話間張望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的懷中，有著一個已經中毒死去的金髮女郎！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第一要務，自然是先處理了那金髮女郎再說，他將那金髮女郎的身子轉了過來，使她的臉向著牆。

　　那樣，即使有人從外面張望，也看不出那金髮女郎是死了的。而就在他將那金髮女郎的身子轉過去之際，他聽到「拍」地一聲響，一直提在那金髮女郎手中的一隻正方形的手提箱，跌了下來。雲四風順手將手提箱提開些，卻發現那手提箱十分沉重。

　　他只將那手提箱提了一下，便將之放了下來，然後，他拉開了門，他看到兩個男子，向他走了過來，他忙壓低了聲音，道：「快，請叫警察來！」

　　那兩個男子，離他已不過七八呎遠近了，應該是可以聽到雲四風的話的，可是他們卻全然不理，仍然向著他疾走了過來。

　　雲四風已然覺出事情不妙了，他立時想將門關上。

　　可是，他卻已然慢了一步，當他想將門關上的時候，那兩個男子中的一個，已突然伸出一條腿來，將電話間的門卡住。

　　而且，他另一隻手，也已伸了進來，搭在雲四風的肩頭之上，雲四風倏也一揚手，將他的手打脫，緊接著一拳，便待擊向那男子的下頷！

　　雲四風的這一拳，如果擊中了那男子的下頷的話，那麼至少可以令得那男子向後翻幾個筋斗。但是他那一拳攻到一半，便收住了勢子。

　　那是因為，另一個男子也跨前一步，來到了他的身邊，雲四風立時覺得一件硬物向自己的腰際頂了一頂，那男子的手中拿著一捲報紙，就在雲四風低頭看去之際，那男子展了展報紙，露出了遮在報紙中的一柄手槍來。

　　同時，那男子沉聲道：「中國人，別亂動，出來！」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因為他看到那柄手槍，是配有極新型的滅聲器的，雲四風知道，那柄槍不會發出比拍一下手更大的聲音，就可以殺人！

　　而如果他再亂動的話，那麼，電話間中就可能有兩個死人，而不是一個了，他自然不想變為死人，是以他便向外走了出來。

　　他向外走出來，那用槍對著他的男子，便向後退去，而另一個男子，則走進電話亭去，他一進去，便立時又退了出來。

　　在他的手中，已提著那金髮女郎的手提箱，他一出來之後，向另一人一揚首，道：「安黛死了，東西還在，我們走！」

　　那用槍指住了雲四風的那人道：「這中國人怎麼辦？」

　　那人冷冷地望了雲四風一眼，吩咐道：「將他趕進電話亭去，讓他去和安黛作伴好了！」

　　那人揚了揚手中的槍，道：「進去！」

　　雲四風的心陡地向下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然到了生死關頭了。對於那兩個男子，和那名字叫著「安黛」的金髮女郎，他們究竟幹的是什麼勾當，雲四風可以說一無所知！但這時，他卻知道，那人一定是想殺自己來滅口了！

　　雲四風開始向後退去，他才退出了一步，突然整個人向上，橫飛了起來，雙腳踹向那人的下頷，這一下飛腳，當真是快疾無比，那人猝不及防，猛地向下倒去，手向上一揚，手槍也脫了手，他是跌出了兩三碼開外！

　　本來，在電話間前發生的事，並沒有什麼人注意，但是那人突然被雲四風的一下雙飛腳踢倒，立時有幾個女人尖叫了起來。

　　雲四風飛身踢人，他自己自然也跌倒在地，但是他立時一躍而起。當他躍起之際，那人也已爬起了身來。這時，提了那女子手提箱的那人，已拔腳向另一個方向，奔了出去，雲四風叫道：「快叫警察，攔住那人，小心，他有槍！」

　　他一面叫，一面身子又疾撲而出，那人剛站了起來，雲四風便已撲到，又將他撲跌在地上，但是那人的身手也十分矯捷，雲四風一把未曾抓住他，他在地上，迅速地向前爬出了幾步，又站起身，向前飛奔而出，雲四風連忙追了上去。

　　他們兩人的追逐，已令得機場大廈裏面，起了極大的混亂，警笛聲也傳了過來，他們都奔跑得十分快，轉眼之間，已奔出了大廈。

　　才一出大廈，一輛開篷車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來，那人縱身一躍，便跳進了車廂，雲四風也在這時趕到，他也不顧一切地跳進了車子。

　　那輛車子幾乎未曾停過，接著，便以極高的速度駛走了，在車子駛走之後的兩分鐘，警察才趕到，但那時，那輛車子，已蹤影不見了。

　　在一旁目擊當時情形的人，紛紛向警察講述當時的經過，有兩個記憶力強的人，還向警察講出了那輛汽車的車牌號碼和形狀。

　　不久，電話間中，金髮女郎的屍體也被人發現了，更多的警員和警官來到了機場大廈之中，追蹤那輛汽車的警車，也早已派出去了……

第三章

　　當晚，一直等到午夜十二時，仍然未曾再接到雲四風的電話，穆秀珍急得唉聲嘆氣，木蘭花也一聲不出，最後，木蘭花道：「秀珍，雲四風究竟有了什麼意外，他在那麼遠的地方，你著急也是沒有用的，還是快睡吧！」

　　穆秀珍卻固執地搖著頭，道：「不，我要等他的電話，他……他如果不是不能自由行動的話，一定會打電話給我的。」

　　木蘭花嘆一聲，她知道穆秀珍所說的是事實。

　　如果雲四風可以自由行動的話，他怎會不再打電話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但是，他究竟遇到了什麼意外，才令得他不能自由行動呢？

　　木蘭花雖然有著極精密的分析能力，但是在一點線索也沒有的情形之下，她自然也不能對發生了什麼事，作出任何的估測。

　　她知道，不但秀珍睡不著，她和安妮兩人，也是同樣睡不著的，因為雲四風是她們如此密切的朋友，

　　穆秀珍又開始不安地踱著，木蘭花撐著頭在沉思。就在這時，突然在花園的門口，傳來了幾下汽車喇叭聲。

　　安妮第一個抬起頭來道：「高翔哥哥來了！」

　　木蘭花看了看鐘，已經十二時半了，高翔在那樣的深夜，為什麼前來？但是一聽到那喇叭聲，她們三人都知道，那確是高翔來了！

　　穆秀珍連忙衝了出去，打開鐵門，和高翔一起走了進來，高翔看到客廳中的情形，也不禁一呆，道：「咦，你們還全沒有睡的意思？」

　　「沒有，你又有什麼特別的事？」木蘭花問。

　　「很奇怪的一件事，國際警方來了一個十分緊急的電話，要調查一個人在哥本哈根機場上打來本市的一個長途電話，而那個電話，竟是打到這裏來的！」高翔回答。

　　穆秀珍直跳了起來，道：「是啊，那個電話，為什麼要調查？四風究竟怎麼了？他發生了什麼意外，國際警方說些什麼？」

　　穆珍秀的說話，像機關槍一樣地掃了過來，如果換了別人，一定莫名其妙了，但高翔終究是思路十分靈敏的人，他「啊」地一聲，道：「那中國人是雲四風？」

　　穆秀珍捉住了高翔的手臂，搖動著，道：「不錯，是他，他究竟怎麼了，高翔，你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高翔的兩道濃眉緊蹙著，道：「奇怪，怎麼會是雲四風呢？國際警方是應丹麥警方所請，要我們調查這個電話的，他們說，在機場的電話間中，發現了一個金髮女郎的屍體，而又有人看到一個中國人和兩個男子打架，後來追出了機場，又一起跳上一輛敞篷車子走了。」

　　「後來呢？後來呢？」穆秀珍連聲問。

　　「一小時之後，警方在街上發現那輛車子，但是車上沒有人，整件事一點線索也沒有，只是接線生提供消息，說那中國人在出事前，曾打過一個長途電話，是打到本市來的，警方記錄了號碼，要求我們對這個號碼的主人作調查。」

　　木蘭花道：「沒有進一步的消息了？」

　　「沒有了。」

　　「那死去的金髮女郎呢？是什麼身份。」

　　「他們沒有說明，奇怪，四風怎會牽涉進那樣一件事中的？那分明是一件十分嚴重的罪案，四風到北歐去是做生意去的啊！」

　　木蘭花道：「那當然是一件偶發的事情，高翔，你立時答覆國際警方，最好直接找我們的朋友納爾遜，告訴他，我們願意幫助這件事。」

　　高翔點著頭，走了過去，拿起了電話。

　　木蘭花來回踱著，在高翔和納爾遜通話之際，她又安慰著穆秀珍道：「秀珍，你放心，我們到哥本哈根去，去把事情弄清楚。」

　　穆秀珍雙眼含著淚，默不作聲。

　　她在愛情上，已受過一次極嚴重的打擊，她所愛的人，在飛機失事中喪生，現在，她心靈上的創傷，剛被時間沖淡，她再堅強，也經不起另一次打擊的！

　　木蘭花自然知道這一點，是以她知道，現在不單是雲四風遇了險，穆秀珍更是在極度的危險之中，如果雲四風有什麼不測，穆秀珍是一定會崩潰的了！

　　所以，當高翔放下電話之後，木蘭花便急急問道：「怎麼樣？納爾遜說什麼？」

　　「納爾遜請我們立時出發，他說，哥本哈根警方的負責人，將會在機場上迎接我們，他又說，那死去的金髮女郎的身份已然查明，是一個模特兒，一向被懷疑和製造假畫的集團有關，蘭花，我們立時就出發，如何？」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高翔，你和安妮留下來，我和穆秀珍去就行了，我想，為了趕時間，我們當然要向軍方借噴射機，也只能允許兩個人去。」

　　高翔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低著頭不出聲。

　　安妮當然不喜歡留在家中，雖然有高翔陪著她，但是高翔的公務非常之忙，那等於說，木蘭花和穆秀珍走了之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然而，安妮卻也沒有說什麼，她只是咬著指甲，她也知道，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必需儘快地趕到哥本哈根去，早到一分鐘都是好的。

　　而她行動不便，如果硬要跟去，那只是累贅！

　　高翔只向安妮望了一眼，便已完全在她臉上的神情上，看到了她的心意。但是高翔卻也不能給她絲毫幫助，他只是在她的肩頭上，輕輕地拍了一下，道：「好，安妮，那麼今晚你就搬到我那裏去，和我一齊住。好麼？」

　　安妮仍然不說什麼，勉強點了點頭。

　　穆秀珍本來，一定是會上去安慰安妮的，可是這時，雲四風出了事，她自己的心中也亂得可以，是以她只是道：「高翔那麼你快和軍方去聯絡！」

　　高翔答應著，又拿起了電話。

　　十分鐘，木蘭花和穆秀珍已帶備了一切應用的東西，帶著安妮，一齊上了高翔的車子，向機場疾駛而去。

　　半小時後，在燈火通明的跑道之上，一架小型的噴射機，發出震耳欲聲的聲響，在跑道上只滑行了極短的距離，便衝天而起。

　　那架噴射機，一開始就以極高的速度飛行，是以，當它機頭向上一昂，一飛上天空之後，便立時看不見了。

　　駕機的是木蘭花，穆秀珍坐在她的旁邊。

　　那架噴射機，已是她們可以得到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了，可是穆秀珍還是緊握著拳，嫌它太慢，她最好一下子便到了哥本哈根！

　　※※※

　　雲四風突然跳進了那輛敞篷汽車，由於汽車幾乎沒有停過，是以他才一跳進車子，身子便突然向後一仰。

　　而那時候，比他早跳進來的那人，卻已轉過身來，立時雙手用力叉住了雲四風的咽喉，雲四風給他叉得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他連忙雙腿一曲，頂住了那人的腹部，然後，雙腳猛地用力，向外疾彈了出去，將那人的身子，蹬了起來。

　　雲四風的那一蹬，蹬得十分有力，那人的身子，向上直翻了起來，翻過了前排座位的椅背，壓在司機的身上。

　　司機在猝然之間，被一個人壓了下來，車子便猛地向旁一側，幾乎已要撞在一根電燈柱之上了，但是那司機的駕駛術，卻十分高超，他立時用左肘頂開了那人，又將車子轉了過來，車子一直在急駛著，是以在轉動之際，輪胎和路面發出了可怕的磨擦聲來。

　　雲四風自然不肯就此放過那人，他連忙一俯身，伸手想去勾那人的頸部，可是，也就在他一欠身之際，他的後腦之上，便受受了重重的一擊！

　　雲四風在受了那一擊之後，只來得及用力向後揮了一拳，但是那一拳，是不是擊中對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因為他已昏過去了。

　　車子中，本來只有司機、雲四風和被雲四風從機場大廈中追出來的那人，是以雲四風全然未曾提防還會有第四個出來的。

　　而那第四個人，卻是從汽車後排座椅之下，突然鑽出來的，那是一個身形矮小，但是一臉精悍之色的漢子。

　　他用來擊向雲四風後腦的，是一柄手槍的槍柄，雲四風一昏了過去，他就將雲四風的身子放了下來，沉聲道：「快通知接應的車輛前來。」

　　那司機答應了一聲，將一具小型的無線電通訊儀，遞給了他身邊的那人，那人接過了通訊儀，道：「接應車第二號快照預訂計劃駛來！計劃提前執行，現在立時開始行動，立即開始行動！」

　　敞篷車繼續向前疾駛著，轉過了兩個彎後，一輛棗色的大房車，迎面駛來，當兩輛車子交錯的時候。車子一齊停了下來。

　　那矮小的漢子首先跳下敞篷車，接著，便由另外兩人，將雲四風塞進了大房車的行李箱，他們兩人並沒有登上大房車，只是若無其事地向外走去，而那矮小的漢子則進了大房車的後廂，穿制服的司機，立時發動了車子。

　　這一切經過，還不到半分鐘，那條街道十分靜僻，根本沒有人看到，而等到哥本哈根警方人員趕到之際，已只有那輛空無一人的敞篷車了！

　　那矮小的漢子端坐在大房車的後廂，看來，他像是一個成功的工業家，或者是去參加內部會議的部長一樣。

　　他在車子轉了一個彎之後，便在前座椅背上按了一按，拉開了一塊板來。在豪華的大房車之中，那地方通常是一個小型的酒櫃。

　　那漢子拉下了那塊板，看來，也像是打開了一個小酒櫃，因為裏面放著幾瓶酒，和幾隻名貴的水晶玻璃酒杯。

　　他拿起了其中的一瓶酒，可是他卻並不是準備斟酒，他在瓶塞上按了一下，酒瓶的底，便彈了開來，原來那是偽裝得十分巧妙的無線電通訊儀！

　　他先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後又用十分低沉的聲音道：「東西找回來了麼？」

　　從通訊儀中，卻立時傳出了一個聽來十分惶急的聲音，道：「波士，我是和三號一齊去的，我們在機場大廈分頭逃走，安黛的手提箱，是三號帶走的──」

　　那聲音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講下去！」那矮小的漢子用命令的口吻說著。他大約五十歲，衣著精美，他的頭部和他的身形相比較，顯得太大了些，但是他炯炯有神的雙目，卻令得他看來十分威嚴，有著一股懾服人的力量，他又道：「三號怎樣了？」

　　「三號和我分途逃走，」那聲音急促地道，「他走得很安全，並沒有人追他，那中國人只是追我，他應該……應該回到總部來了。」

　　那漢子「哼」地一聲，道：「然而，他沒有回來！」

　　「是的，他還沒有到，波士，我已經調查過了，他出機場大廈時，還有人看到他，他拒絕搭我們自己的接應車，卻說為了安全的理由，而改搭了一輛計程車，我們也找到了計程車的司機，他說，將三號載到了麗玆酒店門口，三號就下了車！」

　　那矮小的漢子顯然十分之暴怒，因為他兩邊額上的青筋，都可怕地暴現了出來，在他的喉間，也發出了一陣似咆哮非咆哮的聲音來，只聽得他道：「聽著，這是我的命令，到麗玆酒店附近，一切港口、公路、機場處去尋找三號，還有，要將他活著帶回來見我！」

　　「是！是！」那聲音立時答應著。

　　那漢子將酒瓶底的蓋子關上，將酒瓶放進了原來的位置，他的臉色，鐵也似青，十分難看，隱著一重殺機，令人不寒而慄。

　　車子繼續向前直駛著，雲四風在行李箱中，也慢慢地醒了過來。當他才開始有知覺的時候，他只覺得後腦陣陣劇痛。

　　在那一剎間，他幾乎什麼事也記不起來，只是本能地伸手向後腦摸去，和挺了挺身子。那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身子是在一個十分小的小空間之中。

　　接著，他又覺出了輕微的震盪，他又知道自己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車子上，他立即又肯定自己是在車中，因為他聽到了道路上的許多聲音。

　　而且，當他神智漸漸恢復清醒之際，他也可以猜到，自己是在汽車的行李箱之中，而到了那時，一切事情的經過，他早已全想起來了！

　　他吸了一口氣，呼吸暫時還沒有困難，眼前一片漆黑，雲四風勉強翻了一個身，自他上衣袋中，取出了打火機來，「察」地一聲按著了打火機，憑著打火機上的火光，他更可以肯定那是汽車的行李箱了，他立時熄了火，在他的鞋跟之中，抽出了一片很薄的鋼片來。

　　雲四風這次來到北歐，雖然是來做生意的，但是他生性最好設計新奇精巧的東西，而且這些東西帶在身上，絕不會妨礙他正常的行動。是以他身邊仍然有不少工具可供利用。剛才他已藉著火光，看清那行李箱的鎖，只消一片小鋼片，就可以弄得開的了。

　　他又吸了一口氣，先伸手在後腦腫起的地方，用力按了一按，使得疼痛不那麼劇烈，然後，他用手摸到了行李箱的鎖縫，將那片小鋼片，慢慢的塞了進去。

　　等到小鋼片塞了進去之後，他用手指頂著，用力將小鋼片向上抬去，不到一分鐘，他就聽到了「拍」地一聲響，行李箱的鎖已被他弄開了。

　　雲四風將行李箱蓋頂開了吋許，向外看去。

　　他看到的是急速地在後退的路面。同時，他也看出，自己並不是在那輛敞蓬車上，而是在一輛十分華貴的大型房車之中。

　　而車子分明是在高速公路上行駛，因為雲四風將行李箱蓋再頂開一些之際，他可以看到有很多車子都跟在後面，而且車速都十分高。

　　雲四風既然已弄開了行李箱，他要脫困，自然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是車子在高速行駛之中，跳車是十分不安全的。

　　而且，公路上車輛不絕，雲四風縱使能安全跳出行李箱去，後面的車子，也必然來不及停車，而會在他的身上輾過去的。

　　是以雲四風並不妄動，他只是等著機會。

　　他取過了一柄工具，頂住行李箱的車蓋，使車蓋有一道三吋的隙縫，令得他觀察起外面的情形來，可以更加省力些。

　　車子一直向前駛著，雲四風在行李箱的隙縫中，可以看得出漸漸離開了市區，他側頭看去，看到公路兩旁，有不少大規模的農莊。

　　他等了三十分鐘左右，車子急速地轉了一個彎，轉進了一條兩旁都是高大樹木的小路之中，而且並沒有別的車子跟著駛來。

　　雲四風知自己跳車的機會來了，同時他也知道，那輛車子在折入了小路之後，很可能就快到目的地，自己不能再拖延了，

　　他將行李箱蓋托高了呎許，雙腿首先伸了出來。

　　這時，車子行駛的速度，仍然十分高，他雙腳碰到了地，立時因為急速的磨擦，而令得雙腳一齊彈了起來。

　　他連試了三四下，才突然身子向下一滑，滑出了行李箱，當他身子向前滑下之際，他已經立時縮成了一團！當他身子才一和路面接觸之際，他接連打了幾個滾，上衣立時被撕裂，他在可以自己控制之際，滾到了路邊，才站了起來。

　　他向前看去，那輛大房車，這時正駛進了約在一百碼開外的兩扇大鐵門。在大鐵門之內，是一個極大極大的花園，那花園整理得十分之好，綠草如茵，許多冬青樹全被修剪得圓球一樣，而且花園中也豎著不少塑像，隱約還可以看到在花園中心，是一個很大的噴泉。

　　自然，還有一所極其宏偉的北歐式古代建築物，聳立在花園的一端，在石階之上，還有著四根潔白的大石柱。

　　雲四風看到那輛大房車駛進了鐵門，鐵門便又自動關上，而鐵門旁根本沒有人，顯然那兩扇鐵門，是由電流控制的。

　　雲四風忙向旁奔出幾步，來到了一株大樹之後站定。除了後腦還在隱隱作痛之外，他沒有受什麼傷，他的上衣已被撕破，他索性將之脫了下來，順手塞在樹洞中。這時，雲四風的心中，也十分亂，因為一切全是在如此偶然的情形之下，突然發生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事，他迅速地將在機場大廈中發生的事，又重新想了一遍。

　　但是，他仍然得不出任何結論來。

　　然而有一點，他卻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一定有一件極大的罪惡事件，正在進行著，而也卻恰好在那件罪惡的進行之中，無意間撞見了！

　　那個金髮女郎死了，她似乎就是為了她那隻手提箱而死的，因為她才死，就立即有人來搶走了她的手提箱。

　　那金髮女郎的手提箱中有什麼呢？雲四風不知道，因為他根本沒有機會打開來看，他只不過伸手提了一提，那手提箱十分沉重，他所知僅此而已。

　　而他自然也知道，如果他不是很快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弄開了行李箱，跳了出來的話，那麼他一定被帶進那所巨宅之中了

　　那所建築物看來如此之宏偉，是不是這件犯罪事件的指揮中心呢？如果是的話，那麼，這個犯罪事件一定是一個極大規模的組織所進行的了。

　　雲四風想了約五分鐘，最後，他才想到，他是應該立時設法去通知丹麥警方呢？還是先自行潛進那巨宅中去看個究竟。

　　雲四風考慮了只不過極短的時間，他便已有了決定。他決定了這件事，不論是什麼性質的犯罪事件，和他都是無關的。

　　所以，他也不應該擅自進行偵查，他必需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丹麥警方，這樣對整件事只有幫助，可能這所巨宅便是丹麥警方一直要破獲的匪巢啦！

　　雲四風一有了決定，便立時向外走去。

　　可是就在這時，雲四風便聽到了一陣急速的犬吠聲，自那所巨宅之中傳了出來。雲四風吃了一驚，連忙回頭看去，只見花園的鐵門大開，四頭狼狗，一齊衝了出來，而在狼狗之後，又跟著三四個彪形大漢！

　　狼狗一出了鐵門，便向前直奔了過來，雲四風心頭的吃驚，實是難以形容，他知道，那些狼狗是為了對付自己而來的！

　　他曾在那汽車的行李箱耽了那麼久，優良的狼狗，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他的，雲四風在那剎間，急忙向前，奔出了幾步。

　　他在奔出了幾步之後，狼狗的狂吠聲更近了！

　　雲四些回頭看了一看，他的那件破碎的上衣，仍然在樹洞之中，他的心中突然一動，那群狼狗不找到他則已，只要一找到他，一定先找到這件上衣！

　　雲四風連忙又奔到了樹邊，將那件上衣取了出來，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隻煙盒來，打開了之後，在一個鈕掣上迅速地旋了幾旋，然後將煙盒放還入上衣袋中，將上衣棄在樹下，轉身又奔，他一面向前奔，一面回頭看著，最近的狼狗，離開路邊，也只有二三十碼了！

　　雲四風在一株樹旁停了下來，他迅速地向樹上爬去。

　　當他爬到了離地約有十來呎高下的一根橫枝之上時，只見那四頭狼狗，已經衝進了林子，到了他那件上衣的旁邊，圍住了在狂吠。

　　這時，狼狗的吠叫聲更是驚心動魄的，雲四風居高臨下，更可以將那四頭狼狗，看得十分清楚，他是個十分愛狗的人，一看就看出，那四頭狼狗，全是北歐的好種，放在任何狗展會上，都可以得到獎品的！

　　他的心中不免有一些可惜的感覺。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卻是絕沒有辦法，作另一個選擇的！那時，不但四頭狼狗已圍住了雲四風的上衣在吠叫，那四名大漢，也已快趕到了，四頭狼狗一看到主人趕到，吠得更急，但是也就在此際，突然「轟」地一聲巨響，一下震耳欲聲的爆炸聲，夾著幾團火球，四下迸射，狗叫聲立時便停了下來。

　　只見那四頭狼狗的身子向外滾去，有兩頭已立時不動，一頭還掙扎著走了一步，但也立時倒了下來。有一頭離那件上衣最近立時被炸得支離破碎！

　　那四個大漢行動十分快捷，當爆炸突如其來發生之際，他們立時在地上伏了下來，爆炸一過，他們又衝向前來。

　　他們一衝到了近前，便立時各自散了開來，藏在樹後。

　　雲四風在樹上向下望去，只見那株樹也被爆炸的力道，將樹身削去了一大片，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土坑，他對自己設計的那隻「煙盒」，表示十分滿意，四頭狼狗已被炸死，他們無法知道自己正確的隱藏地點了！

　　而即使他們再派狼狗出來的話，也沒有用了，因為爆炸之後的火藥味，如此之濃，一定會將所有別的氣味都一齊蓋過去的。

　　但是，雲四風也不是完全安全了，他雖然用那隻有著精巧的爆炸裝置的煙盒，炸死了那四隻狼狗，但是那也只不過是暫時逃過了難關而已。

　　而敵人方面，卻也一定可以知道，他就在這裏的附近，他如果想要脫身，去通知警方的話，還需要經過極大的努力！

　　他躲在樹上，一聲也不出，他身上沒有什麼遠距離攻擊武器可供使用，是以他只好等著，他聽得那四個大漢之中，有一個人正在講話，但是卻又聽不清他是在講些什麼。

　　從那人的聲音聽來，他好像是在利用無線電對講機在和人通話，約莫過了三五分鐘，才聽得有人高聲叫道：「中國人，你是沒有逃走的機會的，快現身出來，我們的波士要見你，立即就會有很多人包圍這裏，你絕不會有機會的！」

　　雲四風仍然不出聲，但是他卻知道，那人倒並不是對自己虛言恫嚇的，因為他可以看到，又有十來名大漢，從那扇鐵門中走了出來！

　　雲四風苦笑著，自己只有一個人，對方的人手如此之多，而且，事情又發生在對方的巢穴附近。雲四風剛才還在想，那一下爆炸聲可能會引得別人前來，但現在看來，那也是沒有可能的了，因為這裏離公路十分遠，而附近又絕沒有別的房子！

　　那人繼續在叫著，道：「中國人，從樹上下來吧，我們知道你一定躲在樹上，我們的人已帶著催淚氣體來了，你是躲不過去的。」

　　雲四風仍然不出聲，那十來個人，也迅即來到了林子中，他們之中的三個人，手中全執著樣子十分奇特的槍枝，他們趕到了之後，其中的一個，立時向一株樹上，放了一槍，只聽得「砰」地一聲響，濃煙立時從樹葉中冒了出來！

　　那是催淚煙！

　　而林子中的樹木並不是十分多，他們就算向逐株樹上放射催淚煙彈的話，雲四風也最多只能再躲藏半小時，而絕不能再躲下去的了！

　　而那在高叫著的人，又叫了起來，道：「中國人，你看到了沒有？你是躲不過去的，而波士並沒有命令我們殺害你，他要和你談談，你不妄動，不會有生命的危險的！」

　　雲四風在考慮著，但是就在那幾句話間，那幾個執著催淚槍的人，又已放了十來槍，其中有一槍，是射向雲四風身邊不遠處的一株樹上的。

　　雲四風知道自己躲不過去的了，他無法抗禦催淚煙，他就必然會被人家趕下來，而與其被趕下來的話，那還不如自己走下來了。

　　雲四風吸了一口氣，大聲道：「行了，我下來了！」

　　他一出聲，下面林子中十幾個大漢，便立時散了開來。雲四風身形向下一沉，雙手抓住了橫枝，這時，他雙足離地，仍有七八呎高。

　　但是，他卻毫不考慮，雙手一鬆，身子便向下落來，他身子在落地之際是蹲著的，但立時向上一彈，便已站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我在這裏了！」

　　那十來個大漢一齊向他圍了上來，神色都十分緊張，反倒是雲四風，十分輕鬆，道：「你們何必那麼緊張？我一個人，可以打得過你們那麼多人麼？你們的波士在什麼地方？我想他既然想見我，一定很心急地在等我了！」

　　那十來個大漢之中，走出一個人來，那人先揮了揮手，其餘的人便都讓開了些，那人才道：「是的，波士正等著你，請跟我來。」

　　那人轉身便向林外走去，雲四風跟在他的後面。其餘的人，又跟在雲四風的後面。雲四風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些人，是排成了一個扇形，跟在他後面的，當然是為了防範他逃走了。雲四風心中一面覺得好笑，一方面卻也十分憂慮。

　　他覺得好笑的是，這時候，他是根本沒有逃走的機會的，但是對方卻仍然那樣小心翼翼，未免有點過份。然而，這一點也正是他所憂慮的。因為對方在那樣的情形下，仍然戒備得如此之嚴，可知自己要脫身，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從那些人的行動來看，都十分熟練，指揮他們的人甚至一句話也不必說，只要揮揮手就可以了，如果不是久經訓練，是不可能有那樣情形出現的！

　　雲四風跟在那人的身後，一步步向那兩扇大鐵門走去，他心中深感到，向那兩扇大鐵門接近一步，便等於是向一個極大的危機接近一步！

　　然而，當危機降臨到他身上之前，他卻全然無法知道，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危機！不到十分鐘，雲四風已走進了那兩扇鐵門。

　　那兩扇鐵門，是敞開著的，但在他們這群人通過之後，便自動關上，雲四風也不回頭去看，只是打量著眼前的花園。

　　那花園是經過精心照料的，草地上一點雜草也沒有，在圓球形的冬青樹下，種植著一簇一簇的玫瑰花。

　　等到雲四風來到了石階上時，他看到了一排極其寬闊的落地長窗，並且可以看到大廳上鋪著的鑲金線的名貴土耳其地氈。

　　雲四風終於踏上了那種地氈，他也立時看到，在一張天鵝絨的安樂椅上，一個瘦矮的中年人，正用炯炯的目光，打量著他。

　　雲四風同樣地打量著那漢子，從那漢子的氣派看來，雲四風便已經可以知道，那一定就是那群大漢口中的「波士」（老闆）了。

　　他吸了一口氣，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來。

　　那漢子打量了他好一會，才道：「請坐。」

　　雲四風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而且，不等那漢子出聲，他便打開了几上那隻煙盒，取了一支煙，點燃了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漢子有神的雙目，仍然注定在雲四風的身上，等雲四風將那枝煙吸了將近一半時，他才開口道：「你是中國人？」

　　「是的。」雲四風立時回答。

　　那漢子問道：「你，就是木蘭花？」

　　雲四風一聽得對方那樣問法，不禁陡地一呆，但是接著，他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木蘭花的名頭實在太響亮了，連得那傢伙也有所聞，但是那傢伙竟然不知道木蘭花是一個女孩子，這不是太好笑了麼？他笑了片刻，道：「我當然不是木蘭花，我是女孩子麼？」

　　那漢子的神情，一直十分嚴肅，他道：「我也聽說木蘭花是一個女孩子，但是我卻不相信，因為我聽到過不少有關她的事，似乎不是一個女孩子能做得出來的！你認識她麼？」

　　「當然認識，」雲四風回答得很響亮。「她是我的好朋友。她的妹妹穆秀珍更是我的好朋友，」那漢子聳了聳肩，道：「那麼，如果你有了危險，木蘭花會來救你麼？」

　　雲四風呆了一呆，他本來想說「當然會的」，可是這一句話還未出口，他的心中，便陡地一動，覺得對方那樣說法，內中大有文章！

　　他遲疑了一下，才反問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那漢子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我不相信你不明白，哈哈，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的了！」

　　雲四風只感到一股寒意，他已知對方絕對不懷著什麼好意的了。可是，他仍然一點也不知對方是什麼身份，幹的是什麼勾當！

　　那漢子繼續笑著，伸手直指著雲四風的鼻子，道：「你，可以說是我們的意外收穫，你對我們是十分有利的，有你，木蘭花就會來和我見面了！」

　　雲四風的頭向後微微仰著，不讓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鼻子，他不等那漢子將話說完，陡地伸出手來，向那漢子的手腕抓去！

　　但是那漢子的動作，卻十分靈活，雲四風才一伸出手去，他便立時縮回手來，雲四風一抓抓了個空，在他身後，立時傳來一聲冷冰冰的呼喝，道：「別亂動！」

　　同時，雲四風也感到一根金屬管子，在他的後腦上撞了一下，不消說，那自然是一柄手槍的槍口了！

　　那漢子又笑了起來，道：「是的，先生，別亂動，照我的吩咐去做，你是木蘭花的好朋友。你可有想到和她通一個長途電話麼？」

　　雲四風哼了一聲，並不回答。

　　那漢子拍了拍手掌，道：「拿電話來！」

　　他一吩咐，立時便有人答應，推著一隻小几，來到了近前，小几上是一具電話，那漢子向電話指了一指，道：「和木蘭花通電話，照我的話講。」

　　雲四風考慮了並沒有多久，便拿起了電話來。

　　他耐心地等著接線生接通越洋長途電話，可是，木蘭花家中的電話鈴響了很久，也沒有人來接聽，因為，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都已不在家中了！

　　木蘭花和穆秀珍已經到丹麥來了！

　　木蘭花駕駛的小型噴射機，降落在哥本哈根的機場時，是黃昏時分。她們的飛機才一停下，一輛車子已然來到了近前。

　　木蘭花按鈕令得機艙的艙蓋升起，她和穆秀珍一齊下了飛機，只見一個體格十分強壯的紅髮男子，自那輛車子中走了出來，直趨她們面前，道：「兩位就是穆小姐麼？我是這裏的警官，魯達司，兩位準備在什麼地方居住？」

　　木蘭花皺了皺雙眉，道：「魯達司先生，我們並沒有考慮到這一個問題，我們一個最好的朋友出了事，我們希望立即展開工作！」

　　木蘭花的話，似乎使魯達司感到意外，他呆了一呆，才道：「可是……可是我們對這件事，卻還只掌握到極小的線索。」

　　「我們可以就從那一點線索著手的。」木蘭花回答。

　　魯達司點頭道：「看來，有關你的很多傳說，都並不是誇大的，木蘭花小姐！」

　　魯達司那樣講法，自然是對木蘭花立時展開工作，根本不考慮到休息一事，表示十二分的欽佩。但是木蘭花卻謙虛地笑道：「警官先生，凡是傳說，總是誇大的！」

　　魯達司爽朗地笑了起來，道：「請登上我的車子。」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一齊登上了車子。

　　達魯司坐在一個穿警員制服的司機旁邊，而木蘭花和穆秀珍則坐在後面，車子駛出機場之後不久，天色便迅速黑了下來。

　　哥本哈根是歐洲幾個最美麗的城市之一，它的夜景格外美麗，穆秀珍本來是最喜歡旅行和發問的，可是這時，她對美麗的城市夜色，卻視若無睹，只是緊張地搓著手，木蘭花則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外面，魯達司也不說什麼，顯然他是準備到了警局之後，才向她們詳細解釋他所獲得的那一點線索。

　　車子在半小時之後，駛進了一所相當宏偉，但看來有點古老的建築物的大門，進了大門之後，是一幅很大的空地，停著很多車子。

　　當魯達司的車子停下，他們一齊從車中走出來時，來往的警員和警官，都對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投以奇異的眼光。

　　因為他們是很少有機會看到那樣美麗的東方女子的。

　　魯達司帶著她們，直來到他的辦公室，他請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然後才道：「事情發生的經過，你們已經知道的了。」

　　「是。」木蘭花立時回答，

　　「我們至今為止，所獲得的唯一線索，便是那個死者，這裏便是她的資料！」魯達司將一個文件夾遞到了木蘭花的面前。

　　木蘭花打開了文件夾，看到了好幾張相片，相片中是一個十分美麗的金髮女郎，那金髮女郎就是突然死在雲四風懷中的安黛。

　　木蘭花抬起頭來，道：「她的住所，你們去搜尋過？」

　　「是的，她一個人，住在一幢十分高級的公寓大廈之中，我們去搜尋過，發現了兩幅偽造的倫勃朗油畫，她是一個職業模特兒，但是我們早就懷疑她和一些偽造的藝術品有關，她經常去美國，我們就是懷疑她是去推銷偽製藝術品的。」

　　木蘭花緩慢地問道：「那麼，你們是不是認為她和某一個集團有關呢？」

　　「我們的確這樣想過，但是卻沒有證據，有一個時期，我們對安黛也進行過跟蹤，可是也沒有什麼發現。」

　　木蘭花「嗯」地一聲，想了片刻，才道：「我們還要到安黛的住所去觀察一下，是了，那輛車子怎麼樣？有什麼值得注意之處麼？」

　　魯達司呆了一呆，道：「你是指──」

　　「我是說，我們的朋友雲先生，追一個人離開機場，有人目擊他登上了一輛車子，那輛車子，後來是在街邊被發現的。」

　　「是，那輛車子，是屬於一個農莊的主人所有的。」

　　「可有對那農莊的主人進行調查？」

　　「有，但那是不必要的，那農莊主人早在一星期之前，便已將那輛車子報失了，那些人顯然是用偷來的車子行事的。」

　　不法份子用偷竊來的車子，從事不法勾當，這本來是十分普通的事。但是木蘭花聽了之後，卻皺起了雙眉，穆秀珍知道，木蘭花一定是有了什麼發現，才會有那樣神情的，她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此際，她才問道：「蘭花姐，你想到了什麼？」

　　木蘭花緩緩地搖著頭，道：「很難說，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什麼──」她講到這裏，又問道：「我可以得到那農莊的地址，和農莊主人的名字麼？」

　　魯達司似乎對木蘭花的這個要求，有點覺得多此一舉，但是他還是有禮貌地回答，道：「可以，我可以叫我的秘書抄給你。」

　　他按下了對講機的掣，將木蘭花的要求轉達了下去，木蘭花又道：「我還有一點請求，你們別再對那農莊，採取任何行動。」

　　「我們早就不對他採取行動了──小姐，那農莊真的值得可疑麼？」

　　木蘭花並不回答，只是道：「我只不過那樣想而已，對了，安黛是因為什麼原因死的，可有驗屍報告麼？」

　　「有的，她中了氰化物毒，毒品是早已含在她口中的，她在突然之際，咬破了毒品的外殼，所以她立時毒發身死了。」

　　木蘭花幾乎一直緊蹙著的雙眉，這時突然舒展了一下。

　　穆秀珍又知道，木蘭花一定又想到什麼了，但是她卻沒有問，因為她明知自己就算問的話，木蘭花也絕不會回答自己的。

　　木蘭花似乎沒有什麼別的問題了，辦公室中靜了下來，幾分鐘後，一位女警官拿著一張紙進來，交給了魯達司，魯達司又立時轉交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看了一眼，放入了衣袋之中，她站起身來，道：「我希望向你借兩樣東西：一輛車子，和一張詳細的道路地圖。」

　　魯達司忙說道：「小姐，你不是希望單獨行動吧？」

　　木蘭花卻毫不考慮地道：「是的，我認為我們的朋友在極度的危險之中，大規模的行動，不但不足以救他，反倒容易使他的處境更危險。」

　　魯達司的神情十分尷尬，木蘭花又道：「我們的要求，或許使你難堪，但如果這件事的背後，隱藏有什麼重大的犯罪行為的話，我們先去進行單獨的偵察，對整件事情，也是有利的。」

　　魯達司忙道：「我倒並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兩位小姐來到我們的國家，對兩位的安全，我有責任保護的。」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警官先生，照你那樣說法，我們不像是救人，倒像是求保護來的了，千萬別那樣想，那會使我們難堪的。」

　　魯達司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道：「既然你們堅持，我自然不反對，我會給你們一輛性能十分好，而且有多種附屬作用的車子給你們，一份詳細的全國交通道路圖，也可以借給你使用，你還有什麼特別的要求麼？」

　　「沒有了，謝謝你，我只不過還有一件事要請問你。」

　　「請說。」

　　「哥本哈根市港口的藝術彫塑美人魚像的頭部，被人鋸了下來，那是貴國的損失，請問，已找回來了麼？」木蘭花突然問及了和雲四風失蹤，看來是全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魯達司嘆了一聲，道：「這件事，也正是由我負責的，到如今為止，我們甚至連最細微的線索也得不到，我們已準備放棄尋找了！」

　　穆秀珍忍不住道：「那怎麼行？港口上的那美人魚，難道便一直沒有頭麼？那會破壞了整個城市的美麗的。」

　　「多謝你對我們藝術的關懷，穆小姐，但我國的藝術家，已決定照原來的樣子，一模一樣仿製一個接上去，可以接得十分巧妙，看不出痕跡來。」

　　穆秀珍沒有再說什麼，魯達司又望向木蘭花，木蘭花也不再問問題，道：「我們準備立時就出發，車子在什麼地方？」

　　「請跟我來！」魯達司向辦公室外走去。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跟著他來到了一個車房之中，那車房中有不少技工正在工作著，也停著不少輛車子，魯達司指著其中一輛看來十分殘舊，式樣也已古老得可以的車子道：「你們可以，使用這一輛車子，這是我們這裏最好的車子。」

　　木蘭花只是用心地聽著，但是穆秀珍卻現出懷疑的神色來，魯達司向一個技工招了招手，道：「你過來，向這兩位小姐解釋這輛車子的好處。」

　　那技工滿身油污走了過來，將手按在那車子的車頂上，道：「這可以說是世上最好的車子之一了，它的加速系統是無可比擬的，在四秒鐘之內，便可以由靜止到六十哩，而從六十哩到兩百哩的速度，只需要七秒的時間。」

　　「你有沒有弄錯？」穆秀珍叫了起來，「這輛老爺車，可以達到兩百哩的高速？」

　　「小姐，」那技工有禮貌地回答，「應該是兩百六十哩，我們將最殘舊的車身，配上最具威力的機器，不過那車子內部倒是很舒服的，在駕駛位之旁，有一小部份是可以揭起來的，那裏有四個掣有著不同的用途。」

　　那技工講到這裏，抬起頭來向魯達司看了一看，像是在請問他，是不是應該將那四個鈕掣的用途，講給木蘭花她們聽。

　　魯達司點了點頭，道：「這輛車子，將由這兩位小姐使用，你自然要將那四個鈕掣的用途，告訴她們的。」

　　那技工打開了車門，將那一塊坐墊，揪了起來，果然現出了四個按鈕，他指著第一個道：「按下這個按鈕，在車頭燈和車尾燈之旁，共有四管機槍，會自動發射，四挺機槍，一共有四千發子彈，配上高超的駕駛術，可以在任何情形下衝出來的。」

第四章

　　木蘭花回頭望了魯達司一眼。

　　魯達司是一個地位十分高，經驗也極之豐富的警官，他自然立時在木蘭花的眼光之中，看到了她心中的感激。

　　「第二個按鈕的作用十分怪，按下它之後，車頂會揭開，前排座位上的人，會從座位上彈起來，那是為了逃生而設計的。第三顆鈕掣，可以令得車子駛進水中，當作一艘快艇，至於第四個按鈕，那最好不要用到它。」

　　「為什麼？」穆秀珍問。

　　「因為在按下它之後，二十分鐘，整輛車子，就會爆炸，而這輛車子，是我們全體人員許多心血造成的。」

　　木蘭花伸出手來，和那技工握了一握，道：「多謝你們，多謝你們全體，我會好好使用這輛車子的，並且盡量不讓它毀壞！」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和穆秀珍一齊跨進了車子，她將車駛了出來，雖然只是將車從車房中駛出來，但木蘭花不單是一個高超的駕駛者，而且是一個對各類機械都有著深刻認識的人，是以她毫無疑問地便可以肯定，那位技工在介紹這輛車子的時候，並沒有任何誇張。

　　她才駛出了車房，一位警官已將一份地圖交給了她。木蘭花向魯達司揮了揮手，道：「事情一有進展，我就和你聯絡。」

　　魯達司也揮著手，他喃喃地說了一句話。

　　但是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卻都未曾聽到這句話。而如果她們聽到的話，她們一定會忍不住笑起來的，魯達司在自言自語地道：「她們兩人，甚至於不必吃東西麼？」

　　※※※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當然不是不要吃東西的，而是她們的心中知道雲四風的遭遇十分離奇，不容許多耽擱時間，所以她們根本未及考慮到吃東西。

　　她們駛出了警局，穆秀珍便問：「我們到哪裏去？」

　　「到那農莊去，」木蘭花立時回答，「你快在地圖上找出那農莊的所在來，我們要盡快趕到那地方去。」

　　「那農莊？」穆秀珍懷疑地問著，「蘭花姐，那農莊只不過是它的主人失竊了一輛車子，有什麼值得去追查的地方？我們不到那金髮模恃兒的住所去？」

　　穆秀珍雖然不同意木蘭花的意見，但是她還是打開了地圖，道：「要到那農莊去，我們需由市南面離開市區，才能到達。」

　　木蘭花道：「你指點道路。」

　　穆秀珍仍道：「可是我不明白──」

　　木蘭花道：「第一，這件事，一定是一個組織極其嚴密的犯罪集團幹的，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在從事的是什麼勾當，但是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那個金髮模特兒，是這個組織中的一份子──這從她的死法上可以看出來，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和國家控制的情報機構相同，要求其成員在必要的時候自殺，他們所採取的辦法，大多數是嚼破口中的毒藥囊！」

　　「可是，那金髮女郎在機場大廈中，為什麼要自殺呢？你既然肯定了她是犯罪集團的一員，你就更應該到她的住所中去才是！」

　　木蘭花道：「我不到那金髮女郎家中去的原因，第一，警方已去過了，我相信你不會反對我說魯達司是一個十分精明的警官吧？第二，那金髮女郎是犯罪集團中的一員，她一出了事，在警方還未曾查明她的身份之前，犯罪集團必然已先一步到達，將一切對集團不利的東西全毀滅了，這便是魯達司一無發現的原因，我們再去的話，豈不是白浪費時間？」

　　穆秀珍呆了半晌，道：「可是那農莊──」

　　「那農莊的主人，報失了一輛車子，後來這輛車子在街頭出現，證明被別人使用過，這件事，看來和那農莊主人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是不是？」

　　「是啊。」穆秀珍回答著。

　　「可是你可曾想到，我已肯定了那是一個組織極嚴密的犯罪集團做的事，一個這樣的犯罪集團會連一輛車子都要去偷麼？」

　　穆秀珍呆了一呆，她已經得到木蘭花的提示，而恍然大悟了。木蘭花的推想能力十分強，當她一步一步地分析之後，事情的本質也暴露無遺了。

　　穆秀珍「啊」地一聲，道：「蘭花姐，你的意思是，農莊主人是故意報失，好使事後，警方找不到這輛車子的線索？」

　　木蘭花迅速地將車子轉了一個彎，點了點頭。

　　穆秀珍又道：「那樣說來，那農莊主人，是這個犯罪集團中的一份子了？」

　　「這一點倒不能肯定，但是至少是有聯繫。」

　　穋秀珍不再說什麼，她聚精會神地看著街道上的路牌，然後參照地圖，指揮著木蘭花行車，不一會，她們已出了市區，車子在公路上疾駛了。

　　夜晚的公路上，車輛十分少，木蘭花將車速提高到一百五十哩，車子仍然十分之平穩，公路的兩旁並沒有路燈，在轉入了一條支路之後，連路面中心的閃亮提示燈也沒有了，眼前一片漆黑，穆秀珍道：「蘭花姐，照地圖上看來，那農莊就在前面一哩半處。」

　　木蘭花熄了車頭燈道：「戴上紅外線眼鏡。」

　　穆秀珍將紅外線眼鏡戴上，木蘭花自己也已一樣地戴上了紅外線眼鏡，駕著車子，向前慢慢地駛去，幾乎一點聲音也沒有。

　　紅外線眼鏡，令得她們在黑暗之中，可以看清東西，雖然所有的一切，全是籠罩在一種暗沉沉的紅色光芒之下，和白天大不相同，但是她們卻可以藉此在黑暗之中行車。車子在支路中駛出了哩許，她們已看到前面，有燈光射出來。

　　射出燈光的地方，是五六間木板屋。那五六間板屋的四周，全是空地，空地之外，圍著木柵，那是一個典型的丹麥農莊。

　　這時，在夜晚看來，那農莊在粗大的古樹環繞之下憩睡，是如此之沉靜，寧謐，看來實在和任何犯罪行為，都一點也扯不上關係。

　　木蘭花在可以看到燈光之後，便停了車，打開車門，和穆秀珍一齊走了下來，在路的兩旁，全是高大的樹木，她們並不在路上前進，而是在路邊的草地上，向前迅速地走近去，不消十分鐘，她們已來到了農莊的木柵旁邊了。

　　當她們在農莊木柵邊站定的時候，她們聽到在板屋之前，傳來了幾下犬吠聲，但是犬吠聲都也立時靜止了下來。她們兩人等了沒有多久，就翻過了木柵，開始向板屋走去，她們走過了一長列雞舍，犬隻又大聲吠叫了起來。

　　木蘭花向穆秀珍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穆秀珍去制止犬隻的吠叫，穆秀珍向前奔出了幾步，來到了板屋的側邊，一隻狼狗吠叫著，向她撲了過來。

　　穆秀珍早已備了麻醉槍在手，她向著撲來的狗，射了一槍，那條狼狗在半空之中，便向下跌了下來，再也沒有聲息了。

　　穆秀珍連忙轉過身，向前招了招手。她本來是想告訴木蘭花，那大聲吠叫的狼狗，已然受了麻醉，木蘭花和她可以放心前進了。

　　可是，當她轉過身去，想去招手時，卻不禁一呆。

　　木蘭花本來，就在不遠處的一簇矮樹之前的，但這時，木蘭花卻已不見了，穆秀珍呆了一呆，不知道是叫好，還是不叫好。

　　就在這時候，她聽得背後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那一陣腳步聲雖然細碎，但是實在太急促了，是以令得穆秀珍立即知道，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了！

　　她立即轉過身來，她的反應可以說是極為快疾的，但是還是慢了一步，她剛一轉過身來，兩枝雙統獵槍已然指住了她的胸口，同時，只聽得她身前的人喝道：「將手放在頭上，拋去你手中的槍！」

　　如果穆秀珍是平舉著她手中的麻醉槍的，她或者還可以拚上一拚，但是現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卻是一點機會也沒有的！

　　她呆了一呆，只得拋去了麻醉槍，將雙手放在頭上。

　　那兩人一齊笑了起來，其中一個道：「木蘭花小姐，你果然來了，我們的老闆，已經早在等著你了！」

　　穆秀珍本來，想要大聲否認，說自己不是木蘭花的。

　　但是一轉念間，她卻忍住了未曾說出來。因為她想到，木蘭花突然不見，不可能是和自己一樣，落入了敵人的手中。

　　木蘭花如果落入了敵人的手中，那麼她一定會聽到聲響的。而今木蘭花突然不見，自然是她發現有什麼不對頭之處，而又來不及警告自己，是以她便先躲了起來，以免兩個人一齊落入敵人的手中。如果自己所料不差，那麼這時，就讓對方以為自己是木蘭花，會對自己這方面十分有利的。

　　所以穆秀珍並沒有否認，只是「哼」地一聲，道：「你們的老闆是什麼人？」

　　那兩人卻並不回答，只是道：「轉過身去，向前走！」

　　穆秀珍不出聲，她依著那兩人的吩咐，轉過了身，向前走去，她才走出了幾步，便聽得灌木叢中，傳出了幾下鳥鳴聲來。

　　那幾下鳥鳴，聽來像是原來棲息在灌木叢中的鳥兒，受了驚恐，才發出鳴叫聲來的，絕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是，那幾下聲音，聽在穆秀珍的耳中，卻完全不同了，她一聽就聽出，那並不是鳥鳴聲，而是木蘭花發出來的聲音。

　　她也在聲音中知道，木蘭花很安全，而且，木蘭花要她繼續那樣做，不要反抗，也不必害怕。穆秀珍仍在向前走著，輕輕地哼了幾句歌兒。

　　轉眼之間，她已轉過了板屋，來到了後面一列豬舍之前，在穆秀珍背後的一個人，踏前幾步，用槍柄在豬舍的紅磚牆上，輕輕地敲了幾下。

　　那一豬舍的矮磚牆，原來竟是一個秘密通道的入口處，向旁移了開來。穆秀珍「哈哈」一笑，道：「原來你們的老闆，與豬為伍的麼？」

　　那兩人忍受著穆秀珍的嘲笑，只是道：「請你由這裏走下去，小姐！」

　　穆秀珍向下看去，只見豬舍的磚牆移開之後，一道鋼梯通向下面。穆秀珍沿著梯子走下去，在她前面的一道門立時移開，穆秀珍感到愕然，因為在她眼前的，是一間十分華麗的休息室，厚厚的地氈，古典型的陳設，優美的音樂，在一張安樂椅中，一個瘦小的漢子，手中正在搖幌著一隻酒杯。

　　那漢子一看到了穆秀珍，便立即道：「歡迎，歡迎！」

　　穆秀珍聽得「刷」地一聲，身後的門已然關上，在這間地下室中，已只有她和那瘦小漢子兩個人了。那漢子仍然笑著，道：「木蘭花小姐，你當真是名不虛傳，當我決定在這裏等候你大駕光際，我心中在自己問自己：木蘭花會不會也像平常人一樣，忽略了這條十分明顯的線索呢？但我決定還是在這裏等你，因為你若是想不到這一點，那就證明傳說誇張，我也不必和你相見了，但現在證明你確然非同凡響！」

　　那漢子的聲音，十分有力，他侃侃而談，顯得興緻十分之高。

　　穆秀珍聽了他的話，心中不禁暗自叫了一聲慚愧！

　　因為當木蘭花提出這個早在好幾天前就報失車輛的農莊，可能和事情有關之際，穆秀珍還曾和她爭論過！

　　由此可知，木蘭花的分析能力，是遠在她之上了！

　　穆秀珍心中那樣想，但是她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來，道：「那算什麼？你就是所謂老闆麼？機場大廈中的事，是你主持的？」

　　「對的，那事和我有關。」

　　穆秀珍究竟是心急的人，一聽得對方直認不諱，立時走前幾步，道：「那麼，我們的朋友呢？他在何處？他怎麼樣了？」

　　那漢子卻好整以暇，慢慢地喝了一口酒，才道：「當然，他很好，他正受著我帝王一般的招待，他很好！」

　　穆秀珍又踏前了兩步，道：「他在哪裏？」

　　那漢子搖著頭，道：「那我卻不能告訴你，我們剛見面，剛見面的人，是不宜談及太多問題的，是不是？等我們之間──」

　　他話還未曾講完，穆秀珍已忍不住了，那漢子就算站起來，只怕也要比穆秀珍矮上半個頭，這時坐在安樂椅中，更顯得他矮小，是以穆秀珍根本沒有將他放在心上，不等他講完，怒喝了一聲，伸手便向他的頭頂抓了下去！

　　可是，穆秀珍才一揚手，手剛向下一沉間，那漢子所坐的椅子，立時向後，滑了開去，滑開去的勢子是如此之快，以致穆秀珍一抓抓了個空，幾乎跌了一下！

　　穆秀珍忙站直了身子，那漢子已厲聲道：「小姐，如果你以為在這裏動粗，而可以佔到便宜的話，那麼，你便大錯而特錯了！」

　　穆秀珍四面看了一下，地下室中仍然只有她和那漢子兩個人，她根本不理會那漢子的警告，又待向前衝過去。

　　可是那漢子也在那片刻間，突然站了起來。

　　他剛一站起，只聽得「刷」地一聲響，一幅牆整個向下沉去，四個躲在牆後的槍手，立時現身出來，他們手中的槍，全集中在穆秀珍的身上！

　　那漢子又冷笑一聲，道：「你看到了沒有，小姐？我以為你早該注意到牆上的幾幅畫上，有異樣之處的！」

　　他一面說，一面揮了揮手，那牆又「刷」地升了上來。

　　穆秀珍這時，向牆上看去，才看到牆上的四幅畫上，各有兩個掩飾得十分巧妙的小圓孔，那個四槍手分明是透過這幾個小圓孔早就在監視她的了！

　　她的心中又暗叫了一聲慚愧，她想，如果是木蘭花的話，一定早已看出來，也不會妄動了，自己也必需和她一樣鎮定才行。

　　是以，她若無其事地笑了一笑，道：「好了，你現在不肯說，那也不要緊，看看我們之間，可有什麼可以談的事。」

　　「對了，」那漢子擺著手，「請坐。」

　　穆秀珍坐了下來，她這時的外表，看來十分鎮定，那倒也不全然是假扮出來的，因為她已知道，雲四風雖然在敵人的手中，但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幸的事。

　　而且，聽對方的語氣，似乎還想利用雲四風，來要脅自己，提出什麼條件來，那自然更可以證明雲四風安然無恙了。

　　既然雲四風沒有事，她自然也不會緊張了。

　　那漢子忽然笑了起來，道：「小姐，這可以說是一件偶然之極的事，會令你來到這裏和我見面。我的一個手下，忽然起了歹念，想獨吞一件東西，幸好我早另派了兩個手下去監視，起歹意的臨時避進了雲先生正在使用的電話間中，事情就是那樣偶然！」

　　穆秀珍道：「那金髮模特兒？」

　　「是的，她看到我另外兩個手下逼近，自知走不脫，而且她也知道被我的人捉回來之後，將受到什麼樣的慘刑，所以她自殺了，多謝那位雲先生，如果不是他多事，我們也見不了面，我現在的難題，也不能委託小姐來解決了，是不是？」

　　穆秀珍「哼」地一聲，道：「你的難題，是你的事！」

　　那漢子卻「哈哈」笑了起來。

　　那漢子的笑聲，十分假，十分做作，他笑了一回，道：「對的，小姐，我的難題是我的事，但是雲先生卻是你的朋友。」

　　穆秀珍怒道：「你是在威脅我？」

　　那漢子卻洋洋得意，道：「正是！」

　　穆秀珍未曾料到對方竟那樣直截了當承認是在威脅自己，是以一時之間，她倒不知說什麼才好了，她只是冷笑著；過了半分鐘，才道：「你的難題是什麼？」

　　那漢子想是以為他正處在極度的上風，是以態度十分倨傲，剛才是他自己提出，想要穆秀珍（他以為是木蘭花）來幫他解決難題的，但現在穆秀珍問他的難題是什麼，他卻賣著關子，只是笑著，不肯痛快講出來。

　　穆秀珍是何等心急的人，這時正恨不得不顧一切，衝上前去，打他兩巴掌再說。她在心中告誡了自己幾百次，才算是勉強捺下了怒火。

　　她心中只在想：木蘭花現在在做什麼呢？木蘭花是應該看到自己進入地下室的，她也該聽到那兩個人要自己去見「老闆」，她為什麼還不行動呢？

　　穆秀珍一方面希望木蘭花快些有所行動，但是另一方面，又替木蘭花擔心，因為隱藏在牆後的槍手已有四人之多，上面不知還有多少人？

　　木蘭花是不是能順利得手呢？

第五章

　　木蘭花是不是能順利得手，這是連木蘭花自己，也沒有把握的事，但是木蘭花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在十分危急的情形下，她仍然能保持鎮定，而鎮定就有助於她尋覓更好的時機，來使她自己，取得勝利。很多人本來是在優勢地位的，但因為把握不到時機，是以反倒失敗了。

　　木蘭花是在突然看到有兩個人影，在板屋的另一邊移來之際，躲進灌木叢中去的。正如穆秀珍所料，那時，她根本沒有機會通知穆秀珍。

　　木蘭花看到的，自然不是全部人影，只不過是兩個人的頭部，投在地上的黑影而已，天色十分黑暗，那兩個人影幾乎是辨認不出的，但是精細的木蘭花卻發覺了，而且她立即想到，那是有兩個人站在屋角後面所形成的！

　　一想到這一點，木蘭花立時覺出，自己可能是走進了對方佈置的陷阱之中，這時候要退出去，自然是太遲了，唯一的辦法，便是先躲起來再說。

　　她才剛向灌木叢中躲去的時候，是不是真能躲過對方的耳目，是連她自己也沒有把握的事。但是當她聽到突然從屋角後面轉出來的兩個人，稱呼穆秀珍為「木蘭花」時，她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錯，自己確然是走進了對方的陷阱之中！

　　而幸虧自己發覺得早，是以事情還可以挽回，看來對方並不知道自己躲在樹叢之中，她在學了幾下維妙維肖的鳥鳴聲之後，便一直留意著那兩人和穆秀珍的行動，她看到那豬舍的磚牆移開，看到穆秀珍和那兩人，走了下去，又看到那兩人，立時回了上來。

　　她也看到那兩人在她身前經過，當那兩人在她身前經過之際，距離她只有四五呎，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制服他們兩人的！

　　但是木蘭花卻隱忍著沒有動，因為她考慮到對方不止兩個人，制服這兩個人容易，但如果在制服的過程中，再有人來，那就麻煩了。

　　是以，她又看著那兩人走進了板屋之中。

　　那兩個人一面走，一面還在交談，一個道：「這次波士怎麼了？三號的反叛影響了他麼？他將木蘭花說得那麼厲害，可是不到一分鐘，我們已成功了！」

　　另一個道：「是啊，白緊張了一天。」

　　木蘭花心中暗笑了幾聲，心想那個「波士」，倒是一個行事十分小心的人，那麼，自己行事，更要小心萬分才好，只是不知道「三號叛變」是什麼意思？

　　那兩人走進了板屋之後不久，又有人走出來。

　　木蘭花是一直戴著紅外線眼鏡的，是以她可以看清，又走出來的兩個人，並不是剛才的兩個，也就是說，在板屋之中，至少有四個人。

　　那兩個人走了出來，將那條狼狗，抬了進去，外面已靜了下來。木蘭花又等了幾分鐘，不見有什麼動靜，她才悄悄出了灌木叢，迅疾地來到了板屋的窗前。

　　她在窗下伏著，耳朵貼在木板上，聽到一個人粗聲粗氣地在埋怨著，埋怨他的手氣不好。木蘭花心中暗自好笑，慢慢地抬起頭來。

　　等到她雙眼已然可以看到屋內的情形時，她便停了下來，她看到屋中的陳設十分簡單，在一張方桌之旁，四個人坐著，正在玩紙牌遊戲，在他們的面前，有著不少鈔票，看來他們賭得相當大，這不但從桌上的鈔票可以看出來，而且從他們臉上的神情中，也可以看出來。

　　木蘭花看了極短的時間，已然決定了行動的步驟，她先握了麻醉鎗在手，然後，再輕輕地去推窗子，將窗子推開一道縫。

　　那一道縫只不過半吋許，剛好夠鎗口伸進去。

　　麻醉鎗是木蘭花自己設計的，它發射的並不是子彈，而是針，針尾有一個小囊，囊中儲有能令水牛在幾秒鐘內昏迷的強烈麻醉劑。

　　這種麻醉鎗，在發射之際，是一點聲響也沒有的，木蘭花將鎗伸了進窗口之後，先左後右，迅速地扳動了兩下，她根本不看那兩下射擊的結果，因為她知道，那是必然射中的，她立時跳起身來，向板屋的門口奔去。她聽到屋內兩個人驚叫道：「喂，你們怎麼了？」

　　同時，她也聽到了兩個人倒地的聲音。這一切，全是在木蘭花的意料之中的。甚至當她來到了門前，一伸手打開門來時，那兩個未曾中麻醉針的人，正一人一個扶住了他們中了麻醉針，已然昏迷不醒的同伴，是以當木蘭花突然出現的時候，他們根本連去取武器的機會都沒有，只是目瞪口呆地望定了木蘭花。

　　木蘭花的臉上，帶著微笑，她手中仍執著鎗，腳步輕盈地向前走去，將倚在桌邊的四枝獵鎗，一起取了起來，退出了鎗膛中的子彈。

　　然後，木蘭花拉過了椅子，坐了下來。

　　那兩個人，仍然一人一個，扶住了他們的同伴，呆若木雞地望定了木蘭花坐了下來之後，其中一個才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誰？」

　　「我是木蘭花，你們波士等著要見的人！」

　　那兩人異口同聲，道：「那麼剛才……」

　　「剛才？」木蘭花雙眉揚了揚，「我想你們認錯人了！」

　　那兩人中的一個，突然用力一推，推開了被他扶住的同伴，順手便抄起一張椅子來。看來，他抄起椅子，是想向木蘭花砸來的。

　　但是，他剛揚起了椅子，木蘭花便已扳動了鎗機。那人雙手一鬆，椅子掉了下來，正跌在他的頭上，他的身子發軟，倒在地上，壓在他同伴的身上，一動也不動了。

　　那人當然不是被他自己揚起的椅子壓昏過去，而是中了木蘭花的麻醉針，所以才昏了過去的。木蘭花立時將鎗口對準了最後一人。

　　她始終帶著微笑，道：「你想怎樣？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你想和他們作伴麼？他們昏了過去，永遠不會醒來了，半小時之後，毒性發作，他們就會死去，這樣死法，倒是毫無痛苦的，或許，你正願意那樣去死，是不是？」

　　其實中了麻醉針之後，體質好的人，在四小時之後，就會醒來的，醒來之後，自然會覺得十分不舒服，但是卻不致於死的。

　　可是那人卻不知道木蘭花在騙他，木蘭花一出現，聲勢便如此奪人，令得那人早已心生懼恐，此際，他不由自主，發起抖來，道：「不，不！」

　　木蘭花冷冷地望了他一會，才道：「如果你不想死，那麼，你就得照我的吩咐，做我要你做的事情──」那人苦笑著道：「你……要我做什麼？」

　　木蘭花將手中的麻醉鎗，用十分巧妙的手勢，旋轉了一下，道：「你們的波士是什麼人？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我不知道，」那人驚惶無比地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波士，這農場是我的，他不知從哪裏打聽到我……我在年輕的時候，曾劫過一輛貨車，威脅我要去告密，要我替他做事，他也不叫我做什麼，就是在後面，造了一間地下室。」

　　木蘭花冷笑著，道：「看來，你是不想說實話的了？」

　　「不，不，我是在說實話。」那人頭上的汗珠，流了下來，「他今天來的，帶了四個鎗手，說要在這裏等一個人……等你。」

　　「他只帶了四個鎗手？」

　　「是的，這三個人……是我農莊的工人。」

　　「那輛汽車，是你報失的？」

　　「那也是他要我這樣做的，我罰誓我總共只見過他幾次，他給我很多錢，我自然……」那人揚起衣袖來，抹了抹汗。

　　木蘭花道：「你是說，他和四個鎗手都在地下室。」

　　「是的，不過！」那人突然住了口。

　　但木蘭花已立即道：「不過什麼？」

　　那人苦笑著，道：「如果我講了出來，波士，他，他會殺死我的，他一定會殺死我的，我……不能說。」

　　木蘭花冷笑著，道：「你不妨那樣想，但是如果你不說出來，那麼，你現在就立時要死了，我看，桌上的鈔票，足夠你逃生的了，是不是？」

　　那人伸出了舌頭來，舐著嘴唇，道：「好，我說，地下室一共有兩間，一間是由豬舍的紅磚牆處進入，另一間則可以從……一個豬食槽中進去，兩間是相連的，中間的牆可以沉下去，那四個鎗手，是在另外一間之中。」

　　「要進去的暗號是什麼？」

　　「秘密入口處之前，有隱蔽的電視攝影管，人一走近，他們就可以看到，自然會打開電控制的入口處了。」

　　木蘭花不出聲，在沉思著。

　　那人哭喪著臉，道：「我……什麼都說了，我……可以走了麼？」木蘭花搖頭道：「不行，你還得和我一齊進去。」

　　「那怎麼行？」那人急叫了起來，「我一進去，就走不脫了，他們有四個鎗手，是老闆的保鏢，全是百發百中，殺人不眨眼的人！」

　　木蘭花厲聲道：「你所犯的錯誤是，你不記得我是什麼人了麼？」

　　那人嘆著氣，木蘭花退後了兩步，在其中一個昏倒的人身上，脫下了一條工人褲來穿上，並且戴上了一頂破帽子，然後，她揚了揚手中的鎗，道：「走，我們去拜訪一下那四位百發百中的神鎗手，看看他們的神通如何。」

　　那人還遲疑著，不肯答應，木蘭花陡地躍向前，狠狠地一腳，踢在那人的小腿骨上，踢得那人痛得連淚水也直流了出來。

　　木蘭花本來絕不是行動如此粗魯的人，但這時，她卻必需那人開道，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用高壓手段，那人還會壞事的！

　　果然，那人蹺起了被踢中的右腿，道：「行了，我去了，我去了。」

　　木蘭花揚了揚鎗，道：「你走在前面。」

　　那人一拐一拐地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停了一停，拉開了門，又向外走去，木蘭花緊跟在他的後面，將那枝沒有了子彈的獵鎗，塞到了他的手中，道：「為你自己著想，最好裝得自然些，要不然，首先遭殃的是你！」那人道：「我知道了，你得勝的機會是多少？」

　　木蘭花冷冷地道：「百分之百！」

　　他們出了板屋，木蘭花緊跟在那人的後面，他們是貼著板屋向前走去的，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列豬食槽之前，停了下來。

　　那人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他用鎗柄，在其中一隻豬食槽中，撞了幾下。木蘭花這時，也抓著一枝獵鎗，而且，她舉起了獵鎗來，作瞄準向遠處射擊狀。那樣，獵鎗便遮住了她的臉，而她又戴著帽子，穿著農莊主人的工作服，就算通過有紅外線裝置的電視攝影管，也不容易看出她是偽裝的。

　　但這時候，已然是決定關頭了，她的心中，也不免十分緊張，那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令得她的手心，也在隱隱冒汗！

　　終於，那隻豬槽，向外移了開來，地上出現了一個四呎長，兩呎寬的洞來，那人回頭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連忙用鎗柄向他的背後一點，示意他先走下去，那人又遲疑了一下，才向下走去，木蘭花連忙跟在後面。

　　他們走下了一道不到十呎高的鋼梯，便到了一扇門前，那門自動打了開來，木蘭花立時看到，有三個人站在牆前，背對著門。

　　那三個人的手中各握著一柄鎗，鎗嘴自牆上的一個圓孔中伸出去，而他們的眼睛，則自另一個圓孔小向外面張望著。

　　只有一個人，轉過身，向他們走來，用不耐煩的口氣道：「寇倫，你不在上面守衛，下來作什麼？快上去！」

　　木蘭花本來一直是跟在那人後面的，這時，她突然踏前一步，推開了那人，那鎗手呆了一呆，但是他只有呆一呆的機會。

　　因木蘭花立時扳動了鎗機，一枝麻醉針正射在他頸旁的大動脈之上，他幾乎是立即昏了過去的，木蘭花踏前兩步，在他身子還未倒地之前，將之扶住，另外三個鎗手仍然背對著她，那情形對木蘭花實在是太有利了！

　　木蘭花接連射出了三支麻醉針，那三個全神貫注在監視著穆秀珍的鎗手，也次第倒了下來，他們的臉上，都有著驚訝無匹的神情！

　　木蘭花轉過身來，那農莊主人也是一臉不相信的神色。木蘭花對他笑了一下，又射出了一枝麻醉針，那人身子搖了一搖，向下倒去，恰好倒在一張沙發上。

　　木蘭花走到牆前，從牆上的圓孔中，向外望去，她首先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穆秀珍，穆秀珍正一臉怒容，在大聲問道：「你有什麼難題，為什麼不說？」

　　在穆秀珍對面的，是一個瘦小精悍的中年人，雙目炯炯有神，他的神態十分悠閒，看來一派佔盡了上風的神氣，道：「別心急，小姐，喝酒麼？」

　　木蘭花用手指勾住了一個圓孔，向下拉了拉，那牆沒有動，她兩面看了一下，看到了一隻按鈕，她輕輕在那按鈕上按了一下。

　　那幅牆立時「刷」地一聲，向下沉去，穆秀珍和那瘦漢子一齊轉過頭來，木蘭花一步跨了出去，道：「這位先生的難題，就是分不清你和我兩個人，秀珍！」

　　「蘭花姐！」穆秀珍高興得直跳了起來。

　　那漢子也陡地站了起來，但是他立時看清了那四個鎗手東倒西歪的情形，他重又坐了下來，酒全洒了出來。

　　木蘭花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穆秀珍立時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一轉身，來到了那漢子的背後，木蘭花一揚手，將一柄鎗向穆秀珍拋去。穆秀珍一伸手，便將那柄鎗接住，並且立時用鎗指住了那漢子的後腦。

　　木蘭花則已然笑著，道：「我們該走了！」

　　那漢子面色慘白，道：「到……哪裏去？」

　　「警局，先生，警方一定很樂意知道你在做的是一些什麼事，而且也樂於知道安黛是為什麼死的，以及你們是什麼組織！」

　　那漢子吞下了一口口水，以致他的喉間，發出了「咯」地一聲，他道：「你……你並不是警方人員，是不是？我們或者可以商量──」

　　不等那漢子講完，木蘭花已然冷冷地道：「你錯了，先生，我可以算是警方人員。我是受國際警方和丹麥警方的委託前來的。」

　　那漢子的神色，已比才一看到木蘭花走進來的時候，鎮定了許多，他道：「那我們仍然可以商量的，是不是？現在你已佔了極大的上風，可是，雲先生在什麼地方呢，小姐，你難道對你們的朋友，一點也不關心麼？」

　　「在你到了警局之後，你就會說了，」木蘭花冷冷回答。

　　那漢子沉聲道：「那不見得，我的口中有著毒藥，只要我一咬破外殼，在幾秒鐘內，我就會死了，那你們仍得不到什麼。」

　　木蘭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第一，你不會捨得死，你將盡一切可能使你自己活下去。第二，就算你死了，你的四名保鏢，只是昏了過去，並不是死了，當他們醒來之後，他們一定很樂意於說出一切事實來的！」

　　若是別人，在那樣的情形下，一定是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了，可是那漢子卻仍然在道：「小姐，一筆數字十分巨大的款項，可以作為我們──」

　　這一次，並不是木蘭花打斷了他的話頭，而是站在他身後的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她揚起鎗柄來，在那人的頭上，「拍拍拍」連敲了三下，厲聲道：「快起來，帶我們去找人，不然，我再敲下來時，就不會那麼輕了！」

　　那漢子站了起來，在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苦笑，只聽得他道：「我的錯誤是將你當作了木蘭花，但是你們也犯了一個錯誤！」

　　木蘭花一聽得那漢子那樣講法，便怔了一怔，但是穆秀珍卻全然未曾在意，只是撇了撇嘴，道：「少廢話！」

　　那漢子搖著頭，道：「我現在所說的，絕不是廢話，你們的錯誤是將我當作了老闆，其實，「波士」只不過是我的綽號，所以，木蘭花小姐，你失敗了，因為你判斷錯誤，你──」

　　他才講到這裏，木蘭花突然叫道：「捏住他的喉嚨！」

　　穆秀珍突然一呆，還不知道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那漢子已突然向旁，搶出了幾步，他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聲音也變得異樣之極，道：「你說我不會死，但是現在，我卻非死不可，而他們，他們也根本不知道什麼，你……白費心機了！」他講到這裏，突然揚起手來！

　　穆秀珍喝道：「你做什麼？」

　　可是那漢子卻沒有再回答，他的身子搖幌著，向下倒去，在他倒下去的時候，撞在一盞落地燈上，他右手緊緊地抓住了那盞落地燈，穆秀珍叫道：「蘭花姐，他──」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他已經咬破了毒藥的外殼，他死了。」

　　穆秀珍還是不能相信木蘭花的話，她連忙向前衝了過去，俯身去看，只見那漢子的口部，冒出一股濃烈的杏仁油氣味來。

　　那是氰化物獨有的氣味，而且，從那漢子的膚色上，也可以看出他的確是死了。穆秀珍站起身子來，有點不知所措。

　　木蘭花緊鎖著雙眉，當她按鈕，令那堵牆沉下，她突然現身之際，她認為所有的事情，全都已了結了！但現在，已證明事情並不是那樣！

　　那漢子臨死前的話，就算不是全部對，也必有一部份是對的，那就是她判斷錯誤，她以為那漢子是不會死的，然而他卻死了。

　　而且，那漢子絕不是這個犯罪組織的真正「老闆」，整件事，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更要複雜得多。不論事情多麼複雜，木蘭花都可以不理會，但是雲四風在這個犯罪集團的手中，那卻是毫無疑問的事，木蘭花必需將雲四風救出來！

　　是的，當穆秀珍不知所措地向她望來之際，她已然有了決定。那漢子突然死去，對木蘭花來說，是一種挫折，但那決不是失敗。

　　因為木蘭花還有八個俘虜，尤其是那四名鎗手，木蘭花不信在他們的身上，會問不出雲四風的下落來。

　　木蘭花立時道：「秀珍，快去找電話打，通知魯達司派人到這裏來，我相信上面農莊的房子中一定有電話的。」

　　穆秀珍答應了一聲，便快步向上走了上去，木蘭花來到了那漢子的前面，抓住了他的西裝上衣的衣領，用力向上，提了一提。

　　那漢子的身子，翻了一個身，變成臉向下，那件上衣，也到了木蘭花的手中，木蘭花將上衣口袋中的東西，一起取了出來。

　　在袋中有一隻相當大的黑鱷魚皮包，木蘭花打開了皮包，首先看到一疊名片，印的名字是「賀斯．保玆」。

　　賀斯大約就是那漢子的名字了，木蘭花將那皮包抖了幾下，幾張大面額的鈔票，落了下來，木蘭花又在一個夾層中，取出了幾張相片。

　　當木蘭花看到那幾張相片之時，她不禁呆了一呆。

　　相片一共有六張，每一張相片，拍攝的都是哥本哈根港口上的那美人魚彫塑像的頭部，而且在六個不同角度拍攝的！

　　當拍攝那些照片時，那美人魚還是完整的，美人魚的頭部，還和頸際連在一起，並沒有被人鋸了下來。

　　木蘭花的心中，在剎那間，思潮起伏，實在是抓不到一點中心。但是她究竟是有著極其慎密思考能力的人，不到半分鐘，她已明白了！

　　她明白，世界上所有的人，對那美人魚頭部被竊一事的看法，全都錯了──自然，那也包括她本人主內。

　　所有的人都以為，那座美人魚彫塑的頭部，之所以會被人鋸了下來，全是因為有某一位自私的收藏家（多半是美國人），要將這件藝術品據為己有之故，是以才委託盜賊集團進行的。

　　或者，是有什麼犯罪集團，看中了如果將美人魚的頭鋸下來之後，運往國外，可以賣好價錢，是以才如此做的。

　　幾乎所有的人，都持以上兩種看法。

　　但是在看到了那六張美人魚頭部的照片之後，木蘭花卻知道，這兩種看法是錯誤的，那美人魚的頭部，給人鋸了下來，事情絕不那麼簡單！

　　因為，木蘭花在一看到了那六張相片之後，她已然可以肯定，那美人魚頭部的失去，和雲四風所遇到的事，是有極大關連的。

　　甚至於可以進一步說：盜走美人魚頭部！就是賀斯的這個集團所做的事。而賀斯的集團，幾乎每一個人在口中都有毒藥，準備隨時自殺，可知那是一個組織嚴密之極的犯罪集團，能夠想像那樣龐大的集團，只為了那美人魚頭可以賣相當的價錢而去做這件事麼？

　　而且，到現在為止，已經死了兩個人，而因為雲四風在無意之中，遇到了金髮女郎安黛，他也被拘禁了起來，一個盜賣藝術品的集團，是絕不會做那樣的事的，盜賣藝術品的罪名並不重，但現在他們進行的勾當，卻可以造成極大的罪名。

　　木蘭花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她仍然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麼，這個集團才要將那美人魚的頭鋸下來呢？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十分之緊，她在殫智竭慮地思索著，可是由於她所掌握的資料，實在太少，是以她實在想不出一個頭緒來！

　　就在這時，穆秀珍已然奔了下來，道：「蘭花姐，電話打通了，魯達司說他立時派人來──咦，蘭花姐，你在看什麼照片。」

　　木蘭花道：「你來看，秀珍，這是什麼？」

　　穆秀珍走了過來，「啊」地一聲，道：「這就是那被竊的美人魚頭，噢，拍這照片的時候，美人魚頭還未曾被盜走，這傢伙──」她講到這裏，陡地停了一停。然後，她不由自主，大聲叫了起來，道：「蘭花姐，美人魚頭，就是這傢伙盜走的，兩件事，原來是他們幹出來的！」

　　木蘭花點了點頭，她對穆秀珍能夠如此快就想到了這一點，感到十分高興，她道：「是的，我現在想，他們為什麼要鋸了那美人魚的頭部來？事情絕不止是自私的藝術愛好，和將美人魚頭部出售那樣簡單！」

　　穆秀珍又焦急了起來道：「那麼四風他──」

　　木蘭花緩緩地道：「你別急，雲四風現在並沒有危險，這是我們可以肯定的事，而且，他們似乎還以雲四風為要脅，要我們做一件事，對不對？」

　　「是的，那傢伙是那樣說過，可是，他卻又未曾說明，究竟要我們做的是什麼。」穆秀珍來回地踱著。

　　「在魯達司到了之後，我們希望在那四個鎗手的口中，得到些口供，就算什麼口供也得不到的話，也不要緊，因為他們有難題要我們代為解決，而雲四風在他們手中！他們有著要脅我們的本錢，一定仍會來找我們的。」

　　木蘭花一提到「雲四風在他們手中」，穆秀珍的心便向下一沉，不由自主，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木蘭花將那六張相片疊了起來，放入衣袋之中，道：「秀珍，魯達司來了之後，你別提起這六張相片的事情，記得了？」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為什麼？」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究竟是為什麼，我現在也說不上來。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十分神秘，牽涉得也十分廣，我們還需進一步偵察，如果現在給魯達司知道了，他將之公佈出去，只怕對進一步的偵察，就有了妨礙。」穆秀珍道：「我明白了。」

　　木蘭花側耳聽了一聽，道：「我聽到有直昇機的聲音，只怕是魯達司來了，我們快出來，他或者會找不到這個地方的。」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一齊走了上去，當她們走上地下室之際，已看到一架直昇機，在機底的強光照射之下，已開始降落了。

　　直昇機的聲音，令得雞棚中的雞，咯咯怪叫了起來，豬舍中的豬，也在不安地來回擠動著。直昇機一降落，魯達司和兩個警官，便跳了出來。

　　魯達司一下直昇機，便向前直奔了過來，道：「兩位小姐，你們真了不起，他們全在地下室之中麼？我們的人，已快到了！」

　　「有三個不在地下室中，但我們不必急，」木蘭花回答，「他們全昏迷不醒，只有其中一個，是自己服毒死的，和安黛一樣。」

　　「那人是誰？」

　　「你對賀斯．保玆這個名字有印象麼？」木蘭花問。

　　「賀斯．保玆？」魯達司重複著這一個名字，接著便現出了極其疑惑的神色來，「他是不應該在這裏的啊，根據最近的情報，他應該在阿根庭。」

　　「我看，他在下面的地下室中，」木蘭花立時說，「而且死了，是他自己咬破毒囊死的，他是什麼人，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可以說是，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他卻早已沒落了，德國人曾佔領過我們的國家，那時，他是和德國人合作的一個財團的首腦，納粹失敗後，他為了逃避審判，遠走南美，我們的特工人員一直想捉他回來受審，但是他十分狡猾，以致我們未曾得手。」

　　木蘭花早就料到這個賀斯不是簡單的人物，但是卻也想不到其中還有那樣的一重曲折！她心中急速地轉著念，賀斯雖然死了，但是他在這次行動中，一定擔任著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像他那樣身份的人，如果不是有極其巨大的利益，他是絕不敢再回到曾被他出賣的祖國來的！

　　看來，他回到丹麥，只是為了那美人魚的頭部，為什麼那美人魚彫塑的頭部，竟對他有著那麼大的吸引力？

　　木蘭花在那片刻間，也是一片迷茫，想不出所以然來。

　　而魯達司已然道：「我們下去看看，我也曾參加過緝拿賀斯的專案小姐的工作，我看過他各種各樣的圖片，對他的印象很深刻，如果他死在這裏的話，那倒的確是一件不尋常的事，他為什麼要回來呢？是什麼吸引他回來的？」

　　木蘭花已幾乎想告訴魯達司，賀斯之所以回來，是為那美人魚彫塑的頭部，而且，雲四風的失蹤，機場上發生的事，全和那美人魚的頭部有關！

　　但是木蘭花並沒有講出來。

　　她自己也很難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對魯達司提起那六張自不同角度拍攝的美人魚頭部相片來。她當時想到的，或者只是想進行單獨的偵查。

　　魯達司已向那一列豬食槽走去，他握了鎗在手，木蘭花跟在他的後面，穆秀珍看到魯達司的神情十分緊張，道：「你放心，下面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昏迷不醒，至少還要過幾小時，他們才能再有活動的能力！」

　　而魯達司卻還是握著手鎗，道：「誰知道呢？或者會有意外也說不定的，小心一點總是不會有錯的，是不是？」

　　穆秀珍大有不以為然的神色，但是木蘭花卻立時使眼色止住了她，不讓她和魯達司爭執，他們一齊走到了地下室，首先見到了地上四個鎗手和那農莊主人，魯達司來到了那幾個昏迷不醒的人面前，小心地去看視他們。

　　木蘭花道：「賀斯在裏面，他──」

　　木蘭花只講到這裏，便突然停止了。

　　同時，在木蘭花的臉上，現出了驚詫莫名的神色來。

　　不但木蘭花，穆秀珍也是一樣，只聽得穆秀珍「颼」地吸進了一口涼氣，面上神色為之大變，出不了聲。

　　魯達司則繼續向前走去，跨過了那度可以升縮的牆，到了另一間地下室中，四面一看，道：「賀斯呢？在什麼地方？」

　　穆秀珍實在忍不住了，她怪聲叫了起來，道：「他不見了！他……他剛才還在這裏的，他……他的屍體……」

　　穆秀珍講到這裏望著木蘭花，再也講不下去。

　　魯達司也是一怔，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這裏沒有人啊，小姐，你們肯定他的確是已經死了麼？還是──」

　　這時，那間地下室中，是空無一人的，並沒有賀斯．保玆的屍體。非但沒有了屍體，連那件木蘭花曾搜查過的西裝上衣，也不見了！

　　當木蘭花突然發現這一意外之際，她自然是極其吃驚的，但是，她卻也迅速地從驚愕之中，鎮定了下來。

　　她緩緩地道：「我想我們被他騙過去了，他並沒有死，但是我們卻將他當作已死了，而他則在我們離開的時候逃走了！」

　　「那怎麼可能？」穆秀珍立時說：「我們看到他面色變得如此難看，而且那種氰化毒物的氣味，他……的確已然死了的。」

　　「秀珍，」木蘭花十分嚴肅地道：「當我們以為他已死亡時，可曾檢查他的心臟跳動，可曾檢查他的脈搏，來證明他確實已死亡了？」

　　「沒有，可是──」穆秀珍仍然辯駁著。

　　但是木蘭花卻已揮了揮手，道：「那就證明我們的疏忽，他可能是服下了一種藥物，那種藥物，能令人處在一種看來如同死亡的狀態之中，但實際上卻只不過是昏迷，而在幾分鐘之內，就會醒來，而我們卻被他騙過去了！」

　　魯達司奇道：「小姐，你為什麼會那樣想，而不以為是另外有人來，將他的屍首移走了呢。」

　　木蘭花沉聲道：「當然我也那樣想過，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我們是聽到直昇機的聲音後才走出來的，至少要有兩個人，才能帶走一個屍體，如果有兩個人進地下室，而且帶著一個屍體出來，我們是不可能一點也不覺察到的。」

　　木蘭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才又道：「而如果他在『死去』之後幾分鐘醒了過來，看到他有逃走的機會，他一個人要溜出來，那就容易得多了。」穆秀珍忙道：「那麼，他一定逃不遠的！」

　　木蘭花向魯達司望去，魯達司一揮手，姆指和中指相叩，發出了「得」地一聲，道：「自然，我們還等什麼？我們快在附近搜尋！」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如果他還未曾走遠，那我們是有可能將他捉住的，請你命令你的下屬，進行搜索，要小心，賀斯是一個極狡猾的人！」

　　魯達司不等木蘭花講完，已衝了出去。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仍然在地下室中，但是她們也可以聽得魯達司的吆喝聲，和警車開動的聲音，顯然搜索已然開始了。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手托住了頭，眉頭打結，穆秀珍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木蘭花突然道：「秀珍，你坐下來好下好？」

　　穆秀珍呆了一呆，木蘭花已嘆了一聲，道：「秀珍，你別怪我，這件事的頭緒實在太多了，而我至今為止，還理不出一個頭緒來，我抓不住這件事的中心，是以也無法進一步明白這件事的本質，賀斯令我受了一次挫折──」

　　「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穆秀珍道：「我們還有八個俘虜，當他們醒了之後，在他們的口中，多少可以問出一些口供來的。」

　　木蘭花點頭道：「這是我們唯一的──」

　　她才講到這裏，又住了口。

　　因為她看到魯達司神色有異地，和兩個警官走了進來。才一進來，魯達司便道：「小姐，你說外面的幾個人，只是昏了過去？」

　　就在這一句問話之中，木蘭花已然覺出，又有意外發生了，她忙道：「不錯，他們現在──」

　　「他們全死了。」魯達司回答。

　　木蘭花又深深地吸進了一口氣。

　　她再一次受到了挫折！

　　如果她的推測不錯的話，那麼那四個鎗手和農莊主人之所以會死去，一定是賀斯下的手了，這令得他們得不到任何口供！

　　木蘭花在一呆之後，立時又問道：「五個在地下室的全死了，那麼，還有三個在板屋中的呢，他們──」魯達司搖著頭，道：「也死了。」

　　木蘭花又是一呆，剎那之間，只見她張大了口，但是卻又沒有說出什麼話來，顯然她本來是想說什麼的，但臨時卻改變了主意

　　她又問道：「他們致死的原因是什麼？」

　　「小姐，」魯達司語氣中多少有點不滿，「你用來攻擊他們的武器──」

　　「那只是麻醉針，是只能令人昏迷，而絕不會奪走他們生命的。魯達司警官，你以為我是一個嗜殺成狂的人，一下子會殺害那麼多人麼？」木蘭花反問。

　　魯達可道：「我沒有那樣的意思，我……想，如果他們不是死於你的武器之下，那麼，他們的死因，要經過屍體剖驗之後，才能知道了。」

　　木蘭花只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她知道其中一定有一個十分重大的關鍵，是她未曾弄明白的，不弄清這個重大的關鍵，那麼，整件事就在一團迷霧之中！現在，她可以推測到地下室中五人死亡的原因，是賀斯走的時候，下的毒手。

　　但是，在板屋中的三人，何以也會死的？

　　自己的麻醉針，絕不會令人致死，而就算賀斯離去，他至多也只能害死地下室中的五個人，而絕不可能連板屋中的三個人也害死的。

　　因為他如果要去害死那三個人的話，必需在許多警察和自己的眼前走過，他除非會隱身法，否則，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那麼，板屋中的三個人，是怎樣死的呢？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在魯達司神情上看來，卻明顯地看出，他對木蘭花已有了相當的不滿。轉過身道：「我要繼續去進行搜索，再見。」

　　他將「再見」兩字，說得十分大聲，很有從此以後，不想再和木蘭花相見的意思在的。木蘭花苦笑了一下，並沒有出聲。

　　魯達司離去之後，穆秀珍大惑不解地問道：「蘭花姐，在板屋中的那三個人，怎麼會死的？」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她呆立著，約莫有半分鐘之久，才道：「秀珍，你不是曾用麻醉針射中了一條狼狗的麼？」

　　「是啊，我才射中了那條狗，背後就有人出現了。」

　　「我們快去看看那條狗！」木蘭花向外走去。

　　這時，地下室中的五個人，正被放在擔架上抬了出去，木蘭花連看也不向他們多看一眼，她快步來到上面，奔進了板屋。

　　那條狼狗，被放在一張方桌下面，木蘭花立時推開了方桌。她不必俯身去著，就可以知道那絛狼狗並沒有死，只是昏了過去。

　　因為那條狼狗雖然躺著不動，但是牠的胸腹之際卻在起伏著，那證明牠並沒有死。那也證明了，所有的人，全是後來被人殺死的，理由是為了滅口！

　　那三個人也被抬出去了，當木蘭花退出板屋之際，黑箱車也已開走，木蘭花也看到那警車正在向農場集中，她低聲道：「搜索沒有結果，魯達司準備收隊了！」

　　穆秀珍急道：「那麼我們怎麼辦？」

　　「我們？我們要在茫無頭緒的情形下，獨立行動了！」木蘭花沉緩地回答著穆秀珍的問題。

　　「那麼，我們暫時救不出四風了？」

　　木蘭花又嘆了一聲，道：「暫時不能，因為我們是處在下風，秀珍，可以說是極度的下風，我們剛有了一些發現，但是所有的線索卻全斷了！」

　　穆秀珍急得眼圈也紅了，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她臉上那種焦急的神情，已足以代表一切了！木蘭花又想了片刻，才道：「我們也該離去了。」

　　她首先走出了板屋，迎面就遇到了魯達司。

　　魯達司兩道濃眉，也打著結，道：「小姐，我真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這八個人的死亡，我該如何寫報告給我的上司！」

　　魯達司的話中，似是一聽就可以聽出，有著相當程度的不滿，這種態度，和他才開始接待木蘭花的時候，已大不相同了。

　　但是木蘭花卻十分平靜地回答道：「你自然應該在報告中說明，他們是被一個或一個以上的兇手殺害的，殺害的目的，是為了滅口，不想他們落在警方的手中而有口供供出來。魯達司警官，這是一個極其嚴密的犯罪組織才能做出來的事。」

　　魯達司立時道：「小姐，你的提議，只不過是一種推測，而沒有任何事實根據，如果我的報告上全是這樣的推測，那麼，上司會對我作什麼感想呢？」木蘭花仍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是穆秀珍卻已然沉不住氣了，她搶白道：「警官，怎樣寫報告，那是你的事情，對麼？」

　　「是的，可是別忘記，這裏的麻煩，卻是由你們而產生的！」魯達司毫不客氣，針鋒相對地回答著。

　　木蘭花道：「對不起，魯達司警官，如果你認為這是麻煩的話。」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拉了穆秀珍就走，魯達司忙道：「兩位，我可以知道你們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木蘭花冷冷地回答。

　　她們大踏步地走出了農場，穆秀珍「哼」地一聲，道：「蘭花姐，我看這個魯達司就很可疑，說不定他不是什麼好人！」

　　「別胡說，秀珍！」

　　「為什麼不能？」穆秀珍還不服氣。

　　「我也那樣想過，」木蘭花道：「因為他可以有足夠的機會來殺害那八個人的，但是你如果進一步想一想，便知道那是沒有可能的了，因為我們兩個人一齊來，魯達司是知道的，如果魯達司是他們的同黨，他們又何至於誤將你認作是我？」

　　穆秀珍想了一想，木蘭花的分析，十分有理，是以她也不說什麼了，她們兩人，在離開農場十分鐘之後，便到了她們的車子之旁。

　　她們的車子停在路邊，當她們來到車旁的時候，她們看到幾輛警車，已在路上疾馳而過，而魯達司的直昇機，也已然起飛了。

　　穆秀珍拉開了車門，木蘭花也已握住了車門的柄，但是她卻立時道：「秀珍，為什麼我未曾想到那地下室可能另有通道的？」

　　穆秀珍呆一呆道：「由板屋中通到地下室？」

　　「是的，而且可能不止一條，不但可以由地下室通向板屋，而且也可以由板屋通到別處去？我們何以未想到這一點？」

　　「那是因為我們兩次進出地下室，都是被人帶引前去的，是以便造成了錯覺，以為豬舍和豬食槽，才是唯一的秘密通道！」穆秀珍立時回答。

　　「你說得對，我們快回農莊去，設法通知魯達司也回來，他可以不必擔心他的報告如何寫法了！」木蘭花急急向外走去。

　　但是，她才走了兩步，突然，在漆黑的灌木叢中，傳出了一下冷笑聲來，接著，便聽得一個陰沉的聲音道：「有四桿鎗對著你們，你們別動！」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突然轉過身來。

　　她們的紅外線眼鏡已除了下來，這時也來不及戴上了，是以，當她們轉過身來之後，只看到漆黑的一團，根本辨不出那聲音確切傳來的地方。

第六章

　　木蘭花立時示意穆秀珍不要妄動，她沉聲道：「賀斯，你只有一桿鎗而已。」

　　賀斯笑了起來：「或許是你願意冒險麼？」

　　木蘭花道：「我可以冒險，你只有一枝鎗，而我們有兩個人──」

　　木蘭花還未曾講完，賀斯已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小姐，別引我發笑了，你們全在我的射程之內，我要射中你們，是毫無問題的！」

　　穆秀珍道：「可是你不能同時射我們兩人！」

　　「不錯，」賀斯怪笑著，「但你們願意犧牲一個麼？告訴我，你們誰願意死，那麼，你們就可以不必聽我的命令！」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都難以再說什麼。賀斯繼續冷笑著道：「木蘭花，穆秀珍，你們的確都很不平凡，但是我，賀斯．保玆，卻也不是易與的人物，如果我是飯桶，你們想想，丹麥的特務，會盡了二十年力，也找不到我麼？他們一直以為我在南美，其實我根本未曾離開丹麥！你們兩人，將手放在頭上！」

　　穆秀珍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點了點頭，兩人一齊將手放在頭上，木蘭花道：「可是這次，你卻露出馬腳來了。」

　　「或許，」賀斯回答，「但是我現在準備離開丹麥了，你們兩位將會幫助我離開，你們必需不斷地為我做事，等到我安全了，你們才能知道你們朋友的下落！」

　　穆秀珍憤怒地揚起眉來，然而，木蘭花卻反而笑道：「看來這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了，是不是？」

　　「如果你們工作努力的話，是可以將時間縮短的！」賀斯說著，他已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雙筒的獵鎗。

　　這種獵鎗，自然是屬於農場的，但是它卻也是效能極高的殺人武器，費斯用鎗對準了穆秀珍，道：「木蘭花，你先上車去！由你駕車。」

　　木蘭花略停了一停，來到了車旁，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中。賀斯又道：「然後是你，穆小姐，我絕不會吝嗇子彈的。」

　　穆秀珍也走過去，坐在木蘭花的身邊。

　　賀斯也以十分快捷的動作，坐到了後面的座位上，鎗管仍對準了穆秀珍的後頸，穆秀珍向木蘭花望了一眼，又望了望她旁邊的座位。

　　木蘭花自然是明白她意思的，就在她們的座位旁，有四隻掣，如果她們按動其中一隻的話，那麼，她們兩人會立即從車中彈出去！

　　費斯自然無法在她們彈出去的一剎那間射中她們，穆秀珍的意思，就是要木蘭花去按那隻掣鈕。但是，木蘭花卻另有打算。

　　是以，木蘭花搖了搖頭。

　　穆秀珍一時還並不明白木蘭花為什麼不利用那個可以使她們脫離賀斯控制的掣鈕，但是和以往一樣，木蘭花的決定，她總是聽從的。

　　而此際，令得她難過的是，她不能大聲和木蘭花爭辯，是以她長嘆了一聲。

　　坐在後面座位上的賀斯，雖然為人極其精明，但是卻也不知道她們兩人，在剎那之間，已經交換了意見。他沉聲道：「木蘭花，你要聽從我的指揮，我要你駛到何處，就駛到何處，不然，穆小姐的後頸，就會多兩個血孔了！」

　　他將鎗管在穆秀珍的後頸上碰了碰，冰涼的鎗管，令得穆秀珍全身不安。木蘭花立時道：「這輛車子是向警方借來的，你不怕警方在車上，裝有無線電示蹤儀麼？」

　　「哈哈，」賀斯笑了起來，「當然不會，如果車上有無線電示蹤儀，魯達司早就知道你們在何處，也不必勞你們打電話告訴他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身形矮小的賀斯，是個精明絕頂的傢伙，是絕不能小觀他的，自己一直處在下風，什麼時候才能佔上風呢？

　　木蘭花越是知道對手強，她的信心也越是堅強。她剛才不同意穆秀珍的逃生辦法，就是她不想離開賀斯，她不但要救出雲四風，而且要知道賀斯究竟在從事什麼勾當，他究竟在那美人魚頭彫塑的頭部，想要得到什麼！

　　是以這時，她表現的鎮定，賀斯的心中，也不禁十分佩服。木蘭花微笑著，道：「那好，請問，現在你要我駛向何處呢？」

　　賀斯道：「從這條支路駛出去，到了大路之後，向左轉，等到再需要轉彎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的！」

　　木蘭花踏下了油門，車子向前疾駛而出，這時，警車早已駛遠了，農場方面有一點燈光傳來，可能是還有幾個留守的警員。別說木蘭花無法和他們聯絡，就算可以的話，木蘭花也是不會和他們聯絡的。因為現在，她雖然處在下風，但是她卻和賀斯在一起，那是她唯一可以明白事情真相的線索，她不肯那麼輕易放棄的。

　　她一面駕著車，一面還十分輕鬆地在說著話，道：「賀斯先生，你剛才在地下室中服下的是什麼藥，它真能使你看來如同死亡一樣！」

　　賀斯十分得意，道：「是的，這種藥物，甚至能使心臟的跳動，微弱到用手摸不出來，但是它的作用卻十分短暫，只不過五分鐘而已，憑著它，居然將鼎鼎大名的木蘭花瞞了過去，當真不容易之極，小姐，你說是不是？」

　　「當然是！」木蘭花的聲音中，甚至充滿了愉快！車子已駛上了公路，木蘭花也照著賀斯的吩咐轉向左，在公路上，車子的速度提得更高，木蘭花留意著公路上的岔路。

　　在駛過了六個岔路口之後，賀斯才道，「前面兩哩，有一條岔路，你將車子轉進去，在一條兩旁全是大樹的路上直駛進去，就到我們的目的地了。」木蘭花道，：「那是你多年來匿藏的地方？」

　　賀斯得意地笑著道：「你何必問那麼多？」

　　木蘭花不再出聲，車子很快就到了那岔路口，迅速地轉了進去，幾分鐘後，車子已然在兩扇大鐵門前，停了下來，賀斯道：「響車號，二長三短，然後三長兩短。」

　　木蘭花依言響了十下車號，鐵門打了開來，木蘭花又駛動車子，進了鐵門，不久，便看到了一幢宏偉之極的建築。

　　木蘭花喝了一聲采，道：「好宏偉的建築，是十七世紀的傑作，是不是？我猜想如果不錯，這應該是著名的海軍大將，倫治伯爵的產業？」

　　賀斯呆了一呆，道：「小姐，我不能不表示對你的博學表示佩服，你說得一點也不錯──現在，請你下車。」

　　這時，已有六七個人，從屋子中走出來，他們的手中都持著槍，將車子圍住。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下了車，賀斯也接著下了車。

　　賀斯才一下車，便有一個人大聲道：「波士，三號已被我們在海邊截回來了，他──」

　　賀斯急忙問道：「東西在麼？」

　　「在。和他人一齊在大廳中。」

　　賀斯笑道：「兩位小姐，我要你們做的事情，已少了一件了，我的一個部下對我叛變，帶了一件重要的東西逃走，我本來想要你們兩位，先找他回來的，現在，可以不必煩勞了。」

　　木蘭花笑了笑，道：「那一隻銅鑄的美人魚頭，當真那麼重要，非找到不可麼？」

　　他們是一面講，一面在向屋子走去的，從大廳中射出來的光芒，已可以照到他們各人的臉面，木蘭花看得十分清楚，當她的話，一講出口，賀斯的面色陡地變了，他也突然站住身子，望定了木蘭花。而木蘭花的臉上，卻仍帶著十分從容的微笑。

　　賀斯呆住了足有半分鐘之久，才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木蘭花優閒的態度，恰好和賀斯緊張的神態相反。她笑著道：「如果你要我們幫助的話，那麼，總是要讓我們知道事情真相的，是不？」

　　賀斯的目光，變得十分兇惡，他狠狠地道：「你如果知道得太多，對你是絕沒有好處的，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木蘭花笑道：「賀斯先生，你何必緊張？我只不過在那幾張相片上，看到──」她講到這裏，將手伸進了衣袋之中。

　　卻不料她手才伸進了衣袋中，便聽到了四五下呼喝之聲，響了起來，同時，還夾有拉槍機的聲音。木蘭花也不禁嚇了一跳，因為她也未曾想到，賀斯的手下，竟然有著那麼高的警惕性。

　　賀斯笑道：「你行動最好注意些，我的部下，是十分敏感的，幸而你的手伸進袋中，還沒有取出來，要不然，悲劇已然發生了！」

　　木蘭花倒可以知道賀斯絕不是虛言恫嚇，她伸進衣袋去的手，並沒有立時伸出來，她笑了一下，道：「不錯，你的部下全是訓練有素，反應靈敏的人，但是我伸手入衣袋，只不過是要取出那六張相片來而已。現在，我可以拿出我的手麼？」

　　「可以。」賀斯回答。

　　木蘭花緩緩地將手從衣袋中縮回來，那時，她注意著那幾個槍手的神情，只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全神貫注的，他們顯然全受過最嚴格的訓練。

　　看到了那樣的情形，木蘭花不得不認為自己在那農莊中，能夠一下子便制服了那四名槍手，實在是一種僥倖。而現在，自己是不是能從劣勢之下反敗為勝，木蘭花也實在沒有把握。

　　只不過不論形勢如何惡劣，木蘭花總維持著她的鎮定，當她的手從袋中縮出來時，她的手中拿著那六張相片。

　　她鎮定地道：「我是在你的皮包中看到了那六張相片之後，才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的，對不起，我在取照片的時候，未曾得到你的同意！」

　　她將那疊相片，向賀斯遞過去。

　　賀斯的神情十分激動，他向前大踏步地走過來，滿面怒容，突然一伸手，便來搶木蘭花手中的那一疊相片。

　　當他的手指一接觸到那疊相片之際，木蘭花便突然鬆了手，手背向前一伸，五指已經牢牢地扣住了賀斯的手腕！

　　木蘭花不但在柔道、空手道這兩門日本武術上有極高的造詣，而且，她從小就受過十分嚴格的中國武術的訓練，這時，她在電光石火之間，倏地出手，抓住了賀斯右手的手腕，那便是中國武術小擒拿手中的一式「餓貓擒鼠」。在同類的武術中，世界上還沒有什麼武術，可以和中國武術中的大小擒拿法相比擬的！

　　木蘭花在一抓住了賀斯的手腕，那一疊照片，立時散跌了下來，木蘭花立時發出了一下呼叫，穆秀珍的身子突然滾了開去！

　　這時，他們已然是在巨廈的石級之前的了，穆秀珍的身子一滾，就滾進了大廈旁邊的灌木叢中，而木蘭花手背一縮，已將賀斯的身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她又立即將賀斯的手臂扭轉，令得賀斯背對著她，那一切，可以說都只是一秒鐘之內的事。

　　等到那些槍手知道發生了變故，一齊舉起槍來之際，他們已然無法發射了，因為賀斯的身子在木蘭花之前，木蘭花抓住了賀斯的手腕，並且利用賀斯作為盾牌，擋住了那幾個槍手射擊的目標。槍手中有機靈的，立時想起應該去對付穆秀珍。

　　但當他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穆秀珍也已竄進了灌木叢中去了，木蘭花笑了一下，道：「賀斯先生，你覺得人生的變化不是太突然了麼？」

　　賀斯的手腕被木蘭花緊緊地扣住，他不但覺得手臂發麻，而且，整個右半邊身子，似乎也在漸漸麻痺。他有點不明白，何以木蘭花那樣一個年輕的女子，會有那麼大的氣力！他自然不明白中國武術的精奧之處，是在於如何尋找人體的弱點，以及巧妙地運用力量，用最少的力量，來達到最大的剋服敵人的效果！

　　當木蘭花那樣問賀斯之際，賀斯發出了一下乾澀的苦笑聲來，道：「你真了不起，小姐，但是你還是得不到什麼的。」

　　「命令你的手下都伏在地上，拋下槍！」木蘭花冷冷地說著。

　　她雖然看不到賀斯的臉，但是從賀斯身子的劇烈顫動之中，她也可以知道賀斯的心中，是如何地憤怒了！

　　她在剎那之間佔了上風，那是在半分鐘之前，連她自己也想不到的事，當她將那一疊相片，向賀斯遞出去之際，她還未曾想到。

　　但是賀斯一看到了那疊照片，卻十分激動地衝了過來，就在那一剎間，木蘭花陡地想到，賀斯一心只想奪回相片，自己如果突然出手，他是一定不及預防的。她一想到這一點，立時動手，賀斯根本未及想到木蘭花會突然出手，是以他才落入了木蘭花的手中，這時，他半邊身子發麻，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急速地喘著氣，木蘭花冷冷地道：「你不肯那樣吩咐麼？好的，那麼，我先要讓你吃點苦頭，讓你在你的部下面前出出醜。」

　　木蘭花這一句話，倒擊中了賀斯心中的要害，他吸了一口氣，擺了擺左手，道：「你們將槍拋開，全伏在地上別動！」

　　那幾個槍手相互望著，遲疑著不肯照賀斯的話去做。

　　木蘭花冷笑一聲，在賀斯的耳際低聲道：「看來你的部下，不聽你的命令，你老闆的地位，已然靠不住了！」

　　木蘭花的話，再度起了作用，賀斯突然怪叫了一聲，厲聲道：「你們聽到了我的話沒有？拋下槍，伏下，你們這些蠢豬！」

　　別看賀斯身形矮小，他的叫喊聲，卻十分響亮，那幾個槍手幾乎不等他叫完，便將槍拋開，身子也伏了下來。

　　木蘭花高叫道：「秀珍！」

　　「我來了！」穆秀珍早自灌木叢中，一躍而出，奔前了幾步，她已拾了三柄槍在手，又遠遠地拋了一柄給木蘭花，木蘭花一伸左手，將槍接住。

　　木蘭花將槍在手中轉了一轉，道：「好，我們該去參觀一下賀斯先生的巨廈了，秀珍你要留心，這所巨廈是建築史上有名的典範，一柱一窗之微，全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賀斯先生，我說的話，對不對？」

　　賀斯驚怒交加，啼笑皆非！

　　木蘭花也不等他回答，推著他便向前走去，穆秀珍和木蘭花背靠背，是以她是倒退著在走的，那是為了防範伏在地上的那些槍手有異動。

　　轉眼之間，他們便進了大廳。

　　大廳中另有四個槍手在，他們的手中也都握著槍，可是槍口卻是向下的，顯然，剛才在外面發生的一切，他們全是看到的。另有一個人，則面如死灰地坐在沙發上。

　　是以，在他們的臉上，全有著驚恐和憤怒的混合神情。

　　木蘭花向他們四人一笑道：「四位，我想，不必我吩咐你們什麼了，你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將雲先生去請出來！」

　　賀斯發出了一下近乎呻吟聲的聲響來，道：「你，你怎麼知道雲先生在這裏？」

　　木蘭花微笑著，道：「那絕不是一個難猜的啞謎，對不對？這所巨廈，我想，在表面上一定有一個在社會上十分有地位的主人，是以多少年來，警方連想也不去想一想，你會在這裏，對不？你既然用非法的手段擄劫了雲先生，怎會不將他安置在這樣安全的所在。」

　　賀斯全然像是一頭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軟軟地揮著左手，有氣無力地道：「去，去帶雲先生出來和兩位小姐相見。」

　　木蘭花笑了一下，推著賀斯，又在柔軟的地氈上向前走出了兩步，然後，才鬆開了手，向一張沙發指了指，道：「賀斯先生，請坐！」

　　賀斯將左手慢慢地伸回到了身前，苦笑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木蘭花站在他的身後，手中的槍，自然對準了他。

　　那四名槍手已從一扇門中，走了出去，只有那面無人色的人，仍然坐著不動，在那人的身邊，放著一隻手提包。穆秀珍來到了那人的身前，道：「你一定就是叛變的三號了，是不是？蘭花姐，你以為那手提包中，是不是那美人魚頭呢？」

　　「當然是。」木蘭花立時回答。

　　穆秀珍提起了那手提包來，只覺出那手提包十分沉重，她將之放在一張瑪瑙石的咖啡几上，準備拉開拉鍊。

　　也就在那片刻間，只見雲四風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雲四風一跨進大廳，就看到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他不禁陡地呆住了，那四個槍手並未曾說明要帶他去見什麼人，雲四風只覺得他們的態度，忽然變得十分客氣而已，而這時，他看到了客廳中的情形，自然知道槍手的態度為什麼轉變了！

　　他陡地呆了一呆，大聲叫道：「秀珍！」

　　穆秀珍才將拉鍊拉開了半吋，一看到了雲四風，她連忙放了手，向前飛奔了過去，幾乎是雲四風一跨進了門，穆秀珍便已然奔到了他的身前，兩人也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雲四風甚至將穆秀珍整個人抱了起來，大聲叫道：「秀珍！秀珍！」

　　可是，他才叫了兩聲，突然之間，一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突然在大廳之中，響了起來！

　　那一下爆炸聲，實在是任何人意料不到的。

　　在大廳之中的那些人，除了久經訓練的槍手之外，便是木蘭花、穆秀珍、雲四風和賀斯。他們四個人，更是久經冒險生活的。

　　但是，那一下爆炸來得實在太突然了，以致沒有一個人能夠在剎那之間弄明白爆炸是因何產生，以及在大廳的什麼地方產生的。

　　他們是一齊聽到了一聲巨響，接著，當他們一齊向巨響聲傳出之處看去時，除了濃煙之外，他們已經看不清什麼了。

　　而且，爆炸所造成的氣浪，也令得他們根本無法保持身子的平衡，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一齊滾跌在地，他們立時滾到了大柱之後。

　　木蘭花是站在賀斯身後的，賀斯則是坐在沙發上的，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間，賀斯整個人，連同沙發，一齊向後翻來。

　　木蘭花只來得及及時向後躍開，避開了向後倒來的沙發的撞擊，但是她仍是站立不穩，一蓬濃煙，挾著一股極大的力道，向她迎面撞了過來，令得她的身子，跌滾出去兩三碼，她同時也看到賀斯的身子，也跌出了沙發，在地上滾著。

　　木蘭花是所有人之中，最早從地上跳起來的一個，一直留在大廈外面的六七個槍手，也在木蘭花躍起的同時，奔了進來。

　　木蘭花一看到那六七個人一齊奔了進來，陡地跳出了一步，到了賀斯的身邊，她屈膝跪了下去，用她膝蓋壓住了賀斯的身子，大聲喝道：「站住，不准進來！」

　　有幾個槍手，已然奔了進來，木蘭花一面喝叫，一面向他們「砰砰」放了兩槍，子彈在他們的頰邊，呼嘯而過，嚇得那兩人忙向後退了出去。

　　木蘭花一挺身，站了起來，順手抓住了賀斯的手臂，將賀斯抓了起來。這時候，大廳中的濃煙，已經散了，木蘭花一眼便看到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一齊站了起來，是以她只是冷冷地道：「賀斯，你玩的好把戲啊！」

　　賀斯卻尖聲叫了起來，道：「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爆炸是怎樣發生的，天……我差一點被炸死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穆秀珍也發出了一聲尖叫，道：「蘭花姐，你看，」她一面叫，一面伸手，向前指著。

　　木蘭花循著她所指看去，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穆秀珍所指之處，就是剛才她放手提包的那張咖啡几，那張咖啡几已只剩下了一個支架，其餘的全被炸碎了。

　　而發生爆炸的，顯然就是那隻手提包，因為手提包已根本不存在了。而坐在咖啡几旁那沙發上待罪的三號，全身浴血，頭部碎爛，根本不必走近去也可以知道他因為首當其衝，是以已經被炸死了！

　　那變化實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了直到此際，仍然令得每一個人都覺得愕然，穆秀珍吸了一口氣，又叫道：「蘭花姐，爆炸的是那手提包，我拉開了拉鍊……」她又望向雲四風，道：「如果不是你立時來到，我向你奔了過來，那我……那我……」

　　她沒有再講下去，但是她根本不必講下去，人人都可以知道，如果她不走開的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的。她如果不走開，那麼手提包將就在她身前爆炸，那爆炸的力量雖不能算是太強，但是穆秀珍一定會比三號被炸得更可怕！

　　穆秀珍簡直不敢想，她立時住了口。

　　而雲四風也感到了一股寒意，他又緊緊地擁住了穆秀珍。連得木蘭花這樣鎮定的人，想起剛才那千鈞一髮的危險情形，而在事先卻又了無所覺，她也不禁微微發抖。

　　大廳之中，靜了足有一分鐘之久，才聽得賀斯先開口，道：「是誰找回三號來的！」

　　兩個槍手連忙應聲道：「是我們，我們在他快要登上一艘小艇的時候，將他找到，帶他回來見老闆的，他提著安黛的手提包，就是……突然炸開的那個。」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秀珍，我幾乎害了你，那手提包中，並不是那美人魚頭，而是一顆設計得十分精巧的炸彈，賀斯先生，那美人魚頭在什麼地方？」

　　「你應該去問安黛！」賀斯尖叫著，「我是將那美人魚頭交給她，要她帶出國外去的，可是她……她卻……」

　　賀斯一直是在高聲叫著的，可是當他叫到這裏時，他突然停了下來，雙手握著拳，揮舞著，罵出了一連串難聽之極的話來！

　　木蘭花冷笑著，道：「賀斯先生，你的手下似乎很不可靠，先是安黛，接著又是那個三號，你認為是誰換走了美人魚頭，換上一顆炸彈的呢。」

　　賀斯並不回答木蘭花的問題，只是頹然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捧著頭，喃喃地道：「我完了，我完了，安黛這小妖精害死了我！」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那時已完全定過神來了，他們一齊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賀斯突然抬起頭來，他面色蒼白得可怕，道：「你們，我求求你們。我完了，我承認我已經失敗了，你們別將我交給警方，好不好？」

　　木蘭花冷冷地道：「只怕我做不到。」

　　「我告訴你們美人魚頭的秘密，我告訴你們，什麼都告訴你們，用來和你們交換我的自由。好麼？好麼？」

　　賀斯攤著雙手，他的雙手在簌簌地發著抖，看他的樣子，就差他沒有跪下來了，那時，所有的槍手都圍了攏來，一個道：「波士，我們呢？」

　　賀斯神經質地叫道：「我完了，你們自然也完了，你們自己都明白你們自己做過什麼，我們能落在警方的手中麼，能麼？」

　　槍手中有兩個，突然不動聲色，向後疾退了開去。但是穆秀珍的動作，更比他們快得多，穆秀珍甚至未曾轉過頭去，只是反手一揮，「砰砰」兩下槍響過處，那兩人應聲便倒。

　　他們的小腿，都中了一槍。

　　穆秀珍又立時將一柄槍塞進了雲四風的手中，道：「四風，你監視著他們，我去打電話，通知魯達司警官。」

　　穆秀珍一面說，一面已向大廳一角的電話几走去。賀斯的叫聲更尖銳地叫道：「請你別打電話，美人魚頭部的秘密來交換我的自由，一定是值得的，那是極度的秘密，我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穆秀珍停了一停，木蘭花冷冷地道：「你要說，你就說出來好了。」

　　賀斯的聲音中又有了一線希望，道：「我如果說了出來，你們可以……可以不通知警方，讓我離去麼？」

　　木蘭花這時，對於賀斯的問題，覺得十分難以回答。賀斯是丹麥的賣國賊，他自然應該受丹麥國法的審判，木蘭花是沒有權利放走他的。但是，美人魚頭部的秘密是什麼呢？

　　美人魚頭部的秘密，一定是極其重要的，要不然，罪大惡極的賀斯．保玆，決不致於提出它來，作為交換自由的條件。木蘭花考慮了一會，才道：「我想，如果美人魚頭部的祕密是重要的話，那麼，你可以在警方人員面前，提出這個條件來的。」

　　賀斯聽了木蘭花的話，先是一呆，但接著，便像是在黑暗之中，見到了一線曙光，道：「對，你說得對，他們一定會接受的，因為──」

　　賀斯講到這裏，木蘭花已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快去打電話，警方早一刻趕到就好一刻，穆秀珍也立時向電話走去。

　　可是，就在那一剎間，突如其來的變故又發生了！大廳上所有的電燈，突然熄滅！

　　就在電燈熄滅的那一剎間，自旋轉樓梯的上面，傳來了「砰」地一下槍響！木蘭花急叫道：「伏下！」

　　她自己首先向下伏下去，伏在一張沙發之後，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她只聽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那自然是那些槍手，在奪門而逃。

　　木蘭花立時取出了紅外線眼鏡戴上，她看到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伏在大柱之後，那兩個小腿受了傷的槍手，正在地上打滾。

　　其餘的槍手，都已奔出了大廳。

　　木蘭花在那樣的情形下，除非將那些槍手，一一擊傷，否則，是絕對沒有法子阻止他們的，而木蘭花卻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要做的是找出在二樓放冷槍的是什麼人！

　　她抬頭向上望去，樓梯上，和二樓的走廊上並沒有人，當然，那人可能匿伏著，也可能在打了一下冷槍之後，便離去了。

　　那麼，那一下槍聲的射擊目的是什麼呢？

　　木蘭花一想到這裏，心中便陡地一凜，她的視線連忙從二樓向下移，最後，定在坐在沙發上的賀斯身上

　　賀斯仍坐在沙發上，但是身子卻向斜側著。

　　在賀斯的兩眼之間，有著一個小小的圓洞，在那個圓孔中，濃濃的，在紅外線眼鏡中看來，呈現一種近乎黑色的血液，正在淌出來。

　　那一股血液，淌過賀斯的臉部，看來像是賀斯在瞌睡之中，給頑童在臉上打直畫了一道墨一樣，給人以十分滑稽的感覺。

　　但是木蘭花都覺得事情並不可笑！

　　賀斯是在將要說出美人魚頭的秘密之際被殺的（這一次，木蘭花可以肯定賀斯已然死了），而那個兇手自然是早已暗伏著的。

　　木蘭花又立時想起賀斯在農莊地下室，假裝自殺之際所說的話來，賀斯曾說他不是真正的老闆，而真正的老闆，另有其人！

　　現在看來，那顯然是真的了！

　　殺了賀斯的，自然是那個「真正的老闆」了。

　　而如今，存在於木蘭花心中，有三個大問題，那便是：

　　（一）那真正的老闆是誰？

　　（二）美人魚頭的秘密是什麼？

　　（三）美人魚頭在什麼地方？

　　這三個問題，木蘭花知道，她暫時還是找不到答案的，木蘭花沉聲道：「秀珍，四風，你們沒事麼？」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同時回答了一聲。

　　穆秀珍自然也戴上了紅外線眼鏡，因此她立時問道：「蘭花姐，賀斯中了槍，他這次是真的死了，還是又是在裝死？」

　　木蘭花矮著身，向前奔出了幾步，到了賀斯的身邊，伸手在他的手腕上搭了一搭，道：「他死了，我們要小心，兇手可能還在屋子中。」

　　穆秀珍也迅速地移動著身子，到了雲四風的身邊。木蘭花轉著念，正在想著如何才能衝上二樓去之際，四輛警車，已停在鐵門之外，而大批警員，也已經攀過鐵門，向內衝進來了。

第七章

　　當巨廈的大廳中重放光明之際，魯達司警官統率的警員，正在大廈的每一間房間中，進行著徹底的搜索。而魯達司本人，則站在雲四風、穆秀珍和木蘭花三人的面前，冷冷地道：「兩位，你們似乎和麻煩是分不開的！」

　　木蘭花笑著，道：「你可以那樣說，但是，魯達司警官，你是怎麼會突然趕來的呢？我們還來不及向你報告找到了賀斯！」

　　「有人駕車經過公路，聽到了這裏發出爆炸聲，所以致電警方，我才趕來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要詳細向我敘述經過！」

　　木蘭花道：「事情很簡單，在我們離開農莊之際，賀斯突然在我們的車旁出現，我們被他押到這裏來，原來雲先生也在這裏，我們之間，曾經有爭鬥，後來，忽然有冷槍射來，將賀斯射死，其後不久，你就趕到了。我想，更詳細的口供，你可以在那兩個受了傷，不及逃走的槍手處獲得的。」

　　魯達司攤著手，道：「好了，好了，小姐，現在雲先生已經脫險了，你此來的任務也已完成了，如果你們沒有什麼別的事──」

　　木蘭花笑道：「警官，你是在趕我們離開丹麥麼？當然，我們立時會走，但是你不要忘記，雲先生到貴國來，是有重要的商業活動的，貴國的商務部一定不喜歡他那麼快就離去，而我們，也想和他一齊回去，你反對麼？」

　　「天，我只希望你別再惹麻煩！」

　　「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警官。」木蘭花一揮手，向外走去，到了門口，她才大聲道：「我可以繼續借用你的車子麼？」

　　魯達司有點啼笑皆非，道：「可以的！」

　　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一齊離開了那座有歷史價值的建築物，上了車子。一路上，木蘭花一句話也不說，不論穆秀珍如何問，她只是不出聲，雲四風駕著車，穆秀珍坐在雲四風的旁邊，木蘭花似乎已在後座睡著了。

　　四十分鐘之後，他們三人已在一家豪華酒店的套房之中了。雲四風向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講述他在機場上的遭遇。

　　她們兩人，是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在機場發生的事，究竟是怎樣的。木蘭花仍然一聲不出地聽著，不表示什麼意見

　　等到雲四風講完，穆秀珍望著木蘭花，忍不住道：「蘭花姐，我們真的沒有事了？等四風的商業合同一簽好，我們就回去？」

　　木蘭花呆了片刻，才搖了搖頭，道：「不！」

　　穆秀珍立時興奮了起來，說道：「那我們做什麼？」

　　木蘭花徐徐地道：「我們要找出三個問題的答案來，那是：賀斯是接受誰的命令──那人也就是殺死了賀斯的兇手。」

　　木蘭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才又道：「第二個問題是，那美人魚頭的秘密，究竟是什麼，我想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秘密，不然為什麼賀斯以為可以將這個秘密去交換他的自由呢？我想這秘密不只是金錢，而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

　　雲四風點了點頭，道：「是的，我想你的意見不錯。」

　　木蘭花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向下望去，那時已經接近凌晨了，街道上靜得可以，木蘭花續道：「第三個問題是，那美人魚頭在什麼地方，而我們要知悉上兩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在第三個問題著手去研究才能有結果。」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點著頭，木蘭花又道：「這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而且我也想到了很多疑點──」

　　木蘭花講到這裏，突然抬起頭來，道：「秀珍，你對這一方面，可有什麼概念麼？」

　　穆秀珍想了一想，道：「那美人魚頭，最初被鋸下來的時候，自然落在賀斯的手中，而賀斯又為了某種目的，要將之運出去──」

　　她講到這裏，向木蘭花望了一眼。

　　「說下去，」木蘭花鼓勵著她。

　　「於是，賀斯將這件任務，交給了安黛，」穆秀珍續道：「大約安黛知道那美人魚頭的特殊價值，是以她想據為己有，但她卻又被三號和另一人發現，美人魚頭在機場大廈轉了手，到了三號的手中，直到三號被找到，手提包便放到了大廳中，一直到爆炸。」

　　「對，你說得很有條理。」木蘭花稱讚著她。

　　穆秀珍十分高興，又道：「賀斯交給安黛的自然是美人魚頭，將之換成炸彈，只可能是兩個人，一個是安黛，一個是三號。」

　　「你認為哪一個人更可能些呢？」木蘭花問。

　　「我看是安黛，因為她是有計劃叛變的，而三號可能是在得到了那手提包之後，臨時起意的。」穆秀珍想了一想之後回答。

　　「秀珍，你的分析能力進步得多了！」

　　穆秀珍高興得漲紅了臉，笑著。

　　木蘭花又道：「那麼你可看出了什麼疑點？」

　　穆秀珍想了片刻，卻答不上來。木蘭花道：「第一，據魯達司說，安黛是一個受警方注意的人物，為什麼賀斯要派她出馬？第二，美人魚頭失竊，舉世皆知，就將那美人魚頭放在手提包中帶出去，不是太兒戲麼？安黛有什麼把握一定不被人發現，賀斯不應該不考慮這一點的。」

　　「或許她有特殊的方法可恃？」雲四風說。

　　「那我們就該找出她所恃的是什麼來。」木蘭花道：「第三，手提包中炸彈的設計，是拉開拉鍊就爆炸，安黛將美人魚頭藏了起來，她設計了那樣的炸彈，究竟是準備對付什麼人的？」

　　雲四風道：「這個問題倒比較容易解答，我們可以設想，安黛帶美人魚頭出去，是到某一地點，去和某一些人進行交易的，她可以將美人魚頭換很多錢，她那樣設計，可以在收到錢後，對方驗著美人魚頭之際，將對方炸死的。」

　　木蘭花點頭道：「這個解釋非常合理；從我們三個人的分析中看來，那美人魚頭並沒有被安黛帶走，而是被她藏了起來。」

　　穆秀珍立時問：「她將之藏在什麼地方呢？」

　　木蘭花笑道：「傻丫頭，要是知道，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秀珍，如果你是安黛，你將會將美人魚頭，藏在什麼地方？」

　　「藏在家中？不，那不行，事情發作後，家裏一定受到搜查，我將它藏在……如果是在飛機場中的話，我會將它放在飛機場的儲物室中，那是最妥當，而且最不令人起疑的地方了。」

　　木蘭花和雲四風兩人互望了一眼，雲四風立時站了起來，道：「我們立即就到機場去查一查，這個可能性十分之大。」

　　木蘭花道：「是的，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為什麼？」穆秀珍立時問。

　　木蘭花道：「我們不是警方人員，公然的查詢，會使人家反感的，我要化裝一下，現在就到機場去，你們在這裏等我。」

　　木蘭花取出了一隻小小的化裝盒，作了一些簡單的化裝，又戴上了金色的假髮，和深藍色的隱形眼鏡，她的皮膚本來就十分白皙，這樣化裝之後，她看來已有九成像是一個歐洲女郎了，她離開了酒店，在酒店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向機場大廈駛去。

　　在木蘭花到達機場的時候，天際已有一線曙光了。

　　機場大廈雖然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但是這時候，人卻十分稀少，木蘭花一面裝成早到的旅客一樣，看來像是漫不經心地在機場大廈中走著，但是實際上，她心中不斷地在轉念著，她將種種事件，一一歸納起來，然後，她自己告訴自己，整件事，只有兩個疑問了。

　　那兩個疑問是：

　　一，賀斯是接受什麼人指揮的？

　　二，美人魚頭之中，究竟包含著什麼秘密！

　　而木蘭花知道，如果他們所料不錯，安黛當日，在匆忙之中，是將美人魚頭寄放在機場的儲物室中的話，那麼，整個疑問，很快就可有答案了，

　　木蘭花逕自走到了儲物室的門前，透過儲物室的玻璃門，她可以看到，在儲物室中，有一個老頭子，顯得很寂寞地坐著。

　　那老頭子自然是儲物室的管理員了，其實，儲物室中的一切設備，卻是自動化的，這個管理員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事可做，所以他的臉上，現出十分寂寞的神色來。那很合木蘭花的心意，因為這樣一個寂寞的老頭子是很喜歡有人來和他聊天的。

　　而木蘭花正需要在他身上得到很多線索！

　　木蘭花推門走了進去，那老頭子抬起頭，向木蘭花看了一眼，懶洋洋地拉開了一個抽屜，取出了一柄鑰匙，放在桌面上。

　　木蘭花走到了桌前，笑著道：「我不是來存放行李的，老伯，我想向你查問一件事，如果你記性好的話，一定應該記得的！」

　　老頭子似乎有些生氣，他大聲道：「我的記性十分之好，連五十年前的事情，我都可以清楚記得的，你說好了！」

　　他挺起了胸，擺出了一副接受挑戰的姿態來。

　　木蘭花笑著，又特地道：「我怕你不記得了，前幾天，我的妹妹，她是一個美麗的金髮女郎，她曾匆匆忙忙地走進來儲放一件東西──」

　　木蘭花才講到這裏，那老者打斷了她的話頭：得意地道：「小姐，你料錯了，我不但記得你的妹妹，而且記得十分清楚，她說她來遲了，必需很快地去搭機，所以要我快一些給她一條鑰匙，好讓她將一些重要的東西寄存起來。她的確是一個很美麗的女郎！」

　　木蘭花笑了笑，那管理員的確很老了，老到了連那美麗的金髮女郎，在儲放物件之後不多久便死在機場大廈中，他也不知道。

　　木蘭花又笑著，道：「老伯，我敢打賭，你並不記得她取的是第幾號鑰匙了！」

　　那老頭笑了起來，他顯得十分高興，道：「小姐，妳又錯了，妳妹妹並沒有將鑰匙帶走，她將鑰匙放在我這裏，她很信任我！那是一七一號儲物箱！」

　　木蘭花立時四面看去，在一排一排的儲物箱中，她也立時看到了那一七一號儲物箱，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老伯，你可知道我妹妹死了。」

　　那老者突然吃了一驚，張大了口，不知怎樣說才好，木蘭花俯下身去，又道：「她是被人謀殺的，謀殺他的人，主要是想要得到她放在這裏的那東西。」

　　那老者道：「那……那是什麼？」

　　「不論那是什麼，老伯，這東西放在你這裏，是很危險的，你快將鑰匙給我，讓我將這東西取走，那麼，你就可以安全了！」

　　那老者連忙拉開另一隻抽屜，自一個信封中，取出了一條鑰匙來。當他的手指撫著那條鑰匙匙之際，他臉上的神情，就像是撫著一條四腳蛇一樣。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它在這裏，小姐，它在這裏！」

　　木蘭花這時，已經接近成功了，但是她的心中，卻暗嘆了一聲，她嘆氣的原因，是因為心中憐憫著那老者。

　　她覺得人老了，對一切事情的反應，都變得單純了，好像小孩子一樣。那老者甚至不問她是什麼人，也不想及儲物室的取物規則，一聽到了她的話之後，便立時將鑰匙取了出來！木蘭花一面想，一面便伸手去接那柄鑰匙，她已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柄鑰匙之上刻著「一七一」的號碼

　　但是，也就在此際，儲物室的門突然被推了開來，木蘭花可以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但是，她卻並沒有轉過頭來觀看。

　　這裏是機場大廈的儲物室，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進來的地方，木蘭花自然是不必去注意每一個走進來的人的！

　　可是，就在那一剎間，她卻突然呆了一呆！

　　她並沒有轉過頭去，自然看不到走進來的是什麼人，但是在那一剎間，她卻看到了那老者的臉上，現出十分恐怖的神情來！

　　也就在那一剎間，木蘭花知道事情已經不對頭了！

　　可是，當她知道這一點的時候卻已經遲了，她的身後已然響起了一個分明是假作出來的聲音，道：「小姐，站著別動！」

　　木蘭花陡地吸了一口氣，她想轉過頭去，看一看突然出現在她背後的是什麼人，但是，她頭才動了一動，她的後腦，已經被槍口頂住了，那聲音又道：「不准轉過頭來！」同時，木蘭花看到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在她的身邊伸過，將那枚鑰匙接了過去。

　　手槍就抵在木蘭花的腦後，木蘭花是絕沒有反抗的餘地的，她的身子一動也不動地僵立著，但是，手槍的威脅卻只能使她的身子不能動，並不能使她的思考能力也停止。她迅速地在轉著念，而且，也立時想到了那不速之客的行動好幾點可疑之處！

　　第一，那在他身後的人，用顯然是假的聲言在說話。第二，那人又不准她轉過頭去。這都是不正常的事！

　　而這說明了什麼呢？

　　木蘭花只是略一轉念間，便已得出了結論，這說明了，那人一定是木蘭花的熟人，如果木蘭花轉過頭去，看到了他，或者是他用本來的聲音說話，那麼木蘭花一定可以認出他是什麼人來的，所以他才要那樣子做作！

　　而這個人，自然也極可能就是領導、指揮賀斯的人，也就是整件事情中，最重要的人物！

　　木蘭花一想到了這一點，心頭不禁亂跳，她無法轉過頭去，自然看不到那人是什麼人，她向前望著，希望前面有什麼反光物體，可以使她看清，站在自己身後的是什麼人。但是，木蘭花卻找不到可以供她利用的反光物體。

　　她只看到，那管理員臉上的神色，駭異莫名！在他手中的鑰匙被接了過去之後，他伸出的手，仍然未曾縮回來，他雙眼睜得老大，望著木蘭花的身後。

　　在那一剎間，木蘭花的心中，又陡地一亮！

　　她突然想到，在自己背後的那人，不但是自己的熟人，也一定是那個儲物室管理員的熟人！而且一定是他平時見慣的人，所以這時，當他看到那人突然用槍指住了自己，搶去了鑰匙之際，他才會顯出那樣驚異莫名的神色來！

　　木蘭花覺得事情在突然之間，有了頭緒。

　　她來到丹麥並不太久，在丹麥可以說沒有什麼熟人，而在她的熟人之中，有那一個是她和那機場大廈儲物室的管理員都認識的呢？

　　似乎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一個人！

　　但是木蘭花卻知道，一定是有那樣一個人的，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的背後，他是誰？他究竟是什麼人？木蘭花感到自己，已經快可以揭開事實的真相了，但是，卻還差一點，那真正是一線之差，可就是畫了那一點，她就無法接觸事實的真相！

　　木蘭花想開口問那儲物室的管理員，站在自己身後的是什麼人，但是，她還未曾開口，後腦上，便受了重重的一擊！

　　那一擊的力量是如此之沉重，令得木蘭花立時昏了過去，跌倒在地上！

　　※※※

　　等到木蘭花又漸漸有了知覺時，她首先聽到嘈雜的人聲，似乎有許多許多人在她的身邊講著話。在那一剎間，她根本記不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和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但是不消幾秒鐘，她的記憶便完全恢復了，後腦上針刺也似的疼痛使她記起了一切事情來。

　　而在這時候，周圍講話的聲音，她也可以聽清清楚了，她首先聽到了魯達司的聲音。魯達司的聲音，像是十分徨急，他在道：「醫生，不能令這位小姐快些醒來麼？她是十分重要的人物，而且有很多話要問她！」

　　木蘭花就在那時，睜開眼來。

　　她看到自己還在機場大廈的儲物室中，坐在一張椅上，儲物室中有很多警員，在忙碌地檢查著一切，魯達司在離她不遙處，在她的身邊，是一個醫生。

　　木蘭花立時轉過頭，向那一七一號儲物箱看去，只見儲物箱已被打開，當然，箱中也已經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了。

　　木蘭花喘了一下，道：「管理員，那個管理員呢？」

　　她一出聲，魯達司突然轉過身來，道：「小姐，你醒來了，我要向你說，你真是好運氣！」

　　木蘭花站了起來伸手摸向後腦，又問道：「那管理員呢？魯達司警官，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被盜走的美人魚頭，剛才是在那一七一號儲物箱之中，是安黛放在那裏的，我已快得到手了，但突然有人闖了進來！」

　　「那是什麼人？」

　　「我沒有看到，我被威脅著不能轉過身來，但是那管理員坐在我的對面，他是看到我身後那人的，他在什麼地方？」木蘭花急急地問。

　　魯達司苦笑了一下，向儲物室的一角，指了一指。

　　木蘭花循他所指看去，不禁陡地一呆！

　　在那角落處，一個人筆直地躺著，有一件上衣蓋在他的頭部。當然，那人是已然死了，而他，就是那個儲物室的管理員！

　　魯達司道：「他死了，駐機場的警員，聽到槍聲趕來，兇手已經離去，而管理員則被殺害，木蘭花小姐，我說你好運氣，兇徒只不過將你擊昏了過去。」

　　木蘭花坐了下來，她的腦中，亂成了一片。

　　魯達司又道：「木蘭花小姐，我對你剛才所講的一切，只好記錄在案，因為你的話，沒有任何事實證據。而且，你在這裏受襲擊，已經使我的假期延遲了，我本來是準備搭飛機到法國去，和我的未婚妻會面，共渡一個月的假期的。」

　　木蘭花這才注意到，魯達司是穿著一套剪裁得十分合身的便服的。她苦笑了一下，道：「對不起，你可以搭下一班飛機去巴黎的。」

　　魯達司還在埋怨著，道：「就是因為你不肯安份，不斷地生事，是以我的未婚妻，就應該在巴黎的機場枯候三小時。」

　　木蘭花不想和他多爭辯，她只希望魯達司快快離去，魯達司在這時候去渡假，倒是一件好事，因為魯達司這個人，幾乎一點推測力和想像力也沒有，什麼事都要有事實的證據才敢相信，他顯然不是一個合作的好對手！

　　木蘭花心想，在魯達司走了之後，或許有更精明的丹麥警官，可以和自己合作，魯達司在知道了，他錯過立大功的機會之後，他一定要後悔莫及了。

　　木蘭花又站了起來，道：「警官先生，我只能說我表示抱歉，現在，我想回酒店去休息，我真的想去休息一會，我可以走麼？」

　　「當然可以，小姐，你早該走了，」魯達司毫不掩飾他對木蘭花的不滿。

　　木蘭花卻毫不在乎，她走出了儲物室，穿過圍在儲物室外看熱鬧的人，當她來到機場大廈的大門口時，恰好看到黑箱車駛到。

　　木蘭花上了一輛計程車，二十分鐘之後，她已回到了酒店之中，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顯然是一直在等著她，她才推開門，兩人便齊聲道：「怎樣了？」

　　木蘭花坐了下來，穆秀珍來到她的面前，道：「可是一無發現麼？我們一定料錯了，或者我們應該去搜查安黛的家──」

　　「不，我們料對了，安黛確然將那美人魚頭，放在機場的儲物室中，她十分精細，將鑰匙也留在管理員處，而不帶在身上。」

　　「那你已得到那美人魚頭了！」穆秀珍高興得跳了起來，但是她立即停了下來，因為木蘭花只空手走進來的，她顯然是並沒有得到那美人魚頭。

　　木蘭花沉聲道：「我已幾乎可以得到了，但是在最要緊的關頭，卻被人搶走了，我將經過的情形，詳細向你們說說！」

　　木蘭花要將經過的情形，詳細地告訴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是有理由的。因為在那一連串的變化之中，木蘭花感到有一點，她和事實真相，已經十分接近了！

　　而她之所以終於未能得悉事實真相，只因為還有最後的一點疑問，她未曾有答案，那自然是整件事的關鍵，而這個關鍵，又可能是一件極普通，極不引人注意的事，而被她忽略了的。她如果將事情的經過詳細講出來，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或者是可以發現的。

　　所以，木蘭花足足化了半小時的時間，將機場大廈儲物室中的情形，一點不漏地向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講述著，講完之後，她才道：「那個在我身後的人，一定是我也認識，而那個管理負也認識的人，他可能是誰？」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緊皺著眉，來回地踱著。

　　他們的心中，也一點概念都沒有，對他們而言，因為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儲物室管理員，又是個和他們毫不相干的人，他們怎可能有共同的熟人。

　　穆秀珍踱了好一會，才停下來，向木蘭花看了一眼。看她的樣子，本來像是想對木蘭花講些什麼的，但是當她向木蘭花一看之後，她卻立時改變了主意，她向後走近了幾步，目不轉睛地望著木蘭花，木蘭花奇道：「秀珍，你可在發什麼傻？」

　　穆秀珍搖了搖頭道：「我不是發傻，我只是奇怪。」

　　「你奇怪什麼？」木蘭花立時問。

　　「我在奇怪，你化裝得如此之好，連眼珠的顏色也因為戴著隱形眼鏡而改變了，如果不是我們事先知道你是經過了化裝的，也一定認不出你來，何以魯達司──」

　　穆秀珍才講到這裏，木蘭花已直跳了起來。

　　「魯達司，」木蘭花叫著，「秀珍，你說得對，我的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而我又經過了精巧的化裝，他是絕沒有理由知道我是什麼人的，但事實上，在我還未曾醒過來的時候，他便已肯定我是什麼人了，他──」

　　心木蘭花講到這裏，略停了一停。

　　穆秀珍睜大了眼，問題是她發現的，但是這一步分析問題的能力，她卻遠不如木蘭花，是以她無法接上木蘭花的話。

　　木蘭花立時又道：「他一直在監視著我們，我從酒店出去，他就知道了，他知道我去了機場大廈，他自然也可以想到安黛是將東西放在儲物室中了，他先跟我去進行，然後在緊急關頭，他就現身搶奪！」

　　木蘭花講到這裏，又停了一停，接著，她現出了極其興奮的神色來，道：「秀珍，四風，最後疑問也有了答案了，魯達司是高級警官，他以前可能長期被派駐在機場大廈工作，所以，那儲物室的管理員才認得他，而當那管理員看到他平日敬仰的警官，忽然持槍脅迫我，自然也吃驚之極了！」

　　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一齊吸了一口涼氣！

　　雲四風失聲道：「好傢伙，原來是他！」

　　「是的。」木蘭花點頭，「他正是一切事情的主持人，我本來就懷疑，那美人魚頭是如此『熱門』的贓物，安黛怎可以堂而皇之地將之攜過海關，但如果有魯達司關照，那自然不同了，魯達司甚至可以給安黛以警務人員的證明的！」

　　雲四風揚起了雙眉，說道：「那麼說，賀斯何以──」

　　他講到這裏，穆秀珍便突然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頭，道：「那還用說麼，你可記得，魯達司曾說過，他曾在戰後參加過對賀斯的專門調查，他一定是早已查到賀斯的下落了，但是卻一方面隱瞞了他的上級，一方面又威脅賀斯，替他工作！」

　　穆秀珍說著，還望了望木蘭花。

　　木蘭花點頭道：「秀珍的猜度是不錯的。」

　　穆秀珍受了讚揚，大大得意，道：「可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蘭花姐，那美人魚頭部，究竟有著什麼重大的秘密？」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那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魯達司先生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的。他仍在機場大廈，等待下一班飛機去巴黎，我聽得他講過，他要等三小時才有下一班飛機，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找他，而且，那美人魚頭，這一次一定是由他親自帶走了。」

　　穆秀珍一躍而起，便要去開門。

　　但木蘭花忙道：「慢，秀珍，我想，我化了裝到機場大廈去，魯達司既然知道，可知他一定派人嚴密地監視著我們的。」

　　穆秀珍呆住在門口，道：「那我們怎麼辦？」

　　「你和四風兩人先走，現在天已亮了，你們要裝出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來，把臂共行，像是且想到街上去享受一下陽光，不要坐車，設法擺脫跟蹤者，然後到機場大廈去等我，在我未到之前，你們不妨找到魯達司，在暗中監視著他。」木蘭花小心地吩咐著。

　　穆秀珍連連答應，立時和雲四風兩人，手挽著手，向外走了出去，木蘭花從窗口上向下望去，眼看著他們兩人，走出了酒店的大門。她又看到有一個人，亦步亦趨地跟在雲四風和穆秀珍的後面，這證明她的料想一點不差。

　　木蘭花也知道，以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的機智而論，要擺脫那樣的一個跟蹤者，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是以她轉過身，坐了下來。

　　為了要證實下一班飛經巴黎的飛機的時間，木蘭花打了一個電話到機場去詢問，她得到的答覆，和魯達司的話是一致的。

　　如果魯連司真有一個未婚妻在巴黎機場等著他的話，那麼這位未婚妻的確要等三小時之久，因為在清晨六時的一班飛機之後，要到九時才有另一斑飛機，飛經巴黎，現在只不過七時零五分，木蘭花還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對付魯達司。

　　木蘭花之所以如此有把握，是因為她想到了魯達司是整件事的幕後主持人，也全然是因為穆秀珍偶然一問，所觸發的靈機。

　　她相信魯達司一定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一定還十分從容地在等著下一班飛機的起飛，他以為他是一定能帶著那美人魚頭，順利離去的。

　　而木蘭花卻需要安靜一下，將所有的事，加以整理，因為這件事，木蘭花始終是在一片黑暗中進行的，突然之間有了曙光，真相大白，但因為事情來得實在太突然了，所以木蘭花的思緒，還是十分凌亂，需要好好地整理。

　　她坐了下來，扭開了收音機，選擇了一個正在播放柔和的輕音樂的電臺，將音量控制得十分低，優美的音樂，是有助思考的。

　　魯達司是整件事的幕後主持人，那應該是毫無疑問的了。他本身是一個高級特務人員，利用職權上的便利，控制了二次世界大戰時的叛國賊賀斯，正因為魯達司是幕後主使人，所以有些不可解釋的疑問，也有了解釋，譬如農莊上所有的人都死於非命等等。

　　而在那宏偉的建築中，槍殺了賀斯的，自然也是魯達司了，他在殺了賀斯之後，隨即出現，木蘭花在當時認為是「湊巧」，但現在也知道，那是魯達司的安排！

　　魯達司在掩飾他的身份方面所做的一切，全是巧妙的，他將自己裝成一個熱心，魯莽，急躁的人，也可以說是極之成功。

　　木蘭花甚至可以肯定，當她一要前來的消息傳來之後，魯達司便已訂定了一套利用她的計劃，而這一套計劃正在逐步的實行中！

　　木蘭花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魯達司，但是由於魯達司安排得很巧妙，洗刷了她的疑惑，直到最後，魯達司的真面目，才暴露了出來。

　　現在，剩下來的問題，真的只有一個了！

　　那問題便是，那青銅塑彫的美人魚頭，究竟有什麼秘密？如果僅僅是它的藝術價值的話，魯達司決計不肯為它作出那麼大的犧牲的，它一定另有極度重大的秘密，包含其中！

　　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在這方面多傷腦筋。

　　因為那是不必去預測的，主要的關鍵是魯達司，在對付了魯達司之後，其它一切疑問，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木蘭花站了起來，她看了看手錶，只不過七點半，她維持著原來的化裝，然後準備離去，但就在她走到門口，還未曾將門打開來之際，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木蘭花猶豫了一下，她本來不想去接聽這個電話的了，但是她經過考慮之後，還是向電話走去，因為電話如果是魯達司打來的話，那麼，可以讓魯達司知道她還在酒店中，可以更加放心，而不知道事實上，等候他投進來的網已經張開了。

　　木蘭花拉起了電話，她還未及出聲，便聽到了穆秀珍急促的聲音，道：「蘭花姐，你還在酒店中啊，我們已到了機場大廈了！」

　　從穆秀珍急促的語聲中，木蘭花立時又料到，事情又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變化了，但是她卻仍然保持著鎮定，道：「我就來了，什麼事？」

　　「蘭花姐，魯達司根本不在機場，我們找不到他，又問過機場的值日警官，值日警官說魯達司警官的確是開始休假了，但是根本不是到巴黎去，而是到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去的，飛機在六時三十分就起飛了，蘭花姐，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整個人都呆住了。

　　一時之間，她甚至無法再和穆秀珍通話，直到穆秀珍連聲催促，她才說道：「秀珍，你快和國際警方的納爾遜聯絡，要他為我們安排最快的交通工具。」

　　「我們追上去？」穆秀珍問。

　　「是的，追上去，魯達司太狡猾了，也太可惡了，我們一定要追到他！我立時趕到機場來，你要盡快得到納爾遜的幫助！」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並沒有後悔以為還有很多時間，以致遲遲不到機場去，因為從時間上算來，當穆秀珍提出那個問題，令得木蘭花記起魯達司是整件事的幕後主持人時，魯達司早已在飛機上了！

　　木蘭花此際，心中只是佩服魯達司，佩服世上竟有那樣老謀深算的人！木蘭花知道，當魯達司向她說他要到巴黎去的謊言之際，仍然不以為他自己是會被懷疑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卻仍然作了那樣的安排！

　　他安排了那樣一個謊言，對他來說，自然是有好處的。因為他如果不被懷疑，木蘭花也不會去查他的行蹤，那麼他的謊言，根本不會被揭穿。而當他的謊言被揭穿之際，一定是他的身份已被揭露，那麼，他的謊言，就可以幫助他脫身。

　　這是慎密之極的安排，而木蘭花也可以知道，那是魯達司的一貫工作方法，那是她和賀斯一起去到那幢巨宅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到了的。

　　木蘭花在放下電話之後的五秒鐘，便已然出了房門，她也不理會是不是還有人跟蹤，一出了酒店大門，便上了一輛計程車。

　　一路上，她不斷催司機將車子開得快些，令得那司機搖頭不已。她比正常所需的時間，快了五分鐘來到了機場大廈的門口。

　　她才一下車，就看到了雲四風向她迎來。

　　木蘭花忙問道：「怎麼樣？」

　　「交涉好了，立時有一架直昇機來，接我們到一個空軍基地去，在那裏，我們可以獲得一架速度極高的飛機，納爾遜並已將我們要降落的消息，通知了荷蘭方面──事實上，那是不成問題的，因為我們的飛機，屬於一個軍事公約組織，而幾乎所有北歐的國家，全是這個軍事公約的簽字國，飛機是可以隨時降落的。」

　　雲四風一口氣講到這裏，穆秀珍也奔了過來，道：「蘭花姐，你來了，我們可以到機場的跑道上去等直昇機，它快來了。」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納爾遜知道魯達司的事了麼？你有沒有查航空公司的名單？他是不是真的去了阿姆斯特丹？」

　　「是的，」雲四風回答，「旅客名單有他的名字。」穆秀珍也道：「納爾遜也說，國際警方人員，會在他一下機就監視他的，而且，我們降落之後，也會有國際警方的人和我們聯絡的。」

　　他們三人一面說，一面向後走去。

　　他們剛走進機場，便看到一架直昇機，已經低飛著，在跑道上停了下來，他們三人，連忙向後，快步奔了過去！

　　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到達了那軍事基地。

　　哥本哈根和阿姆斯特丹之間的距離，並不十分遠，算起時間來，魯達司早就應該到了目的地了，穆秀珍嘆著氣，道：「我們飛來的那架飛機，不是立即就被軍方派人取回去，那就好了。」

　　木蘭花搖著頭，道：「那也追不上他的，反正國際警方已派人在監視著魯達司了，我們總可以找得到他的！」

　　他們乘搭的直昇機，就停在基地機場的跑道上，一架最新型的噴射機，也已經停在跑道上了。木蘭花剛從直昇機下來，一個尉官便奔了過來，問道：「誰是木蘭花小姐？國際警方有一份重要的情報給她。」木蘭花道：「我就是！」

　　那尉官呆了一呆，似乎想不到木蘭花的聲名如此響亮，但卻是那麼年輕貌美的一位女郎！他向木蘭花行了一個禮，道：「我是軍方的聯絡官，納爾遜先生來電話說，他接到報告，你們要跟蹤的人，已離開了荷蘭，在飛往羅馬的途中了。」

　　木蘭花「噢」地一聲，問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們要追蹤他，可以直飛羅馬，他是乘搭一架私人的雙引擎飛機前往的，你們的飛機，大可以趕在他的前面。納爾遜先生還說，他派在羅馬機場和你們聯絡的是胖子阿金。」

　　木蘭花點頭道：「多謝你。」

　　那尉官向那架噴射機一指，道：「你駕駛？」

　　木蘭花笑道：「是的。」

　　那尉官由衷地道：「你真了不起！」

　　木蘭花沒有時間來和尉官多客套，她只是謙虛地笑了笑，便和雲四風，穆秀珍一齊向那架飛機走去，他們進了機艙，木蘭花戴上了無線電通訊的耳機，聽著機場的指示，然後，她按掣閤上了機艙的艙蓋，推上了操縱桿。

　　飛機發出驚人的轟隆聲，衝天而去。

　　木蘭花將飛機飛得十分高，高出一般客機飛行的高度，那樣，她就可以用更高的速度來飛，而不必擔心會和其它的飛機在空中相撞。

　　當飛機起飛之後不久，穆秀珍又利用無線電和納爾遜取得了聯絡，納爾遜告訴他們，魯達司是乘坐了義大利一個著名的工業鉅子的私人飛機離開荷蘭的，這位義大利工業家的背景十分複雜，有人懷疑他是雙重身份的人，實際上是一名間諜。而且，他還有在墨索里尼政府工作的記錄。如果那義大利工業家真是一名間諜的話！那麼魯達司和他來往，事情就更不尋常了！

　　那個美人魚頭中的秘密，可能還會牽涉到世界大局！

　　木蘭花聽了納爾遜的話之後，並沒有什麼表示，她只是專心駕駛著，她一定要趕在魯達司之前，到達羅馬，那樣，才能使魯達司措手不及！

　　而她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因為她所駕駛的飛機，速度達到普通雙引擎飛機之上，而且，魯達司為了掩人耳目，到荷蘭去轉了一轉，也耽擱了不少時間。飛機在高空以極高的速度飛行著，向下望去，只見一團團白雲，白雲在飛機下面慢慢地飄動，看來是如此之美麗和平靜！

　　※※※

　　當木蘭花按下一個掣，機尾吐出了一柄降傘，減低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速度，使得飛機停下來之際，羅馬的國際機場，剛好亮起了燈光。

　　在朦朧的暮色中看來，紅色和黃色的霓虹燈光，極其奪目。羅馬的天氣不怎麼好，正在下著濛濛細雨，在燈光的四周，映起一層光圈，看來來更是美麗。

　　木蘭花等三人下了機，沿著跑道向前走著。

　　他們只走出了十來碼，便看到一個胖子咬著雪茄，大搖大擺地向他們走了過來，木蘭花停了一停，低聲道：「是阿金先生？」

　　胖子也停了下來，道：「納爾遜先生派我來和你們聯絡的，你們向右看，看到那輛『勞司來司』車子沒有？」

　　木蘭花向右望去，跑道上的燈光，迤邐向遠處伸展，在微雨之中，燈光迷濛，蔚為奇觀。木蘭花看到了胖子阿金所指的那輛車子，那車子通向貴賓室的路旁停著，車中好像還坐著人，但因為暮色更濃了，是以看不真切。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看到了，怎麼樣？」

　　「這輛車子，是特嘉的。特嘉就是魯達司要來羅馬見的人，這輛車子在這裏出現，當然是來接魯達司的了。」胖子阿金說。

　　木蘭花吁了一口氣，道：「那樣說來，我們終於趕在魯達司的前面了？我計劃在魯達司一下機時，我就迎上去，你有多少人？」

　　胖子阿金道：「我有四個人，連我五個。」

　　「好，那麼你們五人，就設法先去制服那輛車子中的人，然後不動聲色地坐進車子，等魯達司的飛機一到，他自然會向你走來的，我也會在那時出現。」

　　胖子阿金點者頭，輕鬆地吹著口哨，慢步走了開去。

　　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也向機場的建築物走去，他們站在一個有遮蓋的簷下，他們所站的地方，幾乎可以看到整個機場。

　　當然，他們也可以看到那輛「勞司來司」車子，也看到了胖子阿金，和幾個人正在向那輛車子走去，胖子的口中，好像咬著一支雪茄。

　　當胖子來到了車前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看他的樣子，像是在向車中的人借火，但是，突然之間，只見車門打開，坐在司機位中的那人，被胖子阿金拉了出來，而且，胖子阿金還在那人的後頸上，重重的加了一掌，而另外的四個人，也一齊湧了上去。

　　穆秀珍笑著，道：「蘭花姐，這胖子身手不錯啊？」

　　木蘭花微笑著，道：「自然是，要不然納爾遜怎曾派他來和我們聯絡？」

　　就這兩句話工夫，車子旁的形勢，又有了變化，被胖子拉出來的那人，又被胖子塞進了車子，而胖子的四個同伴，也一齊進了車子。

　　那輛車子停的地方，本就是燈光難以照得到的，是以也根本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變化，胖子又在車旁站了半分鐘左右，才向著木蘭花他們，做了一個手勢，表示車中的人，已被制服了，然後，他也打開車門，坐進了車。

　　一切只不過經歷了一分鐘，木蘭花也向胖子揮了揮手。一架巨型噴射機，呼嘯而下，雖然天色已十分黑暗了，而且雨也越來越急，但是機場中，永遠是那麼熱鬧，在巨型噴射機一起一降間，所發出的聲響，簡直是震耳欲聾的！

　　他們等了約有半小時，只聽得一陣比較輕微的飛機聲傳了過來。他們三人都可以聽出，那是螺旋槳飛機的聲音，他們抬頭看去，只見兩盞紅燈在黑暗的天空閃耀著，不多久，紅燈越來越低，終於，接近了跑道，那是一架雙引擎的小型客機。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著，不多久，便停了下來。

　　木蘭花向雲四風，穆秀珍兩人，使了一個眼色，他們三人一齊慢慢地向那輛「勞司來司」車子走去，但是他們卻注意著那架飛機。

　　只見飛機停定之後，機門打開，自飛機中升出一隻梯子來，三個人，一齊向下走來。雖然隔得相當遠，但他們也可以看清，走在中間的那個正是魯達司。他的手中，提著一個手提包。

　　木蘭花低聲道：「你們兩人，對付一前一後兩個人，我來對付魯達司，你們要小心，雖然現在我們已控制了局面，但仍然可能有意外發生的。」

　　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答應著。

第八章

　　這時，魯達司和那兩個人，已大踏步地在向那輛車子走來了，在魯達司一前一後的那兩個人，身形十分之高大，一望而知是保護魯達司的。

　　木蘭花等三人，和魯達司他們，是一起向那輛「勞司來司」車子走去的，祇不過出發的方向不同，他們雙方越來越是接近。

　　當魯達司等三人，來到離那輛車子，還有兩三碼時，木蘭花突然一個箭步，向前竄去，到了魯達司的身邊。

　　魯達司也十分機警，突然之間，看到有人向他跳了過來，他立時站定，轉過身來，木蘭花也在此際，冷冷地道：「魯達司警官，你好！」

　　在那一剎間，魯達司神情的驚愕，實在是難以形容的，他張大了口，瞪大了眼，望定了木蘭花，整個人如同泥塑木彫一樣！

　　而在達魯司身邊的那兩個大漢，這時也轉過了身來，只聽得他們悶哼一聲，各自伸手，向木蘭花的肩頭按來。

　　但是等到他們出手之際，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也已經趕到了，穆秀珍直衝到一人的面前，用力一腳踏向那人的足尖！

　　那人忍不住呻吟著，提起腳來。

　　就在他提起腳來之際，穆秀珍雙手在他的腳上用力一托，那人站立不穩，身子向後倒去，恰好倒在車上，他叫喊了一聲，像是想那車中的人出來幫手，但是自車廂中卻伸出了一條手臂來，箍住了他的頸，令得他發不出聲音來。緊接著，另一隻手伸出來，在他的後腦上，加了重重的一擊，緊接著，又將那人拖進了車子。

　　穆秀珍不由自主地「哈哈」一笑，連忙轉過身來，只見另一名大漢，正在連連後退，雲四風的手中，似乎已握定了一柄槍，在步步緊逼。

　　穆秀珍一步踏了上去，伸指在那人的腰眼之上，用力點了一點。那人正在神經極其緊張地向後退著，突然腰眼上被點了一點，整個人直跳了起來，

　　雲四風趁機一躍而起，手肘重重壓下，擊在那人的頭頂之上，當那人的身子向後倒去之際，車門突然打開，那人的上半身跌進了車內。

　　雲四風立時抓住了那人的雙腳，將那人向車中一送，那人才一被塞進車子，車門便已經關上，胖子阿金在車中叫了一聲，道：「小姐，給你一樣東西。」

　　穆秀珍轉過頭去，只見胖子阿金手中拿著一張名片，穆秀珍忙接了過來，只見上面印著胖子阿金的全名，和一個地址。

　　「我們在那那裏見！」阿金補充著。

　　木蘭花也看到穆秀珍已接過了那名片，她知道胖子阿金先要去審問那些俘虜，他們全是特嘉的手下，他自然可以獲得很多資料的了。

　　而木蘭花也早已覺得，那輛名貴的「勞司來司」汽車，停在這裏，十分惹眼，如果有什麼機場職工，好奇地前來張望一下的話，那麼當他發現了車中橫七豎八，有那麼多昏迷不醒的人，他一定會驚叫起來，驚動他人的。

　　所以，胖子阿金要快些離開，是十分聰明的決定。

　　木蘭花立時道：「好的，再見！」

　　那輛「勞司來司」隨即發動，轉了一個彎，向機場外，疾駛了開去，而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也已到了魯達司的身邊。

　　在木蘭花突然跳到了魯達司的身前之後，魯達司一直呆如木雞地站著。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解決了和他一齊下機的那兩個大漢，只不過用了極短的時間。但是在魯達司而言，那一段時間，卻長得像永恆一樣！

　　等到穆珍秀和雲四風兩人也來到了魯達司的身邊，木蘭花知道自己完全佔了上風了，她冷笑了一下，道：「想不到吧，魯達司警官！」

　　魯達司直到此際才開了口，只聽得他道：「你……你是什麼……魔鬼？怎麼能夠先在……這裏等我的？」

　　穆秀珍怒道：「你才是魔鬼啦！」

　　木蘭花沉聲道：「四風，將他手中的手提包接過來，我相信那美人魚頭，就在裏面，對不對？魯達司警官？」

　　魯達司的面色，在燈光的照映下，蒼白到了極點，自他額角流下來的，不知是汗珠，還是雨水凝成的雨珠，他苦笑著，道：「這……這……」

　　可是不等他講出什麼來，雲四風一伸手，已然將他的手提包奪了過來，那手提包十分沉重，不問可知，其中一定裝著金屬物事了。

　　雲四風將手提包的拉鍊拉開一看，只見一層膠布，包著一件圓形的物事，他扯開了膠布，呈現在他眼前的，正是那美人魚頭！

　　他忙道：「蘭花，正是那美人魚頭。」

　　木蘭花已完全成功了，但是不論是成功或是失敗，木蘭花總可以保持極度的鎮定，她沉聲道：「將拉鍊拉上，我們上機去。」

　　雲四風忙將手提包的拉鍊拉上，木蘭花又沉聲喝道：「走吧，魯達司警官！」

　　魯達司的聲音在戰慄著，道：「你們帶我去何處？」

　　「當然是你的國家，你偷了你自己國家寶貴的藝術品，將之運出國外，現在，我們要將你送回去。」木蘭花冷冷地回答。

　　魯達司慌張地搖著手，道：「不，請不要，我們可以商量，小姐，我們可以商議一下怎樣處置那美人魚頭的。」

　　木蘭花注意到，他們在機場大廈的門口，已經站立太久了，那是會引起別人注意的。是以她聽得魯達司那樣說法，裝得很有興趣地揚了揚眉，道：「是麼？我們可以慢慢商議，那麼，這裏總不是商議的所在，你不反對跟我們到一處適宜的地方去的，是不是？」

　　魯達司喘著氣，像是他又有了一線生機一樣。

　　他連聲道：「不反對，不反對。」

　　木蘭花道：「好，那我們走！」

　　她向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使了一個眼色，雲四風先上前在魯達司的身上，搜出了一柄手槍，然後，他們三個人，將魯達司圍在中心，向前走去。

　　他們穿過了羅馬國際機場，一齊登上了一輛計程車，木蘭花的手臂，向穆秀珍碰了一下，穆秀珍會意，立時將胖子柯金給她的名片上的地址，讀了出來。

　　計程程車向前駛著，羅馬本來就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城市，在黑夜和微雨之中，它更是雙重的美麗，可是魯達司卻顯然無心欣賞這一切，他的身子在不住發抖！

　　計程車在二十分鐘之後，停在一個小巷的口子處。

　　計程車司機向那小巷口指了指，道：「車子駛不進去，你們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個巷子之內，大約第二個門就是了。」

　　木蘭花首先下了車，那是一條十分普通的巷子，十分普通的三層高的房子。胖子阿金既然是國際警方的人，那麼這地址，自然是國際警方的一個據點了，它設在如此不惹人注意的地方，那可以說是相當聰明的措施了。

　　穆秀珍接著下了車，雲四風在將魯達司推了出來之後，付了車資，他們三個人，仍然將魯達司圍在中間，向那條小巷走去。

　　穆秀珍走在最前面，她走出了十來碼，便在一個門口站定，道：「就是在這裏了，是在三樓！」她一面說，一面已走了進去。

　　也就在那一剎間，一直像是連走也走不動的魯達司，突然一躍而起，發出了一下狼嗥也似的怪叫聲，身子在半空中的時候，便疾轉了一轉，接著，便向雲四風猛撲了過去，那一下變化，是全然猝不及防的，雲四風的身子被他撞中，跌倒在地。

　　而魯達司在落地之後，身子也仆了一仆。

　　只不過他立時站了起來，向巷子飛奔而出，雲四風也立時跳了起來，可是當雲四風跳起來的時候，魯達司離他已有四五碼了！

　　雲四風一翻手，立時拔槍在手。

　　但木蘭花卻道：「沒有必要，他走不了的！」

　　雲四風呆了一呆，還不知道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間，小巷口處，突然閃出了兩個人來，那兩個人才一閃出來，便各自一拳，重重地擊向魯達司的腹部。

　　那兩拳顯然十分沉重，只見魯達司立時彎下了身子，倒下地去，在地上，他的身子縮成一個皮球一樣，在地上打著滾。

　　穆秀珍本來已上了樓梯，但是聽到了聲響，也連忙退了下去，連聲問道：「什麼事？蘭花姐，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沒什麼，魯達司想逃走，但是他只逃出了幾碼，就被胖子阿金派在巷口的人截住了，他是在自討苦吃！」

　　雲四風佩服地道：「蘭花姐，你好像知道巷口一定會有人截住他一樣，為什麼？我們進來的時候，並未曾見到有人啊！」

　　木蘭花徹笑著，道：「是的，進來的時候，我也曾留意過，未見有人，可是你想，如果胖子阿金竟不在巷頭巷尾，都派人駐守，那麼，他還能算是一個優秀的警務人員麼？別忘了納爾遜是曾向我們特別介紹過他的！」

　　雲四風搖著頭，道：「我卻想不到這一點，當我看到他逃走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便是開槍將他擊倒了再說！」

　　這時，在巷口的兩個人，已經將魯達司架了起來，向前走來。木蘭花自雲四風的手中，接過了手提包，雲四風便過去扶住了魯達司。

　　木蘭花向那兩人道：「謝謝你們！」

　　那兩人沒說什麼，只是笑了一下，便又回到了巷子口，隱沒在黑暗之中，就算是用心看，也看不出他們躲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向魯達司望了一眼，緩緩地道：「你是輸定的人，魯達司先生，你絕沒有機會了，你不會再有機會，是因為你的一切犯罪安排，實在太巧妙了。巧妙得如此天衣無縫，以致你自己以為必然成功，是以未曾很好地安排後路！」

　　「我是安排了的，我……不是告訴了你們，我要到巴黎去麼？何以……你們……你們……告訴我，我的破綻是在什麼地方！」

　　「你的破綻？魯達司先生，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木蘭花面對著魯達司，「我是什麼人，你認得出我麼？」

　　「你，當然是木蘭花，」魯達司驚詫地回答。

　　「可是，我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是現在這樣的麼？為什麼在哥本哈根機場的儲物室中，我經過如此精密的化裝，而且改變了口音，但是在我昏迷未醒的時候，你卻已知我是誰了？」

　　魯達司陡地一震，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抹著汗。

　　當然，他已經自己知道自己的破綻在何處了。

　　他一面抹著汗，一面還在喃喃地道：「我應該打死你的，我不應該只是打昏你就算了，我是應該打死你的！」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魯達司先生，絕不以為你曾對我手下留情，你是想過打死我的，但是你卻有顧慮，是不是？因為我的身份特殊，如果我死在機場的儲物室中，一定引起大規模的調查，到時，你是『恰好在現場發現』這件案子的，當然也要留下來，而不能去『渡假』了，這對你的計劃是有妨礙的，所以你才只將我擊昏過去，我說得可對？」

　　魯達司睜大了眼，他實在無話可說了，因為木蘭花的話，每一句都說進了他的心坎之中，那正是他當時所想的一切！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那門口了，同時，也聽到胖子阿金在樓梯上的聲音，胖子阿金在叫著，道：「歡迎，歡迎，你們遲到了！」

　　聽他那口氣，像是在招呼著一群家庭派對的客人一樣！

　　木蘭花等人，一直來到三樓，胖子阿金站在門口，讓他們四人進去，門一關上之後，胖子阿金面上的笑容，便突然消失，而換上了一副十分沉重嚴肅的神情，前後判著兩人，他道：「小姐，我們在無意之中，釣到了一條極大的大魚！」

　　木蘭花卻搖著頭，道：「我不同意你那樣說法，我們是捉到了一條大魚，但是那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胖子阿金呆了一呆，道：「你……已知道了那美人魚頭的秘密了？」

　　「我還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秘密，我想，你一定是從特嘉手下的那些人中，知道這秘密了？」

　　胖子阿金道：「我也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特嘉準備出三百萬美金，來向魯達司購買那美人魚頭！那價值不是太驚人了麼？」

　　「是的，是太驚人了。」木蘭花向前走出了幾步，已經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向魯達司望了過去。

　　屋子中除了胖子阿金之外，另外還有四個人，屋子中的陳設十分簡單，但是在窗子上，和門上，卻都有著電眼的裝置。

　　木蘭花望定了魯達司，道：「我們的主角，應該對整件事情，作一個解釋了，為什麼這個美人魚頭，會有那麼高的價值？」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又將那美人魚頭，自手提包中，取了出來，放在桌子上，讓桌上的一盞燈的燈光，完全照射在美人魚頭上。

　　那美人魚頭是齊頸鋸下來的，那的確是一件十分精美，十分有價值的藝術品，但是它的價值，也決不應該值三百萬美金！

　　木蘭花一將美人魚頭取了出來，胖子阿金便伸手拍了拍魯達司的肩頭，道：「喂，主角，究竟那裏面有什麼秘密，你該說了！」

　　魯達司的聲音在徵微發抖，道：「我如果說了出來之後，你們……你們將我怎麼樣？我可以獲得自由麼？」

　　胖子阿金向木蘭花望了一眼，使了一個眼色。

　　木蘭花會意，攤了攤手，道：「我不能作決定，因為我不是警方人員，但是阿金先生卻是，你向他求求情，或者有用處。」

　　魯達司忙又向阿金望去，阿金冷笑著，道：「你先說出來再講，你想藉此要脅我們，是沒有用處的，我們難道找不出其中的秘密來麼？」

　　魯達司雙手搖著，道：「我說了，這美人魚頭，已不是第一次被鋸下來了，當它第一次被鋸下來之後不久，又被焊了上去，手法十分巧妙，是以超過了二十年，一直沒有人發覺美人魚的頭部，是曾被鋸下來過的。」

　　木蘭花沉聲道：「超過二十年？你是說，第一次它被鋸下來，還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事？」

　　「是的。」魯達司無可奈何地回答著，「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末期，德國人將從丹麥撤退的前夕，將美人魚頭鋸下來又焊上去的。」

　　木蘭花站了起來，道：「我想，主持這件事的是賀斯，丹麥的賣國賊，是不是？」

　　魯達司道：「賀斯只不過參與其事，主持這件事的，是德國駐北歐的最高情報長官，著名的馮蓋隆少將。」胖子阿金本來是在不斷踱步的，這時也突然停了下來。而在屋子中的其餘人，一聽得「馮蓋隆少將」這個名字，也是人人動容，因為那是德軍情報本部中一個十分著名的人物。他的活動，對德軍大本營負直接責任，他的軍銜雖然只是少將，但是權力十分之大，元帥也不一定可以指揮他！

　　這件事既然由他負責，那自然更非同小可了。

　　魯達司在眾人沉寂無聲之際，也停了半晌，然後才道：「我是在戰後，調查賀斯的行蹤，接觸到了許多德軍留下的秘密文件，才在其中知道這件事的，當時我就知道德軍做這個行動，一定有著十分不平常的意義，後來我找到了賀斯，他為了要我庇護他，對我說出，那美人魚頭被鋸下來又焊上，在被鋸下之際，曾有一個手指大小的鋼管，被塞進了青銅之內，後來我又查明，那是德國科學家研究成功，而未付諸實行的全套火箭計劃，他們只不過將之命名為『Ｖ９型火箭計劃』，戰事便已趨向全面崩潰，無法加以實現了！」

　　木蘭花等人仍然不出聲。

　　魯達司苦笑了一下，道：「據賀斯說，這種火箭的威力十分強大，如果給德國多一年的時間，能夠製造出這種火箭的話，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可能要改變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那麼，你為什麼等了二十年之久，才動手呢？」

　　「我在找買主，我自然只能秘密進行，我將事情保持極度的秘密，直到幾個月之前，我才和特嘉聯絡上，特嘉出我三百萬美金，他表示在檢驗了那確然是一套完整的發展計劃之後，可以轉售出去，轉售給更需發展火箭武器的國家！」

　　魯達司講到這裏，停了下來。

　　穆秀珍連忙捧起了那美人魚頭，有點可惜地道：「那麼，我們一定要將這藝術品全部熔去，才能夠得到那個鋼筒了？」

　　胖子阿金道：「當然不是熔去，而是將之剖開來，這事留給國際警方去做好了。魯達司先生，你的幾個下屬，他們是怎麼死的？」魯達司一聽，面色大變，木蘭花忙道：「你──」

　　木蘭花本來想說「你可以接受法律的公正裁判」的，但是阿金的話，卻已給了魯達司以強烈的暗示，他身子搖幌著，突然倒了下去。

　　木蘭花嘆了一聲，穆秀珍驚呼道：「他死了！」雲四風沉聲道：「和那個金髮女郎一樣，是咬破了毒囊毒發身死的。」

　　阿金張開了手，道：「聰明的德國人，誰想得到一套如此有價值的計劃，盟軍情報人員費心機也找不到的東西，竟會放在哥本哈根港口的美人魚彫像的頭部，想想看，二十年來，多少人曾撫摸過那青銅彫像，有誰能想得到它竟有如此不平凡的內容！」

　　木蘭花緩緩地道：「不平凡的內容，往往是在極平凡的外表之中的。阿金先生，這件任務是你的了！」

　　阿金點著頭，小心將那美人魚頭，收了起來。

　　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隨即告辭，他們在微雨的羅馬街道上走著，心情特別輕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