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蜘蛛陷阱》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三十五》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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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屈寶宗太太是一名十分艷麗的少婦，她的丈夫一個月前死於飛機失事，警方懷疑是一樁佈置得十分巧妙的謀殺。此外，屈寶宗在銀行中的存款極為驚人，警方連帶對他的經濟來源也懷疑。

　　屈夫人合法繼承了她丈夫的遺產，但她又準備和相愛的人結婚。屈夫人向木蘭花求助，說屈家家族的人為了遺產，要在她結婚前殺死她。

　　原來屈夫人名叫秦蕙苓，她的姐姐外號叫「吃人花」，是亞洲最大走私黨的二號頭目，在秦蕙苓結婚的前一年，死於黑吃黑的火拼。木蘭花愈深入了解事件，愈覺得事情錯綜複雜。

第一章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刺破了靜寂的黑夜。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幾乎是在鈴聲響起，不到一秒鐘之內，便從沉睡中一起驚醒，坐了起來，多年來的冒險生活，養成了她們即使在熟睡中也有驚覺的習慣。

　　她們兩人一齊伸手向電話筒抓去，但是木蘭花先將電話抓在手中，穆秀珍忙轉過身去，她看到安妮在床上，也睜大了眼睛。

　　穆秀珍向安妮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安妮不要出聲，以免打擾木蘭花聽電話，同時，她也看了看床頭的那個鐘，時間是清晨四時零五分！

　　誰在那樣的時候打電話來呢？在那樣的時候打電話來的人，不消說，一定是有著極之重要的事情了。穆秀珍雖然沒有拿起電話，但是因為十分寂靜，而打電話來的人，又講得十分大聲，所以穆秀珍也可以清楚聽到電話中傳出來的聲音。

　　電話中傳出的是一個極急的聲音，好像是小孩子的聲音，正在說：「我要找木蘭花，找女黑俠木蘭花聽電話！」

　　木蘭花沉聲說：「我是，你是誰？」

　　「木蘭花女俠，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那孩子的聲音聽來十分惶急，「你一定要救我，請你快來，遲來我就沒命了！」

　　「你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木蘭花已一翻身，坐在床沿上，並且作了一個手勢，示意穆秀珍拿衣服給她。

　　「我在芝蘭路二十號，木蘭花女俠，你一定要來，快來救我，我……」講到這裡，電話中突然傳來了「砰」地一聲響。

　　「你現在怎樣了？」木蘭花忙問。

　　可是在電話中卻已聽不到講話聲，只聽到了一些掙扎聲，接著，電話便突然掛上了，木蘭花的耳中，只聽到了一陣「胡胡」聲。

　　穆秀珍已將衣服取了來，木蘭花換好了衣服，說：「你們兩人在家中，我去去就來。」

　　「蘭花姐！」安妮和穆秀珍兩人齊聲叫道：「這個電話來得十分蹊蹺，你不認為那可能是一個陷阱麼，我看還是不要去的好。」

　　木蘭花早已到了門口，她微微一笑，說：「有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真有人遇到了什麼意外，在急切中向我求助的！」

　　她講到這裡，頓了一頓，才又說：「我會小心的，如果是什麼人設下的陷阱，你以為我會那麼容易，就跌進人家的陷阱中麼？」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笑了起來，她們自然知道木蘭花的能力的，她經歷過不知多少風險，如何會怕那樣一個安排得如此拙劣的陷阱（如果那真是一個陷阱的話）。

　　木蘭花走出房間，迅速地奔向樓梯，她並不走正門離去，而是從屋子後面的圍牆上翻了出去，在弄清楚了屋子的四周確實沒有人埋伏之後，她才在圍牆的草叢中，推出電單車，在黑暗中，電單車發出驚人的呼叫聲，向前飛馳而出。

　　木蘭花在距離芝蘭路還有三條街的時候，便停了下來，這一帶，是十分高級的住宅區，幾乎全是獨立的小洋房，被高高的圍牆圍著。

　　木蘭花貼著每一幢洋房的圍牆，向前迅速地前進著，在她越過了一條街後，看到有兩個巡邏的警員，正慢慢向前來。

　　那正是二十四小時之內最寂靜的一刻，警員的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十分響亮的「谷谷」聲，一切看來極之平靜。

　　木蘭花躲在圍牆的陰影中，等那兩個警員走了過去，她繼續前進，不一會，便轉進了芝蘭路，她也看到芝蘭路二十號，是一幢外表看來並不算十分突出的洋房，奇怪的是，在一片黑暗中，那房子的二樓有一個窗口，卻亮著燈光。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用十分輕巧的步伐，向前奔了過去，她奔到了二十號門口，在鐵門前站定，鐵門顯然是鎖著，木蘭花在鐵門上略推了一推，便打橫跨出了幾步，來到了牆腳下，一抖手，拋出了一股繩索，在那繩索的頂端，有一隻勾子。

　　她將勾子拋過了牆頭，勾子發出輕微的「拍」地一聲響，勾在牆頭上，她用力拉了拉，覺得已十分牢固了，她便拉著繩子，向上攀去！

　　圍牆大約有十二呎高，她迅速地向上攀著，等她攀高了約有六七呎之際，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呼喝，說：「木蘭花，別動！」

　　木蘭花陡地一呆，那聲音立時又說：「有一柄槍對準著你的背部，木蘭花，如果你亂動的話，那麼，你的背上一定有多幾個洞！」

　　木蘭花雙手緊握著繩子，她停在半空之中不動。

　　那聲音聽來很年輕，而且也絕不像是職業匪徒的口吻，他只像是一個蹩腳的演員在扮演並不合適他的角色一樣，木蘭花的心中，只覺得好笑。

　　而那聲音卻又在說：「你們看到了沒有？我早就說過了，木蘭花沒有什麼了不起，有關她的一切，全是過度誇張渲染的結果，你看，我只不過略施小計，打了一個電話，就將她引來了，而且，她笨拙地爬著圍牆，現在，她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我……」

　　那聲音才講到這裡，木蘭花心中好笑的感覺更甚了，但同時，她卻也有幾分生氣，她雖然一直面對著圍牆，然而她也可以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在講話的那個人，顯然是一個還未長成大得透的男孩子，而他現在，正在向他的女朋友表示他的勇敢和智謀，在女黑俠木蘭花之上！

　　這本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木蘭花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但是這個大孩子使用的方法，卻十分卑鄙，他是假裝自己在危急之中，而引木蘭花前來的，利用他人的同情心，達到自己的壞目的，這是最不可原諒的事情了！

　　所以，木蘭花不等那聲音講完，便決定對使用這種卑鄙手段的人，略施懲戒，她突然之間，雙足在牆上一蹬！

　　她整個人還是懸在繩上的，在她雙足一蹬之下，她的身子便直蕩了起來，而在她的身子蕩得和地面平行之際，她便突然移開了雙手，而她一蹬的力道還在，她手才一鬆開，她便「呼」地倒飛了出了七八呎，在半空之中，劃了一個弧形，才落在地上！

　　她身在半空中的時候，便聽到了幾下驚呼聲。

　　那種驚呼聲，自然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才會發出來的，而她在不到兩秒鐘之內，便已站定了身子，她看到在她前面，有三個人一齊慌張地轉過身來。

　　那三個人，有兩個是女孩子，她們的年齡，不會超過十六歲，都穿著十分合時的短裙，還有一個則是男孩子，大約有十七八歲吧，面色十分蒼白，頭髮幾乎比女孩子還長，他實在還不能算成人，硬將唇上的汗毛當作鬍子來蓄著。

　　他穿著緊裹著雙腿的褲子，看來，他很想充一個英雄，但是他的雙腿，卻顯然擺明了不肯和他合作，正在不住地發著抖。

　　他的手中，居然握著一柄槍！

　　由於他的手中有槍，所以木蘭花在他一轉過身來之際，立時便搶前一步，一伸手，便已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抖了一抖，令得他手中的槍跌下地來。

　　從那柄槍跌下地所發出的聲音聽來，木蘭花已經可以知道，那根本是一柄假槍了。木蘭花仍然不鬆開他的手，冷冷地向他說：「你覺得那樣很有趣麼？」

　　那傢伙的雙腿抖得更厲害了，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那兩個女孩子則已從驚惶中定過神來，一齊向前迎了上來，說：「木蘭花小姐，你真了不起，羅拔說你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可以輕而易舉將你捉住，現在，他應該知道滋味了，你看他那種可憐的樣子，你還是快將他放開罷！」

　　木蘭花冷冷地望著那傢伙，那傢伙的樣子，的確是可憐巴巴的，讓他在女孩子面前出了這樣一次醜，這樣的處罰也已經夠了！

　　所以木蘭花放開了他的手腕，說：「這並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你使用的手段，十分之卑鄙，我看你不像是一個有出息的人！」

　　那大孩子受了木蘭花的責斥，狡猾地低下頭去，那兩個女孩子齊聲說：「木蘭花小姐，你既然來了，能到我們家去坐坐麼？我們都是十分仰慕你的，並且很高興你絕不是那麼容易被人制服的人，你能和我們一起談談麼？」

　　木蘭花淡然笑著說：「其實我也沒有什麼了不起，這句話是對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現在這種時候，不在床上睡覺的女孩子，總不是好女孩，我要走了！」

　　木蘭花話一講完，轉身便向外奔了開去，轉眼之間，她便跨上了電單車，在回家途中回想了她在看到了那扮得不男不女的傢伙，在想自逞英雄不果之後的狡猾相之際，心中再也沒有怒意，只覺得好笑了。她在想，自己將一切遭遇講了出來之後，穆秀珍的笑聲只怕可以將屋頂震破了！

　　清晨的街道上，幾乎一輛行走的車子也沒有，木蘭花將電單車駛得十分快，幾分鐘之後，就轉進了郊區的公路上，不到十分鐘後，她已經可以看到自己的房子了。

　　而當她看到自己的房子之後，她不禁呆了一呆。

　　天色還十分黑暗，所以隔得老遠，她便可以看到自己的屋子，燈火通明！她皺了皺眉，準備一回去，便將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狠狠地責備一頓，責備她們不好好睡覺！可是，當她漸漸駛近的時候，她卻知道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了。

　　因為她已看到，在鐵門前，停著一輛車子。

　　還隔得相當遠，木蘭花已認出那是一輛「阿發羅米歐」牌的「蜘蛛型」跑車。這種跑車，可以說是世界上性能最佳的跑車之一，是任何喜愛跑車的人，都十分希望擁有一輛的。

　　木蘭花來到了鐵門前，推開鐵門，已聽到了穆秀珍的高聲叫道︰「蘭花姐，你回來了麼？我們有客人來了！」

　　木蘭花加快腳步，走進了大廳中，穆秀珍和安妮都在，還有一個，自然就是那輛跑車的主人，是清晨來訪的不速之客了！

　　當木蘭花向那位客人看去時，她不禁揚了揚眉，覺得十分奇怪，她的客人，是一個三十歲上下，十分艷麗的少婦！

　　她穿著在秋天十分合時的衣服，臉上的化妝也十分濃，她見到木蘭花，便立即站了起來，現出一副焦急不安的神態來，不等木蘭花開口，她就說：「木蘭花小姐，你一定要幫助我，我是來特地請你幫助我的，請你答應我。」

　　木蘭花笑著，說：「請坐，你別緊張，有什麼事，請你先說出來，如果是我可以做得到的事，我一定是樂於幫助你的！」

　　那美婦人吸了一口氣，說：「有人要殺我！」

　　木蘭花笑了起來，說：「如果是有人要殺你的話，我想你是找錯地方了，你應該到警局去報案，而不應該到我這裡來的！」

　　「到警局去？那有什麼用？他們會問你的姓名、地址，然後告訴你，已經登記在案，你可以回去了，要等到兇手將你殺死之後，他們才會起勁，他們的責任是尋找兇手，他們還會告訴你，一個人在未曾殺人之後，不是兇手，警方是不能對他採取行動的！」那美婦人一口氣講到這裡，才停了下來，然後又說：「所以，我不到警局去，那是沒有用的！」

　　木蘭花搖著頭，說：「你來找我，那也不是辦法啊，你不相信警方，可以僱請私家偵探來保護你的。」

　　那美婦人說：「我聘請你保護我！」

　　木蘭花笑了一下，轉頭對穆秀珍說：「秀珍，我們什麼時候宣佈過我們接受聘請了？」

　　「當然沒有，」穆秀珍明白木蘭花的意思，所以立時回答，「是她誤會了，我已經告訴過她，可是她一定要見你，坐著不肯走！」

　　那美婦人望著木蘭花，眼光之中，充滿了祈求的神色，說：「蘭花小姐，我求你，請你為我破一次例，我的性命實在是在極度的危險之中，你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木蘭花剛擺脫了一個大孩子的拙劣惡作劇，卻又遇到了這個走上門來懇求的美婦人，她心中只覺得啼笑皆非。

　　她仍然搖著頭，說：「我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但是我認為，如果你的生命，真受到了威脅的話，你應該找警方更適合些！」

　　那少婦神經質地哭了起來，說：「沒有人可以幫助我了，世上真的沒有什麼人可以幫助我了？難道惡人橫行，就沒有人管了？」

　　她忽然哭叫了起來，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卻皺起了眉，木蘭花向穆秀珍望了一眼，又指了指電話，穆秀珍立時知道木蘭花要通知警方，她向電話走去。但就在這時，安妮卻說：「蘭花姐，我們何不聽聽她的故事？」

　　木蘭花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說：「也好，小姐，請問你是什麼人？是誰要害你，你不妨對我們簡略地講述一下。」

　　「好的，好的。」那少婦連忙答應著，說：「我是屈寶宗太太，我想，木蘭花小姐，你是應該聽說過我丈夫的名字的。」

　　木蘭花並沒有出聲，但是穆秀珍卻已不由自主，「啊」地一聲，說：「你就是上個月飛機失事而死的大富翁屈寶宗的太太？」

　　「是的。」美婦人回答著。

第二章

　　「可是，」穆秀珍仍不免有點疑惑，「根據報上的記載，屈寶宗雖然是死於飛機失事，但是……他已是七十高齡的老人了！」

　　那少婦自稱是大富豪屈寶宗的夫人，以她的年齡而論，和一個七十歲的老翁，顯然是不相配的，也難怪穆秀珍會那樣問。

　　「是的，」少婦又點著頭，「他大我四十歲，但我們是正式結婚的，我嫁他那年，我才十八歲，我是他第四個太太，他以前的幾個太太全都死去了。」

　　木蘭花揚起了手，她臉上已帶著十分明顯，不要屈夫人再說下去的神情，她說：「屈夫人，像你那樣的身份和財勢，你可以雇用整連的軍隊來保護你，我們也不會為你這種身份的人服務，我想你可以離開這裡，我們要睡了！」

　　屈夫人忙說：「可是，你得讓我將話講完，我的確在十分危險的處境之中，說不定我一離開這裡，就給人殺害了！」

　　屈夫人說得十分懇切，這令得木蘭花也不能不考慮一下，如果真的屈夫人身在危險之中，那麼她自然不能見死不救的。

　　所以，她擺了擺手，說：「好，你說吧！」

　　屈夫人卻靜了片刻，才挺了挺胸，像是她要講的話，需要十分大的勇氣，才能講得出來一樣，她說：「我又準備結婚了。」

　　木蘭花呆了一呆，說：「夫人，你的丈夫死了還不到一個月呢！」

　　「是的，」屈夫人的神情，有些激動，「但是你想想，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嫁給一個大她四十歲的老頭子，為的是什麼？」

　　木蘭花雖然欣賞屈夫人的坦率，可是那實在是一件本質十分醜惡的事，所以她不由自主，皺起了雙眉。

　　屈夫人補充說：「老實說，我等這一天的到來，已經等得太久了，他因飛機失事而死，我絕不掩飾我心中的高興，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需和我相愛的人立即結婚。」

　　木蘭花冷冷地說：「帶著屈寶宗的全部財產？」

　　「對，屈寶宗特別的遺囑，我是他的合法繼承人，一切繼承遺產手續都辦好了，有人想要阻止我的婚姻，他們要在我結婚之前殺死我，好讓鉅額的財產再從我的手中轉出去，他們要殺我，木蘭花小姐，你應該知道我所指的『他們』是什麼人？」

　　「是屈家家族中的人？」

　　「對的，如果我死了，那麼，巨大的財產，將會轉到屈寶宗第一任太太所生的兒子手中，他今年已有五十歲了，是一個典型的敗家子！」

　　木蘭花說：「夫人，你的事，本來我就無能為力，現在又牽涉到了家產的爭執，我自然更不能夠插手了，我想你還是……」

　　「我不是要你管別的事，木蘭花小姐，我要和我相愛的人結婚，這是一個女人應有的權利，是每一個人都有的權利，可是他們卻阻攔我，要殺死我，我所要求你的是請你保護我，到我正式結了婚後，他們就算害死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自然反而會向我屈服了！」

　　木蘭花並不出聲，她甚至不望向屈夫人。

　　但是屈夫人還在不斷地說：「他，我要嫁的人在巴黎，他的行蹤只有我知道，木蘭花小姐，如果你能護送我到巴黎去，等我們正式結了婚，我已不再危險時，你的事就完了，我可以將屬於我的三所醫院，撥出作為平民醫院，並且負責全部醫院的開支。」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說：「屈夫人，你開出來的條件，十分誘人，但是我卻還是愛莫能助，我可以介紹幾個可靠的人給你，他們……」

　　「我不要任何人！」屈夫人叫了起來，她淚痕滿面，開始向外退去，但是她卻揚起了手，直指著木蘭花，叫道：「如果我被人殺死了，你想到我曾來求過你，而遭到了你冷漠的拒絕，那你一定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不肯答應我的！」

　　屈夫人一面叫著，一面疾轉過身，直向門外奔去。

　　她「砰」地撞開了門，奔進了黑暗之中！她或許還未曾奔下石階，突然，槍聲響了！在清晨聽來，那一聲槍聲，當真是驚心動魄！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齊跳了起來。

　　穆秀珍離開門口近，所以她先奔出了門外，她看到屈夫人呆立在門口，她忙叫道：「快伏下！」她向屈夫人撲了過去。

　　當她們兩人一齊伏下時，第二下槍聲又響起來了！

　　穆秀珍抱了屈夫人，向外滾去，子彈就射在離她們不遠處的石階上，濺起了可怕的火星來，穆秀珍已帶著屈夫人滾進了灌木叢中。

　　而在第一下槍響之際，木蘭花已在大門口蹲了下來，第二下槍響之後，她更是肯定發冷槍的人，是在東面的圍牆之外！

　　她沉聲說：「秀珍，你們在樹叢中別動！」

　　穆秀珍說：「我知道了，拋一柄槍給我！」

　　木蘭花望向安妮，安妮連忙控制著輪椅，來到了鋼琴之前，掀開了琴蓋，取出了一柄手槍來，拋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將槍向灌木叢中拋去。

　　只聽得穆秀珍叫道：「ＯＫ！」

　　木蘭花已從門口退了回來，迅速地退到了廚房，然後，從後面翻出牆去，向東面的圍牆轉去。但是當她轉過牆角之際，只看到牆上掛著一節可以按鈕伸縮、專供夜行人爬牆用的鋼梯。但是放冷槍的人，卻已蹤影不見了！

　　木蘭花等了幾分鐘，沒有什麼動靜，而黑夜已快將結束。東方已出現一線曙光了。

　　木蘭花心知暗殺者已經離去，也不會再在白天出現的了。

　　她繞過了圍牆，來到了鐵門前，推開鐵門，叫道：「秀珍，歹徒已經走了，你們可以出來了，屈夫人有沒有受傷？」

　　穆秀珍首先自灌木叢鑽了出來，緊跟著，幾乎是被穆秀珍硬拖了出來的，則是面無人色，驚駭之極的屈夫人，她幾乎站立不穩，身子在不住地顫抖！

　　木蘭花來到了她們兩人的身前，說：「我們進去再說。」

　　屈夫人有點神經質地叫道：「這已是第三次了，這已是他們要害我的第三次了，天，我難道一定要給他們殺死，才有人相信我麼？」

　　木蘭花扶著屈夫人，大踏步走了進去，令屈夫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才說：「前兩次的情形是怎樣的？」

　　「五天之前，當我宣佈要再嫁之後的幾小時，我的一輛蓮花牌跑車的煞掣，便突然損壞，然後，便是我到你們這裡來之前，我從夜總會出來，兩輛大卡車要來撞我，幸而我跑車的性能好，使我逃了出來，我就決定向你們來求助了！」屈夫人喘著氣說。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說：「你可以暫時在我們這兒，休息一下……」

　　屈夫人握住了木蘭花的手，說：「保護我到巴黎去，木蘭花小姐，保護我到巴黎去，我知道你是不稀罕酬勞的，但在我安全地再結婚之後，我可以將三分二的財產捐出來，由你支配，用在對市民有益的地方，求求你！」

　　木蘭花仍然沉吟不語，過了半晌，才說：「你至少得讓我考慮考慮，你要的是安全，而在我們這裡，你一定是安全的。我看你神經未免太緊張了，你不妨服一些鎮靜劑，好好地睡一覺，然後我再告訴你，我是不是答應你的要求！」

　　屈夫人嘆了一口氣，說：「好，我聽你的話，但希望你能答應我的要求。」

　　木蘭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望了望穆秀珍，說：「秀珍，你扶屈夫人上樓，讓她服食一片安眠藥，睡在我的床上。」

　　屈夫人順從地跟著穆秀珍走上樓去。

　　木蘭花瞪了安妮一眼，說：「你也去睡吧。」

　　安妮卻頑皮地扮了一個鬼臉，說：「蘭花姐，天也亮了，還睡什麼？芝蘭路二十號的事情，怎麼樣？你何以回來得那麼快？」

　　「那裡沒有什麼事，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男孩子，想在他女朋友面前，表示他可以捉住木蘭花的惡作劇而已，安妮，你也上樓去，在屈夫人睡著之後，你和秀珍兩人，別離開她，我要去找高翔，向他了解一下屈夫人的為人和搜集一些資料。」

　　安妮說：「我看她好像十分可憐！」

　　木蘭花笑了笑，說：「那是你的直覺，安妮，世上有很多人，就是先裝出了一副可憐相，等人去同情他，然後他才趁機害人的。」

　　安妮點著頭，控制著輪椅，向樓梯而去，然後一按掣，樓梯扶手欄上的傳送帶開始轉動，將她的輪椅，帶了上去。

　　安妮到了樓上，木蘭花便轉身向外，走了出去。

　　高翔是在憩睡中突然驚醒的。

　　在睡夢中，他彷彿覺得有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在他臉上拂看，又像有人在他的臉上吹著氣，那令得他突然驚醒了過來。

　　可是，他雖然在剎那之間，從睡夢中突然完全清醒，然而他的身子，卻一動也未曾動過。因為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身子保持著不動，人家便不知他已醒了過來，他就可以有機會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他慢慢地將眼睛打開了一道縫。

　　他看到木蘭花。

　　木蘭花正在他的床前，俯首看著他。高翔也難以看得出木蘭花的心中在想些什麼。但是他卻知道木蘭花在看著他，看得十分出神，以致連秀髮垂了下來，拂在他的臉上，木蘭花也不知道。

　　木蘭花在出神的時候，更是端莊美麗，高翔忍不住陡地欠身坐了起來，在木蘭花的頰邊，輕輕吻了一下。

　　以他們兩人的戀情而論，那輕輕的頰邊一吻，實在是不算過份的，但是木蘭花卻不知道高翔已經醒了，是以那一吻對她來說，是突然其來的！

　　當然，木蘭花也不會和別的少女那樣，惺惺作態，假作憤怒的，她只是立時站了起身來，掠了掠秀髮，道：「我有事來找你。」

　　高翔卻感到有點委曲，道：「蘭花，為什麼你一定要有事才來找我？」

　　木蘭花淡然笑著，道：「一小時之前。我們的住所，來了一個不速不客。」

　　高翔揉了揉眼睛，向窗外矇矓的曙光看了一眼，道：「嗯，在一小時之前去造訪人家的，那人真可算是不速之客了，那是誰？」

　　「是屈寶宗夫人。」木蘭花回答。

　　「哦？」高翔十分有興趣，坐了起來，道：「是她？她剛繼承了驚人的遺產，她為什麼來找你？可是有人要害她？」

　　木蘭花奇詫道：「正是，你怎麼會想到這一點的？」

　　高翔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道：「這事說來話長了，屈寶宗的飛機失事，十分蹊蹺，雖然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可是警方仍然懷疑那是一樁佈置得十分巧妙的謀殺。是以展開調查，調查的主要對象，首先自然是屈寶宗年輕貌美的遺孀！」

　　「你已見過她了？」

　　「見過不止一次了。」高翔回答，「她表示十分痛恨屈寶宗，希望屈寶宗早死，當然她有著極大的嫌疑，但是卻沒有證據，而還有奇怪的事情哩，當我們調查屈寶宗的遺物時，竟發現屈寶宗幾乎沒有什麼私人的文件，而他名下的企業，幾乎沒有一個是賺錢的！」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怎麼會？屈寶宗是個大富豪！」

　　「是的，他在銀行中的存款，數字驚人，我們連帶對屈寶宗的經濟來源，也有了懷疑，事情牽涉得十分廣，我們還沒有任何頭緒。」

　　木蘭花在窗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默然不語。

　　高翔來到了木蘭花的身前，道：「她來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我料到有人要殺害她。是因為我懷疑屈寶宗的死因，而她又有那麼多的存款在銀行中，那是她才獲得的遺產，如果她被殺害，那麼這筆遺產，便會再度轉移到第二個人手中的。」

　　木蘭花靜靜地聽著，等到高翔停了下來，她才緩緩地道：「這樣看來。這件事情很複雜了，她來要求我，要我護送她到巴黎去，她要在巴黎再婚。她說屈寶宗的大兒子要害她，無非是為了想謀奪她的財產，而在她再婚之後，即使害了她也得不到她的財產，她就安全了。」

　　高翔皺起了雙眉，道：「你答應了她沒有？」

　　「沒有，但是──」木蘭花接著，將屈夫人一出門口，便遇到了槍擊的經過，說了一遍，「我想，她的確是在危險之中。」

　　高翔抬起頭來，搖著頭，道：「我看那是一個圈套。」

　　「圈套？」

　　「是的，為了調查屈寶宗，我們也附帶調查過屈夫人，她的真名叫秦蕙苓，你對這個名字，可有什麼特別的印象麼？」

　　「秦蕙苓？」木蘭花將這個名字，唸了幾遍，突然一呆，道：「以前，亞洲最大的走私黨的二號頭目，是一個女子，叫秦蕙蘭，被同道中人叫著『吃人花』的，是屈夫人的什麼人？」

　　「你記性真好，」高翔佩服地說，「屈夫人是她的妹妹，吃人花死於黑吃黑的火拼。照年分算來，吃人花死的那年，屈夫人已有十七歲了。」

　　木蘭花來回踱了起來，當她才一聽到屈夫人來要求她保護的時候，她只當那只不過是一宗巨富之家常見的爭奪財產事件。

　　可是，當她越是深入了解這件事之後，便發現問題越是多，事情的錯綜複雜，也是遠超過了她的想像的！

　　首先，屈寶宗的死因，便耐人尋味。

　　屈寶宗可能是被人謀殺的，是被什麼人所害的，現在還是一個謎。要使所有錯綜複雜的事，有一個明朗的解釋，第一個要揭開的謎，自然就是這一個了。

　　接下來令人生疑的便是屈夫人的身份。這個身份，可能十分隱秘，但是卻極其重要，因為「吃人花」是一個窮兇惡極的女匪徒，不但警務人員看到她怕，連其他犯罪份子，也對她十分忌憚的，她死的時候，屈夫人已經十七歲了，而在第二年，屈夫人就和屈寶宗結了婚。

　　這中間，是不是有著什麼聯繫呢？

　　再其次，高翔調查的結果，屈寶宗所有的事業，歷年來不是虧本，便是不見得如何賺錢，那麼，他銀行中的巨額存款，自何而來？

　　如果那許多事業，對屈寶宗而言，只起著「幌子」作用的話，那麼，屈寶宗想藉這「幌子」來掩遮的真相，又是什麼呢？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是有聯鎖性的，而最後的問題則是；屈夫人到巴黎去，究竟為了什麼？如果那是一個圈套的話，那麼目的何在？

　　木蘭花迅速地轉看念頭，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納了一下，這時，她對整件事所知仍少，是以她只能歸納問題，而無法作出結論來。

　　她在想了幾分鐘之後，才道：「警方對屈寶宗的背景，可有展開進一步的調查麼？我想這十分重要。」

　　「正在調查中。可是沒有什麼結果。蘭花，這次飛機失事，死的不止屈寶宗一個人，這是一件十分嚴重的案子！」高翔講到這裏，停了一停。

　　「我知道，」木蘭花已經明白了高翔的意思，「我想，我應該答應屈夫人的要求，和她一齊到巴黎去才是。」

　　高翔剛才話中未盡的意思，的確是想木蘭花答應屈夫人的要求，和屈夫人一齊到巴黎去，因為接近屈夫人，弄清楚她在幹什麼，對整件案子，十分重要。

　　但是，屈夫人的要求十分突兀，現在根本無法判別她所說的話是真是假，而且，她還是「吃人花」的妹妹，那更使整件事複雜，顯示其可能是一個圈套！

　　而如果那是一個圈套的話，高翔要木蘭花答應屈夫人的要求，那豈不是要木蘭花跌進屈夫人的圈套之中麼？

　　所以，高翔的心情，十分矛盾，他忙又道：「我看，我們還是從另一方著手的好，就那樣答應她，未免太危險了些。」

　　木蘭花微笑著，道：「如果我們一無所知，就完全相信了她的話，那才是危險的事，現在我們既然已知道了不少事，而且，對她的目的，也有了懷疑，我們隨時可以應付意外的發生，如果是怕危險的話，那我只坐在家中，什麼事也不做了！」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說道：「蘭花。我覺得這件事牽涉得十分廣，甚至和已死的『吃人花』都可能有關係的，你要小心才好。」

　　「我當然會小心，」木蘭花立時轉變了話題，「而我想得到更多屈寶宗和『吃人花』的資料，還有吃人花領導的那個走私組織的一切，我想警方應該有這些資料的，我要研究一下。」

　　「好。我們立即就去！」高翔迅速地穿好衣服，就和木蘭花一齊出了門，直赴警署。

　　在警署中，木蘭花幾乎沒有和高翔說什麼話。

　　因為木蘭花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一整疊的文件資料上。有關那個走私黨的資料之多。也頗出乎木蘭花的意料之外。

　　這個走私黨的「犯罪業務」十分廣泛，他們甚至在亞洲各地，誘拐來亞洲旅遊的白種女郎，將她們販賣到中東一帶去！

　　木蘭花在警署一直耽擱到下午三時，在午飯的時候，她也是一面看文件，一面進食的。她在一到警署的時候，就和穆秀珍通了一個電話，知道屈夫人服下安眠藥之後，正在憩睡，看來，不到黃昏時分，是不會醒來的。

　　下午三時，木蘭花和高翔道別，離開了警署。

　　她費了將近七個小時，去查閱種種資料，並不是白費時間的。在有關走私黨的文件中，木蘭花也看到了屈夫人的照片。那是屈夫人和她的姐姐，在一個公開場合之中合拍的照片，屈夫人已經十分美麗了，但是「吃人花」看來更加艷麗。

　　這證明她們姐妹兩人，是常在一起的，而且還十分親密，因此可知，屈夫人在十六七歲的時候，已經不是天真純潔的人了！

　　而資料中有關「吃人花」秦蕙蘭的記載，也十分有趣，資料中說秦蕙蘭在二十歲那年，便榮登走私黨第二把交椅的寶座，她死的那年是二十五歲，死因是因為她殺死了走私黨第一頭子，而企圖獨攬大權，結果，引起另外幾個頭子的不滿，在走私黨的總部，發生一場火拚的槍戰，吃人花未登上寶座，便已死去，走私黨從此內爭不已，此後就沒落了。

　　這個規模龐大的走私黨，組織十分嚴密，除了秦蕙蘭之外，第一號頭子，據知是一個菲律賓人，至於還有一些什麼重要的人物，資料中卻已付之闕如。

　　在屈寶宗方面，木蘭花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木蘭花曾費了將近三小時的時間，審核了人家認為屈寶宗財富主要來源的企業和重要賬簿。發現這幾項企業都是虧本的。

　　而且，從賬簿上的收支項目看來，那幾項企業，根本不像是在做生意，而是像有著散不完的錢，可以隨便胡來一樣！

　　從這一點看來，屈寶宗龐大財產的來源，是大有問題的了，這又進一步說明，屈寶宗的身份，也有值得研究之必要。

　　木蘭花也看了國際航空專家對飛機失事的報告書。那架中型客機是在一次短途飛行中失事的，在散落的飛機殘骸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機尾部份有爆炸的痕跡，那是有人在行李中放置炸彈的證明。可以肯定，那是謀殺。

　　當然，機上一共有搭客二十八人，那是一班超級豪華的客機，那二十八人，非富即貴，謀殺的對象，不一定是屈寶宗。警方對每一個死難的親友，都展開了調查，但是其中最惹人注意的，就是屈寶宗。

　　當木蘭花看到這裏的時候，曾停下來想了片刻，她想，如果謀殺的對象是屈寶宗，那麼，最可能在屈寶宗行李中放置定時的炸彈的是什麼人？

　　當然是他的妻子！

第三章

　　木蘭花覺得自己已掌握了不少資料。自然，要進一步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非得花一番工夫不可，但木蘭花卻充滿了信心。

　　那次飛機失事，是一件萬方矚目的大案件，木蘭花感到自己如果可以為這樁大案，盡一點力量的話，那就算要冒險，也是值得的。

　　木蘭花回到家中時，已經將近下午四時了。

　　屈夫人仍在沉睡中，木蘭花一到家，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就輪流向她提出了許多問題，木蘭花只是約略扼要地回答了她們，然後道：「我已決定陪她到巴黎去了！」

　　穆秀珍和安妮拍手道：「好啊！」

　　木蘭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你們高興什麼？是我陪她去，我一個人，而不是我們三個人。你們在家裏不去。」

　　穆秀珍和安妮本來是十分高興地在笑著的，可是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講法，她們的笑聲，突然之間，停了下來，拉長了臉。

　　木蘭花故意不去看她們，只是道：「現在，對方究竟有什麼目的，我還不明白，我要做的是，不論對方是懷著什麼目的，都不要使她改變計劃，唯有如此，才能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如果我們三個人一齊去，可能使她改變整個計劃的！」

　　「可是，我們三個人在一齊，也安全得多！」穆秀珍咕嚕著說。

　　木蘭花早就料到穆秀珍會那樣講的了，是以她立時道：「秀珍，如果要安全，坐在家中，什麼地方也不去，那最安全了！」

　　安妮知道是沒有希望的了，她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麼，蘭花姐，你到了巴黎之後，如果事情有什麼變化，你要通知我們。」

　　木蘭花笑了起來，摸著安妮的頭髮，道：「你放心，這件事情：十分複雜，牽涉的事情十分之多，不單在巴黎有事會發生，在這裏，仍不斷會有事發生的，高翔一定會和你們聯絡的，或許你們這裏發生的事更多，使我更羨慕你們哩！」

　　穆秀珍又高興了起來，道：「那麼你什麼時候走？」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那要看我僱主的意思了，她要什麼時候走，我就什麼時候走，而且，我看未曾離開本市之前。我也要開始保護她了！」

　　穆秀珍忽然問道：「蘭花姐，她說要害她的人，是屈寶宗的大兒子，你怎麼一個字也未曾提及過這個嫌疑兇手？」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已經在資料上了解到那個叫嫌疑兇手了，他實際上，是一個毫無作為的人，對於屈寶宗的全部財產，落入屈夫人手中，他自然表示不滿，但是卻絕不會去殺屈夫人的，他根本是一個廢物！」

　　「那麼，要殺害屈夫人的是誰？」安妮問。

　　「那就是我要答應屈夫人要求的原因，我要慢慢地從這一大堆凌亂不堪的事實中。找出一個頭緒來，然後就可以了解整件事情了。」

　　「哼，」穆秀珍憤然道：「她在撒謊！」

　　「是的，她在撒謊，但是在她醒了之後，我們不必揭穿她的。」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我也該休息一下了，你們上去看看她！」

　　木蘭花在安樂椅上坐了下來，穆秀珍和安妮，又回到了樓上，木蘭花閉上了眼睛。她真是需要休息一會了，因為當屈夫人醒了之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事發生。都是需要她全神貫注來應付的。

　　但是，木蘭花卻未曾想到，屈夫人還沒有醒來，意外已經發生了！

　　當木蘭花矇矓要睡去之際，她突然被門鈴聲驚醒。

　　木蘭花立時睜開眼來，一轉身，向窗外看去。

　　她看到兩個人站在鐵門之前，那兩個人都穿看得十分整齊，看來十足是體面的紳士。但是木蘭花卻不認識那兩個人。

　　木蘭花按下了咖啡几邊上的一個對講機掣，道：「兩位找誰？」

　　她也立時聽到了回答，那是一個十分客氣的聲音，答道：「我們想來見木蘭花小姐，我們有重要的事。」

　　「你們是什麼人？」木蘭花再問。

　　這時，木蘭花已看到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在樓梯上出現，木蘭花一面問著門口的兩人，一面揮手令她們退回去，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雖然不願，但還是退了回去。「我們是XX航空公司，和保險公司的經理。」那兩人中一人回答道。

　　木蘭花的雙眉揚了揚，那一家航空公司，就是用屈寶宗搭乘的那架失事飛機的所屬公司，那本來是一家規模十分巨大的航空公司，但是自從那次驚人的空難事件之後，那家航空公司的業務，幾乎已處在停頓狀態了。

　　木蘭花考慮了幾秒鐘，便道：「請推門進來，鐵門並沒有鎖著。」

　　她從窗外看出去，可以看到那兩個中年人，推開了鐵門，走了進來。那兩個人都愁眉苦臉。一望而知他們有著重大的心事。

　　他們既然自稱是航空公司和保險公司的經理。那麼，他們的愁眉不展，也是可想而知的了。那件空難事件，使他們的公司，面臨倒閉的威脅。

　　那兩個中年人來到了客廳中，向木蘭花望著，木蘭花客氣地坐著，道：「我就是木蘭花，兩位來見我，有什麼事情？」

　　那兩人互望著，像是不知道由誰開口才好。

　　他們推延了半分鐘，左邊的一個才道：「蘭花小姐，這件事，和我們兩家公司的生死存亡有關，我們不想再有別的人聽到我們的談話。」

　　木蘭花揚了揚手，道：「你們應該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在。」

　　「是的，」那中年人連忙答應看，他向木蘭花走了過來，「小姐，我們航空公司的客機，遭人破壞一事，你一定是知道的了──」

　　他是一面說，一面在向木蘭花走過來的，等到他來到離木蘭花只有兩三尺，木蘭花正感到他離得自己太近之際，他突然停住了口。

　　而幾乎在同時，他手中的一柄槍，已對住了木蘭花。

　　那中年人本來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但是他一定可以去當第一流的演員，就在他突然拔槍指住木蘭花之際，他那種愁苦的神情消失了。而換上了獰笑！

　　他和剛才看來，判若兩人！

　　那中年人的行動，實在是突然之極的，如果換上了別人，一定會在這樣的意外下，先陡地一呆，然後才能想出對策來。

　　而在絕大多數的情形之下，當一呆之後，是根本想不出什麼應付的辦法來的了，要在那樣情形下改變處境，必須要在變故發生的同時，立即應付！

　　這種幾乎連十分之一秒鐘也不耽擱，而立即應付變故的本領，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的，但是木蘭花卻具有這種本領。

　　木蘭花是從小就具有這種本領的，她接受外界的刺激而生出反應所需的時間特別短，也就是說，她對任何變故的反應都特別快。

　　有一種遊戲，是兩個人玩的，甲持著一張沒有摺疊的鈔票，放在乙的食指和拇指之間，令乙的食指和拇指，相隔一兩吋，鈔票就在乙的手指之間。甲可以告訴乙，當甲叫一聲「放」，甲便放開鈔票，任由鈔票向下落去，而乙則在聽到「放」字之後，立即捏緊手指，如果他可以捏到那張鈔票的話，鈔票便屬於乙的。

　　不論那張鈔票的面額多麼大。甲都可以放心，因為乙是沒有什麼機會捏住這張鈔票的，雖然乙要捏住這張鈔票，只要略動一動手指就可以了！

　　但是，乙從聽到甲說「放」之後，神經中樞起了反應，腦神經再傳達到指神經，令得手指收攏，至少要五分之一秒的時間，而在那五分之一秒的時間中，根據物體下墜的速度來計算，那張鈔票，早已滑出了乙的手指，而不會被乙抓住了。

　　可是，木蘭花如果玩這個遊戲的話，她即是可以捏住那張鈔票的，她小的時候，在她長輩處，從這個遊戲中贏得不少錢來買她心愛的東西。

　　那是因為她的反應，來得特別快，那種「快」和「慢」，相差其實是極微的，絕不會超過五分之一秒！

　　然而，在那中年人突然取出手槍來。這樣的情形下。五分之一秒的時間，便起了巨大的作用了！當那中年人來到離木蘭花太近之際，木蘭花已然感到了疑惑，接著，那中年人突然以槍對住了木蘭花，而木蘭花幾乎是在同時，突然抬起膝來！

　　那可以說是在同時期間內所發生的事！

　　木蘭花的膝蓋，重重地撞在那中年人的手腕之上。

　　那中年人面上的神情，才由愁苦轉為獰笑，他的手腕便被撞中，而他手中的手槍，也被撞跌了下來！

　　那中年人也顯然沒有像木蘭花一樣，對於突然發生的變故有極其迅速的反應能力，在手槍脫手而出之際，他呆了一呆。

　　而就在他一呆之際，木蘭花早已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扭了過來，將他的身子，也隨之轉了過來。

　　然後，木蘭花絕不猶豫，用力將那中年人的身子，向前推去，撞在另一個中年人的身上，令得他們兩人，一齊跌倒在地。

　　而就在木蘭花向他們兩人跳過去之際，穆秀珍高聲呼叫著，騎在樓梯的扶手上。向下疾滑了下來，她的神情，高興得像是得到了最喜愛事物的小孩子！

　　她從樓梯的扶手上躍下，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恰好要站起來，但是穆秀珍凌空而降，膝頭重重地撞在那人的背部。

　　那人整個身子向前一衝，前額又撞在大理石的咖啡几上，他發出了一下呻吟聲，身子倒在地上，穆秀珍連忙伸足踏住了他的胸口。

　　另一個人眼看大勢已去，也不再作掙扎，縮在地上不動。穆秀珍拉住了那人的衣領，將他直提了起來，翻開了他的外衣，將他的佩槍，摘了下來。

　　穆秀珍大聲道：「好啊，你們兩個傢伙，到老虎頭上拍蒼蠅來了？你們是什麼人，想來幹什麼快照實說！」

　　木蘭花也冷笑著，後退兩步，坐了下來，揚起頭來，對在樓梯上的安妮道：「安妮，別只管看熱鬧，去陪著我們的客人──」

　　木蘭花才講到這裏，便看到屈夫人的雙手支在額上，身子搖擺著，也走了出來，她向下望著，用嘶啞的聲音問道：「什麼事？」

　　「沒有什麼，」安妮回答她，「有兩個人不知好歹，想來找麻煩，當然，和所有的人一樣，吃虧的只是他們自己而已。」

　　屈夫人蹙著雙眉，向下看來，那兩個人已齊聲道：「請原諒我們，兩位女俠，我們……我們絕不是想和兩位為難的。」

　　「哼，那你們來幹什麼？」

　　那兩人中的一個，向樓上的屈夫人指了一指，道：「是為了她，有人出高價要我們將她帶走，並且告訴我們，她在兩位家中，天地良心，我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加害兩位女俠。」

　　屈夫人從樓梯上奔了下來，尖聲道：「他們是來害我的，蘭花小姐，你聽，他們是來害我的。你一定要保護我，不然我一定會死在他們手中了。」

　　木蘭花緩緩地道：「我已經答應保護你了。」

　　「和我一起到──」屈夫人驚喜交集地問。

　　「是的，從現在起，我就和你在一起，直到你安全了為止。」木蘭花回答。

　　屈夫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穆秀珍繼續在問那兩個人：「要你們來對付屈夫人的是什麼人，說！」

　　那兩人一齊哭喪著臉，道：「我們不知道，我們……是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叫我們到公園的一株大樹的樹洞中，去取兩萬元現金，我們這幾天，正窮得可以，姑且去了，那樹洞之中，果然有兩萬塊錢，而且。還有兩柄槍，和一封信。」

　　「你們平時是幹什麼的？」木蘭花問。

　　那兩人還沒有回答，高翔已推門走了進來。道：「他們？他們有過十三次暴力行劫的案底，和九次偷車，另有數不清的偷竊，和其他的犯罪記錄，如果我說得不錯，他們離開監獄只有七天，而這一次，只怕他們有生之年，沒有什麼機會再離開監獄了！」

　　那兩人一看到高翔，更是面如土色。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原來這樣！」

　　那兩人一齊道：「我們上人家的當了，蘭花小姐，高主任，我們是被人利用了，你……請你們高抬貴手！」

　　木蘭花道：「那封信中說些什麼？」

　　那兩人忙道：「信中就叫我們到你這裏來，並且還教我們說，只要說我們是XX航空公司和保險公司的經理，你一定會見我們的，我們要做的事，便是將你制住，將屈夫人帶走，那樣，我們就可以再得到八萬元了。」

　　「將屈夫人帶到什麼地方去？」

　　「仍然是那公園，那株大樹旁。」

　　高翔揚了揚眉，道：「蘭花，他們在說謊！」

　　木蘭花卻搖了搖頭，道：「不，他們說的是實話。」

　　穆秀珍也覺得那兩人是說謊，她道：「蘭花姐，那怎麼可能？公園是公眾場合，將屈夫人帶到那地方去，去作什麼？」

　　那兩人忙道：「我們也不明白，可是，那是真的！」

　　木蘭花道：「如果我的猜想不錯，那麼一定在公園附近的某一幢建築物中，早已埋伏了一個槍手，用遠距離來福槍在等著，一等他們三人出現，三顆子彈，就可以將所有的事情，全了結了。自然，也可以省下那八萬元了。」

　　高翔道：「好啊，那就叫他們兩人，挾一個假人，到公園的那株樹旁去！」

　　那兩人身子不住發起抖來，道：「高主任……別……別開玩笑……別開玩笑。」

　　高翔瞪著眼，道：「誰和你開玩笑，只有你們兩人前去，才能引隱藏的人開槍，我們才能找出他是什麼人！」

　　那兩人道：「可是我們……我們……」

　　「你們？你們還不是一樣麼？那兩顆子彈，早就該歸你們兩人享用的了，你們何必客氣？」高翔冷冷地回答著。

　　那兩人怪叫起來，道：「你無權那樣做，我們犯了罪，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們願意接受審判，你不能要我們去送死。」

　　高翔冷笑著，道：「那很好，我會通知警員將你們帶走的！」

　　高翔一面說，一面已向電話走了過去，通知警員前來。

　　穆秀珍問道：「蘭花姐，我們無法知道是誰在利用這兩個人麼？」

　　穆秀珍站了起來，來回地踱著步，道：「很困難，公園附近的建築物相當多，遠程射擊的射程又遠，就算我們埋伏許多人，當槍聲一響之後，也只不過可以得到一個大概的方向而已，那槍手是可以從容離去。而我們卻是無可奈何的。」

　　屈夫人道：「去捉屈寶宗的大兒子。一定是他主使的！」

　　木蘭花道：「屈夫人，你最好靜一靜，沒有確鑿的證據，警方是不能隨便捕人的，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本市，到巴黎去？」

　　「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我們現在就到機場去，一切手續在機場辦。一有飛機，立時就可以離開本市了。」木蘭花這樣提議。

　　「那……那……」屈夫人遲疑了一下，「我至少要帶一些東西，我一定要帶一些東西，而不能就這樣去旅行的，我要回家去拿一點東西。」

　　「屈夫人！」木蘭花沉聲道：「你回家去？那可能十分危險！」

　　屈夫人的眼珠轉動著，道：「有你保護，不要緊吧，我……要取的，只不過是一些女人日常的必需品，至多不過是一隻小提箱。」

　　「如果你堅持要回家去取的話，當然我可以陪你去的。」木蘭花回答。

　　屈夫人連聲道：「多謝你，多謝你！」

　　這時，一輛警車已在門口停下，幾個警員走了進來，將那兩個人帶走，木蘭花和屈夫人兩人，是和警員一齊離去的。

　　她們並沒有使用那輛「蜘蛛型」跑車，而是，一齊登上了警車，高翔駕著車，跟在警車的後面，留下安妮和穆秀珍兩人，老大不願意地站在門口怔望著！

　　三十分鐘之後，警車便在一幢花園洋房之前，停了下來，木蘭花一路在想，屈夫人堅持在到機場之前先來取些東西，那麼。她要取的東西，一定不是如她所說，是普通的日常用品，而定然是關係十分重大的物件。

　　木蘭花一直在思索著屈夫人要取的究竟是什麼的東西，是以並未曾注意到經過一些什麼街道，由於她是在警車之中，她也不必為安全耽心。

　　所以，當車子停下來，她向外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那幢花園洋房，在這個高貴的住宅區中，本身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而令得木蘭花突然一呆的，是那幢洋房的門牌。

　　那門牌是；芝蘭路二十號！

第四章

　　這不是太湊巧了麼？木蘭花的臉中，立時閃電也似。閃過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在這以前，她一直以為昨天晚上在這裡發生的事是無關緊要的。

　　但是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那樣了！

　　如果芝蘭路二十號，正是屈夫人的住所的話，那麼，昨天晚上，那件看來像是無聊的惡作劇一樣的事，一定是另有作用的。

　　那件事究竟有著什麼作用呢？

　　木蘭花雖然緊皺著雙眉，在苦苦思索著，但是她心中卻亂成一片，一點頭緒也沒有。她只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可能和屈夫人無關，是另一些人安排的。自然，木蘭花也說不出那「另一些人」是什麼人。木蘭花向屈夫人望了一眼，屈夫人已下車，木蘭花連忙跟在她的身邊，道：「在屈先生前妻所生的兒子中，有一個大約十六、七歲，叫作羅拔的麼？」屈夫人像是感到這個問題，來得十分突然，她突然站住了身子，搖頭道：「沒有啊，你為什麼問得那樣奇怪？」

　　木蘭花笑了笑，並不理會屈夫人的反問，她只是向幾個警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走在自己的身邊，以防止有什麼意外的發生。

　　而另外幾個警員，則早已散了開來，注意附近可能伏有狙擊手的地點。屈夫人有點膽怯的樣子，道：「我們可以快些趕到飛機場去就好了。」

　　「你說得對，所以你的行動要快些！」木蘭花和屈夫人已走進了鐵門，穿過了花園，來到了大廳中，屈大大人向樓梯上走去。

　　木蘭花緊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屈夫人華麗的臥室中。

　　木蘭花在一張安樂椅上坐了下來，道：「在這幢洋房之中，住些什麼人，希望你可以照實講給我聽。」

　　屈夫人將一隻箱子打了開來，將一些東西放進去，一面放著，一面道：「你為什麼像是對這幢屋子，感到特別的興趣？」

　　木蘭花直視著她，道：「自然，你記得麼？昨天晚上，當你到我家中去的時候，我出去了。我就是到這裏來的，所以我才覺得好奇。」

　　屈夫人的面色，突然變得十分蒼白。

　　看來，因為木蘭花的話，她心中是極度地吃驚了。但是她卻又像是竭力要掩飾自己心中的吃驚，所以她連忙轉過頭去。

　　她轉過頭去，取過了一隻首飾盒，將之放在手提箱中。然後，才又轉回身來，木蘭花注意到，在她又轉回頭來之後，她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復正常了！

　　木蘭花的心中冷笑了一下，她還想不透為什麼屈夫人一聽到了她的話，便如此吃驚，但是，屈夫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中，便掩飾了她內心的吃驚，這卻絕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事情！木蘭花本來是想將昨天晚上的事情，向屈夫人講一講的，但她也在那剎那之間改變了主意。

　　屈夫人吸了一口氣，道：「真的？那麼巧，你不會是來找我的吧？你到這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我可以知道麼？」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沒有什麼事，忘了它吧！」

　　在屈夫人的臉上，又現出一絲十分焦急的神情來，從她那種神情看來，她像是十分想知道木蘭花為什麼來，但卻又不便問。

　　自然，她那種焦急的神情，也是一閃而過的。

　　也自然，那是逃不過木蘭花敏銳的目光的。

　　到現在為止，木蘭花已然發現了許多疑點，但是這許多疑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木蘭花卻仍是一點也說不上來。

　　屈夫人一笑，也沒有再說下去，她闔上了手提箱，將之提了起來，道：「我們可以走了。」

　　木蘭花立時拉開了房門，她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女傭人。像屈夫人那樣的地位，她的住處，僕從如雲，本來是不足為奇的。

　　但是當她向那兩個女人一看的時候，心中陡地一驚！

　　當屈夫人走出來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傭伸手出來，道：「夫人，我來提箱子。」屈夫人將那箱子交給了那女傭人。

　　木蘭花是在那時候心中陡地一驚的。因為她看到那女傭人的手背上，在指骨上的皮膚，形成兩個十分厚而硬的硬塊。

　　這種硬塊，落在別人的眼中，或者根本不會注意，但是木蘭花卻是行家，她一看便看出來，那是練過「重擊流」空手道的人的特徵。

　　空手道和柔道一樣，也有許多流派，「重擊流」是其中的一派，這一派的空手道功夫，練的人不多，再加上他們的空手道手法十分重，往往出手便傷人，是以最是厲害，在各種流派之中，也有著特別的神秘意味。

　　木蘭花的授業恩師，兒島強介曾向木蘭花說及過他當年和「重擊流」中一個高手動過手的事，告誡木蘭花如果遇到了「重擊流」的高手，一定要小心應付，不可大意，並且也將「重擊流」中人無可掩飾的特徵，告訴了木蘭花。

　　木蘭花在好幾年來，遇到過許多各國武術界的高手，卻是未曾遇到過「重擊流」中的人物，她再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見到了「重擊流」的高手，而那位高手，卻居然還是一個女傭人！

　　自然，那不會真的是女傭人，只不過是一種掩飾而已。

　　這樣一個武術高手，以女傭人的身份出現，從好的方面去想，可能那只是屈夫人僱來，作她私人的近身護衛的。

　　但是若從另一方面去想呢？可以設想的可能太多了，她可能是一個匪黨中的得力人物，也可以是屈夫人的特別助手！

　　木蘭花雖然已認出了那女傭的真正身份，但是她臉上是一點驚異的神色都沒有的，她只是十分自然地向那女傭人打量了一眼。

　　那女傭人大約三十五六歲，矮矮胖胖，膚色麗黑，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木蘭花再向另一個女傭看了一眼，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來。

　　木蘭花心中暗忖，自己現在被許多許多的疑點包圍，本來，屈夫人來求自己幫助，她應該是可以被自己相信的人了。

　　但是。許多疑點，正是發生在屈夫人身上的。

　　木蘭花已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她不應該相信任何人，每一個人，都應該當作對她含有敵意的人來對待，要將警惕性提得最高。

　　那女傭人走在前面，木蘭花和屈夫人跟在後面，三個人一直穿過了花園，又來到了警車之前，一位警官過來告訴木蘭花，高翔已先到機場去替她們辦理手續了。屈夫人則回頭吩咐那女傭人道：「我要出遠門，你們好好地照顧家中的一切。」

　　那女傭人立時答應道：「是，夫人。」

　　木蘭花扶著屈夫人，登上了警車。警車又直向飛機場駛去。屈夫人的神情顯得很不安，木蘭花卻微笑著，她突然道：「屈夫人，剛才替你提手提箱的工人叫什麼？」

　　「她？叫阿彩。」

　　「真麼，」木蘭花故意作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還向屈夫人眨了眨眼，「你叫阿彩保護你到巴黎去，只怕比叫我保護更妥當啦！」

　　屈夫人勉強笑了一下，道：「你真會說笑。」

　　木蘭花本來想用言語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的，但是屈夫人答了那樣的一句話，卻令得她的試探，一點結果也得不到。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她在竭力地思索著。而她的思索，是以昨天晚上的那件事開始的。昨天晚上，她接到了一個求救的電話，可是等到她趕來之後，卻發現原來是一個惡作劇，但是，那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個簡單的惡作劇呢？

　　如果不是屈夫人恰好住在芝蘭路二十號的話，那麼，她是絕不會再去考慮這個問題的了，但是現在，她卻非考慮不可！

　　警車駛得相當快，木蘭花的思潮更是起伏不已，她說了那種假定，都是不能成立的，最後，她突然想到，自己一直以為那個求救電話，是假的，所以，想來想去，都想不通這件事的真正用意是什麼。但實際上，那求救的電話，可能是真的！

　　那求救電話是真的整件事便容易解釋得多了！

　　那個求救電話是打到了一半，便突然中斷了的，自然，打電話求救的人，是被人發現了，或者，也被人知道他打電話給什麼人求救。

　　那麼，就有人知道木蘭花立時會來！

　　當然，預先知道木蘭花會前來，可以有許多應付木蘭花的方法。

　　但是，可以用什麼巧妙得過假裝是個惡作劇呢？

　　事實上，木蘭花在離開之後，對那個求救的電話，已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了！

　　木蘭花一想到了這一點，心中不禁暗自吃驚，因為根據那樣的設想，只能達到一個結論：有一個人被囚在芝蘭路二十號！

　　這個被囚的人，昨晚曾有機會向木蘭花求救！

　　那被囚的是什麼人呢！

　　木蘭花睜開了眼睛，道：「屈夫人，剛才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未曾回答我，在那所房子中，總共住著多少人？」

　　屈夫人道：「我，阿彩，阿寧，廚子老吳，司機小喬和花王，他沒有死的時候，還有他，現在，他自然不再是屋中的一員了。」

　　木蘭花知道屈夫人口中的「他」是指屈寶宗而言的。木蘭花裝著不在意地伸了一個懶腰，道：「沒有別人了麼？有沒有特別的客人？」

　　屈夫人皺起了眉。道：「我不明白──」

　　「如果你不將你以前的一切告訴我，」木蘭花語氣咄咄迫人地說著，「我為什麼要保護你？因為你使我懷疑，你是否需要保護！」

　　屈夫人著急了起來，道：「蘭花小姐，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我真的需要保護，我身在危險中，你……你是知道的！」

　　警車在此時，已然駛進了機場。

　　木蘭花看到高翔站在門口，她立時向高翔招了招手，高翔快步奔了過來，木蘭花道：「高翔。請你暫時保護著屈夫人，我要離開一會！」

　　屈夫人著急地叫了起來，道：「那怎麼可以，你──」

　　「我臨時想起了些十分要緊的事，必須離開一會，你可以放心，高主任是國際聞名的警務人員，他可以負起保護你的責任的。」木蘭花又轉問高翔，「什麼時候有飛往巴黎的班機，一切手續，都已經辦好了麼？」

　　「有，兩小時之後，有一班班機，只在喀拉嗤停一停，就直飛巴黎，什麼都準備好了，蘭花，你是去──」高翔也想知道木蘭花究竟有什麼「急事」的。

　　但是，木蘭花卻不等高翔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頭，道：「屈夫人，你放心，飛機起飛之前，我盡可能會趕回來的！」

　　屈夫人的眼珠轉動著，她有點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在她的嘆息聲中，木蘭花早已跳上了機場大廈門口的計程車，關上了車門，才小聲地吩咐司機：「芝蘭路，請盡量快些！」

　　木蘭花的確想在飛機起飛之前趕回來，那麼，她只有兩小時的時間可以行事。她自然是要到芝蘭路二十號去。

　　她要去證實，她的假設是不是對的。

　　如果她證明了她的假設是真的事實，那麼，她就要去救出那個被囚的人，而她也相信，只要救出了那個人後，那麼，遮住整件事的迷霧，就可以漸漸散開了，那個被囚在芝蘭路二十號中的，一定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然而，在沒有事實證明之前，她是不能肯定自己的假設是不是一定對的，她也知道，芝蘭路二十號，是一個不平凡的穴，至少其中有著空手道「重擊流」的高手！

　　但是，即使是虎穴。她也要去闖一闖！

　　和昨晚一樣，在芝蘭路的路口，木蘭花就下了車。

　　她站在路口，向前看去，除了一個中年婦人，正拖著一隻貴婦狗在慢慢地走著之外，整條路上，幾乎沒有人。

　　她向前走出了幾步，才有一輛車在她的身邊駛過，穿出了對面的路口駛遠了。木蘭花在走到了十八號之時，便轉到了後巷。

　　後巷中更冷僻，靠牆處蜷伏著幾隻貓兒。

　　木蘭花來到了二十號的牆後，她在一轉到後巷之際，便是以背貼著牆移動的，那樣，屋子中就算有人從二樓的窗口監視著後巷的話，也是無法看到她的。

　　木蘭花來到了二十號的後門，她貼耳在木門上聽了聽，裡面十分寂靜，從門縫中望進去，整個後院中，一個人也沒有。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先用萬能鑰匙打開了彈簧鎖，再用一柄極薄的小刀，慢慢地撥動管門栓，約莫費了五分鐘，她已經輕輕地推開了門。

　　她用極輕盈的步法，閃身進去，輕輕便將門推上。

　　也就在這時，她聽到有腳步聲自右面的屋角處傳了過來。木蘭花非但不避開，反倒迎了上去，就躲在屋角處。

　　腳步聲越來越近。木蘭花甚至可以聽到一種咀嚼聲，她肯定那向前走來的只有一個人，木蘭花屏住了氣息，轉眼之間，那人便已轉過了牆角！

　　木蘭花一看到了那人，便倏地伸手，左手陡地抓住了那人胸前的衣服，右手的小刀，已經抵住了那人的下頷，將那人拖過了屋角。

　　在她出手制住那人之際，由於她的出手，實在太快，是以連她自己，也未曾看清那走過來的究竟是什麼人。

　　直到她已經用刀尖抵住了那人的下頷，她定睛看去。不禁發出了一下冷笑雙來，那人就是昨天晚上的「大孩子」羅拔！

　　但昨天晚上，他顯然經過精心的化妝，使得他在街燈下看來，至少年輕了十歲。只有十六七歲模樣，而實際上，他已有二十六七歲了。

　　這時候，這位羅拔先生臉上的神情之難看，實在是難以形容的，本來他是在嚼著香口膠的，自然已停了下來，他的口唇在抖著，雙眼瞪得老大。

　　木蘭花向他笑了一笑，道：「還認得我麼？」

　　羅拔叫了起來，道：「你──」

　　但是他只叫了一個字，木蘭花手中的小刀便向前略伸了一伸，刀尖已刺了他頸際的皮膚，那比任何喝令，更加有效，他立時住了口，喉際發出了一陣「咯咯」的聲響來，然後，才用近乎顫抖的聲音道：「木……木蘭花？」

　　「算你的記性不錯，你是主人，應該找一個適宜於我們兩人談話的地方去，當然，我不希望我們的會面有任何第三者看到！」

　　木蘭花冷冷地說著，尖刀又向前伸了一下。令得那人頸際的割口再大了些，鮮血濬澤而下，那人的全身都發起抖來。

　　他忙道：「是……是……我們到雜物間去。」「在哪裡？」木蘭花問。

　　羅拔向前指了一指，道：「就是那裏。」

　　木蘭花循他所指看去，他指的是不遠處的一扇門，看來並沒有鎖著。木蘭花低聲地命令著，道：「你先進去，將門打開。等我進來。」

　　木蘭花放下了尖刀，但是迅速地握了一柄槍在手。她鬆開羅拔，羅拔呼了一口氣，慢慢地向那扇門走去，他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

　　木蘭花從推開的門中，可以看到門內的情形。

　　那的確是一間雜物室，凌亂地堆了很多東西。從那間雜物室中，當然可以通到屋子的其它地方去，但到這時為止，卻沒有別人。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用極快的步伐。衝了過去，她一進了門，立時將門關上：甩背頂住了門，手中的槍對住了羅拔。果然，不出她所料，雜物室另有一扇門是可以通到別處去的，木蘭花向那扇門指了一指，道：「那是通向何處去的？」

　　「是通到洗衣工作間去的。」羅拔回答。

　　木蘭花又傾聽了片刻，聽不到什麼聲音，才冷冷地道：「你聽著。我問你的話，你要老老實實的回答，不然。你再也嚼不成香口膠了！」

　　羅拔狼狽地點著頭。

　　木蘭花一字一頓地道：「那個被囚的人，囚在何處？」

　　羅拔實是做夢也想不到木蘭花開門見山，一問就問了那樣一個問題，他的身子，突然震動了一下。那一下震動是如此之劇烈，以致令得他身旁的一隻箱子，被震得自一個舊籐架上跌了下來，發出「嘩啦」、「劈拍」的巨響聲來！

　　羅拔還沒有回答木蘭花的問題，但是他因為木蘭花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而受了如此重大的震動，木蘭花也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

　　她的猜測對了！那也證明，整件事，都要比一開始預料的更要複雜得多，其中一定還有著十分巨大的隱秘在！

　　木蘭花並沒有因為木箱跌落的巨響聲而驚惶。她只是向兩扇門看了看，因為如果有人聽到聲響走進來，是一定要從那兩扇門進來的。

　　但是，並沒有人進來。

　　木蘭花第二句話更直截了，她命令道：「帶我去！」

　　羅拔搖著手，道：「我……我不能，我……我也不知道，你以為我是大頭目麼？我只是小腳色，我不知道人囚在什麼地方。」

　　「好，那麼被囚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個女子，我只是奉命來這裏，扮演司機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羅拔的額上開始冒汗。

　　木蘭花不說什麼：只是用極緩慢的動作，慢慢地按下了手槍的保險掣，發出「克列」一下聲響來，那一下聲響雖然十分輕，但卻是驚心動魄的。

　　羅拔在突然之間，雙腿一曲，竟向木蘭花跪了下來，他喘著氣，哀求道。「別殺我……別殺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木蘭花怔了一怔，會有那樣的場面出現，那倒也不是她始料能及的，她冷冷地道：「你是什麼組織的人，你聽誰的命令？」

　　羅拔的臉仰向上，道：「我……我是西塘之虎的手下十三太保之一，我們的大哥，就是西塘之虎，他叫……大合成。」

　　木蘭花不禁皺了皺眉，如果羅拔講的是真話，那麼事情就要費解了。木蘭花自然不認識那個什麼西塘之虎大合成，但是，她卻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個人了。

　　西塘是本市的一個區，那是一個貧民區，聚居的全是收入微薄的勞苦大眾，所謂「西塘之虎」，就是西塘這一區的流氓，是靠欺壓良善人民過日子的苦賊！

　　這樣的一個人，和芝蘭路二十號那樣高貴的住宅，以及木蘭花想像中的國際性犯罪組織，以及「重擊流」的高手，是根本不應該發生任何聯繫的。

　　那麼，西塘之虎的手下，又怎會在這裏呢？當然一定是有人在利用西塘之虎，利用著本地流氓來進行巨大的犯罪案件。

　　木蘭花又問道：「那麼，大合成接受什麼人的指揮？」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大合成也在這裏？」

　　「是的，他假扮花王。」

　　假扮司機，假扮花王，那個重擊流高手，假扮著女傭，所有的僕人，看來全是假扮的，那麼，芝蘭路二十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的僕人全是假扮的。那麼，作為他們的主人屈夫人，何以竟若無其事呢？

　　當木蘭花一想到這一個問題的時候，她心頭閃電也似，晃了一晃，毫無疑問；女主人，也是假扮的！

　　只有因為女主人也是假扮的，是以對假扮的下人，才一點不覺得驚異！

　　木蘭花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雖然她不知經歷過多少驚濤駭浪，但是這件事，在剎那之間的轉折變化，起伏得實在太驚人了，令得她也不禁心頭呯呯亂跳！

　　女主人也是假扮的，那麼原來的女主人呢？

　　那個被囚禁求救的，是不是就是原來的女主人呢？

　　木蘭花回憶那個求救電話中的聲音。那聲音聽來像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相當尖銳，但也正是一個在驚恐中的女子聲音。

　　木蘭花甚至已可以肯定那被囚的是真正的屈夫人了，那麼，第二個問題又來了，假扮屈夫人的，又是什麼人？

　　木蘭花在剎那之間，不斷地思索著，連羅拔已然站了起來也不覺得，羅拔站了起來之後，慢慢地打橫跨出了一步，接著，陡地轉過身，向外飛奔而出！但是，他才剛奔出了一步，木蘭花早已一躍而起，槍柄重重地敲在他的後腦之上，令得他昏了過去。

　　木蘭花來到了那通向洗衣間的門前，立即停了下來。

　　她在心中自己問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此行，雖然只見到了羅拔一個人，但是收穫之大，已經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了。給自己想通了許多疑點，自己下一步應該怎樣呢？

　　是闖進去，先救出被囚的人，大鬧一場，還是悄然退卻，在假扮的屈夫人身上動腦筋呢？木蘭花考慮了半晌，決定了後者。

　　因為後一個辦法，可靠得多。

　　她可以回到機場，一面敷衍著假扮的屈夫人，另一方面，令高翔知會穆秀珍，帶著大隊警員，出其不意地圍攻芝蘭路二十號。

　　那麼，救出被囚者，擒住「西塘之虎」以及另外一批匪徒（木蘭花相信指揮西塘之虎的才是真正的大匪徒），是十拿九穩的事！

　　這比由她一個人去冒險從事，要妥當得多了。

　　所以，她從那扇門前退了回來，退出了兩步，才轉過了身，向另一扇門走去。可是，就在那一剎間，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在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聾呼喝，道：「木蘭花，別動！」

　　木蘭花立時身形向下一矮，就地一個打滾。

　　她不但立時向旁滾去，而且還順手抄起地上的一隻木箱來，向前抬去，而這時，她也看出，突然推門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阿彩。

　　那木箱向阿彩疾飛了過去，阿彩揚起手來，「叭」地一掌，劈在木箱之上，那木箱立時碎成了十七八片，四下飛散了開去。

　　木蘭花仍然是握著槍的，她剛想揚起槍來，阿彩已然飛撲了過來，一腳踢向木蘭花的手腕，將木蘭花手中的槍踢出老遠。

　　但木蘭花卻絕不是弱者，就在她手槍脫手的同時，木蘭花左手反手一勾，已勾住了阿彩的足踝，將阿彩整個一勾得向後跌去！

　　阿彩一跌倒，木蘭花已一躍而起，阿彩跌在一堆雜物之上，身子胡也立時彈了起來，雙掌「呼呼」有聲，向木蘭花砍了過來。

　　阿彩剛才一掌劈爛木箱的功夫，木蘭花已經看到過了，木蘭花自然知道，如果被她砍上一掌，那絕對不是鬧著玩的事。

　　是以她極其輕巧的身形，騰挪閃避著。

　　木蘭花一面跳動著，一面道：「想不到在這裏，竟遇到了重擊流的高手，難得。真難得！」

　　阿彩聽得木蘭花道出了她的來歷，略呆了呆，木蘭花妞地在她的身旁掠過，掠過之際，伸足一勾，反手一掌，擊在阿彩的背上！

　　那一掌之力，是足以可以令得個人當場昏過去的！

　　但是阿彩卻只是就前衝出了步，而且在她向前衝出之際，她還得來及翻手向後擊出了一擊，木蘭花若不是身形靈巧，還險險乎被她擊中！

　　木蘭花剛才一掌，擊中阿彩的背部之際，只覺得觸手處，似乎有一股力道反彈了過來一樣，可知阿彩是在武學上造詣極高的高手！

　　阿彩在衝出了一步之後，立時轉過身來，而木蘭花也因為要避開阿彩的一掌，而在跨出了幾步之後，方始轉過身來。

　　就在這時，好幾個人，已經在兩邊門口出現，有兩個持著手提機槍的漢子，已然跨了進來，但阿彩卻大喝道：「你們全出去！」

　　一個漢子大聲道：「她是木蘭花，你──」

　　阿彩怒道：「我知道她是木蘭花，人人都說木蘭花如何了得，沒有人敵得過她，我就是想要和她動動手，看是誰行！」

　　木蘭花在看到兩邊門都有人出現，而且還有人持著手提機槍，她的心便向下一沉，因為她已經處在極度的劣勢之中了。

　　但是當她聽得阿彩那樣說法，心中又不禁一喜，因為只要阿彩堅持和她徒手搏鬥的話，那麼她就不一定會佔下風，還是有機可乘的，她也看出，阿彩雖然假扮著女傭。但是卻有著發號施令的權力，是以木蘭花冷冷地道：「只怕你也不行？」

　　阿彩嘿嘿地笑了起來，她的膚色很黑，嘴唇又厚，掀唇冷笑之際，看來十足像是一頭人猿，她冷笑了幾下，突然跳了起來，「呼」地一掌，便向木蘭花的胸前，疾插了過來。

　　木蘭花身子向旁一閃，倏地避了過去。阿彩那一插的勢勁十分快，木蘭花一避避過，她仍然向前衝出了兩三步，五指插進了一張沙發之中。

　　而當阿彩的身子衝過去之後，木蘭花早已轉過身來，重重一掌，斜砍阿彩的肩頭，那一擘，也是空手道中的「手刀」功夫，木蘭花剛才已然試過，知道阿彩皮堅肉厚，甚至在中國武術中的「氣功」，或是日本武術中的「合氣道」，也有相當造詣，是以她那一掌，用的力道相當大！

　　那一掌再砍了下去，只聽得「拍」地一聲響，阿彩的身子，向旁突然側了一側，可是緊接著，她卻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

　　木蘭花不禁陡地吸了一口氣，心中大是駭然！

　　她那一掌，不僅用的力道十分大，而且她一掌砍下去，正好砍在對方的肩頭，接近頸際的要害之處，那地方受了重擊。會牽制到頸際的大動脈，是可以令得受到攻擊的人身受重傷的，可是阿彩卻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身來！

　　阿彩在轉過身之後，再次掀唇弊笑，道：「來啊，多砍我幾掌，看看你是不是能傷得了我，哼，木蘭花，你算是什麼武術高手？」

　　木蘭花向後疾退了一步，阿彩這樣說，木蘭花並不發怒，因為她可以肯定，阿彩的武術造詣，絕對在她之上。但木蘭花承認了這一點，自然不等於承認失敗，因為雙方動手，武術的造詣自然重要，但是善於運用戰略，卻更加重要。

　　最好的戰略，自然便是以自己的長處，去攻對方的短處！木蘭花退後了兩步之後，四面一看，只見那兩個持著手提機槍的漢子，槍口仍然是對準著她。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我不是武術高手，你才是武術高手哩，武術高手和人動手的時候，是要兩挺機槍押陣壯膽的！」

　　木蘭花的話，令得阿彩陡地暴怒了起來，厲聲喝道：「你們滾開去！」

　　那些人似乎十分為難，道：「我們──」

　　阿彩再度厲聲喝罵，道：「你們再不走，我可不客氣了，我可以先將你們一個個掃了出去，再來對付木蘭花的，快滾！」

　　那些人似乎十分怕阿彩，只得退了開去。

　　阿彩又叫道：「將門關上，不是我叫，不准進來！」

　　那兩個漢子在退出去之後，果然帶上了門。

　　木蘭花點頭笑道：「對了，這才不錯。」

　　阿彩冷笑著，道：「木蘭花，你別以為你可以玩弄什麼詭計，他們雖然退開了，但是我一個人，卻也是可以收拾你了！」

　　木蘭花雙眉一揚，道：「是麼？」

第五章

　　她是站著在說話的，可是「是麼」兩個字才出口，便涉地竄向前去，雙指直取對方的雙目！這一下攻擊，快速絕倫，阿彩驚呼了一聲，雙掌一齊上揚，來盤木蘭花的手腕，這一下反應之快和出手之狠，也不禁令得木蘭花的心中大為嘆服。

　　因為她雙掌一齊向上格來，不但可以將木蘭花的攻勢化開，而且，木蘭花只要縮手縮得稍慢一點的話，被她的手掌格中，手臂也會斷折的！

　　但是木蘭花主動進攻，她雙指直取對方雙目，去勢雖然快，下面一式變化，早已想好了，一見阿彩雙掌揚起，她早已縮回手來。

　　阿彩的雙掌向上疾抬了起來，木蘭花已經縮回了手臂，一抬抬了個空，木蘭花早已飛起一腳，踢向阿彩的腹際。

　　那一腳，又準又重，「砰」地一聲踢中，踢得阿彩的身子，猛地向後倒了下去，兵兵兵兵，撞倒了不知多少東西，她顯然是已怒到了極點，身子一挺。陡地站了起來，右手順手一抓，抓住了一隻鐘，看情形，她是要向木蘭花拋出那隻舊鐘的。

　　但由於她的心中怒到了極點，是以手中的力道也變得極大，那一隻鐘，還未曾向木蘭花拋出，便已被抓扁，鐘內的零件，一起跌了出來！

　　阿彩的手力，竟然如此驚人，木蘭花自然嘆服，但是木蘭花卻笑了起來，道：「咦，抓不到人，抓爛一隻鐘出來，也是好的麼？」

　　阿彩的雙眼之中，射出駭人的兇光來，她的手揚了起來，五指如同鉤子一樣，對著木蘭花，木蘭花仍然笑著，在自己的頸上抹了一抹。道：「你的手指的力道可不少啊，如果可以抓到我的脖子，那倒不錯，只可惜你抓不著，只好乾生氣。」

　　阿彩怪吼著，向前直衝了過來。

　　木蘭花一面講話在逗她，一面早已有了準備，一見阿彩衝了過來，她故意像是驚惶失措一樣，向後退了開去，她退開了兩步，背已貼著牆，已是退無可退了，而就在此際，阿彩的五指，已然向她的頸際，疾叉了上來。同時，自阿彩的口中，還發出可怕的呼叫聲來。

　　木蘭花身子貼牆不動，她的心中也緊張到了極點，她知道時間必須計算得十分正確，要不然，一被對方叉中，自然就再無倖存了！

　　她緊張地等待著，其實，那只不過是半秒鐘的時間，阿彩的五指已疾叉了過來，而也就在那一剎間，木蘭花的身子，突然向旁一閃！

　　那一閃，是在千鈞一髮之間閃開去的，阿彩的身手再高，在那一剎那之間，也是絕來不及收住勢子的，就在木蘭花閃開之際，她箕張的五指，並不是抓在木蘭花的頸上，而是抓到了牆上！她的手指刮在牆上，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齦發酸的聲音來。

　　而木蘭花在一閃出之後，一時直向阿彩的腰際撞出，那一撞，令得阿彩的身子向旁一側，木蘭花已就著那一撞之勢，向外跳了開去。

　　她一落地，便轉過身來，只見阿彩已縮回了手來，她五隻手指上。鮮血淋漓，她臉上的神情，也是可怕到了極點！

　　阿彩那一抓，抓在牆上。牆上留下了五道指痕，但是她的手指，卻也受了極其嚴重的損傷！有兩隻手指上的指甲，甚至已翻了起來！

　　常言道：「十指連心」，阿彩的手指傷得那麼嚴重，所受的痛楚，自然是十分劇烈的，是以她整個嘴，都幾乎因為痛楚而歪在一邊了。

　　這本來是木蘭花趁機進攻她的好機會，但是木蘭花卻並不趁機進攻她，反倒後退了幾步，在一隻木箱之上，坐了下來。

　　阿彩不斷地摔著手，足足過了兩三分鐘，她才緩過氣，抬頭向木蘭花望去，喝道：「你坐著幹什麼？」

　　「等你啊，」木蘭花微笑著，「你手受了傷，還能動手麼？你以為我會趁你受傷之際，來偷襲麼？或許你才會那樣做！」

　　阿彩呆了一呆，大聲道：「我沒有受傷，手指上出些血，又算什麼。」

　　她身形聳動，又向前逼來，木蘭花霍地站起，反手一抄，她剛才坐著的那隻木箱，便向阿彩疾飛了過去，阿彩伸手一撥，將木箱撥開。

　　可是木箱雖然被她撥開，她手指上一隻翻了起來的指甲，卻也跟著木箱，一起向外飛了出去，那更是痛徹心肺，她忍不住怪叫了起來。

　　只不過她雖然怪叫著，左手仍然向木蘭花狠砍了下來！木蘭花和她動手以來，一直只是閃避著，未曾和她正面接觸的。

　　阿彩以為此際一掌砍下去，木蘭花一定也是閃避開去的了，卻不料木蘭花知道她在極度的痛楚之中，掌力絕不可能和一開始時那樣大，是以這一次，木蘭花不是避開，而是手臂向上，直格了上去，「砰」地一聲，手臂相交，木蘭花緊接著，右手捏住了阿彩腕際的關節，用力向外一拉！

　　只聽得「卡」地一聲，阿彩的腕關節，已然因為木蘭花的用力一拉而脫了臼，那更是痛得額上的汗珠滴瀝而下。

　　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木蘭花已然完全佔了上風了，阿彩手指受傷的右手，托著脫了臼的左手，似乎無法相信那是事實，愣愣地站著。

　　木蘭花一步跳過去，將跌在地上的那柄槍，拾了起來。

　　她雖然已贏了阿彩，可是她知道，她是被包圍了！圍住這間儲物室的不知有多少人，全都有著槍，她想衝出去，絕不是容易的事！

　　然而，她卻必須衝出去！

　　她將槍在手中轉了一轉，槍口對準阿彩，阿彩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她想向後退去，但是木蘭花的槍對住了她，卻又令得她不敢亂動。

　　然而，木蘭花可以在她臉上的神情上看出，她一點也沒有服輸的表示！木蘭花笑了一笑，道：「你是輸得不服，是不是？」

　　「我沒有輸！」阿彩大聲回答。

　　木蘭花望了她的雙手，她雙手全受了傷，但是她卻說自己沒有輸，這令得木蘭花哈哈大笑起來，在木蘭花的笑聲中，阿彩十分狼狽，急急道：「我沒有輸，我只不過中了你的詭計而已，我們可以再比過，我一定可以──」

　　她講到這裏，不由自主地揚了揚手，卻忘了手腕已脫臼，是以痛得她立時住了口。木蘭花淡然道：「好的，我答應和你再動手，現在，你轉過身去！」

　　阿彩十分不願意，但是在木蘭花的手槍指逼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了過去，木蘭花立時到了她的背後，又吩咐道：「向前走！」

　　阿彩怒道：「為什麼？你想利用我逃走麼？那辦不到，我寧願死在你的槍下，也絕不讓你利用我作掩護而逃離此處！」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我必須及早離開這裏，不然，你的女主人可就有了麻煩了！」

　　木蘭花在「女主人」三個字上，特意加重了語氣！

　　因為木蘭花已知道在芝蘭路二十號中的所有人，全是假扮的，在許多假扮的人中，她還不能確切知道究竟是誰的地位最高，她也不知道這些人那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是其中，假扮的屈夫人既然要和她一起到巴黎去，那麼，假扮屈夫人此行，一定對他們的整個計劃，有著十分重大的作用。而且，假扮的屈夫人，也可能正是他們這一班人的首腦人物！

　　木蘭花那句話才出口，阿彩的身子便震了一震，失聲道：「她怎麼了？」

　　「她現在很好，甚至於不知道她嚴密的計劃已然暴露了，但我如果再遲遲不出現，高翔就會開始盤問她，將她扣押起來！」

　　高翔其實一點也不知道整件事的經過的。高翔甚至不知道木蘭花究竟去了何處，但木蘭花此時，即不得不那樣說。

　　阿彩吸了一口氣，道：「你什麼都知道了？」

　　木蘭花對這個問題，回答得十分含混，道：「可以那麼說，現在，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希望你的同道，別向你開槍！」

　　阿彩的身子又震動了一下，開始腳步沉重地向外走去，來到了門前，又停了一停。才「砰」地一腳，踢開了那扇門。

　　門才一踢開，果真看到四五個人，如臨大敵地站在門外，有的還隱身在樹後面，手中各持著槍，對準了門口。

　　阿彩高聲叫道：「是我！」

　　她一面叫，一面向外跨了出去，木蘭花連忙跟在她的後面，兩人一先一後，跨出了門，木蘭花又吩咐道：「叫他們散開。」

　　阿彩抗聲道：「我不是首領，我不能命令他們的！」

　　木蘭花冷冷地道：「但是，我想他們一定不希望你死在我的槍下，叫他們散開！絕不能在我的視線之內出現，否則──」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陡地揚起手來，手槍向上，同時扳動了槍機，一枚麻醉針電射而出，她的身子也向後突然退了出去。

　　她身子才退開了一步，「砰」地一聲響，一個人便已重重地跌在地上。那人已被他的麻醉針射中，只略掙扎了一下。就昏了過去。

　　原來，剛才木蘭花話只講到了一半，便突然覺出，似乎有重物自上而下，向自己的頭頂壓了下來，是以她立時射出了一枚麻醉針！

　　果然，那是有一個人，自二樓的窗口中跳下，想用雙足踏向木蘭花的頭部。但是那人卻並沒有達到目的。

　　那人雖然未曾達到目的，然而那一剎間所發生的突如其來的變化，卻也令得形勢大有改變了，首先，阿彩向前疾衝了出去，緊接著，一個持手提機槍的漢子，向木蘭花直衝了過來，橫槍直向木蘭花的面門重重地掃了過來。

　　木蘭花的身子向後一仰，撩起一腳，踢在那傢伙的手腕上。可是，她身子在向後一仰間。一個人已自後面掩了上來，突然伸臂箍住了木蘭花的頸，木蘭花雙臂齊縮，雙肘向後用力撞了出去，她聽到了清脆的肋骨折斷之聲，頸上的手臂，也立時鬆了下來。

　　但是，也就在她撞出雙肘的那一剎間。後腦之上。受了重重的一擊，木蘭花的身子一幌，轉了一轉，那一擊，還未致於令得她昏過去。

　　可是，在她身子轉動之際，她又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麻醉劑氣味，她看到一蓬迷霧，噴向她的臉部。她還未及側臉避開，雙足便如同踏在浮雲之上一樣，緊接著，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什麼也不知道了。

　　木蘭花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七八個人圍住了她，那七八個人中，有幾個扶住了受傷的同伴，一個自樓上跳下，中了麻醉針，不但跳斷了腿，而且昏了過去。另一個自木蘭花身後竄出來，箍住了木蘭花頸際的，肋骨被木蘭花生生撞斷，口中鮮血沮洞流出。

　　阿彩也已轉過身來，她已經將腕骨托上，但是也傷得不輕，而那被木蘭花踢中了手腕的人，手腕也是又紅又腫，痛得他直冒冷汗。

　　他們雖然最後用麻醉劑，令得木蘭花昏了過去，可是連躺在雜物室中的羅拔，她卻傷了五個人！他們的心中，自然十分不是味兒。

　　阿彩狠狠地衝過來，待要一掌向木蘭花劈下。

　　但就在那時，只聽得另一個人道：「別打死她，留著她有用處，你們小心看著她，絕不能讓她走脫，我到機場去看看！」

　　講這話的，是一個身形相當傴僂，十分瘦削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是背負著雙手，慢慢地向前，踱了過來的，態度十分悠閒，好像剛才劇烈的爭鬥，根本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講話的聲音也不是十分響亮，可是他的話卻十分有效，阿彩立時縮回手去，那中年人也轉過身，道：「替我備車，我到機場去！」在機場的貴賓候機室中，高翔已等得很不耐煩了！飛機在半小時之後，就要起飛，已經第一次召集搭客登機，但是木蘭花卻還沒有到來。高翔派了兩個警員在機場大廈的門口等著。

　　那兩個警員，只要一看到木蘭花，便立時會用無線電對講機來通知他的。可是，卻仍然沒有消息。屈夫人也顯得十分焦急不安，她頻頻地問：「高主任，蘭花小姐到哪裏去了，你可知道你要設法去找找她，飛機就快起飛了，她要是再不來──」

　　高翔拿起電話，和穆秀珍通了一次話。

　　可是，穆秀珍更不知道木蘭花去了何處！

　　高翔背負雙手，來回踱著，時間很快地過去，又過了十分鐘，已經是第二次召集搭客了，屈夫人更是神情焦急，她站了起來。

　　就在屈夫人站起來之際，在那間貴賓室的玻璃門外，可以看到一個戴著黑眼鏡，握著手杖的中年人，慢慢地走過來。

　　那間貴賓室的門口，有兩個警員守衛著，那中年人在離開門口還有兩三碼之際，警員便已經對他投以注視的目光了。

　　然而那中年人卻若無其事地半轉過身去，站定了不動，看來，他像是來接機的，而且他的行動也十分從容，不惹人起疑。

　　屈夫人自然看到了那中年人，她的神色微微一變，向門口走去，高翔望著她，屈夫人來到了玻璃門前站定，並不向外走去，高翔也沒有出聲，因為屈夫人那時的情形就像她等得十分不耐煩，是以才到門前去張望一下，看看木蘭花來了沒有一樣。

　　那時，那中年人已經完全轉過身去。是背著貴賓室的門口的了。他背負著雙手，但是他的手指，卻不斷地有著各種的動作。

　　而屈夫人的目光，則注定在那中年人手指的動作上！

　　如果這時候，高翔注意到那中年人的動作的話，那麼一定也可以看出那是一種特殊的「手語」。但是，高翔卻根本沒有注意。

　　那中年人的手指，連續動了兩三分鐘，才施施然向外走了開去。屈夫人則仍然站在門前，她的面色變得十分之難看。

　　因為她已經在那中年人的「手語」中，知道了木蘭花已到過芝蘭路二十號，而且木蘭花也知道了許多事，和現在木蘭花已落在他們的手中了！

　　在剎那間，屈夫人的心中，也在急速地轉著念，她在想；應該怎樣呢？看來自己的秘密，還只有木蘭花一人知道，而木蘭花已被擒了。

　　是不是自己的秘密，除了木蘭花之外，便沒有別人知道了，那是最重要的，必先確定這一點，屈夫人轉過身來，頓著足道：「蘭花小姐失約了！」

　　高翔的心中，也是十分焦急，他身子轉了一轉，道：「屈夫人，你在這裏等著我，不要離開，我去找她！」

　　屈夫人忙道：「高主任，那怎麼可以？她已將保護責任交給你的，你怎可以離開我，飛機快起飛了，你給我上飛機吧。」

　　高翔立即道：「那怎麼可以？我可以加派警員來保護你，搭不上這一班飛機，你可以搭下一班飛機，在警方保護之下，你總是安全的！」

　　屈夫人坐了下來，一副不滿意的神色，高翔也不去理會。因為高翔知道，若不是木蘭花有了什麼意外的話，她是絕不會遲到的？

　　而木蘭花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他卻是一無所知！

　　高翔大踏步走出了貴賓室，在門口吩咐那兩個警員小心看守，又招手令兩名女警過來，陪著屈夫人，他則向機場門口走去。

　　當他向外走去，一眼看到停在機場大廈外面的那一排計程車之際，他心中一動，木蘭花是搭一輛計程車走的，她到什麼地方去了，計程車的司機應該知道！

　　雖然，高翔未曾注意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數，但是這是只要略為費一番功夫，就可以查出來的。高翔連忙快步向機場的門口走去。

　　那兩個警員向他攤了攤手，表示仍然沒有木蘭花的蹤跡，高翔急忙道：「木蘭花是在將近兩小時之前，搭計程車走的，你們快去通知總局，盡全力去調查，要那計程車司機講出她是在什麼地方下車的，快去用專用電話通知值日警官。」

　　那兩名警員快步奔了開去，高翔來到了那幾輛計程車之前，向司機招手道：「你們之中，誰曾在兩小時前，搭載一位穿黑色衣服的小姐的？」

　　那十幾輛計程車中的司機，都搖著頭。

　　高翔心知木蘭花究竟去了何處，那是一定可以查得出來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他覺得現在所能做的事，只是等待。

　　木蘭花肯定有了意外，那麼，就必須先暫時安置好屈夫人再說，是以他又向貴賓室走去，但是他只走出了幾步，便覺得有人跟在他的後面。

　　他連忙轉過身來，可是他才轉到了一半，腹際便已被硬物頂住了，同時，有人喝道：「一動也別動，高主任！」

　　在剎那間，高翔心中驚訝，甚於一切。

　　在那樣大庭廣眾之間，在十呎之外就有著警員，他是高級警官。卻會被人用槍指住，那實在是滑稽之極的事情，然而在一剎那間，高翔心中驚訝之感，卻已經消失了，因為有人敢以那樣做的話，這實在證明那個人的機智和膽量，都十分驚人！

　　高翔在一剎間就恢復了鎮定，他雙手向外翻著，表示他無意反抗，同時，他聳了聳肩，道：「朋友，真是好買賣啊！」

　　「不敢當，」那人冷冷地說，「你臉上要有微笑。有警員向你行禮，你要點頭為禮，然後，你向外走去，外面有車等著你。」

　　高翔笑著道：「我一定要照你的話做麼？」

　　「如果你不想在背上多一個孔的話。」

　　「你的身子貼得我如此之近，你以為人家不會起疑？」「謝謝你的提醒，但當人家起疑時，我和你都已離開這裡了！」那聲音的應對十分之快。

　　高翔四面看去，並沒有人注意他們。

　　高翔心中苦笑了一下，他竟然在那樣的情形下被人制住，如果他竟不能擺脫那人的話，那麼，這個筋斗可算是栽得大了。

　　但是，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卻不得不向外走去，他一面向前走著，一面注意著在他前面經過的人，他看到一個身形傴僂，戴著黑眼鏡，握著手杖的中年人，在他身前走過去，可是高翔卻全然沒有機會去和在他面前走過的人交談。

　　當他走出機場大廈之際，有兩個警員向他行敬禮，他微笑地點著頭，也沒有機會告訴他們，自己已經被人制住了！

　　高翔心中著實懷疑，那人緊跟在自己的身後，一定跟得十分之近，因為槍管不住地撞在自己的背脊上，那是背心部份，在這部位中一槍的話，心臟受了損傷，是絕對沒有生還希望的，但是，為什麼有人和自己貼得如此之近，竟會沒有人懷疑呢？

　　高翔在一被槍指住之後，根本沒有機會轉過頭去看看，用槍在背後指住了自己的是什麼樣人，而如果他看到的話，他就不會有那樣的懷疑了。

　　這時，緊跟在高翔後面的，是一個穿著高級警官制服的人，一看到了那套制服，而那人又和高翔走在一起。還有誰會懷疑？

　　高翔心中在急速地轉念，如何才能擺脫那人的控制，那人也像是知道了高翔的心意一樣，又冷冷地道：「高主任，我們對你絕無惡意，只不過想請你走開些，我們要對付一個人，不想你礙事，等我們做完了事之後，你就沒有事了。」

　　高翔心中一動，道：「你們想對付屈夫人？」

　　那人冷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消息太不靈通了！」

　　「消息不靈通？」

　　「是的。但是我也不必和你多說什麼了。」

　　高翔已開始走下第一級石級，走下四級就到了機場大廈之外了，有一輛車子，已緩緩地向前，駛了過來。

　　高翔知道，這是自己脫身的唯一機會了，他在踏下第二級石級之際，身子突然向下一斜！他身子向下斜，是應該向前跌出的。但是高翔的身子向下斜，他卻忽然間向旁跌了出去！他一跌了出去，就看到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警官。

　　而他身後的那人也陡地一呆，立時跑過了他，向那輛車子奔去，高翔在地上滾了兩滾，已握了手槍在手，他接連射出了三槍！

　　第一槍，射中了那人的小腿，令得那人仆跌在地，第二槍和第三槍，射中了那輛汽車的前後胎，令得那輛車子突然打了側。

　　那三下槍聲，驚動了整個機場大廈！

　　警員立時從四面八方圍攏來，那中了槍的歹徒竭力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站了起來，但是高翔早已一躍而起，向他衝了過去。

　　高翔趕到了他的身邊，一腳飛起，先將他手中的槍踢出老遠，然後又向那汽車的司機喝道：「別走，我要開槍了！」

　　那司機已然向外奔出了幾步，可是他卻走不了了，因為不但高翔的槍已對準了他，在他前面，也有兩個警員，迎面過來。

　　那人連忙站定了身子，高舉雙手。

　　機場的幾個守衛警官也來了，高翔吩咐道：「將這兩個人帶回去，我立時就回來審問他們，要小心看守，他們不是普通的犯罪份子！」

　　他一面說著，一面又匆匆地向貴賓室走去。

　　當他來到貴賓室的門口之際，發現屈夫人正在和守衛的警員爭執，像是她要走出貴賓室，而守衛的警員，卻不肯讓她出來。

　　高翔一走到了門口，屈夫人就叫了起來，道：「什麼事，我聽到了槍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高翔並不理睬她，只是向那兩個警員問道：「可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企圖接近這裏麼？附近有什麼可疑的跡象？」

　　「沒有。」兩位警員異口同聲地說。

　　高翔轉過頭來，道：「屈夫人。剛才有人，假冒警官，強迫我離開，以便害你。這個人和他的一個同黨，已然就擒了。」

　　屈夫人面色灰敗，道：「他就擒了？木蘭花還沒有來，我想……我還是快回家去吧，我……暫時……我一個人也可以到巴黎去的，請給我機票證件，飛機至多還有五分鐘就要開了！我想我還是可以趕得及進閘的。」

　　屈夫人的那幾句話，說得十分急促，而且也十分凌亂，剎間改變了好多主意，最後，她竟決定了要獨自前赴巴黎了！

　　高翔對屈夫人一直都沒有什麼好感，這時他連想也不想，便道：「不行，我們已捉住了想謀殺你的人，你必須留在本市作證。」

　　屈夫人的面色更難看。道：「你說我沒有自由麼？」

　　「不，但你必須和警力合作。」

　　「我要回家去！」屈夫人堅持著。

　　「你可以回家，」高翔心中有些奇怪，為什麼屈夫人曾主動地要求木蘭花的保護，但是現在即又那麼怕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你必須知道，要謀殺你的是許多人，其中只不過兩個人被捕而已，還有人在暗中等候著機會！」

　　他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道：「你還要回家麼？」

　　「我要回家！」屈夫人仍然堅持著。

　　「好，如果你一定要回家的話，那我派人護送你回去！」高翔轉向那兩位警員，「你們送屈夫人回家，並且在她的住所附近守衛。」

　　屈夫人的口唇掀動著，像是還不同意高翔派人送她回去，但是她卻沒有出聲，只是轉身提起了手提箱，和那兩個警員一起向外走去。

　　在警員的大力維持之下，機場的秩序已然恢復了，高翔一出了機場大廈，便登上了一輛警車，道：「快回總局去！」

　　警車響起了刺耳的警號，向前疾駛著。

　　高翔的腦中，亂成了一片，因為當警車駛出之後不久，一架巨型噴射機，便發出驚人的巨響，在低空掠過，漸漸飛高，終於沒入雲端。

　　那一架飛機就是飛往巴黎的。

　　木蘭花是知道那一架飛機何時起飛的，她也曾說在飛機起飛之前回來，可是直到現在，她還未曾出現，她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

　　她是不是和想謀殺屈夫人的歹徒發生了爭執？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自己可以說已有一點線索了，因為已捉到了兩個歹徒。

　　還有，那個曾搭載木蘭花的計程車司機，不知找到了沒有。高翔還決定。一到警局，便和穆秀珍連絡，因為如果木蘭花有了意外，他必須穆秀珍的協助！

　　可是，高翔一回到了警局之後，就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他所根本未曾想到的，由於他根本未曾想到，所以他可以知道，自己已犯了一個大錯誤！

　　他一進警局，一個警官迎了上來，道：「高主任，我們已找到你要找的那位司機了。他在你的辦公室外等著你。」

　　高翔「咻」地一聲，三步迸著兩步，向前走去，到了他自己的辦公室外，果然看到一個警員陪著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椅上。

　　高翔直來到那司機面前，道：「你載的那位黑衣小姐，從機場大廈到了什麼地方？」

　　「芝蘭路，先生，」司機立時回答，「一到了芝蘭路口，她就給了車資，我也立時駛走了車子，她是到芝蘭路去的。」

　　那司機的話，令得高翔陡地一呆。

第六章

　　芝蘭路！木蘭花又到芝蘭路去了！她自然是到芝蘭路二十號去的，她為什麼又要到那裏去？她是才離開那個地方的！

　　在剎那間，高翔自己連問了六七個問題，他也立時想到，木蘭花之所以再回到芝蘭路二十號去，自然是因為發現了極大的疑點；

　　當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高翔的心中，不禁十分吃驚，他知道讓屈夫人回芝蘭路二十號去，那是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了！

　　高翔這時，還不知道那個屈夫人的身份是十分可疑的，但是他卻也知道，既然木蘭花是到芝蘭路二十號去的，那麼，那地方一定有蹊蹺！

　　既然那地方有蹊蹺。而又是在危險之中的屈夫人回家去，豈不是一定會有意外發生麼？高翔的心中十分亂，不知該怎樣做才好。

　　他將手按在電話上，但是又想到了那兩個在機場企圖對屈夫人不利的人，他轉頭問道：「從機場帶回來的那兩個人呢？」

　　在他身後的警官忙道：「在拘留室中。」

　　高翔在這時候，又犯下了第二個錯誤，他沒有立時去審問那兩個人。但這也是難怪他的，因為他已有了木蘭花去向的線索。

　　他拿起了電話來，接通了木蘭花家中的電話，他也立時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高翔只叫了一聲「秀珍」，穆秀珍已吐出了一大串牢騷來，道：「高翔，有蘭花姐的消息了沒有？你在什麼地方，將我和安妮悶在家裏，究竟是什麼意思？」

　　穆秀珍的話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高翔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好不容易等到她的話告了一段落，高翔才道：「秀珍，木蘭花一定遭到了意外，我們已經查到，她是從機場突然到芝蘭路去的。你現在立時就去，在路口等我，記得，在路口等我，先到先等。」

　　「芝蘭路？怎麼那麼巧？」穆秀珍咕噥著。

　　穆秀珍是知道昨天晚上，木蘭花曾接到一個求救的電話，那電話是從芝蘭路二十號打來的。但是高翔卻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這時高翔雖然聽到了穆秀珍這句話，但卻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又叮囑道：「你如果先到，只在路口等我！」

　　穆秀珍其實是不可能比高翔先到的，但是高翔知道穆秀珍性格衝動，萬一她要是先到了，說不定會鬧出些什麼事來，是以他要再三囑咐。

　　穆秀珍大聲回答著：「知道了！」

　　高翔才放下電話，一位警官已急急向他走來，行了一個禮，道：「高主任，在拘留所中的那兩個人，受了傷的那個，請求立時見你。」

　　高翔揮著手，道：「我沒有空。」

　　「那人說，」這警官繼續道：「他有極其機密的事要告訴你，這事情是關係重大的，而且，事情是很緊急的！」

　　高翔急於要趕到芝蘭路去，弄明白木蘭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以他十分不耐煩，大聲道：「告訴他我現在有事，等一會再見他！」

　　那警官應了一聲，高翔向外便走，他剛縱身躍下了警局大門口的石級，便又聽到身後有幾個人同時叫道：「高主任！」

　　高翔嘆了一口氣，他實在太忙了！

　　這種忙碌，在平時或者是不覺得的，但是一等到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辦的時候，他竟發覺自己原來是如此分身不暇！

　　高翔本來是想不再理會那幾個人的叫喚的了，但是他卻聽出那幾個人的呼喚聲十分急促，分明是有著十分重要的事情。

　　是以，他無可奈何地站定身，轉過頭去。

　　兩三個警官一齊向他奔過來，其中一個道：「高主任，剛接到報告，一輛警車，在飛機場附近出了事。」

　　高翔怒道：「那關我什麼事？」

　　那警官急急分辯道：「高主任，那輛警車，就是吩咐兩個警員，送屈夫人回去的那輛，現場的調查人員發現，那兩個警員是被槍射殺的，而屈夫人，卻已經不見了，車子則撞在牆上，看來……那屈夫人也遭了意外！」

　　高翔聽了那警官的報告，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那麼多的意外，在剎那之間，紛至沓來，實在令得他窮於應付，他雙手在自己的額角上輕輕地敲著，道：「你們去調查這件事，並且留意進一步的報告。還有，派兩車警員到芝蘭路去，守住芝蘭路的兩端路口，要方局長到法院去要臨時戒嚴令！」

　　「是！」幾個警員同時答應著。

　　高翔奔前幾步，跨上一輛摩托車，飛馳而出！

　　當他向芝蘭路飛駛而出之際，他才想到，自己拒絕和那個受傷的歹徒先見面，是不是明智之舉。因為，看來屈夫人已經落入要害她的人手中了！

　　那麼，那個受了傷的歹徒，對於屈夫人的下落，是多少可以提供一點線索的。然而，當高翔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車已在半途了。

　　他自然沒有理由再折回去和那歹徒見面的！

　　他以最短的時間，來到了芝蘭路二十號的門前，穆秀珍還沒有到，但卻已有一輛警車，滿載著警員，已停在路口了，那自然是應無線電之召，在就近地區駛來的。車上兩名警員，一看到高翔，立時立正行禮。

　　高翔沉聲問道：「有多少弟兄？」

　　「二十四個。」

　　「散開來，包圍芝蘭路二十號，你們兩人，跟我進去！」高翔命令著，已經拔了手槍在手，一個警官則不斷地按著門鈴。

　　在按鈴半分鐘沒有反應之後，高翔向門鎖連射了兩槍，用力推開了大門，他和兩個警官，以及七、八名警員，一起衝了進去。

　　可是當他們推開那幢洋房的大門時，卻發現華麗的客廳中，凌亂一片，稍有經驗的人，都可以看得出，那是倉皇撤退所造成的。

　　高翔呆了一呆，連忙又奔上了二樓，二樓一個人也沒有了，他們在二樓逐間房間搜查時，卻是沒有什麼發現，但是隨即高翔就發現，二樓的房間和房間之間，至少有三個暗格，每一個暗格，等於是一間小房間，他們合力破開了其中一個之後，看到裡面有一張床，和一些被割斷了的繩索。

　　從那情形看來，這個暗格之中，像是曾囚禁過什麼人一樣。正當高翔準備去破第二個暗格之際，已聽得穆秀珍大呼小叫地闖了進來。

　　穆秀珍叫嚷道：「高翔，你怎麼不守信用？是你自己講，在路口先到先等的，怎麼你倒先闖了進來？不在路口等我？」

　　高翔的心中，本已紊亂一片，卻又聽得穆秀珍這樣指罵自己，倒像是那是一件大有油水可分的事，被自己拔了頭籌一樣，那實是令他啼笑皆非！

　　高翔吩咐警員繼續尋找暗格的暗門，他退了出來，從二樓向下望去，只見穆秀珍已在大廳中了，她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安妮也來了。

　　高翔奔下樓梯去，嘆了一聲，道：「秀珍，我們來遲了，這裏的人已經走了，這事情實在太可疑了，這裏是屈夫人的住宅，怎麼就像是一個非法機構的總部一樣！木蘭花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疑點，是以才會突然從機場折回來查看究竟的。」

　　「那麼，蘭花姐呢？」安妮和穆秀珍同時問。

　　「不知道。」高翔苦笑著，「我可以肯定她到過這裏，但是，現在，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她一定己落在敵人的手中了。」

　　「我們的敵人是誰？」秀珍和安妮又問。

　　「我也不知道！」高翔只得再度苦笑。

　　就在這時候，一個警員走來。道：「高主任，我們在後院一株樹下的草叢中，發現了這柄槍，那裏還有不少血漬，像是經過劇烈的打鬧。」

　　高翔還未曾伸手，穆秀珍已陡地將那柄槍搶了過來，嚷道：「那是我們的麻醉槍！那是蘭花姐的佩槍，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高翔早已料定木蘭花一定出了事，但是當他看到了這柄槍，證實了木蘭花的確是出了事之際，他的心也不禁陡地向下一沉。

　　那警員道：「是在後院。」

　　「快帶我們去！」穆秀珍推著輪椅便走。

　　高翔也連忙跟著向外走去，到了後院。後院除了水泥地上，有著不少血漬之外，已沒有什麼別的跡象可尋了。高翔走過去，打開了廚房的門，又打開了儲物室的門。當他向儲物室看去之際，他皺了皺眉，儲物室中的情形，更顯示出那裏有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這時候，另外兩個暗格也被打開了，但是卻沒有什麼發現，是以，當高翔、穆秀珍兩人回到大廳中時，他們是極之頹喪的。

　　由於他們絕想不到要求木蘭花保護的屈夫人是假冒的，是以在他們看來。整件事實是凌亂不堪，根本摸不出一個頭緒來！

　　倒是木蘭花，對整件事已有了一個頭緒。

　　可是木蘭花即已落到歹徒的手中！

　　當木蘭花又漸漸地有了知覺之際，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在輕輕地幌動著，像是睡在一隻很大的搖籃之中一樣。

　　木蘭花雖然已漸漸有了知覺，但是她的身子仍然保持著不動，也不出聲，她在極短的時間內，已將自己失去知覺之前的事情，記了下來。

　　而且，她也發覺，她這時身子的那種搖幌的感覺，絕不是由於頭暈，而是她所躺的地方在搖動，由這一點，再加上她可以聽到一陣陣輕微的馬達聲，是以她不必睜開眼來，也可以知道。自己正在一艘船上。她自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會來到船上的，因為那時她昏迷著。

　　她十分小心地將眼睜開一點點來。

　　她將眼睛睜開了一道縫，在別人看來，她的雙眼仍然像閉著一樣，但是，她卻已可以矇矓地看到一些東西了。

　　她看到自己的確是在船艙之中，躺在艙板上。那艙是底艙，有一道梯子，大約有五六呎高，是通向艙口去的，艙口，有一個人守著，端著槍。

　　木蘭花緩緩轉動著眼珠，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底艙中不止她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坐在艙板上，背對著她，那是一個女子。

　　這個女子顯然不是派來監視她的，因為木蘭花雖然看不到那女子的臉面，但是卻可以看到那女子的手腕上，有著被繩索捆綁過的紅色印痕。

　　一看到那女子手腕上的那些印痕，木蘭花的心中，便陡地一動，她立時想到了在芝蘭路二十號中被囚禁的那個女子！

　　那一定就是這個女子了！

　　只不過木蘭花雖然想到了這一點，而實際上她和那女子也只相隔幾呎，可是她卻無法和那女子交談，因為她如果出聲，上面艙上看守的人一定會知道的。木蘭花已經留意到，那人不時地向下望來，她非但不能出聲，甚至不能動！

　　木蘭花又閉上了眼睛，定了定神思索著對策。

　　只聽得上面甲板上。有腳步聲傳了過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激動地道：「將她殺死，一定要將她殺死，不能留後患，多少人就是捉住了她未將她立時處死，是以才被她最後有了機會，反敗為勝的，定要將她殺死，交給我來辦好了！」

　　木蘭花聽得出，那是重擊派高手阿彩的聲音。

　　接著，便是一個說得十分緩慢的男子聲音。道：「你講得很對，可是你卻忘了，我們還有真正厲害的敵人要對付的。」

　　「先殺木蘭花，再對付他們！」阿彩大聲道。

　　「不，」那是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我的計劃不變，我們要利用木蘭花去對付他們，我們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木蘭花的身子，不由自主，略略移動了一下！

　　那是那個星夜前來要求她保護的「屈夫人」！

　　從那句話中聽來，木蘭花至少可以得出以下的幾點結論；那「屈夫人」是首腦，「屈夫人」真的在危險中，他們有著敵人，「屈夫人」來要求自己保護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去消滅她的敵人，她本身也絕不是什麼好東西，整件事一開始便是陷阱。

　　這個陷阱，本來是可以說得上完美無缺的，但是因為那被囚的女子，有機會打了一個求救的電話，所以使這個陷阱有了破綻！

　　阿彩的聲音仍然是那麼粗大，道：「現在我們還怎樣利用木蘭花？她曾再到二十號來，又有兩個他們的人落在警方手中，他們還不會向警方招認出一切來麼？我們的身份全暴露了，木蘭花為什麼還要受我們的利用，將她殺了，以免後患！」

　　那「屈夫人」格格地笑了起來，道：「阿彩，你的腦筋未免太單純了。木蘭花雖然已可能知道了一切，但是她落在我們手中了啊！」

　　「那又怎麼樣？」

　　「我們可以繼續扣押著她，吩咐高翔和穆秀珍替我們效勞，別忘了他們三個人，人稱東方三俠，高翔和穆秀珍加在一起，總可以抵得上一個木蘭花的了！」

　　阿彩的聲音低了許多，道：「我們將她殺了，那高翔他們，也是不知道的，一樣可以受我們控制利用，由我來殺她好了。」

　　阿彩的話講到這裏，木蘭花突然聽得身邊，響起了尖銳的語聲，道：「姐姐。求求你，別再殺人了。你……已經殺了那麼多人……」

　　那聲音就是木蘭花身邊那女子發出來的，木蘭花連忙斜眼向她看去，只見她話講到了一半：便已忍不住哭泣了起來。

　　當木蘭花看到那女子的臉面之後，她也不禁呆住了！

　　那女子的臉十分蒼白，她和那個假冒的「屈夫人」，簡直沒有什麼分別，只不過她看來蒼白得多，年輕些，也純正得多，不像那個「屈夫人」那樣妖冶囂張。

　　木蘭花在一看到那女子之際，她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擊了一下一樣，剎那之間，許多疑團，全被敲開來了。

　　那女子毫無疑問，是真正的屈寶宗夫人，她的姓名應該是秦蕙苓。而那個假冒的「屈夫人」，也可以毫無疑問地說，她是秦蕙苓的姐姐，秦蕙蘭！

　　秦蕙蘭，那是一個很動聽的女子名字，可是在知道這個名字底細的人聽來，那卻也是一個令人十分吃驚的名字！

　　秦蕙蘭！「吃人花」秦蕙蘭！

　　她曾是一個規模極之龐大的走私黨中的第二號頭目，相傳她曾在走私黨內部的火拚中死去了，但從現在的情形看來，她的死於火併的傳說，顯然是不正確的了，因為她並沒有死，活生生地活著。而且，還在繼續從事犯罪活動！

　　在想通了秦蕙苓和秦蕙蘭兩人的身份之後，木蘭花又連帶想通了好些事，她可以肯定，整件事，一定和以前的走私黨有關的！

　　人所周知的大富豪屈寶宗，可能根本就是走私黨中的一員，所以他的財產，才會來歷不明。吃人花是走私黨中的要人，現在他們面對著的敵人，也有可能是原來走私黨中的人馬！

　　木蘭花知道那個走私黨曾聚積過巨額的財富，在走私黨內部火拚的消息傳出後，便沒有再活動，但那筆財富應該還在的。可是歷年來也沒有人知道財富在何處。

　　那麼，如今走私黨的人馬，為了這筆財富，再起爭鬥，這不是極之可能的事情麼？由於「吃人花」想利用自己對付她的敵人，是以自己被捲入漩渦之中！

　　木蘭花想到這裏，又斜眼向秦蕙苓看去。

　　秦蕙苓仍然在流著淚，但是她卻咬著下唇，不使自己哭出聲來。這時的情形，再加上她剛才所講的話，可以看出。她和吃人花雖然是姐妹，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秦蕙苓的心地看來十分善良，害死了屈寶宗的，自然不是她而是吃人花！

　　木蘭花又聽得上面甲板上，「吃人花」在吩咐持槍的漢子，道：「你小心注意著，木蘭花一醒就來向我報告，你要小心！」

　　那漢子道：「放心，我居高臨下，怕什麼？」

　　吃人花冷冷地道：「我吩咐你小心，若是你不當一回事，那麼送了命，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那大漢忙道：「是！是！」

　　木蘭花看到他轉頭向艙下望來，而甲板上的腳步聲，又漸漸遠了開去。木蘭花重又閉上了眼睛，心中在不斷地思索著對策。

　　整個事情，在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輪廓了，如果她能和秦蕙苓作一番長談的話，她一定可以將整件事知道得更詳細。

　　因為秦蕙苓是一直和吃人花在一起生活的，對於那個龐大的走私黨中的情形，一定知之極詳，難得的是她出污泥而不染，並未曾和她的姐姐成為一丘之貂！

　　但是木蘭花這時卻無法出聲。

　　木蘭花也知道，她不能一直裝著昏迷下去，吃人花一定會疑心她為什麼還不醒來的，那麼她應該怎麼辦呢？

　　木蘭花想了片刻。半睜開眼來，同時輕輕地叫了一聲，道：「喂！」

　　她叫第一聲，秦蕙苓並沒有聽到，叫了第二聲，秦蕙苓立時向她望來，面上現出十分吃驚的神色來，木蘭花低聲道：「你坐得離我近些！」

　　為了怕給艙口的那個聽見。木蘭花說話的聲音，可以說低到了極點，甚至連秦蕙苓也聽不到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但是秦蕙苓卻可以知道，她是在向自己講話。

　　是以，秦蕙苓移動了一下身子，離得木蘭花更近。秦蕙苓的身子一動，便聽得上面那人道：「二姑娘，別離得她太近了！」

　　秦蕙苓卻連理也不理，木蘭花忙閉上了眼，好一會不敢出聲，才又道：「秦蕙苓小姐，你可願意幫我麼？」

　　秦蕙苓苦笑了一下，也低聲說道：「我不能幫你。」

　　「你能的，你向上走去，講些話絆住那人，使他看不到我，那就行了。」木蘭花又輕又急地說，「秦小姐，現在是我求你幫助，那情形就像昨晚，你在電話中向我求助一樣！」

　　秦蕙苓有點幽怨。「可是你為什麼不來？」

　　「我來了，但是卻上了當，被騙走了。」

　　秦蕙苓低著頭，半晌不動，那其實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但是，木蘭花卻焦急得連手心之中，也滲出了汗來！

　　因為是不是能反敗為勝，只有依靠秦蕙苓是不是肯幫助自己了！

　　在幾秒鐘之後秦蕙苓終於站了起來。

　　她一站起，艙口那大漢便緊張了起來，立時道：「二姑娘，什麼事？」

　　「我……想出來透一口氣。」

　　「二姑娘，我不能讓你出來，你姐姐吩咐。」

　　可是秦蕙苓不理會那大漢的話，已然向樓梯之上走去，那大漢的神情十分尷尬，道：「二姑娘，你可別逼我向你開槍。」

　　秦蕙苓冷冷地道：「如果你要向我開槍的話，開好了！」

　　她一面說，一面仍然向上走去。

　　當她的上半身冒出了艙口之際，她的身子已然遮住了那大漢的視線，木蘭花立時一滾，滾到樓梯的下面。

　　那漢子道：「二姑娘。你是好人，我們都知道，可是你和你姐姐……那卻是你姐姐吩咐的，你快下去吧，木蘭花是──」

　　木蘭花早已攀上了樓梯，突然伸出手來，拉住了那人的足踝。向上抬，那人「叭」地一聲，向後倒了下去，木蘭花雙手勾在艙口上，整個人竄了出去！

　　木蘭花竄出了艙口，那人還仰天躺著，未曾坐起身來，木蘭花一腳踏在他的胸口，俯身伸手，便去拾跌在甲板上的那柄槍。

　　但是，木蘭花的手還未曾碰到那柄衝鋒槍，便聽得左側，傳來了一陣放肆的笑聲，一個女子在笑聲中道：「你身手果然不錯啊！」

　　木蘭花突然僵住了。

　　在那樣的情形下，她自然不能再去將槍拾起來，她彎著身子，僵了約有半分鐘之久，才慢慢地站了起來。當她站直身子之後，她看到了左側不遠處，站著三個人，當中的一個，正是「吃人花」秦蕙蘭。左首的是阿彩，右面的是一個她未曾見過的中年人。

　　木蘭花同時也看到，她是在一艘中式的帆船型的遊艇之上，那遊艇大約有七十呎長，即使從外形，也可以看出那是一艘可以遠程航行的好船。

　　阿彩的手揚起著，像是隨時可以向她攻來。

　　而那中年人則戴著黑眼鏡，只不過從他右手握槍的姿勢看來，他一定是一個第一流的射擊家，吃人花則面上帶著陰森的笑容。

　　木蘭花在站直了身子之後，也笑了一下，道：「吃人花，人家傳說你早已死了，這些年來，你藏頭露尾在什麼地方？」

　　「吃人花」的面色略變了一變道：「木蘭花，你太聰明了，你知道不，這次，可以說是你過份的聰明，害了你自己。」

　　「我看不出你的話有理由。」木蘭花冷冷地回答。

　　「如果你不是太聰明。認出了我的真面目，那麼，我和你這時，正在飛往巴黎途中，你又怎會成為我的俘虜？」吃人花得意洋洋。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在巴黎途中？沒有敵人要對付你了麼？吃人花，你殺了屈寶宗，得了鉅額的遺產，你以為你假冒的身分，可以直隱瞞下去？被你出賣了的同黨，他們會不找你算脹？若是那樣，你也不會想到利用我來對付敵人了！」

　　木蘭花的每一句話，都道中了「吃人花」心中的秘密，而那卻又是「吃人花」絕料不到木蘭花已經知道的事。她實在難以明白何以木蘭花知道了那麼多！

　　木蘭花知道得那麼多，全是憑推理得來的，並不是有什麼人講給她聽的。這時候，「吃人花」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阿彩又狂叫了起來，道：「讓我來打死她！」

　　「吃人花」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道：「木蘭花。你真了不起，但是你也犯了錯誤，如果你當時，不是一個人回到芝蘭路二十號，而是帶領大隊人馬前去的話，那麼，我已經完了！」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對啊，人總是會犯錯的，而且，犯了錯誤的人，自己是不覺得的，要人家提醒了，才會知道。」

　　「吃人花」又冷冷地道：「現在，你在我們手中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對的，我在你們手中，但那卻是對你絕對沒有好處的，你想到巴黎去，想將一些東西，帶到巴黎去，而你自己又不敢去，就算有他們兩個人陪著你，你仍然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你一定要依靠我，才能對付你的敵人，現在，我成了你的俘虜，對你有什麼好處？」

　　「吃人花」的臉色更難看，厲聲道：「住口！」

　　木蘭花「嘿嘿」地冷笑了起來。道：「是我的話令你心驚肉跳麼？要找你麻煩的敵人是誰，可是以前你黨中全體頭目麼？」

　　「吃人花」揚起手來，她因為惱怒，以致手指在發著抖，她還沒有說什麼。在一旁的阿彩便已懇求道：「讓我殺了她！」

　　「吃人花」卻突然笑了起來，道：「不，阿彩，要殺了木蘭花容易得很，但我們不殺她，我們要利用她，要她為我們做事！」

　　「吃人花」轉向右，對那中年人道：「宋先生，我想我們可以和高翔聯絡了，現在我相信他已在芝蘭路二十號了，一定早已在了！」

　　那中年人點了點頭，雙掌互擊著，立時有一名大漢推著一輛車子，走了過來，那是一具無線電訊儀，宋先生拉出了天線，按下了一個掣，道：「高主任，你聽到我的聲音麼？」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正頹然坐在芝蘭路二十號的客廳中，他們實在一籌莫展，因為當他們追蹤到這裡之後，一切線索全斷了。

　　可是就在那時候，大堂之中，突然傳來了一個十分響亮的聲音，道：「高主任，你聽到我的聲音麼？」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嚇了一跳。

　　其它的警員也一呆，所有人一齊循聲望去，那聲音是從一隻花瓶中傳出來的，穆秀珍連忙跳到那花瓶之旁。向花瓶中看去。

　　「無線電訊儀！」她立時叫著。

　　花瓶中那中年男子的聲音繼續傳了出來，道：「是的，無線電訊儀，你們只能聽到我的聲音，但絕不能知道我在什麼地方！」

　　「你是什麼人？」穆秀珍怒問。

　　「我是什麼人？我想，小姐，你一定是穆秀珍小姐了？」

　　穆秀珍雙手抱起花瓶來，想將花瓶向地上摔去，高翔忙道：「秀珍，別冒失，聽他講些什麼！」

　　穆秀珍悻然地將花瓶放了下來，高翔道：「我是高翔，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是什麼人？你要我聽到你的聲音做什麼？」

　　「高主任，我們要你做些事。」

　　「我憑什麼要聽你們的指令？」

　　「你必須聽從我們的指令，高主任，因為木蘭花在我們的手中。有幾支槍對準她，如果你不答應，那你可以聽到槍聲和她臨死時的慘叫聲。」

　　「蘭花姐！」穆秀珍和安妮齊整叫著，「你在哪裡？」

　　果然，木蘭花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在──」

　　她只講了兩個字，便聽得一陣呼喝聲，將她的聲音蓋了過去。接著。便聽到了木蘭花笑道：「高翔、秀珍、小安妮，我很好，你們不必擔心的。」

　　那中年人的聲音再度傳來，道：「高主任，你聽到了，木蘭花在我們的手中，但我並不想害她，除非你逼我們下手。」

　　高翔沉聲道：「你們想怎樣？」

　　「你和穆秀珍兩人，到巴黎去走一趟。」

　　「去做什麼？」

　　「帶一些東西到巴黎的一處地方，東西帶到了，你們可以回來，我們也會放走木蘭花。自然，你們可能遇到不少險阻，但這是你們救木蘭花的唯一方法！」

　　「蘭花！蘭花！」高翔叫著。

　　但是木蘭花的聲音卻沒有再傳出來。

　　高翔和穆秀珍互望了一眼，高翔道：「帶往巴黎的東西，可以在何處得到？」

　　「兩小時後，會有人送到你的辦公室來的。」

　　「送到我的辦公室來？」高翔又驚又怒。

　　「是的，進出警局，對我們的人來說，比較安全些，因為我們的敵人很多。我們的敵人，就是你的敵人，你們也要小心才好！」

　　那中年人的聲音講到這裡：突然斷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又頹然坐了下來。安妮著急地問道：「高翔哥哥，秀珍姐，蘭花姐被歹徒擄去了，我們……怎麼辦？」

　　高翔站了起來，緩緩地道：「我們難過，著急，全不是辦法，我們只有正視事實，秀珍，我想，如果我們接受了對方的條件，蘭花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穆秀珍點了點頭。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道：「我們該回去了！」

　　穆秀珍也站了起來，推著輪椅，一齊向外走去。二十分鐘之後，他們一起到了警局，那人曾說兩小時之後送東西來，還有一個多小時。

　　高翔吩咐將拘留所中，那受了傷的歹徒帶到他的辦公室來。那人腿中的子彈已取了出來，她一拐一拐地來到了高翔的辦公室。

　　高翔冷冷地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那是十分重要的情報，我如果說了，你是不是可以恢復我的自由？」那人試探著問。

　　高翔的心中正在煩躁著，聽得那人那樣講法，立時大怒，反手一掌，「叭」地一聲，拍在桌上，罵道：「放屁！」

　　那人面色一變，不再言語。

　　高翔揮手道：「將他帶下去！」

第七章

　　那人掙扎著站了起來，叫道：「你們上當了！你們上當了！你們用心在保護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屈寶宗的太太，你們完全上當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心中一動，穆秀珍立時問道：「不是屈夫人那麼這個女人是誰？我查過屈夫人的照片，的確是她。」

　　那人眼珠骨碌碌轉著道：「如果我說了──」

　　高翔沉聲道：「如果你的供詞，對警方的工作真是有幫助的，那麼，我們自然會建議法庭對你從輕發落，或者使你成為控方的證人。」

　　那人吸了一口氣道：「那女人，是屈寶宗的大姨，她叫秦蕙蘭──」

　　高翔霍地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怒叱道：「胡說！」

　　「不是胡說，是真的。」

　　「秦蕙蘭？就是那個吃人花？她早已死了……」

　　「不，她沒有死，當日的槍戰中，她只不過受了傷，給她的兩個得力助手救了出去，這些年來，她一直在養傷，所以人家以為她死了！」

　　高翔直視著那人，疑惑地問道：「你是誰，又如何會知道這些秘密的。」

　　那人低下頭去，過了一會，才道：「我？我叫解森，是當年叱吒一時的走私黨中第五號人物，當年總部的槍戰，我也參加的。」

　　高翔心知解森所提供的一切，對了解整件事的本質，有著極其重大的作用，是以他又道：「你說，只要你照實說，我絕不難為你，說不定你還可以得到獎金！」

　　解森又苦笑了一下，道：「吃人花人如鮮花，但是毒如蛇蠍，她雖然有才能，但是她在走私黨內的地位，也不應該如此之高的，可是首領迷於她的美色，將一切重要的黨務全都交給了她，想不到她還不滿足，竟然害死了首領，想自當首領！」

　　穆秀珍道：「你們不服她麼？」

　　「我們早就不服她了，當她向我們宣佈首領死亡的消息時。我們自然心有疑惑，當時便群起責難，她見勢不妙，就先動了手。當時，我們有十個人，她先發難，她手下有一個神槍手，姓宋，一發難便射倒了三個人，我一槍打熄了屋中的燈，混戰開始，我逃了出來，後來，我只知道連我在內，只逃出來了四個人，六個人死在總部，而最後總部突然發生了爆炸，其餘的人，自然生死不明，我們起先以為全死了。」

　　「後來你們怎麼開始懷疑的呢？」高翔問。

　　「事發之後，我們四個人並沒有立時碰頭，我們四個人見面，還是在三年之後的事情，那時，我們各自做些零星的買賣，手下各有些人，四個人見了面一商議，覺得事情十分不對頭，走私黨有許多錢存在銀行中，是由黨中的司庫主管的，當我們通過種種方法，去調查這幾筆存款時，才發現那幾筆存款，在事後不多久，便已被人從銀行中提走。」

　　穆秀珍問道：「司庫在你們四人之中？」

　　「不。」解森回答。

　　穆秀珍中指和大姆指相叩，發出「得」的一聲來，道：「那就是了，自總部槍戰中逃出來的，一定不止你們四人，那司庫一定也逃出來了！」

　　「我們也是那樣懷疑，那司庫不但逃出來，而且捲走了全部的錢，那些錢，本來我們全有份的，當然不甘心給那司庫獨吞。」

　　「你們找到了司庫？」

　　「是的。」

　　「他和吃人花在一起？」

　　「不。他娶了吃人花的妹妹。」

　　解森的話，令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直跳了起來，失聲道：「你們走私黨的司庫，就是屈寶宗？那不可能的。」

　　高翔接著又道：「屈寶宗是著名的富商，他的照片，一個月之內，至少在報紙上出現十七八次，他難道不知道你們中有人沒有死，會找他的麼？」

　　「他當然知道，」解森指著他自己的臉，「但是，他卻經過了精巧的整容手術，使他完全變成了第二個人。我們還是從二姑娘處著手調查，才發現我們的鍾司庫，原來就是大商家屈寶宗，這對我們來說，自然是一個高興之極的發現！」

　　高翔問道：「你說的二姑娘，是──」

　　「是吃人花的妹妹，她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我們上下都那樣稱呼她的。我們早就知道二姑娘和鍾司庫在熱戀著，鍾司庫的年紀，其賞並不大，只不過在整容之後，故意整成一個中年人的，我們調查了他的秘密。曾和他談判了兩次。」

　　「鍾司庫……，屈寶宗怎麼說？」穆秀珍問。

　　「鍾司庫說這些年來，他一點也沒有犯罪，而且還用這筆錢，做了不少有益社會的事，他決定不再犯罪了，他說可以將錢分給我們，但是有一個條件，我們拿了這筆錢之後，也不能再幹犯罪的勾當，我們知道那筆錢的數字十分大，也答應了他的條件。」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件看來是十分簡單的事；一個少婦來向木蘭花求助。可是一點一滴發展下去，結果卻隱藏著那麼多意想不到的秘密，還牽涉到當年規模龐大的走私黨！他問道：「那麼，應該沒有事了，何以鍾司庫又死了？」

　　「是的，本來事情是沒有變化的了，鍾司庫說他將錢存在鄰埠的銀行中，他必須去那裡辦手續，要我們在兩天之後等他回音，可是，他卻就在那次短途飛行之中，因為飛機失事而喪了生！」解森敘述到這裡，神情黯然。

　　「那可能又是鍾司庫的詭計！」

　　「是的，我們起先也那樣以為，但事實上，屈寶宗的屍體卻被發現了，我們都去認過，那的確是他。他真的死了！」解森嘆了一聲，「他死了，那是我們意料不到的事，我們無計可施，只得繼續留意二姑娘的行動，我們發現二姑娘一點也不悲傷，她忙於辦埋接收遺產的手續，那實在不是二姑娘的性格，二姑娘和她姐姐不同，為人十分溫柔，十分和善，絕不是丈夫死了，就只管要錢的人！」

　　解森講到這裡，穆秀珍已「啊」地一聲，叫了起來，道：「那已經不是二姑娘了，那是吃人花，吃人花假扮了她的妹妹！」

　　解森點頭道：「對了，她們兩姐妹，本就十分相似，但因為我們以為吃人花早已死了，所以才未曾想到這一點，直到有一次，我們無意中看到了姓宋的神槍手和一個空手道的高手阿彩，和她一齊出入，我們才知道，吃人花並沒有死，她也找到了鍾司庫，並且，用極其巧妙的手段，將鍾司庫的錢，轉到了她的手中，她謀殺了屈寶宗，而她以屈寶宗未亡人的身分出現！」

　　安妮一直在一旁一聲不出，這時才道：「那麼二姑娘呢？」

　　解森道：「或者給她軟禁了起來，或者給她殺了。」

　　「一定是給吃人花囚禁了起來，」穆秀珍突然想通了，「還記得那個求救電話麼？安妮，那一定就是二姑娘打來的了！」

　　「什麼求救電話？」高翔並不知道有這件事。

　　穆秀珍將經過的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高翔點著頭，他又問解森：「你們發現了是吃人花假裝屈夫人，你們難道就此算數了麼？」

　　「我們當然不肯就此算數，我們曾逼她和我們見面，她卻不肯，我們就威脅要殺她，她雖然鬼計多端。兇狠莫名。但是也敵不過我們人多，我們已令她吃了兩次驚，當然我們不是真的要殺她，我們只是要她將錢拿出來。」解森恨恨地說。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互望了一眼，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可以說得上真相大白了，吃人花自度自己勢單力孤，難以和解森他們對敵，是以她又設下了妙計，以屈夫人的身分，來向木蘭花求助，她編了一個故事，要木蘭花陪她到巴黎去！

　　可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還有一點不明白的，為什麼吃人花要到巴黎去呢？何以她到了巴黎便會安全了呢？難道解森他們不會追蹤前去麼？

　　穆秀珍心急，首先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解森呆了一呆，道：「那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我……想，她可能是隨便揀一個地方，因為我們一定要找她，而如果木蘭花在她的身邊，那麼她就可以借木蘭花的力量。來消滅我們了。」

　　然而，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知道解森的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吃人花的確要到巴黎，到巴黎去的目的，是送一些東西去！

　　現在。她自己不便露面，她還要以木蘭花的生命威脅自己替她送去，那些必須被送到巴黎去的東西，一定十分重要。有著特殊的用途！

　　自然。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都沒有將那一點講出來。

　　他們沉默著，解森十分焦急地搓著手，道：「我要講的話講完了，高主任，我……我……」

　　他遲疑著沒有講下去，高翔道：「你提供的情報，十分有用，我可以盡量幫助你，只要你有改邪歸正的決心。你那三個同伴呢？」

　　「我隨時可以和他們聯絡的。」解森說。

　　「你們知道吃人花活動的地方麼？」高翔問。

　　「負責跟蹤吃人花下落的不是我，是另一個人，我只知道她一直在芝蘭路二十號，她難道已經不在了麼？」

　　「不在了，你替我問出吃人花的下落來。」

　　解森來到了電話旁邊，拿起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然後等著，過了許久，那邊才有人接聽，解森立時道：「我是五號。」

　　高翔按下了電話播音器的掣，那邊的聲音，辦公室中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得到，那聲音道：「五號，你在機場失了手怎會有機會打電話給我的？」

　　「我和高翔講出了經過。」解森回答。

　　「你！」那邊的聲音顯得十分惱怒，「出賣了我們？」

　　「絕不是出賣了你們。」解森的聲音聽來十分心平氣和，「七號，我是為了要對付吃人花，你想想，吃人花暫時不是我們的敵手，但是她手中有了大量的錢，她可以迅速地發展組織。我們若對付不了她。那我們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她那種狠辣手法，你沒有領教過麼？」

　　那邊呆了半晌，才又道：「那又怎樣，我們如果落在警方手中，還不是一樣？」

　　「不，高主任說，我們如果真能改邪歸正的話，他可以幫助我們。而且，如果能取回在吃人花手中的鉅款，我們還可以得到一筆獎金。」

　　那邊沒有直接回答，但是即可以聽到一陣議論的聲音，約莫過了幾分鐘，才聽得那聲音道：「你的辦法聽來不錯，我們該怎樣？」

　　解森向高翔望來，高翔接過了電話，道：「我是高翔，你們暫時什麼也不必做，只是要向我提供情報，我想知道吃人花的活動地點。」

　　「那是芝蘭路二十號。」

　　「這個地點我知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她好像有一條船，不過我們不能肯定，我們曾跟踪宋先生──那是吃人花手下的一個神槍手，好幾次他都到碼頭去，乘一艘快艇出海的。」

　　「什麼碼頭？」

　　「十六號碼頭。」

　　高翔的目光立時移到牆上所掛的地圖上，十六號碼頭以南，是汪洋大海，用一艘船來做活動據點自然是再好也沒有了。

　　「你們沒有別的線索麼？」

　　「沒有了。」

　　「那麼，你們可知道吃人花為什麼要到巴黎去麼？」

　　「也不知道。」

　　高翔緩緩地道：「好，我們的聯絡，就到此為止，希望在未曾有進一步的聯絡之前，你們別採取任何行動，如果有情報，可以主動通知我。」

　　「我們知道了。」那邊回答著。

　　高翔放下了電話，按鈴召來了一位警官，道：「這位解先生。現在和警方合作，請他和他的司機，在招待貴賓的特別房間中休息，供應他所需要的一切。」

　　那警官答應著，帶著解森，走了出去。

　　解森一走，穆秀珍忙道：「一艘船，蘭花姐一定在船上，我們去搜索海面！」

　　高翔來到地圖之前，手掌按在地圖上，在廣大的海域上緩緩地移動著，道：「當然我們要展開搜索。但卻不能公開進行，否則，吃人花會先害了木蘭花。」

　　「那怎麼辦？」穆秀珍心急地問。

　　「等他們送了東西來再說，我們佯裝答應替他們送東西去巴黎，但是我們即進行搜索，秀珍，你先化裝起來，去向雲四風要「兄弟姐妹號」和一切應用的東西。安妮──」高翔講到這裡頓了一頓接著，出乎安妮意料之外，高翔竟然道：「你和秀珍一起去，在兄弟姐妹號上等著我，我們在十六號碼頭再見！」

　　「得令！」穆秀珍大聲應著，推著安妮走了出去。高翔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是不是能在海面上找到木蘭花，那是一點把握也沒有的事。但高翔卻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將木蘭花找到！

　　高翔深深地吸著氣，他看著鐘，時間差不多了，吃人花方面，應該有人來。高翔正在想著，內線電話便響了起來。

　　高翔按下了掣，值日警官的聲傳了過來，道：「高主任，有一個人拿著一包東西，說是一定要親自交給你的，讓他進來麼？」

　　高翔立時吩咐道：「讓他進來。」

　　他站了起來，先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不一會，他看到一個人捧著一個紙包，走了進來。一看那人，高翔便不禁一呆。

　　他認識那人的，那是離警局不遠處，一間飯店的伙計，高翔接過了那紙包，道：「是誰交給你的？那人在什麼地方？」

　　那伙計看到高翔的神情十分緊張，他不禁一呆，道：「是一個戴著黑眼鏡的中年人，他……交給了我，吩咐我立即交給你，給了我二十元，就走了！」高翔嘆了一聲，揮手道：「你走吧！」

　　伙計退了出去，高翔三把兩把，將包紙扯去，紙裡面包的，是一隻名貴的法國鱷魚皮的化粧箱。那化粧箱上著鎖。

　　也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高翔拿起電話，便聽得一個中年人的聲音，道：「高主任，東西已經收到了？我得告訴你，這化粧箱是特製的，它的鎖是密碼鎖，十分複雜。在開鎖的時候。稍有錯誤，就會爆炸。而且，原裝的鑰匙是有磁性的，普通的百合匙一伸進去就爆炸了，所以，你最好別想打開它來，只是照我們的話去做。」高翔心中雖然惱怒，但是他卻仍然一聲不出地聽著，等對方講完，他才道：「航空公司方面，要明天早上十時，才有飛機飛往巴黎。」

　　「那不要緊。」對方「嘿嘿」地笑著，「東西什麼時候送到，什麼時候放人，記著，地址是巴黎雲景大道四號，那是一幢最現代化的公寓，你到七樓，交給一位貝蒙先生。你記得這個地址了麼？要不要我再講一遍？」

　　「不必了。」高翔回答著。

　　「搭」地一聲，電話已掛上了。高翔也連忙放下了電話，他並不懷疑那人說的話，吃人花既然敢將那化粧箱交到他手中，當然是有特別裝置的。

　　高翔也想不出化粧箱中是有著什麼，但是他即可以委託國際警方查一下巴黎那個地址，以及那位貝蒙先生的背景的。

　　他將這件事吩咐下去之後不久，穆秀珍的電話已來了，高翔只和她講了一兩句，便放好了那化粧箱，出了警局。他唯恐有人跟蹤，是以繞道前往十六號碼頭。

　　他在半小時之後，登上了「兄弟姐妹號」。那時，恰好是下午六時，碼頭附近，大廈上的巨型自鳴鐘，噹噹噹地敲著。

　　天色已相當黑了。

　　高翔一登上了船，穆秀珍便問道：「東西送來了麼？是什麼？」

　　「是一隻化粧箱，要用特殊的方法才得打開，不然會爆炸的，我答應他明天早上十時，搭飛機到巴黎去。」高翔嘆了一口，「不論如何，只要蘭花還在他們手中，那我們明天十時，必須出現在機場，不然，吃人花就會對蘭花不利了！」

　　「開船！」穆秀珍向駕駛艙叫著。

　　安妮放下了機閘，「兄弟姐妹號」向前無聲地駛出去。

　　「兄弟姐妹號」駛出沒有多遠，海面上便起了一陣薄霧，天色也更黑了。但是，那卻是對高翔他們有利的。

　　因為「兄弟姐妹號」完全是利用雷達導航的，三百碼之外有東西，雷達的螢幕上，便可以有反應。而別的船隻，是難以發現他們的。

　　但是。要在茫茫的大海之上，搜索一艘他們完全未曾見過的船隻，那自然是一項極困難的任務，這種任務，在旁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在駕駛艙中，穆秀珍負責注意雷達螢光幕上的變化，安妮負責駕駛。而高翔則在船首的甲板之上。

　　這時，海面上不但霧濃，而且天色黑暗，向前看去，根本是什麼也看不到的，但是，通過紅外線望遠鏡，多少可以看到一些東西，如果在十幾碼附近有船的話，他是可以看到船的樣子的。

　　對他們來說。唯一有利的便是在他們出發之際，高翔曾用電話和港務當局聯繫過，港務當局告訴高翔，惡劣的天氣，早有預告，除了大輪船之外，其餘的小型貨船、漁船以及私人遊艇，早已接受了天氣的警告，而停止活動了！

　　所以，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可以肯定，如果在海面上發現了有船隻的話，那麼，那船一定便是蒙受著十分重大的嫌疑的。

　　可是，他們駕駛船出海已很久了，海面上除了霧之外，幾乎什麼也沒有，「兄弟姐妹號」在霧中行駛著，幾乎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

　　而霧則越來越濃了，在船艙頂上的雷達探測網不斷在轉動著，雷達是最奇妙的東西，霧再濃，也是絕不會影響它的「視線」的！

　　穆秀珍專注著暗綠色的螢光幕，好幾次，她眼花以為在螢光幕上出現了亮點，但是當她揉揉眼睛之後，才發現那是並不存在的。

　　時間慢慢地溜過，穆秀珍已是十分不耐煩了！

　　她長嘆了一聲，伸了一個懶腰！

　　就在她伸懶腰之際，儀器中突然傳來了「的的」聲，穆秀珍連忙向螢光幕上看去，她也立時低聲道：「安妮，左三十七度方向有船！」

　　安妮扭轉了方向，穆秀珍仍注視著螢光幕，道：「現在，我們正對著那艘船在駛過去，距離是二百五十碼，高翔，你看到什麼嗎？」

　　「什麼也看不到！」高翔在甲板上回答，「我們減慢速度，盡量接近對方，我們想已找到目的物了，我們離岸已經很遠，而且在那樣的天氣情形下，正常的商船，是絕不會還逗留在海面的，將速度減慢，我們不動聲色地接近對方！」

　　「高翔哥，」安妮回答道：「我已將引擎完全關閉了，船只是在水面滑行，估計在離目的物三十碼外，船便可以停下來了。」

　　「很好，船停下之後，我和秀珍潛水去察看究竟，你留在船上。」高翔走到了駕駛艙的門口，「可能在敵船上，會有一場惡鬥發生──」

　　他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安妮立時現出了十分憂鬱的神情來，道：「那麼，我有什麼可以做的呢？」

　　「你有最重要的事要做」高翔嚴肅地吩咐著，「你密切注意著我們上了船之後敵船的動靜，如果你接到我所發的信號，那麼你就立即用毀滅性的攻擊，消滅敵船，你千萬要留意，我們三人是否能逃生，全靠你發出的攻擊是不是及時！」

　　安妮用心地聽著，她臉上那種憂鬱的神情，也一掃而空。安妮不幸，是一個殘廢的孩子，正因為她是一個殘廢的孩子，所以她心理上，就更要竭力證明她並不是廢人，而是一個有用的人。所以，當她看到人人都有事可做，而她都空閒著的時候，她就會感到異乎尋常的難過！

　　而如果她同樣也負有任務的話，她就會感到高興。尤其當她所負的任務是十分重要之際，她更加感到高興。

　　穆秀珍、高翔和木蘭花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們有時，特意派很艱難的事給安妮做，事實證明安妮從來也未曾負過他們的託付！

　　這時，「兄弟姐妹號」繼續在向前滑行著，但是速度已減得十分之慢了。終於，船已經全然靜止不動了，只是在水面上輕輕地搖幌著。

　　而在雷達螢光幕上，那亮綠色的一點，也固定不動了，儀表上的數字顯示，前面的那艘船，是在離他們只有三十碼外。

　　安妮按下了一個開動紅外線電視攝影管的掣，電視螢光幕上出現了一團團的濃霧，隱約可以看到濃霧中有一艘船停著。

　　安妮又調整電視攝影管的遠攝控制，螢光幕上的那艘船，漸漸地移近，他們已然可以看清，那是一艘形式十分古老的漁船！

　　穆秀珍不禁呆了一呆，道：「高翔，你認為那艘漁船，就是我們要找尋的目標？蘭花姐會在那樣的一艘船上麼？」

　　高翔看到了那只不過是一艘從外表看來十分殘舊的漁船，他的心中，也不禁十分疑惑。因為據解森說，吃人花在一艘船上，那艘船是吃人花活動的總部，那麼，它應該是一艘設備十分現代化的遊艇才是，如何會是一艘破舊的漁船呢？

　　所以，高翔一時之間。對穆秀珍這問題，也覺得十分難以回答，而就在此際，只聽得安妮低聲叫道：「看，有人上來了！」

　　她一面說，一面伸手指著電視螢光幕。

　　通過遠攝鏡，電視螢光幕上，那艘漁船的甲板上，出現了兩個人，那兩個人站在甲板上，向前張望著，他們身上的衣服，證明他們絕不是漁民！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看到這種情形，便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低呼，齊聲道：「看，原來那只是他們巧妙的偽裝！」

　　那的確是十分巧妙的偽裝，一個大規模的，現代化的犯罪組織的總部，卻設在一個外表上看來，是十分之古老的漁船之上！

　　安妮顯得十分緊張，道：「那兩個人會不會發現我們？」

　　「我想不會的。」高翔回答，「霧如此之濃，他們自以為停在海中心，是十分安全的。而且，他們也絕計想不到，我們已從解森的口中，獲得了重大的情報，會追蹤到海面上來。敵人的數量可能遠較我們為多。但是我們卻可以攻其不備！」

　　穆秀珍道：「我們準備潛水了？」

　　高翔點著頭，他們兩人退出了駕駛艙。

　　安妮則繼續從電視螢光幕上，注意著那艘「漁船」上的變化。只見又有一個人，走上了甲板來。那人看來，好像是女子。

　　那先走上甲板上的兩人，立時轉過身去，他們三人，顯然是在交談些什麼。但是安妮自然無法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安妮只看到其中有一個攤開了手，向海面指了一指，作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看他的動作，像是對濃霧的天氣在表示埋怨。

　　安妮並沒有看了多久，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已經換好了全副潛水的裝備和應用的工具，他們一齊低聲吩咐著安妮道：「小心觀察敵方情形。」

　　安妮的心中十分高興，但是她究竟年紀還小。木蘭花又失陷在敵人手中，這樣的情景下，她無法不感到緊張，她又不由自主地咬起手指甲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在右舷處的梯子上，向下爬去，不一會，他們兩人，便已然浸在漆黑的海水之中了。

　　穆秀珍的泳術之佳，是木蘭花也及不上的，她人一到了海水之中，身子向後翻了一翻，雙足輕輕一蹈，整個人便像條魚也似竄了出去。

　　高翔跟在她的後面，也游了出去，他們為了不發出任何聲響來。是以並不是在水面上向前游去，而是在水底下三四呎處向前游出的。

　　穆秀珍在水下面，首先碰到那艘「漁船」的底部，她慢慢地冒出了水面來，高翔也跟著浮起，兩人一齊取出了一副爬牆用的「橡皮足」來。

　　那種「橡皮足」的形狀，像是一個半圓形的球體，是用彈性十分足，而且十分柔軟的橡皮製成的，利用這種「橡皮足」，人可以輕而易舉地爬得十分高。

　　它的原理很簡單，當一用力將半圓形的橡皮球向牆上壓去之際，裡面的空氣被壓出去，形成真空狀態，外面的大氣壓力，就足以將橡皮球貼在牆上，其附足之強，如果那牆的表面是十分光滑的話。足可以掛起兩千磅以上的重量！

　　而在「橡皮足」之上，另有一個十分小巧的裝置，那是一個小小的活塞，當這個活塞一被打開之後，空氣進入橡皮球之中「橡皮足」又可以自由移動了。這並不算是什麼新奇的玩意兒。好幾十年之前，搬運工人在運裝大件的玻璃時，就是用這種方法的。

　　當然，「橡皮足」也不是無往不利的，如果被攀登的表面，是十分粗糙和凹凸不平的話，那麼就不會很順利，而是十分危險的了。

　　然而船身卻是十分利於攀登的，因為船身十分平滑。

　　而且，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在碰到了那「漁船」的船身之後，也立時覺察到，表面上看來，那船似乎是一塊塊木塊拼成的。但是事實上，那卻只不過是巧妙的油漆所造成的錯覺而已，事實上，在油漆的掩蓋之下，船身完全是鐵鑄的！

　　那對高翔和穆秀珍來說，自然更加有利！

　　因為那樣，他們更容易攀上去了！

　　他們小心翼翼的將套在手腕上的「橡皮足」中空氣擠出去，又在拔動著小活塞，讓空氣灌進去，他們幾乎是無聲無響地在向上攀去。

　　當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伸手已然可以攀到船舷之際，他們兩人略停了一停，穆秀珍用手指在腰帶上按動了幾下，那是她在通知安妮，要安妮向他們報告那艘「漁船」上的情形。他們兩人的行動。安妮在電視螢光幕上，是全可以看得清的。

　　當她一收到了穆秀珍要她報告情況的信號之後，她忙道：「那兩個人遠在甲板中，那女人已進去了，他們在甲板上來回地走著，你們如果上去，一定會被他們發現的！」

　　安妮的聲音，穆秀珍和高翔兩人都可以聽到，那是因為他們兩人的左耳上，都塞著耳塞形的無線電對講機的原故。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高翔立時摸出了一粒小小的鋼珠來，向穆秀珍揚了一揚。穆秀珍也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

　　高翔一揚手，將那枚小鋼珠向船上拋去。

　　小網珠落在甲板上的時候，所發出來的聲音，並不是十分太響，只是輕微的「拍」地一聲，接著，便是小鋼珠向前滾出的聲音。

　　小鋼珠向前滾出的聲音，聽來更輕，但是海面之上，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卻是清晰可聞。而且，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立時可以聽到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循著小鋼珠滾出的方向，走了過去，安妮也立時通知他們：「那兩人走開去了！」

　　高翔右手一伸，抓住了船舷，手腕上一用力，人已向上升高了小許，緊接著，手在船上一撐，人已輕輕巧巧，翻上了甲板。

　　兩人迅速地向前奔出了幾步，在一大堆纜繩之旁，伏了下來。他們伏下之後還不到十秒鐘，那兩個人便已經走了回來。

　　其中一個在低聲咕喃著，道：「奇怪，剛才明明聽到有聲響的，怎麼一下子就沒有了？木蘭花在船上，總不免有點古怪。」

　　另一個笑道：「看你，疑神疑鬼作什麼？木蘭花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鬥不過我們。現在她被囚在船上，插翅難飛了！」

　　他們一面說，一面向穆秀珍和高翔兩人的伏身之處，走了過來，一等到他們來到了纜繩的附近，穆秀珍便已扳動了槍機！

　　兩枝麻醉針，分別射中了兩人的小腿，那兩人的身子，向上挺了一挺，便向後倒來，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不等他們的身子掉在甲板上，便自繩堆後跳出來，將他們兩人扶住。那兩人中了麻醉針，雖然只不過幾秒鐘，但已然昏迷不醒了。

　　高翔將扶住的那人，擺出一個坐的姿勢，令他「坐」在繩堆上，而穆秀珍則使另一個人。靠著那「坐」著的人。弄得他們看起來好像是「站」著一樣。

　　然後。他們兩人，迅速地掩向船艙的入口處。

　　入口處掛著一幅布簾，但是當穆秀珍一伸手。掀開了布簾之後，即發現布簾之後，是一扇鐵門！穆秀珍攤了攤手，高翔向旁指了一指。他們一齊貼著船艙，在狹窄的船舨上，慢慢地移動著，不多久，他們便已然來到了船尾，穆秀珍輕輕跳到了甲板上。

　　她才一跳上甲板，便聽得尾艙中有人聲傳了出去，有一個人在道：「甲板上好像有聲響，待我走出去看看。」

　　另一個人道：「又不是你當值，你出去看做什麼？」

　　那人顯然未曾聽另一人的勸告，因為立時傳來了開門的聲響，穆秀珍連忙身形一閃，閃到了門邊，高翔則在船艙轉角處站立不動。

　　尾艙的門推開，一個人探頭出來。

　　那人才一探頭出來，穆秀珍身形一轉，立時轉到了他的身前，那人突然之間，看到有人出現在他的身前，不禁大吃一驚，立時張大了口。

　　穆秀珍早已料到，自己如果突如其來地出現的話，受了驚嚇的人，一定會張大口的，是以她也早已準備好了一團破布！

　　那人才一張大口，穆秀珍手揚起，順手一塞，已將那團破布，塞進了那人的口中，緊接著，穆秀珍五指一緊，已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反向，將那人的手臂勘了過來。那人為了避免手臂被穆秀珍砌斷，是以不得不轉過身子去。

　　那一切，都不過是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事！

　　穆秀珍制住了那人，立時將那人推進了尾艙中，只見船艙裏面。和船的外表，絕不相同，十分之現代化，一張雙層的鋪，上層躺著一個人，那人背向著艙口，正在就著燈光，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有裸女封面的雜誌，他竟根本不知道在門口發生了甚麼事！

　　但是，他總算聽到了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

　　他也不轉過頭來，只是道：「沒有事，是不是？我們停在海中央，外面的霧又那麼濃，怎會有事？還是快睡罷，別總是吵人了！」

　　這時，高翔也已走了進來，他等那人講完，才應了一聲，道：「事倒是沒有甚麼事，可是卻有兩個陌生人，闖了進來！」

　　一聽到高翔的聲音，那個人如同遭到雷殛也似。直跳了起來，疾伸手，向橫放在床頭上的手提機槍抓去，但是高翔的手彈出了一枚小鋼珠，「拍」地一聲，正彈中在他的手背之上，那人痛得立時縮回手來。高翔一步趕過，將兩柄手提機槍一起取了過來。

　　他拋了一柄給穆秀珍，穆秀珍一接了手提機槍在手，便用力一推，推開了那人，那人雖然已被鬆開，但是過了好久，他的手背，才能伸回到前面來。穆秀珍的槍口，對準著他們兩人。

　　高翔卻將手提機槍掛在肩頭上，他的樣子。看來十分輕鬆，仰抬起一隻腳，踏在一張凳子上，在桌上的盒子中，拿起一隻蘋果來，咬了一口。

　　那兩人臉色慘白，額上的汗珠不斷地滲了出來，那一個曾被穆秀珍勘住手臂的，想來因為驚惶過度，是以被放開之後，竟也忘了將口中的布團取出來。高翔咬了一口蘋果，才沉聲問道：「認識我們麼？」

　　「你……你是高翔？」一個戰戰兢兢地問。

　　「對了，算你很聰明，這一位是穆秀珍，我們是為甚麼來的，我想你們大概也知道的了，是不是？」高翔向前踏出了一步。

　　「知道，知道，你們是為木蘭花而來的。」

　　「那就行了，如果你們不想做海上孤魂，就得和我合作。木蘭花在甚麼地方？」高翔說著，又向前走出一步，一伸手抓住了那人胸前的衣服。

　　那人忙搖頭道：「我們只知道木蘭花在船上。和二姑娘一起被囚在同一個艙中，可是船上密艙十分多，卻不知道究竟在何處？」

　　「那麼，誰知道？」

　　「吃人花，只有她和……宋先生。」

　　高翔聳了聳肩，道：「那也一樣，只不過事情總得從你們的身上開始，你們設法將吃人花或是宋先生，叫到尾艙來。」

　　那兩個人的臉上都現出十分為難的神色來，一個道：「宋先生……的地位十分高，我們有甚麼事，也不能去見他，只能等他召喚我們。」

　　高翔皺起了眉，他們兩個人已上了敵船，一切行動，都非極之謹慎不可，要不然，不但救不出木蘭花。而且連他們自己也要失陷了！

　　從那兩個人的神情看來，他們講的可能是實話，那麼自己應該怎麼辦呢？他迅速地轉著念頭，他只是考慮了極短的時間。就道：「那麼，吃人花和神鎗手宋先生，是在船上的甚麼地方？」

　　「他們在主艙。」

　　「如何可以到主艙去？」

　　那兩個人苦笑了起來，其中一個。向另一扇艙門指了一指，道：「打開那道門，是一條走廊，很窄，走廊的一旁全是艙房，主艙在正中的兩間。」

　　高翔鬆開了那人胸前的衣服，立刻到了那扇門邊，伸手便待去開門，可是那人刮急叫了起來，道：「可是你不能打開那門！」

　　「為甚麼？」高翔立時反問。

　　「那走廊的兩頭，都裝有電視傳真設備，任何人一在走廊中出現，吃人花就可以在她的艙房中看得到的。而她只要一按鈕，密集的鎗彈，會使蒼蠅也飛不過去！」

　　高翔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立時冷冷地道：「你為甚麼要提醒我這一點？是不是你故意嚇我，使我不敢打開這扇門！」

　　那人苦笑了起來，道：「高先生，一打開門，吃人花一看到是你，自然是會對你不客氣，你想想，如果你遭了殃，穆小姐肯放過我們麼？我們實在是為自己著想！」

　　高翔果然在門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已經十分接近木蘭花了。他們甚至和木蘭花在同一艘船上，但是他們要救出木蘭花，卻還絕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高翔沉聲道：「走廊有多闊？」

　　那人道：「兩呎，高先生，不會有機會的。任何人都不能通過那走廊，除非是我們自己人，吃人花行事，十分之小心的。」

　　高翔斜視著那人，道：「我想你一定跟隨她很久了，是不是？」

　　那人低下頭去，並不回答。

　　高翔又緩緩地道：「我想，你當然不致於認為我們兩人是單獨來的。在這艘船的四周圍，有八艘水警輪，已將你們團團圍住了！」

　　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

　　高翔又道：「你們想想，就算在混戰中，你們不被打死，你今年多少歲了？你還有希望使自己不死在監獄中麼，嗯？」

　　那兩人互望了一眼，那一個人到這時，才將口中的布團拉了出來，道：「高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將功贖罪？」

　　高翔點頭道：「是的，如果你們能徹底合作，那麼不但可以免於起訴，而且可以得到一筆獎金，你們根本不必懼怕同黨的報復，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一個人可以漏網，那是肯定的事了，吃人花再狡猾。這次也是難以逃得過去的了！」

　　那兩人互望著，誰也不出聲。

　　整個船艙之中，靜到了極點。

第八章

　　高翔在一分鐘之後，才繼續道：「當然，你們也得冒險一下，但那是值得的，你們參加走私黨，本來就是用冒險來賺錢的行為。」

　　那兩人齊聲嘆了一口氣，道：「你要我們做甚麼？」

　　「你們裝著吵架，打開這扇門，走出去，在狹窄的走廊中扭打，吃人花和別的人，自然都會走出來看視，吃人花若是出現在走廊上，那麼，她必然不能再開動隱藏著的機槍，我和穆小姐，自然有辦法，將所有的人都制住的。」高翔緩緩地說著。

　　那兩人又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好。」

　　穆秀珍立時抬頭向高翔望來。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的意思卻十分明白，那是在問高翔，這兩個人是不是靠得住！

　　高翔發出了一下無可奈何的苦笑，他也作了無聲的回答，那是在回答穆秀珍，那是唯一的辦法，除此之外，無法可想了。穆秀珍的槍口仍然對準著那兩個人，道：「你們要記得，你們如果想出甚麼花樣的話，我的槍口，仍然是對準了你們的！」

　　那兩人道：「我們……不敢。」

　　他們一齊向門口走去，高翔閃到了門邊，那樣，門如果打開的話，他就會在門後，電視攝影管是「看」不到他在那裏的。

　　那兩人拉開了門，突然相互高聲叫罵了起來。

　　一面叫罵，一面糾纏著，便向前走去，看來，和高翔吩咐他們做的一樣。

　　那門才一打開，高翔也看到了，門外是一條約有三十呎長的走廊。的確只有兩呎來寬，如果有子彈自上面射下，是毫無躲避的餘地的！

　　一切看來，似乎都沒有異樣，可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立即知道自己上當了。

　　因為那兩人在叫的話，他們根本聽不懂！

　　他們雖然不明白那兩人在叫些甚麼，但是卻可以肯定，那是一種十分隱祕和複雜的「切口」，是犯罪份子自己所特有的語言。

　　高翔對各種各樣的「切口」，本來也深有研究，但是他卻也無法聽得懂這一種「切口」。或許木蘭花在，她是可以聽得懂的。

　　但是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聽得懂，或是聽不懂，卻都不成問題了，因為那兩人大聲一叫，一切變故，隨即便發生了！

　　先是走廊逆上的一扇門，突然打開，那兩人突然向那扇門中，跳了進去。他們兩人的行動是如此之快。本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是應該措手不及的。

　　但是，穆秀珍一聽得他們兩人一從艙中走出去一再在叫嚷著的話，全是自己所聽不懂的「切口」之際，她已然揚起了手提機槍來！所以，就在那兩人向另一扇門中疾跳了進去那一閃間，穆秀珍也立時勾下了槍機，驚心動魄的槍聲，突然響了起來！

　　那兩人中的一個，被槍彈的衝力，撞得在走廊之中，跌出了好幾呎。但是另一個人卻已跳進了那扇門，那扇門也立時關上！緊接著，在走廊兩旁的艙壁上，都伸出了槍管來，高翔連忙「砰」地一聲，關住了門，向旁跳了開去。

　　幾乎是在此同時，又是一陣槍聲，疾傳了過來，子彈射在那扇艙門上，所發出的聲音之驚人，實在難以形容，幸而那扇門是鐵的，而且十分厚，是以子彈並射不穿。高翔忙跳到了通向船尾的那扇門旁，但是他還未及打開那扇門來，門外也響起了槍聲！高翔連忙將門下了鎖，退了回來。

　　他們被困在尾艙中了！

　　走廊上的槍聲，是響了半分鐘便停止了，從剛才那樣驚天動地，密集的槍聲中，突然又回復了寂靜，更給人以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還未曾講過一句話，便聽得走廊中，傳來了吃人花的聾音，道：「高翔，穆秀珍，你們兩人竟自投羅網來了麼？」

　　穆秀珍怒喝一聲，道：「吃人花，你絕對走不了的！」

　　吃人花格格地笑著，道：「我知道，有八艘水警輪包圍著我們，是不是？但是你想想，有你們在我的船上，別說八艘水警輪，八十艘又怎樣？」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面面相覷！

　　他們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惡劣之極了！

　　而也就在那時，他們覺出船身在輕微震動著，那當然是吃人花已不顧惡劣的天氣要船駛離。

　　高翔忙低聲道：「秀珍，快用信號通知安妮，叫她將「兄弟姐妹號」潛下水去，在水底進行跟蹤，告訴她我們處境危險，要她保持鎮定。」

　　穆秀珍點著頭，不斷地用手按著腰帶上的一個按掣，將信號拍了出去，她也立時聽到了安妮的聲音，道：「我知道了！」

　　安妮的聲音是充滿了焦慮的，但是也可以聽出，她是在竭力鎮定著自己！

　　穆秀珍向通向船尾的那個艙門指了一指，低聲道：「高翔，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了，雖然外面有人，但總比通向那走廊去的地方好些！」

　　高翔點了點頭，道：「秀珍，我們盡量靠艙壁坐著，我想現在。他們也不肯衝進來，他們至多是將我們困在艙內，先將船駛離！」

　　穆秀珍貼著艙壁，來到了一扇只不過呎許見方的窗子之前，那窗子有一幅簾子遮著，穆秀珍到了窗前，伸過槍管去，將布簾挑開了些。

　　她本來是想在挑開了布簾之後，觀察一下外面情形的，卻不料布簾才一動，她根本還未曾看清外面的情形，一陣槍聲，已將那扇窗子上的玻璃，擊得粉碎！

　　碎玻璃挾著槍彈，呼嘯著飛了進來，穆秀珍嚇了老大一跳，打橫跨出一步，向窗外也掃出了十幾發子彈，高翔忙叫道：「秀珍，別開槍！」

　　他跳向前去，站在穆秀珍的身邊。

　　這時，他們兩人，都面對著另一扇窗子，兩人不約而同，都想到敵人可能從另一扇窗子攻擊他們，是以他們先下手為強，先向窗中射出了兩排子彈。

　　隨著槍聲，他們聽得窗外有人慘叫著跌落海中的聲音！那船艙本就不大，當兩扇窗子被擊破之後，他們可以躲避的地方更少了。

　　他們必須站在窗外射進來的子彈射不到的地方，那只有船艙的四個角落，他們互一點頭，迅速地奔到了相對的兩個角落之中，站立著不動。

　　而吃人花的冷笑著，卻又傳了過來，只聽得她道：「高翔，穆秀珍，你們兩人是絕沒有機會的，你們被困住了，你們不會有多少子彈！」

　　穆秀珍冷笑道：「你們也不會有多少人！」

　　只聽得另外有一個女人聲音怪叫道：「讓我衝進去。殺死他們！」

　　吃人花斥道：「阿彩，別說，有兩柄槍在他們處！」

　　阿彩仍然叫著。道：「讓我去殺死他們！」

　　高翔揚了揚眉，叫道：「阿彩，你是一個膽小鬼，你只好叫著，卻沒有膽子真的衝進來，你敢真的衝進來麼？」

　　高翔正叫著，突然，窗外人影一閃，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傳了過來，子彈呼嘯而入，將艙房中的東西，全射得稀爛。

　　但因為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全躲在子彈射不到的角度，是以他們並沒有受傷，高翔還立時還擊，只聽得艙外「砰」地一聲，似乎有人倒了地。

　　穆秀珍高聲笑道：「又完結了一個。」

　　外面沒有了聲音，濃霧從兩窗子中湧進來，船則以十分高的速度前進著。艙外的沉寂，只維持了兩三分鐘，接著，在通船尾的艙門外，傳來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然後，突然「缽」地一聲巨響，一下極強力的爆炸，將那道門炸得歪倒在一邊！

　　那扇門被炸開來之後，穆秀珍和高翔兩人，實在是再也無法在船艙之中存身的了，穆秀珍首先一聲大叫，手端著手提機槍，向前直衝了出去，一面不斷地掃射著，在門口的四五個人，應聲便倒。而這時候，卻有兩枚小型手榴彈自窗中拋了進來。

　　高翔眼明手快，一個箭步竄了過去，一腳踢中了其中的一枚，將之疾踢出了艙外，一俯身，拾起了另一枚，向窗外拋去！

　　兩枚手榴彈是同時爆炸的，只不過一枚在船尾爆炸，另一枚則在海面之上爆炸，濺起了極高的水柱來，連船身也為之震動了起來。

　　在船尾爆炸的手榴彈。引起相當大的混亂，好幾下慘叫聲，和著濃煙，一齊撲面而來，高翔和穆秀珍趁著混亂，直衝了出去。他們一衝出了船艙，便看到船尾的甲板上，被炸開了一個洞，從那個洞中，是可以通到這條船的底艙去的！

　　他們兩人掃射著衝出了幾步，便從甲板的破洞之中，跳了下去，他們都跌在一堆雜物之上，但立時爬了起來。

　　他們剛一站了起來，就聽得甲板上有人叫道：「他們衝出來了。他們跳進底艙去了，他們全在底艙之中了！」

　　甲板上的濃煙漸漸散去，但是並沒有人出現在甲板破洞的四周圍，因為高翔和穆秀珍在底艙中，誰在洞邊出現，都在他們的射程之內！

　　吃人花憤怒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她厲聲道：「你們兩人，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你們還能逃得過我的手掌心麼？」

　　高翔冷笑了起來，道：「吃人花，我們倒覺得現在安全得多了，我們在底艙中，你敢攻擊我們麼？除非你不要這艘船了，可是別忘記你自己也在船上。」

　　這正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不約而同，自尾艙中衝了出來之後，便一齊跳入底艙中的原因，因為他們覺得在底艙中，他們是安全的，對方除了用輕武器射望之外，絕不敢用重武器攻擊的，如果再使用強烈的爆炸的話，必然會將船底炸穿。

　　而船底如果一炸穿，那就同歸於盡了！

　　可是，穆秀珍和高翔兩人，卻料不到吃人花一聽得高翔那樣說法之後，突然大聲怪笑了起來，道：「你們想錯了，你們的錯誤，將使你們死得極慘，但是我不妨告訴你們，你們是錯在什麼地方。我這艘船的構造是和別的船不同的，它每一個底艙之間，絕不相連！」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大吃了一驚，吃人花那樣說法，是意味著什麼，實在再明白也沒有了，那就是說，如果在這裏炸上一個大洞，海水湧了進來，倒霉的只是他們，而這艘船是絕不會沉的，因為它的好幾個底艙，並不相連，自然對航行不受影響！

　　吃人花在講完之後，笑得更加得意了，她一面笑著，一面道：「你們是死定了，我不會像別的人那樣蠢，想活捉你們，我只是要你們死！你們兩個先死，木蘭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就和你們會合，將炸藥拋下去！」

　　吃人花的話才一說完，「砰」地一聲響，一小包炸藥已被拋了下來，高翔拉著穆秀珍，在雜物堆上。拼命向前爬著。

　　他們在黑暗之中，也根本看不清那些雜物究竟是什麼，只覺得有的是木桶，有的是一綑一綑的東西。但是他們卻知道。不論那些雜物是什麼，如果他們能夠盡量躲在雜物的後面，那他們就可以在爆炸發生的時候，多一分逃生的機會！

　　他們知道，爆炸一發生，船底就會被炸穿。海水就會狂湧進來。威脅著他們生命的是兩件事，一是爆炸時發生的氣浪，二是海水湧進來時的壓力。

　　而他們躲在雜物的後面，卻都可以減弱這兩個威脅！他們兩人在爬到了艙角之後，盡量使自己的身子，向下擠去，擠進了許多雜物之中。也就在這時，爆炸便已發生了！

　　當「轟」地一下巨響之後的幾秒鐘之內，他們根本什麼知覺也沒有，大批不知是什麼的碎片，一齊向他們壓了下來，將他們和雜物之間的空隙，完全填滿，而他們的身子，也被一股大得不可思議的力道，湧得向艙角撞了過去，那幾秒鐘，簡直和世界末日一樣！而當他們從重大的麓盜之中，定過神來時，海水已經浸到他們的腰際了，而且，還在繼續上漲著，上漲的速度十分之快。

　　高翔用力推開了前面的一隻箱子，咬上了壓縮氧氣的氣嘴。同時他以手肘碰一下穆秀珍，穆秀珍也立時咬上了氧氣嘴。他們兩人是潛水而來的，全套的氧氣裝備，還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兩人咬上了氧氣嘴之後不久，海水便已浸過了他們的頭頂。

　　高翔一面拉住了穆秀珍的手，一面用力推開了面前的木箱，水已浸過了那木箱，是以要將之推開，並不是十分困難的事。

　　當他們可以活動之際，海水也已湧到了一定的高度，而停止湧入了。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們是可以找到艙底被炸開的那個破洞，從那個破洞中游出去的。自然，他們不可能在海水中支持太久，因為他們隨身所攜帶的氧氣，只不過是兩小筒，而不是大筒裝的。但是他們也根本不必支持太久的。

　　因為「兄弟姊妹號」正在海底潛航，他們可以立時與之取得聯絡：登上「兄弟姊妹號」的。

　　但是，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沒有離去的意思。他們逃過了那一次爆炸，又逃過了海水疾湧進來的危機，仍然安全無事，那一定是吃人花所萬萬想不到的一件事！

　　而他們也知道，吃人花在對付了他們之後，一定會去對付木蘭花的，他們這艘船的目的是為了救木蘭花，木蘭花還未曾出險，他們如何肯離去。

　　他們兩人，一齊浮上了水面，向上看去。

　　他們離開甲板，只不過三呎許，如果游到甲板上的那個破洞之下，那麼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跳上甲板的，但是他們卻沒有立即行動。

　　因為他們看到，還有兩個人站在甲板上，正在向下望著，看來是在察看他們兩個人是不是死了。同時，他們又聽得吃人花在問道：「怎麼樣？他們浮上來了沒有？」吃人花在問那句話的時候，像是在提及一件最普通的事，而不是關於兩個人的生命，這實是令得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心寒！

　　尤其是他們兩人都見過吃人花，見過她那種美麗的外表，光是看到她那種美麗外表的人，實是再也想不到她會有那麼狠毒的心腸的！

　　在洞口的兩人道：「看不清楚，裏面雜物太多了！」吃人花又道：「你們跳下去看看，這兩個人不是容易對付的，或許他們只是受了傷，而未死去，你們就在水中將他們結束了。」

　　那兩個人答應了一聲，立時有兩道強烈的電筒光，向下照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立時沉進了水中，然後，他們躲在一隻浮在水面的空木箱之下。

　　接著，他們就聽出有人下了水，穆秀珍從木箱的隙縫中望出去，可以看到那兩個人已下了水，他們一隻手划著水，一隻手拿著強力的電筒，在水面上照射著，那兩隻電筒發出的光芒，十分強烈，照得水面上泛起了一片光芒。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頭在水面之上，但是他們的頭部在木箱之內，那兩個人自然看不見他們，高翔在看到了那兩隻手電筒所發出的光芒是如此強烈之際，心中便陡地一動，他連忙府耳用極低的聲音道：「用麻醉針，令他們昏迷過去！」

　　穆秀珍點了點頭，她先將槍握在手中，然後疾揚了起來，那兩人突然之間看到一隻手自水中伸了出來，便不禁陡地一呆。

　　可是，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弄清楚究竟那是怎麼一回事，穆秀珍已然連連扳動了槍機，兩枚麻醉針疾射而出，那兩人手一鬆，高翔推開了木箱。伸手在他們的手中，將電筒奪了過去，他根本不必再去對付那兩人，因為那兩人已經昏過去了。

　　高翔將一隻電筒交給了穆秀珍，低看道：「我們向上攀去，希望海面上的霧，不再那麼濃，我們用電筒不論向任何人照去，他們一時之間，一定認不出我們是什麼人的。你的麻醉針就可以大派用場了，我來對付吃人花，你對付別人。」

　　穆秀珍高興道：「真好，我還有十多枚麻醉針，我看他們不會有那麼多人了！」

　　他們伸手，攀住了甲板上破洞的邊緣，再伸手，將電筒先放到了甲板上，他們都聽到了吃人花的聲音，道：「怎麼樣了？」

　　高翔伸手將電筒轉了一轉，轉得對準了吃人花聲音傳出來的那個方向，只聽得吃人花怒喝道：「你們做什麼？快將電筒拿開！」

　　高翔一縱身，已然上了甲板，他手中的電筒仍然對準了前面，海面上的霧仍然很濃。但是電筒的光芒十分強烈，在他七八呎之前，吃人花和幾個人正在電筒光芒的照射之下，吃人花正在怒喝著，但是她第二下怒喝聲，只喝到一半：便突然停止了！

　　因為就在那一剎間，穆秀珍也上了甲板，而且連即扳動了四下槍機，射出了四枝麻醉針，吃人花身邊的四個人全倒了下去。而高翔手中的電筒，也老實不客氣地直射他的臉上，同時，她冷笑了一聲，道：「秦小姐，我看你不必再想別的主意了！」

　　吃人花的手本來已向腰際伸去，看情形是想去拔槍的，但高翔那樣一說，她的動作便僵住了，她臉上神情的憤怒，是難以形容的。穆秀珍衝到了她的身邊，將她腰際的槍，摘了下來。

　　高翔也一步一步向她迫近，電筒光始終照在她的臉上，在強烈的光芒照射之下。吃人花全然沒有反抗的餘地。

　　「想不到吧！」高翔冷笑著，「真是想不到的事？是不是，就像事情一開始之際，我們根本想不到你根本不是屈夫人一樣！」

　　吃人花閉上了眼睛，電筒光照在她的臉上，可以看出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她臉上的肌肉，甚至在敏感地不斷的跳動著！穆秀珍轉到了她的身後，沉著道：「帶我們去見木蘭花，你若是不照我們的話行事，我就先叫你吃一點苦頭！」

　　穆秀珍幾乎死在吃人花的狠毒手段之下，當時她死裏逃生，心中自然懷恨，一面說，一面已擺起了手中的電筒，在吃人花的後腦上，重重地擊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道著實不輕，打得吃人花的身子向前一俯，發出了一下可以聽得出她憤怒之極的怪叫聲。但穆秀珍用的力道太大了些，她的那隻手電筒也損壞了，立時黑了下來。她倏然地伸手，將吃人花的手腕握住，反扭了過來，令得吃人花背對著她，吃人花的牙關緊咬著，上下兩排牙齒相磨，發出了「格格」的聲響來，就好像是她真的想要吃人一樣。穆秀珍一握住了吃人花的手腕，又厲聲喝道：「快帶我們去！」她用力推著吃人花，吃人花掙扎著開始向前，走了出去。穆秀珍是抓住了吃人花的手腕，將吃人花的手背反扭了過來的，吃人花一向前走，穆秀珍自然緊跟在她的身後。

　　高翔一看到吃人花已向前走去，便緊跟在後面。他們三個人，在窄窄的船般上，向前走去，不多久，便到了船首部份，那時，船上沉靜到了極點，像是所有的人全死了一樣。一到了船首，吃人花才喘了一口氣，道：「木蘭花就在那塊艙板之下，你們掀起那塊艙板。就可以看到木蘭花了！」

　　這時。天色漆黑，霧又濃，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根本無法知道她是指那一塊艙板而言的，高翔立時揚起手電筒向前照去。在他手電筒光芒照耀之下，他果然看到了一個艙蓋，他一看到艙蓋，立時準備走向前去，可是也就在那時候，槍聲響了。

　　那一槍是在什麼方向射出來的，卻不容易辨別，槍聲一響，高翔手中的手電筒，便陡地熄滅了，緊接著，便是高翔的身子，「秤」然倒在甲板上的聲音。穆秀珍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她陡地吸了一口涼氣，還未曾叫出聲來之際，一條人影，已呼地一聲，竄到了她的身邊。

　　那條人影的來勢，快到了極點，一竄到了她的身邊之際，穆秀珍一閃身，剛待逃開時，但是由於她要制住吃人花，在高翔已發生了意外的情形下，她更加不敢放鬆吃人花了，是以她身子轉動，自然也不能那樣靈活，手背一緊，已被抓住！

　　穆秀珍的左臂被抓住，她要脫身，自然非放開吃人花，用右手去撥開那握住了她手臂的人不可了，是以她右手陡地一鬆。

　　也就在那一剎間，只聽得握住了她手臂的人低聲道：「大小姐，是我，快跟我閃開去。」

　　那說話的，竟也是一個女子！

　　而那個女子的氣力十分大，一面說，一面將穆秀珍向外拖去。

　　穆秀珍在一聽得那女子如此說法的十秒鐘之後，便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了，她知道，她女子錯將自己認著是吃人花了！

　　是以她不再掙扎，被那女子拉得向外疾退出了兩步。也就在那一剎之間，只聽得吃人花怪叫一聲，道：「阿彩，你──」

　　不知道吃人花究竟想說些什麼，但是她卻永遠沒有機會說下去了，因為就在那時，槍聲響了，發槍的人，一定是神槍手，他可能只是根據剛才擊倒高翔時的位置來發射的，因為一擊倒了高翔之後，船上一點光亮也沒有，根本無法瞄準的。

　　但是，那一槍還是十分之準，吃人花的話立時被切斷，她的身子也倒了下來，穆秀珍聽得吃人花倒在甲板上之後，還在扭動著身子所發出的聲音，以及她喉間發出的鮮血滾動，詭異之極的「咕咕」聲，那一槍，顯然是致命的一槍。

　　在那一下槍聲之後，約莫有一秒鐘的沉寂。

　　然後，穆秀珍陡地想起，自己如果再不反抗，那麼便一直要受制於抓住自己的人了，她的身子立時一縮，傾全力一拳向前擊出！

　　也就在那一剎間，只聽得那女人一聲狂叫，道：「宋先生，你打錯人了，你射中了大小姐──」

　　她的話也未能講完，因為穆秀珍的一拳，已然擊中了她的腹部，那一擊，令得她陡地鬆開了穆秀珍的手背，痛得彎下腰去。

　　抓住穆秀珍的正是「重擊流」的高手阿彩，在吃人花一受制之後，她和神槍手宋先生便隱在艙中，等候著救吃人花的時機。

　　他們訂下的計劃十分高妙，他們要等到高翔等三人，一齊來到了船首的甲板上，等吃人花在事情突然發生之後，可以有避開的地方時才下手。

　　而且，他們也算得很好，宋先生是神槍手。是百發百中，而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有手電筒的，只要對著手電筒的光芒射出，就可以射中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吃人花也可以安然脫險了。

　　他們未曾料到，穆秀珍會用手中的電筒，重重地在吃人花的頭上敲了一下，而敲壞了電筒，變得只有高翔一人有電筒了。

　　宋先生和阿彩立時修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計劃的程序是；第一步，射倒高翔；第二步，由阿彩突然竄出，拉走吃人花；第三步，再發槍，根據記憶的位置，射倒穆秀珍。這個計劃，本來也可以稱得上是天衣無縫的！可是，在實行這個計劃的時候，宋先生和阿彩兩人，卻都犯了一個錯誤！

　　當高翔等三人向前走來之際，次序是吃人花在最前，穆秀珍第二，高翔在最後的，高翔也已防到了船上還有人，可能會遭到偷襲的，是以他手中的電筒，一直照射在船身上。而穆秀珍和吃人花的身形又差不多，使阿彩認不出那一個才是真正吃人花來！阿彩和宋先生也曾商談過，但他們得出的結論卻是；一定是穆秀珍在前開路。高翔押後，而將吃人花夾在他們兩人的中間。所以，一聲槍響，擊倒了高翔之後，阿彩便突然竄了出來，跳到了穆秀珍的身邊，將穆秀珍拉了開來，而吃人花只有機會說出了三個字，第二槍便將她擊倒了！

　　阿彩是「重盤流」的高手，連木蘭花要對付她，也得要全力以赴，穆秀珍要攻擊她，本來不是容易的事，但這時阿彩卻已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而且，她也知道由於她做錯了事，是以令得她要救的人，反而喪了生，她的心中亂到了極點，在腹部受襲之後，她是胡亂地向前，揮出了兩拳。

　　但此際，穆秀珍早已轉到了她的身側，一伸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自己的身子跟著向地上倒去，雙足用力向前撐了出去。那一勾一撐，將阿彩的整個身子，撐得向上，直飛了起來，穆秀珍立時鬆手，只聽得阿彩發出了一聲怪叫。緊接著，便是她撲通落水之聲。

　　原來穆秀珍那一拋，已將她拋離了甲板，跌進了海水之中！在阿彩的落水聲之後，又聽得她叫了一聲，想是她浮起水面之後發出的叫聲。

　　但是船在迅速地前進。阿彩的那一下呼叫聲，聽來已然很遙遠了！

　　穆秀珍在拋出了阿彩之後，立時在甲板上伏了下來。她不知道高翔在中了槍之後是怎樣了，她也不敢出聲，因為她知道有一個神槍手在暗處。

　　她伏在甲板上，扭動著身子，向前移動著，剛才高翔用電筒向甲板照去時，她也看到了那個艙蓋，如果她能爬到那艙蓋附近去的話。那麼，她仍然可以將木蘭花救了出來的。

　　她慢慢地向前爬行，很快就來到了那艙蓋的附近。她用手摸索著，也摸到了艙蓋上的鎖。

　　可是就在她的手摸到的那把鎖的時候，一不小心，發出了「拍」的一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槍聲又嚮了，一溜火光，一顆子彈射在那柄鎖上！

　　穆秀珍根本是連縮開手來的機會都沒有的，因為子彈來得實在太快了，僥倖的是。子彈並未曾射中她的手，只是射中了鎖。

　　憑藉著那一閃的光芒，穆秀珍看出那柄鎖已被射壞了，她只要伸手再一撥，就可以將鎖撥往一邊的了。但是她卻沒有那樣做，因為她的目標已經暴露了！她連忙縮回手來。急向旁滾去。

　　然而也就在此際，另一下槍聲響了！

　　那一槍，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只聽得隨著那一下槍嚮，桅上有人發出了一下慘叫，接著，「砰」地一聲，一個人跌到了船艙頂上。

　　穆秀珍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聽到高翔的聲音；叫道：「穆秀珍，剛才那傢伙的一槍，未曾射中你麼？」

　　穆秀珍陡地又聽到了高翔生龍活虎也似的聲音，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表示她心中的高興才好，她也全然不回答高翔的話，只是發出了一下歡呼聲。同時，她立時伸手，去拉開那把鎖，用力掀開了艙蓋。她才一掀艙蓋，還未曾出聲，便已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叫道：「秀珍，高翔！」

　　穆秀珍一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突然感到一陣發軟，剛才她實在太緊張了，此際，她知道自己已達到了目的，從極度的緊張變為鬆弛，她伏在甲板上，連動一動的氣力也沒有了！

　　在晨曦中。「兄弟姊妹號」向前駛著，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駕駛艙中，有木蘭花，高翔，屈夫人，穆秀珍和安妮。走私黨幾個未死的黨徒，都被麻醉了睡在甲板上。他們將會接受法律的裁判，吃人花死了，宋先生也死了，阿彩則跌進了海中去。

　　高翔在眉飛色舞敘述著，道：「在黑暗中，最安全的拿電筒的方法，是手臂橫伸，使電筒離開身子，因為電筒亮著，你就是最好的目標，敵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射中你，而如果電筒遠離身體，那麼，敵人就只能射中電筒，而射不中你了！」

　　「高翔，當時我以為你已死了，一聲不出！」穆秀珍有點埋怨！

　　「我怎麼出聲？我在等機會，等他發槍，然後找出他的位置，向他射擊，穆秀珍，你不也是一聲都沒有出麼？我幾乎以為跌到海中的是你哩！」

　　穆秀珍笑罵道：「嘿！你才跌進海中去哩！」

　　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等到「兄弟姊妹號」駛到了十六號碼頭，泊好了船，各人一齊上岸去之際，已是十點多了，他們才一上碼頭，便看到幾十個報童飛奔而過，大聲呼叫著：「特別號外，警局總部發生爆炸，特別工作組主任辦公室發生爆炸，高主任生死不明！」

　　各人聽得報童那樣的叫法，都是一呆，高翔奔了過去，一伸手抓住了一個報童，喝道：「你在亂叫些什麼？」

　　「爆炸，你看！」報童將報紙一揚。

　　高翔向報紙看去！報上老大的字，那裏印著那樣的新聞。他呆了一呆，立即明白了，失聲道：「那化粧箱！」

　　穆秀珍也明白了，她臉上變色，道：「吃人花根本沒有什麼要我們送到巴黎去，她只是想將我們炸死，她只是想害死我們。蘭花姐，她第一次要你陪她到巴黎去，自然也是想將你趁機害死。」

　　木蘭花扶住了屈夫人的肩，道：「屈夫人，你看。你姐姐是那樣狠毒的人，結果她死在自己的槍下；實在是罪有應得，你也不必為她難過了！」

　　屈夫人默然地點點頭，表示接受了木蘭花的勸告。

　　一輛警車，就在這時，已向碼頭疾駛了過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