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獵頭禁地》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四十四》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故事簡介

　　王可麗是一名少女，她多次寄信給木蘭花要求幫忙。安妮收到第四封信時，亦求木蘭花幫忙這位少女。

　　王可麗的哥哥王可敬是一個出名的探險家，他最近出發到西非洲，發現了仍過著原始生活的獵頭族，並帶同嚮導和三個土人，深入獵頭族居住的地方，研究他們的生活。但嚮導和土人的屍體，都被人發現在河流中，王可敬則生死未卜。

　　木蘭花姐妹、高翔、雲四風、安妮及王可麗，為了尋找這位令人敬佩的探險家，決意前往探險。他們以往都是和文明人對敵，但今次要面對言語不通及生性兇悍的獵頭族土人，還有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

第一章

　　木蘭花的地址，並不是公開的，但是卻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她常常接到很多不相識的人的來信，木蘭花對每一個封信，都看得十分認真。

　　那天早上，陽光明媚，郵差一早就送了一大疊的信來，安妮接過了信，一封一封地拆了開來，用夾子將信紙和信封夾在一起，好使木蘭花看信的時候省點力，當她拆開了一個淺綠色的信封之際，她皺了皺眉，抬起頭來，道：「蘭花姐，那姓王的女孩子，又有信來了！」

　　木蘭花站在陽台上，望著在陽光下，閃耀起奪目光輝的平靜的海面，她笑著，道：「這已是她的第四封信了，對不？」

　　安妮點著頭，道：「是，蘭花姐，她信中所寫的，一封比一封焦切，你不認為應該見一見她麼？看來她真的遭到了極大的困難！」

　　木蘭花慢慢地轉過身，來到安妮的身邊。

　　安妮忙將那封信，遞到了木蘭花的面前。

　　信上的字跡很完整，很娟秀，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少女的筆跡，信也寫得很好：「蘭花姐姐，我以前的三封信，你應該收到了，為什麼我一直得不到你的回音？我的心中亂極了，我想，世界上除了你之外，絕沒有別的人再可以幫助我，我要你幫助，我實在需要你的幫助，你為什麼不理睬我？如果你再不回答我，那麼我就絕望了，蘭花姐姐，你不會使我絕望的吧？王可麗上。」

　　安妮等到木蘭花看完了那封信，她的神情多少有點激動，道：「蘭花姐，你難道真的不理睬她？她可能真的需要幫助！」

　　木蘭花呆了片刻，才嘆了一聲，道：「安妮，她第一封信，不是寫著她的電話號碼麼？你和她通一個電話，請她到我們這裡來談一談。」

　　安妮立時高興地叫了起來，她一按枴杖上的掣，杖尖伸長了尺許，她已「站」了起來。

　　她立即來到了電話旁，回頭向木蘭花一笑，道：「我等你這個吩咐，等了好久了，蘭花姐，我想王可麗一定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木蘭花笑著，道：「聽你的口氣，好像你是一個大女孩了！」

　　安妮高興地撥著電話號碼，木蘭花卻走了開去，如果不是她看到了安妮那種渴望和王可麗連絡的神情，她是不準備和王可麗會面的。

　　從第一封來信中，木蘭花就斷定那位王可麗小姐，不會超過十六歲，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有許多古古怪怪的幻想，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在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看來，可能變得十分的重要，所以雖然從第一封信起，信中的語氣就十分焦急，但是，木蘭花卻只是一笑置之。

　　而這時，她之所以決定見一見那少女，多半還是為了安妮。因為，在接連三封信之後，木蘭花雖然沒有什麼表示，但安妮卻已顯得十分不安了。

　　安妮時時趁機提起這件事來，木蘭花知道安妮的心地十分好，急於幫助她從來也未曾見過面的人，而木蘭花在督促安妮的學歷上，雖然極其嚴厲，然而她心中對安妮也是愛護備至的。

　　木蘭花心想，就算沒有什麼大事，讓安妮多一個朋友，也是好的。

　　木蘭花一面想著，一面已來到了花園中。

　　也就在那時，她聽到安妮在陽台上大叫著，道：「蘭花姐，王可麗說，她馬上就來，你猜她在那裡？就在那邊山頭上的那幢淺藍色的洋房中！」

　　木蘭花抬頭望了那房子一眼，道：「那麼，你還不準備下來迎接客人？」

　　「我來了！」安妮答應著。

　　她突然控制著她的枴杖，自她的枴杖尖端，發出了「嗤嗤」的聲響，她人已搖搖幌幌地從陽台的欄杆上飛越而過。落在木蘭花的身邊。

　　木蘭花搖著頭，道：「安妮，五風說過，枴杖中儲存的飛行動力，並不太多，非到必要的時候，不可使用，你怎麼忘了？」

　　安妮吐了吐舌頭，道：「蘭花姐，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木蘭花也不忍心多責備她，只是笑了笑，道：「安妮，你有了能幫助人的機會，就那麼的高興，這真難得，幫助人，本來就比接受幫助更快樂！」

　　安妮又高興地笑了起來，但是她立即皺起了眉，道：「蘭花姐，你想王可麗她有了什麼困難，我們是不是能夠幫助她？」

　　木蘭花道：「那要看你是不是肯盡力了！」

　　「我？」安妮驚訝地問。

　　「當然是你，你已將她當作是你的朋友了，是麼？」

　　「噢！」安妮叫著，「蘭花姐，你總不成袖手旁觀，她寫信來，是向你求助的。」

　　「可是如果你獨力可以幫助她，為什麼不自己試一試？」

　　木蘭花微笑著，她突然抬頭，道：「你看，那一定是王可麗了！」

　　在公路上，一輛自行車，正急速地駛來。

　　在自行車上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裝，頭髮剪得短短地，自行車在木蘭花住所的鐵門外，停了下來。

　　安妮早已到了鐵門口，門外的那少女看來很健康，她有著圓圓的臉，和一雙明媚的大眼睛。她望著安妮，有點羞澀地道：「我是王可麗。」

　　安妮拉開了鐵門，向她伸出手去，道：「我是安妮。」

　　王可麗點頭道：「我知道你，蘭花姐姐──」

　　「她正等著你，」安妮拉住了王可麗的手，將王可麗拉了進來。

　　木蘭花也迎了上去，王可麗看到了木蘭花，又是高興，又是拘謹，木蘭花以十分親切的微笑迎接著她，道：「真對不起，一直等接到了你第四封信，才給你回音。」

　　王可麗漲紅了臉，道：「不，不，你肯見我，我實在太高興了！」

　　木蘭花可以看得出，王可麗是真的高興，但是木蘭花更可以看得出，王可麗的心中，有著十分令得她憂愁的事情在。

　　因為王可麗的臉上，有一種急不及待的神情，她好幾次想要說什麼，可是嘴唇掀動著，卻又沒有講出來。

　　木蘭花也握住了她的手，那樣，可以減少一些她心中的焦慮，木蘭花道：「別著急，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我們可以慢慢來商量。」

　　王可麗點著頭，她們一起在花園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像王可麗那樣年紀的女孩子是最純真的，雖然她有事來求木蘭花，但是她卻也不會像成年人一樣，先說上一大串客套話。

　　她一坐了下來，就道：「蘭花姐姐，我哥哥可能已經死了！」

　　她才說出了一句話，眼中已是淚花亂轉。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的判斷能力再高，也絕對無法在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之中，猜想出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的。

　　她問道：「你哥哥是──」

　　「他叫王可敬，他是──」

　　王可麗的話還沒有說完，木蘭花和安妮兩人，已經「啊」地一聲，安妮立時搶著道：「我知道，王可敬是一個出名的旅行家，探險家，他曾是南極探險隊中的一員，他現在出了什麼事？報上不是登著，他在上個月，出發到西非洲去了麼？」

　　「是的，」王可麗忍著淚，「他到西非洲去了，在幾內亞，加納，多哥，他都有信給我，可是到了喀麥隆之後，就音訊全無了！」

　　水蘭花拍著王可麗的手背，道：「探險家有時候，需要經年累月地在原始叢林中渡過，我想，你沒有他的音訊，至多半個月吧！」

　　「十二天了！」王可麗回答。

　　「那又何必著急？」

　　王可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道：「他曾和我分開過一年多，我卻沒有焦急，但是這一次，惰形卻不同，他可能已……不在人世了！」

　　王可麗哭得更傷心，她不斷地抽嚥著。

　　木蘭花讓她哭了一會，了道：「你得將情形和我說一說，你憑什麼，以為他已經遭到了不幸，那可能是你的幻想！」

　　王可麗漸漸止住了哭聲，她道：「不是的，他最後一封信，說是他已在喀麥隆的北面，已經發現了幾個一直到現在迄未有人所知的非洲民族，那些土人，還完全過著幾萬年以前的原始生活，他準備深入地去研究他們的生活，他在信中告訴我說，那些土人，全是獵頭族，從來也沒有人進入過他們居住的範圍之內！」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獵頭族！這是任何文明人聽到了，心中都不禁要起一股戰慄的一個名詞，木蘭花自然知道，西非洲的原始森林中，凶悍的土人幾乎和世界文明是隔絕的，他們還過著原始的生活，和穴居人差不多，甚至還不懂得使用火！

　　深入那樣的蠻荒之地去探險，那簡直是將自己的生命當作兒戲，但是如果能夠安然回來的話，對於科學家的貢獻，卻也是無可估量的。

　　王可敬的探險旅行，已為科學家作了不少新的發現，而他如今的這次冒險，為科學而犧牲的成分，實在是太高了！

　　木蘭花靜默著，王可麗緊握著她的手，道：「蘭花姐，你認為他怎麼了？」

　　木蘭花緩緩地搖著頭，道：「我沒有法子知道他怎麼了，因為我對他的情形，根本就不瞭解，我看，你還是再等幾天，或者他會有信息來的。」

　　王可麗黯然地搖著頭，道：「五天前，我接到一封電報，是從中非阿尚博堡打來，發電報的人說他是我哥哥的嚮導的兄長，他說，我哥哥是一個嚮導，三個土人，一起沿著沙立河，向河上遊走去的，第二天，三個土人的屍體，便順河流了下來，第三天，他的弟弟，那嚮導的屍體，也已被人發現……」

　　王可麗講到這裡，聲音也變得嘶啞了。

　　她難過地道：「我們自小就沒有父母，一直是我哥哥照料著我，如果他不能回來，我……就決定不再讀書，去承繼他的遺志！」

　　木蘭花聽得王可麗一而哭，一面說著，只當她說她哥哥如果不回來的話，她就不知道要如何才好了，卻料不到王可麗卻說出那樣的話來。

　　木蘭花對王可麗的那份堅強，極其欣賞。她望了王可麗半晌，道：「可是，作為一個探險家來說，你年紀還太輕了些。」

　　王可麗道：「我是比安妮大，我今年已十六歲了。」

　　木蘭花皺著眉，過了半晌，她才道：「來，讓我們先去看看西非洲的地圖。」

　　安妮忙拉著王可麗的手，兩人一起站了起來，安妮在王可麗的耳際低聲道：「你別急，蘭花姐一定有辦法的！」

　　木蘭花是聽到安妮低聲交談的，但是她卻沒有說什麼。

　　她們一起來到了二樓的書房，木蘭花打開了一冊厚厚的世界地圖。

　　當她翻到了西非洲的那一頁之際，她皺著雙眉，道：「你哥哥遭到意外的地方，是整個黑暗大陸最神秘可怖的地方！」

　　王可麗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木蘭花仍然望著地圖，道：「他一定是在沙立河流域出事的，沙立河發源在乍得湖，這裡的說明是乍得湖的附近，除了土人之外，根本沒有別人到過，你說的阿尚博堡，是屬於中非共和國北部的一個城市，如果要尋找你的哥哥，一定該從那地方開始。」

　　王可麗失聲道：「尋找我的哥哥？蘭花姐姐，你認為還可以找得到他？」

　　木蘭花轉過頭來，道：「希望如此，但是你卻不可樂觀，可麗，我的希望，只是寄託在兩點上，其一，他的屍體沒有發現，第二，他是一個著名的探險家，有著適應各種生活環境的本領。」

　　王可麗停了半晌，才道：「蘭花姐姐，你是說，我們一起到非洲去找他？」

　　「不。」木蘭花搖著頭。

　　王可麗低低地嘆了一聲，她以為木蘭花對她是沒有什麼幫助的了。

　　可是，木蘭花接下來的話，卻令得王可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

　　木蘭花接著道：「你是不適合到那種蠻荒去的，你反正住得近，如果你一個人嫌寂寞，可以搬過來和安妮一起住，你們──」

　　木蘭花的話還未講完，安妮已經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了，她立時叫了起來，道：「不！當然，我不是不喜歡和可麗一起住，但是──」

　　木蘭花嚴厲地瞪了她一眼，道：「但是什麼？你更不能去，我一個人去，一有消息，我立即會告訴你的，可麗，你安心留在本市。」

　　王可麗搖著頭，她自然不同意木蘭花的辦法，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反對才好。

　　安妮大聲地道：「蘭花姐，你一個人，那怎麼可以？」

　　「那是唯一的辦法，我會沿著沙立河，去尋找可麗的哥哥，他是一位令人敬佩的探險家，如果能夠將他從困境中救出來，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就算不能，也得確定他的生死，好讓世人來哀悼他那種為科學而犧牲的崇高精神！」

　　王可麗著急地拉著安妮的衣袖，可是木蘭花已經決定了，安妮知道，自己再說也是沒有用處的，是以她只是向王可麗擺了擺手。

　　木蘭花沉聲道：「我的話你們聽到了沒有？」

　　安妮過了片刻，才道：「聽到了。」

　　木蘭花又審視了地圖半晌，道：「安妮，你替我將有關西非洲的參考書找出來，我要去見幾個人，準備一下應用的東西。」

　　「你要去見誰？」安妮問。

　　「見幾個對非洲探險有經驗的人，聽聽他們的意見。」木蘭花回答著，向王可麗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書房。

　　不一回，就聽到了汽車引擎的發動聲，木蘭花已駕車離去了。王可麗和安妮見面，雖然還不到半小時，但是她們年齡相差不多，這時已像老朋友一般。

　　王可麗苦笑著，道：「如果早知有那樣的結果，我也不會寫信來要求幫助了，要去冒險，我們應該一起去，怎可叫蘭花姐姐一個人去？」

　　安妮緊皺著雙眉，突然間，她大叫一聲，道：「我有辦法了，找秀珍姐去！」

　　王可麗一怔，道：「秀珍姐？」

　　「是的！她一定有辦法的！」安妮頑皮地笑著，「蘭花姐一定會罵我，但是至多捱她一餐罵，也比著她一個人去冒險的好。」

　　王可麗擔心地道：「如果……秀珍姐姐不肯幫我們？」

　　安妮笑了起來，道：「那是你不瞭解秀珍姐！她怎會不肯幫我們？我們要她一起偷進太空船，飛至月球去，她也肯的──」

　　王可麗的心中雖然憂戚，但是聽得安妮那樣說，她也不禁笑了起來，安妮忙拿起了電話，不一會，她就聽到了秀珍的聲音。

　　安妮大聲叫道：「秀珍姐，你在作什麼？」

　　「悶死了！」穆秀珍的聲音大得在一旁的王可麗也可以聽得見。

　　「秀珍姐，我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她是探險家王可敬的妹妹，她有一件很急事的急事，非常非常重要，只有你才能幫助我們！」

　　穆秀珍道：「幫助你們？究竟是你的事還是她的事？」

　　「是我們的事，你也有份的，你快來！」

　　「好的，我就來！」穆秀珍「拍」地放下了電話。

　　安妮道：「秀珍姐是性急的人，她如果知道了蘭花姐要一個人去，一定會不依，和她據理力爭，那我們就可以一起去了。」

　　王可麗伸頭向窗外望去，看來她的性子也很急，穆秀珍來得十分快，安妮剛遵照木蘭花的吩咐，找出了六七本參考書，穆秀珍的藍色跑車已經駛到門口了！

　　她自己推開了鐵門，大聲嚷叫著，走了進來，叫道：「安妮小鬼頭，你在什麼地方？你那朋友？怎麼躲著還不出來？」

　　安妮拉著王可麗，奔下了樓梯──穆秀珍剛好在這時，衝進了客廳，她向王可麗一看，「唔」地一聲，道：「也是一個小鬼頭，安妮，你可有伴了！」

　　安妮笑著，道：「秀珍姐，她叫王可麗。」

　　王可麗不好意思地笑著叫道：「秀珍姐姐。」

　　穆秀珍拉住了她的手，嚷道：「快說，是什麼事？」

　　安妮用最簡單的話，將發生了什麼事，向穆秀珍說了一遍，穆秀珍揚著眉，道：「安妮，你出那種鬼主意，小心蘭花姐將你鎖起來！」

　　安妮呶著嘴，道：「秀珍姐，我們找你來商量，你倒來嚇我們，蘭花姐一個人去冒險，真是凶多吉少，應該有人和她一起去。」

　　穆秀珍一揚手，手指相叩，發出了「得」地一聲響，道：「你說得對，應該有人和蘭花姐一起去才行！」

　　安妮和王可麗都高興了起來。

第二章

　　可是，接下來穆秀珍所說的話，卻令得她們兩人，目瞪口呆，穆秀珍指著她自己的鼻子，道：「我和她一起去，不是你們！」

　　安妮和王可麗互望了一眼，安妮的眼向上翻，她叫道：「我暈了！」

　　穆秀珍瞪著眼，道：「為什麼？」

　　安妮道：「早知道我們沒有份，真不打算告訴你！」

　　穆秀珍惡狠狠地道：「你敢！」

　　安妮笑著，道：「秀珍姐，你是最講理的人，你想想，可麗的哥哥，生死不明，要她在這裡等著消息，那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穆秀珍的心地其實最軟，她不由自主點著頭，道：「你說得倒有道理。」

　　安妮道：「還有我，要是你們都去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有什麼趣味？秀珍姐，我怕一個人，別讓我獨自一個人留在這裡！」

　　穆秀珍貶著眼睛，嘆了一聲，道：「你想怎麼樣？」

　　安妮忙道：「蘭花姐一定先到中非共和國的阿尚博堡，我們也在暗中作準備，她一動身，我們就跟著起飛，她到了，我們也到了！」

　　「那不行，」穆秀珍立時說，「她會將我們趕回來的！」

　　聽得穆秀珍那樣說，安妮和王可麗互望了一眼，兩人都會心地一笑，因為穆秀珍只是說安妮的辦法不行，並不反對她們三人一起去！

　　安妮打蛇隨棍上，忙道：「秀珍姐，你有什麼辦法？」

　　穆秀珍皺著眉，來回踱著，道：「蘭花姐如果看到了我們，一定十分發怒，說不定她一怒之下，立即回來，我們豈不是糟糕？」

　　安妮咬著帕巾，道：「是啊，總得想一個辦法，令她不發怒，又肯帶著我們，一起去尋找可麗的哥哥才好。」

　　穆秀珍突然停了下來，道：「我有辦法了！」

　　安妮發出了一聲歡呼。

　　穆秀珍道：「照你的辦法，我們到那個什麼堡去，但是卻先不和她會面，等她開始去探險時，我們跟在她的後面，等和她見了面，大家都在原始森林中，她就算發怒，也沒有辦法了。」

　　安妮拍手道：「好！好！」

　　她回過頭來，道：「可麗，你看，我不是早對你說過了？秀珍姐最肯幫我們忙，她才不怕什麼獵頭族了，她什麼都不怕！」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我只怕你，小鬼頭，因為你古靈精怪的主意，實在太多了。你要記住，一切都讓我去準備，不得走漏風聲！」

　　安妮大聲應道：「是！」

　　穆秀珍拉了拉王可麗的手，安慰了王可麗幾句，就回去了。當天，木蘭花到天黑才回來，一回來就埋頭著那幾本參考書。

　　一連兩天，王可麗每天放學就來，但木蘭花幾乎沒有和她說什麼話，倒是安妮和王可麗，真正成了一雙極要好的朋友。

　　第三天一早，木蘭花就叫醒了安妮，當安妮揉著眼，坐起身來時，木蘭花道：「我要走了，秀珍如果問起來，你不能告訴她我去了那裡！」

　　安妮心中有虧心事，她不敢望木蘭花，只是點著頭。她早知木蘭花乘搭今早九時半的飛機走，那是穆秀珍調查來的。

　　而她，穆秀珍和王可麗三人，則乘搭十一時的飛機離開本市，安妮低著頭，道：「蘭花姐，要是高翔哥哥問起來呢？」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你不妨說，我到非洲去了，他正在外埠開會，只怕幾天內不會回來的，你和可麗，可別出什麼古怪主意。」

　　安妮的頭低得更低，她沒有說什麼。

　　木蘭花將準備好了的一隻手提箱，拎下了樓，安妮送她到了車邊，安妮實在不想瞞著木蘭花，她想將自己的計劃，告訴木蘭花。

　　可是，當她還在猶豫著的時候，木蘭花卻已上了車，立即駛動車子，走了。安妮嘆了一聲，回到屋中，立時和穆秀珍，王可麗通了一個電話。

　　九點鐘，王可麗和穆秀珍全來了，穆秀珍的車後，也放著一隻箱子，她一下車，就道：「我們的飛行路線，和蘭花姐不同，我們可能比她先到班吉。班吉是中非共和國的首都。那阿尚博堡卻是小地方，我問過那裡的人，他說在班吉有小飛機飛去，沿途可能十分辛苦，你們不要後悔才好！」

　　「一定不後悔！」安妮和王可麗一起說。

　　「那我們出發了！」穆秀珍神氣地叫著，儼然是一個首領，對王可麗和安妮來說，她自然是真正的首領了。

　　她們三人一起上了車，車子向機場絕塵而去！

　　※※※

　　現代的交通工具，雖然可以說是速度高到古代人不可思議的了，但是長程的飛行、，仍然不免令人睏倦，她們經過了中南半島，飛過了印度，穿過了阿拉伯，到了非洲。她們在開羅停了幾小時。

　　從飛過阿拉伯，木蘭花的飛行路線和她們三人不同，木蘭花並沒有到開羅，而是先飛到雅典，再從雅典，飛到非洲。

　　從埃及再起飛，她們在蘇丹停了一停，就直飛到了班吉。中非共和國雖然是一個十分落後的新獨立國家，但是班吉卻是一個美麗的城市。

　　飛機在滿天的晚霞之中，降落在機場上。

　　非洲的晚霞，似乎比任何地方，都來得紅艷，她們下了機，雖然抬頭望去，看到的全是現代化的建築，但卻也自然而然，嗅到了森林的氣味。

　　一面下飛機，穆秀珍一面叮囑著，道：「小心，蘭花姐可能也快到了，我們立時離開機場，到酒店去，讓她發現就糟了！」

　　她們在經過了海關的檢查之後，就穿過了寬闊的街道，來到酒店中，班吉的建築很現代化，如果不是看到滿街行走的黑人，真想不到那是在非洲。

　　他們一到了酒店，便打聽什麼時候有飛機飛往阿尚博堡，她們得到的答覆是每天一班，早上七時起飛，旅客不必登記，隨到隨上。

　　穆秀珍、安妮和王可麗三人，躲在酒店房間中不敢出去，唯恐碰上木蘭花，她們知道，木蘭花也可能落榻在這間酒店，因為那是全城最好的酒店。

　　木蘭花的確就住在那家酒店之中，但是她來得較遲，在兩小時以後，她走進了那家酒店，高大的黑人侍役，忙替她提著箱子。

　　當木蘭花來到櫃前之時，酒店的管事以親切的笑容，迎接著她，木蘭花問道：「到阿尚博堡去的飛機，每天有飛機起飛？」

　　「到阿尚博堡去，小姐，你一定和那三位小姐是同路的了！」酒店管事慇勤地說：「她們是大約兩小時之前到達的。」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三位小姐？」

　　「是的，你和其中的一位很相像，你們是姐妹吧？」酒店管事又說著，「還有一位小姐，支著枴杖，可是行動卻十分快捷。」

　　不必那酒店管事再向下講去，木蘭花也已明白了！

　　她立即道：「是的，原來她們已經來了，那你不必另外為我找房間了，她們住在幾號房間，請你告訴我。」

　　「好的，她們在六樓，六二五號房！」

　　木蘭花離開了櫃檯，乘搭電梯，到了六樓。

　　當她站在六二五號房門前時，她的心中，實在十分憤怒，穆秀珍實在太胡鬧了，但一定是安妮叫穆秀珍來的。

　　她一面想著如何處理她們三人，一面伸手去敲門。

　　她立時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道：「進來。」

　　木蘭花推門進去，穆秀珍立時傻了。安妮和王可麗卻還沒有發現穆秀珍的傻態，也不知道木蘭花來了，因為她們正在陽台上，向下看看街景。

　　木蘭花望了穆秀珍一眼，給了那黑人侍者小賬，黑人侍者退了出去，穆秀珍直到這時，才從驚愕之中，驚醒了過來。

　　她尷尬地笑著，道：「安妮，可麗，你們看誰來了！」

　　安妮和可麗轉過頭來，她們自然也立時看到了木蘭花，她們兩人都一呆，不知道是走進房間來好，還是繼續留在陽台上的好。

　　木蘭花沉著臉，坐了下來，叫道：「秀珍！」

　　穆秀珍轉頭向安妮苦笑了一下，道：「是我的主意，蘭花姐，你想，你一個人來冒險，我們怎麼放心？而王可麗也十分著急！」

　　安妮拉著王可麗的手，也走了進來，她低著頭，道：「蘭花姐，是我的主意。」

　　木蘭花仍然沉著臉，她道：「不管是誰的主意，你們立即走！」

　　穆秀珍，安妮和王可麗三人，面面相覷。

　　王可麗咬著了唇，道：「蘭花姐姐，她們或者肯回去，但我是一定不同的了，我要去尋找我的哥哥，如果他還在人世的話。」

　　木蘭花望定了王可麗，道：「你早有那樣的決心，就該自己早來了，何必寫信給我？」

　　王可麗臉上的神色十分堅決，但是她究竟年紀還輕，她的眼中，轉動著淚花，她道：「因為我一個人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我要人幫助！」

　　她講了那句話之後，略頓了一頓，立時又道：「可是，我需要的是幫助，並不是要由你來完全代替我去做這件事！」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你們三人，自信對沙立河流域的事，知道多少？你們可知道我們在東岸走，會有什麼遭遇，在西岸走，又會有什麼遭遇？」

　　王可麗低著頭，道：「我不知道。」

　　木蘭花又道：「你們可知道，沿著沙立河向上遊走的地形怎樣，可知道第一次遇到的土人，是什麼族？可知道如何應付他們？」

　　穆秀珍道：「我們全不知道。」

　　「那你們怎麼去？」

　　「有你帶領著我們啊！」穆秀珍睜大了眼睛。

　　木蘭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搖著頭，道：「我不能帶你們去冒這個險，我們以前，曾冒過很多險，但是都是和文明人對敵，現在我們面對的是言語不通，生性凶悍的土人，可能我們連土人的影子也沒見到，就已經死在毒箭之下了！」

　　安妮哀求著道：「蘭花姐，我們……我們已經到了班吉──」

　　「你們回去，要是你們不回去，我就取消這個行動。」木蘭花堅決地回答。

　　王可麗流下淚來，道：「蘭花姐姐，都是我不好，將這種事來麻煩你們，我……收回我的請求，讓我一個人前去好了。」

　　木蘭花的心中，也極其為難，她自然不會讓王可麗一個人，沿著沙立河，深入蠻荒，去找她的哥哥，但是，如果是四個人一起去──

　　木蘭花緊蹙著雙眉，過了半晌，才道：「秀珍，你到非洲來了，四風知道麼？」

　　「我沒有將詳細的情形告訴他。」

　　「現在就和他通電話，告訴他！」木蘭花說。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這……」

　　木蘭花的聲音變得十分嚴厲，她叫道：「秀珍，你是他的妻子，你在教堂中曾經說過什麼？你怎麼可以瞞著他做那麼危險的事？」

　　穆秀珍嘆了一口氣，道：「好，好，我和他通電話。」

　　安妮和王可麗兩人，又向木蘭花望來，木蘭花向她們招了招手，安妮和王可麗兩人，連忙向前走去，一邊一個，在沙發旁的扶手上坐了下來。

　　木蘭花道：「可麗，你不要以為我冷酷無情，事實上，我花了很多時間，去瞭解那裡的情形，我得出的結論是，任何人一到那地方，生還的機會就微乎其微，我相信你的哥哥事先一定也明白這一點，而他仍然毅然前往，這種精神實在令人可佩。」

　　王可麗點頭道：「他是一個有偉大冒險精神的人。」

　　木蘭花道：「你和安妮，你們兩人到那種危機四伏的地方去，實在是十分不適合的，單是天然的敵人，就多得數不清，那裡是食人蠅聚集的地方，森林內滿是吃人樹的籐，還有許多，連生物學家也叫不出名來的毒蟲，你們何必去冒險？」

　　王可麗緩緩地道：「那麼，蘭花姐姐，你何必去冒險？如果你有理由去，我更有理由去了，你說對不？倒是安妮，可以──」

　　王可麗的話還未曾講完，安妮已大聲叫了起來道：「可麗，你看是再敢說下去，我就用枴杖打穿你的頭！」

　　王可麗不再說下去，她們三個人靜了下來，穆秀珍的長途電話，還未接通，又過了十多分鐘，才聽得穆秀珍說起話來。

　　穆秀珍說了沒有多久，便大叫了起來，道：「什麼？叫我們等你？不行，你不必來，真的，啊，你一定要來，讓我問問蘭花姐！」

　　穆秀珍轉過身來，向木蘭花望了一眼。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看你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一個個好像遊戲一樣，好，他要來就來，我們在這裡等他。」

　　穆秀珍道：「好，你來。」

　　※※※

　　木蘭花等四人，在班吉等了兩天。

　　雲四風來了，雲四風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高翔，看到了高翔，所有的人都感到愕然，高翔瀟灑地笑著，道：「我恰好趕到！」

　　他一面說，一面揚著手中一隻扁平的箱子，道：「而且，我還帶來了極有用的東西，這箱子中是三十ＣＣ毒蛇的血清，是我路經印度時，加爾各答毒蛇研究學院的教授送給我的，他告訴我，這些血清，幾乎可以解救任何酸性或鹼性的毒！」

　　木蘭花大喜道：「那比我準備的藥物有用得多了！」

　　她望著各人，道：「本來我是準備一個人去的，可是現在，變成了六人，那可以說是一個正式的探險隊伍了！」

　　穆秀珍高叫道：「探險隊萬歲！」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道：「我們明早出發，飛到阿尚博堡去，在那裡，我們再採購必需物品，我們都沒有探險的經驗，可得千萬小心！」

　　各人都點著頭，他們雖然都自願參加這次探險，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那絕不是好玩的事，他們可能就此不回頭，再也回不到文明世界之中！

　　木蘭花又望了他們片刻，才道：「今天晚上，我們好好輕鬆一下，聽說附近可以看到戰士族土人的舞蹈，去參觀一下如何？」

　　第一個叫好的，當然是穆秀珍。

　　當晚，他們玩得十分高興，第二天一早，他們到了機場，登上了一架看來十分殘舊的四引擎的飛機，飛越了三百公里的路程。

　　下午，他們抵逢阿尚博堡。

　　這個城市，倒並不像他們想像中那樣簡陋，在街上可以看到很多打扮怪異的土人，那自然是近城的叢林之中來的。

　　他們在酒店中安頓下來之後，木蘭花立時分配工作，高翔、雲四風，穆秀珍和安妮，負責去購買物品，而木蘭花和王可麗，則去拜訪那位已死嚮導的兄長。

　　木蘭花和王可麗要拜訪的人，住在離城相當遠的地方，木蘭花駕著租來的吉普車，找了好久，才來到了一幢磚屋之前。

　　那磚屋在兩株大樹之中，當她們兩人一下車，抬頭向上看去時，就看到樹上，豎著一條花斑滿身的大蟒蛇。

　　那大蟒蛇看到有人走過，突然自樹上垂下身子來，吐著鮮紅的舌，將老大的蟒頭，向著木蘭花和王可麗，疾伸過來。

　　王可麗嚇得「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木蘭花拉著她後退了一步！只聽得磚屋之中，有一個人嘰咕哩嚕說著話，推開門，走了出來，連木蘭花也不懂他在講些什麼。

　　那人走了出來，發出了一下口哨聲，那條大蟒蛇，立時便縮了回去，仍然盤在樹上，顯然是那人養熟了的。

　　而當那人抬起頭來，看到木蘭花和王可麗兩人時，他也不禁一呆，接著，他向前走來，用發音生硬的法語道：「兩位是──」

　　中非共和國是非洲法語區的國家之一，那人用法語來交談，自然不是奇事。木蘭花忙道：「我們想見一見毛得先生。」

　　「我就是。」那人上下打量著木蘭花和王可麗，堆下笑容來，道：「兩位是遊客？想來參觀一下非洲的珍禽野獸，我完全可以負責嚮導！」

　　他搓著手，現出十分高興的神色來。

　　木蘭花笑著，道：「如果你願意做我們的嚮導，那我們極其高興，可是我們卻是要沿著沙立河向上走，深入沙立河的上游。」

　　毛得臉上的笑容，突然僵冷了。

　　他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也聚雜著幾分怒意，他道：「小姐，你是在開玩笑？」

　　「絕不，毛得先生，我們真是要那樣做，但我們決不會強迫你做嚮導，我們要去找一個人，他在大約二十天以前，由你的弟弟做嚮導，向沙立河的上游去的。」

　　毛得苦笑了起來，點著頭，道：「是的，我記得他，那個不聽勸告的中國人，我勸他不要去，沿沙立河的兩岸，密林，全是獵頭族人的禁地！」

　　木蘭花鎮定地道：「我知道，而且他們縮製人頭的方法，各族不同。藍紋族的人可以將人頭縮成核桃那樣大小，新布亞族則只能收縮皮膚，剛利族是要將人頭剝皮，塞進一塊石頭，至於畢卡族──」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毛得已尖聲道：「別再說了！」

　　木蘭花向王可麗招了一招手，道：「這位小姐就是那位先生的妹妹，我們要去尋找她的兄長，請你提供一點線索給我們。」

　　毛得轉身向屋內走去，木蘭花和王可麗兩人，跟在他的身後，一進屋子，便聽到一陣吱吱的叫聲，一隻黑猩猩撲到了毛得的身上。

　　毛得一定是一個十分愛動物的人，因為在他的屋中，除了那黑猩猩之外，還有一隻羽毛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大鸚鵡，而在屋角處，懶洋洋地躺著的，則是一條有七英尺長的鱷魚，除此之外，還有一隻小猴子，在屋子之中，竄來竄去。

　　毛得來到了桌前，伸手拿起一隻瓶子，打開瓶塞，一股濃烈的酒香，立時瀰漫全屋，他連喝了三口，才抹了抹口，轉過頭來。

　　木蘭花將一疊鈔票，放在桌上，道：「毛得先生，只要你將當時的情形告訴我，這些錢就是你的，你不必帶我們去冒險的。」

　　毛得指著王可麗，道：「我有一個電報打給她，那是王先生臨走時託我的，王先生說，如果發生了不幸的事，請打電報給她，我照做了，但是我在電報中卻沒有說明，已發現的四個人，連我的弟弟在內，他們剩下的，全是無頭屍體！」

　　毛得的神情，充滿了恐怖，木蘭花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毛得又喝了一口酒，道：「他們的頭，都被切了下來，或者剝下了皮，或者縮成了胡桃大小！」

　　木蘭花苦笑著，道：「王先生的屍體沒有發現，不能斷定說他已經死了，你認為他還有多少生存的機會？」

　　「生存的機會？」毛得突然大聲狂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令得那只鸚鵡，張開了雙翅，在房間中飛來飛去，發出「嘎嘎」的叫聲，而那群小猴子則吃驚地混成一團。

　　毛得笑了好一會，才道：「小姐，我告訴你，他一定已經死了，或者因為他不是黑人，所以將他整個人全都煮來吃了！」

　　木蘭花呆了半晌，毛得揮著手，道：「去吧，回巴黎去，回中國去，別在這裡開自己的玩笑，我是沙金族的人，我們一族，有好幾萬人，全家居在沙立河下游的平原上，世世代代，從我們的老祖宗起，就沒有一個人敢踏進過森林。」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一個也沒有？」

　　「只有犯了族規的人，才被逐進森林的，他們不是一去不回，便是他們的無頭屍體，在沙立河的河水中，流了回來。」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那你的弟弟，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勇士，他竟敢帶著王先生到沙立河的上游去。」

　　「他是個白癡，他愛上了城裡的一個美人兒，沒有錢娶她，想用性命去搏一搏，那三個可憐的土人，是殺人的匪犯！」毛得回答說。

　　木蘭花呆了半晌，才道：「那麼，對於那裡的情形，你是完全不知道的了？」

　　「沒有人知道。」毛得抓著他鬈曲的頭髮，「根本沒有人進去之後再回來過，早十多年，很多白人進去，一個也沒有回來過。」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我們還是非去不可，你能為我們做些什麼？」

　　毛得攤開了雙手，道：「我能為你們做的，只是將你們的屍首從河上撈起來，然後，再打電報，通知你們的家人！」

　　木蘭花被他講得自心頭生出了一股寒意來。

　　她又呆了半晌，道：「當日他們的路線，你知道麼？」

　　「他們是走東岸沿河而上的，我看他們，絕不會走得超過五百里，他們遇到的獵頭族，可能是最兇猛的新布亞族的土人。」

　　「你懂新布亞族的語言麼？」

　　「只會一句：LE─BIO─BO─LEGO！」毛得講了那一句話。

　　「什麼意思？」木蘭花問。

　　「快些下刀！」毛得以手作刀，向頸際作了一下手勢，「那是他們捉住了你，要割你的頭時說的，以免多受痛苦！」

　　若不是木蘭花自己要沿河而上，深入獵頭族的禁地，她或許會笑出來，但這時，她卻是感到一陣陣生涼，她道：「謝謝你，你仍然可以留下錢。」

　　毛得難過地道：「你們要看非洲，我可以帶你們到我們本族聚居的地方去，沙金族是最善良好客的，你們能見到許多見所未見的東西！」

　　木蘭花搖著頭，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是在尋人的，並不是來遊覽的，在我們出發那天，你帶我們到河邊去，可以吧？」

　　毛得應了一聲，道：「那可以。」

　　木蘭花和王可麗退了出來。

　　兩人一出了屋子，王可麗就問道：「他說了些什麼？」

　　木蘭花道：「等見到了他們再說。」

　　王可麗沒有再問，她們一起回到了酒店中，天色已經黑了，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安妮絡續回來，要買的東西也差不多買齊了。

　　木蘭花等到所有的人都回來了之後，她才道：「我們去見了毛得，沿沙立河上去，情況的危險，遠在我們的想像以上！」

　　木蘭花將她和毛得的對話，詳細說了一遍。

　　最後，她道：「所以我們的計劃要改變。」

　　在聽了木蘭花的敘述過之後，每一個人的面色，都十分沉重，所以連最心急的穆秀珍，也沒有詢問木蘭花，究竟準備如何改變計劃。

　　木蘭花道：「王可敬生死不明，據毛得說，由於他不是黑人，可能他被吃掉了，但也有可能，因為他不是黑人，而仍然活著。」

　　木蘭花略頓了一頓，道：「但是他還活著的機會，微乎其微，我們去找他，能生還的機會也不會大多少，有人想退出沒有？」

　　對於木蘭花的這一問題，各人的反應，倒來得十分之快，五個人都異口同聲，立即說道：「沒有，」

　　王可麗望著每一個人，她的神情，十分激動。

　　木蘭花來到了她的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頭上，王可麗立時捉住了木蘭花的手，木蘭花道：「既然前途兇猛，我們須要一件特殊的工具。」

　　「是什麼？」穆秀珍問。

　　「一輛汽車！」木蘭花回答。

　　「汽車！」高翔揚起了眉，「蘭花，你不見得希望在叢林之中行駛汽車吧，要汽車有什麼用？」

　　「那不是普通的汽車，而我們要化費一番工夫來改裝，我們先找一輛性能極好，可以舒服地供四人睡覺，兩個人坐的車子。」

　　「一輛小型的有蓋貨車就可以了！」雲四風回答。

　　木蘭花又問道：「四風，你認為一輛那樣的貨車，可以配上多大勁力的引擎？我要使這輛車子的車前有電鋸，車輪上有鏈帶，像坦克車一樣，又要使車子能經得起顛簸，至於速度方面，倒不必太快，你想，我們是不是能做到這一點？」

　　雲四風皺著眉，想了片刻，然後拿過一疊白紙，用筆迅速地畫著，畫出了一輛木蘭花所說的那種車子來，道：「是這樣？」

　　木蘭花看了看，道：「大概是。」

　　雲四風道：「我們可以坐著睡覺，騰出空間來，放置另一副引擎，用兩副引擎來發動，燃料可以加高車身來儲放，我想沒有問題的。」

　　「那麼，你明天一早就去進行這項工作，」木蘭花說，「照你的估計，大約要幾天？」

　　「如果有熟練工人配合，七天就可以了。」

　　木蘭花道：「那麼就只好等七天，車上要噴上金紅色，在車頭，要裝置一具擴音器，車身要加厚，厚得經得起攻擊，在那樣的車中，我們的安全，或者可以有保障，對了，車頂要能打開的。」

　　安妮詫異道：「那有什麼用？」

　　木蘭花道：「真正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你飛出去。」

　　高翔突然道：「蘭花，那麼我們為什麼不每一個人都帶上一具個人飛行器？真正沒有辦法時，還可以暫時避上一避。」

　　木蘭花和穆秀珍道：「真是好主意，安妮，你和五風通電話，叫他準備工具燃料充足，性能優越的個人飛行器，立時托航空公司運到班吉，我們到班吉取貨。」

　　安妮立時轉身去撥電話，木蘭花道：「可麗，雖然多等一天，就多耽擱一分，但是我們只好等，我想你是可以明白的。」

　　「我明白，」王可麗的聲音在發顫，「你們太好了！」

　　在和雲五風通了電話之後，大家都休息了，只有雲四風和木蘭花沒有睡，雲四風在不斷補充著那輛特殊車子的設備。

　　他們一直到天亮，雲四風和高翔，去和當地的工業界接頭去了，木蘭花稍為睡了一會，直到高翔回到酒店來，說是車子已在開始加工了，雲四風要參加工作，留在工廠中不能回來，木蘭花才又去休息。接下來的幾天中，他們很少和雲四風見面，他們在毛得的帶領下，遊覽了沙立河的下游平原，沙立河的水十分清，兩岸叢叢密林，倒映在水中，簡直像是仙境一樣，可是沙立河的上游，卻是綿延數百里，好幾族獵頭族人的禁地。

　　第四天，他們得到通知，他們需要的個人飛行器已運到了，木蘭花帶著安妮，飛回班吉，只過了一夜，又飛了回來。

　　第六天中午，雙眼滿是紅絲的雲四風，駕著一輛奇形怪狀，滿身通紅的怪車子，來到了酒店門口，在那輛車子的後面，跟著一輛警車。

　　木蘭花、高翔等人，都等在酒店門口，雲四風下了車，警車中兩位警官也下了車，來到各人面前，道：「這輛車是你們的，請解釋它的用途。」

　　木蘭花道：「我們準備用它沿沙立河而上，去找一個著名的探險家，他現在生死不明。」

　　那兩個警官吃驚地互望著，道：「你們知道你們會遇到什麼？」

　　「知道，但我們非去不可。」

　　那兩個警官道：「可是，警方有權制止你們出發。」

第三章

　　木蘭花回頭，向高翔望了一眼，高翔立時道：「當然我很明白當地警方的權限，但我們也有苦衷，我屬於國際警方，這是我的證件。」

　　高翔將國際警方簽發的高級人員證件，遞了過去，那兩個警官便翻看了一看，向高翔行了一個敬禮，將證件還給了高翔。

　　他們不再說要阻止他們前往，反倒問道：「我們可有什麼能夠幫助各位的地方？我們最樂意為勇敢的人效力，請不要客氣。」

　　在那兩位警官，黑得發光的臉上，的確充滿了欽佩的神色。木蘭花道：「我們需要一批可以傷人，但不能殺人的武器，最好是發射麻醉針的槍械，射程要遠些。」

　　「有，那是警方用力驅散野牛群的槍械，它發射的麻醉針，射程一百碼，可以令一頭野牛在中針之後一分鐘之內，昏迷兩小時。」

　　「那太合用了，請給我們六枝，多些麻醉針。」

　　「還要什麼？」

　　「還要──」木蘭花想了一想：「一箱催淚彈，十二枚手榴彈──我們絕不會用來殺人，請你放心，以及一批利刀利斧，我想土人會喜歡這些！」

　　「小姐！」那兩位警官同時叫了起來，「你竟打算和獵頭族人去攀交情？」

　　木蘭花道：「希望能和他們攀上交情！」

　　兩位警官仍然撫著頭，但他們已登上了車，疾駛而去。在酒店門口，圍著一大批人，新聞記者也趕到了，穆秀珍興高采烈地在接受記者訪問。

　　木蘭花強迫雲四風進車廂休息，她和高翔，將應用的東西，盡量佔少地位，放在車廂中或車頂上，他們所帶的燃料，足夠行駛六百里。

　　等他們準備得差不多時，警車也趕了回來，將木蘭花所要的東西，一一送上，出乎木蘭花意料之外的，是還有六隻小小的懸掛在頸上的幸運木偶！

　　高翔駕著車，那輛怪異的車子便開始出發了。

　　車子後面，跟滿了人，跟在車後的人，越來越多，像是巡行一樣，一個歐洲人駕車趕過了他們，道：「你們可是去尋找所羅門王寶藏的？」

　　坐在高翔身邊的穆秀珍大聲道：「是的，如果你不怕頭被切下來，就和我們一起去。」

　　那歐洲人一聽，立時縮回了頭，駛走了！

　　穆秀珍樂得哈哈大笑起來，她回頭看去，車廂是打通的，車廂中放了不少箱子之後，還可以躺上四個人，空間算是不少了。

　　雲四風在車廂的一邊，他大概實在太疲倦，是以已經睡著了。車廂上配有不碎玻璃的窗子，窗外還有一重鐵網保護著，車廂中有空氣調節設備，令得他們精神舒暢，那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設備完善的一次沙立河上游的探險了。

　　車子離開了市區，跟在車後的人，仍然不少，到了河邊，還有幾十個黑人兒童跟在車後，但是當車子漸漸沿河向前駛去之際，車後的人就越來越少了。終於，只有他們一輛車子在行駛了。

　　車子行駛在滿是鵝卵石的，平坦的沙灘上，在河上，還偶然可以看到土人撐著獨木舟或木排，但是當紅日漸漸西沉之際，河面上只是一片寂靜。

　　他們已看不到任何人，只看到成群的，雪白的水鷗，在水面上飛揚，雪白的羽毛，襯著清綠的河水和艷麗的晚霞，形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車子前進的速度不十分快，大約每小時十哩，等到天色漸漸黑下來時，平坦的沙灣也已到了盡頭，向後望去，只是黑漆漆的密林。

　　在平坦沙灘的盡頭，豎著巨大的告示牌，用好幾種文字寫著警告的語句，警告企圖再向前去的人，有極度的生命危險！

　　高翔轉過頭來，道：「繼續行車？」

　　木蘭花道：「是的。」

　　高翔踏下油門，車子震動著，發出巨大的吼聲，將河邊的一大群水鳥，驚得一起飛了起來，車子衝上了沙灘，駛進了密林中。

　　高翔著亮了猛烈的車頭燈，車頭燈發出兩股光芒，射向前去。

　　燈光所及的範圍之內，又看到一條又一條的蟒蛇，自樹上倒掛了下來。

　　高翔小心地駕駛著車子在巨大的樹木隙縫中前去，受了驚的猴子，跳來跳去，成群隊結在車子之後，竄了過去。

　　車子行進了約八九哩，突然車頭燈照到了一大堆閃閃發著青光的東西，而當車頭燈照到那堆東西之際，那堆東西突然散了開來！

　　穆秀珍一看到那堆發著青色光芒的東西，以如此高的速度，散了開來，她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呼，道：「天，那是什麼東西！」

　　當那堆青色光芒散開之後，他們看到了一副白森森的獸骨，那獸骨上還有不少殘餘的肉，顯然是才死不久的什麼野獸。

　　而那蓬青色的光芒，散了開來之後，有不少青色的光點，撞向車前的玻璃，發出「撲撲」的聲響，像是落了一陣冰雹一樣！

　　那時候，他們都可以看清楚了，落在玻璃上的，全是一種全身金綠色，約有一吋長的巨蠅，閃耀著青色光芒的，則是它們的複眼！

　　在車前的玻璃上，足聚集了一百多隻那樣的巨蠅，它們飛著，在玻璃上撞著，當真是醜惡之極，使人忍不住有噁心之感！

　　穆秀珍又叫了起來，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食肉蠅，秀珍，非洲的食肉蠅，和南美洲的食人魚同樣有名，但是卻也更可怕。」木蘭花鎮定地說：「碰上成群的食肉蠅，任何生物都難以倖免！」

　　安妮在車後道：「那麼，這些食肉蠅如果不走，我們豈不是不能出車子了？」

　　木蘭花道：「那倒不必擔心，高翔，熄去了車燈。」

　　高翔伸手按下了一個掣，眼前突然黑了下來。

　　在黑暗之中，仍然可以看到食肉蠅複眼所發出的那種青色的閃光，聚集在車前玻璃上的食肉蠅，沒有了強光的刺激，紛紛飛了開去。

　　車子在黑暗之中，行進了幾十碼，便又著亮了燈。

　　王可麗在食肉蠅出現的時候，便一直緊張地屏住了氣息，直到此際，她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道：「我哥哥若是遇到了這些毒蠅──」

　　木蘭花回過頭來，安慰她道：「那倒不會的，你哥哥是一個著名的探險家，他自然有預防的方法，據我所知，用一種植物的油脂，塗在皮膚上，由於那種油脂，有強烈的揮發氣味，所以食肉蠅是不敢接近的，你哥哥他們遇到的危險，顯然不是食肉蠅。」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著，越向前去，車身越是顛簸，根本沒有路，車子只是在高低不平泥濘中行進，好在木蘭花早料到了這一點，車輪上是有履帶的，是以行進還沒有多大的困難，木蘭花竭力勸各人休息，可是在那樣的環境中，誰能合上眼睡覺？

　　雖然他們在車子中，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但是向外看出去，情形卻太恐怖了，他們像是已經根本脫離了地球，而在另一個星球上。

　　一根一根，至少徑有兩尺的大樹，一眼望去，望不到盡頭，洋溢著一片死亡的氣味，在樹上，盤纏著各種各樣的籐。

　　那些籐的形狀，是匪夷所思的，有的開著碗口一樣大小的花朵，也有的是在活動的，林中根本沒有風，但是手臂粗細的籐，卻在扭曲著，活動著。

　　當車頭燈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籐之際，那些籐的活動，更是迅速，像是有無數條巨大的章魚，正附在樹上，用它們的觸角，在尋找食物一樣。

　　突然之間，「拍拍」兩聲響，兩條手臂粗細的籐，自樹上垂了下來，敲擊在汽車的頭部，它們立時醜惡地扭曲了起來。

　　每個人都可以看得到，在那些籐上，長滿了密密的倒鉤，看來，那些籐是想將汽車纏住，但是籐上的鉤，自然鉤不住鋼鐵，是以它又滑了下去。

　　木蘭花忙道：「快增加速度，若是讓它們鉤住了車輪，那就麻煩了。」

　　高翔踏下了油門，車子震動著，發出巨大的聲響，向前疾衝了過去，可是車子只衝出了十來碼，突然，在地上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車的後輪托了起來，車子一個傾斜，高翔連忙控制著車子，又衝向前去，但是也只衝出了兩三碼。

　　就在這時，車身四周，傳來了一陣「拍拍」的聲響，他們都看到，四面八方，都有一種暗褐色的東西，向車子包了上來。

　　總共不過是半分鐘的時間，整輛車子，已被包住！

　　在空隙中，他們還可以看到，有一種稠黏的液汁，自那種暗禍色的東西上，迅速地分泌出來，向下流來，而那暗褐色的東西，看來是一種植物的巨大的葉。

　　王可麗不由自主，哭了起來。

　　王可麗並不是一個軟弱的少女，但是她卻一直生長在城市之中，她的生活很正常，也很平淡，從來沒有什麼驚人的遭遇。

　　而她此時的哭，也不是完全為了害怕，而是她在突然之間，到了一個她以前做夢也想不到的環境之中，受了種種新奇和可怖的刺激，使得她自然而然，有了一種發洩感情的需要。

　　雲四風這時，也坐起了身子來，他揉著眼，道：「我們遇到了什麼？」

　　高翔回答道：「是一株巨大的食人草，你看，它正分泌出腐蝕性的液汁，想將我們消化，當作它的營養哩！」

　　穆秀珍急道：「虧你還說得那麼輕鬆！」

　　高翔道：「自然輕鬆，因為我們完全有辦法對付它！」

　　高翔說著，轉過頭去，向雲四風望了一眼，雲四風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扳下那藍色的槓桿，電鋸就開始工作了。」

　　高翔用力扳下雲四風所說的那槓桿，他們雖然在車內，但是也可以聽到一陣刺耳的嘶嘶聲，坐在車頭的高翔和穆秀珍，更可以看到直徑足有三尺，閃亮的鋸片，旋轉著，伸了出來，鋒利的鋸齒，切進了肥厚的食人草的巨葉之中。

　　鋸齒一切進去，一種奶白色的液汁，便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前後只不過幾秒鐘，一片肥大的葉子，已被切了下來。

　　高翔踏下油門，車子震動著，已經輾過了那片葉子，駛了出去，木蘭花忙道：「高翔，著亮車尾的射燈，讓我們看看這株食人草。」

　　高翔停下了車，按下了掣，車尾處兩盞射燈，立時發出了強烈的光芒，他們一起回過頭，從車後的窗子，向外望去。

　　他們看到，一片肥大的葉子，已被履帶輾碎了，而那株食人草，一共有八片葉子，每一片葉子，足有六尺長，三尺寬！

　　其餘的七片葉子，仍然緊緊地包在一起，在近地面的中心部份，突有一個半圓形的隆起，上面有很多花蕾也似突起的物事。

　　安妮吸了一口氣，道：「太可怕了！」

　　王可麗抹著淚，問道：「蘭花姐姐，它是植物，還是動物？」

　　「當然是植物！」

　　「可是，它卻會動！會捕捉著野獸！」王可麗說。

　　「那也是植物，決定生物是植物還是動物，只看它的整個生活方式，並不是看它動還是不動，動物之中，有一種軟體動物，叫著鑿穴蛤，它在岩石上鑽了一個洞，藏了進去之後，幾乎終生不再動，但它還是動物，這種食人草，其實，我們不應該陌生，可麗，你應該在學校的實驗室中，見過捕蠅草的。」

　　王可麗點頭道：「是的，又叫豬籠草。」

　　木蘭花微笑著，道：「那是同一類的植物，它們葉子的表面，有一層十分細的青毛，一有了刺激，這種青毛就立即收縮，將植物中的水份，迅速下降到根部，於是它們的葉子，便捲了起來，更普通的例子是含羞草，那是誰都見過的了！」

　　連高翔和雲四風兩人，都不住地點著頭，對木蘭花有著如此豐富的常識，表示欽佩，木蘭花道：「好，我們該繼續前進了。」

　　穆秀珍不由自主地叫道：「刺激，刺激！」

　　高翔一面熄了燈，發動車子，一面笑道：「秀珍，到現在為止，我們只不過行進了三十哩，遇到的只是昆蟲和植物，以後有得刺激哩！」

　　穆秀珍瞪著眼，道：「還有什麼更刺激的？」

　　高翔道：「自然有，獵頭族！」

　　穆秀珍道：「怕什麼，我們躲在車子中，獵頭族的原始武器，能夠傷害得了我們？而且，我們還帶有足夠的武器！」

　　高翔笑著道：「秀珍，聽你那樣說，我們進原始森林來，好像只是為了逛一逛，你忘了，我們是來作什麼的了麼？」

　　「當然記得，是來找人的。」

　　「那就是了，你能不和他們打交道麼？我們一定要走出車去，去問他們，有沒有見到王可敬，秀珍，你想想吧，面對成群的獵頭族人！」

　　穆秀珍雖然生成一副對什麼都不服氣的脾氣，可是她卻也無話可說了，她伸了伸舌頭，承認道：「真的，那更刺激了！」

　　穆秀珍向木蘭花望去，木蘭花已在木箱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穆秀珍道：「來，讓我來駕車，你也該休息一下了。」

　　高翔抹了抹手上的汗，和穆秀珍調換了一個座位。

　　車子繼續在向前駛著，高翔也閉上了眼睛，雲四風也重新又睡著了，他們都知道，一切全只不過是開始，再向前去會遇到些什麼，全然難以想像！

　　也有可能，他們除了這時有睡覺的機會之外，再也沒有休息的機會，是以他們一定要盡一切可能，來保持他們的體力。

　　但是，安妮和王可麗兩人，卻實在無法入睡。

　　他們兩人，手握著手，她們年紀小，在那樣刺激、新奇、可怖的環境中，實在是沒有法子，可以睡得著的。

　　她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窗外，窗外黑沉沉地，放眼望去，全是怪異的樹木，見所未見的植物，像是在一個魔鬼的境域之中。

　　不時，可以看到大群的猴子或是飛禽，吃驚地掠過。

　　有好幾次，她們還看到兩團發光的物事，迅速地掠過樹木之間，消失在黑暗之中，那自然是森林中最可怕的動物之一：豹！

　　車子在不斷向前駛著，穆秀珍本來是最愛講話的，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之中行車，她也不得不全神貫注，沒有閒暇講話了。

　　車中一片靜寂，只有車子引擎發出的胡胡聲。

　　疲倦終於自然而然來襲，連安妮和王可麗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她們是在什麼時候合上眼睛的，當她們合上眼睛時，她們便已入睡了！

　　穆秀珍在她們睡著之後，回過頭去，望了她們一眼，又專心去駕駛，她的心中在想，他們這一群，可以說是目前世界上，在做著最怪的怪事的一群人了！

　　這裡是從來也沒有外人到過的地方，但是他們卻駕了一輛那樣怪異的車子，闖了進來，他們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全然不知道──

　　車子繼續行駛著，當安妮和王可麗的兩人，因為車身重大的震盪，而醒過來時，天已亮了，她們立時坐起了身子來。

　　車子已經穿出了密林，停在一個很大的河灘之前。

　　太陽才升起，天際一片朝霞，河面十分闊，河水被朝陽映得泛起了一片奪目的金光，自然景色的雄麗，實在是難以形容。

　　可是，河灘上的情形，卻令人不寒而慄！

　　那河灘約有兩百碼闊，過了河灘，對面又是密林，這時，車中每一個人都醒了，由雲四風駕著車，安妮和王可麗還是最後醒轉的。

　　他們看到，在整個河灘上，有著上千條鱷魚！

　　那些鱷魚，巨大得令人難以相信，最小的也有十尺長，大的竟在二十尺以上，它們躺在河灘上不動，只是轉動著它們凸出的眼珠。

　　木蘭花皺著眉，道：「看看可能繞道過去！」

　　雲四風搖著頭，河灘的一邊，是滔滔的河水，另一邊，也是密林，要轉到那邊的密林去，還要經過一灣河水，顯然是辦不到的了。

　　穆秀珍道：「我們的車子，可以輾過去的！」

　　木蘭花道：「那要輾死許多鱷魚，但也只好那樣了！」

　　雲四風點了點頭，猛地踩下了油門，車身震動著，向前壓了過去，他們難以看到車子履帶下的情形，但是卻看到，車子才前進了幾碼，河灘上躺著的鱷魚，都動了起來。

　　動物一定有一個奇妙的方法，可以互通消息，上千條鱷魚，幾乎是同時行動的，它們爭先恐後，搖著粗大的尾巴，向河中竄去。

　　河水之中，濺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浪花，前後不到三分鐘，河灘上除了留下了許多鱷魚蛋之外，一條鱷魚也沒有了！

　　車子加快速度，駛過了那河灘，在快要駛進河灘對面的密林時，木蘭花道：「從現在起，我們要加倍小心了，據我的估計，獵頭族人，隨時可以出現的了！」

　　各人臉上的神情，都十分嚴肅。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那絕不是兒戲的事！

　　他們闖進了自有人類歷史以來，沒有外人闖進過的獵頭族人的禁地，他們也必然受到大規模的包圍和攻擊！

　　雲四風在駕駛位上，欠了欠身，就在這時，自對面的密林之中，突然衝出了一個身軀龐大的物事來，那東西的來勢非常快，各人只來得及看到那是一頭犀牛時，只聽得「砰」地一聲響，犀牛已然撞中了車頭。

　　車身陡地一震，整輛車子，都向後退出了幾尺遠！

　　那犀牛也向後退了幾碼，然後，低著頭，又撞了過來！

　　雲四風也就在那一剎間，拉下了那藍色的槓桿，電鋸的鋸片，在那頭犀牛再度向前撞來之際，旋轉著，向前伸了出去！

　　那犀牛仍是不顧一切地向前撞了過來，它正撞在鋸片之上，有著鋒利鋸齒的鋸片，立時陷進了它的頭部，自犀牛頭部濺出來的鮮血，像是噴泉一樣噴射出來！

　　雲四風忙控制著車子後退。

　　那頭犀牛，倒在地上，四條粗壯的腿，還在踢動著，但是過不了片刻，便已經死了，雲四風吁了一口氣，道：「這傢伙！」

　　木蘭花和高翔同時道：「看！犀牛的尾部！」

　　他們一起向犀牛的尾部看去，只見有一柄短矛，刺在犀牛的身上，那枝短矛，陷得相當深，而且分明還是才陷進去不久。

　　因為在被刺著短矛的附近，還有血在流出來！

　　穆秀珍吸了一口氣，道：「那犀牛是受了傷之後，狂性大發，所以才向我們撞來的。」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我們對獵頭族人智力的估計太低了，他們自然不知道我們的車子是什麼怪物，但是他們一定早已發現了我們，倒是他們卻聰明得很，在未曾模清敵人的底細之前，並不露面，而只是驅使一頭犀牛，來向我們進攻！」

　　高翔道：「我們真對他們的智力估計太低了，他們竟懂得探敵的虛實──」

　　高翔才講到這裡，他們都感到了河灘上的一陣震動！

　　木蘭花立時打斷了高翔的話頭，道：「小心，又有什麼要來進攻我們了！」

　　木蘭花的話才一講完，只見距離他們，不到十碼的密林之中，突然有七八株大樹，轟然倒了下來，隨著大樹的倒下，十幾頭巨象，疾衝了過來！

　　木蘭花最早提起了麻醉槍來，雲四風按著掣鈕，令所有的車窗，全都自動落了下來，大象在平時是最馴順的，然而卻再也沒有比大象發瘋更可怕的事！

　　那十幾頭大象，一定是被人用什麼方法刺激得變成瘋狂了的，它們低著頭，以極高的速度，向前衝了過來，天震地動！

　　木蘭花、穆秀珍、安妮、高翔、王可麗五個人早已握定了阿尚博堡警方贈給他們的麻醉槍，窗一落下，槍口便從鐵絲網中，穿了出去。

　　接著，雲四風也拿起了麻醉槍，每一個人，都扳動了槍機，一支接著一支麻醉針，向前射了出去，由於目標實在太大，幾乎沒有一支麻醉針是落空的。

　　大象在中了針之後，仍然挾著驚天動地的勢子，在向前奔了過來，然而，在奔馳之中，已紛紛倒在地上，那自然是強烈麻醉劑已發生作用了！

　　其中支持得最久的一頭巨象，是直到衝到了車前五六碼處，巨大的象牙，幾乎已可以觸及車子的時候，才倒了下來的。

　　連木蘭花的手心，也不禁在滲著汗！

　　因為他們的車子，雖然沉重，但是從那巨象龐大的身體看來，只怕它也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將車子掀得翻轉身來。

　　而車子如果被掀翻，那他們就糟糕了！

　　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木蘭花望著躺在地上的十幾頭巨象，道：「我們繼續持槍戒備，但是窗子要盡可能關上。」

　　各人都將槍口移向上，從窗子最上的鐵絲網格子中，伸出槍口去，窗子玻璃又向上升起，只留下一道半吋來寬的隙縫。

　　木蘭花又沉聲道：「駛進林子去！」

　　雲四風踏下油門，車子又發出隆隆的聲響，向前駛去，不多久，便已經來到了密林之前，高翔將一箱手榴彈拉到了身邊。

　　他們全然不知道，隱蔽在林中的獵頭族人，會用什麼方法來攻擊他們的車子，剛才的情形如此危險，不能不使他們加倍小心！

　　車子慢慢地駛進了林子，幾乎是才越過了第一株樹木，他們就聽到了一陣急驟的，驚心動魄的「蓬蓬」皮鼓聲！那種鼓聲，似乎是從密林子的四面八方響起來的，由此也可知，密林中不知隱伏了多少獵頭族人！但是，木蘭花等人，卻一個也看不到他們。

　　雲四風將車子的速度放慢，皮鼓聲仍然在不斷地響著，突然之間，皮鼓聲靜了下來，在那一剎間所發生的事，實是令人目瞪口呆！

　　在鼓聲突然停止之後，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在每一株樹後，每一株樹上，都有人現身出來，至少有一千人之多！

　　那是全身黑得像焦炭一樣的土人，他們並不高大，但是每一個人都強壯得像一頭黑豹，他們的身上，幾乎是全裸的，只是用樹皮掩著下體。

　　他們之間，有男有女，女的有著豐碩的雙乳，他們每一個人的手中，都有著一枝短矛，而當他們才一現身之後，短矛便如同飛蝗一樣，向車子襲擊了過來。

　　短矛射在車上，發出「拍拍」的聲音，反彈了開去，木蘭花他們，完全不必害怕這種短矛會對他們的車子造成任何傷害。

　　因為短矛的一端，雖然尖利，但是整根短矛，全是用木頭削成的，看來那是一種堅硬的樹木，然而再硬的木，也難以損及鋼鐵的車身。

　　上千個土人呼叫著，跳躍著，短矛仍不斷像雨一樣地飛來，穆秀珍叫道：「蘭花姐，我們應該還手了！」

　　木蘭花忙道：「不，我們要表示友好！」

　　穆秀珍不禁苦笑著，道：「對他們怎麼表示友好？」

　　木蘭花也不禁苦笑了一下，但是她還是很有信心地道：「至少他們有足夠的智力，懂得驅使野獸來做先鋒，而且，他們也不敢接近我們！」

　　那些土人真的不敢接近車子，他們手上的短矛，完全拋盡了之後，就圍成了一個極大的圈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嚷聲來。

　　車子中，氣氛也極其緊張，土人的那種尖叫聲，像是一柄鋒利的刀，在刮著他們每一個人的神經，使得他們要屏住氣息。

　　過了足有十分鐘之久，自林子深處，又有一陣鼓聲，傳了過來，那陣鼓聲才一傳到，所有的土人，一起都靜了下來。

　　木蘭花道：「他們的首領來了！」

　　穆秀珍道：「蘭花姐，你怎麼知道？」

　　木蘭花道：「參考書上說的，人類探險的精神，是無窮無盡的，不論多麼危險的地方，都有人去，別以為我們是第一次進入禁地，歷年來，有很多人都來過，只是未能生還而已，有關這個禁地的最詳細記載，還是十九世紀的一個探險家寫的。」

　　「他活著離開了這裡？」

　　「沒有，他的無頭屍首順河而下，漂到了下游，被人發現，而一切有關禁地記載的文稿，卻在他的身邊，是由他的家人整理出書的。這本書上說，畢卡族的人，在首領面前，如果大聲喧嘩，是犯罪的，會被放逐，所以我猜想是他們的首領來了！」

　　穆秀珍吸著氣，道：「看來，我們也得將看到的一切都記下來，那麼，離不開禁地，總還可以留下一點東西，讓後人來緬懷。」

　　高翔笑著，道：「怎麼，你忽然講話文雅起來了？」

　　穆秀珍苦笑著，高翔顯然想將氣氛弄得輕鬆一些，但是卻並沒有成功。自林中傳來的鼓聲，越來越急，不一會，兩頭大象，上面各騎著一個人，已自林中，走了出來。騎在象上的那兩個人，一個身上，披著一整張黑豹的豹皮，豹頭就頂在頭上。

　　而另一個，身上則披著一條用一種紅色的羽毛編成的帶子。那兩個人一出現，上千個土人，更是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巨象來到了離車子十多碼前停下，那披著紅羽毛的人高舉雙手，發出了一串串怪異莫名的呼叫聲來，叫了足有兩分鐘之久。

　　木蘭花他們，自然不知道他在叫嚷些什麼。

　　但是他們卻可以看得到，那人的神情，越來越是凶狠，那是人類共通的語言，在凶狠的神情下，自然不會有友善的舉動的。

　　木蘭花緩緩轉動槍口，道：「看樣子，他是在佈置對我們的進攻，讓我先來給他一個下馬威！」

　　「你用麻醉槍射他？」高翔問。

　　「不，我射他騎的大象！」

　　那披著紅羽毛的土人這時，略停了一停，但停了並沒有多久，又揚著手怪叫了起來，也就在這時，木蘭花已連連扳動了三下槍機。

　　三枝麻醉針射了出去，射去象腿上。

第四章

　　並沒有人發現象已中了針，因為麻醉針發出的聲響，十分之輕，那土人仍在叫嚷著，突然之間，他騎的大象，前腿一屈，跪了下來。

　　緊接著，像身一側，那披著紅羽毛的人，也從象身上直跌了下來，本來是靜寂無聲的土人，在那一剎間，突然發出了一下驚叫聲！

　　他們是不約而同，一起發出那下驚呼聲來的，千餘人一起的喊，聲音之驚人，實在是難以形容，真是震耳欲聾。

　　然而，他們只是叫了一下，立時又靜了下來。

　　那披著紅羽毛的人跌在地上之後，立時爬了起來，可是當他站直身子之後，他卻在不住地發著抖，來到了那披著豹皮的人之前。

　　木蘭花沉聲道：「那披著紅羽毛的人，我想是畢卡族的大巫師，他剛才一定是在作法，要降禍於我們，現在，他自然認為是法術失靈，要向酋長認罪了！」

　　安妮問道：「他會怎樣？」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而已。」

　　被木蘭花認為是大巫師的那人，來到了披豹皮的人之前，突然揚了雙手，用力將雙手拍向地面，伏在地上，口中仍在不斷發著怪聲。

　　過了一會，他才站了起來，轉過身，一步一步，向車子走了過來，穆秀珍急忙問道：「這傢伙，他想來做什麼？」

　　木蘭花道：「不知道，我們完全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全然無法知道他要做什麼，或許是在法術失靈之後，他要表示他的勇敢。」

　　「那我怎麼對付他們？」

　　木蘭花望著那土人，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來，包來到了離車頭極近的地方，木蘭花欠了欠身子，突然按下了車頭燈的掣。

　　車頭燈亮了起來，那大巫師發出一下驚叫，向後跳了開去，他的行動十分敏捷，向後一跳，足足跳出了兩碼遠近！

　　他雙手掩著眼，忽然高舉雙手，大聲叫著，身子又伏在地上，那時候，怪異的事又發生了，他身子才一伏了下來，所有的土人，也跟著一起伏了下來。

　　那披著豹皮的土人，略呆了一呆，也伏在象背之上。

　　而且，自每一個土人口中，都發出了一種怪異的聲音來，他們還不斷搖擺著身子，穆秀珍看得又是吃驚，又是好笑。

　　安妮道：「他們好像將我們當作神在膜拜！」

　　木蘭花皺著眉，道：「對，我猜也是那樣。」

　　那大師巫師首先站了起來，手足舞動著，向前走去。

　　他一走，土人便立時跟在他的身後。

　　別看那些土人，過著原始的生活，可是他們卻排列成了整齊的隊伍，一共五列，跟在那大巫師之後，一起向林中走了進去。

　　幾隊土人走進了林子中，那戴著黑豹皮的土人，仍然不動，卻高舉著雙手，向著木蘭花他們的車子，也不知道他是什麼用意。

　　接著，只見他策著大象，慢慢向前走來，一直來到了車子之前，又在象身上伏了下來，連伏了幾次，口中喃喃有詞。

　　木蘭花皺著眉，道：「不論他在表示什麼，只要他一走，我們便跟上去！」

　　雲四風點了點頭，已發動了引擎。

　　當汽車引擎發出「拍拍」聲的時候，那土人像是嚇了一跳，連忙策著象，向深林被面走去，雲四風駕著車子，緩緩地跟在後面。

　　那土人雖然在前面走，可是他卻頻頻回過頭來，當他看到木蘭花的車子，跟在後面之際，他現出十分高興的神色來。

　　而且，他每一次回顧之後，必然高叫一聲，每次叫的，都是同一個字眼，自然，木蘭花等人，都無法知道他在叫著什麼。

　　當他們駛出約有半里之後，密林立中，突然現出了一大幅空地，那空地就在河邊不遠處，搭著許多樣子十分奇特的圓形草屋。

　　在草屋之前的空地上，只見那千餘土人，個個伏在地上，隨著鼓聲，身子在一起一伏，而且他們的口中，發出一種十分莊嚴的聲音來。

　　木蘭花道：「看來是沒有疑問了，他們將我們當成了神，我想，就算我們走出車外去，他們也是不會傷害我們的了。」

　　高翔忙道：「還是再看一會的好！」

　　只見那披豹皮的土人，到了眾人之前，立時有四個身子特別粗壯的土人，抬著一張用籐編成的椅子，向他走了過來。

　　那土人毫無疑問，一定是酋長了。

　　他從象背上跨了下來之後，便坐在那張椅子上，由四個土人，將之抬到了一個土墩之上，停了下來，又有二三十個披著羽毛編成的長條的女人，跳著舞，隨著急驟的鼓聲，奔了出來，圍著車子，跳起舞來，跳的舞，十分熱烈，動作繁多。

　　木蘭花道：「安妮，將個人飛行器遞給我。」

　　高翔擔心地道：「讓我先出去和他們接頭。」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道：「我和你一起出去，我們被認作是神，自然該表現一點力量，我們在半空之中，每人向空地拋擲一枚手榴彈，來表示我們的力量。」

　　高翔道：「我還要帶多兩枚手榴彈，以防備萬一。」

　　木蘭花道：「好的，不過千萬不能胡亂傷害他們，他們雖然落後，但是和我們一樣是人類。」

　　高翔又向外望了一眼，道：「當然我不會胡來的。」

　　他們兩人，將個人飛行器紮好，各自佩了幾枚手榴彈，木蘭花又道：「可麗，將你哥哥的放大照片給我，如果他到過這裡，他們一定記得的。」

　　王可麗忙打開了一隻手提箱，取出了一張照片來。

　　照片上是一個神氣堅毅的年輕人，木蘭花將照片插進了飛行器的皮帶中，道：「我們出去之後，立時將車頂再關上。」

　　穆秀珍道：「這……不太好吧。」

　　木蘭花沉聲道：「照我的話去做，如果我和高翔，可以獲得友好的招待，那麼大家都可以出來鬆動鬆動，如果有危險的話，我們隨時可以飛向空中的！」

　　穆秀珍沒有再說什麼，雲四風扳下了一個槓桿，車頂發出「軋軋」的聲響，已然緩緩揭了開來。當車頂揭開之際，所有的聲響，都停了下來。

　　一千多土人，每一個人，都望著那輛車子。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爬出了車頂，當他們站在車頂的邊緣上，面對著那一千多個獵頭畢卡族的土人之際，他們的心中，也不禁十分緊張。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不知曾經歷過多少凶險，但是他們的敵人，一直都是文明人，面對著野蠻的獵頭族人，還是第一次！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同時拉下了飛行器的發動掣，飛行器的發射器，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他們兩人一起向上，飛了起來。

　　當他們搖搖擺擺，向上升起之際，只聽得所有的土人，連酋長在內，都大聲高叫著，站了起來，那一陣呼叫聲，實在是驚天動地！

　　而且，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絕不知道他們在突然之間，出聲呼叫，是什麼意思，是以心中嚇了一跳。這時，他們已飛起有二十尺高了！

　　就在土人的高叫聲中，他們兩人，一齊咬開了手榴彈的引線，在半空之中，將手榴彈用力向河邊上，疾拋了出去！

　　兩枚手榴彈同時落在河邊上，同時爆發，「轟轟」兩聲巨響，煙霧夾著火光，一起騰空而起，河灘上的石塊和泥土，濺起老高。

　　就在手榴彈爆發的那一剎間，土人的喊叫聲停止了。

　　他們呆望著手榴彈爆發的地點，煙霧迅速地散去，在河邊上，留下了兩個極大的土坑，土人在突然之間，一齊又伏了下來。

　　木蘭花和高翔在半空之中，看到所有的人全伏了下來，包括那披著豹皮的酋長在內，四周圍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木蘭花又和高翔互望了一眼，兩人按著飛行器的控制掣，慢慢地落了下來，當他們落地之後，千餘土人，仍然伏著一動也不動。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並肩向酋長走去，高翔的手心，緊張得在冒汗，因為他們的四周圍，有一千多個最凶悍的獵頭族人！

　　這一千多人，如果忽然之間，發起狂來，一湧而上的話，他就算立即拋出手榴彈，只怕也難以應付，因為他們正在土人之中，毫無掩蔽。

　　他們一步一步，向前走著，不一會，便來到了土墩之前。

　　那酋長仍然伏在土墩上，但是卻抬起頭來，向他們兩人望來。

　　高翔低聲道：「蘭花，我們如何表示友善。」

　　木蘭花也十分為難，她也知道這一族，是四族獵頭族人中的畢卡族，可是，她卻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語言，無從表示她的意見。

　　她略想了一想，低聲道：「你跟我做。」

　　高翔點了點頭，木蘭花高舉起雙手來，高翔也高舉起雙手來。人類表示友善，有一個共通的辦法，那便是先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手中，並沒有武器。

　　木蘭花就是用這個方法來表示自己的善意的。

　　而她的這個辦法，看來十分有用。

　　伏在地上的酋長，當抬頭向他們看來的時候，面上本來是充滿了疑懼神色的，可是一看到木蘭花和高翔高舉起雙手來，他立時滿面笑容。

　　他身子一縱，便站了起來，也舉起了雙手。

　　所有的土人，雖然仍伏在地上，但也齊聲歡呼了起來。

　　木蘭花看到了這樣的情形，鬆了一口氣，和高翔兩人，一起走上了土墩，酋長突然解了他身上披的黑豹皮，雙手遞向高翔。

　　高翔不禁覺得十分為難，他不瞭解酋長那樣做是什麼意思，不知是接好，還是不接好，但高翔究竟是應變十分靈敏的人。

　　他伸手，接過了那幅黑豹皮來。

　　可是他卻立時又踏前兩步，仍然將黑豹皮披在酋長的身上。高翔的心中那樣想，只有酋長一個人披著黑豹皮，那豹皮一定是權力的象徵。酋長此舉，可能是將統治全族的權力交給自己，如果自己再將黑豹皮還給他，他一定十分高興的。

　　可是，高翔在那樣做的時候，全是憑他自己的猜想，那樣做了，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他卻是不知道的，當他將黑豹皮披上了酋長的身子，他又後退了一步之際，他知道自己做對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片歡呼聲！

　　每一個土人都跳了起來，臉上充滿了喜悅，他們跳著，叫著，那酋長雙手向高翔伸來，但看他的樣子，像是不敢來碰高翔。

　　高翔為了表示進一步的友善，先握住了他的手臂，酋長笑得咧大了嘴，湊過頭來，將他的鼻子用力在高翔的鼻上，擦了兩下。

　　高翔也用自己的鼻子，和他擦了兩下。

　　酋長退了開去，高舉著手，大聲講了幾句話，立時又有八個壯漢，抬著另外兩張籐椅出來，放在酋長的座椅的兩旁。

　　一直到這時，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才完全放心了！

　　而穆秀珍在車內，也看出沒有問題了，她大聲叫道：「蘭花姐，我們可以出來了麼？」

　　木蘭花道：「可以，但是你們最好也用個人飛行器飛出來，直接降落在我們所在的土墩上，別讓土人有機會接近你們！」

　　「知道了──」穆秀珍大聲答應著。

　　接著，穆秀珍、雲四風、安妮和王可麗四個人，相繼從車中飛了出來，他們在空中控制著飛行器，一直降落在土墩上。

　　個人飛行器在文明社會而言，也還算是比較罕見的東西，更不要說在這個原始的村落中了，他們在空中飛行的時候，所有人都抬頭望著他們。

　　木蘭花等他們四人都降落了之後，才轉身向那酋長，取出了那張相片，她無法向那酋長詢問可曾看到過這個人，她只好指著相片，要酋長看清楚相片中的那個人。

　　而最奇怪的事，就在那時發生了，只見那酋長一看到相片，便現出十分驚疑的神情來，伸手在相片上，撫摸了一下，又立時縮回手來。

　　接著，竟自他的口中，吐出了三個字來，道：「王──可──敬！」

　　木蘭花等人都呆住了，在那酋長的口中，竟能叫出王可敬的名來，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但是他們也立即明白了一點：王可敬到過這裡！

　　酋長指著照片，又重複念著「王可敬」的名字，然後指著自己，說了一句話，又指著照片，再說了一聲「王可敬」。

　　木蘭花又進一步明白，王可敬不但曾到過這裡，而且還和畢卡族人處得相當好，至少他已向酋長介紹了他自己的名字。

　　木蘭花點著頭，也指著那張照片，說道：「王可敬！」

　　接著，她拉過了穆秀珍來，和穆秀珍磨了磨鼻子，她是在試圖向酋長表示，自己是王可敬的朋友，那酋長用心地看著。

　　然後，木蘭花又指著照片，道：「王可敬！」她又做著尋找什麼的姿勢，酋長笑了起來，看樣子，他已經明白了，他頓著足。

　　木蘭花不知道他頓足是什麼意思，只好莫名其妙地朝著他，酋長一面頓著足，一面道：「剛利，剛利！」

　　王可麗一直緊地握著拳，這時，她實在忍不住了，問道：「蘭花姐姐，你可知道，他是在說什麼？」

　　那酋長指著河水的上游，一面仍然在道：「剛利！」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但是她卻點著頭，道：「我想我明白了，他是說，你哥哥已離開他這裡，到剛利族人那裡去了！」

　　木蘭花揚著相片，也指向河的上游，道：「剛利？」

　　酋長連連點頭，道：「剛利。」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看來我們尋找的路線不錯，王可敬是循這條路去的，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使得畢卡族人對他表示了友善，他繼續向前去了！」

　　那酋長又轉頭高叫了幾聲，一個女人忙提著一樣東西，奔了過來，那東西用草編成的蓆子包著，體積十分之小，酋長接了過來，解開了草蓆。

　　木蘭花等人，立時看到，那是一隻一種十分耐用的打火機，酋長得意地用手一按，「得」地一聲，便打著了火，他又說了一句話。

　　在那句話中，也有「王可敬」的名字。

　　木蘭花可以明白酋長的意思是在說，這打火機，就是王可敬送給他的。木蘭花轉頭道：「我們要繼續行程了！高翔，送一樣禮物給他。」

　　高翔取出了一柄十分鋒利的小刀來，轉身在一張籐編成的椅子上削了下去，一削就削斷了好幾根，那酋長的臉上，現出羨慕的神色來。

　　高翔將小刀套進了皮套子，遞給酋長。

　　酋長接過了小刀，連連和高翔磨著鼻子，他又轉過頭去大聲叫著，只見幾個女人，自屋中捧出了許多東西來，全用一種木盤裝著。

　　在木盤中，大多數是奇形怪狀，見所未見的水果，還有一大盤，是花生也似，黑色的物事，那盤東西，散發著一陣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酋長伸手，抓起了一把那黑色的東西，往口中便送，吃得津津有味，穆秀珍也順手拿起了一粒。

　　高翔忙道：「秀珍，你知道那是什麼，胡亂吃得的麼？」

　　穆秀珍道：「他能吃，我為什麼不能吃？」

　　她一面說，一面便將那東西放進了口中，咀嚼著，一面立時又拿起了第二粒來，道：「嗯，好香，我從來未曾吃過那麼美味的東西。」

　　木蘭花也拈起了一粒來，細細看著。

　　在木蘭花打量著那種東西之際，穆秀珍已經連吃了四五粒，木蘭花才笑道：「那的確是很珍貴的食品，在文明都市中，只怕是吃不到的。」

　　安妮忙問道：「蘭花姐，那是什麼？」

　　「一種炒焦了的大螞蟻！」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陡地一呆，隨即大叫了起來，道：「螞蟻！」

　　木蘭花將拈起的那粒，放進了口中，道：「是的，你不必害怕，那東西的確美味、，來，為了禮貌起見，我們每人都吃一些。」

　　安妮和王可麗一起叫了起來。

　　木蘭花道：「錯過了那樣的美味，是你們自己的損失，非洲土人什麼都吃，他們不拿蜘蛛和四腳蛇出來，算是好運氣哩！」

　　穆秀珍剛才還將那種大螞蟻吃得津津有味，可是當她明白了這是什麼之後，卻說什麼也不肯吃了，而且一直哭喪著臉。

　　木蘭花向自己等人指了指，又向河的上游一指，道：「剛利！」

　　那酋長登時變得十分失望，他高舉雙手，大叫著，千餘土人，突然向著土墩，嚷叫著，奔了過來，圍住了土墩，發出驚人的呼叫聲來。

　　雲四風吃驚道：「他們作什麼？」

　　「他們自然是不讓我們走，這是他們好客的表示，但是我們還是不要領受他們盛情的好，若是他們真不想我們走時，會將我們的頭割下來，保存起來，作為紀念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王可麗駭然問。

　　「不要緊，我們動作一致，飛向半空，回到車中去，我們要得的消息已經得到了，一回到車中，我們就可以離去了，一、二、三！」

　　木蘭花的那個「三」字才出口，每人都按下了飛行掣，他們的身子，立時搖搖幌幌，飛了起來，在不到一分鐘之內，便回到了車中。

　　當他們回到了車中之後，只聽得酋長高叫著，土人又轉過身，向車子圍了過來，一千多土人，將車子密密層層地圍住！

　　車子有著各種奇異的設備，但卻沒有法子飛起來！

　　車子既然不能起飛，自然也無法奪圍出去！

　　高翔苦笑道：「這真麻煩了，哪有這樣留客人的？」

　　穆秀珍仍然苦著臉，道：「我才麻煩哩，吃了五六隻大螞蟻，螞蟻好像在我的胃中爬行一樣，真倒霉！」

　　雖然眼前的形勢十分麻煩，但是每一個人，還是忍不住被穆秀珍的話，逗得笑了起來，木蘭花斥道：「別胡說了！」

　　穆秀珍還一本正經地道：「真的！」

　　雲四風和高翔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木蘭花道：「著亮車頭燈！」

　　高翔按下了燈掣，兩道強光射出，在車前的那些土人，嚷叫著向後，退了開去，高翔忙發動了車子，向前緩緩駛了出去。

　　車子向前駛出，土人向後退去。

　　不多久，車子便快駛過了那空地，只見酋長大喝一聲，張開了雙臂，跳到了車前，攔住了車子，不讓車子再向前駛。

　　強烈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卻在表現著他的勇氣，並不後退。

　　木蘭花忙道：「別停車！」

　　高翔咬著牙，車子仍在向前駛出，離得酋長漸漸近了，六尺，五尺，四尺……一直逼近在酋長的身前，酋長仍然不動。

　　穆秀珍怒道：「給他一麻醉針！」

　　「別傷害他，」木蘭花道，「他是在表示友善。」

　　「哼，拿大螞蟻給人家吃，還說友善？」

　　木蘭花道：「轉彎，我們用電鋸鋸斷一株樹，他就不敢再攔住車前了。」

　　高翔用力扭轉了方向盤，車子在酋長的身邊，擦了過去，酋長一跳，又跳到了車前，可是這時，車前的電鋸，已然伸出。

　　而且，高翔將車子的速度加快，令車子向一株大樹，衝了過去，電鋸陷入了樹身之中，發出噪耳的鋸木聲來，木屑四飛。

　　轉眼之間，那株直徑足有一尺多的大樹，已被鋸斷，轟然倒了下來，高翔再轉過方向盤，那酋長呆呆地站著，不敢再動。

　　高翔踏下油門，車子向前，疾衝而出！

第五章

　　當車子衝向前去之際，他們都聽到了土人的大聲呼叫，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再追上來，高翔將車子的速度提至最高，向前衝了出去。

　　他盡量將車子靠河邊，近河邊林木比較疏，車子行進的障礙也少，是以車行得比較快，不消多久，再向前看去，一個土人也看不見了！

　　高翔鬆了一口氣，道：「總算離開他們了。」

　　木蘭花向哩數表看了一看，道：「我們進森林起，到現在，深入森林九十哩了，從時間上來推算，王可敬的出事，最有可能是在剛利族人那裡。」

　　「剛利族人在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在五十哩之外，這四族獵頭族，全是十分凶悍好鬥的，他們族與族之間遇到了，必然要拚個你死我活，所以我相信，在畢卡族和剛利族之間，一定有著自然的分界，我們如果留意一些，一定可以覺察這一點的。」

　　他們一直向前駛著，林木漸漸疏了，等到黃昏時分，前面的林木更是稀疏，木蘭花道：「我們補充一點食水，我想森林是畢卡族人的天地，出了森林，多半是剛利族人的範圍了！」

　　高翔將車子駛到河邊，停了下來。

　　他們各自都下了車，河水十分清，他們將水壺裝滿了水，再加上消毒劑，就可以飲用了，木蘭花帶著穆秀珍，安妮和王可麗走了開去，高翔和雲四風全神貫注地守著車子。他們停留了約莫十分鐘，便又登上了車，繼續向前駛去。

　　天色漸黑，他們也快駛出林子了。

　　木蘭花拿起一具望遠鏡，向前望去，只見前面是一片丘陵起伏的地帶，在遠處，可以見到有一座高山，那一片丘陵，至少有五六十里。

　　向前看去，卻看不到什麼，只看到一群狒狒，在丘陵中翻躍著，小狒狒伏在大狒狒的背上，看來是回到它們的巢穴中去。

　　在更遠的河邊，好像有一群河馬，有一群水鳥，正圍著那群河馬在飛翔著。木蘭花嘆了一聲，道：「王可敬再也想不到除了他之外，還會有人來，否則，他多少應該留下一點記號來的。」

　　王可麗忙道：「蘭花姐姐，我哥哥常說，如果他遇到了危險，那麼他就一定會設法在那地方，留下記號，那麼在第二次到的時候，就可以回憶當日的危險了！」

　　木蘭花道：「如果那樣，那我們至少可以知道他們是在什麼地方出事的了，唉，剛利族人，只怕沒有畢卡族人那樣容易對付了！」

　　穆秀珍還沒有忘記她吞下肚去的大螞蟻，她恨恨地道：「以後，這些土人，不論拿什麼東西給我吃，我都不吃了！」

　　木蘭花道：「我們該繼續向前去了。」

　　高翔駕著車，別的人在天色漸漸黑下來時，都合上了眼，睡著了。木蘭花是準備接替高翔駕車的，所以她坐在高翔的身邊。

　　在天色全黑了下來之後，高翔著亮了車頭燈，雖然地形起伏不平，但是比起在密林中行車來，總好得多了，是以車速十分快。

　　木蘭花也合上了眼在休息著，高翔注視著前面，到了午夜時分，高翔揉了揉眼，他看到前面，有許多火把，火光閃耀著。

　　高翔忙停下了車，推了推木蘭花。

　　木蘭花立時醒了過來，高翔向前指了一指，她也立時看到了那些火把，火把約在一哩開外，像是還在移動著，可是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木蘭花忙拿起了望遠鏡，向前看去，在望遠鏡之下，那些火把，可以看得更清楚了，還可以看到很多人，在圍成圓圈，在跳動著。

　　木蘭花道：「那一定是剛利族人了。」

　　「何以他們一點聲息也沒有？」高翔心中懷疑道。

　　「看來，他們好像在舉行什麼儀式。」

　　高翔道：「現在他們自然還沒有發現我們，但是如果我們駕著車子接近，他們一定會知道的，那樣就會有麻煩了！」

　　木蘭花皺著眉，道：「你的意想是──」

　　「我們將車停在這裡，我和你掩向前去，先去看看動靜。」高翔道：「那樣，我們或者可以避免和他們正面接觸了。」

　　木蘭花道：「那太危險了！」

　　高翔道：「自然危險一些。」

　　木蘭花搖頭道：「不好，我們還是駕車前去的好，我們在車子中，總是最安全的，離開車子，豈不是安全完全沒有了保障？」

　　高翔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道：「你說得對，我是因為王可敬可能還在他們的手中，是以才不想刺激他們，如果王可敬只是被俘，而沒有死的話，我們太刺激了剛利族人，可能會發生悲劇的。」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更緊，她點頭道：「你說得對！」

　　在車後的穆秀珍，突然插進了口來，道：「我去。」

　　木蘭花回頭向穆秀珍望了一眼，原來他們全已醒了，木蘭花忙道：「我們已發現了剛利族人，王可敬可能就在他們手中。」

　　王可麗的神色緊張得難以形容，她扭著手指，並不說話，安妮則只是不住地咬著手指，木蘭花想了片刻，道：「高翔的想法是對的，但是我們可以再駛近些，盡量減低噪聲，設法駛到接近的高地去，那我們至少可以弄清楚，他們在作什麼。」

　　高翔重又令車子向前駛去，駛得比較緩慢了些，慢慢地駛上了一個高地，當來到最高處的時候，他們都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他們看到約有五六百人，圍成了一個馬蹄形，向著沙立河坐著，在河邊上，有兩根很大的木柱，一望而知，那是圖騰。

　　另外有七八十人，各執著火把，在馬蹄形的坐著的土人之中，圍成圓圈奔跑著，在圖騰之中，似乎還有著什麼東西。

　　木蘭花拿起望遠鏡來。

　　她看清楚了，在兩根圖騰之中，站著三個人。

　　那三個人中的兩個，身上都披著毛頭十分長的獸皮，中間的那個人卻是穿著衣服的，他不但穿著長褲，而且，還穿著上衣。

　　而所有的土人，都只不過下體圍著一幅獸皮而已。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將望遠鏡遞給了高翔，道：「看圖騰下的那三個人中間的那個。」

　　高翔才一接過望遠鏡來，湊在眼上，看了一看，就吃驚地叫道：「那是一個文明人，他……他是誰？」

　　木蘭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我想是王可敬！」

　　王可麗忙道：「讓我看看──」

　　高翔將望遠鏡遞給了王可麗，王可麗看看，她放下了望遠鏡，激動得半晌說不出來，道：「那是我哥哥，蘭花姐，那是我哥哥！」

　　「他居然還活著！」穆秀珍立時這，她搶過了望遠鏡，又道：「可是他現在的情形卻不十分妙，他被人捉著！」

　　木蘭花向高翔望了一眼。

　　高翔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木蘭花沉聲道：「我們不能再前進了，用高翔的辦法，我和他偷進去，我們見機行事，才能將王可敬自土人手中救出來。」

　　穆秀珍立時道：「三個人一起去！」

　　木蘭花道：「不行，這不是靠人多就能成功的事，就算我們全部都過去，也及不上土人的人數多，土人會使用毒箭和塗有毒藥的尖矛，我們除非是存心屠殺他們，否則，在武器上也佔不了什麼優勢，所以人多了，反而會耽誤事情。」

　　穆秀珍仍是一臉不高興，可是她卻沒有再說什麼。

　　王可麗急得嘴唇煞白，這時，她又忍不住問：「他們想將我的哥哥怎樣？」

　　「我也不知道，」木蘭花搖著頭，「看來，他們是在舉行一項十分隆重的儀式，這項儀式，自然是針對你哥哥而舉行的。」

　　雲四風奇怪地道：「他們何以一點聲音也沒有呢？」

　　雲四風這一句話才出口，便聽得「咚咚」的鼓聲，傳了過來，鼓聲十分緩慢，十分沉重，令人聽到了那樣的鼓聲之後，心中極不舒服。

　　木蘭花又向前望了片刻，道：「你們在車中，用心觀察看，如果我們一有危險，你們就發射煙幕彈，掩護我們撤退。」

　　穆秀珍仍然鼓著氣，雲四風和安妮兩人點頭答應著。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檢查了一下他們隨身所帶的東西，圍上了個人飛行帶，打開了車門，從車中輕輕地挪了出來。

　　一離開了車子，他們立時伏下了身子，輕巧地向前奔了過去，當他們越來越接近那堆剛利族土人之際，鼓聲也漸漸急驟了起來。

　　隨著鼓聲的急驟，那群彎著身子在走動的土人，也走得急了起來，自他們的口中，發出「哼」，「哼」的聲音來，和著鼓聲的節拍。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越走越近，終於來到了離他們只有七八碼的所在處，在一棵大樹之後，站定了身子，他們的行動，十分輕巧，就算不免有一點聲音發出來，蓬蓬的鼓聲，也將他們發出的聲響掩蓋住了。

　　當鼓聲越來越急時，只見一個身形遠比其它土人高大的土人，站了起來，在那土人的身上，用紅色的泥土，畫著許多稀奇古怪的花紋。

　　那土人站了起來之後，鼓聲突然又停止。

　　只見那土人一步一步的向前，向兩根高大的圖騰走了過去。

　　這時，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早已可以看到王可敬了，王可敬的處境，十分不妙，他直挺挺地站著，他的雙手被反綁著。

　　在他的身後，是一根木柱，他的雙手，就被反綁在木柱上。王可敬的面色，極之蒼白，但是他的雙眼，卻還睜得老大。

　　他望著那身形高大的土人，向他一步一步地接近，他忽然笑了一下，講了一句話。王可敬自然沒有可能會講剛利族的語言。

　　在木蘭花聽來，他講的那句話，也像是西非洲的土語之一，可是剛利族人和外界極少往來，自然也聽不懂王可敬的話。

　　王可敬微微抬起頭來，哼了一聲。

　　鼓聲停止之後，四周圍十分寂靜，王可敬的那一下嘆息聲，也是清晰可聞，高翔低聲道：「蘭花，看情形，他們是要殺王可敬！」

　　木蘭花點了點頭，已從腰帶上拔出她自己設計的小型麻醉槍來，她轉頭向高翔望了一眼，槍口向王可敬身邊的兩人，指了一指，又向那身形高大的土人，呶了呶嘴，高翔立時會意，也掣了一柄同樣的麻醉槍在手。

　　那身形高大的土人，向王可敬一步一步地在逼近。

　　等到他來到了王可敬的身前，只有三四碼之際，只見他手臂一振，在他腰際所圍的獸皮之下，抽出了一柄彎刀來。

　　一看到那柄彎刀，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為之一呆！

　　那是一柄雪亮的鋼刀，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發出奪目的光彩來，剛利族人何以會有那麼鋒利的彎刀，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而且，那身形高大的土人，對於使用這柄彎刀，一定十分嫻熟，因為他一握刀在手，手臂一圈，寒光閃閃，便將那柄彎刀，揮出了一團精光。

　　也就在那時，急驟的鼓聲，陡地晌了起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在那時，同時扳動了槍機。

　　他們每一個人，都扳動了兩次槍機，射出了兩枚麻醉針，高翔射出的兩枚，射在那身形高大的土人的背椎骨的附近。

　　而木蘭花射出的兩支麻醉針，則射中了圖騰下的兩個土人。那身形高大的土人，背椎骨旁中了麻醉針，那部位正是人體神經的總匯，神經活動受抑制，也來得格外快疾，他在揮了揮彎刀之後，本來是一步向前踏了出去的，但是等到他腳向下踏去時，他人已站立不穩，身子一側，跌倒在地。

　　緊接著，在王可敬的身旁，那兩個土人也倒了下來。

　　王可敬的臉上，現出了驚訝之極，幾乎難以相信的神色來，鼓聲突然停止，在那剎間，簡直是靜到了極點。

　　接著，便爆發了土人驚天動地的驚呼聲，原來全是坐在地上的土人，個個都站了起來，自他們的臉上，也現出驚懼莫名的神色。

　　他們一面叫著，一面向前疾奔而出。

　　他們奔走的勢子是如此之快，就像是一群羚羊在吃驚時奔逃一樣，轉眼之間，便已翻過了一個丘陵，然後，他們聚集在那裡不動。

　　那丘陵，離王可敬所在的地方，至少有兩百碼，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知道，他們原始的武器，是萬難發射到這樣遠的距離的。

　　是以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正待向前走去。

　　但就在這時，突然聽得王可敬急急地用英語道：「救我的人，請躲在原來的地方，不要現身，那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木蘭花和高翔呆了一呆。

　　他們不知道王可敬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但王可敬立時又道：「現在，他們會以為我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們會崇拜我，聽我的號令，你們到時再現身不遲！」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木蘭花點了點頭，他們暫時仍然匿身在樹後。時間慢慢地過去，王可敬仍然被綁著，而那些土人，也仍在兩百碼開外的一個土陵上。過了足足有半小時之久，高翔已開始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然而，也就在這時，看到那面丘陵上的土人，有了行動，他們一個個傴僂著身子，後面一個人的手，搭在前面一個人的背上，成一長串，慢慢向前走來。

　　幾百個土人，排成了一個極長的行列。

　　他們一直向前走著，來到了王可敬的身前。

　　王可敬擺動著身子，發出了幾下呼叫聲，在最前面的那土人，將身子彎得更低，走近王可敬。

　　當他走近王可敬的時候，他的心中，一定十分害怕，因為他的身子，在不住地發著抖，他來到了王可敬的身邊，取出了一柄骨刀來。

　　他用那柄骨刀，割斷了綁住王可敬雙手的樹籐，王可敬已然恢復了自由，他高舉著雙手，發出一下極其晌亮的呼叫聲。

　　隨著他那下呼叫聲，所屬的土人，全都在剎那間，伏在地上，手臂圍成圈兒，將臉埋在手臂圈內，一動也不動。

　　王可敬向前走了兩步，揚起頭來，道：「好了，現在你們可以現身出來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立時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王可敬看到了木蘭花，滿臉皆是驚訝之色，道：「小姐，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木蘭花笑著，並沒有回答，高翔卻回答道：「她是我們探險隊的隊長，我們的隊員之中，還包括你的妹妹王可麗在內！」

　　王可敬又是一呆，道：「有那樣的事？」

　　王可麗已經從車中探出頭來，大聲叫道：「哥哥！」

　　王可敬回頭看去，他隱約可以看到那輛車子，他忙道：「你們趕快離開，我告訴你們，這裡是獵頭族的禁地，那不是鬧著玩的！」

　　他一面說，一面向車子走去，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連忙跟在他的後面，那些土人，仍然一動也不動地，伏在地上。

　　不一會，他們就來到了車旁，王可麗從車中撲了出來，緊緊地抱住了王可敬，她實在太高興了，是以雙眼之中，淚水直流。

　　她一面流淚，一面笑著，道：「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如果不是蘭花姐姐肯幫忙，我們一定不能再見面了！」

　　王可敬在聽到「蘭花姐姐」四字之際，怔了一怔，他轉頭向木蘭花望來，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木蘭花，真失敬了。」

　　木蘭花淡然笑著，道：「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王可敬揚手道：「再見──」

　　王可敬那一聲「再見」倒令得各人都是一呆。

　　穆秀珍第一個問道：「誰和你再見，我們就是來找你的，找到了你，自然和你一起回去！」

　　王可敬卻搖頭道：「我來這裡的目的是探險，並不是遇到了一點挫折，便立即撤退，所以，我還要繼續前進，不和你們一起回去！」

　　穆秀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哼」地一聲，道：「說得倒好聽，一點挫折，不是蘭花姐及時救了你，你的頭已被割下來當球踢了！」

　　王可敬的臉上，現出惱怒的神色來，雲四風在一旁，忙拉了拉穆秀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在話中得罪了人。

　　可是穆秀珍反倒叫了起來，道：「我說的可是實情。」

　　王可敬的神色變得十分難看，他推開了他妹妹，向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鞠躬，道：「多謝你們兩位救了我，但是我想，這不等於說你們有權強迫我回去。」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王先生，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偉大的探險家，有著偉大的探險精神，但是，你再繼續這種探險，卻是極其危險的。」

　　「我自然知道，但是我必需前進。」

　　「王先生，」木蘭花又道：「如果你探險的目的，只是在研究獵頭族人的生活，那麼，我相信在剛利族土人中，你就可滿足要求了，除非另外有目的。」

　　木蘭花最後的一句話，各人都有愕然之感。

　　王可敬的神色，更是微微一變，道：「什麼意思？」

　　木蘭花的聲音，卻仍然十分平靜，她伸手向前一指，那些土人，仍然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木蘭花道：「你已在土人之中，造成了神的地位，你已可以在他們中住下來，接受他們的崇拜，研究他們的生活，那麼，你的目的，不是達到了麼？」

　　王可敬道：「那只是剛利族，而獵頭族還有兩族，是居住在沙立河的更上游，我自然會在這裡住上一個時期，然後繼續前進的。」

　　王可麗忙道：「哥哥，我和你在一起！」

　　木蘭花、高翔等人，互相望了一眼，安妮和王可麗的感情已十分好，她一聽得王可麗要和她哥哥在一起，她像發了急。

　　她忙道：「那索性我們全在一起！」

　　王可敬卻立時道：「不行，你們只足以妨礙我的工作！」

　　王可敬那種說法，令穆秀珍感到了極度不滿，她立時道：「胡說，若不是我們趕到，你已經死了，還吹什麼大氣？」

　　木蘭花向穆秀珍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再說話，她只是問王可麗，道：「可麗，你要和你哥哥在一起，可曾想清楚了？」

　　王可麗立時點頭道：「想清楚了，就算有危險，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總好得多，蘭花姐姐，多謝你送我們到這裡來。」

　　木蘭花道：「好，那麼再見了！」

　　木蘭花突然作出了那樣的決定，肯讓王可麗和王可敬在一起，繼續留在獵頭族的禁地之中，使得高翔等人，都十分驚訝。

　　王可敬也呆了一呆，接著，便聽得他道：「其實，你們也不必走得那麼急，剛利族人一定會用最隆重的禮節招待我們，我們可以看到前所未見的舞蹈，可以吃到從來也沒有吃過的奇怪食品，在剛利族人的範圍中，我們可說是絕對安全的。」

　　雲四風等人都望著木蘭花。

　　從他們四人臉上的神色看來，他們顯然很希望在這裡留下來，開開眼界，穆秀珍甚至已伸出手掩住了口，好像土人又會用大螞蟻來餵她一樣。

　　但是，木蘭花卻斷然地說道：「不！我們要回去了！」

　　她首先坐上了駕駛位，高翔也上了車。

　　她在車中道：「王先生，你需要什麼，可以告訴我！」

　　王可敬搖頭道：「不必了，我有足夠的裝備，我的裝備，還在剛利族人聚居的村落之中，絲毫也沒有損壞，我可以得回它們的。」

　　木蘭花已經發動了車子，王可敬和王可麗揮著手。

　　安妮縮在車廂的一角，流下了淚來。

　　木蘭花駕駛著車子，駛下了那高地，他們回過頭去，看到王可敬和王可麗已到了土人之前，王可敬高舉雙手在呼喝著。

　　隨在他的呼喝聲，伏在地上的土人，全都站了起來。

　　穆秀珍道：「蘭花姐，我們其實都可以留下來的。」

　　木蘭花沉聲道：「我們要趕快離開剛利族人的丘陵地帶，不然，我們會有難以預測的危險，虧你說我們可以留下來。」

　　高翔等四人，實是莫名其妙，他們全是望定了木蘭花，木蘭花一面將車子的速度提得最高，一面道：「我們對王可敬這個人，估計有錯誤。」

　　高翔用一種懷疑的語調道：「王可敬，他會害我們？」

　　木蘭花點頭道：「我那樣想。」

　　「那怎麼會呢？」雲四風說道：「我們剛才救了他。」

　　木蘭花道：「希望他不會，希望是我料錯了，但是我覺得，他到獵頭人的禁地來探險，是另有目的的！」

　　各人都不出聲，但是從他們臉上的神情看來，可以看出，他們對於木蘭花的話，不無懷疑，因為他們不知道木蘭花何以會那樣說法。

　　木蘭花雙眉緊皺著，道：「我們假定王可敬是一個十分偉大的探險家，偉大到了他才從死神的手掌中掙扎出來，仍然要去冒險，但還是有幾點可疑的地方，第一，他對於他目前能夠使土人崇拜他的地位，感到十分有興趣！」

　　安妮插口道：「那或者是他更可以進行更深的研究。」

　　「或者是，但是我又覺得他對我，含有排斥的意味，他的目光之中含有敵意，如果他是專心從事研究工作的，他應該竭誠歡迎我們才是。」

　　高翔直到此時才道：「蘭花，或許你講的話有道理，但是王可麗留在獵頭族人的禁區之中，無論如何不是一件妥當的事。」

　　「這一點，我已想過了，我看出他們兄妹的感情十分好，而在剛利族人的範圍中，他們兩人都沒有危險，就算王可敬再要溯河而上，他也一定會將王可麗留在剛利族人那裡，所以王可麗的安危是沒有問題，反倒是我們，危險得更多！」木蘭花沉緩地說。

　　穆秀珍不明白，道：「我們──危險？」

　　「是的，如果王可敬此行，另有目的，而他之所以對我們有敵意，就是不想我們知道他的真正目的，那麼他就會指使剛利族的人來對付我們的！」

　　「那是不可能的！」穆秀珍叫著。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突然停下了車。

第六章

　　車子引擎的噪聲一停下來，他立時聽到了一陣沉重的鼓聲，那鼓聲好像就是他們剛才離開的那個地方，所傳出來的。

　　鼓聲有時沉緩，有時急驟。車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種鼓聲，是一種語言，是原始民族傳遞消息的最佳方法，但是他們自然無法聽得懂那種鼓語。

　　當鼓聲在他們的後面，持續了二三分鐘之後，在他們車子的前左和前右方，也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鼓聲，聽來是互相拍和的。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我想我猜得不錯了，從現在起，我們要加倍小心，剛利族人已準備向我們進攻了！」

　　高翔呆呆地望著她。

　　木蘭花又補充道：「我雖然聽不懂剛利族人的鼓語，但是我對鼓語，卻有一定的研究，用鼓聲來代替語言，最能表示出情緒來，是激昂還是悲傷，是和平還是戰爭，是很容易分別出來的，如果我未曾聽錯，我們已被三面包圍了！」

　　安妮道：「不會的，王可麗不會害我們的。」

　　「要害我們的不是王可麗，可麗年紀太輕，她不懂得什麼事，她不能阻止王可敬的行動，看──」木蘭花突然伸手向前一指。

　　他們看到一組組的火把，正在迅速地向車前面移來。

　　在火把的照映之下，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到人影的幌動，不知有多少人，正從前面的丘陵地帶，潮水也似，湧了過來。

　　木蘭花的面色，變得十分嚴肅，他忙道：「在車子頂上，可有易燃的物品？」

　　「有一箱汽油。」雲四風回答著。

　　「快打開車頂，」木蘭花急急地說道：「他們一定會用火攻，我想，那是王可敬教他們的，這是我們車子的唯一弱點！」

　　火把已越迫越近了，木蘭花已按下車頂的閒放掣，高翔迅速地爬上車頂，解開了皮帶，那箱汽油有五十加侖，箱子十分沉重。

　　木蘭花抬頭看著，急叫道：「別將它弄回車箱來，時間來不及了，將它推下去，快，剛利族土人已經快接近我們了！」

　　高翔想告訴木蘭花，如果拋棄了這桶汽油的話，那麼他們可能連回程的汽油也不夠，可是當高翔回頭看了一眼時，他卻什麼也不說了。

　　持著火把的剛利族人，已然來到了五十碼開外之外。

　　帶著火頭的尖矛，已然好像流星也似的，向前飛來！

　　高翔雙手用力一推，那桶汽油，發出隆然的巨響，自車頂中流了下去，那時，「拍拍」兩聲響，已有兩炳矛，拋到了車上。

　　高翔雙手一鬆，跌回車廂來，車頂立時合上了。

　　幾乎車頂才一合上，就如同下了一陣驟雹一樣，「拍拍」之聲不絕，至少有十七八炳尖矛，落在車頂上。木蘭花踏下油門，車子向前衝去。

　　車子才衝出了二十來碼，就被剛利族的土人圍住了。

　　木蘭花沉聲道：「射擊！」

　　車廂中每一個人，除了駕車的木蘭花之外，早已將麻醉槍的槍管，從窗子的上面，伸了出去，木蘭花一聲令下，麻醉針便不斷發射了出去。

　　只見跳躍的，叫囂的土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木蘭花按鈕，電鋸旋轉著，向前伸了出來。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專對付車前的土人，他們兩人的射擊技術，何等精良，針無虛發，天色雖然黑，但是每一個土人手中都執著火把，那無疑是最好的目標，是以在車前的土人，幾乎是一排一排倒下去的。

　　木蘭花小心駕駛著車，避免輾死人，車子疾速地衝下了一個小丘，來到了比較平坦的近河附近，那時，車前已沒有土人了。

　　但是，在車子左首的一個小丘山，卻又冒出了許多火把來，照映著數百個臉孔漆黑的土人，那些土人，並不衝上山來。

　　他們只是在山上鼓噪著，跳躍著。

　　突然間，穆秀珍尖叫了一聲，道：「蘭花姐，你看！」

　　木蘭花轉頭看去，也不禁嚇了一大跳！

　　只見數十塊，每塊足有半噸重的大石，正從山坡上疾滾了下來。那麼多的大石塊，在發出隆隆聲滾下來之際，聲勢之驚人，實是難以形容的！

　　木蘭花踏下油門，車子以最高的速度，向前衝了出去。

　　可是，大石滾下來的勢子，還是太快，快得木蘭花無法全部逃開它們，高翔眼快手快，自車中拋出了兩枚手榴彈去。

　　兩下轟然巨響過處，手榴彈將兩塊滾向車頭撞來的大石，炸成了粉碎。碎石一起飛上了半空，又落了下來。

　　而在手榴彈爆炸的一剎那，車尾部份，還是被一塊巨石，隆然撞中。

　　那塊巨石將車子撞得劇烈地震動了起來，險險傾側，幸而車身只是搖擺了一下，但是卻也斜了幾尺，後輪陷在近河的軟地之中。

　　如果不是他們的車子，車輪之上，裝有履帶的話，很可能車子便難以發動了，木蘭花用力踏著油門，車子吼叫箸，又向前去。

　　車子中的每一個人，都緊張到了極點，因為剛才，若不是高翔疾拋出了兩枚手榴彈，炸碎了大石的話，他們可能已連人帶車，被撞進河中去了！

　　當木蘭花駕著車，繼續前行之際，山丘上那幾百個土人，已經退了下去，木蘭花的額上，滴著汗珠，安妮驚問道：「蘭花姐，我們怎麼辦？」

　　「回到森林去！」木蘭花回答，「只有到了畢卡族的範圍內，我們才安全，剛利族的人，不敢闖進畢卡族的範圍來的。」

　　穆秀珍狠狠地罵道：「王可敬太可惡了，他應該叫王可惡！」

　　木蘭花道：「現在說這種廢話有什麼用，快留意四周圍的情形，看看剛利族的土人，又用什麼辦法來對付我們的車子！」

　　這時，剛利族土人，好像卻已隱沒了，除了車前，車後，有強烈的燈光照射，可以看清楚十碼以外的情形之外，兩旁是一片漆黑。

　　穆秀珍道：「看不見有人，他們可能知難而退了！」

　　木蘭花道：「你將問題看得太簡單了！」

　　木蘭花的話才一出口，突然之間，兩旁傳來了一陣難聽之極的「噓噓」聲，簡直就像是有無數惡鬼，在剎那間一起叫了起來一樣。

　　隨著那種噓噓聲，突然，數百枝和未用過的鉛筆不多大小的毒箭，自車子的兩旁，電射而出，那顯然全是隱伏在車兩旁的土人，用毒箭吹筒吹出來的！

　　那許多毒箭，自然奈何不了他們的車子，可是，他們車窗的上格，卻留下了寸許的空位，以便伸出槍管去向外射擊的。

　　像飛蝗般向車身射來的毒箭之中，有一枝，恰好從那寸許的隙縫之中，穿了過來，射向安妮，穆秀珍急得伸手去拍打時，卻已慢了一步。

　　毒箭落了下來，射在安妮的左腿上。

　　安妮立時驚叫了起來。

　　木蘭花回頭一看，也大吃了一驚，忙道：「將所有的窗全都關上，四風，你來駕車我來急救！」

　　木蘭花翻過了椅背，雲四風忙坐上了駕駛位，車子繼續向前駛去，木蘭花用力撕開了安妮左腿的裙腳，看到了中箭的地方，已黑了一大片。

　　安妮的身子發著抖，道：「蘭花姐，我……要死了，是不是？」

　　安妮的話，聽在各人的耳中，簡直如同刀割一樣，木蘭花急道：「快，將解毒血清遞給我！」

　　穆秀珍提起一隻藥箱，木蘭花已拉過了兩條繩子，用力紮住了傷口的上下，她一伸手，拔出了那枝毒箭來，自傷口處冒出來的血，是一種異樣的紫色。

　　木蘭花立時用口對住了傷口，用力吮吸著，她吸了一口毒血，吐了出來，又再吸吮著，一直吸了五六口，等傷口冒出來的鮮血，已是紅色的了，她才停止吮吸。

　　高翔連忙遞了一杯水給她，木蘭花漱著口，穆秀珍已準備好了幾枝針藥。

　　木蘭花接過了針筒來。

　　車子仍在向前急馳著，震盪得很厲害，木蘭花的手，卻穩定得出奇，她接連替安妮注射了四針，她額上的汗，在一滴一滴向下落來。

　　穆秀珍托著安妮的頭。

　　安妮呻吟著，高翔問：「你覺得怎麼樣？」

　　安妮道：「我覺得很昏，我……覺得昏眩……發燙，我是不是……要死了……」

　　穆秀珍伸手在安妮的額上一摸，嚇得直叫了起來，道：「蘭花姐，安妮在發著高燒，那是什麼毒藥，竟那麼厲害！」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她的臉色，十分之蒼白。

　　高翔等人，全和木蘭花相處了很久的人，他們從來也未曾在木蘭花的臉上，看到那樣蒼白的神色來過！木蘭花用手背抹了抹汗，道：「用冷水敷她的額角！」

　　安妮這時，仍然睜大了眼，可是她的目光，已然亂射，她的口唇在顫動著，但是她發出的聲音，卻只是毫無意義的囈語。

　　高翔也伸在安妮的額上摸了一下，他手連忙縮了回來，他摸到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人的額，而像是什麼能發火的東西！

　　而安妮此際，顯然已然因為高熱而昏迷過去！

　　高翔可以說是一等一的鐵漢，但這時他也變得六神無主起來，張大了口，不知說什麼才好，木蘭花道：「別緊張，她發高熱昏迷了過去，倒是好現象，那表示她體內的自然抵抗力，正在發生作用，而且，昏迷不醒，也可以減少痛苦。」

　　穆秀珍已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道：「小安妮，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要殺得剛利人一個也不留！」

　　木蘭花正色道：「秀珍，這是什麼話，我們是文明人，而你剛才的那種話，都只有野蠻人，才說得出口。」

　　穆秀珍悲痛得嗥叫了起來，道：「我是野蠻人！」這時候，車子一直向前駛著，在那一陣毒箭之後，未曾再看到剛利人的影子，顯然他們已經將剛利人拋後了，而向前望去已可以看到叢林的影子。

　　雲四風咬著下唇，他將車子駛得如此之快，以致車身在劇烈地震動著，穆秀珍雙手捧住了安妮的頭，安妮的臉是一種異樣的紅色，她中毒箭的地方，已腫了起來，皮膚變得又紅又寬，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望著她，心中難過得猶如刀割一樣。

　　高翔抹著汗，道：「蘭花，我們怎麼辦？就算我們立時回到阿尚博堡去，文明社會中，未必有解那種毒箭的辦法！」

　　木蘭花的額上，也不住在滴著汗，她道：「是的，我現在不是想趕回阿尚博堡去，我只是想趕到畢卡族人的聚居地去。」

　　雲四風忙道：「希望畢卡族人有辦法醫治安妮的毒傷？」

　　木蘭花點點頭，說道：「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穆秀珍一面流著淚，一面嘴唇哆嗦著，看來她像是想講什麼，可是卻又由於心中實在太悲痛了，是以變得什麼也講不出來。

　　雲四風伸手在安妮的傷口處按了一按，那又紅又腫的部份，熱得燙手，雲四風的聲音，有點發啞，他道：「蘭花姐，我看用繩子紮住她的受傷部份，並不能阻止毒液的流通，反倒令得血脈不順，還是將繩子解了開來，免得她多受痛苦！」

　　木蘭花回頭看了一眼，她雖然不出聲，但是她的心中，實在比誰都急，這一點，是要從她額上流下的汗珠，便可以看出來了。

　　她在轉過頭來的時候，她額上的汗珠，甚至撒了開來！

　　她一面抹著汗，一面斷然道：「不能，現在我們要作最壞的打算，她中毒箭的腿，可能要動手術鋸去，現在有遏止毒質流動的作用，而且，她已經昏迷，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痛苦。」

　　穆秀珍雙手緊緊地握著拳，她握得如此用力，以致指節發出「格格」的聲響來，木蘭花立時又轉回頭去，車子吼叫著，已衝進了森林。

　　一衝進了森林，那也就是說，遭受剛利族人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了，高翔鬆了一口氣，雲四風也將車子的速度，減慢了些。

　　因為越向前去，林木便越是茂密，車子不可能如同在丘陵地帶時那樣，橫衝直撞，雲四風盡量使車子靠近河邊，向前駛著。

　　安妮的身子，似乎越來越發燙，她是早已昏迷不醒的了，但是在她剛昏過去時，她還時時勉力想睜開眼睛來，可知她的神智，還不是全部昏迷。

　　但是現在，她卻一動也不動了。

　　除了胸口急速的起伏，和鼻孔的翕張，顯得她的呼吸十分困難之外，她簡直一點動作也沒有。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安妮的情形極其危險！

　　穆秀珍的雙拳握得更緊，突然自她的口中，迸出了一句話來，道：「怎麼還沒有到畢卡族人的居住地？」

　　木蘭花道：「快了，至多還有一哩！」

　　木蘭花那句話才一出口，車身陡地震了一下，車首像是向上昂了一昂，好像是輾過了什麼東西，接著，只聽得履帶發出一陣「軋軋」聲，在轉動著，可是車子卻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前進。

　　木蘭花陡地一驚，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妮的身上，根本沒有發現車子之外，有什麼意外發坐。

　　雲四風再踏下油門，履帶的轉動，變得遲緩了起來，終於，發出一陣「胡胡」聲，像是有一股極大的力道，拉住了履帶的轉動。

　　雲四風連忙放鬆了踩踏油門的腳，因為在那樣的情形下，如果硬來，是會引致引擎爆炸的，他推開了車門，道：「我下車去──」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車門也還是推開了一半，高翔已首先叫了起來，道：「天，這是什麼？」

　　車門被推開了尺許，在尺許的隙中，這時，正有一大堆蠕動著的，棕色、綠色和黃色夾雜的花紋的物事，像是硬要擠進車子來！

　　別說高翔嚇得突然之間驚叫了起來，連木蘭花也陡地大吃了一驚，但是木蘭花的反應，來得十分之快，她立時一拉，「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當車門關上之後的一剎間，每一個人都不出聲，因為他們剛才，全都看到了那可怕之極的東西，那硬要塞進車來的物事，好像是恐怖電影之中，來自第二星球的怪物一樣，那種極度驚恐之感，是足以令人產生窒息之感的。

　　木蘭花最早從驚駭中驚醒過來，她接連按了幾個掣，車身上的燈，全亮了起來，就在這時，他們都聽到整個車身，都發出一陣「格格」的聲響，像是不勝重負一樣。而當車外的燈都著亮之後，他們也看到，那花紋斑駁的東西，已經遮住了好幾個窗口。

　　他們也立即看到，那並不是什麼怪物，而是一條熱帶巨蟒！他們所看到的，只是蟒身，根本看不到蟒首在什麼地方。

　　一定是車子在黑暗中行駛，沒有發現橫亙在地上的巨蟒，是以在巨蟒的身上，輾了過去，車子的重壓，觸怒了巨蟒纏住了車子。

　　巨蟒是從車底起，一直到車頂將車子捲住的。

　　巨蟒的身子蠕動著，他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了淺黃色的蟒腹肌肉，在作醜惡的收縮，而每一次收縮，車身便發出「格格」聲來。

　　那巨蟒是想用它的身子，將車子壓碎！

　　那蟒的蟒身，足有一尺直徑，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麼長，那麼長大的巨蟒，所發出來的力量，實在是驚人的，他們已完全被困住了！

　　當木蘭花他們，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之後，他們都不禁呆住了。如果是沒有什麼特別意外的情形下，他們自然可以慢慢設法應付。

　　但是現在，安妮中了毒箭，情形那麼危險，他們唯一的希望，便是快一點趕到畢卡族人聚居的地方去，卻又偏偏在半途出了那樣的意外！

　　穆秀珍首先叫了出來，道：「用電鋸鋸它！」

　　木蘭花搖著頭，道：「不行，它打橫將車子箍住了，電鋸從車頭伸出去，是鋸不中它的，我們也無法打開車頂走出去！」

　　穆秀珍急得雙手揮動道：「那我們怎麼辦？」

　　巨蟒的收縮，越來越甚，他們都看到，在車頂部份，鐵頂正在漸漸地凹陷下來，雲四風驚叫道：「我們不能再堅持多久了。」

　　木蘭花按下窗門的自動開關掣，道：「快發射麻醉針，希望大量的麻醉針，能使它失去力量，別呆著，快點行動！」

　　她自己首先拿起了麻醉槍來，蟒身就緊貼著窗子，玻璃一落下，滑膩的蟒身，似乎要從鐵格網中逼進來一樣，一股異樣的腥味，中人欲嘔。

　　他們每一個人，都用槍口抵住了蟒身，不斷地按動著槍機，麻醉針一支一支地射進了蟒身，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他們至少發射了一百多枚麻醉針！

　　但是那種只要一枚，就可以令得一頭發狂的犀牛倒地的麻醉針，對於這條箍住了車子的巨蟒，似乎起不了什麼作用！

　　車身仍然被箍得「格格」作響，車頂的凹陷部份，也在漸漸增加，同時，履帶處傳來了「拍」地一下巨響，履帶已經斷了！

　　穆秀珍苦笑道：「麻醉針失靈了！」

　　木蘭花也苦笑著，道：「唉，巨蟒是冷血動物，神經系統的作用特別慢，專用來對付熱血動物的麻醉劑，自然起不了多少作用。」

　　高翔放下了麻醉槍，順手拿起兩枚手榴彈來。

　　木蘭花忙道：「你想做什麼？」

　　高翔道：「剛才，你可以將車門推開一些，看看現在還能不能，我出去，找到蟒首的所在，將它炸死，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脫困！」

　　木蘭花的面色，一下之間，變得十分蒼白。

　　她道：「高翔，你知道這樣做的危險麼？」

　　「知道，」高翔回答，「但必需如此。」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欠了欠身子，用力去推車門，車門可以推開尺許，高翔的身子，向前一縮，硬在那尺許的空隙中，擠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一滾。

　　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在車中，都屏住了氣息，因為他們都知道，高翔所冒的險，實在太甚了，可以說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之中，也很少有人，去冒那樣巨大的危險的！

　　人雖然是萬物之靈，可是在原始森林中，和那樣的一條巨蟒相比較，卻實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得蟒身只要輕輕一動，就可以使人變成肉醬！

　　高翔在地上滾動著，他迅速地躍過了蠕動的蟒身，來到五六碼開外處，這時，他已經完全可以看到他們車子的遭遇了。

　　他們的車子，被巨蟒攔腰箍著，蟒的長尾，還纏在一株極大的大樹之上，蟒首貼在十碼開外的地上，整條巨蟒，至少有三十碼長！

　　高翔是滾動著離開車子的，他的身上，已沾滿了泥濘，他只覺得他的手上，傳來了一陣劇痛，但是他也根本沒有時間來察看，是什麼造成他手上的劇痛，因為他才一從車中滾出來，那巨蟒像是已經發現了他，蟒首立時轉了過來。

　　蟒首昂起，向高翔迅速地接近，同時，鮮血色的蟒口，也已張了開來，高翔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大叫聲，咬下了手榴彈的引線，將手榴彈向蟒口之中，疾拋了出去，同時，他的身子再滾動著，又向後滾了開去。

　　他還未曾再度躍起，只聽得一下悶響，手榴彈已爆炸了，一定是高翔將手榴彈拋進了巨蟒的口中，巨蟒便立時將之吞了下去的。

　　因為爆炸聲是在巨蟒的頸際發出的。

第七章

　　那正是整條蟒最細的部份，一陣火光、濃煙、血肉交飛之中，巨蟒斗大的蟒首，已和身子脫離，「呼」地向前，飛了出來。

　　巨大的蟒首，飛到了高翔的身邊，只不過四五碼處咬住了一個樹根，高翔可以清楚地看到，白森森的蟒齒，全陷進了樹根之中。

　　高翔幾乎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一樣，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已經成功了，他呆呆地望了那蟒首片刻，才能轉過頭，向那輛車子看去。

　　而當他轉過身去時，他的頸骨，仍然僵硬！

　　那蟒的蟒身，仍然箍著車子，而且，還在繼續收縮，自巨蟒的斷頸中，腥血正像是泉水一樣地湧出來，但等到高翔回過頭去看視時，蟒身的收縮，也已然是強弩之末了，緊接著，只見蟒身「拍」地伸直，打擊在地上，濺起老高的泥漿來。

　　而木蘭花也在那時，推開了車斗。

　　木蘭花一推開了車門，就急叫道：「高翔，快上車來！」

　　高翔緊張得想答應一聲，也在所不能，因為他的喉嚨乾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向前衝著，來到了車前，躍進了車廂。

　　木蘭花「砰」地關上了車門，高翔看到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全用泫然之極的眼光望著他，他想問他們為什麼那樣望著他，但是，他還未曾開口，木蘭花已然道：「高翔，你別動，你的臉上和手上，已然沾滿了吸血的水蛭──」

　　高翔陡地一震，他在才一滾出車外，在泥濘中滾過之際，已然覺得手背上有一陣異樣的刺痛，可是，當時由於實在太緊張了，如果他沒有爭取每一秒鐘的時間，他可能已被巨蟒吞下了肚中，是以根本沒有時間去察看是什麼造成了疼痛的。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緊張，令他完全忘卻了刺痛，直到這時，木蘭花提醒了他，他才突然之間，叉想到了那陣刺痛！

　　他感到的那陣刺痛，是十分劇烈的，就像是手背上和臉上，貼著許多燒紅的烙鐵一樣，他翻過手背一看，幾乎忍不住要嘔吐起來。

　　那實在是太醜惡了，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只怕莫過於吸血的水蛭了！高翔雙手的手背上，至少有七條肥大的、扁平的、花白色的水蛭。

　　那些水蛭，用它們腹際的吸盤，緊緊地附著在高翔的皮膚上，用力地在吮吸著高翔的血！高翔捉住了其中的一條，用力地拉著，可是卻撕不脫！

　　木蘭花忙道：「別硬來，它們的吸盤中有無數倒刺，除非將你的皮膚一起拉脫，不然是拉不脫它們的，秀珍，拿鹽來。」

　　穆秀珍連忙打開了箱子，遞過了一瓶鹽來。

　　木蘭花旋開瓶蓋，將鹽粒灑向高翔的手背，鹽粒一碰到水蛭扁平的身子，水蛭立時蜷縮了起來，離開了高翔的手背，跌了下來。

　　木蘭花又將鹽粒灑向高翔的臉，由高翔的臉上，也落下了五條水蛭之多，木蘭花苦笑著，道：「希望的只是普通的吸血水蛭，沒有別的毒質！」

　　雲四風忙道：「高翔你可感到什麼不舒服。」

　　高翔定了定神，搖頭道：「不覺得怎樣。」

　　木蘭花道：「那還好，你只不過損失了一些血液而已，還不致於有什麼大損害，秀珍，拿一個網來給我，看來泥濘中全是那樣的水蛭！」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你想作什麼？」

　　木蘭花道：「我要捉幾條起來。」

　　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震了一震，因為那種肥大的吸血水蛭，實在太可怕，太醜惡了！

　　而木蘭花竟然要用網去捉那麼可怕的東西，怎能不令他們感到意外？木蘭花立時正色道：「你們別看輕了這種水蛭，一直到現在，它們仍然是外科醫生的恩物、它們的吸血功能，雖然害人，但是也救了不少人，利用它們，可以進一步吸出安妮傷口中的毒血！」

　　木蘭花的話，立時提醒了各人。

　　利用水蛭來吸血，那只是普通的醫藥常識，高翔他們自然不會不知道，只不過他們沒有木蘭花那樣冷靜，是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而已。

　　這時，木蘭花一提起，穆秀珍連忙將一隻長柄的網，伸出了車外，在泥濘的地上，網了一網，稀泥自網眼中漏下去，五六條水蛭，在網中翻滾著。

　　穆秀珍將網縮了回來，木蘭花已拿起了一隻鉗子，鉗住了其中一條，輕輕放在安妮的傷口上，安妮仍然昏迷不醒，她的傷口周圍，腫得高起兩三吋，皮膚變得又紅又白，十分駭人！

　　那條水蛭立時緊貼住了安妮的傷口，只見水蛭平扁的身子，立時漲了起來，不過十幾秒鐘，水蛭突然縮成了一團，跌了下來。

　　木蘭花又鉗起了第二條，放了下去。

　　接連放了三條之後，安妮傷口附近的腫脹，已然平復了一半，而跌下來的三條水蛭，已然縮成一團死掉了，那自然是它們中了毒的原故。

　　在經過了六條水蛭的吮吸之後，傷口附近的紅腫，已經消退了一大半，穆秀珍還想再去網水蛭，木蘭花搖頭道：「行了，我們不能讓她的血液消耗太甚，現在，維持她身體內的自然抵抗力，比什麼都重要。」

　　穆秀珍放下了網，她輕輕撫摸著安妮的臉頰，道：「小安妮，你傷口不怎麼腫了，你應該醒來了，你為什麼還不醒來？」

　　她一面說著，一面想到小安妮可能從此不會醒來，她只覺得一陣心酸，眼淚不由自主，大顆大顆滴在安妮的臉上。

　　木蘭花哼了一聲，又坐在駕駛位上。

　　車子的一邊履帶，已被蟒壓斷了一根，但是勉強還可以行駛，當車子向前駛出不多久之後，只看到前面，無數火把，在閃動著。

　　木蘭花立時道：「那一定是畢卡族人，聽到了剛才手榴彈的爆炸聲趕來了！」

　　木蘭花沒有料錯，畢卡族人，來得更快。

　　當車子駛到了一個林中比較空曠的地方時，已被畢卡族人團團圍住了，他們顯然還記得這輛車子，他們一看到車子，就歡呼了起來。

　　接著，酋長和巫師也來了，木蘭花駕著車，繼續向前駛著，畢卡族人跟在車子的旁邊，跳著舞，發出一陣一陣的歡呼聲。

　　同時，鼓聲不絕，不一會，就來到了畢卡族人的村落，在村落的空地上，插滿了火把，使得整個村落，明亮得如同白天一樣。

　　木蘭花道：「我們還要小心些，各人檢查一切應該攜帶的配備，畢卡族人雖然對我們表示歡迎，但是他們情緒的變化，是很難預料的。」

　　各人都遵照木蘭花的吩咐，檢查了一下，然後，木蘭花才推開車門，下了車，披著豹皮的酋長，連忙迎了上來，在他漆黑的臉上現出親切的笑容。

　　那種笑容，可以說是人類共通的語言，表示友善。木蘭花之後，高翔，雲四風也下了車，穆秀珍最後下車，將車門完全打開。

　　她道：「蘭花姐，怎麼對他們說呢？」

　　木蘭花向酋長打了一個手勢，又向車中指了一指，酋長探頭向車中看了一下，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安妮，他登時就呆了一呆。

　　木蘭花取起那枝射中了安妮的毒箭來，在酋長的面前，揚了一揚，那酋長騰地向後，退出了一步，叫了起來，道：「剛利！」

　　他那樣叫著，自然是表示他一看就看出，那枝毒箭，是屬於剛利族人的，木蘭花也立時點著頭，道：「剛利！」

　　她持著毒箭，向安妮的傷口處插了一插，又行了一個倒下去的姿勢，然後，她又直起身子來，用詢問的神色，望著酋長。

　　畢卡族人的智力，並不低下，酋長立時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他搖著頭，講了幾句話，木蘭花不懂他在講些什麼，只聽得他不斷地重複「剛利」這個字眼。

　　穆秀珍著急道：「他在說些什麼？」

　　高翔道：「他好像在說，剛利人的毒箭，只有剛利人才能解毒。」

　　穆秀珍絕望地叫了起來，道：「胡說！」

　　那酋長伸手，自木蘭花的手中，接過了那支毒箭，向他自己的身上，作狀刺了一下，他顯然十分怕那支毒箭，箭尖離他還有好幾吋，他就即時縮回手來。

　　然後，他大叫了一聲，人叢中奔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來，酋長拍著他的頭，再用箭向他自己比了一下，然後，他將身上的黑豹皮披在那孩子的身上，自己向下倒去，躺在地上，過了一會才躍起身，又自那孩子的身上，取回黑豹皮來。

　　木蘭花立時發出苦澀的笑容來，道：「高翔，你看得懂他在表示什麼嗎？」

　　「我知道，他是在說，他若是中了剛利族人的毒箭，他也要死，而由他的兒子，來繼承他酋長的職位。」高翔的聲音又沉又啞。

　　木蘭花嘆了一聲，她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伸手抓住了頭，穆秀珍抓住了她的手，道：「蘭花姐，那我們怎麼辦啊！」

　　木蘭花嘆了一聲，並不說話，她只是來到了車邊，向車內的安妮，怔怔地望著，畢卡人也像是完全知道會有不幸的事發生，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木蘭花呆望了半分鐘之久，才轉過身來，道：「可能是我吸毒吸得快，也可能是那幾針解毒血清，和水蛭的作用，安妮現在，只是昏迷不醒，還未曾有致命的現象出現。」

　　「我們趕回阿尚博堡，將她送進醫院去。」高翔說。

　　「不，那沒有用的。」木蘭花搖著頭，「文明人的醫藥，對於原始人的毒物來說，一定不起作用，我們將安妮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高翔等三人立時反問。

　　「是的，秀珍，你和四風，小心守著她，不斷地替她注射我們自己的解毒血清，那多少對她中的毒，有緩和的作用。」

　　高翔已明白木蘭花的意思了。

　　他忙道：「我和你──」

　　木蘭花道：「是的，我們再到剛利族人的部落去，只有剛利人他們才有解毒的藥物，我們要在剛利人的手中，得到那種藥物。」

　　高翔的臉上，現出十分堅毅的神色來，他立時點了點頭，道：「好！」

　　木蘭花回頭，望著穆秀珍，道：「秀珍，你記住我的話，我們兩人去了，如果十八小時之後，還沒有回來的話，那你就──」

　　木蘭花的話還未講完，穆秀珍已「哇」然一聲，哭了出來，道：「蘭花姐，那我一定殺盡剛利人，替你們報仇！」

　　木蘭花立時叱道：「胡說！我們四十八小時之後不回來，你們立即帶著安妮離開這裡，回阿尚博堡去，碰碰運氣！」

　　穆秀珍睜大了眼睛，淚水直湧。

　　木蘭花的聲音，變得十分嚴肅，斥喝道：「別哭！來也是你要來的，來到了，卻哭哭啼啼，那算是什麼？是小孩子麼？」

　　穆秀珍是感情十分豐富的人，在那樣面臨生離死別的情形下，要她不哭，那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她的淚水下得更急了。

　　木蘭花轉過身去，向著酋長，指了指安妮，又向前指了指，再指了指自己和高翔，道：「剛利。」那表示她要到剛利人那裡去。

　　然後，她再指安妮，道：「畢卡！」

　　那表示他要將安妮留在畢卡族人的地方。

　　酋長立時點頭，雙手揮舞，高叫了起來，又有人捧出了一盤一盤的食物來，那又是螞蟻，被捧在最前面，酋長是在表示他的好客。

　　木蘭花和高翔在車中，取了應用的物事，配備了強力的電筒，木蘭花再度向穆秀珍重複了剛才所說的話，轉車和高翔走了出去。

　　一隊畢卡族的戰士，替他們開道，一直帶著他們，來到了森林的邊緣，這給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省卻了不少麻煩。

　　因為畢卡族人世世代代在森林中居住，他們知道森林中何處是安全，何處是不安全的，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跟著他們來到了森林中曲曲折折地走著，一點也未曾遇到意外，而當他們來到了森林的邊緣時，天色已經濛濛亮了，高翔和帶隊的戰士，摩著鼻子告別。

　　畢卡族的戰士，回到了森林中。

　　高翔和木蘭花，繼續向前走著。

　　不一會，太陽升了起來，他們沿著河邊走著時，滿天的紅霞，映得原來是深碧玉的河水，泛起了一片奪目的金紅色。

　　那種原始的壯麗無儔的景色，實在是令人心醉的。

　　但是，木蘭花和高翔，卻都沒有心思去欣賞，他們一直走著，太陽漸漸升高，他們一直走到中午，才在一株大樹下坐了下來。

　　直到現在，他們看到的，只是一片荒野，他們遇到的生物，也只是河邊上的鱷魚，或在丘陵間跳躍的，成群的羚羊。他們舉起水壺，喝著水。

　　木蘭花在喝了幾口水後，迅速地爬上了樹，用望遠鏡向前觀察看，她看到有一小隊剛利人，持著矛，在遠處走動著，看來是在狩獵。

　　木蘭花又下了樹，將看到的告訴高翔，高翔說道：「他們是不是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解毒的藥物？」

　　「不知道。」木蘭花回答，「但我們必需先和他們接觸！」

　　高翔點著頭，他們兩人，冒著烈日，繼續向前走去。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立時伏了下來，伏在一塊大石後面，那頭野牛在離他們不遠處竄了過去，幾支毒箭，飛了過來，射向那頭野牛。

　　那幾支毒箭，顯然是那一小隊剛利人射出來的，野牛也可能是他們趕出來的，木蘭花和高翔，可以清楚地看到似有兩支毒箭，射中在野牛的後腹部份，那野牛突然滾下了小崗，一小隊剛利族土人呼叫著，向那頭野牛奔了過去。

　　野牛還在掙扎著，但是剛利人的長矛，已從野牛的頸上，刺了進去。令得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感到驚訝的是，他們刺殺野牛的部位，在西班牙鬥牛士刺死鬥牛的部位是完全一樣的，那頭野牛發出了一下嗥叫聲，在地上滾了一滾，就不再動彈了。

　　那一小隊剛利人，奔向前去，有兩個土人拔出了牛腿上的毒箭，有一個人迅速地將中箭部份的牛皮，剝了下來，流出來的牛血，是紫褐色的。

　　高翔低聲道：「蘭花，他們用毒箭來打獵，難道他們能吃中毒而死的獸肉？」

　　木蘭花道：「我看是有兩個可能，其一是將獵到的動物血放清了之後，就不再含毒質了，其二是他們一定長期服食解藥，是以對於他們慣常使用的那種毒藥，早就有了免疫性。」

　　高翔點了點頭，木蘭花的解釋，十分合理。

　　他又道：「我們現在怎麼樣？」

　　木蘭花道：「他們人多，我們難以和他們正面為敵，我看先用麻醉槍對付他們，只留下其中一個，逼問他解藥在什麼地方？」

　　高翔聽得木蘭花那樣說，已經舉起了麻醉槍來，他和木蘭花同時扳動槍機，那一小隊剛利人一共是十二個，不到半分鐘，便已有十一個倒在地上。

　　剩下的一個，呆呆地站在野牛的旁邊，顯然，他根本不知道剎那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他也全然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

　　木蘭花沉聲道：「他的手中還有毒箭，我繞到他身後去對付他，你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千萬小心，別給他使用毒箭的機會。」

　　高翔點了點頭，木蘭花身形向外，滾了開去，她滾到了十幾碼，身子俯伏著，迅速地向前，奔了出去，那土人仍然站著不動。

　　木蘭花已到了他的後面，那剛利人好像已聽到了些聲音，因為他的身子震了一震，待向後轉去。高翔一直在留意他的動靜，一看到那樣情形，他立時身子一鋌而起，大叫了一聲，他一叫，便立時身子一矮，就在那一剎間，「颼」地一聲響，一支毒箭，在他的頭頂，只有兩三吋，掠了過去！

　　那剛利人才一向高翔射出一支箭，木蘭花便已竄到了他的身後，那剛利人還未及轉身，木蘭花的五指，便抓住了他的後頸。

　　不論是西非洲的土人，還是在非熱圈生活的愛斯基摩人，只要是人，生理構造總是一樣的，木蘭花五指用力捉住了他的後頸，姆指壓在他頸旁的大動脈上，使他的血液不能到達頭部。

　　在那樣的情形下，被控制的人，就會感到全身發軟，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那剛利族土人在平時，可能一個人可以搏擊一頭野豹，但是他卻只有蠻力，而不懂得搏擊的技巧，所以木蘭花一出手，那剛利土人的雙手，便軟垂了下來。

　　高翔立時跳到了那剛利人的身前，伸手在剛利人的胸前，拍了一下，那剛利人向高翔望著，高翔在地上，拾起一支毒箭來，作狀要向那土人刺去。

　　高翔自然不要去弄死那土人，他只是想看一看那土人對於毒箭的反應。那土人眼看看毒箭要刺到他的胸口，臉上一點反應也沒有。

　　木蘭花說道：「我說得不錯，那種毒藥，只對別人起作用，對剛利人是不起作用的，那一定是因為他們長期服食解藥之故。」

　　高翔收回毒箭來，向他自己比了一比，然後，又做了一個仰頭張口，喝下什麼東西的手勢，那剛利人眨了一眨眼，道：「奈比！」

　　高翔呆了一呆，苦笑道：「蘭花，和他們全然言語不通，如何向他們逼問解藥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道：「你看他們的身上，那麼簡單，根本不可能帶著解藥，解藥一定是收藏在他們聚居的地方，我想，那種解毒的食物，它的名稱叫作『奈比』！」

　　高翔又裝著被毒箭刺中的樣子，向後倒下去，然後，張大了口，叫道：「奈比！」

　　高翔向那土人伸出手來，土人搖著頭，手臂向後指了指。木蘭花突然鬆手後退，木蘭花是想在鬆開手之後，要那土人帶路的。

　　可是，木蘭花才一鬆開了手，那土人突然向著高翔，疾撲了出來。高翔的身手何等靈活，雖然事出倉猝，但也不會被他撲中的。

　　高翔的身子突然向旁閃了開去，那土人一撲撲了個空，木蘭花已扳動了麻醉槍的槍機，那土人身子陡地向前一衝，已跌倒在地上了。

　　高翔站直了身子，道：「蘭花，你說得不錯，我們要的東西叫『奈比』，我相信，只要到了他們的村落，才能得到它。」

　　木蘭花皺著眉，嘆了一聲，道：「是不是能得到它，還很難說！」

　　高翔道：「不會吧，只要我們能到達剛利人的村落，王可敬和可麗都在，而且王可敬的地位像神一樣，難道他們不肯幫忙？」

　　木蘭花緩緩搖著頭，道：「可麗是一個好女孩，她自然會幫我們的忙。但她卻無能為力，而王可敬，高翔，我們應該將他當成敵人。」

　　高翔吸了一口氣，沒有出聲。

　　木蘭花又道：「我總覺得他到獵頭人的禁地來，是另有目的的，要不然，他也不必派土人來攻擊我們，安妮也不會中箭了。」

　　高翔猶豫了一下，道：「我們遭到剛利人的攻擊，未必是王可敬主使的。」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希望那樣！」

　　他們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他們也都知道，任由那十二個土人，昏倒在荒野中，並不是十分好的辦法，是以他們收集了好幾堆枯枝，在土人的周團，燃起了篝火，這樣，可以防止猛獸接近，然後，他們才又繼續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兩隊剛利人，但是木蘭花和高翔都知道。「奈比」一定不在他們的身上，是以他們都未曾和這兩隊人正式接觸。

　　他們不停地向前走著，已走過了他們救出王可敬的地方，再向前走去，沙立河分岔，成為兩條河流，一條流向東北，一條流向西北。

　　在沙立河的分岔處，水面十分寬闊，在河中心，有一個林木茂盛的河洲，那河洲上，有「蓬蓬」的鼓聲，傳了出來。

　　木蘭花在河邊又看到了許多獨木舟，她用望遠鏡向那河洲上望去，看到林木掩映之中，有很多火光，正在閃耀著。

　　高翔疑惑地道：「剛利人的村落，不會在河洲上吧？」

　　「是在河洲上，」木蘭花立即回答他，「那是聰明的做法，河洲上土地肥，出產的果實更肥大，同時，猛獸也不容易接近，來！」

　　木蘭花說著，已經跳進了一艘獨木舟，高翔跟著跳了下去，每一艘獨木舟中，都有簡陋的船槳在，他們一人拿起了一柄槳，用力向前劃去。

　　河水相當湍急，他們兩人，要十分小心，才能使獨木舟不順河漂下去，他們都彎低著身子，因為在河中心的時候，如果被剛利人發現了，是很難躲得過毒箭去的。

　　當他們漸漸接近河洲的時候，從河洲上傳來的鼓聲，聽得更是清楚，鼓聲聽來很熱烈，像是剛利族人，正在舉行什麼慶典。

　　木蘭花舉手抹了抹汗，道：「看來剛利人正在進行集會，在對王可敬致敬，那是我們的好運氣，希望不會遇到他們的守衛人！」

　　木蘭花只不過略鬆了鬆手，獨木舟便立時橫了過來。越是近河洲，水流越急，木蘭花忙又連劃了幾槳，才糾正了方向。

　　獨木舟漸漸接近河洲了，當高翔已可以伸槳勾住河灘上的灌木時，木蘭花低聲道：「小心，別吵醒了在睡覺的鱷魚！」

　　高翔放眼望去，河灘上爬滿了鱷魚，幾乎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那些鱷魚，都伏著不動，高翔忙道：「你先跳上岸去。」

　　木蘭花站了起來，輕輕一躍，便落在岸上。

　　她剛好落在兩條鱷魚之間，高翔也慢慢站起身來，他手中的船槳，仍鉤住了一簇灌木，他也湧身一跳，落在一條足有十尺長的鱷魚之旁。

　　那鱷魚像已經有點覺察了，擺了擺粗大的尾。高翔連忙揀著河灘上空隙的地方，向前走去，他和木蘭花兩人，迅速地離開了河灘。

　　離河灘不遠處就是森林，當他們來到了森林邊緣時，閃耀的火把，已看得更清楚了，好像有很多人，持著火把在跳舞。

　　不但有鼓聲，而且還不斷的整齊的呼叫聲，傳了出來口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不由自主，握住了手，他們已來到了兇猛的剛利人聚居的村落了，不論他們的膽子多麼大，也不論他們的生活中，是如何充滿了驚險，他們的心中，總有幾分緊張。

　　他們一直向前走著，那河洲十分大，全是茂密的樹木，他們走出了約有半哩，才看到了森林中的一大片空曠的地方。

　　那一大片空地，看來是剛利人在森林之中，不知經過了多少努力，開闢出來的，因為在空地上，還可以看到許多凸出在平地上約莫半尺許的樹頭。

　　那空地上全是剛利族人，看來剛利人的人數，比畢卡族來得多，放眼望去，足有一千多人，在空地的盡頭處，則是一長條一長條的房屋。

　　那種房屋的形色很特別，每一條房屋，有接近兩百尺長，在土牆上，有許多門，看來剛利土人過的是集體社會的生活，是以他們的房屋，也連在一起。

　　空地上的那些剛利人，大部份都伏在地上，約有兩三百人，掛著毒箭，持著長矛，隨著鼓聲，在叫著，跳躍著，他們的身上都披著各種獸皮。

　　從那在跳舞的三兩百人強壯的體格看來，他們一定是剛利族的戰士，在屋子之前，豎著三根高達兩丈的圖騰，圖騰之下，兩個大樹頭上，坐著王可敬和王可麗，在他們的身邊，插著許多火把，是以他們兩人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王可麗好奇地望著那些土人，她臉上多少有一些驚擾和憂慮的神色，但是王可敬卻洋洋得意，看來他正十分滿足於現在的地位。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高翔道：「我們怎麼下手？那種解藥在哪裡？」

　　木蘭花道：「向土人逼問是沒有用的，我們根本無法用手勢來表達我們的意思，我看最好的辦法，是制住了王可敬。」

　　高翔道：「那我們就得先繞到屋後去。」

　　木蘭花點著頭，他們正想行動時，突然間，鼓聲停了下來。鼓聲一停，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知道一定有一些什麼事要發生了。

　　在鼓聲停止之後，驟然在空地上，聚集著那麼多人，但是卻靜得一點人聲也沒有，只見從第一列長屋子的正中一扇門中，走出兩行人來，那兩行人看來更是精壯，他們的手中，都執著長矛，每一邊是八個人，一共十六個人，走了出來。

　　在那十六人之後，是一個披著豹皮的老者，那老頭的胸前，掛著一串縮小了的人頭，是二十個左右，在他走動的時候，人頭就幌動著。

　　從那老者的那種裝扮看來，他好像是剛利族的酋長。

　　而在他的手中，則捧著一隻木頭雕成的罐子。

　　那木罐大約有一尺高，直徑是半尺，上面刻著很多花，還塗著各種鮮艷的顏色，從它的製作，和酋長捧著它時的那種鄭而重之的神情看來，那木罐中，一定盛載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那十六人和酋長，走了出來，來到了王可麗和王可敬兩人的面前，酋長揭開了那木罐的蓋子來，木蘭花和高翔看不到木罐中是什麼，但是他們都可以看到，在酋長的臉上，立時現出了一種十分虔誠的神色來，他叫了一聲，有兩個土人立時拿著杯子，走近了他。

　　那兩個土人手中的杯子，是半枚硬果的殼，容量很少，大約不會超過二十ＣＣ。酋長慢慢地將手中的木罐，傾側著，倒出了一種碧綠色的，濃稠的液體來。

　　那種液體，像是蜜糖一樣稠，慢慢向下流著，從木罐中，流進了杯子中，等到杯子滿了，酋長便立時停止，那兩個土人，端著杯子，來到了王可敬和王可麗兩人的面前，就在那時，只聽得所有的土人，突然發出了一下高呼：「奈比！」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立時互望了一眼！

　　奈比！那木罐中那綠色的液體，就是他們所要取到手的東西！他們已經看到了那東西，可是他們卻沒有法子將之取到手。

　　木蘭花彷彿看穿了高翔心中的焦急一樣，她用十分安詳的聲音道：「我們看下去，別亂來。」

　　王可敬和王可麗兩人，都接過了那杯子。

　　這時，所有的土人，又全都靜了下來。

　　王可麗皺著眉，好像杯中的那液體，有著十分難聞的氣味，她問道：「哥哥，那是什麼東西？他要我們喝這東西下去？」

　　「自然是！」王可敬立時回答。

　　「那究竟是什麼？」王可麗又問。

　　木蘭花和高翔，離王可麗大約有二十碼，由於所有的土人，都一聲也不出，是以兩人可以清楚地聽到王可麗的講話聲。

　　王可敬望著手中的杯子，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他們用什麼東西製成的，我只知道這種綠色有酒味的液體，他們稱之為『奈比』，那是一種極有效力的解毒劑，剛利人本身，不怕他們自己的毒劑，便是他們經常服食這種解毒劑的原故。」

　　王可麗猶豫著道：「他們會用毒箭射我們？」

　　王可敬笑了起來，道：「當然不會，但如果我們要長期在這裡生活的話，就不能不小心提防，你放心，吃了它，不會有害的。」

　　王可麗的神色更憂鬱，她喝了一口「奈比」，扁了扁嘴，顯然那東西的味道不好，她又問道：「哥哥，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長住？」

　　王可敬將「奈比」一飲而盡，他得意地笑了起來，道：「可麗，我計劃在三個月之後，我就可以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了！」

　　王可麗陡地吃了一驚，她的手抖了一抖，幾乎將杯中的「奈比」一起抖了出來，她道：「那怎麼會？哥哥，你怎麼會變成世界上最有錢的人？」

　　王可敬微笑著，道：「你不會明白的，但是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可麗，當我們再回到文明社會時，我甚至可以要求一些國家，讓一大幅土地給我，建立我自己的王國，而你，就是公主了。」

　　王可麗笑了起來，她笑得十分純真，顯然是她不相信王可敬的話，所以，才會發出那樣的笑容來的。她道：「哥哥，你老是喜歡夢想！」

　　高翔聽到這裡，回頭向木蘭花望了一眼，因為他根本不明白王可敬那樣說，是什麼意思。然而，那卻證明木蘭花的推測是正確的。

　　木蘭花曾不止一次說，王可敬冒著生命危險到這裡來，不單是為了探險，而是另有目的的，看來那是再確實也沒有的了。

　　然而，王可敬的目的是什麼呢？

　　他會在獵頭人的禁區中得到什麼？大量的天然鑽石？天然的沖積金？就算是，那也只不過使他成為最有錢的人，又有什麼辦法，使他有權可以要求某些國家，割讓國上給他？

　　高翔雖然沒有出聲，但是他向木蘭花望上一眼，也等於是在將心中的疑問，在問木蘭花了。看木蘭花的神情，好像已知道王可敬是什麼意思一樣，但是她卻沒有回答高翔，只是低聲道：「看那酋長，將奈比送回那屋子去了！」

　　高翔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是弄明白「奈比」儲放的地點，自然比弄明白王可敬真正的目的重要得多。

　　是以他立時轉過頭，向前看去，只見王可敬和王可麗，都已喝完了「奈比」，酋長捧著木罐，仍然跟在那十六名戰士之後，回到了那屋子中。

　　那十六名戰士，在酋長空手出來之後，便分站在屋門口的兩邊，看來他們的任務，就是守衛著「奈比」，不讓人去隨便取飲。

　　木蘭花拉了拉高翔，低聲道：「我們繞到屋後，可以不費什麼勁，就將『奈比』偷到手，先回到畢卡族人那裡，救安妮要緊。」

　　高翔聽出木蘭花的話中有因，他忙道：「還有什麼事？」

　　「我要來阻止王可敬行事！」

　　「他準備做什麼？」高翔忙問。

　　但是木蘭花卻沒有回答，只是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的行動要小心些，一給剛利族人發現，那就很糟糕了！」

　　高翔的心中雖然疑惑，但是他也探知木蘭花的脾氣，一件事，若是還未到說的時候，就算再追問下去，她也不會說的。

　　所以高翔根本不再問，他和木蘭花兩人，先悄悄地後退，然後，繞著半圈，在森林中走著，不一會，已經來到了那幾列屋子的後面。

　　那時，鼓聲和呼叫聲，簡直震耳欲聾，土人不是在跳躍著，就是拍著手，在發出一陣陣呼叫聲，也不知他們在叫些什麼。

　　屋後面一個人也沒有，看來所有的土人，都集中在屋前的空地上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迅速地來到了第一列長屋之後。

　　屋後的墻上，全是兩尺見方的一個個小窗口，他們來到了正中的那個窗口，踮起了腳，從窗口中，向屋內望了進去。

　　那是一間小小的房間，房間正中，是一張木桌，那木罐就放在木桌之上。他們從窗口中望進去，可以看到外面空地上的情形。

　　他們也可以看到那十六個守衛的背影。

　　守衛雖然未曾參加跳舞的行列，但是他們也隨著鼓聲的節奏，在震動著他們手中的長矛，看來他們根本未曾注意屋中的情形。

　　高翔身子一縱，便已從窗子中，鑽了進去。

　　他捧起了木罐，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立時向他召了召手，高翔來到了窗前，木蘭花接過了木罐，高翔又翻了出來。

　　木蘭花打開了木罐，她聞到了一股辛辣的刺鼻酒味，她先叫高翔喝了兩口，她自己也喝了兩口，那東西的味道，著實不敢恭維。

　　然後，木蘭花取下了掛在皮帶上的一隻玻璃瓶，將「奈比」注進玻璃瓶中，那玻璃瓶的容量，是一百二十ＣＣ，她又將木罐交給了高翔。

　　這時，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體內似乎都有一種異樣的熱辣辣之感，那種感覺，和吞下了兩口烈酒是一樣的，可是他們又沒有醉意。

　　高翔很快又翻了窗子出來，那只木罐，已被他放回原來的地方了。他們迅速後退，過了森林之後，他們奔走得更快。

　　他們小心翼翼，經過了滿是鱷魚的河灘，解開了停在岸邊的獨木舟，用力劃著，一直到船又靠了河岸，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以急行軍的速度走回去，因為他們不知道安妮究竟怎樣了，時間有著重大的作用，他們的每一分鐘，都可能對安妮的生命有影響！

　　他們沒有再遇到剛利族的巡邏隊，他們盡可能靠著河邊走著，等到他們可以看到森林時，已經是天色將要亮的時候了。

　　他們足足一夜未停地在步行著，可是奇怪的是，他們竟不覺得疲倦，看來，他們喝下的「奈比」不但可以解毒，而且還有奇妙的振奮精神的作用。

　　進了森林之後，他們的心更急，終於，他們已經來到畢卡族人的村落了，他們可以看到畢卡族人的房子之際，就感到不十分對頭。

　　因為實在太靜了。

　　天已亮了，在那麼多人聚居的村落中，是不應該那麼靜的，高翔和木蘭花兩人，急急地加快了腳步，他們看到，所有的畢卡人，都伏在地上。

　　在一個一望便知，是臨時搭成的草棚之下，畢卡族的巫師，正用一條虎尾，蘸著水，在緩緩地灑著，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像傻瓜似地站著。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看到了那樣情形，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跌倒在地，高翔大叫了一聲，道：「秀珍，安妮怎麼了？」

　　高翔的呼叫聲劃破了寂靜，每一個人都抬頭向他和木蘭花望來，穆秀珍一回頭，看到了他們，就「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看到了那樣的情形，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已然覺得事情十分不妙，所以高翔才會立時出聲驚呼的，再給穆秀珍一哭，他們兩人只覺得心直向下沉。

　　穆秀珍一面哭著，一面向他們奔了過來，奔到了他們的面前，她已然連話也講不出來了，木蘭花也不去問她，一手推開了她，就向前奔去。

　　等到木蘭花奔了開去，穆秀珍才叫道：「安妮……死了！」

　　高翔握住了穆秀珍的手，只覺得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他連忙拉著穆秀珍，也向前奔了出去。

　　到他奔到草棚旁邊的時候，他看到安妮躺在一個草織成的墊子之上，閉著眼，看來像是很安詳，木蘭花正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前聽著。

　　高翔雙手，緊捏著拳，手心之中直冒汗。

　　木蘭花停了幾秒鐘，抬起頭來，翻開了安妮的眼皮，她轉過頭來，大喝一聲，道：「秀珍，哭什麼，快來進行心臟按摩！」

　　穆秀珍呆了一呆，連忙蹲下身子來，在安妮的胸前按揉著，她道：「蘭花姐，安妮……沒有死？」

　　木蘭花道：「我想沒有，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那是因為心臟痲痺而引起的休克現象，只要她的血液還在循環，還可以再救。」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急速地解開了腰際的玻璃瓶來，站在一旁的酋長和巫師，一看到了那玻璃瓶，便發出了一下驚呼。

　　顯然他們也認出了瓶中的是什麼東西，酋長立時轉過身去，拍著手，大聲呼叫著，土人也紛紛站了起來，發出同樣的呼叫聲。

　　在震耳欲聾的呼叫聲中，木蘭花已捏開了安妮的口，將瓶中的「奈比」，倒進安妮的口中，然後，她托起了安妮的頭，使安妮容易吞下「奈比」。

　　木蘭花不斷地將「奈比」倒進安妮的口中，足足倒了半瓶，穆秀珍仍然不斷地在心臟部位，進行按摩，突然間，穆秀珍叫了起來，道：「她的心跳了，她的心在跳動了！」

　　「繼續按摩！」木蘭花說著。

　　她站起身來，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額上，滾滾流下。

　　因此可見，她剛才心中，不是不緊張，但是，她卻有足夠的冷靜，來判斷安妮是真的死了，還是心臟痲痺而形成的「休克」現象。

　　安妮的心跳，開始時還是很緩慢的，但是漸漸地在加快，在恢復正常，穆秀珍一面笑著，可是一面仍然在流著眼淚。

　　她不斷地在叫著，她的叫聲，混和在土人的呼叫聲中，木蘭花則不斷察看著安妮的瞳孔，她又將她慢慢地放了下來。

　　木蘭花道：「行了，她的心跳已恢復了正常，我看她會醒過來的了，畢卡族的酋長，甚至一見『奈比』，便已歡呼了起來！」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太陽漸漸地在向空中移動，所有的人仍然圍著安妮。

　　等到太陽到正中的時候，只有草棚下是一片陰影，安妮已慢慢睜開了眼來。

　　穆秀珍一看到安妮睜開了眼，就叫了起來：「安妮！」

　　高翔，木蘭花，雲四風三人，也一齊俯下身去，注視著安妮。他們已足足等了兩個多小時，在等待著安妮甦醒過來。

　　現在，安妮終於睜開了眼來！

　　安妮在才一睜開眼來時，在她的眼中，一片迷惘的神色，她眨著眼，又過了片刻，才用微弱，的聲音問道：「我！已死了麼？」

　　穆秀珍一面笑著，一面淚水又疾湧而出，她緊緊握住了安妮的手，道：「傻安妮，你如果死了，如何還能和我們講話？」

　　安妮的神態，看來十分疲倦，在她疲倦的臉上，勉強現出了一個笑容來，她緩慢地道：「我不是中了剛利人的毒箭，怎麼會不死？」

　　穆秀珍的話，像是連珠炮一樣，快得出奇，她又道：「你要謝謝蘭花姐和高翔，他們到剛利族人的村落中，偷來了解藥！」

　　安妮緩緩地轉過頭，望向木蘭花和高翔，在她的眼中，充滿了感激的神色，她喃喃地道：「我要感謝你們的事太多了。」

　　木蘭花輕輕撫摸著安妮的額角，她發現安妮的額上是清涼的，「奈比」真有著不可思議的功效，安妮竟連體溫也恢復正常了。

　　木蘭花問道：「安妮你還覺得什麼不舒服？」

　　安妮搖著頭，道：「沒有什麼，我只是覺得很疲倦，和……左腿被箭射中的地方……很痛，我從來也沒有……那樣痛過。」

　　木蘭花直起身子，她和穆秀珍兩人，立時互望了一眼，穆秀珍立時伸手向安妮中箭的地方按去。

　　她的手指才一按下去，安妮「唉耶」一聲，左腿便自然而然地縮了一縮，木蘭花在那一剎那間，發出了一下驚呼聲來。

　　木蘭花的那一下驚呼聲，將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因為木蘭花是一個頭腦極其冷靜的人，她極少發出那樣的呼叫聲，而如果有什麼事，能令得她也不由自主驚呼起來的，那自然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了！

　　一時間，幾個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第八章

　　但是木蘭花卻只是望著安妮，她的目光，十分銳利，她沉聲叫道：「安妮！」

　　安妮也知道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她也望著木蘭花，道：「蘭花姐，什麼事？」

　　木蘭花的聲音竟是沉緩，但是也極之嚴肅，含有不可抗拒的命令意味，她一字一頓地道：「安妮，站起來。」

　　聽得木蘭花忽然命令安妮站起來，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心頭狂跳了起來，他們這時，也有點知道將會有什麼事發生了！

　　全然未知的只有安妮一個人，她聽得木蘭花那麼嚴肅的聲音，叫她站起來，她不禁嚇得呆了一呆，隨即她轉頭四望。

　　木蘭花問道：「你在找什麼？」

　　「我……我的枴杖。」安妮回答。

　　「別用你的枴杖，」木蘭花提高了聲音：「用你自己的雙腿，站起來。」

　　安妮又是一呆，她道：「可是，蘭花姐，我的雙腿──」

　　她只講到這裡，木蘭花已陡地打斷了她的話頭，道：「你看看你的左腿，秀珍按你傷口的時候，你的左腿能夠迅速地避開去，你的雙腿能夠受你神經中樞的控制而活動，為什麼你不用自己的雙腿站起來？」

　　安妮向自己的雙腿看了一眼。

　　她的左腿，因為剛才穆秀珍用手指按向她中箭的地方，使她感到了劇痛，而避了開去，正豎起，擱在草墊上。安妮呆了稍短的時間，她臉上便現出了極受激動的神情來，她雙手在草墊上按著，縮起了雙腿，然後，安妮，她站了起來，用她自己的雙腿，站了起來！

　　安妮的嘴唇顫抖著，看來她像是想說些什麼，可是她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站得很不穩，身子搖擺著，可是她卻是站著，用她的雙腿站著！

　　在空地上的畢卡族人，在安妮一醒來之後，就歡呼著散了開去，只有巫師和酋長還在，自然，畢卡人是不知道安妮用她自己的雙腿站立，有什麼出奇的。

　　但是，木蘭花等四人卻知道那有非凡的意義！

　　安妮是一個殘廢，造成她殘廢的原因，是由於小兒痲痺症，小兒痳痺症造成殘廢的原因是脊髓發炎之後硬化，令得神經中樞不能指揮身體的某些部份而來的。安妮的雙腿，本來可以說是沒有什麼知覺的，但這時，她卻能用她自己的腿，站直了自己身子。

　　穆秀珍是最喜歡講話的人，但是當她看到了這等情形時，她也只是張大了口，興奮，激動，高興，那種情緒，堵塞了她的喉嚨，以致她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最先出聲的，還是安妮自己。

　　她用異樣的聲調，叫了出來，道：「我能自己站立了？」

　　她一面叫著，一面揮舞著雙手，她本來就站得不穩，手臂一揮舞，身子向前一傾，便向前跌了下來，穆秀珍連忙竄過去，將她扶住。

　　安妮伏在穆秀珍的肩頭上，淚水不由自主，自她的眼中湧了出來，她不斷地道：「秀珍姐，我能站立了，我在做夢，是不是？我不知多少次做夢，我能夠用我自己的腳來走路，現在我一定在做夢，一定是。」

　　穆秀珍扶住了安妮，安妮慢慢地跨出腳去，走了一步，然後，又走了一步，她的雙手，緊抓住穆秀珍的手臂，不肯放鬆。

　　雖然她由穆秀珍扶著，但是她的的確確，是自己在走！

　　高翔站在木蘭花的身邊，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安妮的身上，他喃喃地道：「這是不可能的，蘭花，你相信那是事實麼？」

　　木蘭花也望定了安妮，道：「那是事實。」

　　雲四風雙眉緊蹙著，道：「那樣說來，剛利人的那種解毒劑，對於小兒痲痺症形成的殘廢，有神奇不可思議的療效？」

　　木蘭花道：「有可能，也有可能是那種毒藥的功效，也有可能是她連續發高熱的結果，小兒痳痺症霍然而愈的例子並不少，有時甚至憑信心也可以克服殘廢，著名的美國總統羅斯福，便有一本著作詳細描述他如何克服小兒痳痺的經過。」

　　高翔吁了一口氣，道：「蘭花，我們到獵頭人的禁地來，想不到竟有了那樣的收穫，你看，秀珍已放開了她，她自己在走著！」

　　穆秀珍已放開了安妮，安妮站著，她望向穆秀珍，像是要穆秀珍再去扶她，但是穆秀珍步向後，退開了幾步。

　　安妮慢慢向前走著，她雙臂放開著，平衡著她的身子，她的情形，就像是剛剛開始學步的嬰兒一樣，但是，她終於走出了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步！

　　接著，她的身子搖擺著，跌倒在地。

　　但是她立刻撐起了身子來，又向前走了一步。

　　木蘭花揚聲叫道：「好了，安妮，你應該休息了！」

　　安妮轉過頭來，道：「蘭花姐，讓我再走幾步，我從來也沒有用我自己的雙腿走過路，謝謝你，讓我再多走幾步！」

　　木蘭花的雙眼之中，也不禁有點潤濕，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向穆秀珍招了招手，穆秀珍奔了過來。

　　木蘭花道：「秀珍，你在這裡，陪著安妮，帶她練習走路，我和高翔，還要去找王可敬，我要阻止他做一件事。」

　　穆秀珍本來，是最喜歡參加一切行動的，但這一次，木蘭花要她留在這裡，陪安妮練習走路，穆秀珍卻毫不猶疑，一口答應！

　　雲四風驚訝道：「王可敬他想做什麼？」

　　木蘭花道：「我相信，在剛利族人的禁地之中，有一座蘊藏極甚豐富的鈾礦，其中有些礦石，甚至就在露天的情形之下！」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陡地吃了一驚。穆秀珍則早已奔回到了安妮的身邊，是以未曾聽到木蘭花的話。

　　高翔立時想起了王可敬和王可麗兩人的對話，王可敬說他不但會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而且，有的國家，還會將大幅土地讓給他，由他去建立王國！

　　高翔當時實在想不通是什麼原因，但現在，他明白了，只有手中掌握著一個蘊藏豐富的秘密鈾礦的人，才能夠那樣。

　　鈾是原子武器必不可缺少的原料，而世界上需要原子武器的國家實在太多了，只要有鈾供給，幾乎是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的。

　　高翔還沒有再問，雲四風已經道：「鈾礦？蘭花姐，你怎麼知道？」

　　木蘭花道：「我曾經提及過多年前的那位探險家，他死在土人手中，但是他的著作，隨著他的屍體被發現，並且出版了的。」

　　「是啊，你說過。」高翔說。

　　「在那位探險家的記載中。」木蘭花說：「曾提到剛利人活動的地區之中，有一處是神的居住地誰也不能接近，如果一接近，那人在幾天之後，就會全身起水泡，接著，慢慢潰爛而死，那種情形，正是受了放射性元素影響，吸收了過量放射量的結果了。」

　　高翔說道：「王可敬一定也讀過那本書。」

　　「自然是，而他現在的計劃，一定是逼剛利人去採集鈾礦石，他那樣做，不但會使所有的剛利人都死於輻射，而且他如果成功了，想想看，世界上會發生什麼樣的混亂？」木蘭花頓了一頓，「所以，我們一定要去禁止他做那樣的事。」

　　雲四風皺著眉，道：「但是，剛利人現在受他的指揮，而且，他自己難道難道就不怕輻射麼？」

　　「他是有備而來的，我想，他一定帶了探測儀器，和防止輻射的衣服，他自己是不礙事的，他會用特製的鉛箱，載著樣本，到處去兜售，他真不難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太可怕了！」

　　木蘭花道：「我們休息一會，高翔，對付王可敬，比對付剛利土人要難得多了！」

　　雲四風立即道：「所以，我們應該一起去！」

　　木蘭花搖頭道：「不，人多了反而沒有用。」

　　木蘭花說著，已向畢卡族的酋長，走了過去，做著手勢，表示她要休息，酋長點著頭，忙將木蘭花帶到了一間茅屋中。

　　高翔則被帶到另一間茅屋，茅屋中很乾淨，鋪著厚厚的草墊，高翔幾乎在躺下來之後三分鐘內，就已經沉睡了過去的。

　　高翔足足睡了十七八個小時，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他甚至弄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揉著眼睛，走出了茅屋。

　　他看到穆秀珍和安妮，正在跟著幾個畢卡族的女人學跳舞，安妮已經和常人差不多了！高翔大叫了一聲，安妮立時向高翔走了過來。

　　她走到了高翔的身前，站直了身子，她又高又瘦，站直身子之後，和高翔相比，只不過差一個頭，她笑著，道：「高翔哥哥，我好像突然間長大了很多？」

　　高翔握著她的手，搖著，分享著她的高興。

　　木蘭花的聲音，自車子旁傳過來，叫道：「高翔，我們該出發了，你快過來，我們一起準備一下，看有什麼要帶的？」

　　高翔握著安妮的手，一起向車子走了過去。

　　木蘭花道：「我們不駕車前去，所以一定要揀最有用的東西攜帶。」

　　高翔和木蘭花商量著，安妮幫著他們。

　　半小時之後，高翔和木蘭花已沿著沙立河，向沙立河的上遊走去，他們已經走過一次，這一次更可以知道什麼地方有危險，什麼地方是安全的了。

　　傍晚時分，他們已走出了森林。

　　他們在森林的邊緣，吃了些食物，然後，繼續向前走，當他們進入了剛利人的活動範圍之後，他們便將麻醉槍握在手中。

　　因為剛利族土人的動作靈敏，隨時可能出現，他們要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應變，才不致吃虧！

　　可是，他們一直向前走著，情形卻和上次，大不相同。上次，他們一連碰到了好幾隊剛利族人的狩獵隊，但這次，卻一個剛利人也沒有遇到。

　　一直當他們來到了將近那個河道分岔處，他們才看到一長列火把，在向前移動著，木蘭花忙舉起了望遠鏡，向前看去。

　　她看到至少有五百名剛利人，全是精壯的漢子，排成了幾行，在向前走著，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可敬和王可麗，王可麗騎著一頭象。

　　另外還有幾頭象，背負著許多東西。

　　剛利人的酋長也在，他跟在王可敬的後面。

　　四五百人一起在向前走著，但是卻十分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而且，幾乎毫無例外地，每一個剛利人，都低著他們的頭。

　　那行列，使人想起是走向死亡地獄的行列！

　　木蘭花將望遠鏡遞給了高翔，高翔看了片刻，道：「那一定是王可敬逼著剛利人到那鈾礦去了，看來剛利人好像不願意去！」

　　木蘭花道：「是的，那是剛利人世世代代不敢接近的地方，王可敬一定用過高壓手段，說不定他曾屠殺過剛利族人！」

　　高翔道：「我們跟過去看看。」

　　木蘭花點頭道：「但是要記得，我們千萬不能接近那鈾礦，那是十分犯險的事。」

　　高翔道：「自然！」

　　他們兩人，迅速地趕向前去，不一會，他們已經尾隨在那隊剛利人之後，和最後的一個剛利人，相距不過五六碼左右。

　　當他們接近剛利人的隊伍之際，他們更可以感到整個隊伍中的那種緊張的氣氛，像是有一副極其沉重的重擔，壓在每一個土人的心頭！

　　看來，土人是在竭力忍耐著。

　　但是土人的忍耐，可以維持到什麼時候？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他們只是悄悄地跟在土人隊伍的後面，隊伍在一直向前前進著，直到走到天快亮了，隊伍才停了下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忙離開了隊伍一些，藉著灌木叢的掩遮，向前走去，他們聽得王可敬在大聲咆哮著，像是在逼剛利人再向前去。

　　當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爬上了一個小山崗時，他們可以看到，前面的景色，十分荒涼，除了間或有一兩簇野草之外，幾乎什麼植物都沒有。倒是一堆一堆，各種野獸的白骨，觸目皆是，王可敬和王可麗兩人，都已穿上了橡皮的防止輻射衣。

　　木蘭花用望遠鏡向前看去，她還看不到那鈾礦是在什麼地方，但是可想而知，由這裡再向前去的話，一定已是危險區域了！

　　如果不是那樣，土人不會停下來，王可敬和他的妹妹，也不會穿上防止輻射的橡皮衣了。這時，剛利酋長也在大聲叫嚷著。

　　木蘭花猜測，王可敬已經前去單獨觀察過，這時，他帶了那麼多剛利人去，一定是準備開採，他不顧剛利人的死活，替他開採了礦石之後，他可以慢慢來搬運，那時，剛利酋長的大聲叫嚷，自然一定是和王可敬在爭論，看來，王可敬已學會了簡單的剛利土語。

　　王可敬和王可麗兩人，雖然已穿上了橡皮衣，但是卻還未曾戴上頭盔，王可敬看來怒不可遏，他突然揚著手中的手槍，怪叫了一聲。

　　隨著他的一聲怪叫，便是「砰」地一下槍聲。

　　那一下槍聲，在曠野地中聽來，格外驚人。

　　槍聲一響！那酋長黝黑的胸膛中，便湧出了一縷鮮血來，那酋長低頭向自己的胸口看著，然後，他的身子一側，倒了下去。

　　王可敬揚著手槍，大聲叫嚷著。

　　在他的叫嚷聲中，夾雜著王可麗的聲音，王可麗道：「哥哥，別再殺人了，你已經殺了許多人，求求你，別再殺人了！」

　　王可敬大叱道：「住口，你知道什麼！我昨天去看過，鈾礦石就在一些大石下面，只要他們搬開那些大石，整個鈾礦，就是露天的！」

　　王可麗的聲音很激動，道：「可是，他們卻全要死！」

　　王可敬哈哈大笑了起來，道：「讓他們去死好了，他們這種人，怎可以算是人？還不是和野獸差不多，讓他們絕種，有什麼關係？」

　　高翔聽到這裡，忍不住罵了一句，道：「簡直是禽獸！」

　　木蘭花道：「看情形，剛利土人不會聽他的話，他再殺人也沒有用，我們得設法將可麗救出來，她是一個好女孩！」

　　高翔道：「我們用麻醉針射王可敬？」

　　木蘭花為難地搖了搖頭，道：「我看不行，王可敬一倒，土人不知會有什麼反應，他們可能拔腳而逃，也可能遷怒於可麗，那會使我們來不及拯救她。」

　　木蘭花和高翔在說話間，王可敬又向剛利土人呼喝了起來，他顯然是要剛利族人，繼續向前走，但是剛利人的雙腿，像是釘在地上一樣，再也不肯移動一下。

　　槍聲在突然之間，又響了起來，接連五下，又是五個剛利人，倒了下去，高翔實在忍不住了，道：「蘭花，我不能再看他進行那種毫無人性的屠殺了！」

　　木蘭花也舉起了槍來，可是就在這時，變故卻突然發生了，只見王可麗突然從象背之上，撲了下來，向王可敬撲去。

　　王可敬顯然料不到他的妹妹會那樣對付他，王可麗的身上穿著橡皮衣，很是沉重，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令得他跌倒在地。

　　王可麗用力去奪王可敬手中的槍，她同時尖叫著，道：「你不能再殺人，哥哥，你不能再殺人了，把槍給我，別害他們！」

　　王可敬怒道：「你快滾！」

　　可是王可麗仍然握住了王可敬的手不放，木蘭花已經伏著身子，向前竄了出去。可是，卻已經遲了，只聽得又是一下槍響，王可麗的身子，立時向外翻來。

　　她仰天躺著，她的手搭在胸口，自她的指縫中，鮮血泊泊流出，她勉力掙起身子來，但是她立時又倒了下去，搭住傷口的手，也垂了下來。

　　木蘭花陡地停了下來，她的臉上，現出憤恨之極的神色來，王可敬則自地上躍起，爬上了象背，又大聲地叫嚷了起來。

　　他竟沒有人性到殺死了他自己的妹妹，那實在是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再也料想不到的，高翔迅速地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

　　木蘭花慢慢地舉起了槍來，拉動了槍機。

　　槍聲陡地響起，王可敬突然自象背上轉過身來，但是當他轉過身來時，木蘭花射出的那一發子彈，已經射中了那頭大象的股部。

　　那頭大象發出了一下怪叫，身子一聳，突然向前奔去。像平時的行動，十分遲緩，但是當它奔走的時候，氣勢卻也極其驚人。

　　王可敬伏在象背上，大象迅速地向前奔去，奔向禁地，越奔越遠，王可敬在大象的奔馳之中，無法自象背上跳下來。

　　他如果滾落象背的話，就算不跌死，也一定會被大象踏死，所以他只好伏在象背上，竭力使他不跌下來，而在那樣的情形下，他也絕沒有辦法，騰出雙手來，將防止輻射的橡皮衣的頭盔戴上！

　　而他，是被大象負著，並奔向鈾礦去的！

　　當大象突然發足奔出的那一剎那，土人還是怔怔地站著發呆，然而，那卻是極其短暫的事，接著，只聽得那四五百剛利人，發出了一下驚天動地的呼叫聲，轉過身，向前飛奔而出。

　　他們有了逃走的機會，走得那麼匆忙，甚至連他們酋長的屍體，也不顧得攜帶了，他們奔跑，快得像羚羊一樣，不到三分鐘，奔得最慢的一個人也看不見了。

　　而當剛利人奔得一個也看不見時，木蘭花要用望遠鏡，才可以看到王可敬，王可敬仍然伏在象背上，大象仍在向前奔著。

　　高翔站起了身來，道：「他會怎樣？」

　　木蘭花放下了望遠鏡，也站了起來，道：「他？他會死在他發現的鈾礦之旁，死在他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夢境之中！」

　　高翔道：「他沒有機會出來？」

　　「我想沒有，」木蘭花道：「大象在奔近鈾礦，他沒有機會戴上頭盔，過量的輻射會使他昏眩，他會和大象一起倒下來。」

　　木蘭花講到這裡，嘆了一聲，道：「我不知道我那樣做，是不是對。」

　　高翔忙道：「蘭花，在看到他竟然開槍射死了可麗之後，誰都會那樣做的！」

　　木蘭花低著頭，沒有再出聲，她和高翔，一起默默向前走去，來到可麗的身旁，陽光恰好在這時升起，照在可麗的臉上。

　　可麗的雙眼，雖然半睜著，但是她卻也看不到可愛的陽光了，那一槍，正射在她的心臟部位，那是致命的一槍！

　　她是那麼擔心她的哥哥會出意外，也正因為那樣，她才會來到這裡，當他們出發來這裡的時候，如果有誰說，可麗會死在她哥哥的槍下，那麼，所有的人，一定會認為說這種話的人是瘋子！

　　可是，現在，那樣的事，卻變成了事實！

　　木蘭花和高翔的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難過！

　　木蘭花俯下身，合上了可麗的眼皮，她又長長地嘆了一聲，道：「我是叫她不要來的，這裡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

　　高翔苦笑著，道：「可是，她卻不是死在獵頭族人的手中，而且死在王可敬的槍下！」

　　木蘭花再嘆了一聲，道：「是的，文明人為金錢，為權力而瘋狂的時候，實在比任何野蠻的獵頭族人，還要可怕。」

　　高翔道：「我們是否將可麗的屍體運回去？」

　　木蘭花搖著頭，道：「不，天氣那麼熱，無法運載屍體，我們就將她葬在這裡好了，可憐的可麗，她總算找到她哥哥了！」

　　木蘭花的眼中，湧出了淚水來。

　　他們兩人合力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埋葬了可麗，又搬了幾塊大石，壓在坑上，木蘭花才道：「我們回去，不必告訴別人可麗已經死了。」

　　木蘭花的話令得高翔一呆，道：「怎麼說？」

　　「我們可以說，我們已說服了王可敬，他已放棄開採那鈾礦的計劃，他和可麗，則住在剛利族的村落之中，就可以了。」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木蘭花又補充道：「他們剛因為安妮的痊癒而高興，何必再將可麗的死訊，那樣的沉痛，加在他們的心上？」

　　高翔終於點著頭，道：「你說得是，我們該回去了！」

　　回程，總是比較快捷的，木蘭花和高翔在當天傍晚，回到了畢卡族人的村落，然後，他們將一切不再需要而又實用的東西，都送給了畢卡族人。

　　他們登上了那輛車子，在畢卡族人的帶引之下，駛出森林去，木蘭花和高翔按照他們商議好了的話，告訴了安妮，雲四風和穆秀珍。

　　安妮可惜地道：「真可惜，她看不到我會走路了。」

　　當他們的車子，沿著沙立河，回到了阿尚博堡之際，全市轟動，夾道歡迎，熱烈無比，全市四五萬人，接連兩晚，舉行狂歡。

　　第三天，他們才由專機離開了阿尚博堡。

　　五天之後，他們回到了本市。

　　他們的行蹤是秘密的，來接機的，也只有雲五風一個人，安妮是拄著枴杖下機的，她也拄著枴杖，來到了雲五風的身前。

　　當她來到雲五風的身前之際，她突然鬆手拋開了枴杖，雲五風忙去扶她，可是她卻向後退開了兩步，雲五風扶了一個空，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那種驚訝的神情，令得每一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笑得最大聲，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的，自然是穆秀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