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魔畫》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四十五》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故事簡介

　　安妮在家中門外見到一個流浪漢李彬，要求見木蘭花，但木蘭花不在，於是想將一幅畫寄存在木蘭花家中。雖然他的要求很古怪，但安妮仍接過那幅畫。

　　那幅畫上畫著超過二百個人，全在一個山谷中。山谷中有一個湖，湖中幻出絢爛的色彩。在山谷上，還有一道美麗的彩虹。所有的人都穿著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神態，或坐、或立、或躺在山石上，有的圍成了一團，不知在做什麼。

　　原來這幅畫是穆秀珍的父親和另外六個人在戰亂時，將天地堂的財富埋在一個地方，並說金銀寶藏的地點，看這幅畫就可以知道。天地堂原本是一個大組織，但這幅畫被李彬在三十多年前偷去後，組織中的人你爭我奪，互相殘殺，不久就煙消雲散了。但有人說是木蘭花的父親指使李彬將畫偷走，木蘭花的父親和叔叔一氣之下，遠走他鄉，銷聲匿跡將近十多年，生下木蘭花和穆秀珍，但他們最後仍避不過去。

　　木蘭花雖不是對她父母的死耿耿於懷，但仍研究魔畫，因為她希望可以找出天地堂的財寶，用在社會上，使許多人受益。

第一章

　　秋天的陽光，明媚地照在草地上，草已多少有點枯黃了，遠際的天，藍得格外透徹，秋天本就是令人神情氣爽的季節。

　　而這幾天，安妮的心情，也格外愉快。

　　她獨自緩緩地在草地上走著，她沒有什麼目的，只是走了又走，她太喜歡用自己的雙腳來走動了，那是她一直夢想著的事。

　　現在，夢想已變成了事實。

　　木蘭花等一行人，從非洲回來已有好幾天了。回來之後的第二天，木蘭花就曾帶著安妮，到幾個著名的醫生那裡去檢查過，醫生拍了很多x光照片，結果說明，安妮脊椎上的石灰質障礙，已經不存在了，也就是說，她能指揮自己的雙腿了！

　　但是，由於她的雙腿，幾乎從小就沒有什麼運動之故，是以醫生勸她一有空，就要練習步行，同時，多服食對骨骼有補益的食物。

　　木蘭花曾將在非洲發生的事，詳細告訴過醫生，希望能夠找出安妮的小兒麻痺症何以會突然痊癒的理由來。如果能夠找出其中的理由，那麼，這將是本世紀最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因為，世上由於患小兒麻痺症而成為殘廢的人，不知有多少。

　　至今，醫藥還是無法挽救，如果找出了原因，那必是造福人群的一件好事。

　　可是，醫生們經過了詳細的研究，卻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因為即使是曾深入獵頭禁地的木蘭花，對於獵頭族的一切，也是知道得太少了。

　　木蘭花不知道剛利族人的毒箭，是用什麼劇毒的東西製成的；她也不知道那種神奇的綠色解毒液汁，有些什麼成分。

　　所以，他們只好將這件神奇的事，稱之為安妮的幸運，而在能用她自己的雙腳行走之後，安妮真可以說是世上最幸運的小女孩了。

　　安妮的臉色，一直是十分蒼白的，而且，她的臉上少有笑容。但是這一切，在最近幾天之中，完全改變了過來。

　　她的臉色變得紅潤了，笑容常掛在她的臉上，所沒有變的是，她仍然很喜歡沉思，當她沉思的時候，她一樣喜歡咬指甲。

　　那天早上，木蘭花一早就出去了，只有安妮一個人在家。

　　一吃完了早餐，洗好了碗碟，她就開始在花園的草地上走來走去。

　　她已經走得有點疲倦了，天氣雖然涼，但是，在她的鼻尖上，也滲出細小的汗珠來，她在噴泉旁坐了下來。

　　水池中的金魚，一看到了她的影子，都游近來，令得水面上，響起了一陣卿唧的聲響，安妮用手指逗玩著金魚，她一個人，也笑了起來。

　　她逗玩了片刻金魚，抬起頭來，卻不禁呆了一呆。

　　鐵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可能已經站在鐵門外很久了，只不過因為他一直站著，沒有按門鈴，也沒有出聲，是以安妮才一直未曾注意到他。

　　那人可能是一個流浪漢，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衣。可是在這件外衣上，卻全是一塊一塊黃色的斑漬。他的頭髮十分長，也可能幾天來未曾剃鬍子了。

　　他的脅下，挾著一個長長的，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當安妮抬頭向他看去時，在他滿是皺紋的乾癟的臉上，立時勉強擠出了一點笑容來。

　　安妮呆了一呆，她首先肯定，那是一個流浪漢，因為她在那流浪漢的眼中，看出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才有的憂鬱。

　　同時，她也在那流浪漢那種擠出來的笑容上，看出他一定想向自己乞求些什麼，安妮是一個心腸十分好的女孩子，她立時向鐵門走去。

　　當她向鐵門走去的時候，那流浪漢的臉上，更現出高興的神色，安妮來到了他的面前，柔和地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那流浪漢回頭去向身後看了一看，在他的身後，根本沒有人，他的那種行動，又使安妮有一種感覺，感到那流浪漢的神情，多少有點緊張。

　　在向後看了一看之後，那流浪漢轉回頭來，道：「我想見木蘭花小姐，請你告訴她，我是李彬，蘭花小姐應該聽過我的名字的。」

　　安妮不禁皺了皺眉，看來那流浪漢不單是流浪漢，還大有來歷。從他的外形看來，他無疑是落魄到了極點。一般落魄到了這一地步的流浪漢，是連自己叫什麼名字，也忘記的了。可是，他都還帶有自信，以為木蘭花會知道他的名字。

　　木蘭花是不是會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什麼人，安妮自然不知道，但是對安妮來說，李彬卻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是以，她搖了搖頭，道：「蘭花姐不在。」

　　那位自稱李彬的流浪漢，臉上立時現出了十分失望的神情來，他發出了「啊」的一聲，伸手搔了搔頭，並且一直重複著安妮的話，道：「她不在……她不在！」

　　安妮又皺了皺眉，道：「如果你找蘭花姐有什麼要緊的事，你不妨告訴我，如果事情不是太嚴重，我或者可以幫忙？」

　　安妮的性格比較柔和，如果換了穆秀珍，早已經不耐煩，更要大聲的喝問對方，究竟有什麼事情了。

　　李彬忙陪著笑，道：「是……是！那實在是一件小事情，你看我，完全是一個流浪漢，我晚上連睡的地方也沒有，再帶著一點東西在身邊，自然是不方便的。所以，我想將這幅畫，寄存在蘭花小姐的府上，等到我有了固定的職業，再取回來。」

　　安妮第三次皺了皺眉，因為李彬提出的，是一個十分古怪的要求。

　　那個要求，的確如李彬所說，是一件小事情，將一幅畫寄存在人家的家中，那不是一件小事麼？而且，以李彬目前的處境來看，他的要求，也不能算是太突兀。一個流浪漢，總不能帶著一幅畫，在街頭露宿的。

　　但是安妮卻是個十分有頭腦的人，她迅速地思索著。然後，她問道：「一幅畫？那是什麼畫，是十分有價值的古畫麼？」

　　「一幅畫」，那只不過是三個字。一幅畫有可能被拋在街邊，也沒有人去拾它；但也有可能放在古董市場上，價值連城的！

　　李彬立時苦笑了起來，道：「小姐，你看我現在這種潦倒的樣子，怎會還有值錢的東西，這幅畫……只不過我很喜歡它而已。」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將那幅畫，自鐵門中遞了進來。

　　安妮後退了一步，她已經可以看清楚，那用報紙包著的，真是一幅畫。她沒有再猶豫，便伸手將那幅畫，接了過來。

　　她道：「李先生，我叫安妮，這幅畫，你是交給我的，將來你想要回去的時候，問我要好了，蘭花姐回來，我會講給她聽的。」

　　「謝謝你，安妮小姐！」李彬不住地彎腰點頭。

　　安妮笑道：「不必客氣，你──」安妮本還想問他，是不是想進來坐一會，她還可以招待他一餐豐富的飯盒的，可是李彬卻已轉過身，向外走了開去。

　　他走到公路上，靠著路邊，慢慢走遠了。

　　安妮在鐵門前又站了一會，看著李彬漸漸走遠了，她才轉過來。

　　她仍然是拿著那幅畫，她的心中在想，世界上真有些怪人，李彬不就是怪人之一麼？看來他已潦倒得身無長物了，可是怕卻還捨不得拋棄那幅畫，要將它找地方寄存起來。

　　安妮向客廳走去，從陽光下一來到客廳中，她感到眼前暗了一暗，她來到了餐桌前，扯開了舊報紙，將那幅畫，攤了開來。

　　那是一幅中國畫，安妮對於中國畫並沒有什麼認識，自然也看不出這幅畫的好壞來，可是那幅畫，卻立時吸引了她。

　　她從來也未曾見過那樣的一幅畫。

　　那幅畫的本身，大約有兩尺寬，四尺長。在畫的四周，約有半尺寬的絹裱，絹裱已經非常殘舊了，有的地方，已破了小孔。

　　那幅畫上，畫著許多人物，每一個人物的高度，不會超過一寸，安妮一時之間，也說不上畫中究竟有著多少人，但至少在兩百個以上。

　　那些人，全在一個山谷中，那山谷中有一個湖，湖中幻出絢爛的顏色來。

　　中國畫所用的顏料，就是有這個優點。看來這幅畫，已有好多年了，但是畫上的顏色，看來卻還像新的一樣鮮艷。在山谷上，還有一道彩虹，彩虹的顏色，真是美麗極了。

　　所有的人，都穿著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神態，或坐，或立，有的還躺在山石上，有的圍成了一團，也不知他們在做什麼。

　　那的確是一幅十分奇怪的怪畫！

　　畫上沒有題字，也沒有畫家的簽名和印鑑。

　　安妮站在桌邊，看了很久，直到站得她的雙腿有點發酸了，她鬆開了手來，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而那幅畫，一定是長期被捲著的，所以安妮一鬆開來，它又自動地捲成了一卷。

　　安妮的心中，升起了好些疑問來，她的第一個疑問是：那個李彬，究竟是什麼人？她的第二個疑問是：李彬將這幅畫放在這裡，是不是有別的用意，第三個疑問……

　　但是安妮卻沒有再往下想去。

　　因為這時候，不論她如何想，她只是在憑空揣測而已。只要等木蘭花回來，一知道了李彬究竟是什麼人，問題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安妮坐了一會兒，將畫捲好，放在桌上，她又回到了花園中，在秋日的陽光下，來回走著。到了中午時分，她老遠看到木蘭花駕著車子回來了，她就來到鐵門前，將鐵門推了開來。

　　木蘭花駕著車，直駛了進來，笑道：「安妮，今天的情形怎麼樣？」

　　安妮伏在車上，道：「好極了，我想我已和常人一樣了，蘭花姐，什麼時候才帶我去爬山？」

　　木蘭花搖著頭，道：「別胡說，至少要三個月以後！」

　　木蘭花從車中跳了出來，握著安妮的手，兩個人一起走進了客廳中。

　　木蘭花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畫，她道：「那是什麼？」

　　「一幅畫。」安妮立時回答。

　　木蘭花笑了笑，她顯然沒有在意，桌上有了一幅畫，那本來就是很普通的事，是以她也未曾再問下去。

　　安妮側著頭，問道：「蘭花姐，你認識一個叫李彬的人？」

　　「李──彬？」木蘭花反問。

　　「是的。」

　　木蘭花皺起了眉，想了片刻，道：「不記得這樣一個人了。為什麼你會提起這樣一個人來？可是他曾經來過這裡麼？」

　　「是，他看來像是一個流浪漢，他說他明李彬，你會認識他，他要將一幅畫寄存在我們這裡，我答應了他，他就走──」安妮的話，只是講了一半便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在這時候，她突然看到了木蘭花的神色。變了一變，而且，木蘭花立時轉過身子，她幾乎是撲向那張餐桌的。一到了桌邊上，她展開那幅畫來，看了一看，然後鬆開手，畫又捲成了一卷，木蘭花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背對著安妮站著。

　　安妮也沒有再出聲，她知道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自然，發生的事，和那李彬，和這幅畫，有著莫大的關聯。

　　足足過了半分鐘之久，在那半分鐘之中，安妮的心中，驚異不定，因為，她實在想不透，究竟是為了什麼，使木蘭花感到了如此巨大的震驚。

　　木蘭花終於轉過身來了，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嚴肅，她像是在自言自語，道：「李彬，就是那個李彬……」

　　然後，她突然提高聲音，道：「安妮，那個李彬，看來大約有多少歲？」

　　「大約是五十多歲，蘭花姐，他是──」安妮的話再一次被打斷，這一次，是木蘭花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再說下去的，木蘭花慢慢向前走來，雙眉緊蹙，道：「他今年應該是五十六歲。」

　　安妮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她道：「你真是認識他的？」

　　「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聽說過他，他做那件幾乎無人不知的事情那年，是二十四歲，現在，已經三十二年過去了。」

　　安妮呆了呆，「一件幾乎無人不知的事！」

　　這真是難以想像的，一個如此骯髒、潦倒的流浪漢，難道也能做出一件無人不知的大事來？

　　安妮忙問道：「那是什麼事？」

　　木蘭花握著安妮的手，拉著安妮，一起坐了下來，她緩緩搖著頭，像是這件事，她也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一樣。

　　安妮用焦急的眼光望著木蘭花，但是木蘭花卻一直不出聲。過了好久，木蘭花又站了起來，她來到電話機旁，撥著電話。

　　安妮又不由自主地咬起指甲來。

　　木蘭花的行動很怪異，往常，有什麼電話要打，木蘭花總是叫她去打的，但是現在，木蘭花卻自己去打電話，那表示這電話，出奇地重要。

　　而且，當安妮看著木蘭花撥動電話號碼時，她看到了木蘭花撥出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安妮有著超人的記憶力，她幾乎記下了木蘭花經常往來的人的所有電話號碼，一個電話，她只要打過一次，她就不會忘記！

　　她和木蘭花在一起，已有一年多了，而木蘭花這時，所撥的一個號碼，卻是陌生的，也就是說，在這一年多之中，木蘭花從來未曾打過這樣一個電話。

　　安妮一面咬著手指甲，一面全神貫注地望著木蘭花。

　　電話鈴響了很久，才有人來接聽，木蘭花問道：「是王五飯店麼？我找王五，是的，噢，你就是，王五叔，有一件事麻煩你！」

　　安妮睜大了眼，木蘭花在這時候，打電話給一個開飯店的，叫作王五的人，那是為了什麼？這實在太令人疑惑了。

　　安妮和穆秀珍不同，在那種情形下，穆秀珍一定會發出連珠炮似的，一連串的問題來了，但安妮卻只是咬著指甲不出聲。

　　木蘭花接著又道：「我想來看看何媽媽，請你先去向她老人家問一聲，是不是歡迎我來，我有一件事想請教她老人家，好的，我等著。」

　　木蘭花提到了「何媽媽」，安妮根本不知道那「何媽媽」是什麼人，但是木蘭花在提及她的時候，口氣卻十分尊敬。

　　木蘭花在電話旁等，安妮也不出聲，足足等了十分鐘之後，木蘭花只是微蹙著雙眉，像是在思索著，而那十分鐘，對安妮來說，實在是太久了！

　　然而，安妮也有著足夠的耐性，她仍然一聲不出。

　　一直到了十分鐘後，電話那邊，才有了聲音，接著，她聽得木蘭花說道：「好的，我們立刻就來，真麻煩你了，王五叔，你還是那麼腿快！」

　　安妮只聽得電話的那邊，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而木蘭花已放下了電話，道：「安妮，拿起那幅畫，我們去見一個人！」

　　安妮捲起了那幅畫，她仍然沒有說什麼，因她知道，木蘭花如果不想說的時候，自己就算再問她，也是沒有用的。

　　她們一起走出了客廳，上了跑車，駛出了花園，安妮下了車，將鐵門鎖上，木蘭花駕著車，向通往郊區的公路駛去。

　　木蘭花將車開得十分快，半小時後，車子在一個市墟前停了下來，木蘭花和安妮下了車，市墟中來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都市來的旅客。

　　木蘭花帶著安妮，走在狹窄的街道上，不一會，安妮就看到了「王五飯店」的招牌，那是一間小得可憐的飯店，店門口，放著兩隻大鐵盆，鐵盆裡養著很多活魚，木蘭花才到店門口，一個中年人，就迎了出來，那個中年人又高又瘦，滿面灰塵。

　　木蘭花叫道：「王五叔！」

　　那中年人「呵呵」笑著道：「蘭花，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樣不好，到現在還不肯嫁人，你年紀不算小了啊！」

　　安妮從來也未曾聽得有人對木蘭花講過那樣的話，那個看來像鄉下人一樣的中年人，一定和木蘭花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所以才會那樣講的。

　　木蘭花粲然一笑，道：「是啊，倒要王五叔操心了！」

　　那中年人笑了起來，轉過臉，向安妮望來，安妮也叫了一聲，道：「王五叔！」

　　王五叔點著頭，木蘭花道：「她是安妮。」

　　「我知道。」王五叔點著頭，「我雖然住在鄉下，但是鄉下也有報紙，在報紙上，我時時可以知道你們的消息，秀珍好麼？」

　　「好，」木蘭花回答著，同時，她向安妮解釋著：「王五叔是我們的老鄰居，他是看著我和秀珍長大的，是不是，王五叔？」

　　「當然是，秀珍啊，小的時候，才淘氣啦，什麼古怪事都做得來，有一次，取了炮仗中的火藥，塞進我的旱煙袋！」

　　安妮笑了起來，穆秀珍自小就淘氣，那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事情，木蘭花走過了二步，壓低了聲音，問道：「王五叔，你是不是和我們一起去看看何媽媽？」

　　「有什麼大事？」王五叔低聲問。

　　「李彬今天來了。」木蘭花道：「就是天地堂的李彬！」

　　王五叔像是突然吃了一驚，張大了口。

　　「而且，他還帶來了一幅畫。王五叔，這幅畫，我想就是李彬當年在天地堂中偷走的，他說，要將畫寄存在我這裡！」

　　王五叔的神情更吃驚了，他立時向安妮脅下指了一指，道：「我的天，小蘭花，你不是將這幅畫帶著，到處亂走吧。」

　　安妮在一旁，睜大了眼睛，因為在那片刻間，她明白到了許多從未聽到過的名詞，自然包括「天地堂」和有人稱呼木蘭花為「小蘭花」在內。

　　木蘭花道：「是的，就是這幅畫，事情已隔了三十多年，我想，沒有問題了吧。」

　　王五叔搖著頭，道：「那可難說得很，來來，我們一起去見何媽媽！」

　　王五叔轉身走進店堂，店後是一個用竹籬圍住的院子，院中養著很多雞。

　　王五叔推開了竹籬的門，向前走去。他們走的，是一條羊腸小路，小路旁，蒲公英艷黃的花朵，在陽光下看來，格外惹目。

　　他們一直向前走著，王五叔越來越快，將木蘭花和安妮拋得老遠，一直來到了三株大榕樹之下，王五叔才停了下來，等著她們。

　　安妮勉力開步走著，她喘著氣，道：「蘭花姐，王五叔走得好快。」

　　木蘭花道：「他是出名的快腿，他曾有一天一夜，走三百五十里路的紀錄，他在年輕的時候，人人叫他飛腿王五！」

　　「那時，他是做什麼的！」安妮好奇地問。

　　木蘭花笑了笑，道：「什麼都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是一個俠客，自然，現在，他只是一個小飯店的主人。過去的已過去了。」

第二章

　　安妮其實不怎麼明白，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她多少也有點明白的，穆秀珍曾和她講起過許多這種江湖俠義兒女的故事。

　　安妮又問道：「那麼，那位何媽媽呢？」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安妮，這位何媽媽，是一位脾氣十分古怪的老人家，你最好別說什麼，除非是她問你，明白麼？」

　　安妮點了點頭，她們也已來到了那三株榕樹下，有一道小河從榕樹下流過，河上有一道已經很殘舊的木橋，過了木橋便是一個小村落。

　　那小村落只有十幾戶人家，但是倒還算整潔，房子也全是磚房，他們過了那木橋，王五叔仍走在前面，一直來到村尾的一幢屋子之後。

　　那屋子之後，是一個大院子，種著許多花，大多數是菊花，開著各種顏色的花朵，在秋陽中看來，似乎益發地艷麗。

　　院子中，有兩個小孩子在嬉戲，一看到有人來，那兩小孩便睜大眼睛，叫了起來，道：「奶奶，有人來啦！有人來啦！」

　　王五叔笑笑道：「小孩子，別大聲嚷叫！」

　　他一面說話，一面推開竹籬的門，走了進去，只見從房中走出一個白髮如銀的老婆婆來。那老婆婆看來，至少在七十歲開外了！

　　可是她的精神，卻十分好，面色通紅，她的手中雖然柱著一根枴杖，但是腰板挺直，那根枴杖，對她來說，顯然只是裝飾品而已。

　　木蘭花一看到那老婆婆走了出來，便迎了上去，叫道：「何媽媽！」

　　那老婆婆瞇著眼，望著木蘭花，忽然道：「秀珍為什麼不來？她嫁了人，就忘了我這老婆婆了？也不將她男人帶來給我瞧瞧！」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她不敢來，她怕你老人家瞧著她的男人不喜歡，用枴杖打他！」

　　老婆婆笑著，道：「見她的鬼，聽說，她嫁的是湖洲神偷雲旋風的第四個兒子，如果是，那也真算是門當戶對了！」

　　安妮又聽到很多聞所未聞的話，例如「她的男人」，「門當戶對」，這是安妮無法瞭解的一種觀念，她就算想說話，也無從說起。

　　從那老婆婆到安妮，真的相差了大半個世紀，相差大半個世紀的人，觀念自然是無法統一起來的。

　　木蘭花道：「是啊，何媽媽，雲神偷你是熟悉的了？」

　　「當然熟悉，我們還曾一起做過案子，呵呵，」何媽媽得意地笑著，「不過，過去了，這些事，提起來也發霉了，還是不說的好。」

　　神偷雲旋風的事，安妮倒是聽穆秀珍提起過，那是雲氏兄弟的父親，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而何媽媽竟說，她曾和雲神偷一起做過案子，那麼，她也是一個傳奇人物了。這又應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安妮自然知道，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也有年輕的年代，也有過燦爛的年華，但是安妮卻全然無法想像，因為那究竟太遙遠了！

　　木蘭花自安妮的手中，接過那卷畫來，道：「何媽媽，我們進屋去，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你一定有興趣的。」

　　何媽媽直到這時，才向安妮望了一眼，道：「這小丫頭是誰？」

　　木蘭花道：「她可說是我和秀珍的妹妹，她叫安妮。」

　　何媽媽走過來，拉住了安妮的手，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安妮，看了足有一分鐘之後，才道：「丫頭長得倒機伶，只是身體弱些，婆家不喜歡？」

　　木蘭花忍住了笑，她並不去駁何媽媽問話，駁也駁不來的，因為在何媽媽眼中，根深蒂固地相信，女人最要緊的，是要婆家喜歡！

　　安妮更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她只是盡量保持著微笑，何媽媽轉過身去，道：「來，給我看看，你帶來了什麼東西。」

　　他們一起走進了屋子，屋中有一張方桌，木蘭花將畫放在桌上，何媽媽「噢」地一聲，道：「原來是一幅畫啊！」

　　她一面說，一面順手在桌上的針線藍中，取出了一副老花眼鏡戴上，而木蘭花也在這時，慢慢地將那幅畫，張了開來。

　　當木蘭花將那幅畫，展開一半的時候，何媽媽的臉上已經現出十分吃驚的神色來，當全展開之後，她吸了一口氣，雙眼盯住了畫，道：「小蘭花，你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畫的，快拿火來，讓我將這幅畫燒了，快拿火來！」

　　她年紀雖然大，但是叫起來聲音仍然很響亮。

　　只不過她一面叫的時候，一面揚著手，她的手卻在劇烈地發著抖，木蘭花忙道：「何媽媽，這幅畫，是不是天地堂的？」

　　何媽媽並不回答，只是叫道：「王五叔，你還站著做什麼？快去拿火來，燒了這幅畫，那是最不祥的東西，那是──」她喘了一口氣，才道：「那是一幅魔畫！」

　　木蘭花的面色，也變得十分凝重，她急急地捲起了那幅畫，道：「何媽媽，你肯定這幅畫，是天地堂的了？一點不假了！」

　　何媽媽剛才在一看到那幅畫的時候，神情異乎尋常地激動，但這時，她卻已漸漸回復了正常，她道：「是的，天下沒有第二幅那樣的畫，你從哪裡弄來的？」

　　「是李彬帶來的。」

　　「李彬，這畜牲！」何媽媽用力一掌，拍在桌上，「這畜牲怎麼還不死？他偷走了這魔畫，照說，他一定早已死了！」

　　木蘭花淡然她笑著，道：「但是事實上他沒有死，因此可知道這幅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魔力，只不過是另有秘密而已。何媽媽，我來看你，就是想請你詳細說說這幅畫的事情！」

　　何媽媽卻搖著頭，看她的樣子，像是十分惱怒，她瞪著眼，道：「沒有什麼好說的，當年為了這幅鬼畫，死了那麼多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木蘭花沒有出聲，屋子中登時靜了下來。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才聽得何媽媽又道：「天地堂是一個大組織，你是知道的，它的規模十分大，這幅畫，就是這個大組織的靈魂！」

　　何媽媽的話，不但安妮聽得莫名其妙，木蘭花也皺起了眉。何媽媽指著那幅畫，道：「我也不知道何以這幅畫那麼重要，但是當這幅畫和李彬一起失蹤之後，組織中都亂了起來，從此你爭我奪，互相殘殺，不幾年，就煙消雲散了！」

　　木蘭花仍皺著眉，道：「可是，那一定有原因的。」

　　何媽媽哼了一聲，道：「可能是，但是，多麼可惜啊，我那時認識了一些人，本來全是肝膽相照的鐵漢。然而後來，你懷疑我，我懷疑你，在長江邊上的那一場火拚……別說了，快將那幅畫帶走，別再來惹我，讓我安靜安靜，我不想再提起以前的事！」

　　何媽媽一面說著，一面重重地拍著桌子。

　　木蘭花迅速地捲起那幅畫，她抱歉地道：「何媽媽，真對不起，我來打擾了，我會去找李彬，我想弄清楚這件謎一樣的事！」

　　何媽媽又拍了一下桌子，道：「小蘭花，那事情發生在三十多年之前，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最聰明的辦法，就是放一把火將它燒掉！」

　　木蘭花的神色，十分平靜，她搖著頭，道：「不，何媽媽，你不必騙我了。我知道，這幅畫，和我有著很大的關係！」

　　木蘭花那兩句話，說得十分平靜。

　　而她那句話才一出口，何媽媽的臉色就變了，她怔怔地望著木蘭花。安妮的心中更是詫異，睜大了眼睛，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向安妮擺了擺手，叫她別再說下去。

　　安妮不禁苦笑了起來，她自然可以忍住了不發問，但是，她卻絕沒有法子，排除心中的疑惑，因為她無論如何想不出那幅畫和木蘭花有什麼關係。

　　她曾聽得木蘭花說過，這幅畫失蹤，已有三十二年了，除非木蘭花已經超過三十二歲，不然，那幅畫，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木蘭花是絕不可能超過三十二歲的！

　　屋子中立時又靜了下來。

　　何媽媽最先打破沉寂，她緩慢地道：「原來你早已知道了？」

　　木蘭花點著頭，道：「是的，我在小時候，聽兒島師父說起過。兒島師父是我父母的好朋友，他曾說過，我父母是被人害死的。我並不太將私人的恩怨放在心上，冤冤相報，是最沒有意義的，但是，究竟是怎樣一回事，我卻想弄清楚！」

　　木蘭花的話，說得十分堅決，在她的語言中，含有一種絕無商量妥協餘地的力量，何媽媽望著她，仍然一聲也不出。

　　木蘭花續道：「我還知道，我父母、叔叔，就是為了這幅畫，不想捲進血腥的殘殺之中，才遠走他鄉的，但是人家還是追了上來。」

　　何媽媽突然長嘆了一聲，道：「是的，你說得對，當年，你父母和秀珍的父親，全是英雄人物，很得江湖中人的尊敬，可是那幅畫失蹤之後，不知怎地，人家都說是你父親指使李彬將畫偷走的，李彬當時年紀輕，不該有那麼大的膽子，你父母和叔叔，一氣之下，就遠走他鄉，王五便是當年和他們一起走的。」

　　木蘭花向王五叔望去，王五難過地低下了頭。

　　他用乾澀的聲音道：「穆大哥和穆二哥真是響噹噹的好漢，他們是絕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的，但他們也看出那幅畫不見之後，會有大亂，所以早走了。果然，火拚、殘殺的消息，不斷地傳來，我們銷聲匿跡，住了將近十多年，你和秀珍兩人，就是那時出世的，真想不到，他們避了十多年，仍然避不過去！」

　　何媽媽突然提高了聲音，道：「蘭花，你或許不知道，來找你父母、叔叔麻煩的人，他們也死了，全都死了。那是我事後聽人說的。」

　　木蘭花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她道：「何媽媽，你還是不明白我，我絕不是對我父母的死耿耿於懷的那種人。他們生活在那種時代，過的又是那樣的日子，很難判斷出誰是誰非，現在時代進步了，人的觀念也改變了。現在，計較、冤冤相報，是一種很狹窄可笑，沒有知識的觀念。」

　　何媽媽眨著眼睛，雖然她對於木蘭花的話，不是十分瞭解。而木蘭花也沒有向他們進一步地說明，她只是繼續道：「現在，那幅畫又出現了，而且，落在我的手中，我只想知道兩件事，何媽媽，那是你必須告訴我的！」

　　何媽媽嘆了一聲，道：「好，哪兩件？」

　　木蘭花將聲音放得低沉而遲緩，她道：「第一件，那幅畫中，究竟有什麼秘密，以致失去了那幅畫後，天地堂會產生那樣的大混亂？」

　　何媽媽吸了一口氣，道：「這件事，知道的人實在不多，常言道，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這幅畫，和一筆巨大的錢有關聯。」

　　木蘭花奇道：「怎麼會？」

　　何媽媽道：「一點不假，那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日本人打中國，戰局動盪，人人自危，天地堂的錢財很多。那時，掌財政的，是你的叔叔，就是秀珍的父親，他為人性如烈火，最是忠直，大家都相信他，所以，將一大船金銀寶貝，託他運到妥當的地方去。他選了六個人和他一起去。他去了兩個月回來，將這幅畫交了出來，告訴大家，畫是他畫的，金銀寶貝藏在什麼地方，看這幅畫就可以知道。」

　　木蘭花不禁苦笑了一下，聽何媽媽的敘述，傳奇的味道，實在太濃了，但是，在三四十年之前，這樣的事，又的確會發生的。

　　何媽媽歇了一歇，又道：「於是，這幅畫便被懸在堂上，雖然人人都可以看得到，但是為了避嫌，卻誰也不敢去細細察看它，直到有一天，有人想偷這幅畫，被警衛發覺，一槍打死，人人都說那是不祥的畫，誰碰到了它，都不會有好結果的。」木蘭花用心地聽著，何媽媽的雙眼望著門外，門外是一片盛開的菊花，但是從何媽媽臉上的神情看來，她像是看到了古老巍峨的大堂，滔滔的江水，經年的歲月，那些血性的漢子，她像是完全回到了幾十年之前的那種日子和生活之中！她又道：「在那件事以後的一個月，日軍迅速南下，人心惶惶。突然，在一天早上，那幅畫不見了，李彬也失蹤了。那時，正是組織最需這錢用的時候，畫突然不見了，等於失去了組織中十之八九的財富，自然一下子，亂了起來。」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在那樣的情形下，平時的信任消失了，人與人之間，變得互相不信任了，互相殘殺起來了？」

　　何媽媽現出痛苦的神色來，點點了頭。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何媽媽，你和我叔叔是好朋友，你可曾聽得他說起過，這幅畫的秘密，究竟是怎樣的？」

　　何媽媽搖著頭，道：「沒有，你叔叔是一個十分正直的人，我相信他對你父親，也未曾提起過這幅畫的秘密，知道畫中秘密的，只有他和另外六個人，據我所知，所有的人，全已死了。蘭花，金銀寶貝，有什麼用？現在，拿到我面前來，送給我，我也不要！」

　　木蘭花點點頭道：「是的，送給我，我也不要，但那是一筆財富，用在社會上，卻可以做得很多事情，我總得追查一下。」

　　何媽媽搖著頭，道：「你查不出來的，誰知道這樣的一幅畫，是什麼意思？我看過不知多少次，也猜不出畫的是什麼，我還一個一個數過那些人，我現在還記得，一共是兩百三十七個人，好了，你剛才說兩件事，第二件，又是什麼？」

　　木蘭花立即道：「第二件事，我想知道，現在，在事隔那麼多年之後，還有誰對這幅畫表示關心的？」

　　何媽媽皺著眉，道：「只怕沒有什麼人了。」

　　王五卻壓低了聲音，道：「蘭花，有一個人，你倒是不能不提防，這個人，他是天地堂的敗類，他投降了日本人，後來，又溜到南洋去，有人在南洋看到過他，說他表面上雖然是富商，但是，他卻在做著強盜的勾當，而且他還擁有兩艘舊軍艦！」

　　何媽媽罵了一聲，道：「是誰？」

　　王五道：「他就是一直和穆大哥作對的那個曾瞎子！」

　　何媽媽一聽得「曾瞎子」三字，又破口大罵了起來。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五叔，曾瞎子，可是瞎了左眼的曾保？」

　　王五叔點頭道：「不錯，他叫曾保。」

　　木蘭花道：「我知道他，曾保不但是一個海盜組織的首領，而且還控制著一個龐大的犯罪機構，國際警方幾次將它的資料送到本市警局來，我看過。」

　　王五道：「這個人是要小心提防的，但是他也未必知道這幅畫又出現，只要你不到處去說，他是不會來找你的！」

　　木蘭花笑了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何媽媽和王五兩人，可能不知道木蘭花這樣一笑是什麼意思，但是在一旁的安妮，卻再清楚也沒有了，她知道，木蘭花那樣笑著，是表示她的心中，非但不怕那個叫作曾保的人來找她，而且，她還會主動地向對方挑戰。

　　木蘭花將畫挾在脅下，道：「何媽媽，我告辭了，真抱歉，我又使你想起了當年的事，打擾了你平靜的生活。」

　　她說著，拉了拉安妮，一邊退出了屋子。

　　王五立時追了出來，何媽媽則在屋中，長嘆了一聲。王五，木蘭花和安妮三人，走過了那座木橋，順著小路，回到了王五的屋中。

　　王五力邀木蘭花在屋中吃一餐飯，可是木蘭花卻急於要回去，王五的神情怏怏，木蘭花現出抱歉的神色來，王五一直送她們到車旁。

　　在木蘭花上車之前，王五喟嘆著，道：「蘭花，在報上看到你的事跡，你真了不起，我們實在落伍了，不適合時代，只好在鄉下開間小飯店了。」

　　木蘭花笑著，道：「五叔怎麼忽然感嘆起來了？你和何媽媽，現在生活得那麼平靜，有什麼不好？」

　　王五笑了笑，道：「是啊，真夠平靜的了，想起以前的日子裡，真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一樣。蘭花，這幅畫的事，你最好不要張揚。」

　　木蘭花道：「五叔，我自有主意的。」

　　王五笑得有點無可奈何，他道：「你從小就有主意，可是，據我所知，那一筆財富的數字，十分驚人，如果又引起了爭奪……」

　　王五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木蘭花完全可以明白他的意思，木蘭花道：「我明白，這幅畫的本身，我想不怎麼重要了，李彬有了它三十年，也未曾找到什麼線索！」

　　王五恨恨地說道：「是啊，他枉作了小人，曾保──」木蘭花搖著頭，她知道，她的話如果說出來，王五一定很傷心，但是她還是道：「五叔，就算不是李彬偷走了那幅畫，天地堂一定也不會有好結果的。時代不同了，在今天，有民主政治，有法治社會，像天地堂那樣的組織，不是淪為犯罪的組織，就是阻礙了社會的進步，是絕對沒有存在的條件的了！」

　　王五睜大了眼睛，他喃喃地道：「我……不明白。」

　　木蘭花和他揮著手，進了車子，車子先向後退去，然後轉了一個彎，向前疾馳而去，安妮轉過頭去，看到王五叔仍然呆呆地站著。

　　木蘭花一直不出聲，回到家中之後，她道：「安妮，請高翔來。」

　　她一刻也不耽擱，將那幅畫，釘在牆上，怔怔地望著那幅畫，那幅畫的確十分奇特，尤其是那種五顏六色，絢麗的色彩。

　　木蘭花用心地數著畫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數過去，何媽媽說得不錯，不多不少，一共是兩百三十七個人。

　　這樣的一幅畫，自然是用極其縝密心思的一個畫謎，指示出當年南運的那批財寶，是收藏在什麼地方的。

　　可是，要揭開這個畫謎，當真談何容易！

　　至少，偷走了那幅畫的李彬，就未曾解出謎底來。

　　高翔來了，他揚著手，滿面笑容地進了客廳。

　　木蘭花立時道：「高翔，你過來看看這幅畫，你知道它的來歷麼？」

　　高翔來到了畫前，道：「這畫內的顏色好奇怪啊！」

　　木蘭花退後了一步，高翔看了半晌，道：「不知道，這是什麼畫，我從來也未曾聽得人說起過有那樣的一幅古畫，那究竟是什麼？」

　　木蘭花道：「這就是天地堂的魔畫！」

　　如果高翔竟未曾聽到過天地堂魔畫的傳說的話，那麼，他也不能算是高翔了。是的，木蘭花那句話一出口，高翔就嚇了一大跳！

　　他立時道：「蘭花，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而且，這幅畫還是李彬親手拿來的。他拿畫來的時候我不在，是安妮收下來的。他說是將畫寄在我這裡，但我已知道他是另有作用的了。」

　　高翔忙道：「什麼作用？」

　　木蘭花道：「先坐下來再說。」

　　他們三人，一起坐了下來，木蘭花將自己看到了那幅畫之後，怎樣去拜訪何媽媽的情形，詳詳細細地向高翔說了一遍。

　　高翔用心地聽著，等到木蘭花講完，他才直了直身子，道：「安妮，你也見到何媽媽了？她是三十年前，最著名的女俠盜！」

　　安妮有點難以想像，她只好點頭。

　　高翔又道：「那你現在準備怎樣？」

第三章

　　木蘭花道：「我自然希望可以將那筆財寶找出來，那是極其驚人的財富，用在社會上，可以使許多人受益，何必讓它無聲無息地被收藏著？」

　　高翔搖著頭，道：「蘭花，當年，人人都懷疑那是令尊兄弟的主意，如果現在，再經你的手，將那筆財富找了出來……」

　　木蘭花不等高翔說完，就爽朗她笑了起來，道：「高翔，過去的事情，讓它去發霉好了，別說現在已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就算有人知道，我還要做對社會有助益的事情，誰有興趣去理會幾十年之前的陳年舊賬，你說對不對？」

　　高翔由衷地道：「蘭花，我真佩服你的心胸！」

　　木蘭花在微笑著，道：「現在，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李彬。安妮，你見過李彬，你憑記憶，將他的樣子畫出來，交給高翔！」

　　安妮答了一聲，立時奔了上樓梯。

　　十分鐘後，她便拿著李彬的畫像，走了下來。

　　高翔接過來一看，道：「不難，要找這樣的一個流浪漢，太容易了，我相信在日落之前，一定可以將他找到的，找到了之後──」「帶到我這裡來。」木蘭花說。

　　高翔站了起來。又向那幅畫看了一眼。

　　他攤了攤手道：「蘭花，這幅畫被人稱作為「魔畫」，倒也不無道理，我覺得它對人，似乎有一種異樣的吸引力！」

　　木蘭花笑道：「吸引你的不是畫，而是畫中的啞謎！」

　　高翔道：「還有，是打破了啞謎之後的巨大財寶！」

　　他一面說，一面走了出去，木蘭花將椅子移到畫前，她就坐在那椅子上，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那幅畫，就像是著了魔一樣。

　　安妮不停地在客廳中走來走去，她在過了將近一小時之後，才道：「蘭花姐，要不要請秀珍姐，也來看看這一幅畫？」

　　「不要去驚動她。」木蘭花簡單地回答。

　　「可是，那幅畫是秀珍姐的爸爸畫的！」

　　「那有什麼關係，二叔在畫了這幅畫之後十多年，秀珍才出世。」木蘭花的雙眼，仍然未離開那幅畫，同時，她的心中也在急速地轉念著。

　　這幅畫中，藏著一個啞謎！

　　而這個啞謎，關係著一筆驚人的財富。

　　木蘭花望著那幅畫的時間，已不能算少了，但是想起李彬對著那幅畫，足足過了三十年，仍然一無所得，她那一兩小時，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木蘭花對於她的父母和二叔，幾乎已沒有什麼印象了，因為當年變故時，她和秀珍都小得幾乎什麼事情也不懂。

　　所以，她也根本無法從他二叔的性格上來揣摩那幅畫中的含意，她只好就那幅畫來研究，但是，她卻找不出頭緒來。

　　天色漸漸黑了。木蘭花仍然望著那幅畫，也不著電燈，在黯淡的光線之下看來，那幅畫好像增加了一重神秘的氣氛。

　　木蘭花注意到，那山谷的形狀很奇特，可能不是虛設的，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山谷，但是，那山谷是在什麼地方呢？

　　天色更黑了，木蘭花站了起來。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她才發覺，不知在什麼時候，安妮也已開始在怔怔地注視著那幅畫了，看來，那幅畫的確有著一種魔力。

　　木蘭花並沒有打擾安妮，因為她知道安妮的思考力十分強，而且，自己對這幅畫所知的，不會比安妮多多少，或許，她能夠解開畫中的啞謎的。

　　木蘭花著亮了燈，安妮才伸一伸懶腰，搖著頭，揉著眼睛，就在這時，鐵門外傳來了剎車聲，安妮忙向門外奔去。

　　高翔已徑下了車，和高翔一起下車的，是一個看來很瑟縮的人，安妮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正是日間送畫來的流浪漢李彬！高翔估計得不錯，在日落之前，就可以找到李彬的。

　　高翔帶著李彬走了進來，道：「我們是在火車站附近找到他的，他和一大群流浪漢在一起，看來，他真是潦倒非常了。」

　　木蘭花望著李彬，李彬是一個十足的流浪漢，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個流浪漢，當年曾經引起過那麼巨大的風波！

　　而李彬在一走進來之後，雙眼就定在牆上所掛的那幅畫上，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現出了一種表示深切痛苦的苦笑來。

　　木蘭花道：「請坐，李先生，你需要什麼？」

　　李彬的手在微微地發著抖，他道：「酒……我要酒。」

　　木蘭花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轉身，取了一瓶酒，一隻杯子來，放在李彬的面前，他倒了一滿杯，兩口就喝了個乾淨。

　　高翔立時道：「李先生，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談，你別喝得太醉了。」

　　李彬忙道：「不會，不會的！」

　　他偏著頭，像是有意不去看那幅畫，可是那幅畫對他來說，顯然已有著無比的吸引力，是以做還是忍不住要去看它。

　　他終於嘆了一口氣，低著頭。

　　木蘭花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道：「李先生，你保持這幅畫，已經三十二年了，對不對？為什麼你忽然肯放棄它了？」

　　李彬仍然低著頭，不出聲。

　　木蘭花又道：「你高興回答，或者不高興回答，那都是你的事，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說了，我們需要的是實話！」

　　李彬苦笑了一下，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到現在，我也沒有說謊的必要了，那天，我在機場附近行乞，看到了曾瞎子。」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迅速地互望了一眼。

　　高翔立時道：「那是上個星期的事？是不是？警方曾接到報告，說曾保來到本市，但是他是持正當理由的，警方地無法干涉。」

　　「是上個星期的事。」李彬回答，「我也想不到會看到他，我和他已多少年不見面了，但是我還可以認得出他來。」

　　「他也認得你？」木蘭花問。

　　「我不能肯定，但是當我向他討錢時，他回過頭來，望了我一眼，我立時認出它是什麼人來時，自然吃了一驚，他好像也呆了一呆，那時，他的身邊還有很多人，立時叱喝著將我趕走了，我以後再也不敢到飛機場的附近去了。」

　　李彬的手發著抖，他在拿起了杯子之際，將酒撥出了不少來。

　　「為什麼？」木蘭花的問題很簡單。

　　「我怕再次遇到他，而我，……如果死在街頭，只不過和死了一頭老鼠一樣，我雖然潦倒，但卻還不想死。」

　　木蘭花望定了李彬，緩緩地道：「我明白了，李先生，你那麼怕他，是因為你曾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李彬的身子立時一震，他的面色也變得極其蒼白。

　　他點著頭，道：「是的，當年，就是他指使我去偷這幅畫的，可是我……我在到手之後，卻沒有將畫交給他，而自己帶著畫溜走了。」

　　李彬說到這裡，突然掩面哭了起來，道：「當時，我是財迷了心竅，蘭花小姐，我絕未曾料到，人人都會怪是穆大哥和穆二哥指使我做的！」

　　木蘭花沉著聲道：「過去的事不必說了，你保存了這幅畫那麼久，可曾在這幅畫上，研究出什麼名堂來？」

　　李彬抹著眼淚，道：「如果研究出名堂來的話，蘭花小姐，我還會像現在那樣子麼？那些財寶，蘭花小姐，光是金塊，就有八十多箱！」

　　「多大的箱子？」安妮問。

　　李彬裝著手勢，看來，每一箱，至少有五十公斤！

　　木蘭花等人，早知那是巨大得不得了的一筆財寶，但是卻也想不到，光是黃金，就是如此之多，其他的珠寶，自然價值更巨！

　　木蘭花道：「你是看到它們載運的？」

　　「是的，那是多少年的事了。穆二哥上船的時候，臉色嚴肅，那是一個陰天，我們都集中在碼頭上，穆二哥將船駛到什麼地方，卻沒有人知道，他直到過了兩個月才回來，將那幅畫掛在大堂上，不知多少人向他打聽，但是他一個字也不說！」

　　木蘭花道：「你當時以為，詳細研究這幅畫，一定可以有結論的？」

　　李彬點了點頭，說：「是，我那樣想，曾保也那樣想。」

　　木蘭花又問道：「那麼，經過了那麼多年，難道你一點頭緒也沒有？」

　　李彬苦笑了一下，說道：「只有一點，就是那山谷，我想，那山谷是實際存在的，穆二哥是照樣畫了下來的，可是，他為什麼畫了那麼多的人，那我就不明白了。」

　　木蘭花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

　　李彬的話，顯然不能供給任何線索。

　　那山谷是真實存在的，木蘭花在看了那幅畫，不到一小時之後，就想到了這一點，可是想到了這一點，又有什麼用？

　　重要的是，那山谷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那一點，全世界有多少那樣的山谷，如何尋找？

　　李彬抬起頭來，道：「蘭花小姐，我知道這山谷是在南洋，曾保也知道，所以曾保在南洋落腳，也是為了這個緣故。」

　　木蘭花「啊」地一聲，道：「你們是知道的？」

　　「我們曾經引誘穆二哥同去的六個人中的一個，用酒色引誘他，他說，他們船到的第一站，就有人來迎接他們，他們不懂航海，但是他卻認為，那人是南洋的一個華僑首領，然後，船又繼續向南航，又過了七八天，才在一個很荒涼的地方靠了岸。然後，他們就日以繼夜，運財寶上岸，那時，他們全被蒙上了眼睛，只由穆二哥一人帶路！」

　　木蘭花靜靜地聽著。

　　她心中不禁苦笑，那仍然不算是什麼線索。南洋包括了多少地方，毫無頭緒地要去尋找一個山谷，那仍是不可能的事！

　　木蘭花又來回踱著。

　　最後，她停了下來，道：「李先生，很抱歉的是，你雖然說將畫交存在我這裡，但是，我卻不準備再將它還給你了。」

　　「沒關係，沒關係。」李彬忙說。

　　「而你，要小心一些，如果曾保──曾瞎子已認出了你的話，他一定會找你的！」

　　李彬苦笑著，道：「蘭花小姐：你……能保護我嗎？」

　　「你可以去請求警方的保護。」木蘭花冷冷地說。

　　李彬立時向高翔望去，高翔皺著眉，道：「李先生，如果你正式請求保護，警方一定會保護你的，你是不是真需要保護？」

　　高翔望著李彬，李彬的神態，十分閃縮，他不敢望著高翔，只是道：「是的，我想他已認出我來了，所以……我十分害怕！」

　　李彬一定是十分窘，是以他在說話的時候，不斷地牽動著衣服，他身上的衣服，是破舊不堪的，還有兩個大破洞。

　　當他在拉動衣角之際，高翔又看到，在衣服的裂洞之中，他的肩頭上，有一片相當大的灼傷，高翔心中略怔了怔，但是他卻沒有發問。

　　他只是道：「好的，你可以暫時住在警局，不過委屈你一下，住在臨時拘留所之中，雖然你並不是被警方扣留的疑犯。」

　　「沒關係！沒關係！」李彬忙著說。

　　一般人，如果並不是犯了罪被警方拘留，自然是不肯留在警局的臨時拘留所之中，然而李彬卻表現得十分之愉快。

　　看他那種愉快的神情，不像是假裝出來的，高翔心想，那或者是他過流浪生涯，過得太久了，是以有了棲身之地，就高興起來。

　　然而，高翔的心中，卻也立時想到，那可能有另外的原因！高翔拿起了電話，吩咐警局，通知最近的巡邏車到木蘭花的家中來。

　　在巡邏車還未曾來到之前，李彬不斷嘮嘮叨叨，講著和這幅畫有關的事，木蘭花一聲也不出，看來她甚至不像在用心地聽。

　　十分鐘之後，巡邏車來了，兩名警官走了進來。高翔向李彬指了一指，道：「這位先生需要保護，在臨時拘留所中，替他找一個單人房！」

　　警官答應著，李彬點頭彎腰，表示感激，跟著那兩個警官，走了出去，等到巡邏車駛遠之後，高翔叫道：「蘭花！」

　　他叫了一聲，木蘭花便道：「你可是覺得有許多可疑的地方？」

　　高翔立時道：「是的。」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也感到有很多疑點，高翔，我不說，你也別說，我們讓安妮說，看看她的意見和我們是不是相同！」

　　高翔早已注意到，安妮在一旁，一直皺著眉，顯然是她的心中，也想到了一些問題，是以他立時點頭，道：「安妮，你想到了什麼？」

　　安妮揚起頭來，在她的臉上，帶著接受挑戰的神氣，她道：「我覺得這個李彬十分可疑。第一，這幅畫關係著一筆巨大的財富，但是他竟肯無條件將畫留在這裡。第二，他說他曾在機場外遇到過曾保，為什麼相隔那麼久，才來找我們？」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起點頭。

　　因為安妮所說出的那兩個疑點，正是他們所想到的。雖然他們自己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但是他們仍然非常高興。

　　因為安妮的年紀還小，而安妮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李彬行動的可疑處來，這表示安妮的思考、推理能力之高超，實在在他們之上。

　　安妮興奮得臉紅了起來，又道：「還有第三點，李彬雖然要求警方的保護，然而他卻不像有誠意，也就是說，他沒有什麼危險！」

　　木蘭花道：「說得好，那麼你推理的結論是什麼？」

　　安妮想了一想，道：「我的結論是，他知道曾保來過本市，所以才虛構了機場外見到曾保的故事，他的目的，是要我們代他找出畫中的秘密。」

　　木蘭花微笑著，道：「沒有別的可能了麼？」

　　安妮眨著眼，咬著指甲，她顯然想不到別的可能。

　　木蘭花道：「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真的遇到了曾保，而且曾保也已找到了他，他一定已在曾保的手中，吃了不少苦頭！」

　　安妮睜大了眼睛。

　　木蘭花道：「他的身上有傷痕，他站立的姿勢，也老是向左彎曲，可知他的身子，有一邊一定感到相當的痛楚，他到這裡來，是曾保派他來的。」

　　木蘭花這一句話一出口，安妮和高翔都吃了一驚。

　　木蘭花立即道：「我是從時間上來推測的，曾保在機場遇到了他，以曾保現在的勢力而論，雖然他來本市是作客，但是要找像他那樣的一個流浪漢，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於是，闊別了三十年的曾保和李彬，又重見面了，李彬曾出賣過曾保，曾保自然不會好好待他的，於是他使吃了一點苦頭。」

　　高翔道：「這只是推測。」

　　「自然只是推測，李彬的那幅畫，你想，他會一直常在身邊麼？你什麼時候見過一個身無長物的流浪漢，只帶著一幅畫的？」

　　「當然沒有。」安妮回答。

　　「那就是了，在挨了一頓打之後，李彬多半是看出曾保有意取他的性命，所以，他方將他收藏在妥當地方的畫，獻了出來。」

　　高翔點著頭，道：「這推測很合理。」

　　木蘭花又道：「曾保得到了畫，自然要細加研究，但是他和李彬一樣，也研究不出任何名堂來，所以，他就想到了我！」

　　高翔對於木蘭花的推測，本來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的，可是這時候，他卻越是聽，越覺得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忙道：「所以，他才又派李彬來見你，假托將畫交在你這裡，他知道這畫和你的父母有極深的淵源，也知道你一定會探索畫中的秘密！」

　　「是的，他可能也已知道了畫中蘊藏的秘密地點，是在南洋，所以他不怕將畫給我，因為他在南洋的勢力，十分龐大。我相信在本市，他也一定作了周密的佈置，對我的行動，進行監視，他是準備在我研究出了秘密之後，從中取利！」

　　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姐，你想得比我周到多了。」

　　木蘭花笑著，在安妮的肩頭上拍了幾下，道：「安妮，我和你所說的，都不過是推測，究竟誰的推測對，現在還不知哩！」

　　高翔道：「蘭花，我到警局去問李彬！」

　　木蘭花搖頭道：「不要打草驚蛇，我想，李彬已經向曾保屈服了，他在警局幾天之後，一定會自己要求出來，去和曾保聯絡的。」

　　高翔「嗯」地一聲，道：「我們正好透過他來表示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如果我們也找不出畫中的秘密，曾保也不敢來惹我們。」

　　木蘭花立時道：「你說得是，所以，我們第一步要做的事，便是找出這幅畫中的秘密來，一定要到我們有了進一步的行動，曾保才會採取行動！」

　　安妮又轉過頭，同那幅畫看去。

　　那實在是一幅十分奇異的畫，奇異得使人完全說不出所以然來。李彬花了三十年的時間，仍然不曾找出畫中的奧秘，那不能說他笨，實在是這幅畫太奇妙了！

　　木蘭花背負著雙手，也來到了這幅畫前，她道：「高翔，照你來看，這幅畫的最奇特的地方在哪裡？」

　　高翔道：「第一，自然是它的色彩，第二，是那麼多人。這種色彩，簡直是超乎想像之外的，秀珍的父親一定是想像力十分豐富的人。」

　　木蘭花搖著頭，苦笑了起來，道：「恰好相反，二叔的為人，古板極了，在我的印象中，他是最沒有想像力的，這幅畫，一點藝術創作的味道也沒有，但是顏色卻如此奇特……」

　　木蘭花講到這裡，略一沉吟，才道：「所以，我認為它是實景，二叔是看到了那樣絢麗的色彩，才將之畫上去的。」

　　木蘭花的話，高翔和安妮兩人，是很少不同意的。

　　可是此際，木蘭花這句話才一出口，高翔和安妮兩人，卻一起搖起頭來，安妮道：「天然的景色，哪有這種顏色的？」

　　高翔也笑道：「如果有那樣美麗的景色，那麼這地方，一定聞名世界了，何以李彬竟會花了那麼多時間，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木蘭花並不分辯，只是微笑著。過了好一會，她才道：「南洋有很多島嶼，都是人跡罕至的，在那些島嶼之中，如果有一個景色宏麗的山谷，也不出奇吧！」

第四章

　　聽木蘭花的口氣，好像是在徵求高翔和安妮的同意。

　　但高翔和安妮仍然搖著頭，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自然界中，不會有那樣的景色，你看，這裡的天和空氣，都幾乎是紅顏色的！」

　　木蘭花又向那幅畫望了片刻，伸了一個懶腰，道：「高翔，你公務很忙，應該回警局去了，記得，別對李彬說什麼。」

　　「你呢？」高翔問。

　　「我和安妮到市立圖書館去，我要找一點參考書，和安妮一起去找參考書是最好的了，因為她有這份耐心。」木蘭花回答著。

　　高翔向門口走去，他走到了門口，又轉過身來，道：「蘭花，如果你所料不錯，曾瞎子已在本市佈置了人對你監視，你要小心些。」

　　木蘭花笑道：「自然，一些應用的東西，我總是隨時常在身邊的，你不必擔心。我們要有危險，也一定是找到秘密之後的事了。」

　　高翔告辭離去，木蘭花將畫捲了起來，放在鋼琴裡面，她和安妮也一起走了出去，當她來到花園中的時候，她四面望了一下。

　　秋日的陽光，極其奪目，公路上不時有車子駛過，一切看來，都十分平靜而正常，但是如果有人用遠端望遠鏡在監視她，她是無法知道的。

　　安妮在雙腿恢復了行走能力之後，不到十天，就學會了駕駛汽車，當木蘭花在花園中四下觀望的時候，她已將汽車從車房中駛了出來。

　　木蘭花上了車，安妮讓出了駕駛位，她還不夠年齡取得正式的駕駛執照，自然，以安妮和警方的關係來說，就算她在公共道路上駕駛車輛，警方也不會對她提出控訴的。但是安妮和木蘭花身是不斷和非法的犯罪者鬥爭的人，她們自己如何能夠違法？

　　木蘭花駕著車，駛在公路上，她在駛出了一段路程之後，便道：「安妮，留意我們是不是被人跟蹤著。」

　　安妮用心地注視著後照鏡，在她們的車子後面，自然有著別的車輛，然而，那些車子看來都不像是在跟蹤她們的。

　　二十分鐘之後，車子停在巍峨的市立圖書館之前。

　　木蘭花和安妮一起下了車，木蘭花先在大廳的指示牌中，看看每一層樓的藏書類別，她指著三樓的一間閱讀室，道：「我們到這裡去。」

　　安妮向那個閱覽室的說明看了一眼，只見說明寫的是「地理地誌部份」，安妮訝異地望了木蘭花一眼，道：「蘭花姐，你希望在書籍中找到那奇異的山谷？」

　　「給你猜著了！」木蘭花笑著。

　　她拉著安妮，由樓梯走上去，當她們推開那閱讀室的門時，閱讀室中，靜悄悄的，並沒有多少人，木蘭花順著書架向前走著。

　　不一會，她就來到了一列高大的書架之前，在那列書架之上，釘著一塊銅牌，銅牌上所鑄的是「南洋群島」四個字。

　　安妮向那書架看了一眼，不禁輕輕嘆了一聲，道：「蘭花姐，你看，那麼多書，我們要翻查到什麼時候，才能翻得完？」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這句話，應該是秀珍說的，怎麼你好的不學，只學會了她的沒有耐性？」

　　安妮怪道：「我不是沒有耐性！」

　　「那又是為了什麼？」

　　「而是我認為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山谷。」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看來我們的意見，有著根本的分歧了，但，既然來了，你和我一起看看這書架上所有的書，如何？」

　　安妮笑了起來，道：「當然可以的。」

　　她們兩人的交談聲雖然低，但是由於閱覽室中實在太靜了，是以也引起了人家的注意，已有幾個人，抬頭向她們投來了不滿意的眼光。

　　木蘭花怪道：「安妮，別再說話了，快開始看書吧！」

　　安妮從木梯上爬上去，先取下了十本書來，她們一起在桌旁坐了下來，那十本書，幾乎全是講蘇門答臘的情形的。

　　有外國人作的，也有中國古籍的記載，還有一本，是荷蘭文的，木蘭花和安妮兩人，用心地閱讀著，雖然她們閱讀的速度很快，但是也費了她們大半小時。

　　木蘭花將那些書籍，擺回書架，另外又取了十本下來。

　　時間慢慢地過去，閱讀室中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先是著亮了燈，在著了燈之後不久，她們都聽到了「叮」地一聲響。

　　然後，便是管理員的聲音，道：「圖書館關閉的時間到了，請明天再來。」

　　木蘭花和安妮一起站了起來，經過了長時間的閱讀，她們的頸骨都有點酸痛，整個閱讀室中，除了她們兩人之外，只有一個中年人了。

　　木蘭花忙合上書，管理員走了過來，道：「將書放在桌上就可以了，我會將它們放回到書架上去的。」

　　「謝謝你！」木蘭花客氣地說。

　　她和安妮，一起走了出去，那中年人就跟在她們的後面，木蘭花一直在向前走著，等到走到樓梯口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陡地轉過了身來。

　　她的轉身，是來得如此之突然，以致跟在她身後的那中年人，收不住步子，幾乎向她的身上，直撞了過來！

　　那中年人忙道：「對不起，小姐！」

　　木蘭花忙道：「是我的不好，請！」

　　她讓那中年人先走下樓梯，然後，她仍然站著，安妮看到，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本小小的日記本，那顯然是她施展空空妙手，從那中年人口袋中偷來的了。

　　木蘭花將那日記本略翻了一翻，就向已走下樓梯的那中年人叫道：「喂，先生，這是你的東西吧，它從你口袋中掉出來的。」

　　她拉著安妮，向樓梯下走去，低聲道：「我以為他是跟蹤我們的人，但卻不是，他是大學教授，我想一定是地理學的教授了。」

　　她匆匆走下了樓梯，將那日記本還給了那個中年人。

　　那中年人連聲道謝，木蘭花、安妮和他，一起走出圖書館，已經是暮色四合了，木蘭花笑著，道：「先生，你開車來麼？」

　　「沒有。」那中年人回答。

　　那中年人的神色，一直很嚴肅，充份表示出他是一個學者，但這時，他嚴肅的臉上，卻也現出了一絲笑容來，道：「地理學不但是我的興趣，也是我的職業！」

　　木蘭花其實早已知道了那中年人的身份，但是她卻還裝出驚訝的神情來，「哦」地一聲，道：「先生，你職業是──」「我是趙敬業教授，大學的地理系主任。」那中年人回答著，「兩位小姐，我看你們不斷在閱讀南洋群島的地理書籍！」

　　「是的。」木蘭花回答著，已經穿過了圖書館前的空地，來到了停車場中，趙敬業教授道：「如果你們對南洋群島的地理有興趣，那麼，我介紹你們明天來看我編著的那一部「南洋各島風土彙編」，在那一列書架的第三格，這十幾本書是最完整的了。」

　　木蘭花打開了車門，請趙教授坐進車子去，她自己也在駕駛位上坐了下來，安妮在她的身邊，木蘭花一面發動車子，一面道：「趙教授，我想找一個奇異的山谷。」

　　趙教授皺起了眉，道：「在南洋九十多個大小島嶼和半島上，有著幾十萬個山谷，你沒有別的指示，如何能找得到？」

　　木蘭花又道：「我要找的這個山谷，是十分奇妙的。」

　　「每一個山谷，都是奇妙的，我住在山景街，小姐。」趙教授說著：「大自然的風景，絕不是人居在城市中的人所能想像的。」

　　木蘭花又道：「趙教授，以你的知識來說，你可知道，在南洋的某一個島上，有一個怪山谷，那山谷有著絢爛無比的色彩，甚至連空氣也呈現一種鮮艷的玫瑰紅色，和碧藍的藍色的？那山谷中還有一個小湖，湖水則是銀白色的。」

　　趙教授皺起了眉，木蘭花在駕著車，自然不能回過去看他，但是安妮則望定了他，過了好半晌，趙教授才道：「聽你所說的那個，好像是在亞南巴群島中，一個小島的死谷。」

　　木蘭花陡地停下了車子，她在向趙教授發出那樣的問題之際，原是抱著姑妄問之的態度，並不想真的能得到答案。

　　但是，現在聽得趙教授那樣說，竟像是真有那樣的一個山谷，而且，他也知道那個山谷，木蘭花的心中如何不興奮？

　　她停下了車，轉過頭來，道：「對不起，趙教授，因為這個山谷，對我們十分重要，所以我想進一步，知道它的情形！」

　　趙教授用十分奇異的眼光望著木蘭花，道：「小姐，你聽說過亞南巴群島麼？」

　　木蘭花的地理知識，可以說是極其豐富的，但是亞南巴群島的名稱，卻是十分陌生的，她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這個群島。」

　　「那群島在馬來半島和婆羅洲之間，總共有三十幾個島嶼組成，島上住的，全是生活十分落後的土人，我曾經到過那組島嶼。」

　　木蘭花忙道：「你到過那個死谷？」

　　趙教授笑了起來，道：「小姐，你在開玩笑了，山谷叫作「死谷」，那是當地土人取的名字，它是名符其實的死谷，人是不能接近的，一接近就會死亡！」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趙教授，那是土人的迷信，難道那山谷有什麼妖魔居住著，以致一接近它，就會遭到殺害。」

　　「絕不是迷信！」趙教授正色說，我估計那山谷中，有一種劇毒的沼氣，或者是毒瘴，所以土人沒有人敢接近那個島，我重賞之下，也只不過雇了人，划著船，在二三七島的周圍，轉了一個轉，當然我也沒有看到死谷的情形是怎樣的。」木蘭花的雙眉，忽地向上一揚。她急問道：「那島叫什麼島？」

　　「叫二三七島，名字很古怪，據說，若干年前，有一批外來的移民，不明究理，想到那島上居住。結果一上了島，就沒有一個人出來，而他們的人數共是兩百三十七個，所以這個島，就叫二三七島，那可能是事實，也可能只是傳說！」

　　木蘭花和安妮兩人，迅速地互望著，木蘭花接連說了好幾聲，道：「謝謝你，真是謝謝你，趙教授！」

　　她又發動了車子，車子駛到了山景街，趙教授下了車，趙教授才一下車，安妮便道：「蘭花姐，我真正佩服你了！」

　　木蘭花繼續駕車向前駛去，一路上，她沒有再出聲，直至回到了家中，她才道：「二叔真是聰明，他將那些財富，埋藏在一個人不能接近的山谷中，而又畫了那麼多人，人數恰好是兩百三十七個，這幅畫，已經說明了那個島的名字。」

　　當她們回到寓所後，又把那幅魔畫取出，根據趙敬業教授所說，再度以圖就語，細作推敲，就在安妮出神默想之際，木蘭花突然叫道：「秀珍，走出來吧，幾乎我一回到家中，就已嗅出了你的氣味。」

　　落地長窗的窗布揭處，獲得愛情滋潤，比以前更增艷麗，更添風韻的穆秀珍，果然走了出來。

　　穆秀珍是性急如火的人，她一出現，便立即追問適才在簾後偷聽的事情──天地堂魔畫秘密？

　　由安妮細說經過後，穆秀珍便急急叫道：「既然曉得那是『亞南巴群島』的『二三七島』那還等什麼，快去啊！」

　　木蘭花道：「秀珍，我記得你曾說過，對於任何寶藏，都沒有興趣了，是不是，當然你不會再到那小島去的了？」

　　「不！」穆秀珍大聲地叫了起來，道：「第一，這寶藏是我爹親手藏在那裡的。第二，還可以借此機會，鬥鬥曾瞎子那個匪徒。」

　　「還有第三。」木蘭花說。

　　「第三？」穆秀珍奇怪了起來，道：「第三個理由是什麼？」

　　「第三個理由是，你根本是不肯不去的！」木蘭花說。

　　穆秀珍笑了起來，她撲過來，抱住了木蘭花，道：「蘭花姐，只有你才知道我的心思，幸而我來到，看到沒有人，就躲了起來，要不然，又錯開了一場熱鬧了。」

　　木蘭花也給她逗得笑了起來，她道：「秀珍，你不要以為會有什麼驚險，因為這是一個多少年來，根本無人知道的秘密！」

　　「曾保不是也想動腦筋麼？」安妮說。

　　「但我們可以輕易擺脫他們的追蹤，我想，圖上那些人站立的地點，就是財物收藏的地方了，我們到那裡，就可以將一切帶回來。」

　　「那也好的，你看，山谷的景色多麼壯麗，當它是一趟旅行好了，我們在什麼時候出發？」穆秀珍摩拳擦掌，興致勃勃。

　　「我們得稍微準備一下，你不妨約略向四風提一提，我看後天吧，也不必高翔一起去，我們三個人就可以了。」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高興地叫嚷著，在客廳團團轉著。

　　第三天早上，木蘭花，安妮和穆秀珍在「兄弟姊妹」號上，高翔和雲四風在岸上，同她們話別，那時是清晨，碼頭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秋風吹來，還有點涼意，當「兄弟姊姝號」漸漸駛遠之後，高翔和雲四風才轉過身來，向他們的車子走去。

　　來到了車邊，雲四風道：「今天正好廠中有事要早起，她們有什麼消息來，請通知我。」

　　高翔點著頭，他昨晚深夜才睡，是以不禁打了一個呵欠，道：「好的，我看這次，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再見！」

　　他揮著手，各自上了車，兩輛車子一起駛了一程，就分道揚鑣，雲四風一面駕車，一面想著工廠中新產品設計的事。

　　當他駕車，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之際，在前面約兩條支路上，突然各有一輛大型卡車，駛了出來，那兩輛卡車，將他的去路，完全攔住。

　　雲四風立時剎住了車子，他的車子，幾乎撞在那兩輛卡車上，而在那一剎間，雲四風已覺得那兩輛卡車，來得太突然了，是以，他一停下了車，便立時拉開了車後的抽屜，準備去取手槍。

　　可是，他的手還未曾碰到手槍，卡車上已疾跳下兩個人來，其中的一個，行動十分迅速，一跳下，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那人的手中，持著一柄鋒利的魚槍，那種魚槍，是事在水底獵魚用的，彈力十分之強，箭鏃鋒銳得閃閃生光，正對住了雲四風的胸口。

　　雲四風呆了一呆，另一個人已打開了車門，來到了雲四風的身後，沉聲道：「雲先生，對不起，往這邊坐一坐，我們的人會替你駕車！」

　　雲四風已然恢復了鎮定。

　　他也立即看出，眼前的情形，對自己是十分不利的，因為不但一個人已到了他的後面，另一個人持著魚槍對準了他，在卡車的前面座位上，至少還有兩柄，對住了他！

　　雲四風笑了一下，道：「你們好早啊！」

　　那兩人並不再出聲，雲四風偏了偏身子，來到了駕駛座位旁邊的位置上，那持魚槍的人，立時也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上。

　　他坐到駕駛位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抽屜中的手槍，取了出來，拋向後面，他掛上了魚槍，發動車子，向後退了五六碼。

　　而在那時，一輛大卡車，已經向前駛去了。

　　另一輛大卡車，擺直了車身，大車廂後面，落下一塊甲板來，那人將雲四風的車子，直駛進了大車廂之中，大卡車接著也駛走了。

　　雲四風「嗯」地一聲，道：「不錯，你們行事很俐落，這證明你們受過專業的訓練，你們的首領在什麼地方等我？」

　　在他身邊的那人，回過頭來，用奇怪的眼光，望了他一眼，雲四風的身子略動了一動，但是怕的背後，立時有一桿槍逼了過來，道：「別動。」

　　雲四風打了一個呵欠，閉上了眼睛，在大車廂中，他看不到什麼，是以他樂得閉上眼睛，然而他的心中，卻在迅速地轉著念。

　　他並不是第一次身處在那種極度不利的環境之中，是以他也根本不慌亂，他只是在想，那些人，是屬於那一方面的人馬。

　　雲四風首先肯定，他們攔截自己，決不是偶然的事，而是處心積慮的周密計劃，他們可能已經跟蹤了自己有相當時候了！

　　那麼，他們該是那一方面的人呢？

　　雲四風立即想到的就是曾瞎子曾保！

　　木蘭花早已料到過，李彬攜畫求存，本來就是曾瞎子的詭計，也料到曾瞎子一定在暗中派人監視，但是接連而來，木蘭花卻又沒有發現有什麼人在跟蹤著，直到今天早上，她們離去之時，碼頭上更是冷清清地，只有她們一艘船駛了出去。

　　在那樣的情形下，似乎木蘭花是料錯了！

　　但現在，雲四風可以知道，木蘭花並沒有料錯，那是曾瞎子曾保太聰明了，比他們預料的更聰明，曾保猜到木蘭花如果有了什麼發現，穆秀珍一定會參與行動的，是以他並不派人去跟蹤木蘭花，卻監視著穆秀珍，而粗心大意的穆秀珍……

　　雲四風想到這裡，不禁低嘆了一聲。

　　曾保也知道木蘭花不易對付，是以他不去跟蹤「兄弟姊妹號」，而在回程上截了雲四風，曾保自然想在雲四風的身上，得出木蘭花她們的行蹤來。

　　雲四風又不禁冷笑了一聲，心中暗道：曾保啊曾保，如果你以為我姓雲的容易對付一些，那你可就大錯而特錯了！

　　雲四風已經想到擄劫自己的是什麼人，他更加鎮定了，他再打了一個呵欠，懶洋洋地道：「原來曾瞎子曾保還在本市！」

　　他這句話一出口，便覺出在他身邊的那個人，陡地震了一震，那分明是對方萬萬料不到雲四風在突然間叫出他們的來歷來的。

　　而就在身邊的人，陡地一震間，雲四風的身子突然向下一矮，就在他的身子一矮間，他的手指，在那柄魚槍的槍上，勾了一下。

　　「拍」地一聲，魚槍的箭，射了出來，射向車頂，這種魚槍，是用強力的彈簧控制發射的，有著極強的反擊力，而那人正將魚槍掛在背上，反擊力令得那人的身子，痛苦地蜷曲了起來，在雲四風身後的那人，陡地站起身來，他是想再用槍指住雲四風的。

　　但是雲四風身形在矮下去的時候，早已靈活地轉了一個身，當那人的身子直起來之際，雲四風的雙腳已重重地踢出。

　　雲四風的左腳，踢在那人的手腕上，他的右腳，則踢中了那人的門面，他聽到了清脆的鼻骨斷折之聲，他立時身子翻到了車子的後座，在車座上拾起了那柄手槍，那人的面門上鮮血直流。

　　雲四風安詳地說道：「朋友，你弄髒了我的車子了！」

　　在卡車大車廂中發生的事，卡車司機顯然不知道，因為卡車還在向前駛著，雲四風先後發出了兩掌，擊在那兩人的後腦上。

　　那兩人立時昏了過去，雲四風握著槍，打開了車門，走了出去，他來到了大車廂的後面，那裡有一扇小小的窗子。

　　推開這扇窗子，就可以看到卡車司機了。

第五章

　　雲四風來到了那扇子之前，略想了一想，他慢慢地將那扇窗子，推開半寸左右，向前看去，那司機正在專心一致地駕駛。

　　雲四風離那司機，不過兩尺，他可以輕而易舉，將司機擊昏了過去的，那樣，卡車會撞向路邊，但是他有著準備，卻可以不致受傷。

　　他也可以直截了當，持槍自小窗中伸出去，指住那司機的後腦，吩咐司機將車子駛到他命令的地方去，這時候，他是完全佔著上風的。

　　但是雲四風卻都沒有那樣做。

　　因為，他剛才來到車子旁邊的時候，已經想到，現在，他就算制服了那司機，逼那司機將大卡車駛去警局去，他捉到的，只不過是曾保手下的三名小嘍囉而已，曾保還會不斷地對付他，令得他防不勝防，而當他下一次落到人家手中時，他可能沒有那麼快便佔上風的機會。

　　是以，他更任由那卡車司機向前駛去，駛到曾保在本市的老巢中，他要見到在南洋一帶極具勢力的犯罪頭子曾瞎子曾保！

　　只有制服了曾保，他的麻煩，才能徹底解決！

　　所以，雲四風只是從那窗縫中向外望著，辨認著車子經過的地方，他認出，車子已在郊區的公路上，迅速地轉過了一條支路。

　　如果不轉進那一條岔路，直向前駛去，那不多久就可以到達木蘭花的住所了，雲四風繼續留意著經過的地方，十分鐘後，大卡車駛進了一條支路。

　　那條支路，看來是屬於私人的。

　　在那條支路的盡頭，有兩扇大鐵門，大卡車一駛到了鐵門後，鐵門就打了開來，雲四風早已看到，那是一幢很大的洋房。

　　鐵門和洋房之間，還有相當距離，全是整齊的草地。雲四風知道目的地已經到了，他回到了他自己的車子中，坐在駕駛位上。

　　那兩人仍然昏迷不醒，雲四風也任由他們在車中，他才坐下，大卡車便停了下來，雲四風聞到卡車旁，傳來了喧嘩的人聲。

　　接著，大車廂後的斜坡，放了下來。

　　雲四風駕駛著車子，以極快的速度，將車子退出了大車廂，當他的車子，自大車廂中倒衝下來時，他聽到了兩個人的驚呼聲。

　　那兩個人，一個身手比較靈活，當車子向他撞來之際，他疾跳了開去，另一個則慢了一步，「砰」地一聲，被車尾撞出了老遠。

　　圍在卡車旁邊的那些人顯然還不知道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有的怪叫，有的喝罵，而雲四風踏了油門，車子的引擎怒吼著，車子又向前疾衝了出去，再撞倒了三四個人，車子已輾過了草地，直來到了那幢大洋房的石階之前。

　　雲四風緊急剎車，他先向外，毫無目的射了三槍。

　　「砰砰砰」三下槍響過後，在草地上，同車子追來的人，一起伏了下來，雲四風打開車門，一躍向前，他用手背遮著頭部，身子打橫撞去，「嘩啦」一聲響，撞破了玻璃門，身子立時著地一滾，緊接著，已一躍而起。

　　幾乎是他才一躍而起，他手中的槍，已對準了一個坐在沙發上的胖子，那胖子的身形，極其魁偉，他的左眼上，戴著一隻鮮紅色的眼罩。

　　他的右眼，睜得老大，望定了雲四風，雲四風連忙走向前，來到了他的身邊，坐了下來，手槍仍然對準了那胖子，但是他卻已舒舒服服地翹起了腿。

　　草地上的那些打手，向內湧了進來，但是當他們一看到客廳中的情形之後，他們也呆住了，那胖子揮著手，道：「出去！出去！」

　　那些打手遲疑著向後退去，雲四風冷笑著，道：「曾保，你只不過瞎了一隻眼，應該叫你獨眼曾保，但是人人都叫你瞎子曾保，倒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曾保勉強笑了一下，道：「你倒會繞著彎子罵人！」

　　雲四風道：「本來就是，你叫人來對付我，可不是瞎了眼睛！」

　　曾保的大肚子，向上略挺了一挺，道：「年輕人，別將話說得太滿了！」

　　雲四風一聲厲喝，道：「少廢話，站起來跟我走！」

　　曾保那張老奸巨滑的臉上，神色也不禁為之一變。

　　他忙道：「跟你走？到那裡去？」

　　「當然到警局去，總不成我請你看脫衣舞？」

　　曾保輕笑著，道：「這……不必了吧。」

　　雲四風勾在槍機上的手指，漸漸收緊，道：「你去不去？是你自己走，還是先在你肚皮上開一個洞，再叫救護車來！」

　　曾保瞪著雲四風，但是他胖大的身子，終於慢慢地站了起來，當他站直之後，他道：「好，真行，真不愧是雲旋風的兒子。」

　　雲四風也立時站了起來，道：「曾保，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做蠢事，到警局去，你不會有什麼大罪名，如果你做蠢事，我就不客氣了！」

　　曾保翻了翻他的大手掌，道：「我也沒有辦法了！」

　　他向外走了，雲四風先掠到了大廳的牆前，以防止有人在他的背後偷襲，然後，他也跟著，向外走去，他的槍口，始終對準了曾保。

　　曾保踏出了門口，雲四風也跟著踏了出去，道：「我的車子就在屋前，你去坐在駕駛位上，聽候我的命令。」

　　曾保略停了一停，又向前走了出去。

　　雲四風仍然跟在他的身後，但是，雲四風才跨出了一步，「呼」地一聲，二樓上突然拋下了一個繩圈向雲四風的手腕套來。

　　雲四風手背一沉，繩圈套了個空，雲四風反手便射了兩槍，他聽得一下驚叫聲，雲四風的心中，多少感到了一點自豪。

　　因為他知道反手發槍，也已射中了目標！

　　他立時以手槍，在曾保光禿的頭上，重重地敲了兩下，曾保發出了一下怪吼聲來。要知道，曾保在幾十年前，已然是極有地位的人，這些年來，他在他一手建立的犯罪王國之中，更儼然是大皇帝一樣，人家在他面前講話，也不敢大聲。

　　可是此際，卻被雲四風用手槍在他的後腦，擊鑿了兩下，他怎能不怒？可是除了發出怒吼聲之外，他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雲四風冷笑著，道：「如果你的手下，再輕舉妄動的話，我可真的不客氣了，快滾進車裡去！」

　　曾保來到了車前，重重拉開了車門，將他胖大的身子，擠進了車子，坐在駕駛位上，雲四風向後倒退了一步，打開了後面的車門。

　　但是，也就在那一剎那間，曾保已突然踏下油門，車子向前，直衝了出去，雲四風的手握在車門上，立時被拖跌在地上。

　　雲四風在地上，急速地滾了幾滾，滾到了石階之旁，他知道，情勢開始轉變了，曾保已經擺脫了他的控制，他已然在極不利的情形之下了！

　　他一滾到了石階旁，立時一躍而起，衝進了客廳，直奔二摟，他和一個打手迎面相撞，那打手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雲四風迎面一掌，擊在那打手的面門上，那打手輕嗷一聲，昏了過去，雲四風摘下了他腰際的槍，闖進了一間房間之中。

　　他「砰」地關上了門，那房間中並沒有人。

　　他剛來得及看清那是一間書房，便已聽到門外響起了七八下槍聲，門鎖已被擊壞了，門也向內彈開了半尺許來，子彈射了進來。

　　雲四風一伸手，抓住了桌上的電話聽筒，可是他卻已沒有機會去撥號碼，他必須立時伏下來，躲避掃射進來的子彈。

　　在門外的人，也不敢衝進來，只是呼喝著。

　　雲四風躲在一張巨大的寫字檯後，他的手中握著電話聽筒，如果他能夠站起身來撥電話號碼的話，他就可以通知高翔了。

　　而高翔趕到這裡來，不會需要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在房間中，只要堅持十五分鐘，就可以扭轉劣勢了。但是，他卻沒有機會站起來，因為門外至少有七八名槍手在監視著他！雲四風的心中，十分焦急，他的手心在冒著汗，等待著機會。

　　不到一分鐘，他便聽得幾個人爭著道：「他在裡面。」

　　接著，便是曾保的聲音，道：「雲先生，你以為你可以抵抗多久？明知沒有希望，還要死賴下去，那是最沒有出息的。」

　　雲四風冷笑了一聲，道：「我──」他才說了一個字，「砰」地一聲，槍聲響了。

　　發出那一槍的人，一定是一個神槍手，因為子彈射過，恰好射在電話和電話筒連接的那條電線上，將電線射斷了！

　　雲四風握著電話聽筒，不禁苦笑起來。

　　他本來是有希望和高翔取得聯絡的，但是現在，顯然已沒有這可能了，他聽到了曾保得意的笑聲，道：「怎麼，我的槍法還沒有退步吧？」

　　雲四風仍然不出聲，獨眼曾保是一名神槍手，這一點，他是早已知道了，而且，關於曾保，還有一個傳說，他左眼瞎了，並不是給人家弄瞎，而是他自己弄瞎的，為的就是當他在少年時，有人告訴他，如果瞎了一眼的話，槍法可以練得更好。

　　這自然只是一個傳說，但如果不是曾保的性格極其狠毒的話，當然也不會有那樣的傳說傳出來的。

　　曾保仍然在得意地笑著，隨著他的笑聲，「砰」地一聲響，門已被撞了開來，雲四風看得很清楚，大門洞開之際，原來在門外的人，便一起向旁閃了開去，雲四風也在那時，連射了兩槍，隨著槍聲，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倒地之聲。

　　雲四風輕輕吹去槍口冒出來的煙，道：「我的槍法也不錯吧，曾保？」

　　他才講了一句話，密集的槍聲，又傳了過來。

　　雲四風藉著辦公桌的掩遮，一個觔斗，向後翻了出去，他拽過了一張安樂椅，又躲在安樂椅的背後，叫道：「曾保，你敢現身麼？」

　　曾保的聲音自走廊中傳過來，他笑著，道：「我不傻，雲先生，現在你的出路，只是將手放在頭上乖乖走出來，和我談談！」

　　雲四風咬了咬牙，他自然知道，現在形勢變了，曾保已佔了極度的上風，自己除了投降之外，的確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這時候，雲四風不禁想起他辦公室那個暗櫃之中的許多武器來，如果他這時有一枚小型的炸彈，那麼，他就可以改變情勢了。

　　可是，他出來的時候，是送木蘭花她們啟程的，他根本未曾料到，會發生那樣的意外，現在，他除了一柄槍，和七粒子彈之外，沒有別的武器。

　　本來，他是有兩柄槍的，但是他自己那柄槍中的七粒子彈，已經用光了，現在他握著的，是他衝上樓來時奪到的一柄。

　　雲四風望著那柄空槍，心中突然一動，他在那一剎間，想到自己奪了一柄槍在手，對方不一定知道，如果能夠令得對方相信自己的子彈已然射光的話，那麼，就有機可乘了！

　　雲四風一想到這裡，立時從地上拾起了那柄空槍來，連續扳動了兩下，發出了「拍拍」雨聲，他立時聽得門外有人道：「他的子彈用完了！」

　　雲四風的心中一喜，然而地又聽到了曾保的聲音，道：「別太大意，他可能還有第二柄槍，我們現在，何必再去冒險？」

　　雲四風的心中暗罵了一聲：「老奸巨滑」，他四面打量著。從房門口衝出去，是沒有可能的了，從窗口爬出去，是不是有機會呢？

　　雲四風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身後，就有一扇窗子，而且，那扇窗子還開著，窗子離他大約有六尺距離，雲四風看了幾秒鐘，心中暗嘆了一聲。

　　他如果穿窗而出，必需冒雙重的危險。

　　第一重，他在竄起之際，門外的人一定向他射擊，他避得過去的機會極微。

　　而就算他能避得過去，視窗離地面至少有二十尺高，他怎能從二十尺高的半空跳下去而不受傷！

　　雲四風放棄了從窗口逃走的念頭。

　　這時，他又聽到了曾保的聲音，曾保奸笑著，道：「雲先生，從現在起，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讓你自己走出房間來。」

　　曾保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道：「你不會笨到以為我們沒有武器可以制服你吧，譬如說，一枚催淚彈，你還能不出來麼？」

　　雲四風苦笑了起來，一分鐘，他只有一分鐘的時間！

　　雲四風一轉頭，他又看到，在他的左邊，有一扇門。那扇門關著，不知是通向什麼地方去的，而如果他能進了那扇門，而門口的人又不知道的話，那麼，他就安全得多了，不但子彈再也射不中他，就算真放催淚彈的話，他也可以不必懼怕了。

　　雲四風咬了咬下唇，他突然之間，連向門外，射了四槍，他總共只有七顆子彈，子彈對他來說，是極其寶貴的！

　　但是，為了要逼退在門外的人，他還是毫不吝嗇地使用了四顆子彈，他一面射擊著，一面在地上打著滾，滾到了門邊。

　　一到門邊，他立時直起身，握住了門柄，推開了門，閃身而入，而那時，一陣密集的槍聲，自門外射了進來，子彈一顆又一顆地射進安樂椅的椅背之上，從那樣情形看來，門外的人，並沒有發覺雲四風已從椅後，逃到了另外一間房間之中。

　　雲四風輕輕將門關上，他定了定神，打量著那另一間房間，那是一間十分華麗的臥房，可能是曾保的臥房，雲四風迅速來到了窗前，打開了窗子，向外看，他看到，在大門口有兩個人站著。

　　那兩個人，都面對客廳站著，絕未曾注意樓上的情形，雲四風如果從視窗攀出去的話，他們仍可能一點也沒注意。

　　自然，那只不過是「可能」而已。

　　但是如果連這一點險也不冒的話，他總不能希望能夠大搖大擺走出去的。

　　雲四風取出了一柄小刀來，用極快的動作，將一張床單割裂，連在一起。

　　那時，他已聽到了曾保的聲音。

　　曾保的聲音突然響起，令雲四風嚇了一大跳，因為曾保的聲音，實在來得太近了，就在那間臥房的門外傳了過來。

　　曾保在說道：「一分鐘已過去了，我再給你半分鐘的時間去考慮。」

　　而就在那一剎間，雲四風改變了主意！

　　他三步就跨到了門口，握著門柄，輕輕地旋轉著，當他旋到已可以拉開門時，他的心中，也不禁緊張得怦怦亂跳了起來。

　　從剛才的聲音轉來，曾保就在門口。

　　然而，在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曾保是不是離開了呢？如果曾保已離開的話，那麼，他就不能在門一打開時就制住曾保。他就喪失了一個可以從視窗逃走的大好機會了。

　　在沒有將門拉開之前，雲四風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陡地拉開了門，門一拉開，他就看到了曾保高大魁偉的背影！

　　在那一剎間，雲四風心頭湧上的那一陣喜悅，實在是難以形容的，在幾個打手驚駭得還來不及發出任何驚呼聲前，雲四風手中的槍，已抵在曾保的後頸上！

　　曾保龐大的身子，陡地一震！

　　雲四風不由自主，笑了起來，道：「曾保，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啊！」

　　曾保突然也「呵呵」笑了起來，道：「好，真好！」

　　雲四風心中也不禁佩服曾保的鎮定，而他也加倍地小心，因為剛才，曾保幾乎就是在相同的情形之下，擺脫了他的控制的。

　　雲四風道：「向前走，命令所有的人，放下武器！」

　　曾保吸了一口氣，道：「你們聽到了？」

　　那七八個打手面面相覷，略呆了一呆，將手中的武器，紛拋在地上，曾保也向前走去，雲四風的槍，一直抵住曾保的後頸。

　　他們走到了樓梯口，雲四風用槍口在曾保的後額上戮了戳，道：「小心一些，別將你自己的性命來作兒戲！」

　　曾保居然笑了起來，道：「雲先生，這真是金玉良言，你我共勉之！」

　　雲四風冷笑了一聲，曾保一級一級地向下走去，不一會，便來到了客廳之中，曾保略停了一停，雲四風喝道：「向前走去！」

　　曾保道：「還是和剛才一樣，要我駕車？」

　　「當然是，而這一次，你不會有機會了！」

　　「難說得很，年輕人，正如你所說的，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啊！」曾保說得極其輕鬆，像是他早已有了擺脫雲四風的辦法一樣。

　　雲四風自然提起十二分精神，跟著曾保，向外走去，在大門口的兩個打手，見到雲四風又押著曾保向外走了出來，慌忙退了開去。

　　曾保和雲四風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大廳，曾保笑道：「從現在起，你要小心了。」

　　雲四風心中惱怒，抬起腿來，用膝蓋在曾保的背後，重重頂了一下，那一下頂得十分用力，曾保發出了一下憤怒的悶哼聲來。

　　他們繼續向前走著，不一會，便來到了車邊，雲四風先打開了車後的門，才道：「好了，現在，你進車子去！快進去！」

　　曾保伸手握住了車門，用力一拉，雲四風已經防備到他如果扭轉形勢的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但是，曾保的動作之快，卻出乎雲四風的意料之外！他在拉開車門的一剎間，身子突然一閃，已閃到了車門的後面，在他和雲四風之間，已隔著一道車門！

　　雲四風立即射出了一槍，那一槍，穿過了車門上的玻璃，但是並沒有射中曾保，因為曾保一閃到了門後，立時俯下了身子。

　　而在二樓，槍聲已然呼嘯而至，雲四風忙退開到了車中，從後面迅速地爬到前面的駕駛位上，他看到曾保在地上打著滾，竄進了一堆灌木之中。

　　雲四風突然踏下油門，發動引擎，車子在彈雨之中向前疾衝而出，向那叢曾保藏身的灌木，疾衝了過去！

　　雲四風向前撞去的速度極高，當他的車子，衝進灌木叢之際，二樓的子彈仍然不斷射下，他車子的兩隻車胎，已被射中。

　　然而雲四風還是將車子撞進了灌木叢中，曾保驚叫著起身來，雲四風突然剎車，曾保僵立著，他的身子，在車頭和圍牆之間，再也不能動彈了！

　　二褸的槍聲停止了，雲四風厲聲喝道：「你還有什麼花樣？曾保，我問你，你還有什麼花樣？」

　　雲四風一面說，一面又發動了引擎，當引擎發動出震耳欲聾的呼吼之際，曾保的一隻眼睛，睜得老大，搖手道：「停止！停止！」

　　雲四風冷笑著，道：「你跟不跟我走？」

　　曾保勉強笑著，道：「你，你的車子壞了，如何能載我走？」

　　雲四風厲聲叱喝道：「吩咐你的手下，準備車子！」

　　曾保的面色難看之極，但是這時，他卻沒有反抗的餘地，因為雲四風的車子，只要再向前衝出，他就一定會被擠碎了！

　　他吸了一口氣，道：「準備車子，快！快！」

第六章

　　有幾個打手，從屋中奔了出來。

　　雲四風忙握走了槍，自車中跳了出來，來到了曾保的身邊，曾保仍然在揚聲怪叫著，一個打手駕著一輛車子，駛到了鐵門前，拉開了鐵門。

　　雲四風沉聲道：「好，現在我們向車子走去，曾保，你一定要記得，只要你的手下，有一點異動，我就立即先打死你！」

　　曾保苦笑著，道：「好！好！你們都退回屋子去！」

　　衝到花園中來的打手，面面相覷，他們的首領在別人控制之下，他們自然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乖乖地返到了屋子之中。

　　雲四風已經看清，花園中並沒有人，如果有人要攻擊他的話，一定是躲在屋中攻擊，是以他走在曾保的身邊，利用曾保的身子掩護著他。

　　他們來到了汽身旁邊，雲四風也停了下來，喝道：「你過去將車門打開來，讓我檢查一下。」

　　曾保略呆了一呆，走向前去，打開了車門。

　　他才打開車門，車中突然傳來了一下槍響，雲四風在車門一開之際，已看到車中有人影閃了一閃，是以他也立時伏了下來。

　　槍聲一響，一枚子彈在他的頭頂，呼嘯飛過。

　　而雲四風也立時還了一槍，立時聽得一聲怪叫，一個打手已自車中滾跌了出來，雲四風的一槍，射中了它的右手臂。

　　在他滾跌出來之際，他手中的槍先跌了出來。

　　曾保一俯身，想去搶那柄槍，但是雲四風的第二槍，又已射出，正射在那柄手槍的槍管上，將那柄傖射得直跳了起來，撞在曾保的臉上。

　　曾保大吃了一驚，連忙站直了身子。

　　在那一剎間，他可能以為他的面門已中了一槍，不然，他的面色不會如此難看，他的身子不會不由自主地發著抖！

　　那打手在滾跌出來之後，雲四風一步趨向前去，在他的身上，重重地踢了兩腳，喝道：「給我爬出去，爬得快一些！」

　　那打手的手背雖然受了傷，但是雲四風厲聲一喝，他還是向前疾爬出去，爬得像一頭狗一樣，爬出了十幾碼，才站起身來，奔進去屋子。

　　雲四風冷笑道：「這種花樣，也在我面前玩！」

　　曾保驚魂甫定，他的鼻梁上腫了一大塊，那柄手槍已毀壞不能使用了，就在他的腳下，但就算手槍沒有損壞，他也一定不敢再去拾它的了。

　　雲四風冷冷地道：「曾保，這是第三次了，貓有九條命，你不是貓，希望你別拿你的命來開玩笑，坐在駕駛位，到警局去。」

　　曾保在他鼻梁上的腫起處摸了一下，轉過身，坐進了車子中，雲四風立即坐在他的身後，手中的槍對準了曾保的後頸。

　　曾保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說道：「真要到警局去？」

　　雲四風厲聲道：「開車！」

　　曾保停了一聲，扭了扭車匙，引擎發出了一陣軋軋聲，也就在那時，雲四風看到了曾保的左手，扳下了一個鮮紅色的掣鈕。

　　雲四回立時覺出不對頭，他想問曾保那是在幹什麼，可是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快到了超乎人類的正常反應速度。

　　幾乎是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刷」地一聲響，在雲四風和曾保之間，已升起了一塊玻璃，而兩旁的車門上，也傳來了「卡卡」兩聲響。

　　雲四風的反應，也算得怏了，他立時板動槍機，在密封的車廂中聽來，格外驚人，他已經射出了一槍。

　　在射出一槍的同時，他立時伏下身來，去扳車門。

　　他已經料到，在他和曾保之間，突然升起的那塊玻璃，一定是保險的鋼化玻璃，是以他已打算立時出列車子外面去。

　　可是，他扳不動車門掣！

　　車門也自動鎖上了！

　　而他射出的那一枚子彈，射在玻璃上，立時反震了回來，彈向車後的玻璃，又彈向車頂，然後，鑽進了座墊之中，雲四風差點被他自己射出的子彈反震回來受傷！

　　當雲四風發現自己竟不能離開車子時，他呆住了，曾保究竟還是佔了上風！

　　他也不是不小心，要不然，躲在車中的打手也不會傷在他的槍下。

　　但是，也正由於他發現了躲在車中的打手，是以他未曾進一步想到，車子的本身可能有古怪，任何的疏忽，皆能造成失敗！

　　當雲四風這時，想起木蘭花常說的那句話來時，他不禁苦笑了起來。而其時，曾保卻已從駕駛座位上轉過頭，同雲四風望來。

　　雲四風和他之間，距離十分之近，不會超過一尺。

　　但，在他們兩人之間，卻隔著一塊玻璃，那是一塊槍彈也擊不碎的鋼化玻璃！

　　曾保轉過頭來之後，面上所現出那種獰笑，是雲四風畢生難忘的，這時，他看來不像是一個人，他掀著唇，露著白森森的牙齒笑著，簡直就像是一頭餓極了的惡狼！

　　曾保又按下了一個掣，雲四風立時可以聽到他發出來的沉重的喘息聲，接著，便是它的一陣刺耳之極的怪笑聲，他只笑了很短的時間，大約是他鼻梁上的腫起，使他感到了疼痛，是以他才停止笑聲的，他一言一頓地道：「雲四風！」

　　他在叫了雲四風一聲之後，伸手在鼻梁上的腫起上摸了一摸，又獰笑了一下，才又道：「雲四風，你總算是十分了得的了！」

　　雲四風的心中，在急速地轉著念，他在想著：「怎麼辦？應該怎麼辦？」

　　他已完全處在劣勢之中了，他該怎麼辦？

　　他的心中盡避著急，但是他也知道，暫時，他是沒有生命危險的，是以他勉力鎮定著，他甚至將他手中的槍，用一個美妙的姿勢拋弄著。

　　他道：「多謝你的稱讚。」

　　曾保「嘿嘿」地笑著，道：「真了不起，你竟能幾次反敗為勝，那是我從未曾遇到過的，但是，你又怎能翻出如來佛的掌心？」

　　他揚起了手，得意地笑著。五指在漸漸收縮，像是想將雲四風的頭，硬生生抓碎一樣，雲四風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曾保，你是一隻瞎了眼的臭蟲！如來佛會是像你這樣，天下再也不會有人信佛了！」

　　曾保陡地縮回手來，這時，雲四風已看到打手從屋中湧了出來，將車子圍住，但是曾保卻並不望向車外，他的一隻獨眼，凶光閃閃只是望定了他。

　　曾保的牙齒，在磨得「格格」作響，顯然他的心中，將雲四風恨到了極點，他一言一頓，道：「我很替穆秀珍可憐！」

　　雲四風的心中一凜，但是，他仍毫不在乎地笑著。

　　曾保冷笑著，道：「可憐的穆秀珍，她或者不知道她已快要做寡婦了，年紀那麼輕就守寡，真可憐，雲四風，你有什麼遺言？」

　　雲四風的手心在冒著汗。

　　但是，他臉上的笑容，看來仍然十分自然，他道：「有，麻煩你告訴她，我遇到了一隻瞎眼臭蟲，不小心給它咬了一口！」

　　「砰」地一聲，擊在那玻璃上。

　　曾保和雲四風之間，隔著一層鋼化玻璃，雲四風的手中有槍，尚且傷不了曾保，曾保那一拳，自然是擊不中雲四風的。

　　曾保之所以會擊出那一拳，自然是表示他的憤怒。

　　雲四風卻「哈哈」地笑了起來。

　　雲四風這時「哈哈」大笑，倒也不是假裝出來的，因為這時，他被困在車廂之中，正處在極度的劣勢下，還能令得對方暴怒，這的確令他十分得意。

　　曾保縮回手來，道：「雲四風，我問你，木蘭花他們到什麼地方去了，她們在那幅畫上，得到了什麼啟示，你照實說！」

　　雲四風聳了聳肩，舒服地在椅背上靠了下來，並且還翹起了腿，將他的鞋底，在曾保的眼前晃著，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曾保冷笑道：「為了你的妻子不願做寡婦！」

　　雲四風道：「我連遺言也說了還擔心什麼？」

　　曾保又露出了他自森森的牙齒來，道：「雲四風，我可以立即按掣，放出毒氣，將你毒死的，你別以為我沒有辦法對付你！」

　　「你自然有辦法對付我，但是你不能從一個死人的口中，問出木蘭花到什麼地方去了。」雲四風的說話越來越是輕鬆，「我不妨告訴你，木蘭花已知道了畫中的秘密，她現在，已經啟程去取那批寶藏了，那是無數的黃金和無數的珍寶！」

　　曾保面部的肌肉抽搐著：「我有辦法令你講出來的！」

　　雲四風笑著，道：「不妨講出來研究一下。」

　　曾保厲聲道：「你出不了這車子，我可以餓死你，等你餓到受不了之時，你自然會講出來了！」

　　雲四風故意現出十分吃驚的神色來，「哎喲」一聲，道：「這真是好辦法，可是瞎子，你知道，一個人可以餓多久麼？」

　　「看你能忍多久！」曾保狠狠地說。

　　雲四風一本正經地道：「算是餓上五天吧，瞎臭蟲，五天之後，木蘭花已經找到那寶藏回來了，你什麼也得不到，臭瞎子！」

　　曾保真的被雲四風激怒了，他又揚起手來，但是這一次，他卻並沒有向雲四風擊來，他只是陡地轉過身去，發動引擎。

　　車子向後疾退而出，退進了車房之中，曾保打開了前面的車門，走出了車子，他氣沖沖地走出車房，拉下了車房的鐵門。

　　雲四風的眼前，立時一片黑暗，車房外的情形如何，他完全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曾保準備如何對付自己。

　　他知道，曾保將他留在車中，而自行離去，一定是想冷靜一下，然後設法來對付他，如果自己能在這一段時間內逃出去的話……

　　雲四風想到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吸進一口氣，聞到了車房中特有的那股汽油味之際，他知道，車廂中至少還有一點地方，是可以和外界相通的。

　　他也立即找到了那和外面相通的地方。

　　那是兩排氣孔，這兩排氣孔，在靠近車後面的旁邊，連手指也伸不出去，他自然無法從那麼小的孔中離開車廂的。

　　他忙又轉過身來，翻下了座位的背墊。

　　在背墊之後，是平整的鋼板，那自然是一輛特製的汽車，將人困在後面的車廂中之後，可以令得被困的人，無法脫身。

　　雲四風再去扳動車門掣，車門掣一動也不動，他又用槍柄用力地敲著車門的玻璃，可是玻璃上卻連裂痕也未曾起一條。

　　雲四風破困在一個不到六十立方尺的空間之中，他完全沒有辦法脫身，他完全陷進了困境之中了，他雙手托著頭，不斷地在問自己：「怎麼辦，應該怎麼辦？」

　　這時候，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正在大海中航行，海面十分平靜，她們坐在「兄弟姐妹號」的甲板上，穩得和坐在家中的陽台上一樣。

　　木蘭花剛和高翔通了一個無線電話，問高翔可有什麼意外發生，高翔的回答是，「一切正常，絕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但是，在高翔放下了電話之後，不到十分鐘，他辦公桌上另一隻電話，卻又響了起來，高翔拿起了電話，道：「特別工作組。」

　　那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高主任？」

　　高翔怔了一怔，道：「是的，你是──」「我姓曾，我叫曾保。」

　　高翔立時意識到，有意外發生了，但是他還是「嗯」地一聲，道：「原來是瞎子曾保，希望你不在本市，你是不受歡迎的！」

　　「我正在貴市，」曾保回答說，「而且，還有一個極不受歡迎的消息要告訴你，如果你不想穆秀珍做寡婦，你就得耐心聽我說！」

　　高翔的心中立時叫著：雲四風！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曾保，你這種幼稚的威嚇，用在我的身上，未免太不適合了，還是換一些話題吧！」

　　「聽下去，你就會有興趣了，高主任，雲四風現在在我的手中！」曾保的聲音，十分陰沉，「現在，你有興趣聽下去了麼？」

　　高翔冷冷地追：「如果你所說的是事實，那你是在自討苦吃，在本城犯罪，你絕不能逃脫法網的，你告訴我這消息，是為了什麼？」

　　「向你提出一個交換條件，你提供我一些消息，我就釋放雲四風，而且立刻離開，你不妨好好的考慮一下，我要的是那幅畫中的秘密。」

　　高翔笑了起來，道：「曾保，如果雲四風在你的手中，你為什麼不去問他？我知道的事情，他也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我當然問過他，但是他不說！」

　　高翔迅速地在轉念著，曾保又道：「他可以拚著一死，不告訴我那幅畫的秘密，但是你是不能見死不救的，是不是？」

　　高翔又呆了片刻，他並不懷疑曾保的話。

　　因為像曾保那樣，度過了數十載犯罪生涯的人，是絕不會用一個幼稚謊言，來騙自己而達到他的目的。

　　高翔相信雲四風已在他的手中。

　　同時，高翔的心中，也很同意曾保的話，雲四風自己可以拚著一死，不說出那幅畫的秘密來，然而他卻不能見死不救的。

　　但是，高翔更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出那幅怪畫中的秘密，雲四風一定更安全，否則，曾保一知道了秘密，如何可以希望他守信用，放出雲四風來？

　　高翔已經有了決定，他要盡量拖延時間！

　　是以他冷笑著，道：「曾保，在未能確切地證明雲四風的確是在你手中之際，我不會聽信你的任何花言巧語，再會！」

　　「別忙，」曾保忙說，「我的一個手下，會帶幾張照片來給你看看，在那幾張照片中，你可以看到雲四風目前的處境。」

　　高翔立時應道：「我不信你有那麼大膽的手下！」

　　「任何人都有這樣的膽子，高主任，別忘記雲四風在我們的手中，你不想雲四風有什麼意外的，所以我的手下也絕對安全。」

　　高翔呆了一呆，心中暗忖，曾保能在南洋一帶，橫行如此之久，果然有他的厲害之處，高翔道：「好的，我在辦公室等他。」

　　「唔」地一聲響，曾保已掛上了電話。

　　在車房中的雲四風，這時，又聽到了卷鐵門被推起的聲音，有人持著相機，來到了車前，對著他拍了一張照片，隨即將相片抽了出來。

　　那人望著相片，說道：「不錯，要不要再來一張！」

　　雲四風滿面怒容地望著那人，那人又立時按下了相機，他拍了兩張照片之後，立時退了出去，又將車房的門拉下。

　　三十分鐘之後，一個一臉精悍之色的中年人，衣冠楚楚，在一個警員的帶領下，走進了高翔的辦公室，將兩張照片，放在高翔的辦公桌上。

　　高翔拿起照片，看到雲四風被困在車廂之中。

　　那人指著照片，解釋道：「車子是特製的，全是合金鋼板和鋼化玻璃，他完全不可能脫身，而車前有一個按鈕，可以向車後噴射毒氣，高主任，我們完全不希望他受傷，所以，曾大哥才請你合作，將那幅畫的秘密告訴他，那樣，大家都好。」

　　高翔只向照片望了一眼，就一直盯著那人。

　　那人的神態很鎮定，鎮定得有點異乎尋常。

　　高翔盯著他，冷冷地道：「朋友，你帶來的這兩張照片，就是你的犯罪證據，它們可以使你在監獄之中，度過下半世。」

　　那人立時道：「是的，但一小時內，沒有我的資訊，就會有人去按動那個毒氣掣，雲四風的下半世，就只剩下一分鐘了！」

　　高翔沉聲道：「或許，我們可以達成一項協定，警方可以撥給你一筆極高的獎金，同時，作為警方證人，你可以免於被起訴。」

　　那人搖著頭，道：「高主任，你想到的一切，曾大哥也早已想到了，第一，我對他很忠心，第二，我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全在他的手中。」

　　「那是不成問題的，」高翔忙道：「你提供了消息之後，警方採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不會危及你的妻子和女兒的。」

　　那人仍然搖著頭。

　　高翔又道：「朋友，你現在是一個罪人，你在陰暗的角落中過日子，為什麼你不站到陽光下面來，做一個光明正大的人？」

　　那人仍然搖著頭，道：「高主任，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必白費心機了，我不會出賣曾大哥的，現在，你有什麼消息給我帶回去？」

　　高翔提著那兩張相片，在桌上輕輕地敲著，道：「朋友，你希望我給你什麼消息？那是有關上億元的巨大財富，我要和他親自接頭。」

　　「那也可以，你就和我一起去見他。」

　　高翔呆了一呆，地想不到那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高翔一呆間，那人又道：「自然，在一離開警局之後，你就必需被蒙上眼，由我帶你前去，曾大哥會在某一處地方接見你，」高翔皺著眉，他在想，自己去和曾保會面，會有什麼好處呢？自然可以達到進一步拖延時間的目的。

　　但是，若是自己去了，那麼，不但雲四風落在他的手中，自己再想要回來，只怕也是十分困難的了，高翔站了起來，繞過了辦公室，來到了那人的身邊。

　　他一到了那人的身邊，發現自己和那人的高度，不相上下，高翔心中陡地一動，伸手在那人的肩頭上，拍了一下，道：「你信不信，在十五分鐘之內，我可以化裝得和你一模一樣，就算坐在曾保的面前，曾保也一定會認不出來？」

　　那人道：「我絕不懷疑，可是那有什麼用？」

　　高翔的心中，暗嘆了一聲，對的，那實際上是沒有用的，他雖然可以化裝得和那人一樣，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曾保在什麼地方！

　　高翔直感到棘手了，他來回踱著。

　　那人卻冷冷地道：「高主任，你應該快一點有決定了，曾大哥是說一是一的人，如果我太遲了沒有消息的話，那就會有悲劇發生了！」

　　高翔裝著不經意地道：「你可以打一個電話告訴他，我正在考慮！」

第七章

　　如果那人真肯打一個電話給曾保的話，那麼，什麼問題都解決了，高翔立時可以根據他撥動電話號碼盤的時間中，弄明白電話號碼。

　　而有了曾保的電話號碼之後，就等於有了曾保的地址，然而，那人卻沒有這麼輕易上當，他搖著頭，道：「高主任，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何必說些那樣的笑話？」

　　高翔怒道：「那麼，當我說出了秘密之後，雲四風有什麼確實的保證，可以獲得釋放？沒有保證，我又怎能答應他的條件？」

　　那人道：「所以最好還是你和曾大哥去直接交談！」

　　高翔倏地轉過身，按下了桌上對講機的通話掣，道：「來兩個人。」

　　他關上了通話掣，又瞪視著那人。

　　辦公室的門打開，走進來了兩個警員，高翔向那人一指，道：「將他扣留起來！」

　　那人像是想不到高翔在突然之際，會有那樣的決定，是以他震了一震，但是當兩個警員，抓住他的手臂之際，他卻還是那麼鎮定。

　　他道：「高主任，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回程，需要二十分鐘，我來的時候，已用去了二十分鐘，在這裡，已經六分鐘了，你最多只能扣押我十四分鐘了」高翔大聲喝道：「押下去！」

　　那兩個警員一聲答應，挾著那人，離開了高翔的辦公室，高翔跟到了門口，眼看警員將那人押遠了，他又沉聲叫道：「於警官！」

　　一個年輕的警官立時立正，答應。

　　高翔轉身走進辦公室，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粒膠囊藥丸來，放入口中，吞了下去，又拿出一個扣針，扣在衣襟上。

　　在那扣針上，有凸起的一點。

　　高翔道：「於警官，我吞下去的，和扣在衣襟上的，是無線電波示蹤儀，衣襟上的那一個，自然會被搜查拋去的，但吞進腹中的那個卻不會。」

　　於警官的神色十分嚴肅，道：「是！」

　　高翔道：「在我離去之後，你注意接收儀螢光幕上，我的去向，在我靜止之後的五分鐘內，你要率眾趕到，包圍我可能在的地點。」

　　於警官又道：「是！」

　　高翔道：「這是極其重要的任務，絕對不能疏忽！」

　　於警官行了一個敬禮，道：「我知道了。」

　　高翔離開了辦公室，向臨時拘留所走去，當他來到了鐵柵附近的時候，他看到那人鎮定地坐著，他看到了高翔，翻起手腕來看了看，道：「高主任，我希望你不必去冒這個險。」

　　高翔冷笑著，道：「你已被警方拘控了。」

　　那人嘆了一聲，道：「太可惜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犯罪份子，而雲四風卻是著名的工業家，一個傑出的青年！」

　　高翔又道：「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一切，你有沒有考慮過？」

　　那人的話，說得異常堅決，他道：「沒有考慮的餘地，高主任！」

　　高翔又望了他半晌，才道：「好，我跟你去。」

　　其實，高翔吞下了無線電波示蹤儀，就已經決定跟那人去見曾保的了，但是為了避免那人起疑，他才故意又威逼利誘，直到最後，才無可奈何地答應。

　　他招來了一個警員，打開了拘留所的門，那人走了出來，目光立時在高翔的衣襟上掃了一下，高翔故意裝成沒看到。

　　那人也沒出聲，他們一起向警局門口走去。

　　來到警局門口，一輛小汽車已駛了過來，那人道：「高主任，請上車。」

　　高翔和那人一起坐進了車子，車子向前疾駛而出，那人不住回頭向後望著，五分鐘之後，車子駛近了一輛大卡車的車尾。

　　大卡車車廂的尾板斜斜放下，小車子直駛了進去。

　　那人道：「高主任，請你做兩件事，第一，蒙上你的眼睛，第二，你衣襟上的扣針，是無線電示蹤儀吧，請你拋掉它。」

　　高翔怔了一怔，那人還伸手將扣針拔了下來拋出去。

　　這一切，本來全是高翔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他仍然裝出苦笑的樣子來，說道：「你真夠精明，你一定是曾保手下得力的助手了，對不對？」

　　「可以那樣說！」那人將一個眼罩，遞給了高翔。高翔蒙上了眼，他自然不在乎被拋去的那扣針，因為真正發生作用的無線電波示蹤儀，在他的腹中，那是製作極其精巧的儀器，人體內較高的溫度，會使它不斷發出無線電波來，在接收儀的示蹤屏上，就可以知道它所在的正確位置了。

　　大卡車車廂後板伸上，闔起，車廂中頓時暗了下來，高翔聳了聳肩，道：「我似乎不必戴眼罩了，我根本看不到什麼！」

　　那人卻笑了笑，道：「小心一些的好。」

　　高翔的心中冷笑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從那人的手中接過眼罩來戴上，它的眼前，立時變得一點光線也沒有，他也索性閉目養起神來。

　　他感到卡車已在向前駛去了。

　　雖然他坐著一動也不動，但是他的心中，卻是思潮起伏，獨眼曾保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份子，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他有著精密之極的頭腦，而且，每一步的發展，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也有點擔心於警官的跟蹤，是不是能瞞過對方。

　　於警官的忠誠，負責，是絕不容懷疑的，但是他年紀究竟還輕，經驗不是太足，如果於警官的跟蹤失敗，那麼他就棋差一著，滿盤皆輸了！

　　大卡車在不停地駛著，高翔的跟上戴著眼罩，他全然不知卡車駛向何處，約莫過了二十分鐘，大卡車才停了下來。

　　高翔立時側耳細聽，他聽到了鐵門被拉開的聲響。

　　接著，大卡車便又向前駛去，但駛了極短的時間，才又停了下來。這一次，大卡車停下之後，高翔又聽到了一陣「隆隆」的聲響。

　　高翔立時在心中問：那是什麼聲音？

　　直等到大卡車又駛了一下，再停下來時，高翔的心中方「啊」地一聲，有了答案，他知道了，那是車房門口鐵卷閘的聲音。

　　這時，他也聽到了那人的聲音，道：「到了，高主任，你可以除下眼罩來了。」

　　高翔仲手拉脫了眼罩，他又聽到了那一陣隆隆聲，那人已走出了車子，大卡車車廂的尾板又放下，高翔立時看到自己是在一個很大的車房中。

　　車房中的光線很黯淡，但是高翔也立即可以看到，車房中停著好幾輛車子，其中一輛最大的房車之中，正坐著雲四風。

　　雲四風將臉貼在車玻璃上，向外望著。

　　當他徒然看到高翔的時候，他臉上驚訝的神情，實是難以形容的，他先是陡地一呆，然後叫道：「高翔，你不該來的！」

　　雲四風被禁閉在車中，他的叫聲，本來高翔是聽不到的，但由於車廂中對外的對講機一直開啟著，是以高翔可以聽到他的叫聲。

　　高翔的反應何等之快，他幾乎是一看到了雲四風，立時身形縱動，待向前衝了過去。然而，他卻一步也未能向前衝出。

　　因為就在那一剎間，車後突然站起了兩個人來，那兩個人的手中，都提著連發的快槍，對住了高翔，喝道：「別過來。」

　　高翔略呆了一呆，他已經聽到了曾保陰沉的笑聲。

　　曾保的笑聲，自車房的一個角落傳來。

　　高翔立時轉頭循聲望去，他看到曾保坐在一張帆布椅上，那角落很陰暗，是以曾保的臉色，看來更是顯得極其陰森。

　　他一隻眼睛被眼罩罩著，另一隻眼睛卻睜得十分大，閃著凶光，在他的身邊，呈扇形，站著四個打手，也執著同樣的快槍。

　　在曾保的膝上，也放著一柄手槍。

　　高翔知道曾保是出名的神槍手，是以不免向他膝上的那柄手槍，多望了幾眼，曾保陰森她笑著，道：「高主任，賞光。」

　　高翔向他指了一指，道：「你防範得那樣嚴，倒使我有點受寵若驚了！」

　　曾保仍然笑著，道：「那不算過份啊，高主任，你是本市警方頂尖兒的人物，又是東方三俠之一，我如果不小心，豈不是自找麻煩？」

　　高翔冷笑著，道：「曾保，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命令你的手下都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的手下，只是被驅逐出境。」

　　曾保眨著他那只獨眼，點著頭，老奸巨滑地道：「多謝你，高主任，你的條件不能說不優厚了，可是，我一定要得到那筆財產。」

　　「曾保，你的財產已夠多了！」高翔厲聲說。

　　「是的，已夠多了，多到我這一世，怎麼也花不完，可是你得知道，這筆財產，是我在三十年之前就想要的，我不會放棄它們的。」

　　高翔冷笑著，道：「你的貪心，只不過使你喪失現在的所有而已，我可以告訴你，你約我來這裡相會，便是大大的失策了。」

　　曾保的身子，略震了一震，但是他立即乾笑著，道：「不見得吧。」

　　高翔「哈哈」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我在來的時候，已吞下了一枚精巧的無線電波示蹤儀，大批武裝警員，快趕到了！」

　　曾保靜靜地聽著，高翔心想，當自己那樣說了之後，曾保一定會大驚失色的了。可是看來，曾保卻像是沒有什麼在意。

　　那時候，高翔還在想曾保的鎮定功夫倒不錯！

　　只見曾保轉過了頭去，道：「你們聽到沒有，我早就說過，高主任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他有許多妙計，可以對付他的敵人！」

　　在他身邊的幾個人，齊聲應道：「曾大哥說得是！」

　　高翔在這時，已經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了，他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而曾保又道：「高主任，我早已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在你前來此處的大卡車上，有著無線電波的干擾設備，你的無線電波示蹤儀，起不了作用希望它不會令你的肚子不舒服！」

　　高翔陡地一震！

　　本來，他可以說是穩操勝券的！

　　但是他肚中的無線電波示蹤儀的作用被破壞之後，於警官就只能跟蹤到他進入卡車時為止，是絕不可能跟到這裡來的那也就是說，他佈置下的一切全白費了，現在，佔優勢的不是他，而是曾保。高翔在那一剎間，幾乎感到眼前一陣發黑！

　　他聽得曾保「咯咯」地怪聲笑著，道：「快端一張椅子給高主任坐，他好像不怎麼舒服，讓他坐坐，我們將慢慢談談！」

　　一個打手端著一張帆布椅，放在高翔的身後。

　　高翔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蛛網中的一隻小蟲一樣，不論如何掙扎，只怕都難以掙扎脫的了。

　　高翔坐下之後，曾保才道：「高主任，很對不起，你有狀元才，我有賊公計，我們是在各顯神通，現在，你對我的提議，有什麼打算？」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他立時恢復了鎮定。

　　剛才那一剎間，他雖然因為遭到了驟如其來的打擊，覺出自己的處境不妙，而曾經一度沮喪，但他究竟是非同凡響的人物，沮喪的情緒，不可能一直控制著他的。

　　他的臉上重又浮起了那種毫不在乎的笑容，道：「你提議什麼？」

　　曾保倒也很有耐性，他道：「雲先生在我這裡，你是看到的了，他是我的俘虜，但是你卻不同，你隨時可以離去的。」

　　「你的提議是什麼？」高翔再追問。

　　「我提議，你將那幅畫的秘密告訴我。」

　　「然後呢？」

　　「然後，你和雲先生兩人，隨便哪一個，可以先離去，另一個，要在我離開貴市之後，才能恢復自由，同時，請你們通知木蘭花回來，不必去尋寶了。」

　　高翔緊盯著曾保，並不出聲。

　　曾保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道：「你不必懷疑我的誠意，老實說，我只想得到那筆財富，並不想和你們成為死敵！」

　　高翔冷笑著，道：「你不必說得太好聽了，事實上，你已和我們成了敵人！你自己沒有本領看出畫中的秘密來，卻要借重木蘭花的能力，現在又用出這種手段來，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還不是死敵麼？」

　　曾保乾笑著道：「但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沒有！」高翔站了起來，「除非你放棄。」

　　曾保的臉色，變得極其陰沉，道：「高主任，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本來，你可以自由離去，但是現在，也只好對不起了！」

　　高翔毫不在乎地道：「那樣只有更好！」

　　曾保凶狠地冷笑著，道：「還要請你原諒的是，我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曾經經歷過野蠻的時代，我有許多古怪的刑罰，可以使你講出真相來的。」

　　高翔陡地一震，他就站在那張帆布椅的旁邊，這時，他手臂一振，便已抓住了那張帆布椅，向前用力拋了出去。

　　他才一拋出那張帆布椅，槍聲便響了！

　　在車房中聽來，槍聲響得更是震耳欲聾。

　　那張帆布椅還在半空之中，便被槍彈射得向外翻飛了出去，而高翔在一拋出了帆布椅之後，身子立時向後倒了下去。

　　他一倒在地上，就迅速無比地向後滾著。

　　他本來是想滾到禁閉雲四風的那輛車子之旁，先設法將雲四風救出來的，可是，他只滾了一下，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因為在那輛車後的兩個槍手，已然向地下掃射起來，子彈射在水泥地上，又迸彈了起來，使高翔根本沒有再向前去的機會。

　　高翔在那樣的情形下，只有身子陡地一旋，改向橫滾了出去，他翻過了另一輛車子，到了那輪車的後面，連射了三槍。

　　他那三槍，有兩槍射中了兩名打手。

　　曾保仍然坐在帆布椅上，縱使在密集的槍聲中，他的笑聲，聽來仍然十分駭人，高翔在等著機會向他射擊，可是他卻根本無法冒出頭，子彈在不斷向下飛來。

　　高翔陡地竄高，又射了一槍。

　　當他射出那一槍之際，兩顆子彈貼著他的頰邊，呼嘯而過！那兩顆子彈和他頭部的距離，不會超過一寸，他可以感到子彈的灼熱。

　　高翔忙又伏了下來，他聽到子彈一顆一顆，射進車子中的聲音，高翔又射出了一顆子彈，但是這一次，他並不是射向曾保的。

　　他射向那輛車子的油箱！

　　他在射出那一枚子彈之前，已然開始後退，一扳動了槍機，他立時雙手抱頭，向外疾翻滾了出去，幾乎在他向外滾出去的同時，「轟」地一聲響，油箱爆炸了！

　　那車子的油箱中，一定滿是汽油，因為爆炸的猛烈，遠在高翔的估計之外，當那「轟」地一下巨響傳出後，高翔立時變得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他只看到無數火球，向外送射，爆炸形成的氣浪，將他的身子，湧得向外直跌了出去。

　　一大團直徑足有三四尺的火球，同他迎面撲了過來，他聞到了自己的頭髮上發出來的一陣焦臭的味道，他的身子連忙伏了下來。

　　他簡直是向地上直跌了下去的。

　　那樣用力而迅疾地跌下去，自然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但是比起被那團火球迎面撲來，總要好得多了！

　　他的身子才一撲跌下去，那團火球，便從他的身上呼嘯著而過，高翔的衣服也著了火，這時，整個車房中，有一半在熊熊火光之中！

　　高翔在地上打著滾，滾熄了身上的火。

　　當他在地上滾動期間，他看到一個混身是火的打手，號叫著，盲目地向前，高翔用力一伸手，揮動槍柄，同那打手的小腿敲去。

　　那打手發出了一下慘叫聲，仆跌下來，高翔奪過了他手中的快槍，手臂迅速地轉了一個半圈，掃出了一排子彈，又一躍而起。

　　這時，車房中又有一連串的爆炸聲，爆發了出來。

　　在車房中，總是儲存著許多易燃的和容易爆炸的物品的，這一連串的爆炸，自然也在高翔的意料之中，並不能使高翔更著急一些。

　　令得高翔發急的是，他知道，這時候，他和雲四風兩人，都處在極其危險的境地之中！他倒還好，還容易覓地逃走。

　　最危險的是雲四風！

　　雲四風被禁囚在車廂之中，只要整個車房，都成了一件火海的話，那麼他絕沒有生路，而要活活被燒死在車廂之中！

　　所以，高翔一奪槍在手，便立時毫無目的地掃出了一排子彈，他主要的目的，是想迫退曾保等一批人，以便接近雲四風！

　　他一躍而起之後，已聽得雲四風大叫道：「高翔，他們已從暗門退走了，你快來！」

　　高翔向前奔了過去，地上還有另一個打手在滾動呼號著。

　　這兩個打手，可能是在第一次爆炸時，便被火球彈中，是以來不及退走的。

　　高翔一到了車前，便進了車子的前廂，雲四風道：「按那紅色的掣，我就可以出來了！」

　　高翔按下那紅色的掣，雲四風也立時扳下了門掣。

　　可是，車門掣仍然扳不動！

　　高翔著急道：「怎麼樣了？」

　　高翔實在沒有法子不著急，因為整個車房中，已佈滿了濃煙，高翔還看到火正向兩大桶汽油燒去，這兩桶汽油若是爆炸起來，那就不堪設想了！

　　雲四風著急地道：「不行，我打不開！」

　　濃煙冒進車廂來，高翔已難以再去辨別車頭還有些什麼掣鈕了，雲四風忙叫道：「你別理我了，你只管自己覓路逃生！」

　　雲四風那一句話，陡地提醒了高翔。

　　他伸手抹了一抹汗，暗罵自己實在太笨了。

　　他也不及回答雲四風的話，立時將百合鑰匙插進匙孔，踏下油門，車子以極高的速度，向前衝去，「砰」地一聲，撞在卷鐵門之上。

　　卷鐵門震動了起來，高翔令車子後退，然後，以更高的速度向前撞去，發出更大的聲響，卷鐵門的動搖也更加厲害。

　　高翔將車子再後退，第三次，以最高的速度，向前疾衝了出去。

　　「轟」地一聲巨響，車子已將卷鐵門撞了開來，向前疾衝而出。

　　那車子的性能，真是優秀得無以復加，不知曾保用了多少心血才設計成功的。它的車頭，可能是最硬的合金鋼鑄成的。

第八章

　　因為在接連三下猛烈的撞擊之下，高翔根本看不到車頭有什麼損壞，車子在衝出車房之際，幾乎是四輪懸空，直飛出去的。

　　然後，車子重重地跌落在地，彈了兩彈。

　　接著，車子又向前疾衝而出！

　　車子衝向前去，在車後，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但是車子全部都是防彈的，甚至在輪胎上，也有著防彈的鋼罩，子彈射過來，自然起不了作用，當高翔駕著車子，衝向鐵門之際，大爆炸立時發生了！

　　一定是那三桶汽油，耐不住了高溫而發生了爆炸。

　　爆炸聲之驚人，實是難以形容，爆炸的氣浪之強，也是難以相像的，高翔在倉猝間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車房的整幅牆，都倒了下來。

　　這時，他們的車子，離車房已有三四十碼，但是碎石和碎磚，還是雨點一樣地灑了下來，自車房之中，火舌帶著「嗤嗤」聲響，噴了出來。

　　高翔本來還準備用車子去硬撞鐵門，將鐵門也撞開來的。可是他一看到發生了那樣的大爆炸，他卻放棄了那樣的打算。

　　因為即使是在郊區，這樣猛烈的爆炸，也必然會引起警方的注意，大批警員和消防人員，會在最短時期內趕到現場的！

　　高翔回頭看著，只見那幢在車房不遠處的洋房，也著起火來，警車的嗚嗚聲，已迅速地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雲四風咬牙切齒道：「曾保這賊子，應該沒有機會逃出去的！」可是，就在此際，只聽得後院突然響起了一陣「軋軋」聲來，跟著，一架小型直升機，已然迅速升空，可以看到，在直升機中，擠著六七個人。高翔跳出車子，提起手中的快槍，同天空之中掃去。但是雙方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如果高翔手中所持的是遠距離射擊的來福槍的話，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那直升機射下來的。直升機迅速飛高，轉眼之間，已看不見了。那時，幾輛警車，已開到鐵門前，十幾個警員，攀上鐵門，高翔看到攀得最快的那個，正是於警官，他從鐵門上跳下來喝道：「舉手，別動！」

　　高翔忙道：「於警官，是我！」

　　於警官呆了一呆，「啊」地一聲，高翔道：「我什麼全知道了，快打開鐵門，可能還有匪徒未及逃走，消防人員來了麼？」

　　消防車也在這時趕到，大隊警員衝了進去，七八個匪徒，從屋子中被趕了出來，俯首就擒，高翔這才將車子，試按了幾個掣，將雲四風放了出來。

　　雲四風出了車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可惜給曾保這賊子溜走了！不過，他也可以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高翔望著直升機飛去的方向，道：「他不肯就此干休的，他吃了一次虧，第二次再來的時候，只怕來勢只有更加凶狠！」

　　雲四風和穆秀珍成了夫妻，在許多時候，他也都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穆秀珍的動作，這時，他搓著手，道：「不怕他狠，只怕他不來。」

　　那七八名匪徒，全被戴上手銬，押到了高翔和雲四風的面前，消防人員已開始在灌救了，高翔向那八個匪徒，冷冷地望著。

　　八個匪徒全都低下頭來，沒有一個敢向高翔反望的，犯罪份子總是那樣的，不論他們在犯罪時的氣焰多麼高，但是一在正義之前，就抬不起頭來了。

　　高翔緩緩地道：「誰能提供獨眼曾保去路的消息的，可以從寬發落，我看你們，每人至少被判十年以上的徒刑，知道的快說出來！」

　　那些匪徒都苦笑著，高翔道：「你們全是曾保的心腹，他會返到什麼地方去，你們是不會不知道的！」

　　一個中年匪徒苦笑著，道：「高主任，我們全是三三兩兩來到本地，然後再集中，曾保逃走的時候也不帶我們走，我們實在沒有理由再代他隱瞞，我們實在不知道他會到什麼地方去！」

　　高翔「哼」地一聲，揮著手，道：「全押上車去！」

　　他伸腳在那輛車上踢了踢，笑道：「雲四風，這輛車子真不錯，總算是警方的收穫了。」

　　雲四風也踢著車子，轉到車頭看看，爽朗地笑了起來。

　　海面上仍然那麼的平靜，穆秀珍和木蘭花，一起坐在甲板的帆布椅上，安妮從駕駛艙中，走了出來，道：「照現在的速度，還有六十小時，可以到，目的地。」

　　穆秀珍斜望著木蘭花，嘆了一聲，道：「悶死人了！」

　　木蘭花立時知道了她的意思，道：「沒有絕對必要的話，『兄弟姐妹號』不起飛，如果潛航的話，可以增加一倍以上速度，你選擇哪一樣？」

　　穆秀珍考慮也不考慮，便道：「潛航！」

　　木蘭花笑道：「那也好！」

　　她們站起身，一起走到了駕駛艙中，安妮操縱著掣鈕，不一會，「兄弟姐妹號」已經在海底以更高的速度潛航向前了。

　　木蘭花來到臥艙中，打開了幾本厚厚的書，用心地參照著閱讀，穆秀珍和安妮玩了一會猜謎遊戲，又覺得不耐煩起來。

　　她探頭進來，向木蘭花望了一下，道：「蘭花姐，你在看什麼書？」

　　木蘭花並下抬起頭，道：「我想弄清楚，為什麼二三七島，會被附近島嶼上的土人視為禁地，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島上土人相信的事，有什麼原因？他們有什麼知識？自然，是迷信而已！」

　　木蘭花搖搖頭道：「秀珍，如果你肯多讀一些書，你說起話來，絕不會那麼武斷了，你看，書上記載著，那島上有許多次神秘死亡的紀錄！」

　　穆秀珍仍然不服氣，但是她卻地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反駁木蘭花，是以她只好眨著眼，木蘭花又道：「我想，那地方一定是極其奇特的所在！」

　　穆秀珍不肯思索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揮著手。「理它做什麼？反正我們上了島就可以知道了！」

　　木蘭花瞪了她一眼，她縮了縮頭，退了出去。

　　「兄弟姐妹號」在潛航的時候更穩定，穩得就像船根本不在前進一樣，穆秀珍倒頭大睡，安妮則在駕駛艙中注視著海底的情形。

　　一切都很正常，木蘭花在過了幾小時之後，叫安妮去休息，她在駕駛室中當值。那時，她又和高翔通了一個電話。

　　高翔在電話中，將事故發生的經過，詳詳細細地講給木蘭花聽，木蘭花用心地聽著，等到高翔講完之後，她笑道：「早知有那樣刺激的事，只怕秀珍寧願留在家裡了！」

　　高翔笑了起來，道：「你們怎樣了？」

　　「我們一切正常，我已在書籍的記載中，推斷那島上可能有極其猛烈的天然毒氣，好在我們帶有防毒面具和壓縮氧氣，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我只怕曾保來生事，他一定是逃回去了，他在南洋一帶的勢力十分大，眼線也很廣，他可能偵知你們的行蹤！」高翔關切地說。

　　「高翔，你們兩個人都可以對付得了曾保，別忘了我們是三個人啊！」木蘭花笑著回答，「我再隨時和你通電話，再見。」

　　高翔也道：「再見。」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發了半晌怔。

　　她和高翔相識已很久了，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怎樣，可是最近幾次，每次分手，木蘭花總是出奇地想念著高翔。

　　她並無意擺脫這種感情上的羈絆，她知道自己這種感覺由來，是由穆秀珍突然決定結婚而來的。不管她是一個多麼超卓的人，但是她卻和普通人一樣，有著豐富的感情，只不過她冷靜的頭腦，時時可以遏制她的感情而已。

　　她低低地嘆了一聲，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悵惘之感，她多麼希望這時高翔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握著手向她求婚。

　　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只怕她會立即答應的。

　　木蘭花站了起來，在駕駛艙來回走動著，她情緒的波動，並沒有持續多久，便又冷靜了下來，她攤開了海事圖，詳細研究著方位。

　　再不到十小時的航程，她們就可以抵達目的地了。

　　在那時，穆秀珍打著呵欠，走了進來，搖著頭，道：「真慢，如果在天上飛，早就到了。」

　　木蘭花道：「現在也快了，你來當值，我去休息一下。」

　　穆秀珍在控制台前，坐了下來，仍然是呵欠連連的。

　　等到木蘭花一覺睡醒之後，她竟覺出船身在輕微地震盪著，她立時知道，那一定是穆秀珍將速度提高到了所能達到的最高限度。

　　她看了看時間，估計照那樣的速度行駛，應該已經接近目的地了。她忙來到了駕駛艙，穆秀珍興高采烈，道：「還有半小時！」

　　「我們該將船升出水面了。」木蘭花說。

　　穆秀珍迅速地按著掣鈕，兄弟姊妹號浮上了水面，鋼板縮進了船舷中，海水「嘩嘩」淌下，那正是清晨時分，海風相當強勁。

　　安妮也醒了，她們三人一起在甲板上，迎著海風。

　　到了上午八時左右，她們已可以看到很多小島的影子了，她們知道，那些小島，全是一些海礁，是亞南巴群島外沿的一些無人的荒島。

　　她們漸漸接近那些小島，在小島和小島之間，海水形成相當湍急的水流，「兄弟姐妹號」穿過那些小島，漸漸向一座大島接近。

　　那座大島，四面全是高聳入雲的削壁，只有一面，沿海的地方有一片沙灘，可以看到有一個峽谷，可以通向島的內部地區去。

　　在海面上，還可以看到很多木筏，在海面上划著，木筏上站著不少膚色黝黑的土人，他們的手中，都持著鋒利的鏢槍。

　　穆秀珍吃了一驚，道：「這些人在幹什麼？」

　　木蘭花道：「如果你肯看書，你就不會問我了。這裡一帶，是著名的鯊魚產區，他們是在用原始的方法，捕捉鯊魚，剖魚翅！」

　　穆秀珍噘著嘴，道：「又是看書，我大不了不吃魚翅，有什麼關係？」

　　安妮突然伸手向前一指，道：「看！」

　　在離她們下遠處的一個木筏上，兩個身形高大的土人，正用鋒銳的標槍，向海中投去，在鏢刺下的海面上，立時浮起了一片殷紅。

　　一條至少有十五尺長的大鯊魚，突然從海水之中，翻騰了起來，尾部重重的掃在木筏上，將手臂粗細的木棍，擊斷了好幾根！

　　安妮緊張得喘不過氣來，道：「太危險了！」

　　木蘭花道：「他們的村落中，全是殘廢的老人，都是捕捉鯊魚時受傷的，他們一直沿用原始的方法，是由於他們實在太窮困了！」

　　安妮皺著眉，道：「蘭花姐，如果我們能幫助他們，那麼豈不是可以改變這種情形了？」

　　這時，那條鯊魚還在用力翻騰著，那兩個土人，站在木筏上，用力曳住了鏢槍尾端的鐵鏈，用他們的體力，在和鯊魚搏鬥。

　　海面上泛起的浪花，全染滿了魚血，木筏在波濤翻騰中，脆弱得像是隨時可以斷裂開來的紙片一樣。木蘭花並沒有立時回答安妮的話，只是凝視著那兩個土人的動作。

　　鯊魚的掙扎，終於慢了下來，那兩個土人，用力將龐大的魚身，拖上木筏，其中一個，又舉起一柄鋒利的刀，向魚鰓中刺了進去。

　　鯊魚被捕獲了，筏子上的土人，都唱起了一種低沉而悲涼的歌，但是在歌聲之中，也可以明白他們有了收穫之後的歡欣。

　　木蘭花直至這時，才道：「安妮，你說得好，他們這種捕捉鯊魚的辦法，的確有改良的必要，我們可以和他們的領袖談談。」

　　這時，「兄弟姐妹號」已越駛越近了，筏子上的土人，也都發現了「兄弟姐妹號」，他們紛紛划著筏子，向「兄弟姐妹號」靠來。

　　木蘭花回頭道：「安妮，將船停下來。」

　　安妮走回駕駛艙中，船行的速度，立時慢了下來，只是在海面之上，緩緩滑行著，不一會，便完全停了下來，而筏子也將船圍了起來。

　　在筏上的土人，都仰起了臉，用好奇的眼光，望著甲板上的穆秀珍和木蘭花，由於長期來的海洋生活，他們的皮膚全是粗糙而黧黑的。

　　木蘭花向他們友善她笑著，大聲問：「你們在什麼島上居住？」

　　那些土人顯然都聽不懂木蘭花的話，木蘭花用了好幾種語言，他們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有一艘小船，飛快地搖了過來，船上有一個很壯碩的年輕人，一面運槳如飛，一面大聲叫嚷著，轉眼之間，小船便來到了「兄弟姐妹號」的附近。

　　那年輕人的面上帶著怒容，一到了「兄弟姐妹號」之旁，他就怒沖沖地道：「小姐，我們正在捕魚，請你離遠一些！」

　　那年輕人所說的，竟是十分純正的英語，而且，木蘭花也立即看出，那年輕人的裝束打扮，雖然和其他土人一樣，但是他顯然曾受過高等的教育！

　　穆秀珍一聽得那年輕人的埋怨，先叫了一聲，但木蘭花立時瞪了她一眼，不讓地出聲，道：「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那年輕人「哼」地一聲，道：「那就請你們快駛開去！」

　　安妮也來到了甲板上，她望著那年輕人，道：「你們捕鯊魚的方法太落後，那簡直是拿人的生命，在換取鯊魚的魚翅！」

　　年輕人瞪視著安妮，過了好一會，他才「哼」一聲，道：「你說得對，小姐，或許他們願意葬生在大海中，比活著還好些！」

　　木蘭花皺起了眉，那是極沉痛的幾句話，這也說明了她的料斷，如果不是一個受過高深教育的人，是不會說出那種深刻的話來的！

　　木蘭花徐徐地道：「鯊魚的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相當高，我想你是他們的領導人，你應該設法引導他們改善操作的方法！」

　　那年輕人的面上，現出十分悲憤的神色來，道：「你知道什麼？你們只知道駕著遊艇，四處作樂，我們的痛苦，你們怎能知道？」

　　木蘭花的語氣更沉緩，她道：「先生，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木蘭花，這是我的妹妹穆秀珍，和我們的小妹妹，安妮。」

　　木蘭花自我介紹著，因為她知道，如果那年輕人是在外地受過高等教育的話，那麼該知道她的名字，談起話來，就方便得多了。

　　果然，木蘭花才一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年輕人便睜大了眼睛，現出驚喜交集的神情來，他發出了一下呼叫聲，然後才說道：「原來你是木蘭花小姐！」

　　穆秀珍冷冷地道：「不是只知道駕著遊艇玩耍的人了吧！嗯？」

　　耶年輕人的神情，有些尷尬，他道：「我是都曼，是村長的兒子，我曾在大學唸書，但是沒有畢業，我就回來了，我可以上船來麼？」

　　「可以，歡迎之至。」安妮忙說。

　　都曼一躍上船，向圍在附近的筏子揮手高叫，那些筏子全部劃了開去，都曼道：「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我可以做嚮導。」

　　木蘭花道：「我們要到二三七島去。」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伸手，向前指了一指。

　　二三七島就在約半里外，峭壁交聳，看來十分雄偉。都曼一聽得「二三七島」四字，面色便變了一變，道：「二三七島，那是死亡島啊！」

　　木蘭花皺著眉，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從來也沒有人到那島上去，一到了島上，人就會死，就不能回來，那是多年來的傳說，附近島上的人都知道的！」

　　穆秀珍道：「唔，你是上過大學的人，難道你就不去研究一下，是為了什麼原因麼？」

　　都曼苦笑著：「我們的生活太苦了，除了與生活搏鬥之外，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蘭花小姐，我也知道，魚翅的價格很高，但是曾保的海產公司，都以低得可恥的價格向我們收購魚翅，他的公司霸佔了市場，不用低價賣給他，就根本賣不出去！」

　　木蘭花緩緩地吹了一口氣，道：「曾保！就是瞎了一隻眼的曾保？」

　　「是的，他是吸血鬼，我們村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欠他的錢，那是一輩子也還不清的高利貸，他就那樣吸著我們的血！」

　　安妮大聲叫了起來，道：「太可惡了！」

　　「我從學校一回來，就去找他理論，」都曼激動地說，「可是，我被他手下的打手毒打了一頓，足足養了三個月傷！村民很擁戴我，他們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我再給曾保的打手毒打，他們都是那麼善良的人，只有曾保那種禽獸不如的人才忍心欺壓他們！」

　　穆秀珍大叫了起來，道：「走，我替你們找他去！」

　　木蘭花緩緩地道，「都曼，我們要到二三七島去，但是我們希望多瞭解一下那個島的情形，所以想先拜訪一下你們的村落。」

　　「歡迎，真太歡迎了！」都曼搓著手，高興地說著。

　　木蘭花道：「你們居住的島在那裡？」

　　「那是一個小島，繞過了二三七島，就可以看到了！」都曼伸手向前指著，他奔回船舷去，將他的小船繫在「兄弟姊妹號」上。

　　安妮又回到駕駛艙，「兄弟姊妹號」又向前駛去，繞過了雄偉峻奇的二三七島，他們立時看到了另一個小島，遠遠地望去，那島的沙灘上，有著一個碼頭，碼頭旁縛著兩艘很新型的小輪船。

　　而更令得木蘭花她們驚訝的，是島上的一塊高地上，有著一幢很美麗的洋房，穆秀珍問道：「好啊，這是你的房子麼？」

　　都曼苦笑了起來，道：「我們的房子，還不如這房子的狗屋！那就是曾保的海產公司，曾保的一個得力手下，和二十個打手住在裡面。」

　　穆秀珍道：「不怕，我看這房子中就快沒有人了！」

　　都曼像是一時之間，還不明白穆秀珍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但是當他明白了之後，他又現出一種憂慮的神色來。

　　他說：「穆小姐，他們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強盜集團，而且，他們有著精良的武器，他們還和曾保的總部有聯絡，隨時可以有增援到來！」

　　穆秀珍搖手道：「什麼都不怕！」

　　木蘭花道：「秀珍，由我來安排，我們要先禮後兵，請他們離開這個島，別再強迫低價收購漁獲物，看他們怎麼說。」

　　穆秀珍道：「那才真是與虎謀皮哩！」

　　木蘭花笑了笑，道：「或者是，但是我也另有作用，我們只要一登上那島，曾保就會接到通知，一定也會趕來和我們見面的。」

　　穆秀珍也笑了起來，道：「我明白了，一網打盡！」

　　木蘭花對都曼點了點頭，道：「請你在甲板上等一下，他們既然有精良的武器，我們自然地不能不設防，是以要準備一下。」

第九章

　　都曼的神情，始終是又是高興，又是憂慮，他不住點著頭，又道：「蘭花小姐，如果為了我們的事，使你們有什麼損失──」木蘭花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們和曾保之間，也有一點糾葛，是遲早要作一個了斷的，不單是為了你們。」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來到了艙中，她們每一個人，都配帶了許多精巧、實用的武器，包括小型強力炸彈，小型強力煙幕彈，以及麻醉槍在內。

　　她們將同樣的武器，也給了安妮一個。

　　「兄弟姊妹號」漸漸駛近，已靠在碼頭上了。

　　碼頭上很忙碌，有兩個氣勢凌人的大漢，正在吆喝著，指揮土人，將一個一個的魚翅，送上輪船去，在碼頭上，還放著一張桌子。

　　在桌後，坐著一個面目陰森的人，桌前排著十來個土人，每一個土人的腳下，都放著一捆魚翅，那人數出兩張鈔票，就揮手叫土人將魚翅搬到船上去。

　　木蘭花等人上岸的時候，那三個大漢，都冷冷地向她們望了一眼，穆秀珍大踏步走向前去，當她看到桌後的那人，用兩張小面額的鈔票，就向土人換了一大捆魚翅之際，她不禁怒火中燒，翻手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喝道：「這算是什麼價錢？」

　　桌後的那人，抬起頭來，陰森地一笑，道：「小姐，關你什麼事，這是他們自己願意賣給我們的，你看到沒有，他們排隊來求售！」

　　穆秀珍怒道：「從現在起，不賣了！」

　　那人面色一沉，道：「如果你是在開玩笑，那麼請你走遠一點！」

　　穆秀珍陡地伸出手，隔著桌子，抓住了那人的衣領，將那人直提了起來，另外兩個大漢一見這等情形，立時奔了過來。

　　可是他們才奔了兩步，安妮早已扳動了麻醉槍的槍機。穆秀珍和安妮的行動，全是連木蘭花也未曾料到的，那兩個正在向前奔出的人，如何預防得到？

　　兩支麻醉針射出，正射在那兩人的腿彎上。

　　等到那兩人覺出不對時，他們的腿已喪失了知覺，「砰砰」跌了下來，眼珠轉動了兩下；便已經昏迷不醒了。

　　穆秀珍身子後退，手背振動，將那人從桌子後面，直拖了出來，桌子也撞翻了，穆秀珍怒得俏臉通紅，道：「你們這些畜牲，人家用性命換來的東西，卻餵飽了你們這批吸血鬼！」

　　那人的面色青白，雙手亂搖：連聲道：「有話好說！」

　　木蘭花走了過來，道：「秀珍，放手！」

　　穆秀珍鬆開了手，那人跌在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道：「你們算什麼，我們的海產公司，是合法的收購公司，你們──」木蘭花冷冷地道：「別對我說合法，朋友，曾保屬下的事業，和合法兩字，是從來也扯下上關係的。在這裡，誰是負責人？」

　　那人呆了一呆，道：「是霍大哥，你是──」木蘭花冷靜地道：「我是木蘭花！」

　　那傢伙聽得木蘭花的名字，身子陡地一震，張大了口，半晌合不攏來，身子也不由自主，發起抖來，剛才對著土人的凶焰，也不知道到那裡去了。木蘭花道：「走，帶我們去見你的霍大哥！」

　　那人轉過身，急急向前走著，穆秀珍和安妮立時跟在他的後面，木蘭花向都曼道：「你告訴村民，不要驚慌，也不要衝動！」

　　都曼點著頭，可是他又道：「蘭花小姐，我們受欺壓太久了，如果有人帶我們反抗，我可以叫村中所有的壯年人都幫你們的。」

　　木蘭花道：「不必要，我自有辦法。」

　　她看到穆秀珍和安妮，已走出了十多碼，便不再和都曼多說什麼，追了上去。

　　不多久，他們便來到了那幢洋房的大門前，有兩個人正好從門中走了出來，一看到那人，便奇道：「咦，什麼事？」

　　那人一直在發著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自屋中走出來的那兩個人，也十分機靈，立時用懷疑的眼光，同木蘭花等三人，望了過來，可是他們還只不過開始懷疑，穆秀珍卻已出了手！

　　穆秀珍陡地跨向前，雙臂一振，一起勾住那兩人的頸，接著，身形一沉，手臂向上翻起，那兩人慘叫一聲，已被穆秀珍拋得向屋中直跌了進去！

　　穆秀珍一拋出了那兩個人，身子一翻，一個打滾，也已闖進了屋子之中，大廳上有六七個人，正圍著一張大方桌在賭錢。

　　那兩個人被穆秀珍拋得直跌了進去，其中一個，收不住勢子，「砰」地一聲響，直撞在那張桌子之上，桌上的錢、牌，一起飛了起來。

　　聚賭的那幾個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喝罵起來，在他們混亂中，穆秀珍早已一躍而起，向前撲了過去。

　　她向前撲出，雙拳齊揮，「砰砰」兩聲響，已擊中了兩個人的下頷，那兩人向後跌翻了出去，其餘人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其中一個，拿起一張椅子，便向穆秀珍當頭砸了下來。

　　穆秀珍的身形，何等靈活，而且，她好久沒有打架了，正悶得心頭發慌，這時有了那樣可供她大打特打的機會，她如何肯放過？

　　當那張椅子向她的頭砸下來之際，她陡地向後一縮，身子突然向前俯下去，她身子一俯，那人一擊擊空，穆秀珍雙手向後一揚，將那人的身子直翻了過來，那張椅子，也在此際砸下！

　　那時，椅子自然砸不中穆秀珍，而砸在被穆秀珍摔出的那人身上，穆秀珍大聲酣呼，身子一挺，雙肘已一起向後撞去。

　　只聽得「砰砰」兩聲響，在她的身後，已傳來了兩個人的慘叫之聲，而就在此際，穆秀珍已看到，在她面前的兩人，已掣出了槍來。

　　穆秀珍大叫了一聲，身子向上直彈了起來，人在半空之中，雙腳已然踢出，「砰砰」兩聲響，踢中在那兩人的面門之上！

　　那兩人雖然已拔槍在手，但是穆秀珍的攻勢，實在來得太快，那兩人只覺得眼前一黑，鼻梁骨上一陣劇痛，已被踢中。

　　剎那之間，他們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打著轉，向外跌了出去，而穆秀珍已在他們身子中間，穿了過去，身在半空中一轉，已落下地來。

　　連那兩個在門口被穆秀珍摔進來的兩人在內，一共是八個人，可是穆秀珍一衝了進來，不到三分鐘，已將那八個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穆秀珍一轉過身來，一探手，從牆上摘下了一柄手提機槍來，她背靠牆而立，同天花板上，掃出了一排子彈，天花板上的一盞吊燈，被掃成粉碎。

　　碎玻璃片一起落了下來，那八個人在槍聲一響之後，立時僵立不動。安妮在門口看到穆秀珍大展神威，大叫道：「打得好！」

　　穆秀珍厲聲道：「誰是姓霍的王八蛋？」

　　那八個人一起抬頭向上看去，就在這時，穆秀珍也聽得樓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立時抬頭看去，只見又有五六人，準備從樓梯上衝下來。

　　穆秀珍的槍口，立時對準了他們，喝道：「別動！」

　　那些人中，有的立時站定，有的還想去拔槍。

　　可是木蘭花和安妮，也早已進了屋子，安妮連射出了三枚麻醉針，有三個人，立時從樓梯上，骨碌碌地滾了下來。

　　木蘭花望著上面，道：「所有的人也下來，將手放在頭上，面對著牆壁站著別動！」

　　安妮叫道：「聽到了沒有，蘭花姐姐說了，你們若是不做，那可是自討苦吃！」

　　安妮口中的「蘭花姐姐」四字，像是有著不可異議的魔力一樣，樓上的七個人，一個個將手放在頭上，向下走了下來。

　　木蘭花數了數，一共是八個人，加上客廳中的八個，是十六個，一個還在門口發著抖，兩個昏倒在碼頭上，都曼曾說他們一共是二十個人，也就說，只有一個還未曾出現了。

　　木蘭花料到，那還未曾露面的人，一定就是那個姓霍的首腦人物，是以她冷笑著，道：「霍先生，你不必藏頭露尾了，請出來吧！」

　　她的話才一住口，便看到二樓的一間房間中，走出一個四十左右，一臉橫肉的中年人來，那中年人怒道：「木蘭花，我們和你，河水不犯井水！」

　　木蘭花冷笑著，道：「所有不法份子，都是我的敵人，你是要自己走下來，還是喜歡從樓梯上面，一直滾到下面來？」

　　那中年人臉色鐵青，慢慢向下走來。

　　其餘的人，都已面對牆壁，伏在牆上，木蘭花等三人，已完全控制了整幢屋子。木蘭花冷笑道：「你是這裡的負責人？」

　　那中年人道：「是的。」

　　「我要你立即結束這家公司，再也不准濫殺村民！」木蘭花嚴厲地說著。

　　那中年人冷笑著，道：「木蘭花，那是沒有用的，這裡所有的島嶼，全是曾大哥的勢力範圍，你能永遠留在這裡麼？」木蘭花冷笑道：「你說得對，所以，我要和獨眼曾保談一談，我知道你可以和他聯絡，叫他到這裡來見我，我知道他對我的行蹤很有興趣，一定會來見我的。」

　　那中年人乾笑著，道：「好，木蘭花，我佩服你的膽量！」

　　木蘭花叱道：「少廢話，快去和他聯絡！叫他快來！」

　　那中年人又凝視了木蘭花一會，才道：「你不必心急，至多四小時，他一定可以趕到，那時你就有得瞧的了，木蘭花！」

　　穆秀珍在那中年人的身後，陡地跳了過來，「拍」地一聲，重重打了那人一個耳光，手中的槍柄一橫，將那中年人撞出了一步。

　　她喝道：「還不快去，你就真夠瞧了！」

　　那人爬起身來，咬牙切齒，一言不發，向二褸走去。

　　木蘭花和安妮互望一眼，她們兩人，不斷板動槍機，麻醉針一枚一枚射出，將那些人一起麻醉了過去，穆秀珍奔上了二樓。

　　她看到那中年人正對著一具無線電通訊儀在叫著，道：「快通知曾大哥，木蘭花在南鯊島上，請他快來，立即就來！」穆秀珍取出麻醉槍，射出了一枚麻醉針。那中年人的身子一側，也昏了過去。在客廳，木蘭花已走出了門口，都曼帶著三五十個年輕人，手執著木棍，奔了上來，他看到了木蘭花，才鬆了一口氣，道：「我們聽到了槍聲，以為你們已遭了這些人的毒手！」

　　木蘭花笑道：「他們還沒有那麼大的本領，都曼，你來得正好，弄一些繩子來，將他們全部綁起來，你去召集村民，我有話說。」

　　都曼答應吩咐著，那些年輕人立時四下散了開來，都曼道：「蘭花小姐，請你跟我來，我們的村前有空地。」木蘭花叫道：「安妮，秀珍，跟我來！」

　　穆秀珍和安妮奔了出來，和木蘭花一起，跟在都曼的後面，向前走去，不一會，她們看到了幾排十分簡陋的茅屋。

　　在茅屋前面，有一大幅空地，空地面對著海灘，村民已從四面八方，湧到空地上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不少殘廢的人，也由人抬了來。

　　都曼的父親，是一個已然很老邁的老人，他也柱著杖來了，他臉上憂形於色，和都曼在不斷地爭論著，但都曼卻十分激動，分明不同意他父親的話。他們父子兩人，一起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木蘭花道：「都曼，你告訴所有人，我將會獲得一大筆財富，用這筆錢，附近幾個島嶼上的人，就可以自行組織一個銷售市場，以合理的價格，向市場拋售產品，不必受到別人的盤剝了！」

　　都曼張起了手，大聲翻譯著木蘭花的話。

　　每一個人都靜靜地聽著，等都曼說完了之後，老村長大聲向都曼問了幾句話，木蘭花立即道：「都曼，村長說什麼？」

　　「我父親說，曾保有兵艦，有直升機，我們的反抗，是會遭到他更瘋狂的報復，所以，他擔心我們是不是能夠成功。」

　　木蘭花道：「請他放心，我們一面做準備，疏散所有的人，到島後的安全地帶去，由我們，以及你、都曼，帶幾個會用槍械的人對付他們！」

　　都曼嘆了一聲，道：「蘭花小姐，可是我也擔心，曾保的實力十分強大！」

　　「你放心，他們有一具無線電通訊儀。安妮，你立時設法和最近的政府部門聯絡，請他們從速派警員或軍隊前來！」

　　都曼滿面喜容，將木蘭花的話，宣佈了出來，也立時引起了一陣歡呼聲來，都曼已指派了幾個人，帶著村民，躲到島的背面去。

　　安妮和穆秀珍，又奔向那幢洋房，去和當地的政府聯絡，木蘭花來到了村長前，道：「都曼，我想問你的父親，有關二三七島的問題。」

　　都曼將木蘭花的話翻譯了，村長吃驚地搖著頭，都曼道：「我父親的意思，和我一樣，那是死亡之島，沒有人可以上去的！」

　　木蘭花道：「難道就沒有一個人上去過而生還的麼？」

　　都曼又和父親交談了片刻，才道：「我父親說，在他小時候，有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曾上去過，是活著回來的。」

　　「島上情形怎樣？」木蘭花忙問。

　　都曼轉問著村長，村長揮動著手，不斷地說著，都曼道：「我父親說，那人是走上島去，開始的時候，沒有什麼異樣，但是走進去後，他看到了一片血紅，一個血紅的妖魔向他撲來，他感到咽喉被人捏住，透不過氣來，用盡了氣力，才掙扎回來。」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都曼擔心地問道：「蘭花小姐，你不是要到那島上去吧？」

　　木蘭花笑著，道：「我要去的，不然你們十幾個島嶼上的人，就沒有足夠的經費，來開拓你們的新生活，當然，我要先對付了曾保。」

　　都曼突然道：「如果你去，我和你一起去。」

　　木蘭花道：「那慢慢商量不遲，你帶著所有的人疏散了之後，到那屋子來和我會合，曾保一定比軍警先到，我們要抵抗他，可能要抵抗相當久。」

　　都曼扶著他父親，走了開去，木蘭花又來到了那洋房中，她一進屋子，便大聲問道：「安妮聯絡的結果怎樣了？」

　　「他們警方極感興趣，」穆秀珍自二樓現身，「已通知軍隊協助，盡快趕到，蘭花姐，我倒希望他們別來得那麼快！」

　　木蘭花道：「秀珍，這不是我們個人的冒險，還關係幾百個村民的安全，我們自然是希望軍警越快到達越好！」

　　安妮從房間中走了出來，木蘭花將所有槍械捧著上了樓，道：「我們佔據了這房子的二褸，這是一個軍事行動上的良好制高點，可以控制一切。」

　　她們又交談了片刻，都曼帶著十幾個年輕人，也來到了屋子中，木蘭花將槍械分配給他們，叫他們守在視窗，聽從命令。

　　一切全部佈置好了之後，島上登時靜了下來。

　　除了海濤拍岸的聲音之外，幾乎靜得聽不到什麼別的聲響，就在這時，無線電通訊儀上，突然聽到一陣「都都」聲來。

　　安妮按下了一個掣，曾保大叫嚷著，道：「木蘭花，你佔了上風，是不是？可是你佔不了多久的。」

　　木蘭花冷冷地說道：「這要看你的進攻力量怎樣了！」

　　「你立即就可知道了！」曾保仍然怒吼著。

　　木蘭花氣了起來，她道：「曾保，聽說你在高翔和雲四風的手下，敗得很慘，正合上了抱頭鼠竄而逃的那句話，是不是？」

　　曾保又怒叫了一聲，以後他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木蘭花在這時，充份表現了她的才能，她此際所做的，即使是一個最有經驗的優秀軍事指揮員，也不過如此了。

　　她知道曾保定是調動他能夠調動的力量來攻擊她。曾保絕不會想不到她會請求軍警的協助，但是曾保一定希望在軍警未到前消滅木蘭花。

　　那麼，他可以及時撤退，然後，在適當的時機，再擴展勢力，到時，就不會有什麼人，敢和他為敵了！

　　木蘭花拿著望遠鏡，四面看看。她又沉著地道：「安妮、秀珍，你們到『兄弟姊妹號』去，當曾保的船隻來到的時候──」穆秀珍未等木蘭花講完，就跳了起來，道：「就擊沉他們！」

　　「不，」木蘭花搖頭，「等他們的人也上岸之後，才擊沉他們的船隻，令得她們沒有退路，他們心中發慌，自然沒有鬥志了！」

　　穆秀珍拉了安妮就走，安妮急道：「蘭花姐，可是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們的地形很有利，有都曼他們幫著我，曾保無法攻克我們的，我們是可以支持很久了！」

　　安妮仍然有點不放心，但是穆秀珍已拉著她奔離了屋子，直奔到了碼頭中，登上了「兄弟姐妹號」，駛到了一處隱蔽的地方。

　　整個島上，是一中死寂，彷彿是一個人也沒有了。

　　然後，在半小時之後，自天際響起了一陣「軋軋軋」的聲響，那種聲響，迅速在移近，在島上的木蘭花和船上的穆秀珍和安妮，都可以看到，有六架直升機，整齊地排列著，以極高的速度在飛過來！

　　木蘭花的心中凜然一驚，是曾保和他們的部下來了，因為那六架直升機上，並沒有任何標誌，當然不會是軍警專用的。

　　木蘭花也未料到曾保的來勢如此之快，她注視著那六架直升機，其中五架直升機，已經在島上的空地上降落，每一架機中，至少奔出二十個人來。

　　那些人立時佔據了有利的地形，伏了下來。

　　只有一架直升機，仍在屋頂盤旋著。

　　而無線電通訊儀中，這時又傳來曾保的聲音，曾保厲聲道：「木蘭花，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讓你走出屋子來投降！」

　　木蘭花笑道：「曾保，你是在做夢吧？」

　　曾保桀桀地怪笑著，道：「木蘭花你不是以為我會顧惜你的性命，你到這個小島來作什麼？你以為我還不知道麼？那批財寶，就藏在這個小島上！你死了我也不怕，我將整個島上翻轉來，也可以找到這批寶藏的，而且我可以慢慢地找！」

　　木蘭花仍然冷笑著，她道：「你浪費了半分鐘了！」

　　木蘭花一說完，就提著一柄手提機槍，向六樓衝了上去，她撞開了通向天台的門，立時伏了下來，她看到直升機在漸漸降低，突然，從直升機中，拋下了兩個黑色的罐狀物來，那兩個黑色的罐狀物，迅速地跌了下來，落在這幢屋子前面的空地上。

　　只聽到「轟轟」雨聲巨響，而兩罐炸藥，炸了開來，木蘭花伏在天台上，也感一陣劇烈的震動，她連忙翻轉身，向上掃出了一排子彈。

　　木蘭花雖然在匆忙之中掃出排子彈的，雖然直升機的目標相當大，她也是對準目標來掃射的，只可惜直升機飛得相當高，不在子彈射程之內！

　　這時候，木蘭花實在十分後悔，不該叫穆秀珍和安妮回到「兄弟姐妹號」去，因為屋中的都曼和村民，都不是十分有戰鬥經驗的人，在那兩下炸彈爆炸之後，他們一定已亂成了一團。木蘭花最怕他們之中，會有人忍不佳驚慌而向外衝了出去！

第十章

　　因為在屋子外面，足足埋伏了一百多個曾保的手下，任何人衝出去，都是自尋死路，而且，在船上的安妮和穆秀珍，一定也在著急了！

　　要是她們兩人竟沉不住氣而衝上岸來的話，那麼情形就更加危險了！木蘭花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但是她還是留在天台上，不能下去。

　　她只有留在天台上，才有機會擊落曾保的那架直升機，在她那排子彈掃完之後，她又在天台上滾動著，而這時候，她又看到了兩隻鐵罐，自那架直升機上，拋了下來。

　　這一次兩隻鐵罐，卻落在屋子極近的地方！

　　爆炸造成的震盪，更是劇烈，木蘭花聽到了猛烈的玻璃破裂聲，她也被震停在天檯面上，滾來滾去。爆炸還未停止，都曼就連滾帶跌，衝了上來。

　　都曼撲到了木蘭花的身邊，道：「蘭花小姐，我們怎麼辦？」

　　「盡量躲在安全的地方，千萬不可離開屋子，」木蘭花急急吩咐著，又掃出了一排子彈，可是仍然掃不中那架直升機。

　　木蘭花又道：「你會使用無線電通訊儀麼？」

　　都曼點了點頭，「我可以試。」

　　木蘭花立時將「兄弟姐妹號」的呼處告訴了他，道：「你和穆秀珍取得聯絡之後，吩咐她們留在船上，千萬不能上岸來。」

　　都曼打著滾，又奔下了樓去。

　　只見直升機在半空中盤旋著，發出震耳欲聾的「軋軋」聲來，屋子似乎已起火了，有兩股濃煙，向上升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直升機又飛到了屋子的上空！

　　直升機一到屋子的上空，又有兩隻鐵罐，從直升機中拋了出來，那兩隻鐵罐，看來比上兩次的大了一倍還多！

　　而且，那兩隻鐵罐，是向著屋子直線跌下來的。

　　木蘭花知道，當那兩隻鐵罐，跌到天台上，發生爆炸之際，整幢屋子就全毀了，在那一剎間，她幾乎連血液都凝結了！

　　但是，那卻只有極短的時間，還不到百分之一秒，緊接著，她便跳了起來，奔到了樓梯口，舉起手提機槍來，同空中掃去！

　　這一次，她並不是掃向直升機，而是掃向那兩隻跌下來的大鐵罐，直升機不在射程之內，但是大鐵罐已跌下了二十來碼，卻在射程之中！

　　幾乎是在木蘭花掃出子彈的同時，她看見半空之中，起了兩大團火光，而兩罐烈性炸藥，因為子彈的掃射，已在半空中爆炸了！

　　奇怪的是，木蘭花竟聽不到爆炸的聲響！

　　烈性爆炸自然不曾在爆炸時不發出聲響來的，而木蘭花之所以聽不到聲響，是在那一剎間，氣流的鼓動，實在太厲害了，令得她的耳膜暫時失去了作用，是以反而變得什麼也聽下到！

　　而那股強烈的氣浪，也令得木蘭花的身子陡地向後，彈了下去，她早已有了準備，雙手一起用力，拉住了樓梯的扶手。

　　她的身子劇烈地搖晃著，連扶手也拉斷了！

　　但是，她沒有滾下樓梯去。

　　而且，她仰頭向上看看，仍然可以看到半空中的情形。

　　爆炸並沒有直接擊壞直升機，但是，性能再優越的直升機，也抵受不住爆炸所牽生的那股氣浪的震盪。

　　木蘭花向那兩大罐炸藥，掃出了一排子彈，使得炸藥在半空之中爆炸，那不但救了她自己，而且也令得敵人遭了殃！

　　當火光和濃煙，還在半空之中，四下迸射之際，只見那架直升機，像紙鳶一樣，突然間上升了上去，足足升了三五十碼之多！

　　而且，直升機的機翼，也登時停了下來。

　　寬大的機槳，是由於氣浪的阻滯而突然停止的，而直升機的機器，並沒有損壞，那種情形，實際上比機器損壞更糟糕。

　　在氣浪和機器力量的衝擊下，三股機槳，完全像是紙糊一樣，斷折下來，它們雖然離開了機身，但還不落下，而是被氣浪彈了上去。

　　直升機頂部的機槳軸，還在「軋軋軋」地轉動著。

　　但是沒有了機槳，直升機是決不能停留在空中的！

　　木蘭花聽到伏在島上的那百餘人，一起怪叫起來，而在怪叫聲中，曾保的直升機，直跌了下來，木蘭花立時又奔上了天台。

　　她看到了那直升機，跌在屋後一百多碼的岩石上。

　　直升機中，可能還有很多炸藥。

　　因為直升機跌落地之後，所發生的爆炸，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岩石被炸得四處飛了開來，墜機的地方，立時變成了一片火海！

　　不論機上有多少人，在那樣的情形下，是絕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有生還機會的了，木蘭花又看到很多曾保的部下，向墜機處奔去。

　　但他們大多數還未奔到墜機的地點，便已經發現他們的首領，是絕無希望的了，是時他們又呼叫著，向停在空地上的直升機奔去。

　　他們這時的那種混亂情形，和他們才一到島上時秩序井然，動作迅速的情形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木蘭花眼看他們向直升機奔去，卻也無法阻止他們，而軍警卻未曾達到，眼看這百餘名為非作歹之徒，就要逃走了。

　　雖然無頭不行，曾保已經死去，他們他絕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為非作歹了，但是他們也必然分成許多小勢力，流竄各地，仍然後患無窮！

　　木蘭花正在頓足間，突然聽得「轟」地一聲響，停在空地正中的一架直升機，首先爆炸了起來，緊接著，又是「轟轟轟轟」四下響，其他四架直升機，也一起冒起了火光，炸得四分五裂。

　　奔得快的歹徒，以為可以搶先逃命，卻不料直升機在突然之際爆炸，他們被轟得在地上打滾，足有三二十人，立時受傷！

　　而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之後，又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來，接著，便是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叫聲，道：「快放下槍投降！」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立時轉過頭去，只見都曼站在身後，木蘭花忙道：「你未曾和她們取得聯絡？」

　　都曼搖頭道：「不，我和她們取得了聯絡，但是穆小姐卻一定要衝上岸來。」

　　木蘭花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道：「吩咐所有的人，拿起武器，在視窗出現！」

　　木蘭花提著手提機關鎗，奔下樓去，到了大門口。

　　在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一叫之後，已有一大半人，拋掉手中的槍枝，根本自曾保的直升機一墜地，他們便已經沒有鬥志了！

　　而且，他們逃生的工具，也被穆秀珍和安妮兩人拋擲小型炸彈炸毀，他們更是亂成了一片，木蘭花一出現，又叫道：「每一個都伏在地上，將手放在頭頂。」

　　她一面說，一面掃射著子彈，同時，向視窗揮著手。

　　都曼一聲大叫，視窗數十柄槍，一起向空中掃射，聲勢更是壯大了，還未曾撇掉武器的那些人，也立時拋掉了武器，手抱著頭，伏了下來。

　　一時之間，地上不是受了傷的人在輾轉呻吟，便是雙手抱著頭，伏在地上的人，竟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站直身子的了。

　　木蘭花揚聲道：「秀珍，安妮你們別出來。」

　　穆秀珍「嘻嘻」笑著。

　　就在她笑聲中，直升機聲又傳了過來，木蘭花抬頭看去，只見十二架大型直升機，正迅速向島上，飛了過來，那是軍警人員趕到了。

　　到那十二架直升機相續降落之後，大勢完全已定了，木蘭花向前走去，看見從直升機中跳出來的，是一個穿著將軍制服的將官。

　　接著，便是一個頭髮已花白了的高級警官，和兩隊軍士，以及五六十名警員，木蘭花向那位將軍和警官走去，穆秀珍和安妮，也從那面大石後轉了出來。

　　那警官和木蘭花握著手，道：「木蘭花小姐，你真是名不虛傳，看來我們趕來是多餘的了？」

　　木蘭花謙虛地笑著，道：「不算什麼，只不過由於當時的形勢險惡，沒有選擇的餘地，曾保已因為直升機墜毀而死了！」

　　那警官道：「這傢伙作惡多端，也可以說是罪有應得了，我看，我們總算已將他的得力部下，一網打盡了。」

　　木蘭花望著那些被警員加上手銬，一個一個從地上提起來的不法份子，她點著頭，道：「可以那麼說，曾保的整個組織都崩潰了！」

　　那將軍的臉上，始終現著詫異莫名的神色，他道：「你們只是三個人，對抗了那麼多人？那是不可能的，在軍事學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那高級警官看來是將軍的老朋友，他拍著將軍的肩頭，道：「將軍，在別人來說不可能，但在木蘭花小姐來說，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將軍點著頭，道：「現在我也相信了！」

　　當警員將歹徒一個個押上直升機之際，都曼也領著全村老幼，從島後轉了過來，剎時之間，歡聲雷動，人人都圍住了木蘭花，叫著，跳著。

　　軍警帶著就擒的歹徒飛走了，但是整個島上的狂歡氣氛，仍然持續著，附近的幾個島，聽得已消滅了曾保的傳說，都划著筏子，一起集中到南鯊島來。

　　這個小島上，竟聚集了兩三千人，到處全是簧火，全是歌和舞，儲存了多少年，捨不得拿出來飲的酒，都仰著脖子倒進了肚子中。

　　木蘭花，安妮和穆秀珍三人，不論走到那裡，都被重重人群包圍著，木蘭花也趁機問老年人，詢問有關二三七島的情形。

　　但是所有的人都說，那是死亡之島，沒有什麼人能夠到了島上，再活著回來的，但是木蘭花並不十分相信他們的話。

　　木蘭花知道，二三七島上，一定有著極大的危險，但是這種危險，一定是可以預防的，而不是到島上的人，就不能生還。

　　因為她至少知道，她的二叔，和當年放置那批財富的那些人，就是到了二三七島之後又回來的，由此可知，危險是可以避免的了。

　　而且，木蘭花也料定，那一定是一種毒氣，那麼，她們既然帶著完善的防毒面具，自然也可以安然無恙的了。

　　狂歡幾乎一直進行到了天亮，但是一過了午夜，已沒有多少人是清醒的人，幾乎不論男女、老幼，人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了。

　　木蘭花一早就吩咐了都曼，叫他不要喝酒，是以都曼是保持清醒的，木蘭花吩咐他天一亮，就到「兄弟姐妹號」上來找她們。

　　而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則在午夜過後，便已回到船上去休息了，她們睡了五小時左右，天就亮了，木蘭花最早醒來，當她來到甲板上的時候，太陽恰好從海面上升起，映得海面上升起了萬道金光，景色壯麗無儔，宏偉絕倫。

　　木蘭花一到了甲板上，就看到都曼已經站在海灘上，木蘭花向他招手，道：「你去準備一隻筏子，繫在我們的船邊。」

　　都曼答應著，從海邊拖了一隻筏子過來，涉著水，將筏子繫在「兄弟姐妹號」的船舷上，然後上了船，木蘭花和他一起走進駕駛艙。

　　「兄弟姐妹號」向著神秘的二三七島駛去，那是一段極短的航程，當船駛向那通向島內部的峽谷口，停下來時，穆秀珍和安妮也醒了。

　　木蘭花吩咐穆秀珍將防毒面具，和壓縮氧氣筒，全部取出來，為了小心起見，在未上岸之前，他們四個人，便配戴了防毒設備。

　　然後，穆秀珍帶著那幅畫，而安妮提著一具光譜分析儀，因為他們需要測定，在這二三七島上，導致死亡的，究竟是什麼毒氣！

　　她們登上了岸，走在沙灘上。

　　看來這個島實在和別的島，絕沒有什麼不同，峭壁高聳，在峭壁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也有許多海燕，在峭壁上築巢。

　　島上幾乎完全沒有路，他們爬過了許多嵯峨的岩石，才到了那峽谷口子上，那峽谷只不過十多尺寬，兩邊全是尖聳的峭壁。

　　峽谷中也全是高低不平的石塊，他們步履艱難地向前走著，走出了一兩哩，安妮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她想掀起防毒面具來。

　　可是木蘭花立時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們的防毒面具之中，有著小型的無線電對講儀，是以她們雖然配戴著防毒面貝，仍然可以像平常一樣地講話。

　　木蘭花一面伸手拽住安妮，一面說道：「你們看！」

　　穆秀珍等人，全都循著木蘭花所指著去。

　　而當他們一起向前看去之際，他們都不禁呆住了！

　　眼前的景色，是他們從來也沒有見過的，他們看到了整片反射著一種絢麗無比的，鮮艷的玫瑰紅色彩！那種色彩，和那幅畫中的著色是相同的。

　　穆秀珍連忙展開了那幅畫來，對照著。

　　大自然之中，真有那樣絢麗的色彩，那真是奇蹟。

　　穆秀珍興奮地叫了起來，道：「我們找到了，我們真的找到了！」

　　木蘭花道：「是的，我們找到了！」

　　這時，她凝視著那一片鮮艷的玫瑰紅，那種色彩，看來好像是附在峭壁上，但是卻又像是在流動的，像是山谷中的空氣，就是那種顏色。

　　他們繼續向前走著，由於看到了那種絢麗的色彩，安妮的精神大振，她也不再感到疲倦了，他們一起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半小時，她們攀上了一道十多丈高的斷崖，整個山谷便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在山谷近東面峭壁處，是一個很大的湖。

　　那湖的湖水，呈現一種異樣的灰銀色，閃耀著藍光，幾乎是靜止不動的，而在山谷附近，別說見不到飛鳥野獸，石上也是寸草不生！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天，這裡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

　　也難怪穆秀珍發出這樣的問題的。

　　因為，眼前的色彩，是如此之絢麗，那簡直不是人間應有的色彩，簡直華麗得要令人屏住了氣息，才能好好地去欣賞它。

　　但是，在那種美麗的色彩之中，卻又籠罩著一重死氣，湖水是靜止的，沒有野獸，什麼生物都沒有！

　　木蘭花忽然道：「安妮，看著你的光譜反射儀，我相信，那光譜是水銀的反射，是不是？」

　　安妮檢查著儀器，道：「蘭花姐，正是！」

　　木蘭花伸手指向前，道：「死亡之島的謎揭開了，你們看，這個湖，它是蘊藏著極其豐富的一個天然的水銀湖！」

　　都曼叫了起來：「天然的水銀湖？」

　　木蘭花道：「是的，汞以液態存在，但在常溫下，它會蒸發，水銀蒸氣大量積聚，會迎合光線，反射出絢麗的色彩來，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壯麗景色！」

　　安妮道：「水銀的蒸氣有毒嗎？」

　　「自然有毒！」木蘭花說，「不但有毒，而且還是劇毒！吸進水銀的蒸氣之後，血壓會變低，呼吸加速而不均勻，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引致心臟麻痺窒息，這真是一個死亡之島，但是這巨大的水銀湖床，如果開採起來，卻也是驚人的財富！水銀在工業上，有著廣泛的用途！」

　　穆秀珍道：「那麼，如果我們不是呼吸著壓縮氧氣的話，早已中毒了？」

　　「自然是，」木蘭花轉向都曼望去，「這就是為什麼那唯一的死裡逃生的人，以為紅色的妖魔在勒他的頸了，那是吸進了少量水銀蒸氣的現象！」

　　都曼由衷佩服地道：「蘭花小姐，你的常識真豐富。」

　　木蘭花等四人，又向前走近去，木蘭花自穆秀珍的手中，接過那幅圖來，攤在地上。

　　圖是完全寫實的，任何人在看到了圖上那種奇異的色彩之際，都不會想到這一點，而當那一幅畫是一幅神秘的魔畫！

　　在畫中，清楚地畫著那水銀湖的位置，而那兩百三十七個人，每一堆人站立的地方，也都可以發現一塊相當大的石頭。

　　穆秀珍和安妮已走過去，推開了其中的幾塊大石，大石下的洞穴中埋著木箱，他們四個人，花了將近兩小時，一共起出了四十隻木箱來。

　　可是，當他們打開那些木箱之後，他們都失望了，在木箱中的全是一箱一箱的紙幣，有的紙幣，還是全新的。

　　在多年以前，這些紙幣，自然是一筆驚人之極的財富，但是經過了那麼多年之後，時易世遷，這些紙幣，早已變成廢紙了！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蘭花姐，我爹實在太老實了，他竟將所有的財富，都換成了鈔票！」

　　木蘭花也笑著，道：「這真是想不到的事，真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安妮苦笑著，道：「我們找到了這些廢紙，還不要緊，可是島上那麼多人，都要失望了！」

　　都曼雖然難以在聲音中掩飾他的失望，但是他還是道：「不要緊，沒有了獨眼曾保的控制，我們的日子已經好得多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村民不會失望的，都曼，你沒有看到，在你面前的，是那麼大的一個水銀湖床，你可以用發現人的資格，向政府申請開採權，然後，召集資本，我想，你在短時期內，就可以收集大量的資本，每一個島上的人，也可以靠他們的努力，賺取合理的工資！」

　　都曼呆呆地聽著，木蘭花話還沒講完，他已激動地握住了木蘭花的手，用力地搖著，他甚至因為激動，而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木蘭花她們，實在有點捨不得離去，但是他們的壓縮氧氣，卻已耗去了一大半，他們不得不離開了景色美麗得如同神話境地般的山谷。

　　他們來到了岸邊，才除下了防毒面具，水銀蒸氣相當重，那地方又恰好是一個山谷，是以並不會隨風飄散，只是聚集在山谷中。

　　都曼和她們依依不捨地揮著手。

　　當「兄弟姐妹號」漸漸駛遠時，都曼也划著筏子回去了。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進了駕駛艙中。木蘭花笑道：「好，誰最愛講話的，就將經過情形向高翔報告一遍！」

　　安妮望著穆秀珍，但是，出乎意料之外地，穆秀珍竟搖了搖頭，道：「安妮，你怎麼啦，自然該讓蘭花姐和高翔多說點話！」

　　安妮笑了起來，道：「是啦，我竟想不到這一點！」

　　木蘭花也被她們兩人逗得笑了起來，她在無線電通訊儀前坐了下來。

　　「兄弟姐妹號」在向前駛著，「二三七島」也漸漸看不見了，海面一片碧藍，平靜無比。

　　穆秀珍和安妮的心情，也極其輕鬆，她們一起到了甲板上，不由自主放聲唱起歌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