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死神宮殿》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四十六》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www.m9981.com

故事簡介

　　在一條新建成的快速公路，將會舉行賽車比賽，各國的賽車好手，紛紛報名參加。穆秀珍不理會丈夫雲四風的反對，和雲五風暗中製造了一輛性能極佳的跑車，參加比賽。

　　市議會決定了這次大賽的冠軍，除了得到巨額的獎金外，還可得到議會正式頒發「榮譽市民」的頭銜，並有許多的便利。為了避免歹徒得到「榮譽市民」的頭銜，木蘭花決定親自參加大賽車。

　　木蘭花他們除了在車道上和一流好手搏鬥外，還要面對由外號「死神」主持的犯罪組織；這個組織專收買或威逼各地的高級警務人員加入他們。

第一章

　　秋高氣爽，秋日的陽光，分外明媚，艷黃色的菊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擺著，迎著陽光，發出奪目的光彩來。

　　安妮不在家中，她到一間大學旁聽中古歷史的課程去了，只有木蘭花一人在家，木蘭花望著花園中盛放的花朵，再抬起頭來，看看遠處的海面，正閃著一絲絲銀光，有一股說不出的恬靜之意。

　　木蘭花坐了一會，走到了唱片櫃前，她是難得有這樣清靜的日子的，既然有了，她就要好好地享受一下，她準備放輕鬆的音樂，獨自欣賞。

　　可是，她才從櫃中挑出了一張「月光河」來，電話就響了。木蘭花轉過身去，望著電話，皺了皺眉。儘管她不願在這時候被電話打擾了她的平靜，她還是走了過去，拿起了電話來。她立時聽到雲四風的聲音。

　　雲四風的聲音，聽來很急促，又像是很氣憤，他道：「是蘭花？唉，你快來，你來看看，秀珍瞞著我，做了一些什麼事！」

　　木蘭花怔了一怔，從雲四風這句話聽來，像是事情十分嚴重！但是木蘭花也深知穆秀珍雖然任性，也決不至於做出什麼對不起雲四風的事來的。

　　是以，她只是平靜地道：「她做了些什麼？」

　　雲四風嘆了一聲，道：「蘭花，請你立即來一下，好不好？我在廠裡，我會派人在大門口接你的，我勸不動她，只有靠你了！」

　　木蘭花又怔了一怔，她並沒有在電話中追問雲四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並不是那種按捺不住好奇心，急於想知道事情的人。

　　她只是從雲四風的聲音中，聽出自己是非去不可了，因為雲四風的聲音，是如此焦切。既然她非去不可，那麼她到了之後，就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何必急於一時？是以，她只是道：「好的，我就來，但是你們先別吵架。」

　　雲四風長嘆了一聲，放下了電話。

　　木蘭花也放下了電話，她在電話答錄機上，留下了一句話，就向外走去，鎖上了門，駕了一輛小型的跑車，幾分鐘之後，車子已經進了市區，在雲四風工業系統的廠房前，停了下來。

　　那一長列圍牆之中，包括了十個以上的工廠，木蘭花的車子才一停下，一個中年人便迎了上來，道：「蘭花小姐，我可以上車麼？」

　　木蘭花點一點頭，那人打開車門，坐在木蘭花的旁邊，指點著路程，木蘭花繼續駕著車，向前駛去。車子經過了許多廠房，穿過了很多建築物，那中年人道：「董事長就在這裡。」

　　這時，車子正停在一座廠房的門前。

　　而且，不必那中年人出聲，木蘭花也可以知道雲四風是在這裡的了，因為木蘭花已經聽到了穆秀珍大聲叫嚷的聲音。

　　穆秀珍在嚷道：「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木蘭花皺了皺眉，穆秀珍還是那樣，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接著像是雲四風低沉的聲音，道：「等蘭花姐來了再說。」

　　穆秀珍嚷得更大聲，道：「蘭花姐來又怎麼樣？天皇老子來了，也是一樣，我已經決定了！我一定要那樣，五風，別理你四哥！」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更緊，因為事情好像還牽涉到雲五風在內！木蘭花下了車，那中年人道：「蘭花小姐，請你自己進去。」

　　木蘭花知道雲四風在下屬前的職位很高，這時他在發脾氣，他的下屬不敢進去，是以她點了點頭，道：「好的，沒有你的事了！」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前走去，她推開了那廠房的門，廠房中的光線很強烈，木蘭花呆了一呆，她才一進門，雲四風口說道：「好了，蘭花姐來了。」

　　而木蘭花這時，也看清了廠房中的情形。

　　廠房中的燈光，是集中在一輛汽車上。

　　那輛汽車，只從它的外形來看，就可以看出那是一輛高速的賽車，它的形狀，像是一支雪茄煙一樣。汽車停在一個可以升高的平台上。

　　在汽車旁邊有三個技工，都是全身油污。他們只是站在汽車旁邊，並沒有工作。雲五風也在，他穿著工作服，雙手滿是油污。

　　雲五風的神情顯得很尷尬，他看到了木蘭花，只是點了點頭，勉強笑了一下，然後，木蘭花才看到了穆秀珍！

　　如果當時的氣氛不是那樣僵硬的話，那麼木蘭花看到了穆秀珍這時的情形，一定會笑出來的。穆秀珍也穿著工作服。

　　她不但身上、手上全是油污，而且她的臉上也全是機油，黑一搭，白一搭，再加上她正在生氣，看來更是有趣。

　　而雲四風，卻是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

　　木蘭花一看到那樣的情形，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倒並不是由於木蘭花的推理能力特別強，只要是住在本市的人，一看到那輛賽車，十之八九，都可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近日來，本市市民最感興趣的，便是即將在本市南部快速公路上舉行的大賽車！

　　這條快速公路是新建成的，現在還沒有通車，而第一次有車輛在路上行駛，就是那次大賽車，是道路啟用儀式之一。

　　那是一條圓弧形，全程長達七十哩的快速公路，建了足足兩年，的確是一項十分偉大的工程，是以這次大賽車，可以說是轟動全世界，各國的賽車好手，紛紛報名參加，估計世界上第一流的賽車手，到時都會在這條路上大顯身手！

　　明白了這一點，再結合看到的情形，自然可以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那一定是穆秀珍瞞著雲四風，和雲五風設計製造了一輛性能極佳的快車，準備去參加那次大賽車，而雲四風卻反對她那樣做，所以，他們夫婦兩人，才起了衝突！

　　木蘭花笑了起來，穆秀珍頓著足，道：「蘭花姐，你還笑得出來？哼，早知道他那麼野蠻，我才不嫁給他！」

　　雲四風攤開了手道：「我怎麼能算是野蠻？」

　　穆秀珍大叫了起來道：「你干涉我的自由！」

　　雲四風也大叫道：「我曾經宣過誓，我要愛你，保護你，我是你的丈夫！」

　　穆秀珍漲紅了臉，但是木蘭花不讓她再講什麼，便道：「好了，別再說了，秀珍，據我所知，這次大賽車，並不接受女性報名參加！」

　　穆秀珍「咭咭」一笑，道：「蘭花姐，你錯了！我去報名的時候，他們也那麼說，但經過我力爭，他們已改了章程。」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也感到事情十分棘手。

　　因為看來，穆秀珍已經下定了決心，非要參加這次大賽車不可的了。木蘭花自然也知道，當穆秀珍決定了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勸她不要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穆秀珍揮著手，道：「而且，到現在為止，也不止我一個女人報名參加，法國的貝波夫人，以色列的莎娃中尉，也都報名參加了！」

　　木蘭花聽過法國的貝波夫人，和以色列的莎娃中尉的名字，這兩個人，全是第一流的快車手，足以在任何國際大賽中，令男人為之失色的。

　　木蘭花向那輛車子走去，委婉地道：「秀珍，你為什麼忽然有了這種念頭的？你不見得是為了那筆巨額的獎金吧。你對賽車的興趣，並不是太濃厚啊！」

　　「我當然不在乎那筆獎金，但是你想想，大賽車在本市舉行，而且是為了慶祝本市的政建設而舉行的，如果冠軍竟為外地人拿了去，那多丟臉！」

　　木蘭花不禁又笑了起來，穆秀珍的話，聽來好像很幼稚，很意氣用事，但卻是典型的穆秀珍性格的一種表現。

　　木蘭花道：「冠軍不一定讓外地人拿去，本的賽車好手，報名參加的，至少也有七八人之多，他們也很有希望的！」

　　穆秀珍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他們，哼，他們有什麼希望，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們在國際性的大賽車中，奪過冠軍？」

　　木蘭花正色道：「秀珍，如果他們拿不到冠軍，那你就更拿不到，賽車並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要經過長時間的訓練，還要有豐富的經驗！」

　　穆秀珍瞪大了眼睛，道：「你說，我不會開快車？」

　　木蘭花笑著，道：「如果你以為參加賽車，就只是開快車那麼簡單，那就大錯特錯了，秀珍，那是速度和死亡的搏鬥！」

　　穆秀珍也來到車前，她的神情很衝動，她用力捶著那車子的車身，大聲道：「蘭花姐，我已經報了名，我絕不退出。」

　　雲四風叫道：「你一定要退出，我不能讓你去參加這種危險的遊戲。」

　　穆秀珍氣呼呼地道：「我的車子是第一流的，我想，沒有一個賽車手的車子，有我的車子那麼好，五風，你說是不是？」

　　雲五風開口要說話，但雲四風已大喝道：「五風，你講話可得小心些！」

　　雲五風給他四哥一喝，立時住了口，穆秀珍大聲道：「五風，別怕他，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哼，聲音大就可以嚇倒人了麼？」

　　雲五風的神情，十分尷尬，他這時處境，正合上了「順得哥情失得嫂意」那句俗話，木蘭花不禁笑了起來，道：「這倒不必爭論了，如果這輛車子，是五風設計的，那毫無疑問，它是世界上最好的賽車了！」

　　穆秀珍高興地拍起手來，揚著頭道：「聽到沒有？」

　　她那句話，分明是說給雲四風聽的，但是她卻不望向雲四風，就像是小孩子和人吵了一架一樣。木蘭花道：「秀珍，在高手雲集的大賽車中，如果有了一輛好車，就可以奪得冠軍的話，那種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你說是不是？」

　　穆秀珍道：「我的駕駛術也不錯。」

　　木蘭花微笑著，道：「比起我來怎樣？」

　　穆秀珍再也未曾想到木蘭花會突然之間，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她雖然好勝，但卻也絕不是不肯承認事實的那種人。

　　她道：「那自然是你好！」

　　木蘭花不說什麼，她只是向在一旁的三個技工，做了一下手勢，令那三個技工，將升起的平台放下來。

　　當平台放下來之後，木蘭花俯身下身，察看著車子的機件，她看得十分用心，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他們兩人的心中，都十分疑惑，不自禁地互望了一眼，等到他們兩人的目光接觸之後，穆秀珍才「哼」地一聲，立時又轉過了頭去。

　　木蘭花足足察看了好幾分鐘，才挺直了身子，拍著車子，道：「好車，我已約略看出它的幾項新設計了，五風，你真了不起！」

　　穆秀珍忙道：「我也有參與設計的。」

　　木蘭花轉過身走：「總之這是一輛好車，從現在起，這輛車子是我的了。」

　　木蘭花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是一呆。

　　穆秀珍首先嚷叫了起來，道：「蘭花姐，什麼意思？」

　　「車子是我的了，我今天就去報名，代替你出賽，秀珍，你對我奪冠軍的信心，應該比你自己的更強！」木蘭花平靜地說看。

　　「ＶＩＶＡ！」穆秀珍高興得大叫了起來。

　　可是，她只叫了一聲，便突然停了下來。

　　她和雲四風兩人，又互望了一眼，雲四風立時道：「好了，全是你鬧出來的事！」

　　穆秀珍瞪了他一眼，道：「蘭花姐，可是……可是這次大賽車，參加的全是第一流的高手，那是一個很危險的競爭……」

　　木蘭花微笑著，道：「秀珍，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你認為，我在勇氣方面，比不上你麼？否則何以我一參加，你就勸我了？」

　　穆秀珍搖著頭，她的確感到為難了！

　　她剛才和雲四風吵成那樣，執意要參加這次大賽車，若說她不知道參加這次賽車，是一種極凶險的搏鬥，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在她自己的身上，她即根本不及去考慮這一點，現在，忽然間事情有了變化，木蘭花竟然要替她出賽，她才有足夠的冷靜，來考慮一切了！

　　但是，木蘭花的話，即是無可反駁的！

　　穆秀珍尷尬地搔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四風苦笑了起來，道：「好啊，現在，我只有打電話叫高翔來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可是要高翔來勸我不要參加？」

　　雲四風道：「自然是，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我們有許多意義重大的事要去做，何苦為了去爭一點那樣的虛名，冒生命的危險了？」

　　木蘭花點著頭，道：「你說得很有理！」

　　雲四風高興了起來，道：「我們誰也不要參加，我們可以將這輛車子，送別給的賽車手，等看這位賽車手得了冠軍，就可表示本市的產品是最優良的，這不但能替本市來榮譽，而且，還表示了我們的氣度！」

　　穆秀珍「呸」地一聲，道：「我才不要這種氣度，只有傻瓜才會做那樣的事。不是我參加，就是蘭花姐，我們一定要取個冠軍回來！」

　　突然，在門口傳來了高翔的聲音，道：「我也可以參加一份麼？」

　　雲四風，穆秀珍和木蘭花三人，一起轉過頭去，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大是驚訝，齊聲道：「咦，你怎麼也來了？」

　　木蘭花自然不奇怪，因為她知道高翔為何會來，她在離開的時候，曾在電話的答錄機上，講下了她到什麼地方。

　　那麼，自然是高翔打電話去，聽到了那句留言，所以才找到這裡來的。高翔說著，走了進來，道：「我看，還是讓我去出賽的好。」

　　木蘭花道：「你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高翔道：「這是方局長和警務總監，在半小時以前，交給我的一項任務，他們都再三說，這是非完成不可的一項重要任務。我要奪取冠軍！」

　　這時，連木蘭花也奇怪起來了。

　　警方為什麼一定要奪取這次大賽車的冠軍？

　　在木蘭花的心中，雖然覺得奇怪，但並沒有發問，穆秀珍則已道：「為什麼？為什麼警方一定要奪到這次賽車的冠軍？」

　　高翔道：「說來話長，為了這件事，方局長和市長，已爭了好幾次，但是市議會卻已決定了，這次大賽的冠軍，不但可以得到巨額的獎金，而且，還可得到議會正式頒發『榮譽市民』的頭銜，成為本市第一個正式的榮譽市民！」

　　木蘭花一聽，便立時蹙起了雙眉，雖然，她已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了，但是穆秀珍即還不明白，她道：「那又怎樣？」

　　高翔道：「這問題就相當麻煩了，本市是一等一的大都市，而榮譽市民，又會有許多的便利，如果這樣的身份，落在一個犯罪份子的身上──」

　　穆秀珍立地叫了起來，道：「是啊，那可糟透了！」

　　高翔道：「這並不是杞人憂天，事實上，警方在審查了參加者的名單之後，發現其中至少有兩個人，是歐洲大犯罪組織中的人！」

　　穆秀珍揮著手，道：「不讓他們參加好了！」

　　「我們沒有理由拒絕人參加，而且，犯罪組織也可以在賽車好手中收買，我們防不勝防，是以最徹底的辦法，是我們將冠軍奪過來。」

　　木蘭花道：「高翔，這的確是最徹底的辦法，但是，你去對方局長說，由我來參加，我雖然也沒有把握一定可以奪標，但總比較好些。」

　　高翔有點不服氣，道：「那也不見得。」

　　雲四風本來是堅持不再讓穆秀珍參加賽車的，但這時，他卻也興致勃勃地道：「不要那樣說，我的駕駛術何嘗差了？」穆秀珍扁了扁嘴，道：「吹大氣！」

　　他們兩人，相互一笑，顯然，他們的心中，也不再會有什麼芥蒂了。木蘭花道：「本來嘛，我們四個人一起參加，機會更大些。」

　　雲五風一向是十分害羞，不會和人家來爭著說話的，但這時，他居然更正木蘭花的話，道：「應該說，我們五個！」

　　木蘭花等人卻叫了起來，道：「但是，離大賽只有四天了，再要趕裝四輛車，自然是來不及的了，所以，我們來抽籤決定。」

　　穆秀珍大感興趣，道：「抽籤？」

　　「是的。」木蘭花說，「抽籤決定誰出賽。」

　　穆秀珍立刻雙手合著，唸唸有詞，道：「過往神明，龍天神佛，滿天星斗，保佑你們顯顯靈，讓我抽到，那就好了！」

　　穆秀珍在胡言亂語，但是她的神情，卻是一本正經，看得各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那幾個技工想笑而又不敢笑，神情更是滑稽。

　　四風道：「好，那麼到我的辦公室去決定！」

　　穆秀珍已來不及地催道：「快去！快去！」

　　他們一起出了廠房，來到雲四風的辦公室中，木蘭花將一張白紙，裁開了五份，她自己在一角落，拿著一支筆，寫了一會，又將五張紙摺了起來，摺的紙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她便立刻把摺好的紙放在桌上，道：「在這五張紙中，只有一張是有字的。」

　　穆秀珍道：「誰拿到了這張有字的紙，誰就參加！」

　　「是的。」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立時伸出了手，道：「我先來！」

　　她拿起了一張，又放下了去拿另一張，猶疑了一會，才算拿起了中間的那張來，可是當她打開紙時，紙上卻是空白的！

　　剎那之間，穆秀珍臉上神情之失望，真是難以形容，她呆立著，一聲也不出，而這時，雲四風和雲五風也各拿起了一張紙。

　　他們打開了紙，也是空白的。

　　高翔笑道：「蘭花，不是我就是你了！」

　　木蘭花道：「是，我們每人各有一半機會。」

　　高翔也拿了一張紙，慢慢打了開來，穆秀珍伸長了頭來看，高翔將紙完全打開，也是空白的。

　　木蘭花拿起了僅有的那張紙來，道：「好了，你們每人都是空白的，那麼，我這張根本不必打開來看了，一定是由我去參加的了！」

　　穆秀珍嚷叫了起來，道：「不能，蘭花姐，我知道了，那五張紙根本全是空白的，你自己留在最後，自然是你去參加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你以為是那樣？」

　　穆秀珍得意洋洋地道：「自然是！」

　　木蘭花微笑著，將那張紙遞向穆秀珍，道：「好的，那麼你不妨將它打開來看看。」

　　穆秀珍立時將那張紙接了過來，迅速地打了開來，等到將那張紙打開之後，她睜大了眼，臉上現出古怪的神情來。

　　她望著每一個人，然後將那張紙，放在桌上。

　　在那張紙上，清清楚楚寫著「參加」兩個字！

　　木蘭花笑道：「怎麼樣？」

　　穆秀珍哼了一聲，道：「算我倒楣，辛辛苦苦準備一場，卻給你去參加！」

　　木蘭花道：「誰參加都是一樣，秀珍，在這幾天內我要加緊練習了，五風，請你做我的機械師，麻煩你將車子運到試驗場地去。」

　　雲五風答應著，木蘭花又道：「行了，你們兩夫妻也不必再吵了，到正式出賽日，你們再來參觀不遲。高翔，我應該走了！」．

　　穆秀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聲不出，神情還是十分頹喪，木蘭花和高翔一起走出了雲四風的辦公室。

　　高翔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身後沒有人，他才笑道：「蘭花，你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去參加賽車？」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高翔，你也看穿了我的把戲？」

　　「你是怎樣忽然間換了一張紙的，我沒有看清，雖然我早已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你的手法，還是太快了！」高翔回答。

　　木蘭花揚了揚手，道：「在這裡。」

　　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中，夾看一張摺起的紙，她便打了開來，那是一張白紙，木蘭花笑道：「這純粹是魔術的手法，我用五張紙，讓你們取，到最後一張，我故意不用看了，秀珍一定不信，我就迅速換上有字的，她就無話可說了！」

　　高翔笑道：「對於秀珍來說，那不是太不公平了麼？」

　　木蘭花哼了一聲道：「我是故意的，大賽車是何等冒險的，那競賽，每一秒鐘，都和死神在握手，秀珍的性格如此衝動，判斷力也差，她為了要爭奪冠軍，更是不顧一切，若是讓她參加的話，我們旁觀者只怕每一分鐘都要心臟病發作了。」

　　高翔微笑著道：「那麼，我呢？」

　　木蘭花嫣然笑著，道：「你不見得會和我爭奪吧？」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他們並肩向外走著，過了好久，高翔才咳了一聲，道：「其實，我一樣很不放心，如果外面的大犯罪組織有心要奪冠軍，那麼，事情就加倍凶險了！」木蘭花靜靜地道：「我會應付的，高翔！」高翔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低頭向前走著。

第二章

　　第二天，一樣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而這一天，市民對於即將舉行的大賽車的談論，簡直已到了沸點，因為這一天，幾乎每一張報紙，都以最大的字，在第一版報導了這個消息：女黑俠木蘭花報名參加大賽車。

　　接下來，便是記者訪問木蘭花的記錄。

　　木蘭花的回答，自然很謙虛，她表示從來也未曾參加過任何賽車，在這次眾多第一流賽車手雲集的場台中，她只不過是湊湊熱鬧而已。

　　但是，由於木蘭花過去的事跡，太深入人心了，是以大多數的市民，都以為這次的冠軍，非木蘭花莫屬的了！有一張報紙，甚至發出了一篇文章，說如果木蘭花得了冠軍，那麼，為了紀念木蘭花的功勳，應該將這條高速公路，定名為蘭花路。

　　這些報紙，木蘭花自己，都沒有仔細看。

　　木蘭花一早就起身了，她和安妮一起來到那條新公路的起端，那裡，有兩哩長的一段，開放給賽車手作試車之用。

　　在公路上，已停滿各種各樣的賽車，有的正在檢查機件，有的則在跑道飛馳，離開賽日只有三天了，選手的準備工作，自然是緊鑼密鼓。

　　木蘭花的出現，立時又引起了記者的包圍，木蘭花一面回答記者的問題，一面朝站著向她招手的雲五風走了過去。

　　在雲五風身邊的那輛車子，木蘭花幾乎認不出了，那已經被噴成了一種極為悅目的淺紫色，「十七」的車號是黑色的，在車號的旁邊是一束蘭花。

　　雲五風笑道：「還好看麼？」

　　木蘭花道：「太好了，機件全沒有問題了？」

　　雲五風的臉上現出有信心而驕傲的神色來，道：「沒有問題了，和我們車子相比較，別的車子，只能算是玩具！」

　　木蘭花笑了笑，這樣的話，自雲五風的口中說出來，是不尋常的，因為雲五風一向謹慎，絕不是說話有誇大習慣的人！

　　木蘭花掀起了車頂，坐在座位上，安妮將安全帽遞給她。這時，跑道全是震耳欲聾的機器聲，他們在講話時，都得放大聲音才行。

　　木蘭花繫上了安全帶，試了試各種掣的位置，將椅子向後移動了寸許，安妮關心地道：「蘭花姐，你有勝利的把握麼？」

　　木蘭花搖著頭，道：「很難說！」

　　這時候，正有一輛白色的車子，發出巨大的吼聲，向前飛衝了出去，木蘭花道：「看我去追這輛車子！」

　　她關了車門，車子立時發出了吼叫聲，在轟然巨響中，已向前直衝了出去，木蘭花順利地操縱著，心中不禁讚嘆，那真是非同凡響的車子。

　　那輛白色的車子，離木蘭花大約有三十碼，但是木蘭花即迅速接近了，而且，立刻追過了它，向前飛馳而去。

　　指標上的速度，已達到了一百五十哩，但是車子還是緊貼著地面，平穩如常，轉眼之間，車子已到了公路開放段的盡頭。

　　木蘭花並不減慢車速，突然一個大轉彎，車子已經掉了頭，又衝向前面！

　　在公路開放的盡頭，也聚集著不少賽車手。

　　當他們看到了一個如此漂亮，技術超群的急轉彎之後，人人都呆了一呆，接著，便紛紛打探起駕駛這輛車子的究竟是什麼人來。

　　但是當眾人談論時，木蘭花的車子，早已飛遠了！

　　有幾個賽車手，望著迅速遠去的木蘭花的車子，即不由自主，搖了搖頭，跑道試車絕不代表正式的賽車，在正式的賽車道上，情況是千變萬化，瞬息萬變的，往往一個極小的因素，不但可以使一個出色的賽車手失敗，而且可以使一個出色的賽車手喪生。

　　但是，從試車的情形來看，也多少可以看出自己將遇到什麼樣子的對手，那幾個賽車手之所以不由自主地搖著頭，就是因為看出了木蘭花是一個極強的對手。

　　木蘭花的車子，又迅速地來到了公路的起端，她並不停下，而又轉了一個彎，她來回飛馳了六次，才停下了車子。

　　雲五風忙走過來檢查機件，安妮興奮得漲紅了臉，道：「蘭花姐，你簡直就像是在駕御一個法寶一樣，一下子就來，一下子就去了！」

　　木蘭花除了下頭盔，笑道：「五風，這是我一生之中遇到最好的車子，坐在這種車子中，感到車子簡直就是人身體的一部份！」

　　雲五風高興地笑了起來，木蘭花那樣稱讚他的設計，那實在是非同小可的事，他抬起頭，道：「我想是沒有問題的了。」

　　在雲五風撿查機件之後，木蘭花又來回地飛馳了幾遭，然後，將車子寄存在大會管理人員處，他們向前走著，安妮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明天，」木蘭花回答，「明天再試駕駛更高的速度，後天，再試一次，那就可以正式參加比賽了。」

　　安妮靠著木蘭花，臉上充滿了敬佩的神色，她道：「蘭花姐，你從來未曾參加過賽車，心中是不是會感到緊張？」

　　木蘭花四面望了一下，公路的開放段上，至少有三十輛車子，在發出吼叫聲，此來彼往地飛馳著，木蘭花道：「自然是緊張的，但是我想我可以應付！」

　　安妮握住了木蘭花的手背，搖動著，道：「你一定可以應付的。」

　　他們來到了雲五風的車子的旁邊，回到市區。

　　大賽車已經成為市民的話題，尤其是在木蘭花報名參加之後，市民的情緒，更是熱烈，不論到什麼地方，都可以聽到人們在談論著大賽車。

　　反而是木蘭花自己，在回到家中之後，像是將這件事情忘了一樣，連穆秀珍打電話來問試車的情形，她也叫安妮代說。

　　到中午時分，高翔來了。

　　高翔的面色沉重，他才一走進來，就道：「蘭花，你知道今天上午，到了兩個什麼人？」

　　木蘭花望著高翔，並不出聲。

　　高翔立時道：「他們是喬治兄弟，大喬治和小喬治。」

　　木蘭花也皺了娥眉，道：「是他們？他們不是在監牢中麼？何以能夠到本來？他們兩人，倒是第一流的賽車好手。」

　　「哼，」高翔憤然道：「也是第一流的犯罪好手，他們前年因為販運毒品，被判入獄，刑期剛滿，就來參加賽車了，而且，一家大資本的汽車公司，支持他們，供給他們最好的車輛。不過，我看幕後支持他們的，一定是犯罪組織。」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這兩兄弟的確值得注意，但是，我們也不能懷疑每一個前來參加賽車的人，高翔，你說對不對？」

　　高翔顯然並不同意木蘭花的話，他搖了搖頭。

　　木蘭花還想說什麼，高翔已道：「對了，我應該多派些人去，保護守衛那些賽車，如果有人破壞賽車，就會出慘劇了。」

　　他向電話旁走去，一連打了幾個電話，才轉過身來，道：「我倒不怕你在競爭中得不到第一，最怕存心得冠軍的人，知道你也參加了，從中用卑鄙手段破壞！」

　　木蘭花皺了皺眉，她並不是不同意高翔的見解，而且她知道，自己要在這場大賽車中爭勝，是一種非同小可的事，決不能再有別的事分心的。

　　如果她時時刻刻擔心有什麼意外，那麼，在賽車中，她就不可能爭奪冠軍了，所以她皺起了眉，望著高翔。

　　高翔也像是立時知道了她的意思，是以笑了笑，道：「蘭花，我不再用這些事來麻煩你了，你只管專心一致去爭取勝利好了。」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這時，只聽得花園的鐵門外傳來了兩下汽車的喇叭響，木蘭花轉頭向外看去，只見一輛極華貴的大房車，停在門外。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看到那輛車子，就認出那是林肯牌大陸型房車，這種車子的價值，超過三萬美金。高翔立時道：「我們有客人來了。」

　　車子停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司機下了車，陽光映在他衣服上的金鈕扣上，閃閃生光，他打開了車門，自車中走出了一個中年人來。

　　那中年人的身形，又瘦又高，他先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他站在車邊不動，那司機走過來，在門旁的鈴上，按了幾下。

　　安妮道：「我去看看。」

　　木蘭花點頭道：「好的，先別開門。」

　　安妮走了出去，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看到安妮和那個司機，講了幾句話，然後，司機轉過身去，那中年人將一張名片，交給了司機，司機又將名片交給了安妮，安妮走了回來。

　　高翔「哼」地一聲，道：「看來，像是一個大亨。」

　　木蘭花笑道：「不論他是什麼人，他到我這裡來，總是有事情來找我的。」

　　安妮立即走了進來，將那張卡片，遞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起定睛看去，只見卡片上的銜頭是：「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他的姓名則是佟寧。

　　木蘭花立時向高翔望了一眼，高翔搖了搖頭，但是他立時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了一句話：「盡快調查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佟寧這個人，一有了他的資料，就打電話給我，我在木蘭花家中。」

　　而木蘭花則已對安妮道：「請他進來。」

　　安妮又向前走去，打開了鐵門，那中年人慢慢地走了進來。他的每一個行動，他的神態，到處都表示著他是一個極成功的人物。

　　等到他走進了客廳，高翔也已放下了電話。

　　他進門後不久，就站定了身子，略帶著幾分驕傲，但是卻十分有禮貌地問道：「那一位是木蘭花小姐，請原諒我冒昧來訪。」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就是，歡迎你來，請坐！」

　　佟寧又向前走了兩步，坐了下來，木蘭花則坐在他的對面，笑道：「這位高先生，是我們的好朋友。」

　　佟寧像是根本看不起高翔一樣，只是向高翔略點了點頭，他道：「木蘭花小姐，我辦事喜歡直截了當，這或者正是我主持下的汽車公司，業務鼎盛的原因！」

　　他一開口，就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味道，木蘭花仍然微笑著，道：「那最好，我也絕不喜歡講話拖泥帶水，轉彎抹角的人。」

　　佟寧伸了伸身子，道：「小姐，我這次來，是提供你兩個選擇，第一，請你放棄這次賽車，第二，請你用我們出品的車子。」

　　高翔和安妮兩人一聽，臉上已有了怒容。

　　但是木蘭花即向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發作。她像是很感興趣，笑容可掬，道：「我可以知道為了什麼原因麼？」

　　佟寧揮著手，道：「很簡單，我們公司的幾種出品，想大力開拓在亞洲的市場，如果我們的車子得了冠車，那對開闢市場，有極大的幫助，我們對於這次大賽車的冠軍，是志在必得的！」

　　木蘭花笑道：「那樣說來，你認為我是這次大賽車冠軍的熱門人選了？」

　　「是的，小姐，今天早上，你在試車，你試車的全部情形，我們的人員，已經拍攝了下來，我已看過他們拍下來的影片。」

　　佟寧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迅速地互望了一眼。木蘭花的心中，更暗地吃了一驚，因為當時，她絕未注意到有人在向她攝影！

　　佟寧又道：「你駕的車子是第一流的，但是更優秀的是你的駕駛技術，你對我們的計劃，有了威脅，是以我來請你合作。」

　　木蘭花緩緩地道：「如果我答應了──」

　　佟寧立即說道：「我已準備了一張十萬鎊的支票。」

　　木蘭花又緩緩地道：「如果我不答應？」

　　佟寧搖著頭，道：「小姐，那對你絕沒有好處，你將會遇到極強的對手，我們請來的賽車手，是喬治兄弟，大喬治和小喬治，在賽車中，已有三次將對手的車子，擠成粉碎的紀錄。」

　　高翔聽到了這裡，實在忍不住了，他立時冷笑一聲，道：「佟寧先生，你剛才那幾句話，已足以構成刑事恐嚇的罪名！」

　　佟寧斜著眼，向高翔望了過來。

　　木蘭花平靜地道：「高先生是本警局，特別工作室主任，他幾乎是負責本警力的一切工作，佟寧先生！」

　　佟寧的神色略變了一變，顯然他在事先，絕未曾想到高翔會有那樣身份，客廳中的空氣，登時變得十分僵硬起來。

　　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高翔拿起了電話來，那是他的助手打來的，道：「我們已查到了佟寧的資料，他是歐洲十大富豪之一，最近十年才發跡，資料顯示，這個人為了做生意，是不擇任何手段的，歐洲商場上，都稱他為危險份子。」

　　「有什麼不良的紀錄？」

　　「那倒沒有，在的一切手段，在法律上來說，都是十分正當的，被他併吞的人，也只好自認手段不夠他高強，對他無可奈何。」

　　高翔覷著佟寧，道：「好，再向國際警方調查他。」

　　對方答應著，高翔放下了電話。

　　佟寧咳嗽了一聲，道：「小姐，你還沒有回答我提出來的事，你選用我們公司的出品，這應該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木蘭花客氣地道：「對不起，我認為我自己的車子最好，我不會選用別的牌子的產品。」

　　佟寧的面色，已變得十分難看。

　　他站了起來，道：「很好，很好，那麼，再見吧。」

　　木蘭花自始至終，維持著笑臉，她也道：「再見。」

　　佟寧轉過身，向外走去，那司機連忙打開了車門，佟寧進了車子，立時疾馳而去。

　　高翔「哼」地一聲，道：「原來喬治兄弟就是他請來的，蘭花，喬治兄弟是著名的賽車場上的兇手，而他又是不擇手段的人！」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我會加倍小心，但是佟寧的目的，只是為了商業上的利益，並不是為了想有人作了榮譽市民之後，可以方便活動，這一點倒是可以肯定。」

　　高翔道：「那也不見得。」

　　木蘭花道：「我倒可以肯定這一點，因為他只是關心他出品的車子，是否能得到冠軍，並不關心什麼人會得到冠軍。」

　　高翔想了一想，也點了點頭。

　　木蘭花又道：「而且，如果他真正代表了一個犯罪組織，他絕不會蠢到來和我談判，他一定會在暗中，進行著破壞。」

　　高翔嘆了一聲，道：「不知道是誰提出舉辦這次大賽車的，真麻煩。」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什麼時候怕起麻煩來的？」

　　高翔自己也覺得好笑，他們又閒談了一會，高翔才告辭離去。除了木蘭花之外，其餘的人，都明顯地表示著心情的緊張，而其中，最緊張的，要算是雲五風了。

　　因為雲五風負責車子的設計，他必須保持車子的盡善盡美，才能使木蘭花得到冠軍。

　　他從那段公路開到廠中之後，又將車子的設計圖樣，攤了開來，仔細研究著，還有什麼可供改良的地方。一直到了黃昏時分，他才直跳了起來，他想到了有一處地方，還可以作小小的改良，那將會使得車子的運轉，更加順暢。

　　他連忙離開了廠房，駕著車，向公路的開放段駛去，等到他駛到了之後，天色已經很黑了，但是公路的開放段上，即是燈光輝煌，熱鬧得和白天一樣。

　　在路邊，是一長列臨時搭建起來的車房，賽車手的車子，全部寄存在這一列車房中。和日間不同的是，車房前多了很多警員。

　　在木蘭花的那輛車子的車房之前，更有著四個警員之多。

　　雲五風推開了車房的門，著亮了瞪，他又細心地擺弄著機件。

　　等到他工作了足足一小時之後，他才滿意地直起了身子來。就在這時，他看到車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緊身工作服身形極其豐滿誘人的女郎。

　　那女郎看來，也像是剛在修理汽車，因為她的身上，手上，有很多的油污。雲五風本來是十分害羞的人，一看到那女郎，他倒先紅了臉。

　　那女郎即向他笑著，道：「嗯，你的車子好漂亮啊！」

　　雲五風紅著臉，笑了笑，那女郎又道：「請你借一個鐵鉗子給我，可以麼？我的鉗子太舊了，用起來覺得不順手。」

　　雲五風道：「可以的。」

　　他從工具箱中，拿出一把鉗子來，那女郎向前走來，可是門口的四個警員，立時將她攔住，那女郎聳了聳肩，未再向前走來。

　　雲五風走過去，將那柄鉗子，交給了她，她向雲五風嫣然一笑，道：「謝謝你。」

　　那女郎接過了鉗子之後，立時便向外邊走了開去。

　　雲五風走進了車子，將車子駛出車房去，在公路的開放段中，來回駛了好幾次，直到他表示滿意了，他才駛回了車房。

　　他才停下車子，那女郎又出現了，她的手中拿著那柄鉗子，還給了雲五風，又微笑著向雲五風道了謝，雲五風順手將鉗子向工具箱拋去。

　　工具箱離門口大約有十多尺，就在車子的旁邊，這時候，雲五風已停好了車子，準備離去的了，他人就站在門口。

　　他一拋出了那柄鉗子，就準備轉過身去。

　　而突如其來的爆炸，也在那一剎間發生了。

　　對雲五風來說，那強烈的爆炸，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在剎那之間，他只覺得「轟」地一聲巨響，身後似乎有一股極大的力量，推了過來，令他的身子陡地向後，撞了出去，他根本沒有機會去弄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就重重撞在鐵摺門口。

　　他那一撞的力道十分大，令得鐵摺門倒了下來，他人也向外仆跌了出去，他感到一陣劇痛，接著，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高翔是在爆炸發生後七分鐘，趕到現場的。

　　他甚至比救傷車還早到了一分鐘，當他跳出車子，擠過了人叢，看到了爆炸現場時，他雙手緊握著拳，面色白得駭人。

　　幾十個警員，已圍成了一圈，將圍著看熱鬧的人，全都攔在十二尺以外，那車房屋頂，已被炸穿，車房中已沒有完整的東西了。

　　那輛被木蘭花稱為是最好的車子，已變成了一堆廢鐵。雲五風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受傷的還有兩個警員，和另外一個恰好從門口經過的技工。

　　但是他們三人的傷勢，卻並不重。

第三章

　　高翔直來到雲五風的身邊，他才俯身看了一看，救傷車也趕到了，救護人員跳下車來，高翔尖聲叫道：「動作快些！」

　　救護人員將擔架抬到了雲五風的身邊，雲五風的左背看來已然折斷了，他的背後，還在淌著血，救護人員施展急救，然後將他放上了擔架，抬上車，以極高的速度，送到醫院去。

　　高翔一直緊握著雙手，他的手心中在冒著汗，他的心中，充滿了無比的憤怒，救傷車一走，他就吼叫道：「誰負直守衛這裡？」

　　還有兩個未曾受傷的警員，一起在高翔的面前立正，行禮，高翔厲聲道：「你們是怎麼守衛的？我不曾吩咐過要特別小心麼？」

　　那兩個警員道：「高主任，我們盡責守衛，絕沒有人走進車房過，除了是雲先生自己。」

　　兩個和高翔一起來的警官，已從發生爆炸的車房中走了出來，道：「主任，是烈性炸藥引起的爆炸，好像是一枚小型的炸彈引起的，幸而車房中沒有儲放太多的汽油，不然就不堪設想了。」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炸彈是不會自己飛進來的，可有什麼人接近過這間車房，拋進了什麼東西？」

　　「絕對沒有！」那兩個警員回答，「只有一個女郎，向雲先生借過一柄鉗子，當她歸還了這柄鉗子之後，爆炸就發生了。」

　　高翔忙道：「你們快回警局去，將那女郎的樣子，告訴繪畫專家，將她的樣子畫出來，通知全警員，通緝這個女人！」

　　那兩個警員立時答應著，登上一輛警車離去。

　　高翔道：「繼續封鎖現場，我到醫院去，一有了那女人的畫像，立時拿來給我。」

　　好幾個警官一起答應著：「是！」

　　高翔轉身上了車，當他雙手扶住了駕駛盤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手心中，有那麼多汗，他知道，一場尖銳的鬥爭已經開始了！

　　敵人的手段是如此狠毒，一上來就炸毀了木蘭花的車子，而且，也令得雲五風受了重傷，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真是誰也想不到！

　　高翔的臉上，現出十分警覺得神情來，敵人的手段再狠辣，再卑鄙，他也一定要與之周旋到底。他在踏下油門之前，探出頭來。

　　兩個警官，立時奔到了他的身前。

　　高翔沉聲吩咐道：「去查一查，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佟寧，住在哪一間酒店，將他扣留，等我回來，向他問話。」

　　「是！」那兩個警官忙答應著。

　　「別忘了先辦好合法的手續！」高翔又補充了一句，踏下油門，車子向著立醫院，迅速地駛去了，一路上，閃過了好幾個紅燈。

　　因為他擔心著雲五風的傷勢，雲五風看來，傷得十分重。

　　等到高翔到了醫院，衝上了二樓的急救部門時，他看到，在緊急手術室的門上，亮著紅燈，那表示手術室中，正在進行緊急的搶救，生和死，正在手術室中展開激鬥。

　　在手術室門外，木蘭花、安妮、雲四風、穆秀珍全都到了。

　　高翔在一接到了爆炸報告之後，便立時通知了他們。

　　高翔在通知他們的時候，就告訴他們，不可到爆炸現場去，而直接趕到醫院來。高翔看到各人的臉色，都十分陰暗。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臉上更有淚痕。

　　雲四風在焦躁地踱來踱去，高翔沉聲問道：「怎樣？」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道，有六位醫生正在進行搶救，一位醫生在初步檢查之後說，爆炸的衝撞力，是自他身後飛來的，有可能，他的背椎骨斷折了。」

　　高翔聽到了這裡，全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身子也不由自主，震了一震，如果背椎骨斷折了的話，那麼，就算在傷勢復原之後，雲五風也會成了廢人！

　　高翔立時向急救室的門走去，看樣子，他衝動得要衝進手術室去看個究竟。在那樣的情形下，還能夠保持冷靜的，大約只有木蘭花一個人了。

　　木蘭花一看到高翔向前走去，立時喝道：「高翔，別去妨礙醫生的工作。」

　　高翔道：「可是，我要知道他怎麼了！」

　　「你進去的話，並不能使情形改善，只不過使情形更糟糕！」木蘭花說，「我們在外面等，一有結果，醫生就會出來的。」

　　高翔停在門口，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打了開來，兩個護士匆匆向外走來，高翔忙道：「傷者怎麼樣了？」

　　那兩個護士一面走，一面道：「他失血極多，需要大量輸血，真正的情形怎樣，還不知道，請不要阻攔我們的工作。」

　　那兩個護士走進了一間房間，又迅速地推了一車血漿，走進了手術室。高翔感到自己的臉上肉在跳動著，他緩緩轉過身，來到了雲四風的身前。

　　他想說幾句話，來安慰雲四風，但是他自己心中的悲憤、焦急，絕不在雲四風之下，他實在沒有法子來安慰雲四風。

　　雲四風啞著聲問道：「高翔，是誰幹的？」

　　高翔道：「在車房前，我派了四個警員守衛，有兩個也在爆炸中受了傷，另外兩個說，有一個女人，向五風借過一柄鉗子，而當她歸還鉗子之後，爆炸就立即發生，引起爆炸的小型炸彈，多半是藏在那鉗子之中，而五風未曾覺察。」

　　木蘭花道：「那麼，我們應該可以得到那女人的樣子！」

　　「是的，我已吩咐他們，根據描述，一畫出來之後，立時送到這裡來的，同時，我也下令，扣留了佟寧，這個雜種！」

　　高翔憤然罵著。木蘭花沉著聲道：「高翔，扣留佟寧是一個錯誤。」

　　高翔道：「自然是他主使的。」

　　木蘭花道：「我不以為如此，佟寧絕不會蠢到下午來威脅過我們，晚上就去炸了車子，炸車子的，另有其人，不是佟寧！」

　　高翔氣吁吁地道：「我還是要扣留他，他至少是最具嫌疑的人！」

　　木蘭花道：「不錯。但是我們還要和他合作。」

　　高翔幾乎跳了起來，問道：「什麼？」

　　木蘭花道：「我還要繼續參加賽車，高翔，警方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有人要不擇手段，成為本市的榮譽市民，我要佟寧供應我最好的賽車！」

　　高翔不出聲，在受了那樣的打擊，心中充滿了憤慨的情形下，要高翔的腦筋迅速轉過來，轉到和佟寧合作，他是轉不過來的。

　　這時，又有兩個警官，奔上了樓梯，向高翔走了過來，他們的手中，拿著一隻夾子，當他們來到高翔的身前之際，就打開了夾子。

　　夾子中有一張很大的紙，紙上畫著一個很美麗，很野性的女郎，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看，便一起吸了一口氣後，他們只消看一眼，就認出了那女郎是什麼人，那女郎是著名的危險人物碧眼兒琵琶！

　　高翔的臉部肌肉，又不由自主，跳動起來，他恨恨地道：「有這樣著名的犯罪人物，混在賽車手中，我居然不知道，我們的工作做得太差了！」

　　木蘭花道：「她決不是以賽車手的姿態出現的，而且可以說，她和賽車，一定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不過在那裡等候機會而已。」

　　高翔抬起頭來，道：「琵琶為誰工作？」

　　木蘭花冷冷地道：「她為誰工作？誰出得起錢，她就為誰工作。」

　　高翔闔上夾子，道：「通緝令已下達了麼？」

　　那兩個警官道：「下達了，所有的交通處，都布置了人，搜查各大酒店的工作，也已經開始，但根據紀錄，這個女人是極其狡獪的！」

　　高翔道：「再狡獪也要叫她落網！」

　　木蘭花來回踱著：「琵琶在行事之際，居然不化裝，可知她的任務是破壞那車子，我想她裝在那鉗子中的，應該是一枚定時炸彈，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卻使這枚炸彈突然爆炸，只怕琵琶自己，也受到意外哩！」

　　木蘭花的判斷能力，的確是超人的，她的推斷，自然也十分正確，雖然她並不知道，雲五風當時，是在門口將鉗子拋進工具箱去，大力的撞擊，使得本來要在三小時之後才爆炸的炸彈，立時發生了爆炸。

　　高翔揮著手，道：「她是在為誰工作，只要找到她，我可以明白了。」

　　木蘭花道：「不必心急，在我得到了佟寧的最佳車輛之後，那人一定還會再派人來破壞的，到時，他就會自投羅網了。」

　　木蘭花的話才講完，手術室的門，就打了開來，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也一走出來，就拉下了口罩，他的臉上，滿是汗珠。所有人的眼光，立時齊集在醫生的身上！

　　醫生舉手，抹著臉上的汗，穆秀珍幾乎是在叫嚷一樣，道：「醫生，你快開口啊，傷者的情形，怎麼樣了？」

　　醫生道：「幸運得很，他的脊椎未折斷，但也受了震傷，只不過可以用手術糾正，現在還未查明的是他臉部的受傷程度。」

　　「沒有生命危險？」雲四風問。

　　醫生的回答很謹慎，他略停了一停，才道：「那很難說，因為他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時期，我只能說，他的脊椎，並沒有折斷。」

　　沒有人再說話，突然靜了下來，從每個人臉上，可以看出他們心情的沉重，穆秀珍雙手緊緊地握著拳，神經質地在揮動著，高翔不住地走來走去，木蘭花緊抿著嘴，雙眉緊蹙在一起，而安妮則轉過頭去，淚水自她的眼中湧了出來。

　　醫生並沒有給他們肯定的答覆，而他們也可聽得出，醫生的話，只盡量往好的方面說的，實際上，雲五風的傷勢極其嚴重！

　　那位醫生又抹了抹汗，道：「我看，各位等在這裡也是沒有用的，還是回去等候醫院的通知，我們會盡一切的力量救活傷者的。」

　　醫生雖然提出了那樣的勸告，但是他們幾個人，即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從。醫生嘆了一聲，搖著頭，道：「我失陪了，手術室中還需要我。」

　　他推開手術室的門，又走了進去。

　　高翔站定了身子，道：「警方在醫院中有一間辦公室，我們到那裡去，一面等候五風的消息，一面商量一下對策，好不好？」

　　高翔是望著木蘭花在說著的，木蘭花像是未曾聽到高翔的話一樣。直到高翔又說了一遍，她才苦笑了一下，道：「好的。」

　　安妮立即道：「我在這裡等他！」

　　木蘭花、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四人，都沒有說什麼，因為他們明白安妮對雲五風的感情，雲五風是個相當害羞的人，但是他對安妮卻特別好，他替安妮製造萬能輪椅，又替安妮製造飛行枴杖，現在，安妮的雙腿復原了，他反倒到了死亡的邊緣！

　　在這種情形下，安妮心中的難過，是可想而知的了。

　　高翔用力地道：「自然是佟寧那傢伙，剛才，警局中人說，他在拘留所中，咆哮如雷，讓我先去給他吃一點苦頭再說！」

　　高翔低著頭，默默地向前走著，安妮則在手術室門口的一張椅上，坐了下來，低著頭，淚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膝蓋上。

　　木蘭花向她走去，將手按在她的肩頭上。

　　但是木蘭花卻也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安慰安妮的，是以她站了一回，向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揮了揮手，也走了開去。

　　他們四個人，一起來到了警方的那間辦公室中，高翔已以無線電話，在和警局通話，他放下了電話，道：「還是沒有那女賊的蹤跡。」

　　木蘭花緩緩地道：「她躲起來了，一時之間，自然難以找得到她，然而重要的卻不是找到她，而是找到主使她的人！」

　　高翔的神情，極其衝動，木蘭花卻恰好和他相反，這時已變得冷靜得出奇，在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憂戚的神情，她只是在思索。

　　她搖搖頭，道：「不是佟寧，但是我也要去見他，我和他有事情要商量。秀珍，你和四風在這裡，我去見一見佟寧。」

　　穆秀珍緊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高翔似乎還想和木蘭花爭論什麼，但是當他接觸到了木蘭花那種鎮定沉穩的眼光時，他想到木蘭花的判斷，每一次都是那麼正確，是以他又將要說的話，縮回口去。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離開了醫院，一路上，他們並不說什麼，他們才走進警局，便被好多記者包圍，發出了許多問題。

　　但高翔一個問題也不回答，連忙走了進去，他來到他的辦公室前，便看到三個中年人，正在和一個警官爭論著。

　　那警官一看到高翔，像是如釋重負一樣，道：「好了，高主任來了，三位有什麼意見，只管向高主任提出。」

　　那三個中年人一起站起身來，高翔早已認出這三個人全是本著名的刑事律師，高翔也知道他們是為了佟寧的被拘而來的。

　　那三個律師中的一個，一見到高翔，便道：「高主任，我們是代表我們的當事人，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的總裁佟寧先生的。」

　　高翔冷冷地道：「歡迎。」

　　一個律師問道：「我們的當事人何以被警方拘留？」

　　「他涉嫌和賽車場爆炸有關。」高翔的答覆很簡單。

　　「那是笑話，有證據麼？」

　　「沒有，」高翔的語音很冷，「所以，現在不是正式的控訴，只是拘留查詢，這是合法的，警方有二十四小時的拘留權。」

　　另一個律師用手拍著桌子，道：「但是，為什麼不准我們的當事人與我們見面？那是不合法的，外面有很多記者，你是不是要想我們去宣佈警方的這種不合法的行為？」

　　高翔冷笑著，道：「沒有不准許你們和他見面，那只不過是因為我還未來到警局之前的一項臨時措施，你們現在可以去見他。」

　　律師呆了一呆，他本來以為他的話已找到了高翔的弱點，但是現在卻立時遭到了高翔的反擊，他本來是滿臉怒容的，這時即又立時變得笑容滿面，道：「那麼，高主任，讓我們來商量一下保釋的問題，怎極樣？」

　　「沒有商量的餘地！」高翔斷然拒絕。

　　那三個律師互望了一眼，他們是著名的刑事律師，而高翔在不少嚴重的刑事案件中，擔任過警方的主控官，和他們在法庭上「交手」，也不止一次了，他們自然知道高翔既然說沒有商量的餘地，那就再多說也沒有用的了，是以他們只是道：「那我們去見當事人。」

　　高翔冷冷地道：「請跟我來。」

　　他們五個人，一起向前走去，才走過了一條走廊，就聽到了佟寧的咆哮聲，佟寧雖然已是歐洲十大豪富之一，可是他的出身卻很不好，他曾做過很長時期的小流氓，這時，他正用著骯髒的語言，在罵著警員，高翔冷笑著，道：「聽到沒有？」

　　一個律師道：「他是全然無辜的，任何人遭到了像他那樣不平的待遇，都會那樣！」

　　他們來到拘留所的門口，佟寧已看到了他們，一個律師忙大聲道：「佟寧先生，你什麼也不必說，我們會替你應付的。」

　　但是佟寧憤怒得像是瘋了一樣，他雙手抓住了鐵檻，厲聲道：「高翔，你是個雜種，你以為我沒有辦法對付你麼？」

　　高翔臉色陰沉，道：「你若是再罵一句，單是辱罵警官，已可以使你入獄的了！」

　　佟寧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雙眼圓睜，看他的樣子，像是要將人吞噬下去一樣。他們還在繼續向前走去，但是木蘭花即雙手一攔，攔住了各人，道：「讓我先去和他說一句話可好？」

　　那三個律師互望著，他們自然沒有不認識木蘭花之理，他們都點了點頭，木蘭花直向前走去，向拘留所門口的一個警員，點了點頭。

　　那警員打開了鐵門，佟寧立時向外衝了出來，木蘭花卻已攔住了他的去路，佟寧怒容滿面，握著拳，看他的樣子，像是想打人一樣。

　　木蘭花即十分冷靜，她道：「佟寧先生，你們公司出品的最佳汽車，運到本市來了麼？我想試試車，請你安排一個時間。」

　　佟寧陡地怔住了，他的雙眼，睜得甚大，望定了木蘭花，一句話也不說出來，過了好久，他才「哼」地一聲，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木蘭花道：「我的車子，遭到破壞，被人炸掉了，你是知道的，而我仍然要參加這次賽車，所以，我需要一輛好車子！」

　　佟寧用心地聽著，而等到木蘭花講完，他怪聲怪氣，笑了起來，道：「別當我是小孩子了，如果我答應了你，那麼，我就有了犯罪的動機，是不是？我就是因為涉嫌炸了車子被拘留，你還開什麼玩笑？」

　　「炸車子的不是你。」木蘭花直視著他，「而如果你將你最好的車子給我，而不是給那班以犯罪出名的兄弟，那對你是有好處的。」

　　佟寧又望了木蘭花半晌，然後，再抬起頭來，望了望高翔，當他望向高翔的時候，他的臉上，現出不屑的神色來。

　　他道：「木蘭花，你得享盛名，倒也不無道理的！」

第四章

　　佟寧雖然在稱讚木蘭花，但等於是在諷刺高翔一樣，高翔的臉色很難看，但是他卻並沒有出聲，因為木蘭花正在和佟寧展開談判。

　　木蘭花道：「什麼時候？」

　　佟寧「哼」地一聲，吼叫道：「如果我在拘留所中──」

　　木蘭花立時道：「如果你離開之後，不再興風作浪，那麼，我可以向高主任說說，使你離開這裡，依然順利地去進行你的事業！」

　　佟寧顯得十分高興，道：「一言為定，我最好的車子，已運到本市了，這是一個高度的秘密，我把這輛車子給你。」

　　木蘭花的回答很簡單，道：「一小時後，我在高速公路的開放路段等你。」

　　木蘭花話一說完，就打過身向外走去，佟寧也走出了拘留所，他的三個律師，立時擁住了他，其中一個問：「高主任，還有什麼手續？」

　　高翔的神態，總是不怎麼高興，他道：「沒有什麼手續，但是你們必須從後門離去，不能和警局大門的記者接觸。」

　　佟寧卻是興高采烈，道：「沒有問題！」

　　高翔也不和他們再說什麼，立時跟在木蘭花的身後，到了他的辦公室中。一到了他的辦公室，他就將門關上，道：「蘭花，你相信你的決定沒有錯嗎？」

　　木蘭花並不出聲。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只好那樣，我的想法是：炸車的如果是佟寧，那麼，以後一切就會順利了。」

　　高翔究竟也是聰明人，他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說，立時就明白了！

　　但是，當他在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之後，他卻也陡地吃了一驚，道：「蘭花，你的意思是，如果炸車的不是佟寧，那麼，破壞者還會繼續破壞？」

　　木蘭花立時點了點頭。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蘭花，你是想引破壞者繼續施展破壞手段，從而使我們可以有更多的線索，來知道破壞者是什麼人？」

　　木蘭花冷靜地微笑著，道：「正是。」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道：「蘭花，你可知道那樣做，要冒多大的險了，破壞者的辦法，是數不盡的，我們沒有辦法一一預防。」

　　木蘭花的笑容，漸漸凝止，她的聲音，聽來也更沉穩，她道：「高翔，除了這個辦法之外，你有什麼別的辦法？」

　　高翔呆了一呆，他繼續苦笑著，道：「除非我們可以捉到琵琶。」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現在，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憑空的想像，而是積極的行動，我現在就到公路的開放段去，你到醫院去。」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他凝視著木蘭花，但是他卻沒有說什麼。然而，他根本不必說什麼，木蘭花也可以知道他這時的心意，他是在對木蘭花表示深切的關懷。

　　木蘭花低聲道：「我會小心的。」

　　高翔會意地一笑，他們之間相知得太深了，根本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了。

　　他們一起離開警局，記者還沒有散，又一起圍了上來，有記者問道：「蘭花小姐，你的車子被炸毀了，你認為那代表了什麼？」

　　木蘭花站定了身子，道：「我認為那是一種破壞。」

　　「破壞的目的何在？」

　　「當然是使我不能出賽。事實上，我絕不是一個一流的賽車手，我之所以參加賽車，只不過是作為本的居民之一，想為本市爭一份光榮而已。」

　　「那麼，你是不是繼續參加賽車？」

　　「當然是，我已和歐洲聯合公司總裁佟寧先生，有了協定，由他供應我他公司出品的最好的汽車，我仍然繼續參加比賽！」

　　木蘭花的宣佈，自然是一項重要的新聞，那些記者，全都一轉而散，高翔陪著木蘭花上了車，他自己駕著車，直赴醫院去了

　　公路的開放段上，仍然是一樣的熱鬧。

　　因為爆炸而起火的幾間車房，已被迅速地清理過，一切廢物，全被移去，那地方變成了一片平坦的空地，已有幾架車停在上面。

　　木蘭花到達的時候，看到一輛純白色的跑車，正從一輛卡車上吊下來，佟寧站在一輛敞篷車上，正在指揮著，一看到了木蘭花，他便跳出車來。

　　木蘭花望著那輛車子，那車子的形狀，簡直就像是一隻古怪的甲蟲，佟寧拉著一個人，來到了木蘭花的身前，道：「蘭花小姐，這位是負責製造這輛車子的工程師，麥維拉先生！」

　　木蘭花欣然微笑，因為麥維拉是著名的汽車設計師，她和麥維拉握著手，他們一起向那輛已被吊到了地上的白色跑車走去。

　　雖然只不過是二十多碼的距離，但是木蘭花在那短暫的時間中，已向麥維拉提出了十多個有關這輛白色跑車的問題。

　　然後，他們兩人一起登上那而跑車，先由麥維拉駕駛，兜了幾個圈，再由木蘭花駕駛，當車子的速度提高時，那而跑車，簡直像一支箭一樣，飛馳在平坦的公路上。

　　當木蘭花來回駛了七八遭，測驗了這輛車子的種種性能，又停了下來之後，佟寧迎了上來，道：「蘭花小姐，你覺得怎樣？」

　　木蘭花的回答很簡單，道：「好車子！」

　　麥維拉高興地笑了起來，木蘭花又道：「離大賽車還有兩天，在這兩天中，警方自然會保護這輛車子，但你也不妨僱請私人保鏢，加以保護。」

　　佟寧揮著拳頭，道：「自然，誰要是敢破壞我的車子，我決不和他客氣，蘭花小姐，這裡是你的報酬！」

　　佟寧自上衣袋中，摸出了信封來。

　　木蘭花自然知道，那信封中，是他第一次見面時就提出來的那張巨額的支票。木蘭花將那信封推了回去，道：「將來得到了冠軍再說。」

　　佟寧呆了一呆，顯然在他的一生之中，還未曾遇到過看到了錢而不要的人，但是他卻爽快地收起了信封，道：「好，等你得到了冠軍，我一定加倍付給你。」

　　木蘭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繼續試著車，接受著記者的攝影，當她終於離開了公路的開放段，駕著車回家時，已是凌晨五時了。

　　木蘭花覺得十分疲倦，她可以說從來也未曾那樣疲倦過，在過去的六七個小時內，她不但一直在高速駕駛車子，而且，她也未曾停止過思考和憂慮。

　　她在設想著所有可能的破壞者，也設想著破壞者以後所會採取的方法。自然，她也憂慮著雲五風的傷勢，她可以說是心力交瘁了。

　　凌晨前的那一段時間，是最黑暗的，當她駕著車，在寂靜無人的公路上疾駛之際，她仍然在想著，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電話到醫院去，詢問雲五風的情形！

　　木蘭花將車子控制在適當的速度，因為她知道，在她自己如此疲倦的情形下，是不適宜再作高速駕駛的。當她的車子，駛離了公路的開放段，約莫十分鐘之後，她突然聽得，在公路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有一輛車子，正以極高的速度，在追向前來！

　　木蘭花的心中，凜了一凜，她立時向後照鏡望去，她看到了兩團奪目的燈光，那兩團燈光打在太明亮了，即使距離還遠，而且是在後照鏡中看到，但是也給人以眩目的感覺，正常的行車，是決計不需要那麼強烈的燈光的。

　　木蘭花深吸了一口氣，立時將她的車子的速度提高。

　　可是追上來的車子，速度實在太快，當木蘭花的車子，速度提高到每小時八十哩時，那兩團燈光，還是迅速地逼近了她。

　　她的車子，在彎曲的公路中急速地轉著，她已可以聽到那輛在後面追上來的車子，在高速急轉彎中，輪胎和地面磨擦，所生出來的「砂砂」聲，同時，她也看到，那是一輛深色的跑車。

　　駕駛跑車的人，好像戴著安全盔，由於那輛車子車頭所射出來的燈光，實在太強烈，是以木蘭花無法看清他是什麼樣的人。

　　然而，從他坐在跑車的駕駛位上，身形微見傴僂的那種情形看來，他是一個身形很高大的人。

　　而且，那人無異是一個第一流的駕駛者，木蘭花的車子，已經達到了每小時一百哩的速度，但是那車子，還在貼近。

　　木蘭花疾轉過了一個山角。

　　這條公路，她是十分熟悉的，她知道，在轉過了那個山角之後，是一條直路，而在直路過後，是接連三個急轉彎。

　　那輛車子如此高速，著亮了那強烈的燈光追了上來，自然是不懷好意的，木蘭花就準備在那三個急轉彎處，將這輛車子逼得下來。

　　木蘭花打過了那個山角之後，將車子的速度，提得更高，在直路上呼呼向前，直衝了過去，那輛車子，離她只有七八碼了！

　　由於車速實在太高，是以第一個急轉彎，是突如其來，在跟前出現的，木蘭花連忙扭轉駕駛盤，車子吱吱叫著，轉了過去。

　　那輛車子，也立時跟了上來。

　　木蘭花在一轉過了那個急彎之後，立時又扭動駕駛盤，車子再轉了一個急彎，在這兩個急彎之間，幾乎是喘一口氣的時間也沒有的！

　　她的車子，巧妙地轉過了那個彎。

　　但是在她後面的那輛車，卻像是料不到第二個急轉彎來得如此之快，顯然他也立時轉了過來，但是「砰」地一聲，車子的一邊，已擦到了山崖。

　　木蘭花從後照鏡中，看得十分清楚，她看到車子的一邊車門，像是紙紮的一樣，飄蕩著，向半空之中，飛了上去！

　　而那輛車子的速度卻還不減。

　　木蘭花也絕不能在這時停車，因為第三個急轉彎已跟著來了。如果她急剎車，車子也一樣非撞向山上不可，是以她斷然轉過了那第三個彎。

　　當她的身子才一轉過彎之際，她就看到，她後面的那個駕駛人，犯了一個錯誤。

　　那人顯然是因為一邊車門被撞脫了，所以想停下車來，可是他即未曾料到，第三個急轉彎就在跟前，他本來可以越過那急轉彎的。

　　然而，當他踏下剎車時，車子猝然停止，在公路中心，轉了過來，車尾「砰」地撞在山石上，立時傳來了一下轟然巨響。

　　隨著那一下巨響，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那輛車子幾乎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變得不存在了，或者說，化為一片一片的火焰，四下激射了開來。

　　木蘭花連忙減慢速度，當她兜回來時，路上，山崖上，還都有著火，路面上二十碼的距離之中，全是碎鐵片，那人也不見了。

　　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之中，那人還能剩下多少，實在是一個疑問，他可能什麼也不剩下，全在剎那間的高溫燃燒中，化為灰燼了！

　　木蘭花並沒有下車，她只是在車中，默默地向外看看，直到火光已漸漸熄滅，她才繼續駕著車，向前駛去。

　　她心中在想著，那駕車追上來的，是什麼人？如果給他追到了自己，他準備做些什麼？

　　木蘭花一面想著，一面轉進了一條公路。

　　當她轉進那另一條公路之際，離她的住所，已經不遠了，那條公路的兩旁，也有著不少房屋：木蘭花穩定地駕著車，突然一聲槍響。

　　那一下槍聲，是突如其來的。

　　當木蘭花一聽到那下曳著長音，呼嘯而來的槍聲之際，她立時辨認出，那是長程來福槍的槍聲，但是，子彈的速度，卻比車子快得多！

　　她的車子在她聽到槍聲之前的一剎間，已經劇烈地震盪了起來，車身突然一側，向外衝了出去，車子是衝向懸崖的，木蘭花在那一剎間，勉力扭轉著駕駛盤，但是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她的車子還是撞向了懸崖邊的鐵欄杆。

　　車子一撞中了鐵欄杆，立時翻跳了起來，翻過了鐵欄杆，又重重撞在懸崖上，然後，骨碌碌地向下，直滾了下去。

　　木蘭花在車子向上彈起來的那一剎那，推開了車門，她滾出了車門，當車子撞向懸崖時，她人已跳出了車子，向下跌來。

　　木蘭花想要拉住懸崖上的小樹，穩住她的身子，但是，在她拉住一株小樹之前，她的左腿，已經撞在一塊岩石之上。

　　木蘭花只覺得一陣奇痛，她知道，自己的左腿已經斷折了。然而，她卻還是及時抓住那株小樹，使她的身子，不致再向下跌去。

　　而她的車子，則一直向下滾下去，碰到了岩石，彈了起來，再向下滾，終於，「砰」地一聲，撞在一塊大石上。轟然巨響中，炸毀了。

　　木蘭花如果不是在最早的一剎間，推開車門的話，那麼，她一定絕沒有逃生的機會。她拉著那株小樹，小腿骨折的劇痛，和那種生死一線的情形，令她的額上也為之直冒冷汗。

　　她聽得在公路上，有一陣腳步聲，奔了過來。

　　木蘭花連忙將身子向懸崖靠了靠，她聽得一個人道：「不錯，那一槍射得真好。」

　　另一個人，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個人又道：「你認為她已經死了？」

　　另一個人又冷冷笑了一聲，道：「你以為木蘭花是什麼？是超人麼？」

　　那人道：「好，真好，如果沒有木蘭花，你是穩可以取得冠軍的了，是不是？想想看，你是這個城的榮譽市民，哈哈！」

　　那聲音仍然很冷漠，冷冷地道：「有什麼好笑，你們只是利用我，而且，我想，我的待遇，也太低了！」

　　那人道：「關於這個，可以商量，兄弟，可以商量！」

　　木蘭花忍看痛，竭力抬頭向上，想看清在路上，正在說話的兩個人的模樣，但是就在她的頭上，就全是樹木，她根本看不到什麼。

　　然而那種聽來很冷漠的聲音，即是她再也忘不了的。

　　她已經可以肯定，那講話的聲音冷漠的人，也是一個賽車手，而這個賽車手，就是受了犯罪組織的收買，要爭取本榮譽市民頭銜的人！

　　木蘭花咬著牙，她已經聽過了那人的聲音，她自信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那人一開口，她就可以認出那人的聲音來的。

　　這時，警車的嗚嗚聲已傳了過來，木蘭花聽到那兩人離去時的腳步聲，和汽車迅速遠去的聲音，接著，便是警車聲漸漸近了。那顯然是附近人家，被槍聲驚醒了好夢，打電話報警的結果。

　　當木蘭花從手術室中出來的時候，她坐在輪椅上，安妮推著輪椅，穆秀珍、雲四風和高翔跟在後面，全是滿面焦慮。

　　這時，天已亮了，陽光從走廊一端的窗中射進來，照在走廊的地面上，射出奪目的光彩來，木蘭花回過頭去，望著他們，道：「你們怎麼啦？五風的情形有好轉，他的腦路也沒有大損傷，他的腿傷並不嚴重，二十天就可以復原了，你們做什麼？」

　　高翔苦笑道：「可是賽車即在後天舉行。」

　　木蘭花道：「我已經有線索了，我認得出那個存心爭取榮譽市民的賽車手的聲音，你去和方局長說，由市長出面，請所有的賽車手出席一個酒會，在酒會中，你設法和每一個賽車手說一句話，然後，將他們的聲音錄下來，再記下他們的名字，我就可以知道那是什麼人了！」

　　高翔道：「我立即就去辦。」

　　他轉過身，向走廊的一端走去，他還未及下樓梯，便看到佟寧氣喘不已，滿頭大汗地自樓梯上，奔了上來，一看到了高翔，便頓足道：「怎麼一回事？」

　　高翔連睬也不去睬他，自顧自地走下了樓梯。

　　佟寧又向木蘭花急步走了過來，他唉聲嘆氣，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意外？」

　　「有人要謀殺我。」木蘭花回答，「但他沒有成功。」

　　佟寧向木蘭花上了石膏的小腿望了一眼，頓足道：「可是你的腿，唉，你受了傷，怎麼還能駕我的車子來出賽，怎麼能？」

　　穆秀珍、雲四風和安妮三人，立時面現怒容。

　　因為佟寧竟一點也不關心木蘭花的傷勢，而只是關心他自己的車子是不是能奪得冠軍，穆秀珍已忍不住罵了起來，道：「他媽的──」

　　可是木蘭花卻擺了擺手，止住了穆秀珍再罵下去，她道：「佟寧先生，關於這一點，你倒是只管放心好了！」

　　佟寧瞪大了眼睛，道：「放心？放心？什麼意思？難道說，你還能駕駛？」

　　「我當然不能，但是穆秀珍可以。」

　　佟寧立時向穆秀珍望去。

　　穆秀珍也立時驚訝地瞪大了眼，道：「我？」

　　木而蘭笑著，道：「我受了傷，不能不退出賽車，自然只好由你來參加了。佟寧，她的駕駛術，絕不在我之下！」

　　佟寧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商人，他立時笑了起來，道：「當然，當然，蘭花小姐的推薦，一定不會錯的，穆小姐，你什麼時候去試車。」

　　穆秀珍還沒有回答，木蘭花已道：「我提議你現在就去，秀珍，你可得小心些，對付我的情形，隨時隨地可能出現在你的身上。」

第五章

　　穆秀珍又有了參加大賽車的機會，她心中極其興奮，她忙道：「當然，我會小心的，而且，我有信心，要爭奪冠軍。」

　　木蘭花已十分疲倦了，她閉上了眼睛，只是道：「推我到病房去，我要休息了。」

　　安妮立時推動輪椅，她一面向病房走去，一面道：「四風哥，你和秀珍姐一起去，這裡兩個病人，都交給我來照顧好了！」

　　雲四風本來心中就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了好幾次，一聽得安妮那樣說，正合他的心意，而且，他就算留在醫院中，也沒有什麼可做的。

　　是以他忙道：「蘭花姐，你好好休息！」

　　木蘭花點了點頭，雲四風和穆秀珍目送木蘭花和安妮進了病房，就和佟寧一起離去了。

　　一路上，佟寧竭力討好著穆秀珍，但是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對他的態度卻十分冷淡，當佟寧開始誇耀他工廠的設備時，雲四風只是用冷淡的語氣，隨便說出了他屬下的幾個工廠的名稱來，佟寧的神情，立時變得十分尷尬，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雲四風所說出的那幾個工廠，每一個規模都不會比佟寧所屬的歐洲聯合汽車製造公司小！

　　而木蘭花在進了病房之後，由護士和安妮扶持著，躺到了病床上，不多久就睡著了。

　　由木蘭花提議舉行的酒會，於正午十二時，在政府的大堂中舉行，雖然酒會是臨時通知的，但是因為離賽車期近了，所有的賽車手，幾乎全在練車，通知起來很容易，酒會的時間是十二時到下午二時，高翔作為主人之一，和每一個賽車手交談著。

　　同時，他的一個助手，記錄著和他談過話的賽車手的名字。高翔的胸口，外衣裹著，懸著一個小型答錄機，將他和每一個人的錄音，全都錄了下來。

　　到了一時四十分，他助手低聲通知他，道：「高主任，報名參加賽車的所有賽車手，已經全到過了，你也和他們每一個人都講過了話。」

　　高翔點了點頭，他裝成不經意地向外走去。

　　當他走過方局長的身邊時，他和方局長使了一個眼色，方局長立時會意，高翔走出了大堂，直向停車場走去。

　　木蘭花要他做的，他已經做到了，他也相信，一聽到錄音帶，木蘭花就可以認出，那一個賽車手是他們所要找的人！

　　而在找到了那個賽車手之後，再要找其幕後主使人，顯然不是什麼難事了。雖然，事情進展到對警方有利的地步，然而所花的代價，著實不輕。但是，這件事情總算已了結了。

　　高翔在走向停車場的時候，已經在計劃，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一定要在醫院中好好地陪伴木蘭花，直到木蘭花的腿傷痊癒。

　　他來到了車子旁邊，打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可是，他才一坐定，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走出了兩個大漢來，那兩個人，本來可能是匿藏在他車子的另一邊的，是以他們突然出現，高翔根本無法預防。

　　其中的一個，一在車邊出現，立時抬起一條腿，用膝蓋頂住了車門，不讓高翔將車門關上，他的動作，十分迅速，一頂上車門，手中的槍，已指在高翔的腰際。

　　而另一個人，則迅速打開了車門，坐到了車後的座位上，那大漢的手中，也有著手槍，而且還立即對準了高翔的後頸。

　　站在車門口的那大漢，立時沉聲喝道：「快坐過去！」

　　高翔呆了一呆，他是沒有反抗餘地的。他側過頭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政府的政府大堂前，有著好些警員，在維持秩序。

　　可是那幾個警員，卻沒有注意到停車場中，已發生了意外。而且，就算他們注意了，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高翔已在那兩人的控制之中。

　　高翔呆了一呆，那大漢的槍管，已重重向高翔的腰際，撞了過來，道：「快過去，別以為我們會對你槍下留情！」

　　高翔挪了挪身子，坐到了駕駛位旁邊的座位上去。

　　那大漢立時坐上了駕駛位，他以迅速的手法，將高翔身上的槍械和答錄機，取了下來，拋向車後，然後，發動車子，向前駛了開去。

　　高翔的後腦，仍然被身後的那大漢用槍指著，車子在迅速地向前駛，高翔冷笑道：「你們的膽子倒不小啊，你們想怎樣？」

　　他身後的那大漢道：「請你原諒，高主任。」

　　高翔一直冷笑著，車子在轉了幾個彎之後，立時停了下來，那是一條十分冷靜的短巷，車一停，那兩個大漢就喝道：「下車，快！」

　　高翔打開了車門，向車外走去，他的動作十分緩慢，但是當他的一隻腳跨出了車門之後，他的動作！卻突然變得極其迅速！

　　他向前直衝了出去，「砰」地一聲，將車門關上，他在地上打著滾，向一幢屋子的樓梯上，直滾了進去，便一躍而起。

　　可是就在他一躍而起時，卻聽得樓梯上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高主任，你不可以也用這種方式走進來的！」

　　高翔連忙抬頭看去，只見在樓梯上站著一個人，那人的手中，持著一柄裝有滅聲管的手槍，正對準了他！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他只當他的動作如此迅速，一定可以擺脫那兩個大漢的控制了，卻不料他反撞進了賊巢中來。

　　高翔打著身上的灰塵，來掩飾他的尷尬。

　　而那兩個大漢，這時也已奔了進來，高翔被逼著，走上了二樓，進了一層樓宇，那樓宇的陳設很簡單，顯然是臨時布置的。

　　高翔被喝令在屋子正中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那三個人，各據一角，和高翔相距，約有十尺，手中的槍，都對準了他。

　　然後，「卡」地一聲，另一扇房門外，走出了一個人來。那人的頭上，罩看一個面具，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他只走出了一步，便停了下來，道：「高主任，用那樣的方法請你來，真不好意思。」

　　高翔只是冷笑著，並不說話。

　　那人又道：「高主任，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是什麼人，以及我們的目的是什麼了，是不是？」

　　高翔冷冷地道：「當然是，你們是不法之徒，像你們這種人渣，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事做出來，做的一定是犯法的勾當！」

　　那人「嘿嘿」笑著，道：「我們這次想要做的，卻是做貴市的榮譽市民！」

　　高翔冷冷地道：「你們也不笨了，既然我們早已知道了這一點，就算你們達到了目的，以後警方對榮譽市民特別留意，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那人道：「是啊，我們就是考慮了這一點，所以才請高主任你來商量的，我們想，有一個交換條件，你或者肯答應的。」

　　「什麼條件？」高翔憤怒地問。

　　「讓我們得到冠軍，而警方對得到冠軍的人，不作特別的注意。」

　　「交換什麼？」

　　「交換你們幾個人的安全，高主任，賽車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在賽車場上，每一秒鐘，都和死神在握手，死神隨時隨地可以將你捉進他的宮殿之中去！」

　　高翔揚了揚手，道：「廢話。」

　　那人繼續道：「木蘭花已受了傷，你們的處境怎樣，高主任，你也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高翔冷笑著，道：「別異想天開了！」

　　那人握著手，道：「如果沒有商量的餘地，那也沒有辦法了，高主任，你想想，如果你死在這裡，什麼時候才有人發現？」

　　高翔冷笑著，道：「可是，你們卻也絕得不到冠軍！」

　　那人奸聲笑著，道：「也不見得，我們已知道穆秀珍代替木蘭花出賽，她絕不是好賽車手，我們有十之七八把握！」

　　高翔極力鎮定心神，現在，他的處境，十分不利，如果他不能維持鎮定的話，那麼，他將更不利。

　　那人道：「高主任，我們有極其強大的背景，在幾個國際知名的大都中，我們都有警方人員是我們的成員，如果你也肯參加的話──」

　　高翔的心中一動，道：「你們的組織，叫什麼名稱？」

　　那人狡猾地笑了起來，道：「高主任，如果你答應參加的話，我可以報告上去，上頭自然會安排的，像你那樣身份的人，如果參加了我們的組織，一定是高級人員，每一年，在瑞士銀行的戶口中，你可以增加一百萬美金的存款。」

　　高翔冷笑道：「如果我有命用的話。」

　　「你是絕對安全的，我們的組織，極其秘密，國際警方掌握不到我們半丁點兒的資料，我們在各國警方組織中的人，絕不會暴露，而且，我們還可以訂立和我們合作的期限，或者三年，或者五年，一到了時限，決計不會再有任何牽連！」

　　高翔嗯地一聲，道：「條件倒很不錯。」

　　他在說這一句話的時候，心內在迅速地轉念著，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犯罪組織，只要是有過犯罪記錄的，高翔可以說全部瞭若指掌。

　　但是，他卻也不知道有一個如此隱秘的大組織在！

　　照那人的話聽來，這個大組織似乎是有準備而來的，他們的目的，好像絕不只是爭奪賽車的冠軍，不只是讓他們的人做本市的榮譽市民，而且是針對自己而來的。

　　高翔望著那人，那人笑了笑，道：「自然是，正因為條件好，所以我們的組織，幾乎是絕對安全的，你如果加入了我們，根本不必替組織做什麼事，只稍有一點事，你不必管就行了。」

　　高翔道：「那樣說來，你們來這裡，最主要的目的，竟是為了收買我了？」

　　那人「哈哈」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真是一個聰明人，給你料中了，你想想，每年一百萬美金的額外收入，或者更多！」

　　高翔的心中，暗罵了一聲，他卻裝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來。他在想，一則，他此際的處境不利，不能和對方硬來。

　　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有這樣的一個組織！

　　如果他能打進那個組織，從內部去破壞他們，那麼，作為一個警務人員來說，沒有一種功勳比這個更大的了。

　　高翔靜默了片刻，才道：「我要考慮考慮。」

　　「可以的，但是你決不能和木蘭花商量。」

　　「為什麼？」

　　「和木蘭花商量，你所得到的結果，必然是對我們不利的。而你，我們自然還要對你進行種種的考驗，然而我們卻可以相信！」

　　那人這樣說法，等於在說，他們相信高翔會做壞事！

　　高翔的心中，極其憤怒，他又冷冷地道：「為什麼？」

　　那人笑著，道：「當我們要拉一個人進組織時，我們總對這個人的一切行為，對這個人的歷史，都作極其周密的調查！」

　　「你們調查到一些什麼？」

　　「我們調查所得，你是在認識了木蘭花之後，才加入警務工作的，而在你加入警務工作之前，高主任──」那人神秘地笑著，沒有再向下說去。

　　高翔忙道：「行了，別說了！」

　　那人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在那人的笑聲之中，高翔倒想到了那件事來。他是在爭奪死光錶的那件事上，認識木蘭花的。接著，他就加入警務工作，與木蘭花一起和黑龍黨作戰了（以上故事，請參閱女黑俠木蘭花故事之一：「巧奪死光錶」及「血戰黑龍穴」）。

　　而在這之前，他的確只可以算是一個無業遊民，他還有著正式和警方作對的記錄，這些事，在他的記憶中，本來已漸漸淡忘了。

　　如果不是被那兩人提起，他是不會想起那些事來的。因為和木蘭花接近的緣故，他的氣質也大有改變，他本性絕非不好，以前，他那種荒唐的生活，原是由於他的任性，和沒有一個關心他的朋友可時時規勸他、影響他的緣故，可是和木蘭花在一起之後，他早已完全改變過來了。

　　高翔這時，突然喝止那人，倒絕不是他不想聽自己過去的事，而是他已經想到，自己如果要破獲那個組織，首先就要獲得那組織的信任！過去的那些荒唐的經歷，就是一個很有力的「薦書」，不然，那人也不會大膽到向自己開口的。

　　這時候，他故意裝出不願意聽過去的事，那麼，就可以使那個人更以為本市警方也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使他們自己有要脅自己的把握，那就更易成功了！

　　那人笑了又笑，足足笑了兩三分鐘，方止住了笑聲，道：「所以，我們有商量的可能了，對不對？我們的高主任！」

　　高翔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尷尬的神情來。

　　他道：「我還要考慮一下。」

　　那人道：「我給你三小時的時間。」

　　高翔直跳了起來，道：「什麼話，三小時？」

　　「是的，三小時。」那人說，「而且，就在這裡！」

　　高翔又坐了下來，瞪視著那人。

　　那人道：「高主任，你是一個很有決斷力的人，所以，三小時的時間，實在已經太多了，而我們好不容易將你請了來，自然不會再放你出去，如果你考慮的結果是否定的，那我們就奉命解決你，如果是肯定的，那我們就立即開始行動！」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他「哼」了一聲。

　　那人揮了揮手，只見一個人，推著一張十分寬大的安樂椅，從一間房間中行出來，那人道：「高主任，請坐下來慢慢考慮。」

　　高翔憤然道：「就在槍手的監視之下？」

　　「是的，」那人說，「如果你願意加入，那麼這幾位都是自己人了，你也不必忌憚他們！」

　　高翔連最後逃走的希望也沒有了！

　　他坐在那張安樂椅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那人就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高翔在閉了眼睛之後，索性完全放鬆了心情，養起神來。

　　他在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才開始想著整件事情。

　　他知道，他是很難脫身的了，他無法和木蘭花聯絡，那卷錄音帶，也無法到達木蘭花的手中，這時候，木蘭花並不知道他出事了。

　　木蘭花是不是還有辦法，去獲知那個受了收買的賽車手是什麼人呢？她可以認得出那賽車手的聲音，照說不是難事。

　　但是，她必須和每一個賽車手交談。

　　如果不是木蘭花已斷了腿，那甚至也不是什麼難事。然而，木蘭花卻斷了腿，坐在輪椅上，她無法裝出不經意的樣子來和每一個賽車手談話！

　　高翔想到這裡，不禁在心中暗嘆了一聲。

　　離賽車已經只有很短的時間了，木蘭花認不出兩個賽車手的可能，佔十之七八，那就是說，穆秀珍將要參加一場真正危險的競賽！

　　想起穆秀珍衝動的性格，高翔又不禁暗嘆了一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來。

　　那人幾乎立即道：「考慮清楚了？」

　　高翔的回答更簡單，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要和更高級的人晤談！」

　　那人一聽得高翔那樣說，他的神態立時喜歡了許多，他道：「是的，只要你肯和我們一起去，不過要請你原諒的是，你仍然要接受監視。」

　　高翔「哼」地一聲，道：「我不在乎。」

　　那人向幾個槍手，使了一個眼色，兩個槍手立時離了開去，不一會，其中一個走了上來，道：「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那人道：「高主任，請！」

　　高翔在兩個人的監押之下，走出了那個居住單位下了樓，他立時看到，有一輛大卡車就停在門口，那卡車有一個很大的車廂。

　　那人先走了進去，高翔在兩個槍手的監押下，也上了車，那兩個槍手立時也上了車，將門關上，高翔被命令坐在車廂的中央。

　　高翔坐下來之後，那兩名槍手，分別在車廂的小角，他們和高翔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使高翔無法施技，情形仍然和在屋中一樣。

　　車子迅速地向前駛去，車廂是密封的，只在車廂的頂部，有著一排排小小的氣窗，是以高翔根本無法看到外面的情形。

　　車子開得相當快，高翔在車子停下來之後，看了看手錶，約莫行駛了二十分鐘，在那二十分鐘之中，車廂中誰也沒有開口。

　　車子一停，高翔便問：「到了麼？」

　　那人搖搖頭，道：「還早啦。」

　　車子停的時間很短，他們只講了兩句話，高翔便聽到了一陣機器的胡胡聲，接著，卡車又向前駛了出去。一下突如其來的震盪之後，車子的行駛，突然變得十分平穩，但是常有著間歇的起伏，而且還聽到了水聲，車子不是行駛在路面上！

　　高翔忙向那人望去，那人微笑著，道：「這是一輛水陸兩用車，在海中，它的時速，可以高達十哩，我們將在海上行駛三小時。」

　　高翔沒有再出聲，他閉上了眼睛，三小時，那至少在一百海里之外，那是遼闊的公海，犯罪組織的巢穴設在公海上，自然是最安全的了。

　　高翔想在那人的口中，探聽一下那個組織的情形，可是那人即十分小心，一點也套不出所以然來。高翔於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開始設想，對方將會用什麼方法，來考驗自己。照說，這樣一個隱蔽的組織，雖然自己有著不怎麼光榮的過去，但也有光輝的警務工作的紀錄，那麼，他們是不應該輕易相信自己的。

　　可想而知，如要通過考驗，一定是極其嚴重！

　　然而，事情在突然之間，發展到了這一地步，不論對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是多麼重，他似乎除了接受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時間慢慢地過去，約莫三小時左右，高翔早已在椅上，睡了過去，他是被一陣響亮的汽笛聲驚醒的，他睜開眼來，車廂又在震動了一下，車子又在硬地上行駛了，高翔起先的推想是，他們已到了一個小島上，但是他立即知道自己猜錯了！

　　因為，車子只向前行駛了十來碼，就停了下來，那車子一停，車廂的門就打了開來，高翔立即看到，他是在一艘船上！

　　那一定是一艘軍艦，因為普通的船，決不會有那樣寬敞的甲板，而更令高翔驚訝不止的是，那艘船，他從車廂中望出去，可以望得到的部份，全是黑色的！高翔從來也未曾見過一艘全是黑色的船，那實在給人以一種極詭異之想。

　　接著高翔便看到有十多個人，走了過來。

　　那十來個人，全部穿上水手服，可是他們的水手服，也全是黑色的，他們在卡車前，圍成了一個半圓，那人道：「到了！」

　　高翔向外走去，當他走出了卡車廂之後，才看到整條船，總有三百尺長，而且，每一部份，都是黑色的，除了黑色之外，沒有任何顏色。

　　高翔回頭，向那人望了一眼，道：「好好的一艘船，弄成那樣的顏色，是什麼意思了？」

　　「象徵神秘！」那人回答，「黑色是最神秘的，我們的船，全部是黑色的，就象徵絕對的神秘，永遠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底細。」

　　高翔問道：「即使加入了組織之後也不能？」

　　那人道：「我想也不能，我加入組織已經二十年了，我就是知道我們的組織力量大得不可思議，神秘莫測，不可違拒，如此而已。」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他在那人和四個槍手，以及十幾個黑衣水手的圍繞下，向前走去，他們走過了甲板，來到了船艙前，高翔自然看到了裝置在甲板上的小型火箭，那些火箭，也全是黑色的，然後，也走進了船艙部份，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那艘船，不但外面是黑色的，就連裡面的每一件東西，也全都是黑色的，黑的傢俱，黑的用具，黑的門，處在那樣全是黑色的環境之中，簡直有一種令人要立時發瘋的感覺。高翔幾乎可以肯定，主持這個組織的人，一定是一個心理極不正常的人！

　　因為即使是犯罪份子，只要他的心理正常的話也不會想出那種瘋狂的玩意來的！

　　高翔一直被帶到了一扇門前，那人敲了敲那扇門，門打開，一個一身黑衣的人，走了出來，和那人點點頭，那人上下打量著高翔，又縮回身子去。

　　高翔道：「我還要等什麼？」

　　「等候接見。」

　　「等候誰的接見？」高翔緊接著問。

　　「死神。」那人回答。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凜，但是那人隨即解釋道：「神是神秘的，但是在一些神中，最神秘的還是死神，這便是我們組織最高主持人的稱號。」

　　高翔冷笑著，道：「那也不是他的發明了，我就會過好幾個人，自稱死神，結果，他們全和死神握手言歡去了。」

　　那人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但是，那扇門已打了開來，那人站在門口，他的神情十分奇特，有一點像一個傳教士。

　　高翔看到那房間中的一切，佈置得十分豪華，但是卻也絕無例外，所有一切，全是黑色的，那黑衣人用肅穆的態度宣布道：「高翔，現在，你已走進死神宮殿了！」

　　隨著那人的一句話，房中一幅黑絲絨的帳幔慢慢向上，升了起來，一張黑色的椅子，放在那帳幔之後，那人又道：「高翔，你坐到那椅子上去！」

　　高翔略為疑惑了一下，便走進了房間，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張椅子也是全黑色的，高翔才一坐上去，將手放在扶手上，「拍拍」兩聲響，他的手、足，已全被一個銅箍箍住了，在他的頸旁，則是兩塊鋼板，使他不能轉頭。

　　高翔大聲叫了起來，道：「那算什麼？」

　　他並沒有得到回答，那幅黑絲絨幔又落了下來。

　　黑幔一落下，他的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道：「高主任，很抱歉，使你的好朋友雲五風和木蘭花兩人受了傷害！」

　　那聲音，高翔聽來，只覺得十分刺耳，他自然可以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和自己講話的，一定就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頭子了！

　　他真想轉過頭去，看看那傢伙是怎樣的人，但是這時候，他的頸、手、足，全被半寸厚的鋼箍箍著，他根本沒有法子移動分毫。

　　高翔只是悶哼了一聲，道：「你用的手段，未免太卑劣了些！」

　　那聲音又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道：「沒有辦法，為了要表示我們的實力，也為了要表示木蘭花並不是無往不利的，所以我們必需這樣做。」

　　「哼，那你的目的是什麼？」高翔憤然問。

　　「很簡單。」那人回答，「要使你知道，跟木蘭花，還不如跟我們好，因為我們有能力令木蘭花受傷，就表示我們比木蘭花更強！」

第六章

　　高翔聽得那人這樣說，心中不禁暗暗吃驚。

　　他心想，原來在事情一開始的時候，自己完全料錯了！自己還以為對方的目的，只在奪取賽車冠軍，做「榮譽市民」。

　　但是現在，根據那人的說法，他們的目的一開始就是為了要拉自己下水，他們作出了那種破壞，全然是為了示威，想使自己屈服！

　　高翔想到這裡，不能不佩服木蘭花的判斷力，因為在雲五風受傷之後，他立即認為事情是佟寧幹的，但木蘭花卻知道事情和佟寧完全無關！

　　高翔冷笑道：「那你未免太自負了，你們本來想殺木蘭花的，是不是？但是你們卻失敗了，我看，你還是比不上木蘭花。」

　　那人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道：「這個問題，我們不必討論了，高主任我們很明白你的過去，也覺得你現在的生活，實在不好。」

　　高翔呆了半晌，他在考慮，自己應該如何回答才好，過了半分鐘之久，他才嘆了一口氣，作出不得不承認的口氣，道：「你說得倒不錯。」

　　那人道：「我們在世界各地，的確有著極好的業務，只是在遠東方面，比較欠缺一些，如果你加入了我們，那就十全十美了！」

　　高翔沉聲道：「你應該知道我在參加警務工作之後，已是一個極受信任的警務人員，我怎能幫你們去做犯罪的勾當！」

　　那聲音笑道：「高主任，你完全弄錯了，我們不是要你做事，而是要你不做事，只要你不做事，或者少做事，我們就有活動的餘地了！」

　　高翔聽得對方那樣說法，心中多少有點驕傲之感，他道：「多謝你看得起我，我先想知道，如果我不答應，那就會怎樣？」

　　「不存在這個問題，」那聲音聽來更是陰森，「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你不答應，那麼，你的另一條路就是死路，我們會去挑選第二個目標。」

　　高翔呆了片刻，道：「就算我現在答應了你，你也無法知道我是真的答應了你，或只是權宜之計，那又有什麼用處？」

　　那聲音道：「當然，如果你答應了，你要做兩件事。」

　　「那兩件？」高翔問。

　　這時候，高翔的心中，不禁十分緊張，因為他究竟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這時，就快有分曉了。

　　那聲音道：「第一，你要簽署一份檔，表示你自願加入我們的組織，你簽署的這份檔，日期要上溯到三年之前。」

　　高翔道：「那豈不是我終生受你的控制？」

　　「不錯，正是那樣，但是在五年之後，你可以完全脫離警方，那時，只要你不和我們為難，你就絕對不會感到組織的存在。」

　　高翔悶哼了一聲，道：「第二件呢？」

　　「第二件，或者你難答應些，我們要在你的身上，烙一個印記。」

　　高翔一聽，只覺得一股怒氣，陡地上升，他的臉一定已漲得十分紅了，因為他覺得他的臉上，一陣熱辣辣地發燙。

　　他立即大聲叫了起來，道：「這是什麼話，你當我是畜牲麼？他媽的，太混帳了！」

　　那人一聲不出，由得高翔罵著，高翔實在是因為再也想不到對方會提出那樣的條件來，是以他又罵了一連串極其難聽的話。

　　他足足罵了兩三分鐘，才停下來，那聲音道：「十分抱歉，高主任，我們組織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在我們的組織中，這個烙記，被稱為死神的烙記，這不會太大，而且可以烙在你最不受人注意的地方。」

　　高翔怒吼道：「住口！」

　　那聲音道：「是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高翔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聲音吸了一口氣，道：「高主任，如果真是那樣，那實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但是我們卻不希望如此，你可以考慮半小時。」

　　「我根本不必考慮！」高翔再吼叫著。

　　但是，他卻聽得，在他的身後，傳出了一陣腳步聲，顯然是那人已走開去了，高翔面對著的，只是一幅深黑色的絨幔！

　　高翔的心情仍然十分激動，但是，他卻知道，對方說半小時，那就一定是半小時，而不會是三十一分鐘，他心中不禁深悔自己決定得太草率了！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會有那樣的條件！

　　現在，自然不能答應對方的條件，如果在身體上烙一個印記，那還像什麼話，他已經考慮過，簽署那份檔，他是不成問題的。

　　因為他的身體上有一枝筆，那枝筆中的墨水是特別製造的，在才一寫下的時候，和尋常的墨水是完全一樣的，但是，在二十天之後，卻會完全消失，一點痕跡也不留下，他可以用這枝筆，去簽署那份檔。

　　當然，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準備，或者是他事先知道對方有此一著，那麼，他就可以在他的手臂上，製造一塊假的皮膚。

　　但是現在，他卻只有半小時，而且，他根本不能活動。他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他已下了決心，他要逃出了，逃出這艘處處象徵死亡的船上。

　　然而，他怎樣才能逃出去呢？

　　他試著掙扎著，然而不到兩分鐘，他就知道，除非他是卡通片中的ＳＵＰＥＲＭＡＮ，否則，他是絕不可能掙斷半寸厚的鋼箍的。

　　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鬆開鎖箍的掣鈕在什麼地方，就算知道了，他又不能動，又有什麼辦法？他的袋中，有一些小工具可供利用，其中包括一柄極其鋒銳的鋼鋸。但是，他的手被箍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竭力轉動手指，也無法碰到衣袋的邊緣。

　　他沒有法子逃走！

　　沒有法子逃走，剩下來就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死，另一個，則是接受烙印。

　　高翔閉上了眼睛，汗水自他的額上消下來。

　　而時間，卻在慢慢地過去。

　　木蘭花在醫院中等著高翔。

　　她雖然斷了腿，但是她在想，事情快過去了，等到高翔帶著錄音帶來到之後，她就可以知道被收買的賽車手是那一個。

　　然後，她就可以進一步查出幕後的主持人是誰了！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休息了片刻，又睜開眼來，她看了看鐘，已經一點了，而高翔還沒有來，木蘭花心中想，或許有的賽車手來得遲了！

　　高翔自然要錄到了所有賽車手的聲音之後才會來的，那麼，不妨再等一會。她又閉上了眼睛，時間慢慢地過去，已經一點半了！

　　木蘭花皺了皺眉，一點半，高翔無論如何應該來了！

　　她向在一旁的安妮看了一眼，安妮忙道：「蘭花姐，有什麼事？」

　　「打一個電話到市政大堂去問問，雞尾酒會舉行得怎樣了，如果找得到高翔，最好叫他來聽電話。」木蘭花吩咐著。

　　安妮立時答應著，她來到了床頭，撥著電話，木蘭花可以聽到她的一切對話，而木蘭花也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頭了。

　　安妮放下了電話，轉過頭來，道：「蘭花姐，那裡的一個警官說，高主任在四十分鐘之前，便已經離開，他早應該到達的了！」

　　木蘭花的雙眉打著結。

　　高翔在四十分鐘前離開，那就是說，他在半小時以前，就應該到達了，高翔是絕對沒有理由，在路上延誤了半小時之久的！

　　他出了意外！

　　木蘭花在病床上坐了起來，由於她用力太甚了，是以她的傷腿，一陣劇痛，那陣劇痛，使得她的臉色，看來變得很蒼白。

　　她忙道：「快和方局長聯絡。」

　　安妮又急急撥著電話，三分鐘之後，她將電話筒，交到了木蘭花的手中，而在那三分鐘內，木蘭花已經設想了好幾個可能，推測高翔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她自安妮的手中接過電話筒來，方局長的聲音，聽來也十分焦急，他問道：「蘭花，怎麼一回事？高翔還沒有到你那裡？」

　　「沒有，他一定遇到了意外，他是搭什麼車子來的？」

　　「是他自己的車子。」

　　「方局長，通知全市警員，找尋那輛車子！」

　　「蘭花，他可能遭到了什麼意外？」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我不知道，但是最大的可能是被人脅持走了，方局長，我們這次面對的，是極其兇惡的敵人。」

　　方局長苦笑著，道：「你說得是，蘭花。」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

　　雲五風被炸成了重傷，雖然已脫離了危險期，心臟的跳動，已恢復了正常，但是他至今還是昏迷不醒，不可能進一步知道他受了什麼傷害。

　　而她，木蘭花，卻跌斷了一條腿，要逼得躺在病床上。

　　這樣壞的開始，可以說是她在任何事情中，未曾遇到過的，而如今，高翔又失了蹤。而賽車的舉行日期，又已迫在眉睫了！

　　木蘭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安妮瞪大了眼睛，一面緊張地咬著指甲，一面道：「蘭花姐，我看是找不到高翔哥哥的車子的。」

　　「可能性極少，」木蘭花點頭，表示同意安妮的話，「但是我們卻又不能不那樣做。唉，我不明白，他是在什麼情形下出了意外的。」

　　安妮道：「照說，在市政大堂到醫院這一段路程中，他駕著車，絕不會有什麼人可以有辦法使他停下車子來的。」

　　木蘭花雙眉一揚，道：「那麼，出事的地點，不是在他剛才離開政府大堂的時候，就是在他到達醫院的，我看是在市府大堂前的可能性更大。」

　　安妮眨著眼睛，道：「是的。」

　　木蘭花道：「替我準備輪椅我去調查一下。」

　　「蘭花姐！」安妮立時叫了起來，「醫生吩咐過不能亂動，要多休息的，我去就行了，我去通知秀珍。」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你知道應該怎麼辦？」

　　安妮感到了有一種十分沉重的負荷，在向她的肩頭上壓了下來。她自然不能讓木蘭花去調查，是以，不論那負荷是多麼重，她都必須承擔下來。

　　她的臉上，現出十分堅毅的神色來，道：「我知道，我會盡我的力量，先去弄明白，他是在什麼情形下離開市政府大堂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有希望查到他去了何處。」

　　木蘭花望了她一會，握住了她的手，道：「安妮，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你也的確可以獨立行動了，但是這次，敵人極其兇惡，你要小心。」

　　安妮咬著下唇，她那種堅毅的神色，和她那瘦削的身形相比較，甚至是不相稱的，是以木蘭花有點不捨得放開她的手。

　　還是安妮自己道：「蘭花姐，我該去了！」

　　木蘭花又嘆了一聲，在安妮離開病床，走到門口的那一段時間中，她連叮嚀了七八聲小心，安妮一一答應著。

　　安妮離開了病房，將門關上時，她將背靠在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突然之間，變成一個大人了！

　　她將要獨自負責，去做一件事！

　　而且，那絕不是一件小事，她要設法，在毫無線索的情形下，去調查高翔的下落，安妮來到了醫院門口的空地上，她在一輛警車上，借用了無線電話，請方局長將酒會時，在大堂中值勤的警方人員，都召集起來，因為他們能提供高翔的消息。

　　而安妮就坐著那輛警車，到了警局。

　　當她見到了方局長的時候，方局長雖然親切地和她握著手，但是方局長的神情，卻完全將她當作是一個小孩子！

　　安妮可以十分敏感地覺出這一點來，她道：「蘭花姐說，高翔哥哥失蹤的最大可能，是落在敵人的手中了，所以我們先要知道他離去時的情形。」

　　「我已經問過了，高翔走出大堂的時候，這兩位警員，見過他，還曾向他行禮，但是他卻走得很匆忙。」方局長指著兩位警員說。

　　安妮問道：「他是一個人離去的？」

　　一個警員搔著頭，道：「我們記不清了，因為我們沒有注意，但是好像高主任在離開大堂之後相當久，才開動著車子。不過，我們的印象也很模糊。」

　　安妮皺著眉，說：「方局長，如果他落入了敵人之手，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當他一離開大堂後，敵人便已經把他脅持了。」

　　方局長嘆了一聲，說：「唉，這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方局長那樣說，其實並不是針對安妮的。

　　但是，安妮聽了，臉上卻有一陣熱辣辣的感覺。

　　她點頭說：「是的，我想，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見過他的車子，他的車子，也還未曾被發現，是不是？」

　　方局長來回地走著，說：「是。」

　　安妮來到了牆上所掛的本市大地圖之前，呆立了片刻，方局長和幾位警官，自顧自地討論著，並不斷聽取各區巡邏車的報告。

　　所有的報告，幾乎全是一樣的！沒有發現。

　　安妮一面看著地圖，一面在想，高翔的車子，一定是駛了極短的路程，不然，高翔的車子駛過，所有的警員都會注意的。

　　而就算是敵人將高翔帶走了，他們也是沒有法子消滅一輛車子的。然而現在，車子卻還未曾被發現，那麼，最大的可能是車子被某一種方法隱蔽起來了。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將車子駛進了私人的車房之中，然而，在政府大廈距離的範圍內，卻並沒有那樣的私人車房。

　　那麼，第二個最簡單的可能，就是高翔的車子，駛進了一個比車子來得大的空間，而且更大的可能，是繼續在前進著！

　　安妮一想到了這裡，立時轉過頭來。

　　她道：「方局長，請你通知各區巡邏車，問他們是不是曾見過一輛有著密封車廂的大卡車，並且，盡可能查問路人。」

　　方局長道：「為什麼？」

　　安妮用安詳而鎮定的聲音，將她自己想到的，說了一遍，方局長和幾個高級警官，不住點頭，方局長立時向所有的巡邏車下了命令。

　　安妮仍然注視著地圖，她在設想著歹徒制住了高翔之後，可能離去的地方，十分鐘後，就有了報告：「半小時前，有這樣的一輛大卡車，自一個窄巷中開出來。」

　　報告的警員還說，因為那卡車的車廂十分大，而又在窄路上行駛，是以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安妮立時在地圖上找出了警員報告的那小巷。

第七章

　　又過了兩分鐘，第二個報告又來了，一輛在公路上的巡邏車，看到這樣的一輛卡車，向海邊駛去，那是第二十二號公路。

　　安妮的手指，立時又移到了第二十二號公路上，那條公路有一段是沿著海邊而築成的，也有七八條小路，是直通海邊的。

　　安妮忙道：「方局長，快派水警輪出海去。」

　　方局長遲疑了一下，道：「你認為他們到了海中？」

　　安妮道：「自然是，他們到了二十二號公路，除了到海面上去，沒有第二條去路。」

　　一個高級警官道：「他們如果到了海上，那就應該將那輛大卡車棄在海邊，可是，卻並沒有大卡車棄在海邊的報告。」

　　安妮的聲音很冷靜，她道：「如果那是水陸兩用車呢？怎能再找得到它？」

　　那警官呆了一呆，他忙道：「說得是，不但要派水警快速輪，而且，直升機隊也應該出動，局長，新到的那三艘氣墊船，也好派上用場了！」

　　「全體出動！」方局長一拍桌子，大聲說著。

　　安妮立時來到了電話旁，她撥著醫院的電話，等到她一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之後，她立時興奮地道：「蘭花姐，根據我們所得的線索，高翔哥哥可能被人脅持著，到了海上。現在，水警輪和直升機，都出發去尋找了！」

　　木蘭花忙道：「好，你可以回來了！」

　　「不，蘭花姐，我想隨隊前去。」

　　「安妮，你跟著大隊前去，沒有什麼作用，我還需要知道更多詳細的情形，要你回來對我說。」木蘭花說：「請方局長給你一具無線電通話機，以便我隨時可以和他聯絡！」

　　安妮的心中，嘆了一聲，她放下了電話，向方局長提出了要求，方局長忙將一具無線電通訊儀交給了安妮，又派車送她回去。

　　當安妮離開警局的時候，三四架直升機，已然升空了。

　　安妮十分鐘之後到達醫院，她將自己如何猜測的經過，向木蘭花詳細地說了一遍，木蘭花面容嚴肅，用心地聽著。

　　等到安妮講完，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你的推理能力真不錯，我相信，你的推斷和事實一定相去不遠，歹徒的總部是在海上！」

　　她講到了這裡，略皺了皺眉，道：「不過，可能是在公海上！」

　　安妮呆了一呆，道：「那麼，警方不能對付他們麼？」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木蘭花回答，「我的意思是，他們的船，可能停在離海岸很遠的公海上，船隊和直升機，都應該飛得遠些。」

　　木蘭花向那具無線電通訊儀指了一指，安妮忙將之提了過來，放在木蘭花的面前，木蘭花調整著頻率，叫著方局長的呼號。

　　不一會，她就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道：「是蘭花？我們正在海面上低飛，但是，在空中要辨別犯罪者乘搭的船隻，實在十分困難。」

　　木蘭花道：「方局長，我估計，犯罪者決不會在近岸的船上，他們可能在遠離海岸的公海之中，直升機不妨盡量向前飛去。」

　　方局長道：「如果在公海的話──」

　　木蘭花忙道：「就算他們在公海，他們也必然不會在一艘經過任何國家政府註冊的船上，他們一定是在海盜船上面的！」

　　剛才，方局長的話還沒有講完，木蘭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以她立時解除了方局長的疑慮，接著，她又道：「犯罪者的船，可能是高速的，也可能配有強力的武器，得千萬小心。」

　　方局長道：「好的，你別關上通訊儀，我們隨時保持聯繫。」

　　木蘭花道：「好的！」

　　在經過了一陣緊張的通話之後，木蘭花的傷口又一陣發痛，她的額上，不禁滲出了一連串細小的汗珠來。

　　安妮忙用手帕，替她抹著汗，木蘭花的身子向後靠了靠，嘆了一聲，道：「歹徒居然對高翔下手，那麼，他們的目的，決不止奪取賽車冠軍了！」

　　安妮道：「還可能有什麼目的呢？」

　　木蘭花並不回答安妮的問題，只是喃喃地道：「那還不知道，但是一定另有目的，不然，他們是決不會那樣做的！」

　　安妮望著木蘭花道：「你還是休息一會吧。」

　　木蘭花卻突然又坐直了身子，無線電通訊儀一直沒有關掉，她們可以聽到直升機葉的「軋軋」聲，木蘭花挺直了房子，問道：「發現了什麼？」

　　「還沒有發現，」方局長立即回答，「現在，我們已經遠離海岸了，海面上幾乎沒有船……等一等，瞭望手報告，遠處好像有一艘船，在遠端望遠鏡中，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但也有可能，那只是海中的一個孤島！」

　　木蘭花像是自己也在直升機中一樣，立時道：「向那小黑點飛去！」

　　「是的，」方局長回答，「我們正在向那小黑點飛去，估計距離是五十里，在一百倍的望遠鏡中，它也只是一個小黑點！」

　　的確，在望遠鏡中看來那也只是一個小黑點！

　　那天的天氣十分好，海面上一片平靜，視野幾乎是無限遠，方局長已從瞭望手的手中，接過了望遠鏡，向前觀看著。

　　而同時，直升機也正以全速向前飛去。

　　方局長已可以肯定，那不是一座孤島，而是一艘船了，可是奇怪得很，那艘船的船身，竟全部是黑色的。

　　方局長幾乎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船還是黑色的。他立時道：「蘭花，我們發現了一艘船，現在距離還遠，我們不能肯定它是在行駛，還是停在海面，但是卻有一點，很值得注意，那船是黑色的，全部都是黑色的！」

　　木蘭花的聲音，立即傳了過來，道：「死神宮殿！」

　　方局長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木蘭花道：「如果那艘船是全部黑色的，那麼，他就是傳說中的黑色宮殿，我在巴黎國際警方總部的時候，曾聽得他們的高層人員說起過，他們知道有一個極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專收買或威逼各地的高級警務人員加入他們。」

　　方局長吃了一驚，道：「那麼高翔──」

　　木蘭花道：「可是，他們對這個組織，卻一點線索也沒有，只有當中東某地的警務總監逝世之前，才透露過一點消息。」

　　「提及那黑色的船？」方局長問。

　　「是的，他提及那黑色的船，稱之為死神的宮殿，方局長，現在，事情幾乎可以肯定了，高翔在船上，他們的目的是脅迫高翔參加他們的組織。」

　　「高翔不會的。」方局長充滿了信心地回答。

　　「所以，你們就要快些趕到了：這個組織秘密活動了那麼多年，他決計不會讓高翔不參加他們的組織，而又離開那艘船的！」

　　木蘭花的話，令得方局長的心中又陡地一凜，他說道：「再將速度提高！」

　　駕駛員回過頭來，苦笑著，道：「局長，已經不能再增加速度了。」

　　方局長對著通訊儀大聲道：「直升機上的所有人，都作一級緊急任務的準備，檢查武器，檢查降落裝置，我們的目標，是那黑色的船。」

　　木蘭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局長，小心船上的射擊！」

　　四架直升機，向著那艘黑色的船，迅速地接近，漸漸地，不必望遠鏡，也可以看得到了，方局長又下令直升機作散隊飛行。

　　等到離得更近時，直升機在方局長的命令下，提高了飛行的高度。

　　直升機終於以最低時間，飛到了那船的上空。

　　一艘純黑色的船，在蔚藍平靜的海面看來，實在是十分怪異的，那船的甲板上，一個人也沒有，方局長的直升機，盤旋了一圈。

　　正在方局長準備下令低飛之際，突然之間，隆然巨響，從甲板上傳了起來，緊接著，在半空之中，已升起了黑煙，爆出了火花來。

　　那船向直升機開火了！

　　四架直升機並沒有被船上的炮火了中，但是卻也蕩了一下，方局長一揮手，道：「還擊！」

　　木蘭花清楚地聽到方局長的那一下命令，她立即道：「局長，別忘記高翔在船上！」

　　「當然記得，蘭花。」方局長的聲音沉穩，他究竟是一個經驗老到的警務人員，「我們先摧毀船上的炮火，才能登上這艘船！」

　　就在方局長回答木蘭花時，兩架直升機，先是向外飛去，接著，機身一轉，在半空之中，迅速地劃了一個弧形，轉返那艘黑船。

　　當直升機轉返那艘黑船之際，機槍已然怒吼了起來。

　　機槍子彈像是驟雹一樣，掃向黑船，黑船上的兩尊炮，立時變得啞了，但是還有兩尊炮，卻還在不斷地向上發著炮火。

　　但是，他卻看到，至少有兩個人，從隱蔽的地方之中，奔了出來，那兩個歹徒即已中了彈，其中一個，才奔出了兩步，便倒在甲板上。

　　另一個奔得遠些，他奔向船艙的一扇門，那門本來是半開著的，可是在那人奔到之前的一剎間，卻突然關上，那人用力擂著門。

　　但是他也沒有擂了多久，便倒在門口了。

　　方局長命令駕駛員再低飛，他已準備搶登上那艘黑船了，這時，黑船上只有一門炮，還在發生作用，有一架直升機的機翼，已被擊中，正在迅速地向海中跌下去。方局長忙呼叫著那架直升機的負責警官，他聽得那警官道：「我們已有了準備！」

　　從那架直升機中，只傳來了那樣一句話，那直升機已經掉進了海水之中，接著，便看到那機中的十多名警員，一起浮上了水面。

　　這時候，方局長的那架直升機，機輪離黑船的甲板，只不過幾尺了，機槍向最後的一個炮掃去，炮聲在突然間停止。

　　方局長的直升機已停在甲板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小型的機關炮上，伏著兩個歹徒，那兩個歹徒的身上，每人至少中了幾十發子彈。

　　方局長的直升機一登上了甲板，另外兩架直升機，也迅速地降落，每一架直升機中，都有十多名警員，一登上甲板，便一起跳了下來，各自找到了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剛才，在船上，在半空之中，還是充滿了各種各樣驚心動魄的聲響，可是這時，即突然之間靜了下來。

　　只有在海面上，傳來落在海中的警員，相互之間的呼叫聲，他們是在呼喚著同伴，游近那黑船，以便攀上船舷來，船上的警員，也早已拋下繩索。

　　方局長在一塊鋼板的掩蔽之下，仔細地打量著那艘船，他認得出，這艘船，一定是一艘小型的巡洋艦經過改裝而成的。

　　方局長曾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而且，曾在海軍中擔任過職位相當高的聯絡官，是以他對這種英國製造的小型巡洋艦，可以說是十分熟悉。

　　那時，所有的艙門，都緊閉著。

　　警方已完全佔領了甲板部份，但是歹徒仍然盤據在艙內，厚厚的艙房，決不是普通的槍彈所能摧毀的。歹徒自然也是料到了這一點，才負隅頑抗的。

　　但是方局長並不怕這一點，因為大量的援助力量，會從海面上到達，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讓這艘黑船駛遠去！

　　要不然，那警輪的速度，是萬萬追不上巡洋艦的。

　　是以，他只觀察了半分鐘，便向船尾部份一指，向身邊的警官道：「你帶兩個人，到船尾去破壞船的動力艙。」

　　那警官一揮手，彎著身，和四個警員，迅速向前奔去。也就在這時，方局長所預料的事發生了，船身突然起了一陣震盪，已在開始行駛了！

　　方局長的心情，也不禁緊張起來，援軍至少要在兩小時之後，才能趕到，如果那艘黑船，以全速行駛，那麼兩小時後不知可以駛到什麼地方去了！

　　跟前，他們雖然佔著優勢，但是如果另有一艘受歹徒控制的船隻，和這艘黑船會合的話，那麼，他們就可能全部被殲滅在海上！

　　現在，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能不能破壞動力艙了！

　　他望著那向前奔去的警官和警員，幾乎甲板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幾個人的身上，他們自一座鋼梯上，迅速地奔上去。

　　也就在那一剎間，突然「砰」的一聲，傳來了一下槍響，雖然立時有七八柄手提機槍，對著槍聲傳來處還擊。

　　但是那帶隊的警官，還是受了傷。

　　只見他從那座鋼梯之上，直跌了下來。

　　他的左眼上，鮮血涔涔而下，他並沒有直跌到甲板上，而是跌下了幾尺，立時又用手抓住了鋼梯，一個警員立時退了下來，扶住了他，兩人一起落到了甲板之上。

　　方局長沉聲道。「三○七警官替補！」

　　一個身形壯健的警官，立時向前，竄了過去，他在奔到那鋼梯附近時，先向剛才發槍的地方，掃了一排子彈。

　　然後，他迅速地攀上了鋼梯，他攀到了鋼梯的盡頭，有三個警員，已經先他到達，那地方，離動力艙的煙囪，只不過三四尺。

　　煙囪大約有十尺高，他們無法衝進動力艙，唯一破壞動力艙的可能，就是自那煙囪之中，投擲手榴彈。這時，那煙囪中正冒著濃煙，船行也漸漸地快了。

　　那警官在一個警員的手中，接過了一端繫有一隻鐵鉤的繩索，向上拋去，他連揮了兩下，那鐵鉤總算才鉤住了煙囪。

　　方局長大聲道：「掩護他的行動！」

　　隨著方局長的命令，所有的警員，都端過了手提機槍掃射著，他們並沒有固定的掃射目標，但是在數十柄手提機槍交織而成的火網下，船上的歹徒再也沒有法子再放冷槍了。

　　那警官向上攀著，煙囪的鋼壁是熱得驚人的，他的鞋子，由於不斷要踏著煙囪的鋼壁，便利他迅速向上攀去，已發出了一股難聞的焦臭味。

　　而繩索也不覺和煙囪的鋼壁相碰，有好幾處地方，已經變得焦黑，看來幾乎要承受不住他的體重了，但見他仍然毫不退縮地向上爬著。

　　等他來到煙囪上，只有兩三尺之際，他自腰間的皮帶上，拔下了一枚手榴彈，咬開了蓋子，一伸手，便拋了進去。

　　幾乎是他才一拋手榴彈，他的手一鬆，便向下滑了下來，而當他滑到了一半的時候，繩子斷了，他自空中跌了下來。

　　那警官的身手極其矯健，他雖然是從半空當中直跌了下來的，但是當他的身子在鋼梯旁擦過之際，他一伸手，抓住了鋼梯，穩住了身形。

　　也就在那一剎間，那警官拋進煙囪去的手榴彈，也已爆炸了，那是一下悶啞的爆炸聲，但是發出的震盪，卻是極其劇烈的。

　　整度鋼梯，都被震得向上揚了起來，那警官仍然附在鋼梯之上，當鋼梯揚起之際，他雙手一鬆，從空中十五尺高處，向甲板上跳了下來。

　　他落在甲板上，身形滾動著，又一躍而起。

　　從那麼高的半空中躍下來，他竟一點也未曾受傷！

　　而那時候，船身也開始劇烈地震動著，在那煙囪中，火夾著濃煙，一起噴了出來，不到五分鐘，一切又變成靜止了。

　　那警官走到了方局長的面前，方局長嘉勉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三○七，你幹得好！」

　　那三○七號警官的年紀還很輕，這時，他正在高興地笑著，在他的笑容之中，帶著幾分純正，更洋溢著完成任務之後的快樂。

　　方局長自另一個警官的手中，接過了擴音器，他對著擴音器，道：「船上的所有人聽著，你們是沒有希望的，快投降吧，將手放在頭上走出來！」

　　在船外發生的那一切驚天動地的變化，高翔是不知道的。高翔仍然坐在那椅上，手、足和頸際，都被厚厚的鋼箍箍著。

　　高翔所能看到的東西，就是他跟前那幅黑幔。

　　高翔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可是雖然如此，他也知道，一定有些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因為第一，已經過了半小時，可是還沒有人來對付他。

　　第二，他又可以感到，船在突然向前駛去，如果不是一開始就想以全速行駛，那麼，船身是絕不會產生那種劇烈的震盪的。

　　而接下來的那一下悶啞的爆炸聲，和更劇烈的震盪，高翔更可以肯定，那是有重大的意外發生了。他的心中，不禁一陣興奮。

　　他絕不知道方局長已經率眾趕到。如果他知道的話，他一定更加興奮。

　　這時，在那一下劇烈的震蕩之後，船已停了下來不再前駛。

　　但是，在艙中，好像傳來了一陣喧嘩的人聲。

　　可是，人聲不久也靜了起來。

　　接著，高翔便聽到，在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從那陣腳步聲聽來，來人的心情一定是焦急而又憤怒的。

　　而且，他也聽出來的人不過是一個。

　　不等對方開口，高翔便「哈哈」大笑了起來，說：「有困難了，是不是？請問我能夠有什麼幫助你們的地方麼？」

　　他的話才一說完，便聽得他的身後，傳來了一下憤怒的叫聲。接著，他的頭髮便被人揪住了。揪住了他頭髮的人，將他的頭向下拉，那造成高翔極大的痛苦。

　　高翔立時怪叫了起來，說：「放開你的龜爪！」

　　那人惡狠狠地說：「聽著，高翔，我先放你回去，但是，你卻要叫他們一起撤離，我還會再來找你的，而你也頗有意加入我們，是不是 ？」

　　高翔冷笑著，說：「叫誰撤離啊。」

　　「你的那些同伴！」那聲音怪叫著，「他們是怎麼會找到我的船的，是不是你來的時候，用特殊的方法，通知了他們？」

　　高翔還不能完全明白那人所說的「你的同伴」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可以有機會脫困。他笑了起來，說：「你不是無敵的麼？」

　　那人鬆開了手，惡狠狠地說：「我現在也沒有失敗，只不過我不想在處於劣勢的時候繼續鬥爭，你們無法拘捕我，這裡是公海！」

　　高翔冷笑道：「難道國際警方也不能夠拘捕你們？」

　　那人怨道：「少廢話，現在我放你出去，你要令他們立即撤退，這是我的條件，你是不是答應了還是要我先殺了你，再和他們對抗。」

　　高翔的心中，迅速地轉念著，他道：「看來，還是第一個辦法好一些，那麼，你們先將我鬆開來，我才能走出去。」

　　那人悶哼了一聲，高翔也無法知道那人做了一個什麼動作，因為那人自始至終，都在他的背後，但是突然之間，鋼箍已鬆了開來。

　　鋼箍一鬆，高翔立時站起。

　　他本來是想在一站起之後，立即轉過頭去，看看那個被稱作「死神」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一個人。

　　可是，他即沒有那樣的機會。

　　因為他才一站過來，他的背脊，便已被堅硬的槍管頂住，同時聽得兩三個人一起喝道：「向前走，如果轉身，那是自討苦頭。」

　　高翔聳了聳肩，向前走去。

　　他才踏出了一步，面前的那幅黑幔，便自動移了開來，高翔走出了那艙房，在一條走廊中走著，那幾個人的腳步聲，就在他的身後。

　　槍口雖然已不再直接頂在他的背脊上，但是高翔卻也可以覺得出，槍口一定離他很近，他來到了走廊的盡頭，那時候，他也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

　　一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高翔立時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冷笑著，道：「原來你們的處境，已糟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再沒有得到什麼反應，只聽那人吩咐道：「將我們的行動，告訴他們！」

　　另一個人立時大聲道：「方局長，請聽我們的回答。」

　　他的聲音，也是通過了擴音器向外傳出的。

　　當他的聲音一傳出來之後方局長便靜了下來。

　　甲板上每一個人，都可以聽到那人的聲音，那人繼續道：「高翔在我們的手中，我想，你們也不希望犧牲他的性命的，是不是？」

　　「將他放出來！」方局長沉聲說。

　　「可以，但是我們的條件是，將他放出之後，你們要立即撤退！」

　　方局長冷笑了一聲，道：「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你們有什麼資格提條件？」

　　「那倒也不見得，」那人也冷笑著，「你以為我們的船上，真沒有反抗的力量了麼？你們不撤退，我們可以同歸於盡。而且，這裡是公海，我們的行動不合法，你們也未必合法，兄弟！」

　　方局長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先令高翔安全出來。」

　　「先答應我們的條件！」

第八章

　　方局長還在遲疑著，一位警官提著無線電通訊儀，來到了他的身邊，低聲道：「局長，蘭花小姐有緊急的話要和你說。」

　　方局長接過了通話儀，低聲道：「蘭花，這裡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你全知道的了。現在，照你看，我們應該怎樣。」

　　木蘭花道：「接受他們的條件。」

　　方局長遲疑了一下，作為一個警務人員而論，在那樣的情形下，接受歹徒的條件，那實在是難以考慮的事，他道：「可是──」

　　木蘭花立即道：「局長，你們是在公海之中，而且，畢竟在敵船上，你們應該盡量避免犧牲，救出了高翔之後，再通知國際警方對付他們。」

　　方局長又沉默了半晌，才道：「好！」

　　他說出了那個「好」字，立時又揚聲道：「條件被接受了，你們應該讓高翔安全離開，來到甲板上，不得有任何陰謀！」

　　方局長的話，高翔是聽到的。

　　就在方局長的話一說完時，高翔看到他身後的一個人，越過了他，來到了走廊盡頭的門前，打開了門，接著，在他背後的人，用力在他背後一推。

　　高翔向外直跌了出來。

　　在他向門外跌出去之際，他順手一撈，想將那推開門的人，一起拉了出來，但是，那人的身手，卻也是十分靈活。

　　在高翔伸手向他抓來之際，他身子陡地一轉，又已閃進了門中，接著，那扇門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高翔看到，自己是在船的左艙。

　　他也立即看到，三架直升機正停在甲板上。

　　他大聲叫了起來，道：「方局長！」

　　他一叫，七八名警員和警官，便一起向他奔了過來，高翔也向前迎去，來到了船首部份，和方局長會合，方局長握住了高翔的手，道：「你沒有什麼吧！」

　　高翔笑著，道：「什麼事也沒有。」

　　他立即又低聲問：「我們還不進去了？」

　　「很困難，」方局長回答，「三零七警官，破壞了他們的動力艙，但是這艘船是小型巡洋艦改建的，普通武器，射不進去。」

　　高翔道：「那我們只好暫時撤退了！」

　　通訊儀中又傳來了木蘭花的聲音，道：「高翔，你快回來，我有重要的話要問你。」

　　高翔微笑著道：「我也有重要的話對你說。」

　　方局長已經揮手叫道：「登上直升機，撤退開始。」

　　直升機中很擠，因為有一架直升機毀於炮火，原來是四架直升機中的人，集中在三架直升機上，但是直升機還是順利地升了空。

　　當直升機往回飛去時，他們在半空之中，看到了疾駛而來的氣墊船，接著，又看到了水警輪，在方局長的命令下，船隊也折了回去。

　　他們也看到，那艘黑船，也在緩緩地駛遠去。

　　可能那黑船另有備用的動力，但是那備用的動力，一定不能使船快駛，是以歹徒才逼不得已，要將高翔放了出來的。

　　直升機上的警官，紛紛向高翔道賀，賀他脫了險。

　　高翔則向他們道謝，直升機一在警局的空地上降落，高翔立時飛車到了醫院，而他到了醫院之後，見了木蘭花，第一句話便道：「蘭花，那卷錄音帶，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木蘭花坐在病床上，望著高翔，道：「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地步，高翔，我看賽車冠軍屬於誰，已不很重要的了。」

　　高翔聽得木蘭花那樣說，實是由衷地佩服！

　　因為木蘭花在傷了腿之後，一直只是留在醫院中，可是，她對於整個事情的發展，卻還一樣保持著十分正確的看法。

　　高翔道：「是，他們已有過那樣的表示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高翔，現在你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接受他們的收買，你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動，他立即就明白了。

　　那其實也是他早想到過的。

　　當他只有半小時的限期，來考慮他的決定之際，他就想到過？如果他有足夠的準備，那麼，他就可以在他的身上，裝置一塊假的皮膚來接受烙印。

　　現在，木蘭花提醒他的，顯然就是這一點了。

　　是以，他立時道：「我明白。」

　　「他們可能立即就來找你，你還是快一點去準備的好，在你未曾準備好之前，最好你不要單獨行動，以防突然的意外。」

　　高翔點了點頭，道：「我可以和幾個警員在一起，由他們保護我的。那麼秀珍是不是還有必要，再參加這場賽車呢？」

　　「有必要的，正如你所說，收買你，是他們主要的目的，奪取賽車冠軍，是他們次要的目的，我們要使他們完全落空！」

　　高翔點著頭，站了起來，向安妮笑了一笑，道：「安妮，聽方局長說，推測到我是在海面上，全是你的功勞，你真的長大了！」

　　安妮高興得紅了臉，但是她卻也學會了木蘭花的謙虛，她道：「那不算什麼，倒是在船上出力最多的那位警官，十分了得。」

　　「是的。」高翔點頭，「這位警官，是才接受警官訓練畢業的，他的編號是三零七，他姓洪，名叫洪智，是一位傑出的人才。」

　　木蘭花催促著他，道：「你該去了，高翔，你還可能遭到很多凶險，如果不將這個神秘組織徹底摧毀，我們都不得安枕。」

　　高翔握著木蘭花的手，又望了她好一會，才離開了病房。木蘭花像是十分疲倦地閉上眼睛，安妮低聲道：「蘭花姐！」

　　木蘭花「嗯」地一聲，安妮又道：「蘭花姐，你的意思是，當敵人再和高翔哥哥再接觸時，他還應該去和敵人見面？」

　　木蘭花仍然不睜開眼來，只是點了點頭。

　　安妮苦笑著，道：「我不明白，好不容易將他救了出來，他為什麼還要再去和敵人接觸，如果他又落到敵人手中，還不是一樣。」

　　木蘭花微笑著，道：「那就大不相同了。第一，上次他是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下，被敵人脅持走的，而這次，他是有備而去。」

　　木蘭花睜開眼來，又道：「而這一次，敵人難以再去脅持他，他和對方見面，一定是自動前去，那麼，就增加了對方對他的信任。」

　　安妮道：「可是那烙印──」

　　木蘭花笑道：「那太簡單了，他可以在手臂上，或者大腿上，先貼上一塊幾乎難以辨得出的假皮膚，再來接受烙印，我叫他立即準備去。」

　　安妮就是因為未曾想通這個關鍵，是以心中才十分焦急，這時，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因為高翔是她敬愛的人，如果高翔真的被人烙了一個烙印在身上，那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

　　就在安妮的臉上，也展開了微笑之際，「砰」地一聲響，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安妮和木蘭花立時抹頭看去。

　　用力推門進來的正是穆秀珍。她還穿著賽車時的衣服，她甚至未曾洗過臉，臉上全是油污，她一進來，便揮著手，道：「佟寧的車子真不錯！」

　　木蘭花望著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安妮忙道：「秀珍姐，又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可能還完全不知道，高翔哥哥──」

　　穆秀珍實在心急，安妮還未曾講完，她已經一口氣問了七八聲「什麼事」了。安妮用最簡單的語言，將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穆秀珍頓足道：「安妮，你這小鬼，怎麼不告訴我？」

　　「我不是一見你就告訴你麼？」安妮眨著眼。

　　「我是說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秀珍，」木蘭花說，「若不是安妮口快，我現在也不想告訴你，大賽車明天中午就舉行，你快去洗一個澡，好好睡上一覺。」

　　「我睡不著，太興奮了，蘭花姐，我和那輛車，簡直成為一體了，蘭花姐，明天中午，你來不來看我出賽？」穆秀珍充滿希望地問。

　　「來，我和安妮都來。」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高興得拉著安妮的手團團亂轉了起來。

　　但是木蘭花的心情，絕不輕鬆，她想到賽車手的激烈爭鬥，想到高翔未可知的遭遇，這一切，都令得她心中長長地嘆一口氣！

　　高翔回到了辦公室，大賽車快舉行了，他的工作十分繁忙，但是他卻將例行的公事，一起推開，而獨自關在化裝室之中。

　　他在肩頭上，左腿上以及背後，各貼了一塊假皮膚。

　　那塊假皮膚不很厚，但高翔在假皮的背面，又加了一層石棉，那樣，就算火炙的話，也不會受到真正的傷害。而且，高翔也作了試驗，那假皮膚在高溫之下，所發出來的那種焦臭的氣味，和真的皮膚，發出來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以高翔的機警，能力而論，他已經吃過了一次虧，自然不會再落入敵人的手中，但是他卻要故意落到對方的手中，從中加以徹底地摧毀！

　　如果不是那樣做的話，那麼，他幾乎每一分鐘都要小心提防，而對方又會不斷地進行暗算，他完全無法過正常的生活了。

　　高翔自化裝室中走出來之後，一個警官已迎了上來，道：「高主任，秀珍小姐已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她請你無論如何要聽她的電話。」

　　「她在等著我聽電話？」高翔問。

　　「不，她說等一會再打來。」

　　高翔點著頭，回到了辦公室中，他回去了不多久，電話鈴便已響了起來，高翔拿起了電話，他首先聽到了陣陣跑車的雜訊。

　　高翔皺了皺眉，那電話自然是從新公路的開放段打來的了，接著，他便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穆秀珍在嚷叫道：「高翔，你好啊！」

　　高翔呆了一呆，他並不知道穆秀珍那樣說，是什麼意思，而就在這時，穆秀珍又迫不及待地道：「高翔，我已到蘭花姐那裡去過，安妮將一切全告訴我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我被人擄走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別提這件事了，高翔，」穆秀珍的話講得又快又急，「明天早上，你來不來看我出賽，我想，我一定是賽車的冠軍了！」

　　高翔聽得穆秀珍那樣說法，不禁搖了搖頭。

　　他道：「秀珍，這是一場國際性的大賽車，高手雲集，你還是第一次出賽，怎可以那樣誇大呢？我明天自然要來的，但我主要的任務，是要維持秩序！」

　　穆秀珍像是根本未曾聽到高翔在說些什麼一樣，她只是自顧自道：「我的車號是七零七號，我已將車身，噴成了金黃色。」

　　高翔笑了笑，道：「秀珍，我建議你別太緊張，今天晚上好好經鬆一下，那麼，明天奪取冠軍的希望，就更濃了。」

　　「唉，」穆秀珍嘆了一聲，「我知道，但是你想想，叫我不要緊張，這不是比登天還難麼？所以，我還是多練一下車的好。」

　　高翔笑出了聲來，真的，如果穆秀珍竟能在今天晚上，好好輕鬆一下的話，那麼，她也不是穆秀珍了，她可能緊張得一晚睡不著。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說道：「沒有別的事麼？」

　　「沒有了，再見。」

　　高翔放下了電話，他打那個電話，還不到兩分鐘，可是在他的辦公室外，已等著四五個警官，有事來向他請示了。

　　高翔一直忙著，在忙碌中，他也期待著那個神秘的犯罪組織，再派人向他接頭，可是，一直到了深夜，仍然沒有動靜。

　　高翔在和木蘭花通了一個電話之後，也不回家，就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中，和衣躺了下來，他實在已很疲倦，是以躺下之後不久，就睡著了。

　　那一天早上，天氣晴朗，大賽車舉行的日子到了。

　　那真是本市居民的一個大日子，機關，商行，學校全部放假，方便民參觀賽車，所有的交通，都作了特別的安排。

　　天才一亮，大批大批的市民，便擁向新公路，朝陽升起，陽光映在寬闊平坦的公路上，整條公路，簡直是一條銀灰色的帶子一樣，直伸向天際。

　　在賽車的起點，人潮洶湧，兩旁的看臺上，早已擠滿了人，遲來的人，紛紛爬上了樹，等到樹上也爬滿了人時，人又湧向附近的山頭。

　　整條公路旁全是人，附近的山頭上也全是人，至少有十五萬人，從市區湧到公路來，觀看這一場打動國際的大賽車。

　　這條新建成的公路，本來就是環形的，賽車當局計劃的路程，是十二個圈，共計路程，是六百七十哩，也就是說，賽車好手，要經過兩小時以上的角逐，才能夠判定誰是冠軍。

　　賽車是在上午十時正就開始，但自九點鐘起，一輛一輛的賽車，便已排在賽車的起點，每一輛賽車出現的時候，看臺上上萬的觀眾，便報以歡呼聲和掌聲，擴音器中，也播出賽車手的姓名和簡歷。

　　電視、電台和報紙的記者，穿梭也似來往著，趁機訪問著各國的賽車名手，九時四十五分，擴音器中傳出了激動的聲音，道：「請大家注意，七○七號金黃色的車子，由本市的賽車手穆秀珍小姐駕駛，她是本市的唯一代表。」

　　所有的人都打動了，歡呼聲、掌聲，長久地持續著。

　　安妮也揮著手，竭力叫著。

　　她幾乎連喉嚨都啞了，穆秀珍穿著全套淺黃色的賽車裝，手中托著頭盔，站在車旁，她的長髮，束成了一束，真是英姿颯爽。

　　有很多人湧向前去，要求她簽名，所有的記者，幾乎都圍到了穆秀珍的身邊，雲四風在車旁，不斷和各記者解釋著。

　　等到九時五十三分，所有的車輛全集齊了，汽車的引擎聲，震耳欲耳，雲四風才滿頭大汗，擠到了看臺，在木蘭花和安妮的身邊坐下。

　　安妮一看到雲四風，便問道：「秀珍姐是不是很緊張？唉，要不是人那麼多，我也擠出去，和她講幾句話，也是好的。」

　　木蘭花坐在輪椅上，她的臉上，卻是保持著冷靜的微笑，道：「別傻了，你又不是沒有和她講過話，四風，看到高翔沒有？」

　　雲四風搖頭道：「沒有啊，唉，人實在太多，太亂了，我看高翔一定忙得連氣也喘不過來了，啊，你看，這不是高翔麼？」

　　雲四風的話才說了一半，高翔已然出現了。

　　木蘭花和安妮連忙循雲四風所指的看去，他們看到高翔穿著全套便衣警官的制服，胸前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章，陪著市長，從貴賓席上走下來。

　　市長來到了賽車起點之前，剎那之間，所有的聲音，全都靜了下來，車聲也靜了，市長來到了擴音器旁，發表了簡短的談話。

　　然後，高翔將一輛金光閃閃的剪刀，遞給了市長，市長在橫過公路的紅緞帶中，剪了一剪，紅緞帶剪斷，歡呼聲和掌聲，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

　　然後，擴音器中又傳出了宏亮的聲音，道：「請各位注意，本市第一次舉辦的大賽車，在槍聲之後，便正式開始！」

　　擴音器宣佈之後，每一個人的心情都緊張了起來，從看臺上看下去，很難分辨出賽車手的面目，除了頭盔和衣服的顏色不同之外，幾乎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穆秀珍的車子被排在第三行，那是抽籤的結果，她的雙手，穩定地握住了駕駛盤，她直視著前面，準備一聽到槍聲，便立即向前衝去。

　　有經驗的賽車手都知道，在百哩路程的賽車中，開始時的快慢，都不是太重要的。許多優秀的賽車手，甚至故意在開始的時候落後，使得車子的引擎運轉順利之後，再發揮車子的全部性能。

　　但是，穆秀珍卻絕不是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

　　她非但不是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而且，她還是一個心急的人，是以她早已作了打算，一開始便衝向前去，不能落後。

　　她專心一致地望著前面，可是就在這時候，她又好像覺得身邊有人在不斷地注視著她，穆秀珍忍不住轉過頭去，望了一眼。

　　她突然轉過頭去時，在她右側的一個賽車手，本來是在凝視著穆秀珍的，這時，立即轉頭望向前面。

　　這兩天來，穆秀珍幾乎全在練車，她已經認識了大部份賽車手，和他們的車子，但這時，穆秀珍卻發現在她旁邊的那輛車子，十分陌生。

　　那是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和她所駕的金黃色的車子，恰好成為一個強烈的對比，那車子又矮又長，輪胎比別的車子都來得闊，一看便知道是一輛好賽車。

　　而車上的那個賽車手，戴著頭盔和風鏡，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覺得他的臉型很狹長，而且，他的雙目之中，似乎有著一股陰森的光芒。

　　穆秀珍只向他看了一眼，也沒有多加注意，便立時打回頭去，就在那一剎，「砰」地一聲，槍聲已然響了起來。

　　隨著那一下槍聲，所有車輛都發出了怒吼聲。

　　一共有五十六輛車。五十六輛賽車，齊聲怒吼，所發出來的聲響，實在是震耳欲聾的。

　　前面兩排的車子才一移動，稍稍有了一點空隙，穆秀珍的車子，便「呼」地一聲，在四五輛車子的空隙之間，直穿了上去。

　　她迅速追過了在她前面的車子，金黃色的車子，簡直像一股旋風一樣，在平坦的公路上，向前捲了過去，只有她一輛車子，遙遙領先。

　　安妮在看臺上，看到了這樣的情形，高興得拍起手來，道：「蘭花姐，你看，是秀珍姐的車子最快！」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安妮，路程的總長，將近六百哩，有什麼用？秀珍實在太心急了，那並不是好的政策！」

　　安妮卻不同意，道：「蘭花姐，那也不一定，好的開始，就是一半成功，我如果參加賽車，我也一定要爭取第一的。」

第九章

　　就這幾句話工夫，所有的賽車早就駛遠了！

　　帶了望遠鏡來的觀眾，紛紛舉起望遠鏡來，在高高瞭望臺上的評述者，道：「帶頭的是七○七號車，七○七號車是本市車手穆秀珍小姐駕駛的，最接近她的是十七號車，十七號車由法國賽車手蒙斯駕駛，再後面是日本賽車手。現在，已轉過了第一個彎，七○七號車在轉彎的時候，車身曾略略傾側，但是仍然是在最前面。」

　　在賽車駕駛出去之後，高翔略略鬆了一口氣。

　　這天天未亮起，他就來到了賽車的現場，而直到現在為止，他幾乎一停也未曾停過，這時，他想擠過人群，和木蘭花去說幾句話。

　　就算他穿著高級警官的制服，但是他想要在人群中擠過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看臺上的人，直在太多了！

　　他一直向前看著，他已看到了木蘭花、安妮和雲四風三人，他向他們三人看著，可是他們三人，卻未曾看到高翔。

　　高翔心中不禁暗嘆了一聲，他停了下來，抹了抹汗，就在那時候，在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下子十分低沉的叫聲，道：「高主任！」

　　高翔轉過身來，在他的身後，是兩個身形壯碩的陌生人，高翔有點不耐煩地道：「什麼事？我認識你們麼？」

　　那兩個人笑了一下，他們的笑容，是陰沉而不懷好意的，其中一個道：「高主任，有句話和你說，在這裡，不怎麼方便！」

　　高翔一聽得他們那樣說，心中便是一動。

　　他轉過身來，道：「你們，是死神派來的？」

　　那兩個中年人立時點了點頭。

　　自從脫險後，高翔便一直在等候著「死神」再派人來找他，可是他卻未曾想到，對方的人會在現在那樣的情形下出現！

　　他有點憤怒地道：「你們看不出我很忙麼？」

　　那兩個人道：「自然，但是這件事，對高主任來說，卻是極其重要，比任何的事情都重要，高主任，死神已離開了他的宮殿，就在這裡！」

　　高翔的心中一凜，這傢伙的膽子真不小，在賽車的場地附近，至少有上千名警員，但是他竟敢在這裡現身，和自己會晤。

　　高翔抬起頭來，又向木蘭花所坐的地方，望了一眼。

　　他想先告訴木蘭花一下，再去和「死神」會晤，但是那樣一來，必然使「死神」起疑，是以他道：「好的，你們帶我去。」

　　那兩個陌生人打過身，向前走去。

　　高翔跟在他們的後面。

　　當高翔跟著那兩人，擠過人群時，他聽得擴音器中傳來的聲音，更是緊張，道：「三輛車子一起追近七○七號車，其中七十三號，追得十分近，但七○七號又增加了速度，七○七號已駛了大半個圈，始終領先，緊跟著的是七十三號，七十三號車，由義大利好手昆士蘭所駕駛。」

　　高翎吸了一口氣，他們一起向前走著，不一會，來到了看臺的另一邊，那兩人向上一指，道：「看到沒有，死神就在上面。」

　　高翔抬頭向上望去。

　　他才向上看了一眼，便不禁一怔。他看到了很多熟面孔，那些人，大都是他曾在「死神宮殿」中見過的，足有二十人之多。

　　前來參觀賽車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那三二十人的臉上又未曾寫著字，他們混在觀眾之間，自然是不會惹人起疑的。

　　而「死神」一定是那些人的中間，那些人佔據了好幾排座位，那麼，「死神」的前後左右，就全是他的自己人了。

　　在那樣的情形下，自然也不會有外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但是，令得高翔奇怪的是，他們傾巢而出，如果「死神」真在他們之間，那麼，他是憑什麼認定自己一定會加入他們的？

　　如果自己一翻臉，那麼，他們一定一網成擒，從這一點來看，「死神」所冒的險，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是十分不智的事。

　　高翔的心中暗自疑惑著，他站定了身，道：「死神在什麼地方，我曾和他講過話，然而他始終在我的背後，我並不認識他。」

　　那兩個人道：「你向上走去，在你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自然會吩咐你的。」

　　高翔略為表示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時候，和在「死神宮殿」中不同，他可以說是佔著上風的，而對方還要安排那樣神秘的會面方式，分明是對他的輕視！

　　但是，高翔卻也沒有說什麼，他向上走去，當他來到了那些人之間的時候，那些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望定了他。

　　高翔仍然無法知道這些人之間，哪一個才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首腦，因為他是曾聽過他的聲音，但並未曾見過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就在那時，在高翔不遠處的兩個人，各偏了偏身子，騰出了一個座位來道：「高主任，請坐。」

　　高翔向那兩人，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自然全是那神秘組織中的歹徒，但是看他們的情形，卻可以肯定他們一定不是首腦。

　　高翔略想了一想，就走了過去，在那兩人之間，坐了下來。他才一坐下，便聽得他身邊的兩人道：「高主任，請望向前面，別轉頭。」

　　高翔陡地一呆，他已聽到在他後面一排的座位上，有人在更換著座位，高翔立即明白了，「死神」的確是在這看臺之上！

　　「死神」混在那些人之間，當高翔坐定之後，他才掉換座位，坐到高翔的背後來，那樣高翔仍然看不到他，但是他們即可以進行談判！

　　這時，賽車的吼叫聲，已隱約可聞了。

　　那表示，第一個圈，已快駛完了。

　　賽車的速度，實是驚人，從才聽到賽車引擎的吼叫聲，到賽車的出現，當真是一剎那間的事，是突如其來的。陡然之間，一輛金黃色的車子，箭一樣射了過來！

　　那輛車子的車頭上，「七○七」三個號碼，在閃閃生光。穆秀珍仍然駛在最前面，而緊跟著她的，一共有三輛車子之多。

　　那三輛車子相互之間的距離十分近，而且互相追逐著，忽前忽後，但是和穆秀珍的車子，即始終保持著十多碼的距離。

　　穆秀珍的車子在歡呼聲和掌聲中疾駛而來，又在歡呼聲中，陡地轉了一個彎，車子在急速的轉彎中，發出刺耳的聲響來。

　　車子一轉過了彎，又在歡呼聲中，像一支箭一樣，向前射了出來，擴音器中，評述員的聲音很激動，道：「本市賽車手穆秀珍小姐，首先跑完了第一，時間記錄是二十分零七秒四，她的速度，每小時兩百哩以上，現在，仍然是她的車子遙遙領先！」

　　等到穆秀珍的車子，又飛馳得看不見了，高翔才聽得背後傳來了他早已聽得十分熟悉的，那陰沉的聲音道：「你以為穆秀珍可以得到第一麼？」

　　高翔想轉過頭去，可是他身旁的兩個人，立時斜了斜身子，他們的手放在口袋之中，毫無疑問，他們的手中，握著手槍。

　　高翔沒有再動，他答道：「至少，她現在是第一。」

　　他背後的那聲音又道：「你剛才看到在她後面的那三輛車子沒有？駕駛那三輛車子的人，全是我的人，他們隨時可以追上她的。」

　　高翔冷冷地道：「你的手下，就算得了冠軍，也是沒有意義的事！」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對，你說得是，要緊的是高主任肯投向我們，高主任，你已有足夠的時間考慮過了，怎麼樣？」

　　高翔皺了皺眉，道：「現在就決定？」

　　「當然是，不然，我何必到這裡來，和你見面？高主任，你一有了決定，現在就可以簽署檔，我們將烙印器也帶來了，那是用電的。」

　　高翔沉聲道：「在這裡，你們怎能在一個高級警官的身上烙印。」

　　「那很簡單，你將手伸向左邊，我們的人，便能在你的手腕上，替你烙下印記，平時，你可以用你的手錶，遮去了這個印記的。」

　　高翔的心中，不禁又驚又怒！

　　因為直到如今為止，對方的一切行動，似乎處處都高他一著；他已在身上，貼上了兩處假皮膚，然而對方卻又有了變卦。

　　高翔沉住了氣，道：「我記得，在你的那艘船上，你好像說，烙印記的地方，是可以由得我自己來選擇的，你難道忘了？」

　　那聲音怪聲地笑了起來，道：「我自然不曾忘記，但是現在情形不同了啊，高主任，你想想，難道我會蠢成那樣，不防到你的身上，貼上一些假皮膚來騙我？」

　　高翔被那人一句話道破了他的秘密，他的心中，不禁更是氣惱，他立時厲聲道：「你別得意，我只要一聲高呼，你們一定逃不了的。」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高主任，我發現你對我的估計太低了，對敵人估計太低，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那也好，將來你在接受我的領導時，也可以心悅誠服。」

　　高翔氣得幾乎立時要高叫了起來，只要他一叫，「死神」和他的手下，唯一的辦法，便是製造一場混亂，但他們脫身的機會，仍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高翔卻忍住了沒有叫出來。

　　因為他想到，「死神」既然說得那樣肯定，總是有恃無恐的，而他即還不知道，對方是恃著什麼，才能那樣毫無所懼的。

　　他冷笑著道：「我看不出你有什麼有恃無恐之處。」

　　那聲音道：「第一，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槍。」

　　高翔冷笑道：「那只有使你們每個人都死在警方的槍下，並不增加你們逃生的機會。」

　　那聲音道：「但是，高主任，你可曾想到過，如果槍聲一響，聚集在這裡的兩三萬人，會怎麼樣，在混亂之中，警方有什麼辦法執行任務了有多少人會在混亂中被擠死？這個責任，高主任，只怕你也負不起吧！」

　　高翔聽了，不禁悶哼一聲，講不出話來。

　　那聲音又道：「而且，剛才我已提醒過你了，緊隨在穆秀珍車後的三輛車，全是由我的人駕駛的，你明白這表示了什麼？」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動，他雙手不由自主握緊。

　　那聲音道：「我想你明白了，那三輛車子，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在爭奪冠軍，他們的任務是緊隨穆秀珍，穆秀珍跑第一，他們就一定要跑第二、第三、第四。穆秀珍跑第七，他們便要跑第八、第九、第十，以便隨時可以追上穆秀珍！」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感到事態異乎尋常地嚴重了！

　　他並不出聲，而在他的背後，那聲音仍然陰陽怪氣地在說著，道：「賽車本來就是死亡的遊戲，在賽車之中，進行謀殺，對於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而言，是最容易不過的事，只要小小的技巧，逼得對方的車子失事，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高翔只覺得自己的手心中在冒著汗。

　　那聲音又道：「而我們有三輛車跟著穆秀珍，也就是說，要讓穆秀珍的賽車失事，真是易如反掌，高主任，你同意我的說法？」

　　高翔緩緩地吁出一口氣來，仍然不出聲。

　　那聲音道：「所以，高主任，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並不多，等到跑到第十個圈時，如果你仍然未曾作出決定，那麼，我的人會接到通知，他們的車上，都裝有無線電通訊儀，他們就會採取行動，那時，在賽車道上，就會發生慘劇了。」

　　高翔勉力鎮定著自己心中的怒意，他緩緩地道：「你是一頭卑劣的畜牲。」

　　那聲音笑著，道：「說得太重了，高主任，我只不過想證明兩件事，第一，我在這裡，是絕對安全的，我有著雙重的保證。第二，你處處都比不上我，逃不出我的安排，你承認麼？看，車子又開來了！」

　　車子又駛回了，那是第二圈了。

　　穆秀珍的車子，仍然在最前面。

　　可是，緊隨在她後面的車子，卻有七八輛之多，那三輛車子，也在其中，這許多車子，幾乎是在同時間，轉過了一個彎的。

　　在轉彎的時候，穆秀珍的車子，被另一輛車子，陡地超越，而穆秀珍的車子，又立時追上了去，兩輛車幾乎是並頭前進，觀眾的呼叫聲，是如此之熱烈，將賽車發出來的雜訊，也一起掩了過去，漸漸地，穆秀珍的車子，又超出了半個車身。

　　但是那輛車子，即又趕向前去，評述員的聲音都啞了，他不斷地道：「和穆秀珍展開激烈競爭的，是澳洲賽車手魯特的車子，魯特曾是法國大賽車的冠軍，現在，兩輛車子的時速，都超過了兩百五十哩，這實在是罕見的競爭。」

　　高翔凝視著車子的遠去，他看到在他手邊的那個人，自座位下，提出了一個小小的手提箱來，打開了箱蓋，箱內是一個蓄電池。

　　那是一個強力的蓄電池，那人又從箱中取出了一柄烙鐵來，翻過來，向高翔揚了一揚，道：「高主任，看到沒有，只是一個小小骷髏的印記，一印上，我們就是自己人了，而你也立即多了一個一百萬美金的銀行戶口，這太簡單了。」

　　高翔沉著聲道：「我不是可以考慮到第十個圈的麼？」

　　「是的，」那人說：「但是你沒有不決定的可能，為什麼不早一點下決定呢？」

　　高翔怒道：「那是我的事，你最好閉嘴！」

　　那人聳了聳肩，不再多聲，他將那烙鐵放回了手提箱，又合上了手提箱的箱蓋，高翔站了起來，道：「我要離開一會。」

　　高翔已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他唯一的辦法，便是立即設法，使穆秀珍退出賽場！雖然，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在那麼緊張的賽車中，穆秀珍根本不可能聽到外界任何的聲音。

　　他才一站起，他身邊的兩人，也跟著站起。

　　高翔趁機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身後的「死神」，一定早已走了，因為他看到的，只是一個猩猩一樣的巨人，在對他傻笑。

　　跟著他一起站起來的那兩個人立時道：「高主任，你想令穆小姐退出賽車，是不是？那只是使慘劇發出的時間提早而已。」

　　高翔沉聲道：「我是維持秩序的總負責人，不能離開太久，我去交代一下，立即就回來，再詳細考慮你們的條件，總可以吧。」

　　「不可以。」那人道：「除非你先接受烙印，那只要半分鐘的時間就夠了，高主任。再一次地提醒你，你沒有考慮的餘地！」

　　天氣並不熱，但高翔卻覺得在他的背脊上，汗水不斷地滲出來。對方的那種安排，實在太惡毒，也實在令人難以對抗了。

　　高翔本來就知道，要令正在疾駛中的穆秀珍退出賽車，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現在，那些人，卻根本不讓他離開。

　　這時，高翔可以輕而易舉，指揮上千名武裝警員。但是，事情也正如剛才「死神」所說的那樣，在十多萬人聚集的場合，如果一有什麼變故發生，那將會造成本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慘劇！不知有多少人會在混亂中喪生，高翔自然不能引起那樣的混亂。

　　他向木蘭花所在的地方望去，可是他看不見木蘭花，看臺上的人實在太多了，遮住了他的視線。高翔的心中，苦笑了一下。

　　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倒寧願看不見木蘭花，因為他看不到木蘭花，木蘭花自然也看不到他，那樣，反而好些。

　　如果木蘭花可以看到他的話，那麼，以木蘭花的機警，一定可以知道他的處境，十分不妙，但是，木蘭花即也是一樣無可奈何，只有徒增焦急！

　　高翔勉力使自己鎮定，他冷冷地：「剛才，我聽到的話，好像是說，我可以考慮到穆秀珍的跑車，跑到第十圈，是不是？」

　　在他身旁的那人道：「但是你不能離開。」

　　高翔聳了聳肩，他的內心，雖然焦急無比。但是他的外表，看來卻仍然十分輕鬆。他道：「這對我來說，是一件極大的大事，我總得利用我所能利用的時間，來作慎重考慮。」

　　那人冷冷地道：「高主任，如果你是在拖延時間的話──」

　　高翔立時怒道：「放屁，我何必存心拖延時間？我可以不到這裡來見你們的。如果你們對我有懷疑，那麼就不必再考慮了！」

　　高翔的態度一強硬，那人略呆一呆，反倒軟了下來笑道：「高主任，在我們還未成為自己人之前，懷疑總是免不了的！」

　　高翔憤然坐了下來，他身旁的兩人，也跟著坐了下來。

　　高翔的心中在迅速地轉著念，他知道「死神」就在那些人之間，如果他能突然出手，制住了「死神」，自然可以解決問題了。

　　可是他面對著的，是一個狡猾的敵人，因為直到如今為止，他還是只聽過「死神」的聲音，而未曾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那也就是說他無法突然出手制住「死神」，因為他根本沒有動手的目標！高翔又向身邊座位下，那手提箱望了一眼，他的手心仍淌著汗。

　　就在那時，突然聽得至少有好幾千人，一起高呼了起來，高翔連忙抬頭看去，只見一輛黃色的賽車，突然失去了控制，衝向路邊的沙包。

　　那輛車的賽車手，顯然是在竭力想使車子停下來，車子在急速的前進中，突然追到緊急剎車，整輛車子，都橫了過來。那輛車子，在快要開始第二個圈時，是駛在最前面的、緊隨著這輛車子的，正是穆秀珍的那輛黃色的七○七號車！

　　那輛車子在路中心打起轉來，穆秀珍的車子，卻以每小時兩百哩的速度，就要撞了過來，眼看兩輛車子一定要相撞了！

　　在那時候，所有的人，幾乎都站了起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叫聲來，這種呼叫聲，實在令得任何一個人，心中都為之戰慄！

　　因為這實在是太緊張了，每一個人都握緊了拳，有的人甚至閉上眼睛，不忍觀看兩輛賽車相撞的慘劇，高翔也大叫了起來：「秀珍！」

　　但是高翔的大叫聲，完全湮沒在人聲之中，幾乎連他自己也聽不到自己的叫聲。而就在那一剎間，只見穆秀珍的車子，突然車頭一側。

　　在她的車子車頭側轉時，她的車子幾乎已傾斜了四十五度角，只見左邊的兩個輪著地，只要她的車，再傾多一點，那一定整輛車子都翻轉了。但是，她即控制住了車子，使之傾側得恰到好處。車子發出尖銳的聲響，在路面上擦過。

　　當那一剎間，幾萬個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來，人人都屏住了氣息，是以車子的輪胎，在路面擦過的那種尖銳的聲響，人人可聞。

　　然後穆秀珍的車子，又恢復了四輪貼地，在那樣驚險的過程中，她甚至沒有改慢速度。四輪貼地之後，車子彈了幾下，引擎怒吼聲持續著，像是旋風一樣，向前轉了過去。

　　穆秀珍避開了一次極度的凶險，那一半是她的技倆，另一半，也可能是由於她的幸運。她才一避開了凶險，所有的觀眾，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那至多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緊隨在穆秀珍車後的那三輛車子，本來是一起散了開來，一輛貼在路左，兩輛貼在路右，向前狂衝了過來。

　　那三輛車子散開，自然是為了避開那輛還在路中心打著轉的車子，他們距離那輛車子較遠，是以可以較早一些應變。

　　然而就在那一剎間，那輛橫在路中心的車子的駕駛員，顯然不甘心就此退出比賽，他還想竭力搶救，是以，他的車子，又發出了怒吼聲，再向前駛去。

　　可是他卻不是向前面衝去，而是衝向路左！

第十章

　　所有的觀眾，幾乎都目擊慘案的發生！那輛車子才一滑向路左，貼著路左駛來的那輛車，以極高的速度，撞了上去！

　　「轟」地一聲巨響，兩輛車子一起在路邊翻滾著，撞到了堆在路邊的很多沙包，隨著轟然巨響，兩輛車子，立時發生了爆炸。

　　其他的賽車，卻像是根本未曾發生了意外一樣，仍然呼嘯著，在那兩輛正在燃燒著的車子之旁，轉了出去。轉過了彎，開始他們第三圈賽程了。

　　剛才一連串的意外、驚險，令得評述員也停止了評述，直到這時，才聽到他的聲音，在救護車的急馳聲中，響了起來。

　　他在道：「第三圈開始，現在，領先的仍是本市賽車手穆秀珍小姐，剛才出事的，是義大利賽車手和美國賽車手的車子，救護人員已在展開急救！」

　　救護車和消防車趕到失事車子的旁邊，消防車立時噴出了大量泡沫，救熄了火，為了防止泡沫影響路滑，又有很多工人，弄破了沙包，將沙撒在路面上，救護人員已經將兩名賽車手，自毀壞不堪的車中，拉了出來，警員也奔向前去，維持秩序。

　　當時兩個賽車手，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人人都可以看出，那兩個人早已死了！高翔最先是坐了下來，在他身邊的人，仍然緊張地站立著。

　　高翔知道他們為什麼緊張，因為那兩個失事的賽車手中，正有一個是他們的人。他們安排了三個賽車能手，來對付穆秀珍，但是現在，剛才的意外，已使其中的一個喪生了。

　　當然，高翔的心中也很明白，那並不代表穆秀珍的處境，有任何的改變，在那樣劇烈的競賽中，賽車道上有三個兇手，和兩個兇手，作用是完全一樣的。

　　但是高翔的心中，都也感到了一陣快慰。

　　而且，當高翔坐了下來之後，他身邊的人，仍然站著，在注視前面之際，他的心中一動，他立時伸出左手去，握住了那手提箱的柄，將箱子向他，移近了些。

　　那箱子是一具強力的蓄電池，和一有著骷髏印記的電烙鐵，高翔對於那種蓄電池的構造，相當熟悉，他知道要破壞那樣的蓄電池，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他只要將連接蓄電池的烙鐵之間的小股電線割斷一股的話，電烙鐵就難以發生作用了。

　　而現在：當他四周圍的人，都緊張地注視著前面的情形之際，也就是他動手腳的最好機會了！他真有點後悔自己似乎動手得太遲了。

　　他一將手提箱移近他自己，便立時打開了箱蓋，他在他的皮帶中，擠出了一片鋒利的刀片來，他不望向那手提箱。

　　他只是憑他手指摸索，摸到了那小股電線，然後，他迅速地用夾在手指中的刀片，切割了下去，當他割斷電源的一剎間，一股電流，令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劇烈地一震。但是他割斷的，只是小股電線中的一股，電流雖然令得他的身子震動，但是不足以使他觸電致死。他忙縮回手來。

　　那時，在他身邊的人，也已坐了下來。

　　在那一剎間，高翔的心中，實在緊張得可以，他全身的肌肉，都像是捆緊了的弓弦一樣。因為他還未曾來得及關上那手提箱。

　　如果被對方發現，他曾打開那手提箱，並且做了手腳的話，那麼，他就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而且，對方既然已坐了下來，他自然也不能用手去合上箱蓋了！

　　高翔的心神，顯然極度緊張，但是他卻知道，自己這時要做的是什麼。他這時要做的，就是吸引左邊那人的注意力，儘管他的舌頭很僵硬，他還是道：「你們已經損失了一個人了，是不是？死神先生呢？我想他的心中，一定很難過了！」

　　高翔一面說著，一面慢慢地伸過腳去。

　　那人悶哼了一聲，瞪視著道：「要對付穆秀珍的話，一個人也夠了，我們損失了一個人，實在不算得什麼！」

　　高翔點頭道：「你說得對！」

　　他一面講，一面腳尖在箱蓋上用力點了一點，箱子的彈簧鎖發出了「拍」地一聲響，鎖已鎖上了，當彈簧鎖發出「拍」的一聲之際，高翔真有頭髮都豎了起來的感覺，因為只要那人聽到了那一下聲響，去檢查那手提箱的話，他也槽了。

　　如果是在寂靜的環境中，那麼，那人自然會聽到的，可是這時，人聲嘈雜，即使他們互相之間的談話，也要提高聲音才聽到，那人根本未曾聽到那下聲響。

　　高翔鬆了一口氣，坐得離開那人一些。

　　就在這時，高翔的身後，突然又傳出了「死神」低沉的聲音，道：「高主任，考慮好了沒有？第三個圈已快跑完了！」

　　高翔哼地一聲，道：「如果你不是用謀殺穆秀珍來威脅我的話，我可能早已答應了！」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如果不是我用這個方法，你可能根本不考慮！當你烙上了我們的印記之後，你就一定是我們的人了。」

　　高翔道：「那麼，你何必心急？」

　　那聲音道：「心急的是你，高主任，我想，如果給你看一些驚險的鏡頭，那麼，你的考慮會快一點。」

　　高翔陡地轉過頭去，道：「什麼意思？」

　　他以為他突如其來地轉過頭去，一定可以看到在他身後，和他講話的「神」了。即不料他轉過了頭，看到坐在他身後的，仍是那露著傻笑，猩猩一的大漢，高翔不論在什麼情形下，都可以肯定，那智力不會超過猩猩的大漢不會是「死神」！

　　是以他不禁陡然一呆，因為「死神」不可能那麼快就離去的。但是，他立即明白了，因為那大漢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形的無線電對講機！

　　「死神」並不是真在他的背後，「死神」的聲音，只不過是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傳過來的！

　　高翔陡地想到了，一股被戲弄的憤怒，和上了當的狼狽，他立時轉回頭來，「死神」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道：「哈哈，高主任，我早已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現在你總該承認了吧，我說的驚險鏡頭，是要我的兩個賽車手，先表現一下他們的技巧。」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他自然知道「死神」那樣說是什麼意思，那是說，他要穆秀珍先遭到一點驚險，然後，令得高翔屈服。

　　而高翔也已打定了主意，就在他看到了那些驚險鏡頭之後，他就假裝屈服，來接受烙印，他自己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大口。

　　那時，賽車引擎的吼叫聲，又已傳回來了，穆秀珍的車子，仍然在最前面，在她車子之後的是六七輛距離很近的車子。

　　然而，突然之間，在那六七輛車子中，有兩輛陡地加快了速度，竄了上來，那兩輛車子，在那剎間，所達到的速度，估計在每小時三百左右！

　　他們在不到十秒鐘之內，就在穆秀珍的車子兩旁掠過，穆秀珍也在那時，陡地堆加了車速，她又追上了它們，三輛車幾乎是一起疾駛而來的。

　　而那兩輛車，離得穆秀珍的車子十分接近，穆秀珍這時，緊張得連氣也喘不過來，她倒覺得得她自己和車子，已經融為一體了！

　　在感覺上，她不像是駕著車在和人家競賽，倒像是在和人家賽跑一樣，車子已成了她的一部份，她不斷地加大油門，車子像是要飛了起來一樣。

　　但是那兩輛車子，始終在她的旁邊，而且漸漸向她擠了過來。

　　左邊的那輛車子的車葉板，突然之間，和穆秀珍車子的車葉板擦了一下，發出極其難聽的一聲來，穆秀珍大叫了一聲。

　　可是，她的叫聲，連她自己也聽不見。

　　因為那時，三輛車子的效能，幾乎都發揮到了極點，引擎發出的聲音，足以將任何的聲響蓋了過去。而就在那時候，右邊的那輛車子，又陡地越過了穆秀珍的車子，就在穆秀珍的車子之前駛著，而且，速度仍在不斷地加大，轉眼之間，已快到轉彎處了。

　　在轉彎的時候，如果穆秀珍不能超越前面的那輛車，她就只好搶到路中心去，可是，在她左面的那輛車子，又緊緊逼著她，使她無法將車子駛向路中心而那輛車子，在轉彎的時候，一定會更向左擺。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穆秀珍的車子，只有三個可能，一個是被擠出路去，撞向路邊的河裡，一個是和她左邊的那輛車子相擠，第三個可能，則是她不顧一切地加速，撞向前面的那輛車子。而不論她怎麼做，結果卻只有一個：車毀人亡！

　　穆秀珍在那一剎間，實是又驚又怒！

　　而在那一剎間又驚又怒的，自然不止她一個人，木蘭花的面色，陡地變得十分難看，在木蘭花身邊的安妮和雲四風，卻一起驚呼了起來。

　　安妮揮著拳，尖叫著道：「他們在做什麼？謀殺麼？」

　　木蘭花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這時，看臺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得出，一定有什麼意外發生了，穆秀珍一咬牙，陡地加速，向前衝去。

　　那是典型的穆秀珍性格，她絕不肯給人家擠出路去，她根本不必考慮，就選擇了相撞這一條路，而且，一樣要撞的話，她寧願撞向前面。

　　就在她的車子，陡地加速，眼看要和前面的車子相撞的挪一剎間，在她前面的那輛車子，突然離開了路邊，向路中心衝了出去，讓出了路來。

　　穆秀珍的車子，以極高的速度，緊貼著路邊，突然轉了一個彎，颼地向前，穿了出去，突然領先，又已向前，風馳電掣而去！

　　看臺上的幾萬人，一起鬆了一口氣，安妮激動地道：「蘭花姐，快設法停止這場賽車，他們要殺秀珍姐，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麼？」

　　雲四風臉色灰白道：「那要找高翔！」

　　木蘭花忙道：「別忙，就算是市長下令，賽車也無法中止的，我看其中一定有什麼變化，剛才的情形，只不過是一種威脅！」

　　「威脅？」安妮和雲四風一起問。

　　「是的，高翔在什麼地方？我們在看到他陪著市長剪綵之後，就一直未曾見到他，我料想，他現在正和那些歹徒在一起。」

　　雲四風和安妮兩人，立時翹首四望。

　　但是，在幾萬人中，即使高翔穿著政府的警官制服，要發現他，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高翔這時，正在他們視線不及之處。

　　高翔和別人一樣，在看到穆秀珍前面的車子，跌向路中心，讓出了路邊之後，鬆了一口氣，「死神」的聲音又在他身後響起，道：「怎麼樣，高主任，是不是很精采？同樣的情形，在我的指揮下，隨時都可以出現，如果剛才，前面的那輛車子不是突然讓開的話，旁邊的車子再一逼，穆秀珍就要成一團焦炭了！在這樣的情形下，你還有什麼考慮的餘地？」

　　高翔抹了抹額上的汗──這一點，他倒絕不是做作，因為剛才的驚險情形，的確使他出了一身汗，他嘆了一聲，道：「好吧！」

　　他將左手伸出去，同時，將他的手錶，向上捋了捋。

　　在他左邊的那人，伸手捉住了他的手，同時將手提箱打了開來，取出那電烙鐵，按下了一個掣，將電烙鐵按在高翔的腕背上。

　　他道：「高主任，在半分鐘後，你會覺到疼痛，但是你一定可以忍得住，而且，那時間極短，只不過十幾秒鐘而已。」

　　高翔只要悶哼了一聲，他並沒有再說什麼上面又吸了一口煙，他那支煙，已只剩下一個煙蒂了，但是他卻並不將之拋去。

　　他將煙蒂伸向他的左腕，同時用右手巧妙地遮住了煙蒂。當煙頭燙到了他的左腕時，他痛得身子，陡跑震動了一下。

　　而在那時，一陣難聞的焦臭味道，飄了出來。

　　那陣難聞的焦臭味，實在是他手中的煙蒂，灼焦了他的皮膚時所發出來的，但是那人即滿意地笑了起來，道：「不是很痛，是不是？」

　　高翔自然感到了疼痛，但是那電烙鐵卻根本未曾熱，因為高翔早已割斷了其中的一條電線，高翔怒道：「好了沒有？」

　　那人拿開了電烙鐵，高翔立刻彈開煙蒂，縮回手來，同時，他也站了起來，用衣袖蓋著手腕，道：「行了，已完成了，是不是？」

　　只見在人叢中，一個身形很瘦小的中年人，擠了過來，伸手向高翔握著，道：「恭喜，恭喜，你是我們間的一員了！」

　　高翔一聽到他的聲音，便認出他就是「死神」了！

　　「死神」自然是認為高翔已接受了烙印，再也不能背叛他了，是以才現身相見的。高翔的心中，只覺得好笑！

　　但是，他即一點也不敢將他心中的好笑顯露出臉上，他臉上，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來，道：「我很願意接受你的領導，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那中年人奸猾地笑著，道：「現在，你可以離去了，我們會再和你聯絡的，如果你和我們在一起久了，會惹人起疑的。」

　　高翔忙道：「說得是！」

　　他一面向外走去，一面還揮著左手，表示他的左腕，還十分疼痛，他的左腕，的確十分疼痛，因為煙蒂已在他的手腕上，烙起了一個大水泡！

　　高翔才一擠下看臺，雲四風和安妮，便已看到了他，向他揮著手，叫嚷著，兩個警官來到了高翔的身邊，道：「高主任，蘭花小姐在叫你。」

　　高翔也向安妮他們，揮了揮手，他低聲吩咐道：「你們別轉頭向上看，但是記得你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向上數去，第六，七，八，九四行，每一行在這個位置，都有七八個人，全是匪黨，我不能肯定他們有多少人，你多派些便衣探員，立即進行跟蹤，他們可能不等散場的時候就離去，全將他們扣起來，要小心，他們身上都有槍，如果身上沒有槍的，另外看管，只要查明他們是本市的市民，就可以放人，並向他們說明因為事態嚴重，才要這樣的緊急措施。」

　　那兩個警官用心聽著，高翔才一說完，他們便轉身走了開去，等到高翔擠過人叢，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時，已看到足有三五十個便衣探員，已在那看臺之下了，而且，歹徒也在三三兩兩的離去，高翔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成功了。

　　他將經過的情形向木蘭花講了一遍，木蘭花雖然不輕易表示她心中的高興。但是聽到後來，她也禁不住為之眉飛色舞！

　　他們聽完了高翔的敘述，跑車已跑到了第六圈了，到了第六圈上，競爭更加劇烈，一起轉過彎的有六七輛車子之多。

　　其中有兩輛車子，在轉彎的時候，車身碰擦了一下，都向沙包撞去，觀眾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怪叫聲來，其中一輛車子的車輪，還直飛了出來。

　　幸而，那兩輛車子的駕駛人，都有著卓越的技術，是以車子一撞在沙包上之後，立時停了下來，賽車手即從車中爬了出來。

　　穆秀珍的車子，也在那六七輛車子之中。

　　然而，穆秀珍卻並沒有佔著絕對的優勢，至少有三輛車子，在她的前面，由於車速實在太快了，也根本看不清楚，一下子就呼叫著駛過去了。

　　那時，在參加角逐的車子已只剩二十多輛了。

　　很多賽車手，在跑完了第五個圈之後，落後了幾乎一個圈之多，已明知沒有希望，而自動退出了，有的車子因為機件損壞，而不得不退出競賽。

　　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的佟寧，也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他的神情，看來比任何人都緊張，他頻頻問道：「穆小姐有希望得冠軍麼？」

　　可是即沒有人回答也，都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車子，第八個圈，第九個圈，很快已到了最後一圈了！

　　當最後一圈時，穆秀珍已顯著落後了，有四輛車在她的前面，她顯然盡力追上去，可是那四輛車子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第十個圈，是速度最高的一圈，當車子轉過了大彎，漸漸接近終點時，幾萬觀眾的情緒，簡直已到了沸點，人人都站了起來，呼叫著，吶喊著。

　　可以看到車子駛近的時候，穆秀珍的車子在第三位，她盡力在向前追著，很快地，她追上第二輛車，兩輛車並頭駛著，距終點更近了。

　　終點的評判員，已將大旗高舉了起來，他準備車子一駛過終點線，便立時推下旗來，穆秀珍的車子，離第一輛車，越來越近了！

　　可是，第一輛車在最後的一百碼，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去，「呼」地一聲越過了終點線，大旗揮下，旗還未舉起，穆秀珍的車子也掠過了終點！

　　大賽車的結果，冠軍是一位法國賽車手，跳出賽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緊擁著也是從車中出來的穆秀珍。

　　而當他知道穆秀珍竟是第一次參加大賽時，他打著自己的額頭，說那簡直是不能相信的事。

　　佟寧也擠到了穆秀珍的身邊，雖然是第二，但是他也心滿意足了。自然，雙份高興的是高翔。當他回到警局時，一共是四十三個歹徒，連「死神」在內的，都已經在拘留所之中了。他們幾乎是毫無反抗的情形下，在個別離去時就逮的。在他們的身上，都搜出了手槍。

　　當高翔和方局長走向拘留所時，「死神」大叫道：「高翔，你手腕上也有烙印，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你也有罪。」

　　高祥笑著，揚起手腕來，說：「在哪裡？」

　　「死神」睜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人，他們被控告的罪名並不嚴重，只是「非法藏械」而已，因為警方雖然明知他們的罪案累累，但是卻也沒有證據。

　　「非法藏械」罪，可以使他們各自入獄兩年，但是兩年之後，是不是會有更尖銳的鬥爭，那就不是高翔現在所能料定的了。

　　而高翔已經在考慮，第二天在市政府大堂頒獎時，應該如何維持秩序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