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復活金像》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四十七》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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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安妮在街上向老婆婆買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小天使像後，突然有一架跑車向她撞來，幸好她身手敏捷，避過一劫，但跑車不顧而去。

　　安妮記得那跑車的車牌號碼，從警局得到駕駛人的住址，依住址前往。但她在大屋中，竟發現一具屍體，胸前插著一柄匕首。屋中的電話線已被割斷，安妮離開屋子通知警方，但當她和警方再到大屋時，一切全變了：屋中正舉行舞會，客廳中有不少人正在跳著舞，電話又可以接通……

第一章

　　安妮從醫院中走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然西下了，陽光從她的身後射來，使她的影子，在醫院的空地上，被映得又細又長。

　　雲五風的傷勢。漸漸有起色，他已可以和安妮說話了。在護士的扶持下，他也可以下病床來走幾步，但是因為他當日受的傷實在太甚，是以至少還要進行三次手術，再休養上幾個月，他才能完全恢復健康。

　　安妮慢慢地走向車子，她的神情很憂鬱，那種憂鬱。對安妮來說，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當她不笑的時候，她就顯得那樣憂鬱。

　　她已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她才度過了十五歲的生日。雲五風還記得她的生日，每年安妮的生日，雲五風都有禮物送給她，今年雲五風在醫院中，自然沒有什麼好送的了。雲五風只是摘下了床頭花瓶上的一朵花，插在安妮的鬢際。

　　安妮幾乎每走上幾步，就伸手去摸摸那朵花。

　　她長得很高，正因為高，所以也顯得很瘦，是以她那一雙深沉的眸子看來也就格外深邃和美麗。

　　十五歲的少女，最多幻想，而所想的一切，也似乎都是朦朦朧朧，實際上都不存在的事，安妮也不例外。她覺得夕陽很美，又覺得自己長得出奇的影子，看來好像很詭異。她走出了醫院的大門，一個老太婆來到了她的身前，叫道：「小姐！」

　　安妮停了一停，抬起頭來。

　　那老太婆傴僂著腰，拿著一根釘有一條橫木的枴杖。那橫木上，掛著許多金光閃閃的小天使像。看來很有趣。

　　那老太婆的臉上，滿是皺紋，她正勉力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笑容來，道：「小姐，買一個金像吧，它會替你帶來好運的！」

　　安妮微笑了一下，順手取下了一個小天使像，付了錢，那老太婆道著謝，走了開去，安妮一面望著那小金像，一面橫過馬路。

　　當她來到馬路中心的時候，一輛血紅色的跑車從不遠處的一條小巷中，突然以極高的速度，轉了出來，一轉出來之後，仍然以極高的速度，向前衝了過來。

　　在剎那間，只聽得馬路兩旁的人行道上，都有人急叫道：「車啊！」

　　安妮陡地一怔，那跑車已衝到了她的身前，安妮已沒有法子避得過去了，她在剎那間，身子半轉，雙手按在跑車的車頭上。

　　這些日子來，她不但跟著木蘭花學習應變的知識，而且也學習著技擊上的一切本領，在她的雙腿痊癒之後，進步地更是神速。

　　當她的雙手一按住車頭之後，她人已騰身而起，跑車疾衝過來，安妮的身子翻上了跑車的頂，又滾過了車頂和車尾，滾跌在路上。

　　那輛跑車闖了禍，卻一停也不停，反倒速度更快，就在路上，揚塵馳去，馬路兩旁的人，都向路中心奔了過來。剛才安妮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是以，路人根本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看到安妮跌倒在路中心，還以為安妮一定被車子撞倒了。

　　但是等到他們奔到了路中心。後來的幾輛車子，也停下來時，安妮已經站起來了，她並沒有受什麼傷，那全是歸功於她的機警和敏捷的動作。

　　如果不是她在那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按住了車頭，藉著車子向前衝來的那一股勢子騰身而起的話，她一定被車子撞死了！

　　看到安妮自動站了起來，路人倒放了心，有的在罵那駕車的人，太胡作非為；有的勸安妮立即回到醫院中檢查一下，是不是受了內傷。

　　那在醫院門口，賣小天使金像的老太婆，握住了安妮的手，道：「小姐，幸虧你買了那金像，它會使你逢凶化吉！」

　　安妮才剛站起來的時候，氣得臉色青白，那輛車子的駕駛人，實在太豈有此理了，就算他不是故意來撞自己的，一見出了事。也應該停車才是，但是他卻什麼也不顧，就疾馳而去。安妮的心中，極是惱怒，她才從車尾翻下來的時候，已記住了那車子的車牌號碼，她決定要找到那駕駛人，好好教訓他一下！

　　安妮表示著自己什麼事也沒有。匆匆離開了現場，她來到了她的車子旁，上了車，直向警局駛去，她直來到了管理所有車輛的那一部門。

　　警局中的警官，幾乎都認識她的了，所以，當安妮說出了那輛車子的車牌號數之後，不到十分鐘，她就得到了那車子主人的地址。

　　安妮在警局打了一個電話給木蘭花，說她要晚一點回來，木蘭花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當安妮離開警局時，天色已經黑了。

　　深秋時分，一到天黑．天氣就變得很涼，路上的行人，看來也格外有一種行色匆匆之感，安妮駕著車，照著那地址駛去。

　　那是一條很靜僻的道路，但是街道卻很寬闊，兩旁都是高高的圍牆，每一道圍牆，都圍著一幢精緻的洋房，給人一種與世隔絕之感。

　　安妮的車子停在兩扇大鐵門之前。

　　她才停下車子，便看到鐵門內的花園中，停著那輛紅色的跑車，那就是在黃昏時分，差點將她撞死的那一輛。

　　安妮冷笑著，心中暗忖，車子的駕駛人，現在或許正在回味他那種刺激的危險駕駛，或者也正在慶幸肇了事，卻能安然逃了過去。

　　安妮咬了咬下唇，她絕不肯放過那種冷血的、沒有人性的駕駛人。她的神色變得很陰冷，她用力按著門鈴，尋思著一進屋子，便立時召警。

　　那屋子臨花園的一排，全是落地長窗，但是卻拉著白色的紗幔，是以只看到有柔和的燈光從紗幔中透出來，卻看不到客廳中的情形。

　　安妮不斷地按著鈴，他可以聽到門鈴聲從洋房的後面。不斷地傳了出來，可是她按了又按，卻一直沒有人來開門。

　　安妮呆了一呆，她又繼續按了兩三分鐘，直到她肯定就算再按下去。也不會有人來開門了，她才後退了幾步，仔細打量了一下這棟洋房。

　　然後，她迅速地爬過了那扇鐵門，跳進了花園中，一直來到那輛跑車之前。她伸手在車頭蓋上，按了一按。車頭蓋還是熱的，這表示那傢伙才回來不久，大約不會超過十五分鐘。

　　安妮走上了兩級石階，來到了玻璃門前，她先將耳朵貼在玻璃門上。聽了一聽，聽不到什麼聲響，然後，她就去移動那玻璃門。

　　門並沒有上鎖，安妮伸手一移就移開了尺許。

　　門一開，風吹了進來，將白色的紗幔，捲了起來，安妮立時看到了裡面的情形。那是一個很精緻的客廳，客廳中沒有人。

　　安妮撩開紗幔，走了進去，大聲叫道：「有人麼？」

　　屋子中很靜，除了她一個人的聲音之外。並沒有人回答她，安妮轉著頭，四面打量著，當她看到了那個設在客廳一角的酒吧時，她陡地一呆。

　　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伏在酒吧的抬面上，他的一隻手，還握著一隻酒杯，但是他卻伏著，一動也不動，看來像是喝醉了酒。

　　安妮冷笑著，向前走去。

　　當她來到了酒吧的前面時，她提高了聲音，喝道：「快起來，你差點將我撞死！我們一起到警局去，警方會解決這件事的！」

　　可是，那人仍然伏著不動。

　　安妮更是惱怒，伸手在那人的肩頭推了一推，那人的身子，卻「咕咚」一聲，跌倒在地上，安妮不禁震動了一下，她已知道事情有點不尋常了！

　　因為那人跌了下去，倒在地上，在那人和安妮之間，隔著酒吧，安妮看不到他究竟是為什麼倒下去的，安妮一呆之後，立時繞到酒吧的另一端，這時，她才看清發生了什麼事！那人已經死了，在他的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只有柄露在外面！

　　那人上衣的口袋中，還露出一副駕駛跑車用的軟羊皮手套來，顯然，他就是那個駕車疾駛，險些將安妮撞死的人！

　　看到了那樣意料之外的情形，安妮也不禁呆住了。

　　她本來只想追查到那個作危險駕駛的人，使他受應有的懲罰而已，卻想不到，會發現了一件謀殺案，而且，這件謀殺案，還可能是在幾分鐘之前才發生的！

　　她雖然遇到了那樣的意外，但是，她卻也只呆了極短的時間，就立刻向一具電話走去，但當她拿起聽筒的時候，卻發現電話線已被割斷了！

　　安妮又呆了幾秒鐘，在那幾秒鐘內，她想到了許多事。她想到，那一定是一樁有預謀的謀殺，兇手早就躲在屋子中。先割斷了電話線，等死者回來，然後下手，只怕才一下了手，兇手就溜走了。

　　自然，在那一瞬間，安妮還想到了許多的事，例如，何以那麼大的洋房中，只有死者一個人，連一個僕人都沒有？

　　又例如，何以凶器是在死者的胸前刺進去，而不是在死者的背後刺進去的？從凶器直沒至柄的情形來看，兇手的力氣一定很大。

　　但是，何以死者一點也不反抗？甚至於他手中的酒，也半點不曾瀉出來！

　　但是，那些疑點，在安妮的腦中，都只是一閃而過。在發現電話線被割斷之後，安妮感到那寂靜的屋子中。似乎有一股異樣陰森的氣氛。

　　她也知道，她立即要做的事，就是離開屋子，通知警方！是以，她立刻放下電話。退出了客廳，奔過花園，仍然爬出了鐵門。

　　那是一條十分靜僻的街道，並沒有店舖可以供她借用電話，安妮先到鄰近的一幢洋房中去借用電話，可是來應門的人，卻連門也不肯開，安妮請他們代打電話，他們也搖著頭，不肯答應。

　　安妮的心中，雖然惱怒，但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似乎是大城市居民的通病，安妮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只好回到車子中，駛著車子，直到遇到了一個電話亭，她才有機會通知警方。警方答應立即派最近的巡邏車，到那洋房中去察看。

　　安妮也駕車到了那條街上，她一來一去，大約用了十分鐘，當她駛進那街道時，一輛警車也迎面疾駛了過來。

　　警車和安妮的車子，幾乎同時停在那洋房的門口。

　　安妮立時打開車門，下了車，自警車上，警員也紛紛跳了下來，一個警官來到了安妮的身邊，道：「小姐，是你報的案麼？」

　　可是，安妮卻根本不去回答那警官。

　　因為一看到那屋子中的情形，她便呆住了！

　　首先，花園中那輛紅色的跑車不見了，而客廳中的光線，也明亮得多，雖然還拉著白紗幔，但卻可以看到，客廳中有不少人。

　　而且。還有悠揚的音樂聲傳出來，從那些人影移動的情形來看，有好幾對人，正在跳著舞。然而。這一切，怎麼可能？

　　如果是別人，一定會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

　　但是，安妮卻根本不必懷疑這一點，因為她很有自信，她知道自己是不會找錯地方的。剛才令她感到陰森的屋子，就是這一幢！

　　但是，為什麼前後不到十分鐘，就變成了這樣子？

　　那警官望著安妮，大聲道：「安妮小姐！」

　　安妮陡地怔了一怔，忙道：「是！是！」

　　那警官道：「剛才是你通知警局，說這裡發生了一件謀殺案？」

　　安妮的心中雖然亂，但是她的聲音，卻十分鎮定。她道：「是的，我才在這屋子中，看到了一個死人，胸前中刀而死的。」

　　那警官皺了皺眉，又向那屋子看了一眼。

　　很明顯，那屋子這時的情形，絕對不像是曾經發生過謀殺案的樣子，不但那警官這樣想，所有的警員，也全是那樣想。

　　所以。一時之間，那些警員的臉上，都現出很古怪的神色來。那警官知道安妮是高翔的朋友，是以他有點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道：「好，我們不妨去查問一下。」

　　他一面說，一面來到了鐵門之前，伸手在門柱旁的門鈴上，按了一下，他才按了一下，玻璃門就移了開來。玻璃門一開。歡笑聲，音樂聲，聽得更是真切，白紗幔捲起，可以看到客廳中的情形。

　　看樣子，屋裡正舉行著舞會。

　　有不少人在跳舞，也有人在轟笑著談話，一個風度很好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的手中，還端著一杯酒，他順手拉了門，當他看到鐵門外是許多警員的時候，他不禁呆了一呆，但是他仍然向前走來，一直來到門前，他才道：「什麼事？」

　　那警官也是感到十分難以啟齒。他先向安妮瞥了一眼才道：「對不起。有人報案，在這屋子中，發生了一件謀殺案！」

　　「謀殺案？」那中年人陡地一呆。隨即笑了起來。道：「我明白了，那一定是羅都開的玩笑，這傢伙，最喜歡惡作劇了。」

　　安妮的眼睛睜得很大，她的心中亂成了一片，她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立即道：「不是。那是我報案的！」

　　「哦？」那中年人轉過頭來，用奇怪的眼光望著她。

　　安妮繼續道：「我才從這屋子離去，我離去的時候，這屋子中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個死人，好像一切全不同了！」

　　那中年人仍然望著安妮，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道：「警官先生，你認為應該怎樣？」

　　那警官的神情，也很尷尬，但是他的回答，卻十分得體，他道：「循例，既然有人報案，那我們一定要進去查看一下。」

　　那中年人道：「歡迎！」

　　就在這時，客廳的玻璃門又被拉開。幾個人的聲音一起叫道：「王通，你這個主人，溜到哪裡去了？招待不力，是要罰酒的。」

　　那中年人揚聲道：「我就來了，我有了意外的客人，有人報案我們這裡發生了謀殺案，正有大批警員，要來查看啦！」

　　他一叫，不少人從客廳中走了出來。

　　而他也立時將鐵門打了開來，那警官首先道：「各位請與警方合作回到客廳去，最好留在固定的位置不要動！」

　　隨著那警官。安妮和五六個警員，也一起走了進去。

　　那些人很聽話，立時回到了客廳中。

　　在安妮、那警官和警員走進客廳時，音樂還在繼續著，那警官道：「請停止音樂，略為耽擱各位一下。」

　　音樂聲停了下來，客廳中很靜。

　　安妮一走進客廳，就發現那的確就是自己剛才離開的地方，那是決計不容懷疑的。她立時向那酒吧走去，酒吧後面，沒有死人。

　　安妮的面色，變得十分蒼白，她轉過身來，指著那酒吧道：「我進來的時候，一個人伏在酒吧上，我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就倒了下去！」

　　客廳中的每一個人，都只是望著安妮，並不出聲。

　　安妮感到自己陷進了一個極其孤寂的境地之中，她感到自己說的話，根本不會被這客廳中的任何人接納的！

　　但是，她還是堅定地說下去，她道：「那人倒下去，他的胸前插著一柄匕首，他已經死了，而且，我發現電話也不通！」

　　那中年人揚了揚眉，道：「什麼電話不通？」

　　安妮向那放置電話的小几上一指。「這……」可是，她只講了一句話，便突然怔住了！在那小几上，並沒有電話，在那裡的，只是一盆菊花！那中年人又道：「小姐，我們的電話是在這裡，而且，歡迎隨時使用！」

　　他走到另一個角落，指著几上的那具電話。

　　客廳之中。立時發出了一陣轟笑聲。

第二章

　　安妮的臉色更蒼白，她立時向那具電話走去，不錯，她還認識那電話，她伸手去拿那電話，當她將電話聽筒拿起來時，她立刻肯定：電話是通的。

　　安妮幾乎難以轉過身來，什麼都不對，一切像是一場惡夢一樣，就在這時，又一輛響著號的警車，停在屋子的門口。

　　安妮只覺得頭頸僵硬，當她勉強轉過頭。向外看去時，她看到謀殺案調查科的楊科長，帶著幾個探員，下車走了進來。

　　楊科長才一進客廳。那警官便立時走過去。和他低聲交談著，楊科長的臉上，現出十分奇異的神情來，望著安妮。

　　然後，他來到了安妮的身前。

　　安妮知道他一定要問什麼的，是以她立刻用很堅定的聲音道：「我肯定我報案的一切全是事實，但現在，我看我們可以回去了！」

　　楊科長轉過身來，取出了他自己的身份證明。道：「請問，誰是屋子的主人？」「我，」那中年人立時回答，「王通，今年三十四歲，尚未成親。」

　　他是板著臉，用十分嚴肅的神情在回答楊科長的問題的，可是忽然說了「尚未成親」四字，客廳中又響起了一陣轟笑聲。

　　楊科長顯得有點憤怒。道：「王先生，別開玩笑！」

　　王通揮著手，道：「警官先生，請先弄清楚，是你在開玩笑，不是我。我們好端端地在舉行舞會，你們衝進來，卻說發生了謀殺案！」

　　王通略頓了一頓，向安妮一指，道：「那位小姐，說得這樣活靈活現，看來，她應該好好地去接受精神病醫生的檢查！」

　　楊科長又望了安妮一眼，但是當他看到了安妮眼中那種堅定的神色之後，他便沉聲道：「王先生，我們還是要檢查一下。」

　　王通笑著，道：「請便，那可以算是我們舞會中的一個特別節目。相信世界上任何舞會，都不會有那樣精采的插演了。」

　　楊科長並不出聲，來到了酒吧後面，幾個探員，立時跟過去。一個探員迅速地在地上，噴射一種乳白色的液體。

　　那是一種化學液，在曾經有過血的地方，就算曾經過細心的洗擦，但是只要一噴上那種化學液，原來有血的地方，化學液就會在幾秒鐘之內，變成暗綠色。

　　當那探員在噴化學液的時候，王通叫了起來，道：「警官先生，我的地毯，鋪的時候，每方尺的價錢，是四十八元。」

　　楊科長注視那化學液，化學液是乳白色的，已鋪滿了酒吧後面的地毯，漸漸地，由乳白變為透明，迅速地乾了。

　　在由乳白色變成透明的過程中，絕沒有呈現暗綠色。

　　那證明在酒吧後面的地上，沒有血漬。

　　楊科長慢慢抬起頭來，道：「放心，王先生，這種液體，並不會損壞你的名貴地毯，只要請你的僕人，用吸塵器吸一下就可以了。」

　　「你們發現了什麼？」王通問。

　　「沒有什麼。」揚科長回答著，又用他銳利的目光，觀察者酒吧的一切，但是他卻發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直起身子來，道：「對不起，王先生，我想這中間，略有一些誤會了，打擾了你們的舞會，實在很抱歉，請原諒。」

　　王通則是一副不在乎的神色，道：「不要緊，你可以再仔細查一查，看看屍體是不是還在這個屋子之中！」

　　當王通那樣講的時候，有幾個女人，神經質地尖叫了起來。就在這時，一個探員從酒吧的下面，拾起了一個金閃閃的小天使像來。

　　一看到了那小天使像，安妮便是一怔。

　　那正是她在醫院門口買的！

　　她買了那個小金像之後，就差點被車撞死，接著，她便到警局，拿到了這裡的地址，然後，她就碰到了那死人，和一連串怪異的事。

　　她幾乎就要說這是她的東西，那證明她到過這屋子的，那一定是她剛才俯身去察看那死者的時候，自她上衣的口袋中落下來的！

　　可是，她還未曾開口，王通卻已道：「啊。多謝你替我找到了這個，我失掉它已有兩天了，真想不到這樣的東西，還要勞動警方的人員，才能找得到！」

　　安妮聽得王通那樣說，立時憤怒得漲紅了臉，叫道：「你在說謊，這是我的東西，楊科長，這證明我曾到過這屋子！」

　　王通大聲笑了起來，道：「小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個小金像是珍妮給我的小玩意，珍妮，是不是？」一個妖媚的女人扁了扁嘴，道：「如果這個看到過謀殺案的小姑娘，說是他的，那就算是他的好了，有什麼關係？」

　　王通伸手，從那探員的手中，接過了那小金像來，他握著那小金像的鏈子在安妮的面前晃著，道：「對，你如果喜歡。就送給你好了。」

　　安妮一伸手，就將那金像抓在手中。

　　她的神情和語氣，都十分鎮定，她冷冷地，緩緩地問道：「王先生，你說這金像是你的。請問，那金像是什麼人的像？」

　　王通陡地一呆。

　　自從他走出來開門以來，他的臉上，一直擠著笑容，這還是他第一次發呆，但是，那一呆卻只是極短的時間，他立時又笑了起來。

　　然而他卻也沒有回答安妮的這個問題，他只是巧妙地道：「你既然甚歡它，我可以將它送給你。」

　　但是安妮卻一點也不放鬆，她又道：「我在問你，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像！」

　　王通攤了攤手，道：「那有什麼關係？」

　　安妮提高了聲音，道：「回答我的問題！」

　　王通沉下了臉，道：「這算什麼？這裡是我的住宅，你們闖了進來，說發生了謀殺案，警官，我有義務回答道個神經不正常的女孩子的問題麼？」

　　楊科長搖著頭，道：「你可以不回答，但是這位小姐，絕對不是神經不正常，她是女黑俠木蘭花的小妹妹，安妮小姐！」

　　楊科長的那句話才一出口，客廳中響起了由許多人同時發出的「啊」地一聲。安妮立時道：「楊科長，他說不出那是什麼來，那不是他的東西。」

　　王通道：「好了，不管她是誰，我們的舞會還要繼續。你們是不是還要繼續逗留下去，還是要將我帶到警局去問案？」

　　楊科長緩緩地道：「我們要離去了，現在，我們什麼證據也找不到，但如果這裡真發生過這謀殺案的話，證據是一定可以找到的。」

　　王通冷冷地道：「你們慢慢地找吧！」

　　楊科長揮了揮手，警員和探員。一起退了出去。安妮仍然握著那小金像，道：「如果這是你的東西，你是不是想要回它？」

　　王通狠狠地瞪著安妮，道：「去見你的鬼！」

　　安妮冷笑著，她仍然握著那小金像，轉過身，就向外走去。他們走出了鐵門，安妮才道：「楊科長，現在你相信我是到過這間屋子，發現過死人的了？」

　　楊科長「嗯」地一聲道：「我早就相信。」

　　安妮道：「我料到那姓王的一時間看不清那小金像的樣子，他只是看到探員找到了一樣不是屬於他的東西，就說是他的。那小金像是一個小天使像，他都說不出來。他在說謊！」

　　安妮一面說，一面攤開手掌來。

　　可是當她攤開手掌時，她卻呆住了。

　　在她手掌中的，並不是一個小天使的金像，那的確是一個金像，但是卻是維納斯女神像！

　　楊科長望了望那金像，立刻抬頭向安妮望來。

　　安妮忙伸手在衣袋中摸著，她立即在衣袋中，摸出了她的那個小天使金像。兩個金像的大小是相仿的，顯然是同一個工廠的出品！

　　安妮和楊科長互望了一眼，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那是死者的東西！」

　　安妮忙又道：「我們再回去檢查！」

　　楊科長搖著頭，道：「不，我派人監視著他們，再回去查這房子的資料。我不相信他們能逃得過法網，現在去查，只有打草驚蛇！」

　　安妮道：「我可以保留這小金像？」

　　楊科長點著頭，向外走去。

　　安妮先駕車離開，楊科長帶著探員，也駛走了，但是一到街口，幾個探員便下了車，又回到這屋子的附近，在暗中監視著。

　　安妮則回到了家中。

　　當她走到客廳時，木蘭花和高翔正對坐著欣賞音樂。高翔一看到安妮，就道：「安妮，聽說你發現了一件謀殺案？」

　　安妮坐了下來，卻一聲不出。

　　高翔笑著，道：「安妮，你也別學蘭花學得太像了，那件謀殺案怎樣，可是太神秘了，所以你才想賣一下關子？」

　　安妮也不禁笑了起來，她道：「神秘是的確很神秘，而且，還很豈有此理。我並不是在賣關子，而是在想，該從何處說起才好！」

　　木蘭花微笑著，道：「當然是從頭說起。」

　　安妮道：「好，從頭說起。」

　　她又停了片刻，然後，才將一切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本來當安妮發現的，是一件普通的謀殺案，是以並不怎麼用心，可是安妮越往下說，他們就越是聽得津津有味。最後，安妮取出了那兩個金像來，放在几上，道：「就是這兩個小金像，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極可能是那死者的！」

　　木蘭花拿起了那兩個小金像來，每一個小金像上，都連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那是一種很普通的玩物，可以掛在頸上，也可以拿來做鑰匙鏈子。

　　高翔首先道：「安妮，你可以說已具備了一個偵探的條件，王通給你一逼問，自然原形畢露，這件案子。也容易破獲了！」

　　安妮皺著眉，道：「可是我始終不明白，我離開那屋子至多不過十分鐘，他們何以能在十分鐘之內，改變了一切？」

　　木蘭花放下那兩個金像，道：「安妮，十分鐘的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可是那電話──」安妮猶疑地問。

　　「那電話，照你的敘述聽來，當時，你只是發現拿起聽筒之後，一點聲音也沒有。電話線被割斷，只不過是你的猜想，對不對？」

　　安妮點了點頭，道：「是的。」

　　「你實際上並沒有看到被割斷的電話線，只是在你的腦子中，憑猜想而構成了一項事實，安妮，這是任何從事偵查工作人員的大忌！」

　　木蘭花的話說得很重，但是安妮卻一點也沒有覺得難堪，她由衷地接受著木蘭花的批評，道：「是的，當時我太想當然爾了。」

　　木蘭花點了點頭，又道：「根據你的敘述，我推測那具電話，是裝有插頭的那種，是可以隨意搬移的，當你發現電話不通的時候，只不過是插頭被拔了出來而已。」

　　安妮點頭道：「可是那麼多人是那裡來的？」

　　木蘭花望著她，道：「當時，你在客廳中發現了屍體，就去打電話，電話不通，你就立時離開，並沒有到屋子其它的地方去看一看，對不？」

　　安妮咬著手指，點了點頭。

　　木蘭花又道：「那樣，你就肯定屋子裡沒有人了？」

　　安妮的臉紅了一紅，沒有出聲。

　　木蘭花又瞪了高翔一眼。道：「高翔，你剛才說，安妮已具備了做傑出偵探人員的條件，但是照我看來。她卻一點也不夠資格！」

　　高翔也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他道：「蘭花，那是你對她的要求太嚴，是以才會有這樣的評語的。事實上。她立即握住了那小金像，令王通無詞以對，使這件案子成立，有利於警方的慢慢偵查，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木蘭花道：「不錯，這一點已是她的機警，但是我始終堅持我的意見，如果要做一個傑出的偵探人員，還要接受多方面的訓練！」

　　安妮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蘭花姐，你說得對。」

　　高翔側著頭，道：「蘭花，那麼你對於這件謀殺案的看法又怎樣？」

　　「我有幾個疑點，可以說就是案中的關鍵。第一，那死者死在酒吧的櫃內，那麼，他是自己去斟酒的，他應該是屋子的主人，而且，他的車子登記的地址，也是那屋子，為什麼屋子的主人，會變成王通呢？這一點，不妨提供楊科長參考。」

　　高翔點著頭。木蘭花又道：「還有，死者是胸前中刀的，不論他是在什麼部位中刀，他應該有血流出來，何以一點血漬也沒有？」

　　木蘭花說到這裡，向安妮望了一眼。

　　安妮皺著眉，道：「是的，那的確很奇怪。我當時只看到死者的胸前露出了刀柄，但是，並未曾看到任何血漬。唉，我當時應該好好視察一下的。」

　　木蘭花沉聲道：「現在。你甚至連死者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是不是？」

　　安妮一面咬著指甲，一面點頭道：「是的，我完全想不起來了，當時我只想到事情實在太意外了，根本未曾留意死者是怎樣的一個人！」

　　木蘭花搖著頭道：「那實在十分可惜。」

　　高翔道：「要不要我打個電話給楊科長，問問他調查到一些什麼？」

　　木蘭花道：「也好，這件謀殺案，本來不關我們的事，但既然是安妮發現的，我們也可藉此來訓練安妮，告訴她在遇到了意料不到的事情時，應該怎樣做；也可以告訴她，如何來發現疑點，掌握線索，直到整個案子。都水落石出。」

　　高翔已在撥著電話，當電話通了之後，楊科長一聽到高翔的聲音，便問道：「高主任。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有事向你報告。」

　　「我在木蘭花家中。」

　　高翔才說了一句，楊科長已立即道：「我立刻就來。」

　　高翔還想再說什麼，可是楊科長已掛上了電話。

　　高翔呆了一呆，楊科長急於要向他當面報告，那自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而且，事情也可能是和那件謀殺案有關。

　　看來，事情又有新的發展了！

　　木蘭花，高翔和安妮三人。都不出聲，他們都在思索著，安妮更是不斷地咬著指甲，她自以為這件事，做得很不錯，可是給木蘭花一分析，她卻一無是處！

　　她心中很懊喪，自己為什麼一看到了死者之後，不仔細地觀察一下，甚至連死者的相貌也記不住？他竭力想記起死者的樣子來，但是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將當時看到有人伏在酒吧的櫃上之後，所發生的事，詳細想了一遍，可是當時，她卻只注意到了死者胸前的刀柄，和他上衣袋中的跑車手套！

　　安妮暗嘆了一聲，聽到有車子停在門口的聲音，她連忙奔了出去，打開鐵門，楊科長夾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楊科長的神色很嚴肅，他走進客廳，招呼了高翔和木蘭花，就道：「我們已找到了王通的資料，他們兄弟兩人，開設了一家旅行社，業務很好。」

　　「兄弟兩個？」木蘭花問。

　　「是的，王通是哥哥，他的弟弟叫王達，他們兩人都未曾結婚，所以住在一起，那輛紅色的跑車，是屬於王達所有的。」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高翔立時道：「那樣說來，死者是王達了？」

　　「我們找到了資料之後，也是那樣猜想的，但是──」

　　楊科長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苦笑了一下，道：「但是，我們再查下去，卻發現王達早在半年之前。便已經死了！」

　　楊科長的話，不但令高翔和安妮，一起發出了「啊」地一聲。而且，使得木蘭花也揚了一揚眉，因為從種種跡象看來，那死者最可能是王達。

　　但是：王達卻早在半年前死了！

　　每一個人，都只能死一次，自然不會有什麼人，在死了之後。再活過來，然後再死一次的。看來，這件案子更是撲朔迷離了！

　　木蘭花問道：「王達怎麼死的？」

　　「他死於車禍。在半年前一個午夜，王達和一些花天酒地的朋友，自夜總會出來，當他過馬路時，被車子撞死的。」

　　「警方有這件事的記錄？」

　　「有的。」

　　「王達葬在什麼地方？」

　　「他是火葬的，」楊科長回答說，「喪事是由王通主持的，所以，死者不可能是王達，而是另一個人。還有一件很怪的怪事──」

　　楊科長說到這裡，又望了安妮一眼。

　　安妮欠了欠身子道：「楊科長，你只管說。」

　　楊科長道：「在王達死了之後，他那輛紅色的跑車，就一直交給車行代售，到現在為止，還無人問津，還放在車行中！」

　　楊科長打開文件夾，取出了一張照片來，道：「這就是王達的車子，車牌的號數，是和安妮小姐所說的一樣的。」

　　安妮一伸手，就將照片搶了過來，她只向照片看了一眼，便道：「不錯，就是這輛車子，我差一點被這輛車子撞死！」

　　楊科長搖著頭，道：「這半年來，還沒有人駛過。」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道：「那不成問題，同一色，同一型的車子，自然不止一輛，而假制一個車牌，也是十分簡單的事情。」

　　高翔立即道：「可是，那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高翔的那個問題，因為連木蘭花在內。根本沒有人想得出，那是為了什麼！安妮突然道：「你可有王達的照片。」

　　「有，」楊科長又取出了一張照片來。

　　安妮接過了那張照片來，才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變得十分蒼白，人人都可以看出她臉上那種急劇的變化。

　　木蘭花忙問道：「怎麼了？」

　　安妮盯著那照片，又呆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她的聲音聽來很異樣，她道：「蘭花姐，這就是那個死者，就是胸前中刀的那個人！」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陡地吸了一口氣。楊科長睜了睜眼睛，望著安妮。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安妮的臉色雖然蒼白，她的神情卻很堅定，看來，很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高翔忙道：「安妮。你剛才不是說，完全不記得那死者是什麼模樣的了麼？」

　　安妮道：「是的。我不記得死者的模樣，但是事實上，我是看到過死者臉面的，只不過我不能憑那一瞥說出死者的模樣來。但是現在，看到了這照片，我卻可以肯定我的印象，那死者就是照片中的人，一定是他！」

　　高翔向木蘭花望去，木蘭花淡然一笑，道：「現在，事情倒更有趣了。在半年前死於車禍，被火葬了的人，忽然又出現，再被謀殺一次！」

　　木蘭花說得很輕描淡寫。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安妮不禁漲紅了臉，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搖了搖手，道：「安妮，我並不是說你的印象不可靠，但是事情卻實在太離奇了，楊科長，我認為需要調查半年前的那宗車禍。」

　　楊科長指著那文件夾道：「資料全在這裡。」

　　「請你大略將經過情形說一遍。」木蘭花道。

　　楊科長顯然已經對這宗車禍，下了不少研究工夫。他根本不必翻查文件，便道：「車禍發生在凌晨一時，王達和四個朋友從夜總會出來，一輛車疾駛而來，將他撞出了十多碼，警方人員趕到時，王達已經斷了氣，那輛肇事的車子至今未獲。」

　　「警方人員是在出事後多久趕到的？」

　　楊科長翻閱了一下文件，道：「十二分鐘。」

　　「請說下去。」木蘭花說著。

　　「死者在證實死亡之後，就送到殮房。根據殮房的記錄，王通是在第二天早上九時去認屍的，接著在當天就火化了。」

　　木蘭花道：「殮房自然也對死者拍了照？」

　　「是的，那些就是。」楊科長又取出了兩張照片來。木蘭花接過了照片，才看了一眼，便立時皺起了眉，那是兩張任何人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想看第二次的可怕照片。

　　一張是全身，死者的手足都折斷了，頭顱幾乎撞扁；另一張則是臉部，五官都撞得歪曲，頭骨破裂，根本沒有可能辨認出他是什麼人來。

　　木蘭花又道：「照這兩張照片看來，死於車禍的人，不一定是王達，有可能是另一個人，警方肯定那是王達，全是由於另外四個人的證供！」

　　楊科長略呆了一呆，道：「可以那麼說，那四個人，是從夜總會和王達一起走出來的，他們眼看王達被車子撞倒的。」

　　「如果那四個人是串通在說謊？」木蘭花問。

　　楊科長再呆了一下，道：「當時這件案子，並不是由我主辦的，但是就算是由我主辦的，我也不會懷疑那四個人的證供。」

　　木蘭花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一聲不出。

第三章

　　客廳中頓時靜了下來，靜寂維持了兩三分鐘，木蘭花才道：「我們要查這件事，還得從頭做起，我的意思是，先調查那件車禍。」

　　楊科長點著頭，道：「我沒有更好的意見。」

　　「我想和安妮一起進行調查。楊科長，請你將那四個目擊證人的姓名地址給我，我們去進行調查，」木蘭花說，「而對王通，繼續嚴密監視。」

　　楊科長答應著，將一張卡紙，送到了木蘭花面前。那卡紙上，記錄著那四個人的姓名，地址和職業，他們是：

　　楊鷹　男　三十歲　通洋貨運公司經理　惠英大廈十五樓二一四室通洋公司。

　　黃雨方　男　四十二歲　珍益貨運公司經理　惠英大廈十五樓二一六室珍益公司。

　　沈伯奇　男　四十歲　金色輪船貨運經理　沙灘道十四號。

　　顧益夫　男　六十歲　金色輪船公司屬下金色天堂號郵船大副，住風蔭街二十號二樓。

　　木蘭花將那四個人的名字，在心中念了幾遍，然後，他將那張卡紙，遞給高翔，道：「你對這四個名字，可有任何印象？」

　　高翔搖頭道：「沒有，從那四個人的職業看來，他們像是王達業務上的朋友，王達不是開設旅運公司的麼？」

　　「好像是，」木蘭花回答著，「我們明天一早就會開始調查，我希望警方能發給我和安妮一份工作證明書，以便我們進行調查工作。」

　　高翔道：「那不成問題。」

　　木蘭花又道：「楊科長，我們那樣做，你不見怪吧？」

　　楊科長笑了起來，道：「蘭花小姐，你怎麼那樣說？有你肯幫助我們，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蘭花小姐，你是不是認為這案子另有內幕？」

　　木蘭花道：「很難說，因為我現在什麼都還不知！」高翔和楊科長，又停留了一會，才一起告辭離去，木蘭花也絕口不再提那件事，她只是仔細看著那兩個小金像，看了很久。

　　然後，她才打了一個呵欠，道：「該睡了！」

　　安妮的心中，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她知道就算問出來，也不會有結果的，因為木蘭花也無法回答那些問題！

　　第二天，安妮起了一個早。她先到醫院中去看視雲五風，當她離開的時候，她又遇到了那個售賣小金像的老太婆。

　　安妮特地走近去，在那老太婆的杖上瞧了瞧，小金像有兩種，一種是小天使像；另一種，是維納斯女神像。安妮的心中略動了一動，她昨天離開醫院的時候。那輛車子，就在對街的一條橫巷中衝出來，幾乎將她撞死，那麼，會不會這輛車子，是早就等在那橫巷中的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駕車人可能會走出車子來，他只要走過馬路，那老婦人就可能向他兜售那種小金像，這似乎是很合邏輯的事。

　　但是，如果事實是那樣的話，那麼，這輛車子向她撞來，就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件，而是蓄意謀殺了。然而，這種可能性卻不高。

　　因為安妮根本不認識王通，也不認識王達，他們是沒有理由要撞死她的。安妮想到這裡，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那便是，如果她不是身手夠敏捷的話，那麼，她已被車子撞死了！

　　如果她被車子撞死，那麼在整件事中，就有兩個人被車子撞死，一個是王達（假定是王達），另一個，就是她！

　　這證明了一件事，在這件案子中，有一個兇手。這個兇手的行兇方法，是用車子去撞死人！這有可能是一條寶貴的線索。

　　安妮一面想著，一面來到了那老太婆面前。

　　那老太婆好像已不記得她了，又道：「小姐，買一個金像吧，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安妮問道：「老婆婆你一天可以賣出多少？」

　　老太婆道：「不一定，有時十多個，有時多一點。」

　　安妮又問道：「昨天，在我向你買一個金像之前，有沒有一個男人，從對街過來，也向你買了一個？你還記得不記得？」

　　可是那老婦人卻完全不記得了，她仰著滿是皺紋的臉，望著安妮，道：「小姐，你……昨天向我買一個金像麼？」

　　安妮不禁苦笑了一下。老婦人連安妮也不記得，自然很難再希望她記得別人的了，安妮仍存著一線希望，道：「我昨天差一點給車撞死，你記得麼？」

　　那老太婆搖著頭，道：「年紀老啦，全不記得了！」

　　安妮看到在那老太婆的口中，實在問不出什麼來，她只好離去。當她到警局的時候，木蘭花已經在警局中等她了。

　　她們取得了警方人員的證明文件後，就離開了警局，直赴惠英大樓。在途中，安妮將自己在醫院門口所想到的，講給木蘭花聽。

　　木蘭花只是默默地聽著，並不表示什麼。

　　惠英大廈是鬧市中心的一幢摩天大樓，在這幢大廈內，不知有多少商行；在大廈中進出的人，也多至不可勝數。木蘭花和安妮兩人，到了十五樓，只見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全是性質不同的貿易行和公司，還有兩個西醫的診療所，和一家珠寶行。

　　她們並沒有費什麼時間，就找到了「通洋貨運公司」。可是，當她們推門進去之後，卻不禁呆了一呆，那家公司之中，十分冷清。只有兩三個人，面無表情地坐著，全然不像是一間正在辦公時間的商行！

　　木蘭花和安妮走了進去，公司中的兩三個職員，愛理不理地抬起頭來，看了她們一眼，木蘭花先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才道：「我們來找楊鷹。他在不在？」

　　一個男職員苦笑了起來，道：「他？他如果在的話，我們又何必在這裡乾等？」

　　木蘭花忙道：「他到哪裡去了？」

　　「死了！」另一個女職員說：「他一死。公司的業務也等於停頓了，我們已經有三個月沒有拿到薪水，每天在這裡乾等！」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你是說，他已死了三個月？」

　　「三個月零兩天。」那男職員回答。

　　木蘭花沉聲道：「他是被車撞死的？」

　　「可以那麼說，事實上，他是車撞車，死在車中的。」木蘭花不禁皺了皺眉，她心中不禁有點埋怨楊科長，太粗心了，那四個證人之一已經死於車禍，何以他不知道？

　　那男職員又道：「有人說，他在曼谷有一個小老婆，是以時常到曼谷去，現在好，他死在曼谷，倒也算是乾淨俐落！」

　　木蘭花立時知道，她錯怪楊科長了！

　　楊鷹原來是死在曼谷的！

　　木蘭花又問道：「他死了之後，公司就沒有人主持了？」

　　「自然是，一切業務，幾乎全是他經手的。」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問道：「有一家珍益貨運公司，也在這層樓，是不是？」

　　那男職員道：「你們想去找什麼人？」

　　木蘭花聽出他話中有因，道：「找經理，黃雨方。」

　　那男職員道：「那我勸你們別去了，黃雨方和我們的老闆，是一起在曼谷撞死的，那家公司早已被債權人接收過去了！」

　　木蘭花又呆了一呆，才道：「謝謝你。」

　　她和安妮一起離開了通洋貨運公司，她們在走廊中，站了片刻，木蘭花才道：「安妮，你去借打一個電話，要高翔和曼谷的警方聯絡，調查這件車禍。」

　　安妮答應著，又走進了通洋公司，不到兩分鐘，她就走了出來，道：「蘭花姐，四個證人，已死了兩個，我們怎麼辦？」

　　「再去找沈伯奇，輪船公司的經理！」

　　安妮喃喃地道：「希望他沒有死。」

　　木蘭花道：「為什麼你會以為他死了呢？」

　　安妮苦笑了一下，道：「如果當日，王達被撞死一事另有真相的話，那麼，這四個證人便是知道真相的人。假定曼谷的車禍是人為的──」

　　木蘭花接了下去，道：「那就表示：為不想真相洩露，有人要殺他們四個人。那麼，另外兩個人，自然也有生命危險了！」

　　「我正是那樣想。」安妮說。

　　「你想得很對！我們快去。」木蘭花拉著安妮，走進了電梯。

　　她們並不是去沙灘道十四號，而是過了兩條馬路，來到了金色輪船公司的辦事處，金色輪船公司屬下，有十幾艘大船，辦公處也裝修得極其富麗堂皇。

　　她們走進去之後，向一個職員表露了身份，那職員忙帶著他們，走進了總經理室。總經理十分客氣地接見她們兩人，道：「兩位有什麼事情？」

　　「我們想見一見貴公司的貨運經理。」木蘭花說。

　　總經理嘆了一聲，他那一聲嘆息，令得木蘭花和安妮兩人，互望了一眼，總經理又道：「不幸得很。我才接到他逝世的消息！」

　　木蘭花和安妮兩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總經理的話，可以說是在她們的意料之中，但也可以說是在她們的意料之外，木蘭花忙問道：「他死了？是怎麼死的？」

　　「三天前，他在路邊被人發現，已經是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好像是被車子撞倒的，在送進醫院之後，他一直在重傷之中。」

　　安妮忙問道：「那一家醫院？」

　　「市立第一醫院。」總經理回答。

　　安妮和木蘭花互望了一眼，市立第一醫院，那正是雲五風所住的那家醫院，安妮就是在那家醫院門口，差點被車子撞死的！

　　木蘭花又問道：「他一直沒有清醒過？」

　　「聽醫生說，他昨天中午，清醒了一陣，但是接著又昏迷，以後，情形便越來越惡劣。拖到今天早上，終於不治死亡。」

　　木蘭花和安妮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妮的心中，陡地一動，道：「這位沈先生，有沒有什麼親人？」

　　「有，他有妻子，他的妻子很年輕！」總經理向安妮笑了笑，道：「和你一樣，又瘦又高，你剛才進來時，我還以為是沈太太來了！」

　　木蘭花和安妮兩人，幾乎同時叫了起來，道：「沈太太現在在哪裡？」

　　總經理道：「那我不知道，她應該在醫院中的吧，我到醫院中去過兩次，都看到沈太太陪在沈先生的病床之前。一步不離。」

　　木蘭花和安妮又齊聲道：「謝謝你！」

　　她們也顧不及去問總經理關於顧益夫的事了，因為她們都知道，那位沈太太的生命：正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

　　事情實在已很明白了，安妮昨天的意外，是因為兇手認錯了人，兇手要謀殺的對象是沈太太，但是卻將安妮誤認為沈太太了！

　　沈太太也在兇手謀殺的名單之中！那自然是她也知道了秘密！木蘭花和安妮一離開了輪船公司，也不及去駕駛自己的車子，跳上了街車直奔醫院！

　　她們可以說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了醫院，木蘭花因為曾斷了腿，在這個醫院休養過一段時間，是以對醫院的各部門，都很熟悉。

　　她們立時向有關部門查問沈伯奇的屍體。是不是還在醫院中。

　　醫院的職員，翻了下記錄，道：「沈伯奇的屍體，已經送到殯儀館去了。」

　　「是誰送去的？」

　　「當然是沈太太，蘭花小姐，出了什麼事？」職員好奇地問，「他們是到安息殯儀館去的，才去了不過十分鐘左右！」

　　木蘭花自然不可能在那樣的情形下，向醫院的職員，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她只是略點了點頭，拉著安妮便走。

　　她們一出了醫院，剛好有一位警官騎著摩托車到醫院來，木蘭花向那警官擺了擺手，道：「我有要緊的事：請借你的車子用一用。」

　　那警官自然是認識木蘭花的，他忙下了車。

　　木蘭花和安妮一起上了警官的那輛摩托車，向前疾馳而去，從醫院到殯儀館的路途，並不是太遠，只不過相隔八條街。

　　但是，木蘭花還是將車子駛得十分快。

　　因為她知道沈太太的處境，極其凶險，兇手已經企圖謀殺過她一次，只不過兇手在倉皇之中。將安妮誤認為沈太太而已！

　　從那一連串的兇案來看，兇手一定是一個毫無血性的人，他斷然不會在一次失敗之後，就放棄謀殺的，所以木蘭花必須以最短的時間。趕去和沈太太相會，以防止必然會發生的謀殺！

　　摩托車疾駛過了兩條街，到了前面的一個十字路口，只見在馬路的兩旁，圍滿了人，幾輛交通警官的摩托車，也停在一邊。

　　另外，還可以看到一輛重型的大卡車，停在路中心。

　　木蘭花一看那樣的情形，心中便陡地一涼！

　　安妮也在那時，失聲道：「我們已經遲了！」

　　木蘭花忙停了車，和安妮一起擠進人群，她們看到一輛殯儀館的運靈車，已被撞倒在地上，車頭毀壞不堪。

　　而那輛重型的大卡車，車頭也凹進去了一大塊，從兩輛車子毀壞的情形來看，那毫無疑問，是一次十分猛烈的相撞。

　　有兩個警官。正在運靈車中，將司機救出來，司機全身是血，身子軟得一動也不能動。就算未死，也是傷得十分慘重。

　　而最慘的，還是司機位旁的一個女人。

　　那女人被壓在車頭中，根本沒有法子將她救出來。木蘭花一直來到了車旁，那兩個警官向木蘭花搖了搖頭，道：「那女人已沒有救了。」

　　木蘭花俯身去看時，她也看得出，那女人已經死了，凹陷和毀壞的車頭，幾乎直插進了她的胸口，她一定是立刻死亡的。

　　木蘭花並沒有見過沈伯奇的太太，但是毫無疑問，那女人一定就是了。木蘭花在那剎那間。心中只是感到一陣莫名的憤怒！

　　但是，她的心中雖然憤怒，她的神態，卻還是十分冷靜的，她直起身來，道：「肇事的卡車司機呢？到那裡去了？」

　　一個警官道：「據目擊者說，那卡車司機一點也沒有受傷，在撞車之後，他還跳下車來，看了被撞的靈車一下，才離去的。人家以為他去打電話報警，是以也沒有怎麼留意他。」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道：「有多少目擊者？」

　　「大約有五六個。」

　　木蘭花沉聲道：「警官，這不是一件普通的撞車案，而是一連串血腥謀殺中的一環，目擊者可能已不記得那卡車司機的樣子，但是，他們是見過那卡車司機的，一定要請他們到警局去，盡他們的記憶所及，將那卡車司機的樣子說出來，再由專家根據他們的口述，將之描繪出來，那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了！」

　　那警官用心地聽著，道：「是！」

　　木蘭花又深深它吸了一口氣，道：「你不妨通知高主任，我會立即和他聯絡的，有了描繪出來的形象，我們才能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那警官又答應著，木蘭花已轉身向外走去。

　　安妮跟在木蘭花的後面，說道：「蘭花姐，我們──」

　　木蘭花已擠出了人叢，她道：「我們再到輪船公司去，現在。四個證人。只剩下一個顧益夫了，他是一艘船上的大副，記得麼？」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他的住址，」安妮回答說，「但是，我們為什麼不到他的家中，而要到輪船公司去找他？」

　　木蘭花道：「我們到輪船公司去。不是去找他。而是去問他什麼時候回到本市來。」

　　安妮呆了一呆，眨著眼睛，不知道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木蘭花已來到了摩托車旁，騎上了車子，道：「安妮，你還不夠細心！」

　　安妮慚愧地笑了一下，道：「是的。」

　　木蘭花又道：「剛才，一走進輪船公司時，我就看到，船公司的牆上，掛著船期的牌子，金色天堂號目前正在駛往印尼的途中，而顧益夫是金色天堂號上的大副，他自然也在船上，而不在本市了，他在船上，兇手是不能對付他的。」

　　安妮的心中，不禁大是佩服，她道：「蘭花姐，你說得對，我真的不夠細心，我就沒有注意這一點，顧益夫若是回到了本市─」

　　「那他毫無疑問會被謀殺！」木蘭花回答。

　　木蘭花已踏下了腳踏，摩托車向前衝了出去，不一會，又來到了輪船公司，她們也知道，「金色天堂號」現在正在回航中，兩天後可以回到本市。

　　木蘭花和安妮又回到家中時，高翔已在等著她們了。

　　高翔在客廳中，背負著雙手，團團亂轉，顯見他心事重重。木蘭花和安妮兩人才一走進來，他就道：「蘭花，你看看！」

　　他將一張十二吋大的照片，交到了木蘭花的手中。

　　木蘭花接了過來一看，那是一張畫像，是畫好了之後，再被攝成照片的，照片中的那人，一看就可以看出，那正是王達！

　　木蘭花抬起頭來道：「這就是那貨車司機？」

　　「是的，一共有六位目擊證人，他們憑著他們的記憶，將那貨車司機的容貌說了出來。專家根據目擊證人的敘述，繪出來的人，就是王達。」

　　木蘭花緊連著眉，來回踱著。

　　過了好一會，她才道：「跟蹤王通的結果怎麼樣？」

　　「沒有結果，王通的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木蘭花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不言不語，高翔和安妮，就坐在她的對面，望著她，他們知道，木蘭花這時，正在思索。

　　而木蘭花在思索後，她一定會有意見發表的。

　　他們足足等了十分鐘，木蘭花才開了口，道：「現在，我們可以根據已經發生的事情，將這件案子，來歸納一下了。」

　　安妮和高翔一起點頭。

第四章

　　木蘭花道：「第一，我們可以肯定王達沒有死，半年之前的那宗車禍，死者另有其人，那四個人，向警方作了偽證。」

　　高翔「唔」地一聲道：「這一點是成立的。」

　　木蘭花又道：「在這一點上，王達的哥哥王通，處在一個十分微妙的地位，他可能不知實情，由於屍體不易辨認，所以認為死者是他的弟弟。但是也有可能，他知道死者不是王達，他是為了某種原因，才故意在認屍時說了謊話的。」

　　安妮道：「自然他故意說了謊話，因為王達又曾在他的屋子中出現，而王通卻竭力地想隱瞞這件事。」

　　木蘭花道：「是，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所以，我們肯定的第二點，是王通也和那四個證人一樣，故意隱瞞了事實，同意麼？」

　　木蘭花望向高翔，高翔點了點頭。

　　木蘭花繼續道：「第三。那四個證人和王通，一定都明白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而那一定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秘密。那四個證人次第被殺，就是因為主謀者不想這個秘密洩露出去，在沈伯奇傷重未曾立即死亡後，主謀者甚至懷疑沈伯奇可能將這個秘密告訴了沈太太，所以沈太太也在他謀殺的名單之中！」

　　安妮道：「是的，兇手想殺沈太太，幾乎錯殺了我。」

　　高翔陡地一揮手，道：「兩次擔任謀殺角色的，都是王達。但是，為什麼當安妮追到那屋子時，會發現王達已經死了呢？」

　　木蘭花指著那照片，道：「王達自然沒有死，這照片就是證明。安妮以為他已經死了，自然是粗心的緣故。」

　　安妮的臉上，紅了一紅，道：「蘭花姐，當我進入那屋子的時候，伏在酒吧上的那人，實在不像是一個活人，他的胸前，還插看一柄刀，而且，他並不知道我要去，為什麼要裝死？」

　　木蘭花揚了揚眉，道：「既然安妮那樣說，那麼這一點，在沒有新的線索之前，可以列為暫時未能解釋的疑點，不作討論。」

　　高翔道：「現在，只有一個證人出海未歸，這個證人自然也明白那項秘密，他也是兇手謀殺的對象，現在的問題是；兇手是誰？」

　　安妮張了張口，她本來想說兇手是王達的。但是。她剛才還曾堅持王達已經死去，現在說兇手是王達，豈不是自相矛盾了？

　　所以，她並沒有講出話來。

　　木蘭花徐徐地道：「兇手是什麼人，這一點，暫時還不能肯定，但是，如果我們在第二點，已肯定了王通也知道那秘密的話──」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高翔已突然站了起來，道：「對了，如果他也知道秘密。而他又沒有生命危險，那可以證明，他是主謀。」

　　安妮也站了起來，道：「去找他！」

　　木蘭花道：「是的，如果他沒有生命危險，那麼，他就有可能是主謀，高翔，你打電話到警局去，查問跟蹤警員王通最近的報告，王通在什麼地方，我們立即趕去見他。」

　　高翔的神情很興奮，因為這一連串毫無人性的謀殺案，在他們的分析、歸納之下，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了，他拿起了電話，撥著號碼。

　　他才和值日警官通了幾句話，面色就變得十分難看，他握著電話，幾乎是在叫著：「快召醫生來，進行急救，一定不能讓他不說一句話就死！」

　　安妮緊張得抓住了高翔的手臂，道：「什麼，王通也出事了麼？」

　　高翔放下了電話，他的神情，極其憤怒。

　　他道：「是的，在二十分鐘以前，王通曾打了一個電話到警局來。說是他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向警方報告。」

　　木蘭花道：「在電話中，他有沒有說什麼？」

　　「我沒有詳細問，」高翔說，「但是不要緊，每一個那樣的電話，一定有錄音的。王通可能是打了那個電話之後，就到警局來的，但是在警局門口，他被一輛疾駛而過的車子撞成了重傷！」

　　木蘭花的面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那兇手實在太惡毒了！

　　他每一次殺人，都利用車子，而他每一次都得了手！

　　木蘭花「霍」地站了起來，道：「走，我們到警局去，希望在王通的口中，可以得到些什麼線索，那樣的兇手，絕不能容他漏網！」

　　他們三人，一起急步奔出了屋子，上了高翔的車子，高翔響起了車上的警號，風馳電掣，到了市區之後，才略為減慢了車速。

　　高翔才一走進警局，楊科長和好幾個高級瞥官，便一起迎了上來，還有兩個醫官，正在收拾他們的醫療用具，高翔忙道：「傷者怎麼樣？」

　　一個醫官搖了搖頭，道：「沒有希望，不必將他送到醫院去了。」

　　「他已死了麼？」

　　「還沒有，替他注射了強心針，但是我認為他根本不可能醒過來，也沒有可能講話。」那醫官回答著。

　　高翔，木蘭花和安妮不等那醫官說完，便向前走去，他們推開了一扇門，看到王通躺在擔架之上，高翔只向王通看了一眼，便轉過身來。

　　他攔住了木蘭花和安妮，不讓她們再去看王通。

　　他道：「別看了，他是在被撞倒之後，再被車輪輾過了頭部的，他根本不可能講話，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再說吧！」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那兇手──」

　　她才講了三個字，安妮突然伸手向前一指，道：「蘭花姐，你看，王通的手中好像握著什麼！」

　　高翔立時轉過身子去，王通的右手，垂在擔架床的外面，緊緊地握著拳，在他的手中，的確像是握著一件東西！

　　這時，已有一個警員，拉上了王通身上的白布，將王通的頭部，蓋了起來，高翔用力拉開了王通緊握著的右拳五指。

　　只聽得「拍」地一聲，有一件東西。掉到了地上。

　　高翔連忙俯身，將那東西拾了起來。

　　當高翔拾起那東西的時候，木蘭花和安妮兩人，也已看清楚是什麼了，他們兩人，都呆了一呆，那是一隻小小的金像，一個小天使的像！

　　而那個小金像，和安妮在醫院門口買的那個，以及在王通家中，酒吧下面找到的那個，顯然是同樣的東西。

　　他們三人互望著，都想不出那麼普通的東西，和這一連串神秘謀殺案，究竟有什麼關係。高翔道：「王通的電話錄音呢？」

　　一個警官走了出去，不一會，便捧著一具錄音機進來，他按下了一個掣，便聽到了王通的聲音，王通的聲音，的確十分焦急。

　　他先用焦急的聲音問道：「是警局麼？我找高主任。」

　　接著，便是值日警官的聲音，道：「你是誰？高主任不在，我是值日警官，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告訴我也是一樣的。」

　　王通嘆看，道：「他大約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但如果你堅持要見他，我們可以通知他，請他立即回警局來。」

　　「好的！好的！」王通好像有點喜出望外，「請立即通知高主任回警局來，我也立即就來，我叫王通，他知道我是誰的。」

　　「你不認為應該將事情告訴我麼？」值日警官問。

　　「不，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王通回答。在他講了那句話之後，好像另有一個人在電話旁邊講了一句話，可是這句話卻聽不清楚。

　　王通又講了一句聽來毫不相干的話，那一句話，顯然就是回答在電話旁的人所講的話的，他道：「當然，我明白，我會帶一個去給高翔看的。」

　　王通的那句話，聽來聲音很低。那自然是他在講那句話時，並不是對準了話筒之故，而在他講了那句話之後，就收了線。

　　錄音帶到此，也結束了。

　　高翔忙按下了掣，令錄音帶倒轉，然後，再按下了掣，又聽了一遍，他特別注意，想聽清楚在電話旁的那人。講了一句什麼話。

　　可是那人一定離電話機相當遠，是以他說的話，實在無法聽得清。倒是王通的那一句話，仍是字字清楚。可是又難以使人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安妮抬起頭來，道：「高翔哥哥，他說會帶一個來給你看，那是指什麼而言？」

　　高翔皺著眉，木蘭花已道：「如果我料得對，那麼，應該就是他捏在手中的那個小天使金像，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可是金像也一點不特別啊！」

　　木蘭花把玩著那小金像，她在仔細它審視著，那實在是一個很普通的東西，一件很普通的裝飾品，木蘭花用手指在那小金像的每一個突出部份按動著，但是也一點沒有特異的現象發生。

　　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蘭花的身上，過了好一會，木蘭花才道：「安妮，你將這金像，送到四風的工廠去，請他們的技術人員，立即進行成分分析。」

　　安妮接過了那金像，高翔問道：「蘭花，你認為那金像中有什麼？」

　　「我還不知道，」木蘭花搖了搖頭，「但是，我認為其中一定有古怪，不然，王通何必將它捏在手中？他一定想將秘密告訴你，他想那樣做的原因，是他也想到他的生命有危險之故，而他帶著那金像。自然是那金像和他想告訴你的秘密有關。」

　　安妮忙道：「我去了！」

　　木蘭花道：「你最好請幾位警員保護你，和你一起去，我只怕路上還會有事。」

　　安妮忙道：「不必了吧，我又不是孩子！」

　　高翔道：「自然是小心一些的好！」

　　高翔一面說，一面已抬頭向一位警官望了一眼，那警官忙道：「安妮小姐，請跟我來，我們會派車子護送你去的。」

　　安妮現出不願意的神色來。

　　但是，當她看到木蘭花的神色十分嚴峻時，她也沒有說什麼，跟著警官，走了出去。木蘭花和高翔，接著也離開了房間。

　　他們來到了高翔的辦公室中，已有人將王通身上的物件，送了進來，放在高翔的辦公桌上，那的確全是些很普遍的東西。

　　如果說，王通是帶了什麼特異的東西來給高翔看的話，那麼，最可能的就是他捏在手中的那個小金像了！

　　木蘭花檢查著王通的物件，高翔在和方局長會商之後，決定派人去搜查王通的住宅，可是一小時之後，卻也沒有什麼發現。

　　木蘭花一直坐在高翔辦公室的一張安樂椅上，一聲不出，托著頭在沉思，在那一小時中。她將所有發生的事，一再歸納、分析，剔除了許多不可能的枝節，但是她卻仍然沒有什麼頭緒，因為整件事，實在太撲朔迷離了！木蘭花覺得，最困難的，倒不是假定這一連串的謀殺案的兇手是什麼人，要假定兇手是什麼人，那很簡單，她可以假定兇手是王達。然而令人困擾的是，為什麼王達會在半年前「死亡」？那四個證人和王通，在年前，證明王達「死於車禍」的目的是什麼？而半年前的那個死者。又是什麼人？又是為了什麼，王達要在「死」後半年，又「復活」來行兇，將那幾個證人，甚至連王通在內，全都用車子撞死？這一連串的「為什麼」，糾纏在木蘭花的臉上，幾乎打成了一又一個的死結，木蘭花無法將之解得開來。

　　在高翔接到了搜查王通的住宅並無結果之後，木蘭花抬起頭來，道：「他們的那家旅運公司呢？也應該詳細去查一下。」

　　高翔忙又下達著命令。

　　木蘭花緩緩地站了起來。當她開始站起來的時候，她的心中似是亂成一片，但是，陡然之間，她的心中，卻突然一動！

　　在剎那間，她想到了整件事情的開始，就是因為安妮在醫院門口，險些被車子撞倒，這才爆發了出來的，如果沒有那件意外，也不會覺得這一連串的死亡有什麼神秘，只當它們是普通的謀殺案而已。

　　而安妮在醫院門口，險些被車子撞死，木蘭花分析的原因，是因為安妮長得高而瘦，看來和四個證人之一，沈伯奇的太太十分相似之故。

　　但是，這個分析是不是可靠呢？

　　當木蘭花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呆立著。

　　這樣的假定，顯然是不可靠的，因為一個兇手，如果早就等在橫路，想用車子來撞死一個人，誤認的可能性，是少之又少的。

　　那麼，為什麼安妮差一點就做了輪下之鬼呢？

　　當木蘭花想到了這一點之際，她的腦中，又陡地一亮；那小金像！

　　安妮是在買了這小金像之後，立即出了事的！

　　由於那小金像是那麼普通的東西，所以使人難以將之和性命攸關的大事聯想在一起，但是現在看來，那小金像和這一連串神秘莫測的謀殺案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密切，應該重新考慮了。安妮是不是在買了那小金像之後，才招來殺身之禍的？

　　木蘭花在那一瞬間，心中又湧上了不少念頭，她首先想到，那種小金像，雖然很普通，但是卻並沒有在市面上看到別的地方有得出售。

　　她又想到，那老婦人在醫院門口賣售這種小金像，也一定是昨天才開始的，因為她也進出過那醫院很多次，就未曾見過那老婦人。

　　那老婦人！

　　木蘭花突然想到了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人物，但是這個人物。可能是案中最主要的關鍵人物，那人物就是那賣金像的老太婆！

　　木蘭花才一想到這一點，她就向外直衝了出去。

　　高翔只看到木蘭花怔怔地站了好一會，但是突然間，又向外急步衝了出去，他也不知道木蘭花在那片刻間。想了些什麼。

　　但是，他究竟和木蘭花相處得久了。在木蘭花的神情上，他可以看得出，木蘭花一定是想到了什麼關鍵性的問題了。

　　是以他忙問道：「蘭花，你到哪裡去？」

　　「我到醫院去。」木蘭花只回答了一句，便已經走出了高翔的辦公室，出了辦公室，她才道：「你帶人去檢查王通的旅運公司！」

　　高翔還來不及答應，木蘭花已急步走遠了！木蘭花騎著警方的摩托車，來到醫院門口，門口停著不少車輛。可是，她卻看不到那個柱著枴杖的老太婆。

　　木蘭花停下了車，繞著醫院，轉了一轉，有不少小販在，但就是不見那老太婆，木蘭花回到了醫院門口，向一個賣水果的小孩問道：「那個柱著枴杖，賣一種小金像的老婆婆，今天有沒有來？」

　　那小孩子道：「我沒有見到──看，她來了！」

　　木蘭花回過頭去，果然看到那老太婆，柱著枴杖，在她的枴杖上，釘著一條橫木，木上排著二三十個那樣的小金像，越過馬路，向前走來。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全神貫注地望著那老太婆。她的觀察力何等銳利，如果那老太婆是什麼人化裝的，那一定逃不過她銳利的目光。

　　可是，當那老太婆漸漸向她走近之際，她卻可以肯定，那的確是一個年紀老邁的老婆婆！木蘭花對自己的想法，不禁有點動搖了。

　　但是，當那老太婆來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她還是走到了那老太婆的身前，那老太婆抬起頭來，道：「小姐，買一個金像吧，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木蘭花伸手從木上取下一個金像來，那金像，的確是和王通捏在手中的那個一模一樣的。木蘭花想了一想，道：「老太婆，我問你一件事。」

　　那老太婆抬著頭，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道：「如果你回答我這個問題，那我就將你這些金像，一起買下來。」

　　老太婆的臉上，立時現出了十分高興的神色來，道：「請說，請說！」木蘭花道：「你這些金像是哪裡批來賣的？」

　　那老太婆像是想不到木蘭花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來一樣，她怔了一怔，接著便現出了一種十分忸怩的神色來，道：「這個……這個……」

　　木蘭花忙道：「你實說了，我就全買下來。」

　　那老太婆道：「說了也不要緊，我有一個孫兒，是在一家貨倉中做事的，貨倉中有大批貨到的時候，他總弄一點給我……嘻嘻，賺些外快。」

　　木蘭花皺起了眉，道：「他給了你多少個？」

　　「一小盒，已經賣得差不多了。」

　　「什麼貨倉？你孫兒叫什麼名字？」木蘭花忙問。

　　老太婆瞪著眼，好像不願回答。

　　但木蘭花高聲說道：「你快說，這事情是很重要的！」

　　老太婆也著了慌，忙道：「是紅記貨倉，我孫子叫王標根。你說全買下來的！」

　　木蘭花將一張鈔票，塞進了老婦人的手中，道：「你聽我的話，回家去，將這些金像。全拋到陰溝中去，千萬記得！」

　　那老太婆顯然未曾聽明白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但木蘭花也來不及向她多作解釋，只是將木上所有的金像。都取了下來，拋進陰溝中。

　　然後，她跨上了摩托車，疾駛而去。

第五章

　　當木蘭花駕著摩托車，疾駛而出之際，她的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十分模糊的概念，雖然那種概念還十分模糊，但總是漸漸形成了。

　　她想到，那樣的小金像，可能有許多許多，而在那些小金像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王通不會要帶一個來給高翔看。

　　木蘭花知道，那小金像中，不論有什麼秘密，雲四風的工廠，有著極其完善的物理、化學分析設備，是一定可以找出答案來的。

　　但是。她還是要先趕到紅記貨倉去，去弄明白那一大批小金像的來龍去脈，那對於解開整個案子之謎，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紅記貨倉的名稱，對木蘭花來說，是很陌生的，所以木蘭花在最近的一個市政府詢問處前，停了停車，當她知道了紅記貨倉的地址之後，她又疾駛而去。紅記貨倉是在三號碼頭的附近。

　　木蘭花駛向海邊，她已可以看到好幾艘巨大的貨輪，停泊在海中，碼頭上很忙碌，木蘭花沿著海邊的馬路，向前駛去。

　　她看到很多貨倉，不一會，她也看到了「紅記貨倉」，她將車停在貨倉的門口，那時，正有許多碼頭工人在貨倉中起貨。

　　起的貨是一大包一大包的棉紗。木蘭花側著身，讓幾個搬運工人在她身前走過，她才走進了貨倉之中，逕自向一間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中有好幾個職員在，木蘭花一走了進去，便道：「請問，這貨倉是誰負責？」

　　四個職員一起抬頭，向木蘭花望來。

　　看他們的神情，像是不怎麼願意回答木蘭花的問題。

　　木蘭花立時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頭了，她取出證件來，道：「我是警方人員，我在問，這裡由什麼人負責！」

　　她表露了身份之後，才算是有了交待，一個身型十分扎實的漢子，站了起來，道：「我是貨倉的管理人，什麼事，我們犯法了麼？」

　　木蘭花向前走出了兩步，其他三個職員，雖然還坐著，但是木蘭花已可以看到。他們的神情，都現著一種異樣的緊張。

　　她徐徐地道：「不，我只是來調查一批貨。」

　　「什麼貨？」那漢子問。

　　木蘭花將她取自老太婆枴杖上的那個小金像，放在那漢子面前的桌上：道：「就是這種小金像，貨倉中存有多少？」

　　那漢子呆了一呆，拿起了那小金像來，斜著眼，向另一個人道：「我們貨倉中，可是存有這樣的存貨麼？好像沒有啊！」

　　那另一個人道：「那得查一查。」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不必查了。你們貨倉中，有沒有一個人叫王德根的？」

　　「王德根？」那漢子道：「有的，他是夜班守倉員，現在不在倉中。那和王德根又有什麼關係？」

　　木蘭花本來想，只要一召到王德根來，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但是王德根不在，她只好道：「好，那你們就查一查吧！」

　　她站在辦公室的中心，裝著並不留意那些職員的動靜，但是實際上，她卻在暗中觀察著，她看到那幾個人，都在互使眼色。

　　接著。一個職員在翻著一本簿子，他立即道：「有的，總共是三百箱，玩具金像，是通達旅運公司寄存在貨倉中的！」

　　通達旅運公司！木蘭花已想到他們的身份了！

　　因為通達旅運公司，就是王通，王達兄弟開設的那家旅運公司。由此可知，那種小金像，的確和一連串神秘謀殺案有著密切的關係。

　　木蘭花立時走向一張辦公桌，她將手按在一具電話上，道：「借一個電話打打。」

　　那身型扎實的漢子，神色陰晴不定，道：「怎麼樣，這一批貨，究竟有什麼不妥當？為什麼要勞動警方來查問？」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那漢子的問題，只是拿起聽筒來。就在她拿起電話筒的那一瞬間，坐在那張桌子後的一個人，突然站起身，一拳向木蘭花的面門打來！

　　木蘭花自從走進那辦公室起，就覺得這間辦公室中的氣氛十分不對頭。而在想到那一點時，她已在隨時進備應付意外事件了！

　　所以，在她對面的那漢子，這一拳發得雖然突然，但是對木蘭花而言，卻全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一拳才一擊出，木蘭花揚起電話聽筒，便擋擊了過去。

　　「拍」地一聲，那人的一拳，正擊在電話聽筒上！

　　那人一拳的力量，看來不弱，竟將電話聽筒，擊成了兩截，但是他的手，受創卻也不輕，立時鮮血涔涔而下，木蘭花立時後退。

　　她才向後退了一步，便覺得已有人竄到了她的身後，是以她立時手臂一縮「砰」地一聲，一肘又撞中了撲近她身後那人的胸口。

　　這時，另外兩個人。也已向前撲了過來。

　　木蘭花的身形略矮，右臂反手一勾，已勾住了身後那人的脖子，緊接著，她身形再矮。右臂用力向前一翻，「呼」地一聲。將她身後那人，龐大的身軀，翻直了過來。向前飛跌而出。

　　那人被木蘭花拋向前去，「砰」地一聲，和撲向前來那個人相撞，兩個人一起滾跌在地上，還有一個人停了一停。

　　但是他的動作也十分快，一停之後，立時拉開了一隻抽屜，抽出了一柄手槍，那手槍上，還套著長長的滅音器！

　　然而木蘭花的反應更快，她一看到那人取槍在手，便立時伏倒在地上，向前滾了過去，在她向前滾出之際，那人手中的槍，已「噗噗」連響了兩響，但兩槍卻未曾射中木蘭花。

　　木蘭花滾到了一張辦公桌前，雙手用力在辦公桌上一推，桌子向那人疾撞了過去，撞得那人身形一個踉蹌，向後跌了出去。

　　而木蘭花已就著雙手一推桌子之力，整個人，向上疾彈了起來，她不但向上彈起，而且，還向前疾撲了出去，身在半空，一腳已然踢出！

　　木蘭花的身手，如此矯捷，顯然令得那人呆住了！

　　她起在半空時，那人還待揚起槍來，但是木蘭花的那一腳，早已踢到，「拍」地一聲，正踢在那人右腕的腕骨之上。

　　那人發出一下慘叫聲，五指一鬆，那柄槍已脫手飛去，撞在牆上，木蘭花已落下地來，她看到最先出手的那人，用左手按下了一個紅掣，叫著道：「快來人！」

　　木蘭花一轉身，便向辦公室外衝去。

　　可是，她才來到辦公室的門口，四個手持搬運鐵鉤的大漢，便已阻住了她的去路，其中兩人揚起手中鋒利的鐵鉤，便向木蘭花削了下來。

　　木蘭花忙向後退。反手一抄，抄了一張椅子在手，那四個大漢已一起湧了進來，將木蘭花圍在中心，木蘭花冷笑道：「你們竟敢和我動手？」

　　那四個大漢注視著木蘭花，被木蘭花擊倒的四個職員，一面喘氣，一面道：「快動手！」

　　接著一聲叫喚，四柄鐵鉤又已向木蘭花攻到！

　　木蘭花揚起手中的椅子來，「拍拍」兩聲響，已有兩柄鐵鉤，鉤進了椅子之中，木蘭花身子向側倒了下去，在她雙足瞪起，跪在兩個大漢的腹際，她陡地翻了一個身，將那兩個大漢的身子，蹬得向上疾翻了起來。

　　那兩個大漢的身子向上翻起，恰好迎上了另外兩柄，疾削而下的鐵鉤，那兩柄鐵鉤，立時深深地鉤進了他們的肩頭之中！

　　木蘭花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身形彈起，撞向門口。

　　木蘭花實是沒有什麼必要，再在這裡多作逗留的了，貨倉中發生的事，已完全可以證明，那批小金像之中，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不然，貨倉職員絕不會向一個已表露了屬於警方人員的人下手的，現在，木蘭花要做的，只是通知警方，來查封貨倉就可以了。

　　所以，她才在一擊退了敵人之後，立時向門口衝去的。

　　但是這一次，和上次一樣。她才衝到了門口，便已被人攔住了去路。攔住她去路的，也是四個人，只不過不同的是，那四個人的手中，所持的武器，並不是鉤子，而是手提機槍。

　　那是一種很輕型的連發手提槍，木蘭花十分清楚那種槍械的威力，如果出現在門口的只是一個人的話，那麼她或者可以憑她的矯捷機警，對付那人，可是如今，在她面前的，卻有四個人之多！

　　木蘭花突然停住。

　　她只停了極短的時間，便向後退了出去。

　　她退到了牆前，那四名機槍手一起逼了進來。

　　在那四個槍手之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的面上，戴著一個聖誕節時舉行化裝舞會的面具，他一進來，便道：「快些下去，那批貨，立即啟運！」

　　原來在辦公室中的四個職員，雖然已在木蘭花的拳腳下受了傷，但是他們還是立即答應著，向外走了出去。

　　在他們向外走去之際，那戴著面具的人還連聲道：「要快，一小時之內，便要啟航，你們要在半小時之中，將貨運走！」

　　那四個職員呆了一呆，道：「一共有三百箱之多，只怕半小時──」

　　那人怒吼了起來，道：「半小時內一定要運走，不然，你們只有死！」

　　那四個人面色大變，立時向外奔了出去。

　　那人反手將辦公室的門關上，在面具之後，他目光森森，向木蘭花望了過來，「哼」地一聲，道：「你是木蘭花是不是？」

　　那時，四個槍手，還在木蘭花的身前不到五碼處，木蘭花背靠著牆，在她的前面，只有幾張辦公桌，實在不足以掩蔽。

　　她可以說是處在極惡劣的劣勢之中！

　　但是，木蘭花的神色，卻仍然十分鎮定，她沉聲道：「是的，我是木蘭花，不論你是什麼人，你的把戲，已經玩不久了！」

　　那人怪聲怪氣，笑了起來道：「不見得吧！」

　　木蘭花道：「你以為我是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不妨告訴你，王通也將你出賣了，而你，或者是你手下的人，卻將他撞得不徹底！」

　　木蘭花其實，絕沒在王通的口中，得到任何消息，謀殺王通的人，做得也十分徹底，而木蘭花也不知對方究竟在幹一些什麼勾當。

　　但是，她卻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在從事極嚴重的犯法勾當，所以，她才故意那麼說，並且暗示警方已經知道了內幕。

　　在木蘭花那樣說的時候，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

　　但是他立即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你來得太好了，有你在我們手中，可以保證我們的安全，對不對，蘭花小姐？」

　　木蘭花冷笑著，道：「你們始終是逃不過法網的！」

　　那人「哈哈」笑了起來，道：「蘭花小姐，法律是一個很空泛的名詞，它的內容，是各地不同的。在這裡，我們是罪犯，但到了別的地方，我們就可能是英雄了，你明白麼？」

　　木蘭花的心中，怔了一怔。

　　因為，她不明白那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並不出聲。

　　那四名槍手仍然在木蘭花的身前，四支手提機槍的槍口，全對準了木蘭花，而木蘭花根本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機會。

　　那人一面冷笑著，一面退到了門口。

　　木蘭花向外看去，只見很多搬運工人，都將一箱一箱的硬紙皮箱搬運出去，在那些紙箱上，印著小天使或是維納斯女神的像。

　　他們正在將那三百箱金像運出去！

　　那人在不斷地催促著，道：「快！快！」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在轉著念，她在想，那人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他究竟在從事什麼樣的犯罪，為什麼到了另外的地方，他就可能是英雄？

　　但是木蘭花卻想不出結論來！

　　安妮在警官的陪同下，到達了雲氏大廈，她和警員分了手，先走向傳達室，傳達室的職員一看到她，便接通了雲四風秘書的電話。

　　安妮拿起電話來時，已聽到了雲四風的聲音，道：「安妮，你可是才從醫院來？五風的情形怎樣？我實在太忙，兩天沒有去看他了！」

　　提到了雲五風，安妮不禁又嘆了一聲，道：「他還是那樣，四風哥，我有一件事，請你先通知化驗分析工程師到你的辦公室集合。」

　　雲四風略停了一停道：「好的，你快上來。」

　　安妮放下了電話，走進升降機，她是和兩個中年人一起走進了雲四風的辦公室的，雲四風道：「這兩位，就是主持實驗室的工程師。你有什麼事？」

　　安妮將那小金像取了出來，道：「這個，蘭花姐要分析它的成分，要最快有結果。」

　　雲四風拿起了那小金像來，看了一眼，道：「這個有什麼值得分析的地方？這自然是鉛的，塗上一層銅粉，還有什麼？」

　　「很難說。」安妮回答。

　　雲四風笑了起來道：「你也越來越神秘了！」

　　安妮和木蘭花一樣，知道雲四風的業務十分忙。是以盡可能不將事情去麻煩他和穆秀珍，所以她只是笑了笑，道：「要多少時候？」

　　「半小時就可以了！」一個工程師回答。

　　「我等著。」安妮坐了下來。

　　那工程師鄭而重之，將小金像接了過去，和另一個工程師，走出了雲四風的辦公室，安妮笑道：「四風哥，你管你辦公，我和秀珍姐通電話。」

　　雲四風「哈」地一聲，道：「你要是找得到她，我算你本事，她啊，像是沒有頭的蒼蠅一樣，每天不知在忙些什麼──」

　　雲四風才講到這裡。他辦公室的門突然打了開來，穆秀珍像是一陣風也似的捲了進來，道：「啊哈。背後在說我什麼壞話！」

　　雲四風道：「真是說到曹操，曹操便到，看看，是誰來了？」

　　穆秀珍轉過頭來，看到安妮，她張開了手，叫道：「安妮，你這小鬼頭，居然還記得來看看我，我以為你消失在醫院中了！」

　　安妮扁了扁嘴，道：「秀珍姐，你還好意思說我？」穆秀珍衝到了安妮的身前，抓住了她的肩頭。用力搖著她的身子，安妮叫了起來，道：「我的骨頭給你搖散了，秀珍姐！」

　　她們兩人的笑聲，充滿了雲四風的辦公室，足有好幾分鐘之久，穆秀珍才道：「夜貓子進室，無事不來，又有了什麼古怪事？」

　　安妮偏過頭去，道：「沒有什麼。」穆秀珍將安妮的臉硬轉了過來，道：「望著我，當你望著我的時候，你就不敢說謊了！」

　　安妮明知穆秀珍一來，自己若是不將心中的話說出來是不可能的事。在這幾個人中，她和穆秀珍的感情最好了，要她對穆秀珍說謊，那怕是最最普通的謊話，也不是她願意的事！

　　她嘆了一聲道：「這件事，真是古怪極了。」

　　一聽得「古怪極了」四個字，穆秀珍已然疾跳了起來，一轉雙道：「快說，別拖泥帶水。將最奇怪的事說出來！」

　　雲四風笑道：「秀珍，不論怎樣奇怪的事，總有一個起端的，你若是不讓她從頭說起，你如何聽得明白？」

　　穆秀珍急道：「那麼。快說！」

　　安妮知道穆秀珍心急，自己如果再不說的話，穆秀珍真會急死了，是以她揚了揚手，將她如何在醫院門口買了那小金像，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一輛跑車撞死，她追到那裡時，看到那駕跑車的已然死去，但轉眼間不見了死人等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這一說，已說了將近二十分鐘，穆秀珍聽得時而咬牙切齒，時而頓足，時而跳起來加上幾句話：等到安妮講完後，她才道：「好傢伙，這兇手好厲害。」

　　雲四風也道：「奇怪。這件案子，整個過程中，有一個最不容易想得通的地方，就是你到那屋子中的時候，看到那人胸前插著一柄刀。」

　　「那人就是王達！」安妮說。

　　「是啊，那麼，王達當時，是在幹什麼？如果他是兇手，他何以在自己的胸前插了一柄刀，伏在酒吧櫃，他根本不知道你要去！」

　　安妮嘆了一聲。攤開了手，道：「這是最不可思議的一點了。現在，蘭花姐疑心那小金像中可能有秘密，所以叫我帶來，作成分分析。」

　　穆秀珍道：「應該有結果了！」

　　她才講了一句，對講機中，就傳來了女秘書的聲音道：「董事長。實驗室的負責工程師來了！」

　　「快請進來！」雲四風忙吩咐著。

　　辦公室的門推開，那兩個工程師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將一張紙放在雲四風的面前，道：「這是成分分析報告，請董事長過目。」

　　雲四風拿起紙來，穆秀珍己湊過頭去，和他一起看著，可是他們兩人，立時抬起頭來，穆秀珍道：「你們沒有算錯？」

　　那兩個工程師的臉上，現出不怎麼高興的神色來，道：「那麼簡單的成分分析，怎可能算錯，除了鉛之外，就是電鍍上去的黃銅粉！」

　　雲四風拍了拍那張紙，道：「安妮，那小金像的原料全是最普通的金屬，實在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蘭花要失望了！」

　　安妮也看了看那成分分析報告，她嘆了一聲，道：「讓我們打電話告訴蘭花姐。她怕真的要失望了，我來的時候，她還怕有人要搶那小金像，特地派警員護送我來的。」

　　安妮走到電話旁去打電話，那兩個工程師和雲四風講了幾句話，退了出去，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望著那份報告書發怔。

　　安妮不到一分鐘轉過身來，道：「蘭花姐不在，而高翔哥帶著人，去搜查王通、王達兩兄弟開設的旅運公司去了。」

　　「蘭花姐那裡去了？」

　　「不知道，警局的人說。她走得很匆忙。」

　　穆秀珍來回踱著步，道：「嗯，那一定是她忽然之間，又想到了什麼線索，是以趕去調查了，她一定會有消息來的！」

　　正在這時，雲四風辦公桌抽屜中的那個電話，響了起來，那電話的號碼，只有他們幾個才知道，是以一聽到電話響，他們便緊張了起來。

　　雲四風拉開了抽屜，拿起了電話聽筒，放在一具聲音擴大儀上，那樣，他們和打電話來的人，就可以像面對面一樣在交談了。

　　那電話是高翔打來的。

　　高翔第一句話便是：「安妮在麼？」

　　「我在。」安妮忙回答，「四風哥和秀珍姐也在。」

　　「蘭花有沒有電話來？」

　　「沒有，她到那裡去了？」

　　「她臨走的時候，說是到醫院去的，但是我剛才打電話到醫院去。當值的警員說看到她在醫院的門口，停過一會：又匆匆走了！」

　　「那麼，你查到了什麼？」安妮問。

　　「我查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線索，通達旅運公司，在半年前，曾經由西歐運來一批貨，是三百箱裝飾用的小金像。」高翔說。

　　「就是我們見到過的那種？」

　　「是的，就是那種，有三百箱之多，存放在紅記貨倉之中，根據紀錄，是準備轉運到亞洲的某一個國家去。」

　　「那似乎是正常的生意。」雲四風說。

　　「太不正常了！」高翔立時回答，「那國家的人，不到十萬人，是一個山地小國，可是，三百箱小金像的數字，卻是三十萬個！」

　　「那當然不是為了做生意了！」穆秀珍說。

　　「我想是的，那小國和一個強國為鄰，我想，這批東西，運到那小國之後，還不是最後目的地，到了那小國。便是那強國的勢力範圍，不會再有人干涉它們運進那強國去的！」高翔說。

　　安妮咬著指甲。道：「就算最後目的地是那強國，也沒有什麼不正常啊！」

　　「那更不正常了，那強國是由一群好戰成性，幾乎類似精神失常的人統治的，他們怎會對小天使像和維納斯像有興趣？」「你的意思是──」

　　雲四風的話講了一半，高翔便道：「在那些小金像中一定有著極度的秘密，四風。你實驗室的分析結果怎麼樣？」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道：「你一定大失所望，那金像是鉛的，鍍上一層黃銅粉，如此而已，絕沒有什麼重大的秘密可言。」

　　高翔呆了一下，才道：「真的？」

　　雲四風嘆著，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高翔又呆了幾秒鐘，道：「不管怎樣，我馬上帶著人到紅記貨倉去，警方要暫時封存這一批貨，以便進一步的檢查。」

　　穆秀珍和安妮一起叫道：「我也去！」

　　「我們分頭前去，到紅記貨倉外集合！」

　　「好！」她們兩人又齊聲答應。

　　穆秀珍向雲四風望了一眼，雲四風立時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是以搖了搖頭，表示他不去了，穆秀珍立時拉著安妮，走了出去。

第六章

　　木蘭花在紅記貨倉的辦公室中，一直被那四個槍手，逼在牆前：她看到一箱一箱的紙皮箱被運出貨倉去。搬運的速度十分快。

　　有好幾個人，不斷來和那戴面具的人講話，木蘭花只是隱約地聽到幾句，他聽得一個人道：「對方並沒有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現在就起運，對方豈不是趁機殺價了？」

　　那戴著面具的人「哼」地一聲，道：「除非以後他們不要我供應他們同類的東西，不然，他們也不敢趁機殺我的價錢！」

　　木蘭花聽到了那樣的話，她更可以肯定，那一批小金像，一定不是普通的貨物，其中一定有著重大的秘密在！

　　可是這時，木蘭花卻不知道，那個在王通手中取出來的小金像，已經經過了精密的化驗分析，絲毫沒有特異的成分在內！

　　當最後一批搬運工人，搬著箱子出去之後，一輛卸貨車，載著一隻大木箱，到了辦公室的門口。那戴著面具的人，轉過身來，道：「木蘭花。你要和我們一起走，你走進那箱子中去！」

　　木蘭花怒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人冷笑著，道：「你就會自食其果。」

　　木蘭花內心中迅速地轉著念，她是沒有反抗的餘地的，而如果她進了那木箱之中，她知道，她一定會被送到船上去，作為人質！

　　木蘭花略想了想，就大踏步向前，走了過去。

　　那四名槍手，散了開來，但是槍口始終對準了她，木蘭花爬進了那箱子之中，立時有好幾個人，將箱子釘上了蓋子，木蘭花的眼前立時黑了下來。

　　木蘭花卻一點也不著急，她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她要逃出那木箱，實在是太容易的事情，那比被四個槍手威脅著，要好得多了！

　　她感到卸貨車在向外駛去，接著，她又覺出箱子被吊了起來，她不知道箱子落在那一艘船上，她只知被人不斷地搬動著。

　　而那時候，所有的箱子，連木蘭花在內，都被搬上了一艘木船，開始駛向一艘中型的貨輪，貨輪上有金色圓形的標誌。那是金色輪船公司屬下的貨輪！

　　穆秀珍、安妮和高翔是同時到達的。

　　她們的車子，緊跟在高翔的警車之後，駛向紅記貨倉，在貨倉門口，停了下來。

　　那時，一聲汽笛響，那艘貨船已啟航了。

　　穆秀珍，安妮和高翔都聽到了那一下汽笛聲，但是他們卻都未曾在意，因為貨倉就在碼頭邊上，幾乎隨時有船啟航的。

　　他們幾個人，一起下車，來到了貨倉門口。兩個大漢向他們望了一眼，幾個警員也下了車，一行人直向貨倉中走去。

　　他們還未曾走到貨倉辦公室的門口，就有人迎了出來。大聲問道：「啊，那麼多警員，請問有什麼事？」

　　高翔立時道：「誰是貨倉的負責人？」

　　另一個人又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說道：「是我。」

　　高翔向他望了一眼，道：「通達旅運公司有一批貨，是三百箱小金像，裝飾用的，存在貨倉中，警方要檢查這批貨！」

　　那人點頭道：「是的，但是今天上午，他們已將貨提走了！」

　　高翔呆了一呆道：「什麼人將貨提走的？」

　　那人有點不耐煩，道：「誰記得是什麼人，總之有人拿了提單來提貨，難道我們可以扣住貨不發？那關我們什麼事？」

　　高翔「哼」地一聲，道：「好，前來提貨的人，一定有簽名留下的，讓我看看他在提單上的簽名，這總關你們的事了吧！」

　　那人的神色，略變了變。

　　但是他神色的變化，即只是極短暫的時間，他立時道：「好的，請等一等。」

　　他說著，便走進了辦公室，可是他卻並沒有請高翔也進辦公室的意思，高翔對於貨倉本身，本來並沒有什麼懷疑的。可是，他在到達貨倉之後，卻發現貨倉中的人，個個都神態有異，那個自稱是貨倉負責人的人，更是神情異樣，言詞閃爍。

　　所以，那人才一進辦公室，高翔便也老實不客氣，推開了門。走了進去，當他走進去的時候，那人是背對著高翔的。

　　但即使那人是背對著高翔，高翔也可以看得出，他陡地震了一震，而高翔也立時看到了辦公室中，那種凌亂的情形。

　　在有著多年警務工作的高翔看來，他一看就可以看得出。這種凌亂，是由於在辦公室中，曾發生過激烈打鬥的緣故！

　　高翔立時道：「這裡曾發生過什麼事？」

　　那人走向前，去扶起了一張倒跌的辦公桌道：「沒有什麼，有兩個搬運工人，因為發生了口角，在這裡打了一架，這種事是很普通的。」

　　高翔「哼」地一聲，他自然不相信那人的話，但是一時之間。他卻也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那人是在說謊，是以他只是注意著那人的動作。

　　這時，安妮、穆秀珍和幾個警員，也進了辦公室，還有不少警員，在辦公室的門外，和倉庫門口。那人拉開了幾個抽屜，翻拆著一些文件。

　　可是，他卻還未曾找出高翔要的那提單來。

　　高翔漸漸有點不耐煩了，而且，他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甚，他道：「怎麼樣，找到了沒有？」

　　那人嘰咕地道：「不知道那些職員，放在什麼地方？」

　　他來到了另一張辦公桌前，按下了一個對講機的掣，大聲道：「你們誰主辦那三百箱金像出貨的事，警方人員說要看提單！」

　　高翔更皺起了雙眉，因為從那人的樣子看來，他分明是在拖延時間，而且，這時他對著對講機所講的那幾句話，又分明是含有警告的意思在內的！

　　高翔忙向前走去，也就在這時，安妮突然指著一個牆角，驚叫了起來，道：「高翔哥，你看，你快來看！」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連忙循安妮所指看去。

　　只見在那牆角上，牆上的油漆，被劃成了幾個字，那是「我被他們制住，倉庫全是匪黨」幾個字。那幾個字，劃得十分潦草，可能是用指甲劃出來的，而在那幾個字之下，則是一朵線條簡單，但是他們一看就可以認得出的木蘭花。

　　那是木蘭花留下來的。

　　高翔的身子陡地一挺，立時轉過身來。

　　也就在那時，那人陡地推翻了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向高翔、穆秀珍和安妮撞了過來，而那人的行動，極之矯捷，「呼」地向門外竄去。

　　那人的動作雖然快，但是高翔的動作，比他更快！

　　高翔的左手向前一伸，擋住了向他們撞過來的辦公桌，右手已然掣槍在手，立時扳動了槍機，「砰」地一聲響。那人僕出了門外。

　　高翔的那一槍，已經射中了他的腿彎。

　　在辦公室門外的警員，聽到了槍聲。立時緊張了起來，轉過身，那人正待掙扎著站起身來，可是高翔早已跳過了辦公桌，來到了門口。

　　他一伸手抓住了那人胸前的衣服，將那人直提了起來。

　　穆秀珍和安妮也奔了出來，高翔大聲命令道：「扣留紅記倉庫中的每一個人，搜索每一個可以躲藏人的地方，一個也別放走！」

　　那人被高翔提著。他的腿彎處不住滴看血，他也咬牙切齒地忍受看痛苦。可是，他卻又現出狡猾的微笑來，道：「遲了！高主任！」

　　高翔立時對他怒目而視，道：「木蘭花在什麼地方？」

　　那人的笑容更狡猾，他道：「木蘭花在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如果對我好一些。她所受的待遇，也會好些。」

　　穆秀珍怒不可遏，一步踏了過來，揚手便待向那人的臉上摑去，但是高翔卻伸手擋住了穆秀珍。這時，倉庫中除了警方人員之外。已沒有別的人，當他們來的時候，還有一二十個搬運工人在的，但這時，這些人也已走得乾乾淨淨了！

　　一個警官奔到了高翔面前，道：「高主任，他們全走了，有幾間密室，也是一個人都沒有。」

　　那人又怪聲怪氣，笑了起來，道：「我說遲了嘛！」

　　高翔忍抑著心頭的怒火，將那人提了起來，走回辦公室，將那人放在一張椅子上。回頭道：「快調人來，仔細搜查倉庫的每一角落，召醫官來！」

　　穆秀珍也忙道：「向港務局方面調查，那三百箱金像，是什麼時候運出去的，是不是還來得及截住他們！」

　　那人坐在椅上，卻閉上了眼睛，一聲不出。

　　高翔亮著一支抬燈，將抬燈轉了過來，燈光直射在那人的臉上，他一字一頓地道：「你聽著，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那人仍然閉著眼，一聲不出。

　　高翔的聲音，顯得憤怒之極，道：「木蘭花在哪裡？」

　　那人卻仍然閉著眼睛，道：「木蘭花在哪裡，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經說過，如果我受的待遇不佳，那麼，木蘭花也會捱苦！」

　　高翔憤怒得雙手緊緊握住了拳！

　　如果他的身份，不是警方的高級人員的話，那麼，他緊握著的雙拳，一定已狠狠地向那人的臉上揮去，打得那人鼻青臉腫了。

　　他知道，自己面對著的，是一個極其神秘的犯罪組織，而那個已成了階下囚的人，卻也是一個極其頑劣的犯罪份子！

　　面對著那樣頑劣的犯罪份子，決不是發怒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必須冷靜地對付他！高翔緊握著的雙手，又漸漸鬆了開來。

　　他冷笑了一聲。道：「可是，你落在我們的手中了。你得為你自己想想，這件事，牽涉到許多案子，你會被送上電椅的！」

　　那人又狡猾地笑了起來，道：「不會吧，我雖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倒也不像你想像之中，那樣容易對付的！」

　　那人的話才一講完，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隨著電話鈴聲，大隊警車開到的「嗚嗚」聲，也傳了過來，那人的笑聲更狡猾。他道：「我想，是上頭命令你釋放我的電話來了！」

　　穆秀珍「呸」地一聲，喝道：「做你的大頭春夢！」

　　安妮不斷地咬著指甲，在來回踱著步，她的臉色十分蒼白，一件本來看似平凡無奇的事，一步一步發展下去，竟發展到了現在這般程度，那實在是她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而且現在。木蘭花下落不明，那匪徒卻還像是有恃無恐一樣！

　　高翔怒視著那人，一手抓起了電話來。

　　他才將電話湊到了耳際，就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

　　那電話竟是方局長打來的！這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高翔呆了一呆，只聽得方局長道：「快請高主任聽電話，你是警員麼？」

　　「我就是高翔。」高翔回答。

　　「高翔，」方局長的語氣有些著急，「你在紅記貨倉，扣留了一個叫符禮的人，是不是？」

　　高翔略怔了一怔，道：「不錯，我扣留了一個人，但是卻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那人這時，突然道：「我叫符禮。」

　　高翔瞪著那人，道：「是的，他叫符禮。」

　　方局長立即道：「那麼，釋放他。」

　　高翔在剎那間，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忙道：「方局長，你有沒有弄錯？這人和一連串的謀殺有關，和一個組織龐大的犯罪集團有關，木蘭花也已被他們制住，現在下落不明！」

　　方局長長長的嘆了一聲，道：「可是，你得釋放他！」

　　高翔只覺得怒氣直往上衝，他對方局長，一直抱著十分尊敬的態度，但是這時，他卻也實在有點忍耐不住了！

　　他大聲道：「方局長，我不能服從你的命令，如果我因此而受到革職處分的話。那麼，我恢復平民的身份，又倒可以毫無顧忌地來對付他了！」

　　方局長發出一連串的苦笑聲，道：「高翔，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要衝動，我們非釋放他不可，因為他是一個外交副領事！」

　　高翔陡地吃了一驚，立時又向那人望去。

　　那人的臉上，浮起一層得意的笑容來。

　　高翔忙道：「不，我說過，他是紅記貨倉的負責人！」

　　「不是的，他們的總領事已向市政府提出正式抗議，高翔。我們必須立即放人，除非我們有他現場犯罪的確鑿證據，我想他不會是愚蠢到有把柄落在你手中的，是不是？所以，我們只好將他釋放，然後，再設法從其他途徑，對付他們。」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早知道這樣，我剛才那一槍應該擊向他的心口，而不應該擊向他的大腿！」

　　方局長的聲音十分吃驚，忙道：「原來他受了傷，高翔，幸而你未曾將他打死，不然，將會形成嚴重的國際糾紛！」

　　高翔道：「將他釋放之後又怎樣？」

　　方局長壓低了聲音，道：「你立即回來，軍部的情報人員，已和我們聯絡過，他們會有極其重要的線索提供給你。」

　　高翔又呆了半晌，才道：「好的。」

　　他放下了電話，向符禮望來。

　　符禮雙手扶住了椅柄，掙扎著站了起來，道：「我可以走了麼？」

　　高翔冷冷地道：「滾吧！」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並沒有聽到方局長在電話中，說了些什麼，是以她們，聽到高翔叫那人走。不禁大是詫異，忙道：「為什麼？」

　　高翔揮了揮手，他心中的怒意，使他暫時不想向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解釋究竟是為了什麼，而這時，兩個警官，奔了進來。

　　那兩個警官一進來，就向高翔行禮，道：「高主任，有一輛懸掛某國大使旗幟的車子在外面，要接他們的一個副領事離去！」

　　高翔向符禮指了指，道：「就是他！」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睜大了眼睛呆怔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面目陰森的人，走了進來，他們一聲不出，來到了符禮的身旁，扶著符禮，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開著，在辦公室中的人，都可以看到，在貨倉的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大房車，車頭插著一面某國的國旗，車身之上，漆著大使的特徵。

　　根據外交的慣例，這樣一輛有大使特徽、旗幟的車子，它所停的地方，就作為該大使所屬國家的領土，警方人員是毫無辦法的。

　　他們眼看著那兩人將符禮扶上了車子，接著，車子便絕塵而去。

　　穆秀珍怒嚷了起來，道：「高翔，這──這算是什麼？」

　　高翔的眉心打著結，道：「秀珍，事情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嚴重得多，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集團幹的事，而是國際間有勢力的國家支持的。」

　　穆秀珍用力地拍著桌子，道：「不論是什麼有勢力的組織，蘭花姐已落在他們的手中。難道我們就應該就此算了麼？」

　　高翔的心中，也亂成了一片。

　　他們這幾個人，曾經遇到過許多棘手的事，但是卻從來也沒有像這一次，從一件小事，忽然之間。發展為那樣嚴重的大事的！

　　而且，由於對方的身份特殊，他們竟然無從下手！

　　高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秀珍，我們不能著急，首先，我們應該相信蘭花有獨自應付險惡局面的能力！」

　　安妮急道：「如果他們要殺害蘭花姐呢？」

　　高翔的心陡地向下一沉。

　　他並不是想不到這一點，而是他實在不敢想！

　　他呆了一呆，才道：「現在，對於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還不知道，剛才，方局長在電話中曾經告訴找，軍部的情報人員，有重要的線索告訴我。──」

　　高翔的話還未曾講完，穆秀珍已頓著足，打斷了地的話頭，道：「高翔，你怎麼了？等到你慢慢摸到線索時，蘭花姐怎麼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我想，蘭花一定和那三百箱小金像在一起──」

　　這一次，高翔又是話講到一半，也就立刻被打斷了。

　　但是，打斷他話頭的，卻並不是穆秀珍，而是一位匆匆走進來的警官，那警官道：「高主任，港務局並沒有那三百箱小金像出口的記錄，只有運入本市的記錄，是從南美洲運來的。」

　　高翔揮了揮手，道：「秀珍，安妮，現在。事情已經明白了，蘭花一定是發現了紅記貨倉有什麼可疑之處，是以才追到這裡來的，她也未曾想到，貨倉中全是歹徒，所以才會被他們制住的。」

　　穆秀珍道：「那又怎樣？」

　　安妮立時接口道：「那就簡單了，他們在制住了蘭花姐之後，感到那三百箱小金像，存在這裡，並不可靠，是以才急急運走的，也就是說，那三百箱小金像，才離開碼頭不久！」

　　高翔不等安妮說完，已向那警官道：「通知水警總部派高速氣墊船，派直升機，沿碼頭外的水域，去追尋未經港務當局批准出口的貨船！」

　　那警官立時答應著。向外奔了出去。

　　高翔又道：「秀珍，你也去參加跟蹤。」

　　安妮忙道：「我也去。」

　　高翔點頭道：「好的。」

　　安妮和穆秀珍，已一起向門口走去，安妮到了門口，轉過身來，道：「高翔哥，我實在不明白，那小金像，曾經經過精密的分析，證明什麼秘密也沒有，為什麼──」

　　穆秀珍握住了安妮的手臂，將她向外拉去，道：「唉，現在還理會這些幹什麼，先將蘭花姐從他們手中救出來要緊！」

　　安妮的話，也未曾說完，就被穆秀珍拉走了。

　　事實上，就算安妮的話講完，高翔也是回答不上來的，因為他也知道，那種小金像，曾經過嚴格的分析化驗，其中絕無秘密可言！

　　但是，從王通帶那小金像，要到警局來自首；從這三百箱小金像，因為木蘭花一到，便急急運走；從某國的外交人員，也和這些小金像有關，等等事情看來，那些小金像中，的確又含有驚人的秘密在！

　　然而，那究竟是什麼秘密呢？

　　高翔在沉思著，但是他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時，搜索貨倉的工作，已告一段落了。

　　這期間紅記貨倉的業務很差，存在貨倉中的貨也不多，都是一些普通的貨物；檢查來往的文件，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可疑之處。

　　高翔用極短的時間，聆聽著搜索結果的報告。

　　他的心中，已經有一個概念，他推測紅記貨倉，一定是某國間諜集團的一個外圍組織，平時。以正式的貨倉方式經營，等到他們自己有什麼特別的貨物要轉運的時候，才加以利用。

　　高翔不但可以肯定這一點，而且，他還可以肯定，通達旅運公司，以及那幾個已經死了的人，也一定是間諜集團的外圍人馬。

　　他們的死，自然是間諜集團的殺人滅口！

　　真正用車子來實行謀殺，撞死了那些人的兇手是誰，還不知道，但是也可以肯定，兇手的身份，一定是某國的間諜頭子！

　　當高翔想到了這幾點的時候。他的雙眉，蹙得更緊，又接到報告，水警的高速氣墊船和直升機，都已經出發了。

　　高翔實在想親自去參加追尋的工作。

　　但是他卻沒有去，他離開了紅記貨倉，趕回警局去，因為軍部的情報人員，正在等著與他會晤，他可以在情報人員處，獲得寶貴的線索。

　　當他的車子，疾駛回警局時，高翔的心情，實在是十分沉重。

　　木蘭花坐在木箱中，她聽到了汽笛聲，也覺出船身在震動，她知道，船已經啟航了，而船走得如此之急，自然是未曾經過港務局批准。

　　木蘭花這時，只有兩個希望可以逃脫。

　　第一，她希望高翔會發現紅記貨倉可疑，進而發現她用指甲在紅記貨倉辦公室牆上劃出的那幾個字，而又立即派人來跟蹤。

　　但是，木蘭花卻認為這一個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因為她想不出高翔有發現紅記貨倉可疑的理由，她自己是從醫院門口，那個賣小金像的老婦人口中，知道那些小金像是從紅記貨倉來的。

　　高翔自然不會再去問那老太婆的。他或者終於會知道那些小金像是從紅記貨倉來的，可是那卻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木蘭花的推理能力雖然強，但她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她自然不可能知道，高翔在通達旅運公司中，立時找到線索。

　　於是，木蘭花只有寄託在第二個希望上。

　　她第二個希望就是，憑她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剛才，當她被釘進木箱中的時候，木箱中有一些隙縫，還有一點光線透進來，可是這時，她的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木蘭花知道，那是在木箱的四周圍，都堆上了其他東西的緣故，那樣，她要逃出去，就又增加了不少困難。

　　木蘭花想了幾分鐘，才開始行動，她的手指在鞋跟上摸索著，當她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凸起之處，她就用力一抽。抽出了一根半尺長的鋸條來。

　　那鋸條是極其鋒銳，用來鋸木板，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將鋸條，伸進了木板的隙縫之中，不要十分鐘，她就鋸開了一塊木板。

　　她用力將那塊木板坳斷，那塊木板，約有一尺來寬，那也就是說，她可以有一個鑽出木箱的空隙了。

　　如果木箱外面，沒有東西阻擋的話，她這就可以鑽出去了，但是緊貼著木箱的，卻是硬紙箱子，那正是裝載那小金像的紙箱。

　　木蘭花用力推了推，她的木箱，一定被壓在下層，因為她雖然用了很大的力量，但是在木箱外的紙箱，卻一動也不動。

　　木蘭花並沒有再繼續白浪費力量，她只是坐在木箱中想辦法。紙箱子十分沉重，她推不動，在她的鞋跟之中，還藏有不少量的烈性炸藥，或者可以將紙箱炸開，但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可以在爆炸的時候，不受傷呢？

　　當爆炸一發生，她一定是首當其衝的！

　　這個辦法，顯然是行不通的了！

　　木蘭花皺著眉，她想了兩三分鐘，就另外有了主意。

　　她想到的辦法。可以說是一個十分笨的辦法，但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她想到的辦法是，劃破那紙箱子，將紙箱中的東西，都搬到木箱中來，那麼，她就可以進入那紙箱之中了。就算紙箱之外，還是箱子，她也可以依法泡製的。

　　那樣，她就可以在紙箱和紙箱之中，打出一條隧道來。雖然這辦法是笨一些，而且可能要很多時間，但總是脫身的唯一辦法！

　　木蘭花用鋸條的一端，十分尖銳處，插進了紙箱中，她用極短的時間，就在紙箱上開了一個可以使她鑽進去的大孔。

　　然後，她將那紙箱中，一盒一盒的小金像搬了出來，搬到了木箱中，直到她的身子可以鑽進那紙箱，她再劃破了第二個紙箱。

　　她一直鍥而不捨地做著，在紙箱中，可以使她活動的空間並不多，她得蜷屈著身子來做這一切，那實在是一件十分疲倦的事。

　　但是木蘭花卻一點也不休息，她知道，她必須爭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因為，如果當船到達了目的地之後，那地方可能是對方的勢力範圍。她再要走脫，就十分困難了。

　　開始的時候，大約每十五分鐘，可以搬空一隻紙箱，但是工作越來越困難。當木蘭花弄空了第十隻紙箱時，足足花了將近半小時。

　　木蘭花蜷縮在那只紙箱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紙箱的隙縫中，空氣顯然是不足的，而她又是在劇烈地運動著，需要更多的空氣，是以她感到呼吸困難，似乎整個紙箱都在旋轉一樣。

　　木蘭花勉力鎮定心神，又用鋸條，用力向前戳去。

　　這一下，鋸條竟直通到底！

　　木蘭花的精神，陡地為之一振。

　　她知道，那已是最後一隻紙箱了！她終於在紙箱堆中，順利地打通了一條隧道！她迅速地割了一個洞，她的呼吸，也立時暢順了許多。

　　她看到，在紙箱之前尺許，便是貨船的艙壁。

　　貨艙中的光線，十分黯淡，然而比起悶在箱子中的漆黑無光來，卻好得多了，木蘭花先仔細向外聽了聽，除了機器的隆隆響之外，她聽不到什麼聲響。

　　她慢慢地出了紙箱，然後，攀上了那一大堆紙箱的頂，在她的上面，紙箱還有七八層之多，當她站在那一大堆紙箱頂上的時候，她已可以看清楚貨艙中的情形了。

　　那貨艙並不大，在堆了三百隻紙箱之後，已沒有什麼多餘的空隙了。

　　貨艙的右首，有一座鋼梯，那是直通向上面去的。

　　木蘭花迅速地攀了下來，爬上了那只鋼梯，當然，艙蓋緊閉著，無法推得開來，木蘭花取出了藏在鞋跟中的塑膠炸藥來，貼在艙蓋上。

　　然後，她拉開了那一小團電線，人又爬下梯子來，她一直退到了她認為安全的所在，才將那電線在她另一隻鞋跟的一個金屬突起上，碰了一碰。

　　她另一個鞋跟中，藏著小巧而又效力可觀的水銀電池。電線的一端，才一碰了上去，「轟」地一聲響。爆炸已然發生了。

　　在一片濃煙，和轟隆連聲中，貨艙中登時亮了起來。

　　木蘭花自然可以肯定，那一下爆炸，已將貨艙的艙蓋，炸了開來，她也知道，立時會有人來查看的，是以她立即向前奔去。

　　她到了鋼梯之下，緊貼著艙壁，站立不動。

　　她聽得甲板上，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不到半分鐘，便是驚心動魄的槍聲，自艙蓋口掃射了下來，子彈在貨艙中呼嘯著。

　　木蘭花早就料到會有這樣情形的了。

　　所以，她躲藏的地方，是一個十分安全的角落，從艙蓋上射下來的子彈，根本射不中她。

　　槍聲持續了幾分鐘，才聽得有人道：「別放槍了！」

　　另外有人道：「木蘭花一定逃了出來！」

　　又有人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被釘在木箱中，木箱又被壓在紙箱之下，她怎麼可能逃出來？」

　　另一個人道：「別忘記，她是木蘭花啊！」

　　槍聲又漸漸停了下來，另外有人喝道：「少說話！」

　　木蘭花聽得出，那一下喝聲，就是那個在紅記貨倉中，戴面具的人發出來的，他顯然是首領人物，因為在他的一聲喝斥之下，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

　　接著，木蘭花便聽到那人冷冷地道：「木蘭花。你果然名不虛傳，在那樣的情形下，竟然給你逃出了箱子，走了出來。」

　　木蘭花一聲也不出。

　　那聲音卻又響了起來，道：「木蘭花，沒有用的，你聰明，我也絕不笨，我們不會下來，不會給你以任何機會！」

　　木蘭花的心陡然一凜，她躲在樓梯後面，就是想有人來察看究竟，那麼她就可以制住下來的人，進一步衝上甲板去了。

　　可是那人顯然已經料到了木蘭花的計劃。

　　木蘭花仍然不出聲，她心中在迅速地轉著念。

　　那聲音又道：「木蘭花。現在。我們的船在公海上，你的朋友絕沒有辦法來救你，而船隻要一靠岸，那就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了！」

　　木蘭花一直忍著不出聲，她聽得甲板上有人道：「或許，我們剛才一輪槍聲，已經將木蘭花掃死了，怎麼聽不到她的聲音？」

　　那聲音立時又道：「胡說，你們當木蘭花是什麼人！」

　　木蘭花直到這時，才開了口，她冷冷地道：「多謝你看得起，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在艙壁上也炸一個洞，那會怎樣？」

　　甲板上立時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但是卻聽不到那人的聲音。顯然是木蘭花的話，令得那人，受到了相當的震動。

　　大約在停了半分錢之後，才聽得那人道：「如果是那樣，那麼，首先遭殃的是你，而我們，可以有足夠的時間用救生艇逃走！」

　　木蘭花又冷笑了起來，道：「那麼，這批貨呢？它們將永沉海底了，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巨大的損失，對不對？」

　　直到這時為止，木蘭花仍然不知道那麼多小金像之中。究竟有些什麼秘密，但是她卻可以肯定，那批東西，一定極為重要。

　　果然，那句話生了效，只聽得那人，發出了一聲怒吼，那人的這一下怒吼，表示他絕不能失去這批貨，他一定得想法子逼木蘭花離開貨艙。

　　木蘭花幾乎立即便料到對方用什麼法子的了。

　　她連忙撕下一片衣服，紮住了鼻子口然後，她從口袋中拔出一支鋼筆來，那是一筒小型的壓縮氧氣，可以維持二十分鐘呼吸。

　　而氧氣的出口處，有一個活門，如果小心使用的話。那裡面的壓縮氧氣，可以供人維持一小時之久，她將那筒小型的壓縮氧氣，打橫咬在口中，舌尖頂住了氧氣出口處的活門。就在那時，只聽到那人吼道：「看你還能躲上多久！」

　　幾乎是他的話才一講完，兩枚濃煙滾滾的煙幕彈，已經拋了進來，「轟」、「轟」兩聲響，兩枚煙幕彈爆了開來，滾滾濃煙。迅速散佈。

　　木蘭花立時閉上眼睛，在濃煙迅速展佈時，她舌尖頂開了氧氣出口處的活門，吹進了一口氣，然後，她停止了呼吸，像是不用任何器具潛水的時候一樣。

　　她維持了十秒鐘不呼吸，才慢慢地將氣呼了出來，接著，又吹了一口氣，那時，第三枚和第四枚煙幕彈也爆炸了。

　　整個貨艙之中，全是濃煙，木蘭花也不敢睜開眼來，她只是向前奔出了幾步，故意弄得紙箱和艙壁，乒乒乓乓一陣亂響。

　　然後，她又摸回原來的地方。

　　她聽得甲板上有人道：「她怎麼還不上來？」

　　有的說：「你沒有聽到剛才那些聲響麼？她一定已昏迷過去了，除非她是超人，不然，她有什麼法子，抵受這樣的濃煙？」

　　那聲音道：「你們準備好了防毒面具沒有？將她拖上來，我還不希望她死，那邊的人，對木蘭花很看重，或者可以有用。」

　　約莫有三個人答應著。道：「準備好了。」

　　那聲音怪聲怪氣，笑了起來，這一次，他並沒有吩咐下來的人要小心一些，想來他一定認為木蘭花早已經昏過去了。

　　木蘭花聽得鋼梯上陸續有人爬下來的聲音。

　　在那時候，她只要隨便伸手，就可以應聲拉住一個人的足踝，將那人硬拖下來的。但是，木蘭花卻並未曾那麼做。

　　因為她那樣一來，一定會使人知道她並未曾昏過去的了。她要在濃煙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個一個來對付他們！

　　從腳步聲聽來，一共三個人走了下來。

　　那三個人雖然戴著防毒面具，但一樣是無法在濃煙滾滾中看到事物的。他們也一樣伸手摸索著，木蘭花只是站立著不動，她用心傾聽著。

　　當她聽到，有一個人漸漸走近她之際，她陡地跨了一步，突然一抬起腿來，膝蓋用力頂在那人的小腹之上。

　　那人立時彎下了身，在剎那間，那人還可能以為自己是不小心的撞到了什麼，是以他並沒有發出呼叫聲來。而在那人彎下身來的一剎那間，木蘭花早已繞到了他的背後，在他頸際的大動脈上，用力劈了一掌，那人的身子立即軟了下來。

　　木蘭花在那人軟倒下去之際，拉了那人臉上的防毒面具來，罩在自己的臉上。她罩上了防毒面具之後，睜開眼來看了看。

　　透過一層玻璃鏡片，她看到濃煙正在迅速地奪艙而出，海面上吹來的是南風，是以，冒出艙口的濃煙，正滾滾在甲板上向北流去。

　　雖然濃煙不斷在冒出艙口。但是四枚強力的煙幕彈，所產生的濃煙，實在太驚人了。貨艙之內，幾乎仍然什麼都看不清。

　　木蘭花只是向上看了一秒鐘，便立即決定了行動。

　　她俯身在那人的身上，找到了兩柄手槍。她將手槍放在袋中，摸到了鋼梯，迅速地向上爬去。

　　貨輪的甲板上全是敵人，木蘭花自然知道這一點。

　　但是木蘭花也知道，在濃煙隨風滾出的一邊，一定不會有人站立的。她摸索到艙口的時候，略為停一下。

　　艙中的濃煙奪口而出，一出了艙口，立時擴散了開來，是以整個貨艙口，都是大團濃煙，濃煙恰好掩護木蘭花的行動。

　　木蘭花爬到了最後一級鋼梯，她的身子突然向上彈起，一彈起，就縮成了一團，順著濃煙滾出的方向，疾滾了出去。

　　濃煙一直滾到船舷處，才發散到海面，在海面上，仍然結成了一團。所以木蘭花在濃煙中滾動著根本就沒有人發現她。

　　木蘭花滾到了船舷，她可以依稀看到，有一隻救生艇，正覆轉著，縛在船舷，木蘭花割開了救生艇下的帆布，鑽了進去。

　　她進入救生艇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她的那根鋸條，在救生艇上，挖了兩個小孔，將眼湊在小孔上，向外面張望著。

　　這時，木蘭花所能看到的，仍是一團團濃煙。

　　她聽得那人發出不耐煩的暴吼聲，道：「這三個飯桶，怎麼下去了那麼久，還未曾找到一個昏過去的人？」

　　他剛說了一句，便聽到有人道：「找到了，他們報告說找到了木蘭花。」

　　「叫他們快將木蘭花拖上來！」那人命令。

　　木蘭花聽到那人這樣說，心中不禁好笑！

　　她知道，在貨艙的另外兩個人，一定是摸到了那個被她擊昏過去的人，卻以為那個人就是木蘭花了。木蘭花很想看看那個人的真面目，但是她卻無法達到目的。因為濃煙仍然不斷從貨倉中滾出來，她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木蘭花聽到了有人攀出鋼梯的聲音。接著，想來是那兩個人，已將他們的同伴，自貨艙之中，拖了出來，再接著，不到半分鐘，便聽到那人，罵出了一連串難聽之極的話來。

　　一面罵。一面還夾雜著「劈劈拍拍」的聲音，那自然是那人已看到了這兩個人拖上來的是自己人，不但在挨罵，而且在吃耳光了。

　　木蘭花忍住了笑，她心想，那人不知道會不會想到，自己已經出了貨艙。如果他想到這一點的話，那就比較麻煩一些了。

　　但是木蘭花立即放下心來。

　　因為他聽得那人道：「糟糕，木蘭花拿了一具防毒面具去，那她就可以不怕濃煙了！」

　　隨即她又轉到那人所發的怒吼聲，道：「集中火力，向下掃射，我不信木蘭花可以避得過密集的子彈。」

　　從那人所發的命令，可知他絕未曾想到木蘭花已出了貨艙！震耳欲聾的槍聲，不斷地響著，足足響了五分鐘之久。

　　自艙口冒出的濃煙，已漸漸稀少了。

　　木蘭花已可以看到，有六七個槍手，持著手提機槍，向貨艙之中，漫無目的地掃射，一架起重機的鉤桿，正在垂下來。

　　有一個瘦長的身形的人，揮動著雙手，一面罵著人，一面在指揮著。那人背對著木蘭花，木蘭花更看不清他的臉面。

　　木蘭花知道，那人是準備將貨艙的所有艙蓋，全都打開來。木蘭花心中對那人，倒也很佩服，因為她如果還在貨艙中的話，打開所有的艙蓋，的確是唯一的辦法。

　　木蘭花也知道，這條貨船是十分陳舊的了。因為新型的貨船，艙蓋的開合，根本是自動的，無需勞動起重機將艙蓋鉤起來的。

　　起重機的鐵鉤，鉤住了鐵纜，起重桿又漸漸上升，整個貨艙的艙蓋，都被曳了起來，濃煙向上騰起，但是也迅速散盡。

　　那人站在艙邊上，木蘭花這時，已完全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了。當木蘭花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時，她心中倒並沒有多大的驚訝。

　　因為她早已料到那人是王達！

　　那人果然是王達！

　　王達的真人。看來比相片上凶得多。但是木蘭花還是一眼就可以肯定他是王達，就是那個在半年前被車「撞死」了的人。

　　如果王達真的被車撞死了，那他自然不會再在這裡指揮著，可知半年前的「撞車」事件，只不過是一個煙幕而已。

　　至於那個「煙幕」，是要掩飾什麼，木蘭花現在還不得而知，然而她可以肯定的是，一連串的謀殺案，都是王達幹出來的。

　　當濃煙突然冒起之際，站在貨艙邊的人，都向後退了退。王達厲聲喝道：「伏下，木蘭花的手中，有著兩柄手槍！」

　　貨艙邊的人都伏了下來。

　　王達自己也伏著，他自一個人的手中，接過了一柄手提機關鎗。接著，他便大聲叫道：「木蘭花，你不想自己死在艙中，就快給我滾出來！」

　　木蘭花躲在救生艇中緩緩抬起手來。

　　她的手中，已握定了一柄手槍。

　　那樣的距離，那樣的角度，她可以輕而易舉，一槍就射中那人的面門。

　　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那樣做。

　　因為木蘭花已經看出，王達和他的手下，決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團，而是和大國政治勢力有關的組織，那是最難對付的組織。

　　如果是普通的盜賊集團，那麼，木蘭花若是一槍解決了首腦份子，餘下的盜賊，便會慌亂起來，木蘭花便絕對佔有利地位了！

　　然而現在的那種組織卻不同，他們絕對沒有投降的餘地。木蘭花打死王達，也是沒有用的，她一定要想更好的辦法去對付他們。

　　王達繼續呼叫著，貨艙中的濃煙。已經漸漸散盡了。

　　有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道：「木蘭花不在艙中！」

　　但是王達仍然不信，道：「胡說，她一定躲在箱子中，看住她，一見她冒出來，立時對付她。電訊員呢？和前面聯絡好了麼？」

　　一個人將王達的話又高叫了一遍。

　　從船艙中，有一年輕人走了出來，道：「聯絡好了，他們說，他們會派兵艦來，在海中將貨移交給他們，但錢方面──」

　　王達沉雙道：「怎麼樣？」

　　年輕人道：「他們說，照你提出的一半。」

　　王達又發出一陣極其難聽的罵人話來。接著，他才問道：「他們的艦隻，什麼時候可以和我們會合？」

　　「他們報告了他們的航行位置。照雙方的速度來看，大約在四小時後，雙方就可以會合了，他們的船是一艘輕炮艦。」

　　王達「哼」地一聲，神色極其憤怒。

第七章

　　而在這時候，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暗自地吃驚！

　　對方竟然用炮艦來接貨。由此可知，那一批小金像中，有著何等重要的秘密了，自己雖然已逃出了貨艙，可是僅一個人的力量，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他們這種交易呢？接受這批貨物的國家，一定極需要那種「貨色」，木蘭花想得到那是什麼國家。

　　而當她可以想到那是什麼國家時，她自然可以想到，小金像中的秘密是什麼。那一定是極其有用的軍用品，因為那個大國，正是好戰成性，而且，一切力量，在致力於武器的發展！

　　木蘭花心想，安妮拿去化驗，分析成分的小金像，一定已使警方有所發現了，那麼，警方是不是會和軍部立時採取聯絡呢？

　　在對方的炮艦還未曾出現之前，如果有大隊人馬趕到，還可以制止這場交易，但是如果對方的炮艦出現了，那麼除非聽任這場交易進行，否則，必然引起一場極大的國際糾紛！木蘭花緊皺著眉，但是她卻也想不出有什麼妥善的辦法來！

　　警局的秘密會議室中的氣氛，十分嚴肅。

　　在一張長長的會議桌旁，一邊是三個中年人。

　　另一邊是方局長、高翔，以及其它兩個高級警官，那三個中年人，是軍部的高級情報人員。

　　坐在正中的那中年人。將雙手放在桌上，用沉緩的語調，道：「我們早已接到情報，有二十磅極罕有的金屬，由美洲運來本市，再由本市運到某國去，他們用的是極其隱蔽的方法，我們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方法來運輸的。」

　　高翔和方局長用心地聽著。

　　等到那中年人略頓了一頓時，高翔才問道：「那種稀有金屬是什麼？」

　　「是一種最新發現的元素，科學家還未曾正式定名，這種金屬，是一種極其良好的觸媒劑，在加速放射性元素的核子分裂上。有著極大的作用！」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互望了一眼，高翔道：「這種新金屬，是發展新型核子武器必須的東西？」

　　「是的！」那情報人員攤了攤手，「這樣的稀有金屬，現在在全世界範圍之內，也不會超過一百磅，如果有二十磅到了某國的手中，足以使某國的核子武器，得到超速的發展，那麼，現在世界的各國間的均勢就會打破，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高翔緊皺著雙眉，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種稀有金屬，是不是可以和普通的金屬，譬如鉛。混合在一起而不被發覺？」

　　那中年人搖頭道：「不可能，這種金屬，到目前為止，還未有與其它金屬混合的報告，但如果它和其它金屬在一起。是很容易發覺的。」

　　「用什麼方法？」

　　「用最普通的檢驗分析方法，就可以發現這種稀有金屬的存在，因為它的熔點特別高，而且，耐酸性能，十分之低。」

　　高翔的雙眉，皺得更緊，他自言自語地道：「那麼，就沒有可能了！」

　　那中年人怔道：「高主任，我們不知道警方發現了什麼，但是我們希望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警方最近有什麼特別發現？」

　　高翔道：「最近發生一件事，可以肯定，是和某國有關的，因為某國的一個副領事，牽涉在內，在一家貨倉中，被我槍傷。」

　　那三位情報人員，立時全神貫注。

　　高翔接著又道：「首先。我們只當它是普通的謀殺案……」

　　高翔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詳細講了一遍。

　　那三個情報人員用心聽著，等到高翔講完，其中一個，打開了一隻公事包，取出兩張相片來，放在會議桌上，高翔看了一眼，那兩張全是王達的相片。

　　高翔怔道：「這個人就是王達。」

　　那三個情報人員的神情，登時變得緊張了起來，道：「那麼，你所說的那批小金像，一定和這種稀有金屬有關係的！」

　　高翔還不知道他們何以說得如此之肯定，但是他卻搖著頭，道：「不是，我們曾將那小金像進行過精密的化驗分析，卻一無所獲的！」

　　那三個情報人員齊聲道：「那是不可能的。」

　　「三位為什麼那樣肯定？」方局長問。

　　「這個人！」那中年人指著王達的照片，「他根本不叫王達：他也沒有什麼兄弟，他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他是韓國人，其名叫樸浣臣。」

　　高翔一聽得「樸浣臣」三字，也吃了一驚，道：「是他！聽說他是亞洲最出名的情報販子，專門出賣情報，供應軍火！」

　　「是他，他有一個很完善的組織，來完成他那種冒險的任務，這個樸浣臣，直到現在為止，似乎還未失敗過。他的那種冒險事業，最大的傑作，是曾經供應南美某國的政變者，整整五船軍火，因而使得政變者獲得政變的勝利！」

　　高翔在不由自主間，站了起來。

　　他也覺得事態十分嚴重了！有那樣一個危險人物在其中，那一批小金像中，暗藏著那二十磅稀有金屬，似乎是毫無疑問的事了！

　　現在所不明白的只是，他們用什麼方法隱藏而已。

　　高翔吸了一口氣，向身邊的一位高級警官道：「請你去問一問，氣墊船和直升機的搜索結果如何，立即回來報告。」

　　那警官霍地站起，走出了會議室。

　　高翔又問那三位情報人員道：「事態如此嚴重，我認為軍部應該立即調派輕便的艦隻，來配合警方的行動，請與軍部連絡。」

　　那三個情報人員一起點頭。其中的一個，也站了起來。離開了會議室。

　　高翔來回踱著步。說道：「使人難以明白的是，王達就是樸浣臣，那麼，王通就根本不是他的哥哥了，樸浣臣又為什麼要在半年前，假裝被汽車輾死？」

　　「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那中年人說，「像樸浣臣那樣的情報販子，世界上並不止一個，那二十磅稀有金屬，是由另一幫人，從警探森嚴的一家實驗室中偷出來的，樸浣臣卻來了一個攔路截擊，將那二十磅稀有金屬搶到了手。」

　　高翔「嗯」地一聲，道：「黑吃黑！」

　　「是的，那幫人給樸浣臣消滅了一大半，他們自然不甘心，而另外遇有更多的人，想得到那二十磅稀有金屬！」那中年人說著。

　　「它們自然很值錢了？」

　　「自然，價值是難以估計的，賣給自己根本無法提煉這種金屬，而在極需發展核子武器的國家，每磅索價一百萬美元，也不足為奇！」

　　高翔緩緩地測了一口氣，道：「樸浣臣是為了逃避其他人的爭奪，所以才裝成被車子撞死的？」

　　那中年人點了點頭，道：「的是，他們同類之間，情報比我們還靈通得多，他們早已知道樸浣臣化名王達，混在本市，但我們卻還不知道，王達的死訊傳了出來，其它情報販子的爭奪，自然沒有了對象，只得暫時停止，而王達卻並沒有死，可以躲在暗中，繼續和某國談判，以索取高價！」

　　高翔點著頭，道：「我明白了，而這一批貨，在倉庫中存了那麼久，自然是王達並不急於脫手，想取得更高價錢的緣故。」

　　那中年人點頭道：「正是，我們曾接到某國的高級人員，曾到達本市的情報，自然是為了洽購這批稀有的金屬而來的！」

　　高翔站定了身子，道：「可是，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這種小金像，又怎會流出市面，被一個老婦人在醫院前面售賣的呢？」

　　那中年人也搖著頭，道：「我也不明白。」

　　他們自然想不到，這個問題更簡單，簡單到一講出來，就會令人啞然失笑的地步，那只不過是因為一個貪便宜的倉庫看守人，趁人不覺，割開了紙箱，偷出了一盒小金像來，交給他的家人，去換取一些少得可憐的金錢，如此而已！

　　高翔又道：「那種金像，一共有三百箱之多，現在我們的估計是，其中的一箱之中，有若干小金像，全是那種金屬鑄成的，有沒有可能？」

　　那中年人道：「這是最大的可能，但是他們已經運出了這批貨，而某國的海軍力量，又相當龐大，如果他們在海面上一旦已經會合，那就無能為力了！」

　　高翔不禁摸出手帕來，抹著額上的汗。

　　就在這時候，剛才走出去的警官，走了進來，道：「高主任，剛才接到報告時，直升機已發現有一艘貨輪，冒著濃煙。」

　　「那是我們要找的輪船？」

　　「報告說，從這艘貨輪離本市的距離，和航行的方向來看，是從本市航出的，而且，港務當局有這艘貨輪的入港記錄！」

　　「離港記錄呢？」高翔急問。

　　「沒有！」

　　「我們走！」高翔已向會議室外衝去。

　　那兩個情報人員，立時跟在他的後面。他們三人，一起衝出了會議室，跑步奔到警局後面的空地，跳上了一架直升機，不到一分鐘，直升機已經升空了。

　　在直升機中，高翔已可以利用無線電通訊，和穆秀珍通話了，他第一句話就問道：「秀珍，你們發現的那貨輪怎樣了？」

　　穆秀珍道：「我現在正在望遠鏡中觀察它，它的船身冒出濃煙，但是又不像是失火，我們還只能隱約看到它的船身。」

　　「它懸掛什麼國家的旗幟？」

　　「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到，那是一艘舊式貨輪。我們就是根據這一點，向港務當局查詢的。我們得到的回音是，它曾泊在紅記貨倉附近的碼頭，相信就是我們要追蹤的了。」

　　高翔忙道：「我們正在全速趕向前來，你們要小心，在輪船上的人，是亞洲著名的兇惡的情報販子，韓國的樸浣臣。」

　　穆秀珍顯然也曾聽到過樸浣臣這個人的名字，因為她立即回答道：「原來是這小子！」

　　在無線電話中，又傳來了安妮的聲音，道：「高翔哥。他們運的那批小金像中，有什麼秘密，現在你已知道了麼？」

　　「知道了。二十磅稀有金屬，對發展核子武器有極大的幫助！」

　　安妮又道：「那樸浣臣──」

　　「他就是王達！」高翔回答。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並不覺得奇怪，因為王達的行動如此神秘，「死」而「復活」，本來就是整件案中，最可怕的人物！而這時，她們的直升機，離那貨輪漸近了！

　　從上空看下來，穆秀珍和安妮看到，貨輪的濃煙，已漸漸散開了，安妮皺著眉，道：「秀珍姐，那輪上冒出濃煙，並不是失火！」

　　穆秀珍道：「是啊，看來好像是煙幕彈。」

　　安妮突然伸手抓住了穆秀珍的手腕，神情緊張地道：「秀珍姐，那船上的人，是不是在放煙幕彈對付蘭花姐？」

　　穆秀珍苦笑了一下道：「那很難說。我倒希望是那樣，因為那證明蘭花姐暫時沒有什麼事。」

　　穆秀珍和安妮說了兩句話，離那貨船已更近。

　　那時，不但她們在上空可以看到那般貨輪，而且，還可以看到很多人在甲板上，那些人，顯然也已經看到了直升機。

　　穆秀珍沉堅道：「設法令貨輪停駛！」

　　直升機中的一個高級警官猶豫了一下。道：「穆小姐，這……只怕很難做到，在公海中，這貨輪沒有必要聽我的命令！」

　　「那就低飛攻擊它！」穆秀珍叫了起來。

　　那警官並沒有立時回答，但是看他的神情，他顯然不同意穆秀珍那樣的吩咐，而這時，無線電通訊儀中，也傳來了高翔的聲音。

　　高翔的聲音，聽來很焦急，道：「秀珍，有什麼新發現？」

　　穆秀珍忙將看到的情形，講了一遍。高翔道：「秀珍，要小心，絕不能輕舉妄動，我們的快艇，一定可以追上那貨輪的。」

　　穆秀珍急道：「蘭花姐在那船上！」

　　「我知道！」高翔回答，「那艘船，既然由情報販子樸浣臣主持，船上自然也有攻擊性的武器，我們只好暫時監視它的行動！」

　　穆秀珍雙手緊緊握著拳，她沒有再和高翔說什麼，因為這時，直升機已經在那貨輪的上空了，她向駕駛員道：「飛得低些！」

　　這時，他們已可以看到，貨輪的一個貨艙的艙蓋，已全被打開，有很多人站在貨艙之旁，他們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人手中的武器！

　　安妮有點神經質地叫了起來，道：「秀珍姐，你看船上這情形，蘭花姐一定是在貨艙中，受著包圍。我們有什麼法子可以將她救出來？」

　　安妮的估計很對：當然，安妮未曾估得到，木蘭花早已藉著濃煙的掩護，出了貨艙，在救生艇下，暫時十分安全！

　　穆秀珍苦笑著，道：「我看沒有辦法！」

　　他們的直升機，向下沉去。貨輪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機槍聲，直升機又迫得升高，就那樣僵持了半小時之久，高翔的直升機也來了。

　　高翔看到貨輪上的那種情形，也想到木蘭花可能是在貨艙之中，他的直升機在貨輪之上，盤旋了兩次，他毅然道：「放我下去！」

　　那兩個情報人員駭然地叫了起來，道：「你瘋了？」

　　高翔搖著頭，道：「當然不是，我要設法，先令木蘭花脫離險境，才能有進一步採取行動的可能，我去和樸浣臣談談！」

　　「高主任，這人是一個禽獸！」一個情報人員警告著高翔，「你如果下去的話，他絕不會有任何的誠意來和你談判的！」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至少，我可以看到木蘭花！」

　　情報人員搖著頭，道：「那不起作用，你如果登上那貨輪，只有使我們更難對付樸浣臣。」

　　高翔的面色一沉，道：「這是什麼話，難道木蘭花在那貨船上。你們就可以不顧一切去對付樸浣臣，不必理會她了麼？」

　　軍部的情報人員並不瞭解高翔和木蘭花之間的那種深厚的感情，是以聽得高翔那樣說，而且大有怒意，不禁為之愕然。

　　高翔已不再理會他們的勸說，提高了聲音，道：「準備掛鉤，低飛，放我下去，等到到了貨輪之後，你們再採取行動！」

　　軍部的幾個情報人員還要再說什麼，但是高翔已站了起來。直升機的高度降低，艙底一個活門，打了開來，高翔圍了一條腹帶，將鐵鉤扣在腹帶上，縱身一跳，便向下跳了下去，那鐵鉤連著一條尼龍繩，將高翔一直向下錘了下去。

　　當直升機突然降低高度之際。在貨輪上，又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機槍聲，高翔在那樣的情形下離開直升機，實在是十分危險的。

　　但是，高翔卻還是不顧一切地錘了下去。

　　因為在那一剎間，高翔根本沒有想到他自己，他所想到的，只是木蘭花在貨輪上，木蘭花既然在貨輪上，他就必須下去！

　　當高翔的身子晃悠著，離開直升機，向下落去的時候，自貨輪上傳來機槍聲，突然停止了，站在貨艙旁的王達，揚了揚手，道：「望遠鏡！」

　　一個大漢奔向他，將一具望遠鏡交到了他的手中。

　　王達將望遠鏡湊在眼前一看，便冷笑了一聲，低聲道：「歡迎，高主任！」

　　在他那樣說的時候，他的口角，浮起極陰森的笑容！

　　高翔繼續向下落著，他離貨輪的甲板，已只有十幾尺了，貨輪上的槍手，槍口幾乎全部對準了他，高翔的臉色很蒼白，但是他還是向下落著。

　　這時，躲在救生艇中的木蘭花，也想到一定有什麼意外發生了，可是，她卻無法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樣的意外。

　　她在救生艇上弄了一個小孔，從那小孔向外張望出去，視線的角度是受限制的，她無法看得到半空之中的情形。

　　但是，她早已聽到了盤旋在貨輪上空的直升機的「軋軋」聲，她知道，那可能是本市警方的人員，已大批趕到了。

　　然而在木蘭花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響時，她的心情，卻也並未輕鬆些，因為她料到，要由空中進攻這艘貨輪，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而且，對方的炮艦，在不到四小時之內，就可以趕到，到那時，除了眼看他們進行交易之外，本市警方，可以說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她仍然急速地轉著念，如何才能制止這場交易的進行，如今貨輪上所有的槍手，個個都停止了發槍，抬頭向上望著，那使木蘭花知道有意外發生了，木蘭花心中立時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趁那機會，掀開救生艇，向王達撲了過去！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高翔，她的心便向下一沉，同時，她也明白，那究竟是什麼意外了，原來是高翔離開了直升機，來到了貨輪上！

　　當木蘭花可以看到高翔時，高翔離貨輪的甲板，已不過三四尺了，只是高翔抓住了鉤住腹帶的鐵鉤，用力掙了一掙。

　　他掙脫了那鐵鉤，手再一鬆，身子一曲，人已落在甲板之上，他才一落下，身子便已挺立，那時，足有二十柄手提機槍的槍口，對準了他！

　　但是高翔仍然昂然而立，在他的口角，掛著十分輕鬆的微笑，他四面看了一看，目光便停留在王達的身上！

　　木蘭花在救生艇中張望出來，恰好可以看到高翔，和看到王達的背影，從高翔的神情看來，木蘭花知道高翔也認出王達是首領了。

　　高翔發出了「嗤」地一聲冷笑，道：「樸浣臣，你想不到我會來吧！」

　　王達一聽到「樸浣臣」三字，他的身子，震了一震。

　　那時，不但王達震了一震，連木蘭花也不禁陡地一震。因為她從在紅記貨倉被制。就一直來到這一艘貨輪之上的。

　　這件事，又有了什麼進展，她並不知道，她並不知道王達的真正身份，然而木蘭花的見聞，十分之廣。著名的情報販子，出名的危險人物樸浣臣的名字，她自然是早已聽說過的！

　　木蘭花在一震之後，不禁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王達是樸浣臣的化名，在知道這一點之後，木蘭花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對方是樸浣臣，那麼，這批小金像中的秘密，一定也是重要之極，接受小金像的某方，自然是勢在必得，那炮艦自然也正以全速趕到這裡來了！

　　而木蘭花也想到，她和高翔，仍然處在極其惡劣的情勢之中！

　　木蘭花在迅速地轉著念，只聽得樸浣臣已經發出了一陣十分刺耳的輕笑聲來，道：「高主任，聽來，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不少！」

　　「我知道了全部！」高翔回答著。

　　樸浣臣又怪聲怪氣地笑了起來，道：「很不容易，高主任，但是，你知道得越多，就越是你的不幸，你在甲板上。木蘭花在貨艙，你們兩人的命運都差不多，都逃不脫我的掌心。」

　　高翔一聽，忙向貨艙中望了一眼。

　　他的神色，看來仍十分鎮定，他沉聲道：「樸浣臣，你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艘貨輪，將那批貨留下來，你還可以逃走！」

　　樸院臣「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什麼時候，改行做起海盜來了？你難道不知道這裡是公海，而且，你憑什麼，要我離去？」

　　高翔向天上指了一指，道：「我們的直升機已然趕到，我們的快艇隊。也立即就可以趕到，如果你再不走，就走不脫了！」

　　高翔的話還未曾說完，樸浣臣交叉著手，又放肆地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知道的事，顯然還不是全部，要不然，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高翔狠狠地瞪著樸浣臣，樸浣臣又道：「我想，在你的艇隊還未曾趕到之前，那早已和我聯絡好的炮艦，一定已先一步趕到了！」

　　高翔的神色，變了一變。

　　他顯然未曾想到這一點。

　　而在這時候，樸浣臣又發出了一陣得意之極的笑聲來，木蘭花緊緊地握著拳，她在想，如果她有辦法，能夠和高翔通消息，那就好了！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叫高翔設法，將樸浣臣逼過救生艇來，她就可以出其不意，制住樸浣臣，那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可是，她有什麼辦法能和高翔通消息呢？

　　她只要一出聲的話，樸浣臣和他手下的槍手，立時就會知道她的所在，那麼，她連僅有的一點優勢。也化為烏有了。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好了，你以為約定的炮艦，會先一步趕到，但是你可知道，你運載的東西，我們早已知道了。」

　　樸院臣冷笑著，道：「那是廢話。」

　　高翔冷冷地道：「樸浣臣，虧你當了那麼多年的情報販子，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秘密已經為我們所知。我們難道會容你和對方進行交易？你約定的那炮艦，是不是能如期來到，還大有問題！」

　　高翔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的話，卻在強烈地暗示著，軍方會派艦隻去阻止某國的炮艦，使樸浣臣的約會，變得沒有結果。

　　樸浣臣自然也知道自己想交到某國手中的，是多麼重要的軍事物資，那麼高翔所說的，也就未必是不可能的事了！

　　樸浣臣的神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高翔凝視著他，過了好半晌，才聽得樸浣臣發出了一下冷笑聲來，道：「那也不要緊，高主任，有你和木蘭花在船上，我的船，仍可以一帆風順地航行！」

　　高翔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拳。

　　樸浣臣怪聲怪氣地道：「高主任，不必站在甲板上，甲板上風大，請你到船艙上去！」

　　高翔道：「木蘭花呢？」

　　「木蘭花？」樸院臣說，「她喜歡躲在貨艙中，那就讓她繼續躲下去吧，而且，你們兩人分開，對我也更有保障些！」

　　高翔的雙手握得更緊。

　　他明知憑他自己一個人，落到貨船上來，想要在樸浣臣和他手下那麼多訓練有素的槍手之間，取得優勢，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想，他至少可以見到木蘭花。

　　然而現在看來，連這一點也不可能了，他竟白白送上門來，成為樸浣臣的俘虜！樸浣臣的聲音，變得十分陰森，喝道：「高主任。請！」

　　高翔抬頭向天上看了一眼，兩架直升機仍在盤旋。

　　但是投鼠忌器，那兩架直升機中的人，明知木蘭花和高翔在貨船之下，他們卻也是一點辦法也拿不出來！

　　高翔並沒有呆立多久，慢慢向前走去。

　　他一動，立時有兩名槍手，到了他的身後，那兩名槍手，手中手提機槍的槍口，離高翔的背部，還不到一尺的距離。

　　而樸浣臣則在高翔的面前，高翔向前走，他向後退著，高翔在走出了三四步之後突然一轉身，他身後的那兩個槍手，慢了一步，槍口幾乎直撞到了高翔的背脊，高翔雙手突然向後反伸，抓住了槍口，雙臂一向前，抖了出去。

　　那一抖的力道十分大，抖得兩名槍手，一個踉蹌，向前直跌了出去，撞向樸浣臣。樸浣臣的身形。也十分靈活，立時向旁，閃了一閃。

　　那兩個向前跌出的槍手，收不住勢於，「叭」地一聲：仆跌在甲板上，而高翔一摔出了那兩個槍手，身形立時向後退去。

　　他退向救生艇，看他的動作，他像是想閃到救生艇之後，以救生艇作掩蔽物，和甲板上的那些槍手，展開對峙的。但是，他才一退到了救生艇之前。只聽得連聲呼喝，四五把手提機槍，已經指定了他，樸浣臣厲聲喝道：「高翔，你再動一動！」

　　高翔靠著救生艇，站著。

　　在那樣的情形下，他竟是沒有法子動的了！

　　在他的身邊，雖然帶著不少威力十分強大的小型武器，然而，他根本沒有機會動用，他只要略動一動手，四五把手提機槍，便會一起向他發射！

　　樸浣臣怒容滿，道：「高翔，在我的船上，你還要反抗，那實在是太不知趣了，你別以為你無往而不利！」

　　高翔的神態，反倒十分鎮定，他道：「我無往而不利？那或者只是你的想法，至少我現在，就並不利！」

　　樸浣臣冷笑著，道：「你再妄動，更不利的事，還在後頭！」

　　高翔的身子。在那瞬間，突然震了一震。

　　他那一下震動，是人人都可以看得出來的。但是看到高翔子震動的人，都以為高翔聽到了樸沅臣的話，心中吃驚。

　　只有高翔自己一個人才知道地的身子為什麼震動！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感到他的背後，有什麼東西。連連輕點了幾下。他背靠著救生艇而立，而他的背部即有東西在點他，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尤其，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實是無法不震動！

　　但是，他的震動，劫只是極短時間的事！

　　他立時覺出，在他背後的點動，對他是沒有惡意的，而且，點得有輕有重，從那種不同的點動，高翔立時明白，那是發簡單的摩士電碼。

　　而且，在不到二十秒鐘之間，高翔也已在心中，錄出了電碼來，在剎那間，他心中的高興，實在是任何言語所難以形容的。

　　因為他錄出來的一句話是；我是木蘭花！

　　高翔略挺了挺身子，他早料到木蘭花一定會自己照顧自己，但是他卻也想不到木蘭花竟有本事，在那樣劣勢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躲在救生艇之中！

　　樸浣臣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仍然在冷冷地道：「高翔，如果你不想你的身子，變成蜂窩，那就得乖乖聽我的吩咐！」

　　高翔仍然站立著不動。

　　但是在這時候，木蘭花卻不斷地自那小孔中，用槍口點動著高翔的背部，使高翔明白她要說些什麼，高翔心中得出來的字句是：「將他引到救生艇前面，我可以出其不意制住他！」

　　高翔在明白了木蘭花說什麼之後，大聲道：「我知道了！」高翔大聲回答著木蘭花，但是在樸浣臣聽來，卻像是在回答他，是以他道：「你知道了這一點，對你來說，就好得多了！」

　　高翔道：「現在你要我做什麼？」「到艙中去！」

　　高翔道：「那麼我可以移動了？」「除了走向船艙之外，別再做蠢事！」

　　高翔吸了一口氣，身子離開了他靠著的救生艇，向前走出了一步，高翔一走出，他又向後退了一步。

　　高翔本來暫時未曾想出用什麼法子。可以將樸浣臣逼到救生艇旁邊去，但這時他一看到樸浣臣後退，心中便陡地一動！他知道，樸浣臣雖然佔著上風，但是仍然十分顧忌他，絕不能背對著他，只要這一點不錯的話，那麼，就有辦法了！

　　高翔腳步停了一停，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樸浣臣又向後退去。

　　這一次，高翔並不再停留，身子斜著，仍向前走去，他每走出一步，樸浣臣便後退一步，高翔一直斜著身子走著，不一會，他已轉了一個半圓，樸浣臣一直後退著，兩人站立的方向，已完全轉了一個位置，變得是樸浣臣背著救生艇了！

　　樸浣臣也看出高翔的行動有異，然而他絕料不到，高翔的目的，是要逼他到救生艇之前去，他怒道：「高翔，你在攪什麼鬼？」

　　高翔道：「沒有什麼，我想和你談談。」

　　他一面說，一面又向前走出了一步。

　　樸浣臣再向後退，那時，樸浣臣離救生艇，只不過四五尺了！他怒道：「少廢話，快到船艙去，你走不走？不走，我立時下令掃射！」

　　在高翔在甲板上走動之際，四五柄手提機槍的槍口，始終跟著他，一直瞄準著他的身子，高翔攤了攤手，道：「何必那麼緊張，我只不過想和你談談而已！」

　　「談什麼？」樸浣臣問。

　　「你那一批貨，賣給某國，一定可以得到很多的價錢，但是某國的獨裁政權，是毫無信義可言的，你以為一定可以收到代價麼？」

　　樸浣臣冷笑了起來，道：「這就是我的神通，全世界，敢和他們進行這種交易的。只有我一個人，只要他們還有要求我之處，那末，他們就不敢難為我。」

　　高翔側了側頭，道：「看來，你和他們的交易，已不是第一次了？」

　　樸浣臣怒喝道：「不關你的事，進艙去！」

　　高翔又向前走出一步，但是這一次，樸浣臣邦沒有後退，高翔的心中，不禁暗暗焦急，然而他卻不得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氣來。

　　他道：「樸浣臣。你想想，我明知這艘貨船，是你的勢力範圍，我為什麼會下來？難道我會愚蠢到那種程度麼？」

　　樸浣臣瞪大了眼，並不出聲。

　　高翔壓低了聲音，道：「你是情報販子，你的目的。是將你手中的貨色賣出去，條件是價高者得，主顧是誰，你是不在乎的，對不對？」

　　高翔壓低聲音之際，又踏出一步。

　　一個人壓低聲音講話之際，接近講話的對象，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樸浣臣好像對高翔的話很有興趣。但是他仍然要求高翔保持一定的距離。是以他又後退了一步，更接近救生鋌了！

　　樸浣臣奸笑著，道：「原來高主任也對這批貨有興趣，不知道高主任出的價錢是多少，又不知道交易的信用怎樣？」

　　高翔眼看已可以將樸浣臣逼到救生艇之前去了，他笑起來，道：「樸浣臣，你冒著那麼大的危險，將這批貨在倉庫中存了那麼久，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想，原因就是價錢的問題，對不對，現在，你倉皇求售，那一定吃大虧了！」

　　高翔的那幾句話，都直說進了樸浣臣的心坎之中！

　　因為樸浣臣正為了對方趁機將價錢壓得十分低。而心中極度憤怒，是以他在明白了高翔的話之後，發出了一下悶哼聲來。

　　高翔又道：「而我的價錢是……」

　　高翔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吸引了樸浣臣的注意力。那麼，他這句話，就會引得樸浣臣全神貫注來傾聽，木蘭花更容易下手了！

　　果然，就在他腳一停之際，樸浣臣的身子，向前微微地傾著，表示他正急於想知道，高翔究竟可以開出什麼樣的價錢來。

　　而這一切，幾乎是在半秒鐘之內發生的事！

　　高翔的話才一停頓，木蘭花已經揭開了救生鋌下的油布，事情發生實在太快了，以致樸浣臣聽到了身後的聲響，只是略呆了一呆，根本連轉過身來的念頭都未曾起，木蘭花的身子已經站直，疾伸手臂。箍住了樸浣臣的脖子，而木蘭花手中的槍，也緊緊抵在樸浣臣的後心之上。

　　高翔一看木蘭花箍住了樸浣臣的脖子，身形立時一轉，轉到了木蘭花的身邊，和木蘭花並肩而立。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在太意外了，以致甲板上那麼多的槍手，在剎那之間，都呆若木雞，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才好。

　　木蘭花箍住樸浣臣的手臂，十分用力，樸浣臣的臉漲得通紅，可是卻沒有法子，發出聲音來。等到高翔已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木蘭花鬆了鬆手臂，樸浣臣立時發出了一下驚天動地的怒吼聲來。

　　高翔笑著，順手在他的頭頂，拍了一下，道：「你何必那麼大聲？難道要你的同伴，向你的身上，掃上一些子彈麼？」

　　樸浣臣的臉色，由紅而青，他厲聲道：「你們制住了我，有什麼用？你們怎敢殺我？和我約定的炮艦，快要到了！」

　　木蘭花並不理會他，只是向高翔道：「快和直升機聯絡，令他們派人下來，帶這位情報販子先生，上直升機去！」

　　那些槍手，直到這時，才從極度的錯愕之中，驚醒了過來，他們向前逼進了一步，高翔大聲喝道：「你們誰要是妄動，樸浣臣就沒有命！」

　　高翔在大聲呼喝之際，望定了樸浣臣。樸浣臣雖然心中怒極，但是那樣的情形下，他卻也沒有辦法可想。他啞著聲音，道：「你們別動！」

　　高翔已經想好了，只要制住了那些槍手，那麼，他就撕開自己的上衣，當作旗子，用旗語通知直升機上的人員。先將樸浣臣帶走。

　　可是，他還未曾將衣服脫下，他看到船艙之中，又走出了一個人來，那人一出來，槍手便紛紛向後面疾退了開去。

　　從那種情形來看，那人無疑是一個重要的人物。

　　而樸浣臣在那人出來之後神色也變得很難看。

　　高翔疾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緩緩地走來到近前，笑了一笑、道：「我姓顧，名益夫，我想，兩位一定是早已聽說過我的名字的了！」

　　顧益夫！這名字對木蘭花和高翔而言，自然一點也不陌生！顧益夫，就是「王連給車撞死」的四個證人之一，其餘三個證人都死了，其中之一，甚至是夫妻兩人，雙雙遇難的。

　　而顧益夫是金色天堂號郵輪的大副，高翔和木蘭花到輪船公司去查問他的時候，船公司的答覆是他在船上，木蘭花還曾為他的安全而擔憂！

　　可是如今，這個顧益夫，卻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突然出現！

　　高翔冷冷地道：「你們的首領，在我手中，你大概不想他死吧！」

　　顧益夫突然十分怪異地笑了起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一時之間。還不明白顧益夫忽然這樣怪聲怪氣笑著，是什麼意思，樸浣臣卻已經怪叫了起來。

　　只聽得樸浣臣叫道：「老顧，你別亂來！」

　　顧益夫向樸浣臣微微一鞠躬，道：「樸先生，我們的組織，有很多成員，不是早有規定。首領如果為敵所制，副首領應該當機立斷，以利益為重的麼？」

　　樸浣臣急速地喘起氣來。

　　顧益夫又笑道：「所以，高主任，蘭花小姐，你們料錯了，樸先生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大家的利益，我們絕不肯犧牲的！」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陡地一呆。

　　就在那一瞬間，顧益夫一揚手，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小刀。「拍」地一聲，四吋來長，極其鋒銳的刀鋒，已彈了出來。

　　樸浣臣驚叫道：「老顧！」

　　而高翔也在這時，陡它向前竄去，一掌向顧益夫的手腕，劈了下來。顧益夫手腕一翻，一刀向高翔的胸口，刺了過來。

　　高翔的身子向後一仰，右腳已經飛起，仍然踢向顧益夫的手腕，這時，高翔已看出顧益夫想殺樸浣臣，他自然不能容他行兇。因為樸浣臣若是一死，他們的優勢立時消失了！

　　顧益夫避開了高翔的一掌，他手中的小刀反刺高翔，將高翔逼退了開去，他絕想不到，高翔的反攻之勢，竟來得如此之快！

　　高翔的那一腳，「拍」地一聲，踢在他的手腕之上，踢得顧益夫發出了一聲怪吼。身子陡地一閃，幾乎跌倒在地上。

　　而他的手腕一被踢中，五指一鬆，手中的匕首，「拍」地一聲。也跌在甲板之上，高翔還想再向他撲了過去，可是顧益夫已然以極快的動作，拔出槍來。

　　一看到他拔槍，高翔就可以肯定他立時會發射的，是以高翔立時臥倒在甲板上，向外滾去，一面叫道：「蘭花，小心！」

　　他身影才一臥倒，「砰」地一聲，槍已響了，子彈就在他的身邊，呼嘯掠過。

　　顧益夫先發一槍，射向高翔，跟著，就射出了第二槍！

　　他第二槍，是射向樸浣臣的！

　　木蘭花拉著樸浣臣，陡地向旁一閃。

　　木蘭花是早已料到顧益夫在向高翔射出了第一槍之後，便會對樸浣臣不利的，是以她那一閃，可以說來得十分及時。

　　顧益夫的第二槍，又已射空。

　　木蘭花已經準備還手了，在那樣的距離之下，木蘭花幾乎是閉著眼睛也可以射中顧益夫的，如果不是樸浣臣在那時候，突然發狂也似的，掙了一掙的話。

　　樸浣臣突如其來的一掙，令得木蘭花的身子，突然跌出半步，木蘭花就在那時，板動機槍，他的子彈，射向半空。

　　樸浣臣在掙脫了木蘭花之後，像是瘋了一樣，發出了一下怪叫聲，向顧益夫撲了過去，顧益夫連續地扳動著槍機。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四顆子彈，一起射進了樸浣臣的身子，樸浣臣撲到了顧益夫的身子，雙手向前，直伸了出去。

　　看他的情形，像是想將顧益夫活活掐死！

　　但是，當他伸出雙手去的時候，他的身子已向前倒下去，「砰」地一聲響，仆在甲板上不動了。高翔在那時候，也已翻到了木蘭花的身邊。

　　他們兩人，迅速地來到了救生艇的後面。

　　顧益夫在殺了樸浣臣之後，大聲叫道：「你們這些蠢豬，呆立著作什麼？還不快開槍？」

　　那些槍手，眼看著顧益夫和樸浣臣兩人火拚，都呆住了，直到顧益夫大聲一喝，他們才一起用槍口，對準了救生艇。

　　然而在這時候，高翔雙手連揚，早已拋出了六枚小型手榴彈，那六枚小型手榴彈的體積，不會比一粒橄欖更大，但是爆炸的威力，卻與一般普通的手榴彈無異。那六枚手榴彈，發出了接連的六下巨響，在甲板上開了花。

　　反應再快的槍手，也只不過來得及掃出了一排子彈！

　　在那樣的情形下，子彈自然掃不中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高翔一拋出了手榴彈，便貼著船弦，向前迅疾地穿了出去。

　　木蘭花緊緊跟在高翔的身後。

　　他們兩人穿出了幾步，猛烈的爆炸，幾乎將他們拋下了海中，他們伏了下來。緊緊地抓住了船弦，身子左右搖晃著。

　　在爆炸的濃煙、火光之中，他們看到，至少有七八個人，被爆炸震得向上直拋了起來，不是跌進了海中，便是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

　　木蘭花和高翔知道，這六枚手榴彈，即使未曾將那些槍手全部殲滅，也足以令得剩下來的人為之喪膽了！

　　爆炸一停，他們便又向前直衝了出去。

　　在甲板上，又響著一陣陣槍聲。

第八章

　　他們兩人來到了船艙之前，高翔側著身，「砰」地撞開了門，艙中有一個人張皇失措地站了起來，高翔一個箭步穿了過去，抓住了他的胸口。

　　木蘭花立時喝道：「電訊室在哪裡？」

　　那人的上下兩排牙齒相磕著，發出一連串的「得得」聲來。道：「在……在……」

　　木蘭花喝道：「少廢話，快帶我們去！」

　　那人又忙道：「是！是！」

　　高翔鬆開了那人的胸口，推得那人轉一個身。

　　那人急急地向前走著，走出了那船艙，經過了一條約有二十尺長的走廊，他指著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道：「就在那裡！」

　　木蘭花忙道：「高翔，你看守著，別讓人偷進來！」

　　高翔揚起掌來。一掌劈在那人的腦後，那人立時昏了過去。這時，已聽得顧益夫怪叫著，道：「他們逃進船艙去了，快進去將他們殺了！」

　　木蘭花道：「你一人行麼？」

　　「行！」高翔立時回答。

　　木蘭花一推門，走進了電訊室。

　　木蘭花之急於要找電訊室，是因為她有兩件十分緊急的事要做。首先，她要盡可能制止某國的炮艦前來，其次，她要和警方的直升機聯絡。

　　她一走進了電訊室，一個電訊員便吃驚地轉過頭來。那電訊員才一轉過頭來，木蘭花的槍口，便幾乎已直送到了他的面前！

　　電訊員在電訊室中。顯然根本不知道甲板上發生了什麼事，是以當他突如其來，看到對準了他的槍口，和握槍的人是木蘭花時，他臉上那種驚懼交錯的神情，簡直是難以形容的。

　　木蘭花已沉聲吩咐道：「聽我說，你們和某國炮艦聯絡的呼號是多少，快和他們聯絡，照我的吩咐去做，不然，就──」

　　木蘭花並沒有再向下說去，只是「卡」地一聲，扳下了手槍的保險掣，那比說任何話更加有力豉。那電訊員的臉色，變得鐵青。

　　木蘭花「哼」地一聲問道：「聽到了沒有？」

　　那電訊員忙道：「是！是！」

　　他轉過身去，在無線電按掣上按著，叫著呼號，不一會，就有了反應，那電訊員道：「銀翼，銀翼，我們是出賣，是出賣！」

　　「出賣，」從無線電通訊儀中傳出的，是一個極其粗魯的聲音，「我們正全速在接近你，不到預算的四小時，就可以看到你們了！」

　　木蘭花站在電訊員的身後，大聲道：「銀翼，去叫你們的負責人來，出賣有重要的消息要和他交換，極其重要的消息！」

　　那邊停了大約半分鐘，大約是木蘭花的話，實在太突如其來了，過了半分鐘之後，才聽到一陣「格格」聲，接著，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道：「什麼事？」

　　木蘭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但既然不是第一個講話的那人，那自然是對方的重要人員了，是以木蘭花道：「只有一句話。買賣取消了！」

　　那聲音停了一兩秒鐘，發出了一句極其難聽的罵人話來，然後咆哮道：「這是什麼意思？說取消就取消，你是誰。代表誰說話？」

　　木蘭花沉聲道：「我代表『出賣』，買賣取消了！」

　　從無線電訊儀中，傳來了「砰」地一聲響。顯是那人極其惱怒，用力一掌，拍在桌上，然後聽得那人罵道：「胡說，我們的接觸，不是第一次了，這一次，先是漫天開價，現在又要取消了，那有那樣的事！全速航行，追上他們！」

　　那人最後這八個字，顯然不是對木蘭花說，而是在下達著命令，木蘭花又立時聽得有另一個答應道：「是，司令！」

　　接著，「答」地一聲，無線電通訊便中斷了！

　　木蘭花呆了半晌，她想阻止某國炮艦繼續前來的企圖。已經失敗了！

　　但是，高翔阻止顧益夫和槍手追進來的措施，卻十分成功，木蘭花一進了電訊室，他就推開了一扇門，那是一個船員艙。

　　艙中並沒有人，高翔閃身入內，已看到兩個槍手，持著手提機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那兩個槍手，也都已受了輕傷。

　　高翔早已握了發射麻醉針的特製手槍在手，他一看到了那兩人，便射了兩枝麻醉針，極其輕微的「嗤嗤」兩聲過處，那兩個人陡地一呆，身子便已向前直仆了下來。在他們仆跌下來之際，手一鬆，兩柄手提機槍，在地上疾滑了過來。

　　當兩柄手提機槍滑到了高翔的身前之際，高翔伸出一隻腳來，阻住了那兩柄手提機槍。接著，足尖一勾，已將槍勾了過來。

　　高翔的腳才一縮了回來，一陣驚心動魄的槍聲，便響了起來，子彈呼嘯著飛了起來，如果高翔的腳縮得慢一些，很可能已被掃中了！

　　高翔一時。提起了一柄手提機槍，扳動了槍機，子彈開射了過去，走廊口子上，立時靜了下來，只聽得顧益夫在罵道：「衝進去！衝進去！」

　　可是只聽得顧益夫叫嚷，卻不見有人衝進來。

　　高翔心中不禁好笑，自然不會有人敢衝進來，因為高翔得了地利之便，衝進來的人，實在是一點逃生的機會都沒有的！

　　顧益夫在破口大罵，但是卻有人回答他，道：「顧先生，衝不進去的，高翔和木蘭花，守在裡面，誰能衝得進去？」

　　顧益夫罵得更凶，呼嘯的子彈不斷地掃進來，但是根本射不中高翔，高翔甚至優閒地靠在門口，看著子彈在他的面前，呼嘯而過。

　　那時，在電訊室中，木蘭花已和直升機取得了聯絡，那電訊員也被木蘭花擊昏了過去，倒在一邊。

　　木蘭花首先聽到的，是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呼叫聲，她們兩人一起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忙道：「聽著。我和高翔都沒有事，但是，某國的炮艦，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可以趕到，我們沒有艦隻派出來麼？」

　　穆秀珍還沒有回答，木蘭花便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道：「我是軍部的情報人員，蘭花小姐，軍部已調派一隊輕型巡邏艇趕來了。」

　　木蘭花疾聲叫道：「請他們全速前來，越快越好。」

　　「是，」軍部的情報人員回答著，「某國的炮艇，從哪一個方向來？」

　　「這是最困難的一點，我不知道，我曾試圖阻止他們前來，但是不成功，對方似乎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在炮艦上。」

　　「是誰？」情報人員立時問。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的部隊，稱他為司令，他為人極其粗魯，動不動就破口罵人。」木蘭花回答著。

　　她轉得那情報人員吸了一口氣，道：「那可能是某國的東方艦隊魯司令，看來，他們是勢在必得的，你們能控制貨輪的駕駛室麼？」

　　「不能，我想，必要的時候，要請軍方派噴射機來，尋出對方炮艦的位置。阻嚇他們，不讓他們繼續前進，不然就很麻煩了。」

　　情報人員只是苦笑著，道：「那……那樣做，某國暫時吃了虧，一定會在事後，提出嚴重抗議。那就變成國際糾紛了。」

　　木蘭花道：「是的，那要請軍方考慮，在貨輪上的那批東西是不是可以落在對方的手中而定。」

　　「當然不能，」情報人員回答，「那是二十磅特種金屬，在發展強力的核子武器中，有著重要的作用，萬萬不能落在他們的手中！」

　　「那就請他們派噴射機隊吧！」木蘭花說著。

　　那情報人員道：「好。我設法和軍部聯絡！」

　　木蘭花將電訊室的門，打開了一些，她一側身，站在門邊，叫道：「高翔，你怎樣。」

　　高翔高聲應道：「我很好，秀珍已知道我們沒事了麼？」

　　高翔的話，被密集的槍聲，幾乎全蓋了過去，但是木蘭花還是聽到了，她大聲回答道：「知道，她們都十分高興！」

　　顧益夫在走廊惡狠狠地道：「她們高興得太早了！」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高翔立時又向走廊口，掃出了一排子彈，木蘭花等槍聲稍停，才道：「顱益夫，你已經完了！」

　　「你才完了！」顧益夫叫當，「某國的炮艦快到了！」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真可惜，我只講了一句話，你的希望就破滅了！」

　　顧益夫怒道：「你說了什麼？」

　　木蘭花道：「我說；銀翼，我是出賣，我們之間的買賣取消了，你們不必和我們接觸了，你想，他們難道還會來麼？」

　　顧益夫立時發出了一聲怒吼。

　　但是，接管那怒吼聲的，卻是一陣怪笑，顧益夫道：「對，你或者那樣說過，但是他們一定仍會來，因為他們太希望得到這東西了！」

　　木蘭花不禁呆了一呆，他本來，是想令顧益夫相信他已沒有希望，那麼，對她此時的處境，便會有利得多，可是顧益夫卻不相信。

　　現在，唯一的關鍵就是，對方的炮艦如果先一步趕到的話，那麼，就什麼都完了，而如果那一隊輕型巡邏艇可以先趕到的話，那就不同了！

　　木蘭花沉聲道：「高翔，你仍然守著。」

　　高翔大聲答應道：「放心！」

　　木蘭花又回到了電訊室中，道：「軍部的答覆如何？」

　　那情報人員道：「一小隊噴射戰鬥機，已然起飛，但是不知道炮艦的位置，可能要費一些時間，才能找得到他們，而且，就算真是找到了他們，也不能向他們開火，如果開火的話，那就不是國際糾紛，簡直會引起世界大戰的了！」

　　木蘭花苦笑道：「當然不是要向他們開火，但是要向他們作盡量的騷擾，我們的艦隊怎樣，究竟還要多久，才能趕到？」

　　「我們的艦隊──」那情報人員才講了一半，便突然停了下來。

　　木蘭花立時知道，有什麼意外發生了！

　　她忙問道：「怎麼了？」

　　她聽得安妮發出了一下呻吟似的聲音，道：「蘭花姐，我已經在望眼鏡中，看到某國的炮艦了，正全速駛向前來，而且，貨輪也正向前迎去。」

　　木蘭花的心向下一沉，她立時道：「快通知噴射機隊，在噴射機隊未趕到之前，你們兩架直升機。也可以設法低飛，去困擾它！」

　　一個憤報人員道：「好，我們試試！」

　　木蘭花緊握著手，她的手心中，直冒著汗！

　　在那兩架直升機的機艙中，氣氛也緊張到了極點！

　　一個情報人員在和軍方聯絡著，報告著某國炮艦的位置，兩架直升機，都以相當的速度，超過了貨輪，向前飛去。

　　安妮不斷地咬著指甲，道：「秀珍姐，我們有什麼法子，可以阻延一艘炮艦的前進？」

　　穆秀珍緊咬著牙齦，道：「沒有辦法，也得試試！」

　　直升機向前飛去。炮艦在向前駛來，十分鐘之後，從長程望遠鏡中看來，某國的炮艦。已經可以看得十分之清楚了。

　　那是一艘中型的炮艦，正在全速前進，艦首的白浪，沖得高高地，安妮著急說：「唉，噴射機隊，怎麼還不快些趕來？」

　　她的話還未曾講完，便聽得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聲，自半空之中，發了出來，三架銀灰色的噴射機，以超高速的速度，掠了過去。

　　在安妮聽到聲音之際，三架飛機，已飛到了某國的炮艦上面了，那三架飛機，在接近炮艦之際，幾乎是貼著海面，飛過去的。

　　然後，它們的機首突然仰高，在炮艦上掠過。

　　當三架噴射機在炮艦的上空疾掠而過之際，機尾噴出了大量的白煙來，白煙幾乎將整艘炮艦，全都遮住了！

　　而三架噴射機，在升空之後。在半空之中。劇翻了一個觔斗，劃出了一個圓圈，那艘炮艦還未曾衝出白煙的包圍，三架噴射機又已呼嘯著，俯衝了下來。

　　那三架噴射機俯衝下來時，聲勢之駭人，實在是難以形容，飛機疾掠而過之後，又是大蓬白煙，將炮艦一齊罩住！

　　炮艦的前進速度，在那樣的困擾之下，顯然已經減慢了不少，安妮持著望遠鏡，不斷地四面看著，她突然又尖聲叫了起來！

　　木蘭花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安妮，我聽到噴射機的聲音，現在的情形怎樣了？」

　　安妮緊張的不斷喘氣，她道：「蘭花姐，我看到了，我們的十二艘輕型炮艇正在全速前進，他們來得十分之快！」

　　「某國的炮艦呢？」木蘭花問。

　　安妮忙又轉過頭去，道：「三架噴射機。正在噴出大量白煙，困擾著它，但是……但是它的速度，看來仍然十分快。」

　　木蘭花道：「照你看來，哪一方面可以先到？」安妮苦笑了起來。道：「如果貨輪靜止不動，那麼，我們的艇隊，可能先到，但是現在貨輪也正以極高的速度，在駛向炮艦！」

　　木蘭花笑道：「聽著。和艇隊聯絡，他們若是趕到得遲，那沒有話說，如果先趕到，那就以十艘炮艇，一字列開，迎向某國炮艦，只要有兩艘接近我們，登上貨輪，來接應我們就行了！」

　　安妮和另一架直升機上的情報人員，是同時聽到木蘭花的聲音的，一個情報人員不禁嘆道：「蘭花小姐，想不到你竟有指揮海戰的能力！」

　　但是，木蘭花卻並沒有聽到這一句讚美，因為她一吩咐完畢。便衝出了電訊室，來到了高翔的身邊，道：「我們必須制止貨輪的前進！」

　　高翔呆了一呆，道：「可是我們衝不出去。」

　　「那就破壞貨輪！」木蘭花毫不猶豫地回答，「你身邊還有什麼強力的破壞性武器？」

　　「有，」高翔在他的上衣袋中，摸出了兩個小小的硬方盒來，每一隻盒子，和二十支裝的香煙盒差不多大小，「這是強力炸藥。」

　　「設法將船身炸一個洞！」木蘭花道。

　　高翔望著木蘭花，當他接觸到木蘭花堅毅無比的眼神時，他也不再猶豫了，他拉開了盒上的掣，身子閃了一閃，走向外，用力拋出了一隻盒子。

　　「轟」地一聲巨響，在走廊口上，傳了過來。

　　那一下爆炸之強烈，令得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也撞進了艙中，他們兩人立時沉穩了身子，高翔提著手提機槍，向外衝了出去。

　　木蘭花緊跟在高翔之後。他們兩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因為那麼強烈的爆炸，使得在走廊口上的顧益夫和槍手，幾乎已不剩下什麼了！

　　他們一衝到走廊口，鑽進了船艙，只見兩個人倉皇走了過來，木蘭花連發兩槍，將那兩個人射倒，高翔已將另一盒強力炸藥，拋進了通向駕駛艙的一個孔口。

　　在駕駛艙中發生的那一下爆炸，發生了一聲悶響。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被震得在甲板上打著滾，幾乎滾下海中去！當他們可以站起來時，船身已傾側了，濃煙自駕駛艙冒上來，連甲板上，也開了一個大洞，可知爆炸力是何等之強！

　　他們兩人在甲板上向上爬著，爬上了船艙的上面。當他們爬到船艙最頂部之際，他們也可以看到某國的炮艦了，但同時，他們也看到，十二艘輕型炮艇，正在全速前進！

　　在直升機的軍部人員，顯然已經傳達了木蘭花的話。兩艘輕型炮艇，迅速接近貨輪，十艘炮艇，一字排開，向前迎了上去。

　　某國的炮艦，看來並沒有退縮之意，雙方之間的距離，在迅速地接近，轉眼之間，已只有四分之一海裡了！如果某國炮艦再繼續前進，那麼，一場海戰，已不可避免要爆發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們甚至聽不到噴射機疾掠而過的聲音，雙方的距離更近，直到只有三百碼時，才看到某國的炮艦，突然調了頭，在海面上，倒出了一個半圓，向原來的方向，駛了回去，那自然是某國炮艦，考慮到真要開火的話，絕佔不到優勢。是以才退步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高興得緊緊握住了手！

　　在貨輪未曾沉沒之前，那三百箱小金像，就被搶搬了出來，等到小金像送到了軍部，經過詳細的檢驗，秘密才被揭露。

　　那種稀有金屬，的確是在小金像之中，但卻不是在小金像身上，而是在穿過小金像的那一條細鏈子上，每一條鏈子上，有一個環，是用那特殊金屬製成的。

　　而王通在警局門口被撞倒時，他跌在地上，跌斷了那條鏈子，高翔到手的小金像，是沒有鏈子的，是以自然化驗不出什麼來了。

　　這件事發生後的第三天，某國嚴重抗議的大新聞，也轟動了一陣子，但這樣外交上的抗議，大多數，都是不了了之的。

　　木蘭花在事後感嘆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是一點不錯，如果不是紅記倉庫中的一個看守人，貪小便宜，將這種小金像弄了一些出來發售，只怕樸浣臣的行徑，誰也不知道！」

　　安妮問道：「蘭花姐，我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當我們尋到樸浣臣那住所之際，他會伏在酒吧撞上，已經死了呢？」

　　「他當然是裝死！」木蘭花說。

　　「那麼，他為什麼要裝死？」安妮，高翔和穆秀珍三個人一起問。

　　「有很多可能，」木蘭花回答，「最大的可能，是樸浣臣以為有別的情報販子正在跟蹤他。在找他的麻煩，所以他才裝死避過去，好令別人死了這條心，他卻未曾料到──去找他的是你，你看到留在他胸口的，當然是一柄魔術刀，所以才不會有血流出來！」

　　安妮呼了一口氣。道：「我相信是！」

　　那時，他們正在高翔的辦公室中，方局長笑嘻嘻地走了進來，道：「軍方對我們這次行動，極為滿意，軍方已破獲了整個樸浣洗臣領導的組織，那些死在樸浣臣手下的，也全不是什麼好東西。樸浣臣是以一貫裝死的手法，來引開他人的注意力的。」

　　高翔笑了起來。道：「他死了又活，不知多少次了。但是這一次，他死在顧益夫的槍下，卻是再也不能活過來了！」

　　穆秀珍笑著，道：「我倒希望他再活過來。」

　　安妮道：「秀珍姐，為什麼？」

　　「讓他再活過來，我們可以和他再鬥鬥法啊！」穆秀珍一本正經地說。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但是穆秀珍卻居然鼓起了腮不笑，這令得安妮笑得更甚，笑倒在穆秀珍的懷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