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遙控謀殺案》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四十八》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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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木蘭花和安妮在家中，聽見異樣的撞擊聲及爆炸聲，安妮拿出望遠鏡，看到一架大房車已撞向山邊，正被熊熊大火包圍。奇怪的是，安妮看到有另一輛車子倒退著，駛向那汽車出事的地點。但當它漸漸接近失事汽車時，它的倒退速度突然加速，撞向著火的汽車。

　　一夜之間共有三架汽車在相近地點失事，五人死亡。他們都擁有寶記集團的股份。寶記集團由工業界奇才及發明家陳寶明創立，但陳寶明曾拋售股票予十個人，自己只剩下約百分之二十，喪失了寶記集團的控制權。

　　高翔懷疑這宗謀殺案和複雜的商場鬥爭有關。

第一章

　　冬天的深夜，除了呼嘯的北風之外，沒有什麼別的聲音。安妮已經睡著了，木蘭花還躺著在看書，寂靜的臥室之中，就連書頁翻過的聲音，聽來也覺得很刺耳。

　　木蘭花看的是一本情節十分動人的小說。安妮已經睡醒一覺了，她在床上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看到一線燈光，她想問木蘭花為什麼還不睡覺，但是她沒有說出話來，倒又睡了過去。

　　安妮的翻身，使木蘭花放下書本來，她看了看鐘。已是凌晨兩點了，她放下了書。熄了燈，將頭靠在柔軟的枕頭上。

　　這是一個極其平靜的冬夜，雖然，當木蘭花快要矇矓睡去時，好像聽到從公路上像是傳來了一下異樣的撞擊聲，但是她卻也不在意。

　　倒是安妮，被那一下遠遠傳來的撞擊聲驚醒了，她坐起身來，道：「蘭花姐，什麼聲音？」

　　「大概是風太猛烈了，吹塌了什麼。」木蘭花回答著。

　　安妮又躺了下來，可是就在這時候，另一下撞擊聲，又傳了過來。這一次，那猛烈的撞擊聲，聽來比上一次清晰得多，隨著隆然巨響，還發出了「轟」地一聲爆炸聲來。透過漆黑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有火光在閃耀。安妮疾跳了起來，道：「蘭花姐，有汽車失事了！」

　　她一面叫著，也來不及披上睡袍，就拉開抽屜，拿出了望遠鏡。湊在眼上，向前望去，她看到一輛華麗的大房車，正撞在公路靠山的一邊。

　　整輛車子，只剩下了一半，熊熊大火，包圍著車子，那車子失事的地點，就在她們住所，不到三百碼處。

　　木蘭花也離了床，她來到窗口，不必用望遠鏡，也可以看到那輛汽車失事的情形，她忙道：「安妮，快打電話報警！」

　　她才講了一句話。突然看到一件十分奇異的事情。她看到，另外有一輛車子，倒退著駛向那汽車出事的地點。那車子分明是已經駛過去的了，但因為發現了汽車失事，而公路的路面相當窄。無法掉頭，是以才倒退回來看看究竟的。

　　那車子倒退回來的速度，也並不快。

　　這一切，本來都很正常，但是，到了那倒退回來的車子快接近那輛失事汽車之際，它的倒退速度，卻突然瘋狂也似地加速起來。

　　這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在剎那間，木蘭花和安妮兩人，都發出了一下驚呼，但是他們卻都沒有法子，可以阻止那輛車子的倒退。

　　那輛車子以驚人的速度倒退，木蘭花和安妮的驚叫呼聲，還未曾完畢，又是「轟」地一聲巨響，那輛車子，已撞到著火的車身上了。

　　由於倒退的速度十分高，那一撞，自然也極其猛烈。於是那輛正在燃燒中的車子，被撞得從公路上滾出了十幾碼去。

　　那著了火的車子在公路上滾動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隻大火球一樣，而那輛車子卻還未停止，就像是頭瘋牛一樣，繼續撞向山邊。

　　那車子的車尾撞向山邊，車身震動，可是車子卻已突然向前衝了出去，橫越過了公路，又是一聲巨響，車頭撞在公路另一邊的山崖上。

　　緊接著，便又是一聲爆炸聲，那輛車子，也全被烈火包圍了！

　　這一切，只不過是不到半分鐘內發生的事！

　　安妮用望眼鏡看著，將這一切經過情形，看得很清楚，她張口結舌地轉過身來，道：「蘭花姐……那車子的駕駛是一個瘋子？」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安妮這個問題，她已向臥室走去，道：「安妮，通知了警方之後，你也來，我們盡力搶救這兩輛車子的駕駛人。」

　　木蘭花抓起了睡袍，披在身上，匆匆地離去，當她奔出客廳，到了花園中時，迎面而來的寒風，令她連打了幾個寒噤。

　　木蘭花迅速地向前奔去。等到她奔到了出事地點時，有一輛車子，也停了下來。木蘭花忙向那輛車子中的人招手道：「來，快下來幫忙。」

　　那車子的駕駛人伸出頭來，道：「今天晚上是怎麼一回事？那邊，也有一輛車子，在山邊撞成了粉碎！」

　　木蘭花立時想起她最早聽到的那一聲響，她皺了皺眉，一共有三輛車子失事。在大城市中，汽車失事，本來是極普通的事。但是木蘭花卻無法忘記她看到的古怪情形，那輛後退的車子，會在突然之間，向山上撞去！她向正在燃燒著的車子裏望去，只見車中的人，伏在駕駛盤上，可能早已傷重死去了。木蘭花忙又奔到了另一輛車旁，那輛車中，有兩個人，但也是凶多吉少了！

　　那駕駛經過的路人攤開手，道：「小姐，看來我們沒有什麼事可做了，你就住在附近的吧？請你去報警，我還要趕回家去。」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請吧！」

　　那人回到了他自己的車中，駛走了。這時，安妮也奔了過來，不一會，警車的嗚嗚聲，已經傳了過來，緊接著，救護車也來了。

　　木蘭花和安妮向一位警官敘述了目擊的情形，很多記者也得到消息趕了出來，木蘭花和安妮去看了看最早失事的那輛車。

　　那輛車和她們目擊失事的兩輛差不多，撞在山上，起火燃燒，救傷人員將車中的屍體抬出來，那屍體已被燒成了慘不忍睹的一團焦炭。

　　木蘭花和安妮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當她們又重鑽進溫暖的被窩中時，安妮道：「蘭花姐，那輛車為什麼在後退中。忽然發起狂來？」

　　木蘭花「啪」地熄了燈，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車子突然失去了控制吧。詳細的情形，我想明天報紙上一定會刊載的。」

　　安妮知道木蘭花的脾氣，她知道木蘭花既然那樣說，自己就算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是以，她也閤上了眼。

　　自然她和木蘭花都不能立時睡著，但是她們誰也不說話。安妮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睡著的，而當她睜開眼來看時，已是陽光滿室了。

　　安妮披著睡袍，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的聲音自樓下傳了上來，道：「快洗了臉下來。」

　　安妮匆匆地洗了臉，換了衣服，奔下樓去。木蘭花已經坐在餐桌邊，用完了早餐，在喝著咖啡了。安妮一下來，木蘭花就指著一疊報紙，道：「你看！」

　　那三輛車子，在公路上失事的新聞，是所有報紙的頭條新聞。安妮隨便拿起了一張來，大標題是：「公路三車失事，五人慘死」，還有一條副題是；死者均是在參加新年舞會之後。於返家途中樂極生悲。新聞的內容，還記錄著五個死者的名字。

　　那五個死者，一個是獨身的洋行總經理，兩個是一對著名的醫生夫婦，還有兩個，則是一對年老的銀行家，全是在社會中很有地位的人。

　　而他們五個人，都是參加了一個擁有好幾個聯合企業的富翁陳寶明的新年舞會之後，在返家途中出事的。

　　安妮又拿起別的報紙來看，報紙上的記述都差不多，也都沒有提及其中的一輛，是在倒退的時候，突然失常地撞車的。

　　有的報紙還說，那可能是駕駛人在舞會之中，飲了過量的酒，所以才釀成慘案的，並且還提出了勸告，叫人在酒後千萬不能開車。

　　安妮看完了報紙，才抬起頭來。道：「蘭花姐，你不覺得事情有些奇怪麼？」

　　「奇怪在什麼地方？」木蘭花平靜地反問。

　　「這三輛車子，全是從同一個地方離開的，而又在幾乎相同的地方出了事，這其間，難道竟一點關聯也沒有麼？」安妮問著。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很難說有什麼關聯，只可以將它當作是巧合，倒是那最後失事的一輛車子，忽然在倒退時，失去控制，值得懷疑。」

　　安妮忙道：「應該建議警方，仔細檢查車子機件。」

　　木蘭花喝了一口咖啡，道：「你不妨打個電話給高翔，說說你的意見，但是我看。那也沒有什麼用，車子全被焚燒毀壞了。你也看到的。」

　　「或許還可以找出什麼線索來的。」安妮說。

　　木蘭花突然笑了一笑，道：「我也去問一問雲四風，當晚的舞會主人陳寶明，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們全是工業界的人，應該熟悉的。」

　　安妮忙道：「我替你去問四風哥！」

　　安妮連早餐也不吃，就走到了電話邊，她先打電話給高翔，高翔卻出去了。她再打電話給雲四風，十分鐘之後，她放下了電話。

　　木蘭花一直在安詳地看著報紙，安妮揚聲道：「蘭花姐，四風哥說，那個陳寶明，可以說是工業界的奇才，雖然陳寶明是他業務競爭上的最大對手，但是他還是十分佩服他。陳寶明本身就有好幾個博士的頭銜了，他還是一個出色的發明家。」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也不置可否。

　　安妮走到了餐桌邊，問道：「蘭花姐，你可是以為陳寶明有什麼可疑之處？」

　　木蘭花笑道：「安妮，你太武斷了，我們連陳寶明是怎樣的一個人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懷疑他？只不過五個人全是從陳寶明處走的，所以才問一問而已。」

　　安妮眨著眼，也沒有再說什麼。

　　天雖然相當冷，但是陽光卻很明媚。木蘭花來到了花園中，在一大簇金黃色的菊花之前坐了下來，享受著溫暖的陽光。

　　她坐下沒有多久，安妮又叫了起來，道：「蘭花姐，我已和高翔哥通過電話了，他說，就是為了汽車失事的事，他要來見你！」

　　木蘭花用手遮住了額角，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說他快來！」

　　木蘭花轉頭向門口望去，她知道，高翔說快來了，那麼，至多十五分鐘，他就會到了。看來，雖然晴空萬里，陽光明媚。但，這卻不曾是平靜的一天。

　　木蘭花估計得很正確，不到十五分鐘，高翔就來了。高翔來到木蘭花處。他的神情很激動，道：「我從來也未見過這樣可怕的謀殺！」

　　木蘭花望著他，道：「謀殺？你為什麼那麼肯定？我相信，那只是你的猜測，事實上，你未曾得到任何有力的證據！」

　　高翔呆了一呆，像是不明白何以木蘭花竟說得如此肯定，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道：「是的，我還沒有什麼證據，但是卻有動機。」

　　「動機？」這一次，輪到木蘭花有莫名其妙之感了。「什麼意思？」

　　高翔在木蘭花的身邊坐了下來，安妮也靜悄悄地來到了他們身邊，高翔道：「說來話長，這得從寶記集團的上層變革說起。」

　　「寶記集團？」安妮不明白地問。

　　「自然是陳寶明控制下的企業集團。」木蘭花代為解釋著。

　　「是的，」高翔立時說：「寶記集團控制了許多工廠、倉庫和船隻，而且，還有好幾個礦產，和一家航空公司，是一個經營範圍極廣泛的集團。而陳寶明一直是這個集團的董事長。」

　　木蘭花徐徐地道：「據我所知，這個集團是陳寶明一手創立的。那麼，上層人士，會有什麼變革呢？」

　　「不錯，這集團是由陳寶明一手創立的，但是在發展的過程中，卻一直在招收外股，而且，寶言集團的股票，也早已在股票市場中公開發售。陳寶明一直掌握著大多數股權，但是兩年前，他卻將他份下的股權，出讓了很大的一部份。」

　　「唔，是為了什麼？」木蘭花問。

　　「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還不知道，只知道那時，他需要大量的現鈔，是以他才拋售股票的。當他作了這一次拋售之後，在他手中的寶記集團股票，所剩只不過是百分之二十左右而已，或許，更要來得少一些！」

　　木蘭花皺著眉，道：「這樣說來，陳寶明對寶記集團，是早已喪失了控制權的了？」

　　「可以這樣說。但是他仍然是董事長，因為他當年拋售股票的對象，全是業外的人，而且全是他的好朋友，當然全是支持他的。」

　　「可是最近，情形有了改變？」安妮和木蘭花齊聲地問著。

　　高翔皺了皺眉，道：「是的，而且這種轉變，又和雲四風有關。」

　　木蘭花不禁訝然地問道：「和雲四風有什麼關係？」

　　「那自然是生意上的競爭，雲氏集團和寶記集團，是本市工商界的兩大集團。雲氏集團的股權，全在雲氏兄弟手中，當然不會發生問題的，但寶記集團的情形，就不同了。寶記集團的三個大股東已掌握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們曾向陳寶明提出，要使兩大集團合併，合兩大集團之力，去爭取世界市場，可是，卻遭到陳寶明的堅決反對。」

　　木蘭花聽到這裏，不禁低低嘆了一聲，道：「現代社會中的商場，和古代社會中的戰場是一樣的！」

　　高翔續道：「這三個個大股東，曾和雲氏兄弟接過頭，他們雙方也都計算過，如果合併的話，在短期內就可以帶來巨額的利潤。但如果陳寶明反對的話，是不會成功的。經過一番調查，他們打聽到陳寶明實際上已不再握有控制權的秘密。」

　　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他們準備罷免陳寶明董事長的職位？」

　　「自然，」高翔說，「只要握有股份的那些人仍然站在陳寶明這一邊的話，陳寶明的地位，仍然是屹立不搖的。那三個大股東，本來以為可以出高價，將那些股份收買到手，那麼一召開特別董事會，陳寶明的地位，就立時不保了！」

　　木蘭花一點頭道：「這本是商場中很普通的現象。」

　　「可是在這件事中，情形多少有點例外，」高翔說，「當陳寶明出讓那些股份之際，曾經和承讓人訂立一個合約，合約中規定，陳寶明有收回這些股份的優先權。也就是說，當那些人要出讓股權之際，得先讓給陳寶明，陳寶明不要，才能夠讓給別人。」

　　木蘭花皺起了眉，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第二章

　　而安妮畢竟年紀還小。對於商場上的這種事，她還不是十分了解。是以她一面咬著指甲，一面更是聚精會神地聽著。

　　高翔又道：「當那三個大股東探聽到了這一點之後，他們就改變了方針。因為他們既然不可能得到那些股權，他們就竭力遊說那些人，站在他們這一邊。寶記集團的經營情形，並不是十分好。當那些人知道如果陳寶明下台，兩大機構合併之後，他們可以獲得大量利潤時，他們都被說動了。特別董事會定在十五天之後召開，陳寶明會在這個董事會上下台的。」

　　木蘭花舉起了手來，但是她卻好一會不說話。許久。才道：「如果我沒有料錯，昨晚汽車失事死去的五個人中，有那三個大股東在？」

　　高翔搖著頭，道：「不是，那五個人，全是陳寶明的朋友，也就是當年買得陳寶明手中股份的人，他們一共是十個人。昨晚死的，是其中五個。」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道：「這五個人死了，陳寶明有什麼好處呢？」

　　「陳寶明有權在他們的遺囑之上，用合理的價格，買回那些股權來！」高翔回答道。

　　木蘭花陡地站了起來。

　　她來回走了兩步，停在那簇黃菊面前。燦爛的菊花，在陽光之下，鮮艷奪目，更使得她微微閉上眼。她呆立了好久，才道：「高翔，這就是你所說的謀殺動機？」

　　「是！」高翔的回答很肯定。

　　「那還是很薄弱的說法，」木蘭花轉過身來，「你可曾調查過，陳寶明如果得到了那五個人的股份之後，他是否足以控制整個集團了呢？」

　　「我調查過了。」高翔說，「還不夠，他必須將他當年賣出去，分散在這十個人手中的股份，都收回來，再加上他自己手中的，才恰好是百分之五十。所以，警方已特別派人去暗中保護其餘的五個人！」

　　木蘭花背負著雙手，來回踱著步。

　　安妮道：「高翔哥，四風哥會不會有危險？」

　　高翔道：「我想不會。我在調查的過程中，也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只不過我們懷疑，陳寶明有那樣的謀殺動機而已。」

　　高翔的話才說完，木蘭花便道：「高翔，在那樣的心情之下，陳寶明還能舉行盛大的新年舞會？」

　　高翔道：「這也是可疑的一點，陳寶明的舞會，邀請了很多人，有許多是他事業上的敵人。四風和秀珍，也是那晚舞會中的嘉賓，但是，四風和秀珍都不喜歡這種笑裡藏刀的應酬，是以，他們只是在禮貌上略到一到就走了。那三個大股東，和其餘準備在董事會上否決陳寶明地位的人，也全都到了。」

　　「在舞會中有沒有爭執？」

　　「沒有，」高翔說，「我們問過幾個參加舞會的人，他們都說，在舞會之中，誰也沒有提起即將召開的董事會的事。」

　　「陳寶明表現怎樣？」

　　「據他們說，他滿面春風，好像一點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地位就要發生動搖了，但是事實上，以他的精明，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木蘭花又坐了下來，道：「高翔，你的懷疑，多少有一點理由，但是我認為，你至少應該去見一見陳寶明這個人！」

　　「我也這樣想，所以我邀你和我一起去。」

　　木蘭花搖頭道：「我不必去了，我究竟不是警方人員，何況這只是毫無根據的一種懷疑，我去了，反倒會變得不易應付。」

　　高翔點著頭，道：「好，那我一個人去！」

　　「如果你有什麼發現的話，請來告訴我！」

　　「當然，」高翔已向外走去，但是他只走了一步，又轉回身來，道：「我聽得昨晚首先趕到現場的警官說，你告訴他，有一輛車子失事的情形，十分特異？」

　　「是，簡直有點不可思議。」木蘭花接著。將她和安妮在窗口看到的情形，詳細地向高翔說了一遍。

　　安妮在木蘭花說完之後，補充了一句，道：「那情形，就像是那個駕車的人存心自殺一樣，車子實在不可能在緩慢的後退中失去控制的！」

　　高翔皺著眉，道：「我先去見了他再說。」

　　他揮著手，匆匆地走出花園，駕著車走了。

　　等到高翔走了之後，安妮才問道：「蘭花姐，你為什麼不和高翔哥一起去見一見陳寶明？」

　　木蘭花緩緩地道：「如果陳寶明真是兇手，那麼，我去了，只有他更提高警覺，而高翔去見他，可以說只是例行公事。他如果是兇手，而又不知自己被懷疑的話，那就比較容易露出馬腳來。不過，我始終懷疑高翔的假設。要謀殺十個人來取得股份，這實在太駭人聽聞了！」

　　安妮道：「蘭花姐，我們不去見陳寶明，可以去見見四風哥，在四風哥那裏，也可以獲得陳寶明的資料，他們是事業上的對頭。」

　　木蘭花道：「這倒是好主意，但是你得先打一個電話去聯絡一下，看看四風是不是有空。」

　　高翔走進了寶記集團宏偉華麗的辦公大樓，當他向一位漂亮的女職員表明了他的身份之後，就被帶到一間十分寬大的辦公室中。

　　高翔在那間辦公室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大約坐了二十分鐘，另一位漂亮的女秘書才走了過來，道：「請跟我到董事長的辦公室去。」

　　高翔站了起來。跟在那女秘書的後面，他們一起經過了一條走廊，又經過了一個有十多位職員正在辦公的辦公室，才來到董事長室的門口。

　　那女秘書叩了叩門，等到門內有了回答，女秘書才推開門，讓高翔進去。高翔走進去時，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正伏在一張巨大的寫字檯，簽署著文件，一個職員站在桌旁。

　　那中年人運筆如飛，不一會，就將文件一推，那職員拿起文件，向他鞠躬，恭敬地退了出來。那中年人才抬起頭來。

　　首先映入高翔眼中的，是一張十分果敢的臉，和一個惹人注目的鷹鉤鼻。這樣臉型的人，是成功型的人，是那樣不達目的，誓不干休的人。就他個人而言，是成功的。但是就旁人而言，這樣的人，卻是冷酷的、可怕的人物。

　　高翔知道，那就是陳寶明了。

　　陳寶明向高翔微微一笑，高翔看得出，那樣的微笑，絕對是敷衍式的，接著，陳寶明道：「高主任麼？久仰大名，請坐。」

　　高翔坐了下來，他根本還沒有開口的機會，陳寶明又道：「高主任，你一定是為了我那五位在汽車失事中喪生的朋友而來的了？」

　　高翔道：「是的，他們──」

　　陳寶明一定很習慣於打斷他人的話頭，來發表自己的意見。是以，高翔那一句話，根本未曾講完，陳寶明就揮了揮手，道：「我很難過，如果不是我請他們來參加我的新年舞會的話，他們或許不會出事。」

　　高翔欠了欠身子，為了不想陳寶明再打斷他的話頭，他說話必須直截了當。是以他道：「陳先生，警方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陳寶明皺著眉，道：「他們雖然是在我家離去的，但是汽車失事，和我有什麼相干？警方居然有問題要問我，那倒很可笑。」

　　陳寶明的詞鋒很銳利，高翔感到有點難以應付。高翔道：「那只不過是警方調查中的例行手續，因為死者不但從你府上離去，而且他們全是你的朋友！」

　　陳寶明「哈哈」大聲笑了起來，道：「如果死者的朋友，都要受到調查，那麼，警方得準備多少時間？他們全是交遊廣闊的人！」

　　高翔對陳寶明那種態度感到很惱怒，是以他立時沉下了臉，冷冷地道：「陳先生，為什麼你會感到警方是在向你作調查？」

　　陳寶明的笑容僵住了，他凝視著高翔，高翔也凝視著他。他們兩人，對望了好一會，陳寶明才道：「好吧，你有什麼問題，請快些問，我很忙。」

　　高翔道：「警方發現，這五個死者，和你都有著業務上的某種聯繫！」

　　高翔故意將話說得很含糊，他是想看看陳寶明對自己的話，究竟有什麼反應。陳寶明卻將雙手放在桌上，道：「沒有什麼聯繫，他們只不過全是寶記集團的股東，也不過問業務的。」

　　高翔「嗯」地一聲，道：「昨天晚上，他們離去的時候，有什麼異狀？」

　　「可以說沒有，他們都喝了一點酒，但絕未到達喝醉的程度，他們都住在郊外的別墅中，他們的車，也全是優良的廠牌。」

　　「你對他們發生的意外。有什麼意見？」

　　「我不知該如何說才好。」陳寶明攤了攤手，道：「這是一個可怕的意外。」

　　高翔站了起來，走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之前，道：「陳先生，你在他們死了之後，有權收購他們所有的股份，是不是？」

　　陳寶明睜大了眼，好像他覺得高翔的這個問題，來得十分突兀一樣，他立即點頭道：「是的，但是我卻還沒有那樣的打算。」

　　高翔的那個問題，也算得上是極尖銳的了。

　　可是。他仍然無法在陳寶明的回答之中，得到什麼。

　　陳寶明略頓了一頓，才反問道：「高主任，你提及這一點，是什麼意思？」

　　高翔假裝不在意地道：「沒有什麼，只不過警方有理由相信，這五個人的死亡。並不是普通的汽車失事，而是謀殺！」

　　陳寶明呆了一呆，道：「謀殺？那麼，我更不能提供任何幫助了，我想不會吧，一下子就殺了五個人？」

　　「兇手的目的，或者是十個人！」

　　陳寶明聳了聳肩，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道：「高主任，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

　　陳寶明一面說，一面按下了桌面上的一個掣，辦公室的門自動打了開來，那是陳寶明表示，不準備再和高翔談下去了。

　　高翔也知道，再談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是以他道：「對不起，打擾你了！」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才一走出，辦公室的門，又自動關上。高翔略呆了一呆，他此行，可以說一點收穫也沒有！

　　高翔慢慢地踱出了這幢華麗的大廈，回到了他的辦公室之中。他將一疊文件，攤開在面前，將其中的五張，疊在一起，釘了起來，一張一張地查看著。

　　那五張文件，是記錄著五個人的簡歷的，上面都有他們的照片，這五個人，就是警方現在特別派人在暗中保護的五個。

　　他們也就是曾經買了陳寶明的股份，而準備在特別董事會中，否決陳寶明董事長地位的五個人。

　　高翔始終相信，那三輛車子的失事，是一種極其巧妙的謀殺，他在一接手辦這件案子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感覺，而當他在聽了木蘭花的敘述說其中一輛車子。是在倒退中，忽然出事的，他更肯定自己的想法了，何況，他已經找到了充分的謀殺動機。

　　可是，要決定一件謀殺案，光找到謀殺動機是不夠的，還要充份的證據，沒有充分的證據，是決不能入人以罪的，尤其高翔懷疑的對象，是陳寶明那樣一個在社會中有地位的人。

　　高翔點燃了一支煙，吸了幾口，他先靠住了椅背，閉上了眼睛，他想，如果自己的假定成立，陳寶明為了要獲得控制性的股權，所以才殺人，那麼，他只殺了五個人，是絕對不夠的。

　　他必定還要去殺另外五個人，而且，這種謀殺，必然在十五天之內完成！

　　那也就是說，如果他的假設不錯，另外這五個人的生命，正在危險中，他想了片刻，才低頭開始，去看那五個人的資料。

　　他看到的第一個，是一個音樂家，梁梅生。

　　梁悔生已經六十多歲了，他是本市最享盛譽的交響樂團的指揮，為人固執，脾氣大，可是音樂造詣極高，他指揮著一個由兩百多人組成的樂團。

　　這樣一個藝術家，自然不是生意人，但是他卻相當有錢，他買下了寶記集團的一些股票，自然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情。

　　他會有生命危險麼？

　　高翔決定先去看看他，提醒他一下。他查了一下派去暗中保護梁梅生的探員發還的報告，梁梅生一早就在歌劇院中排練。

　　高翔想先和木蘭花通一個電話，但是木蘭花家中的電話，卻沒有人接聽。高翔離開辦公室，駕著車，一直來到了歌劇院的門口。

　　他一來到歌劇院之中，就看到台上排著整個交響樂團，可是卻一點也沒有音樂的聲音，他只聽得一個人在咆哮著，那人的聲音，十分宏亮，他正在向兩個人怒喝著，道：「出去！出去！我在排練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在旁邊，滾出去！」

　　那兩個人的聲音很低，像是正在解釋著什麼，但是，那老人的咆哮卻更響亮了，他嚷叫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方的人員，你們給我滾！」

　　高翔看到，那兩個挨罵的人，竟是自己派出去的警員，而那個在大發脾氣的，卻是梁梅生，他連忙走了過去，道：「梁先生，我是警方的──」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梁梅生霍地轉過身來，大聲喝道：「滾，全給我滾，你們是什麼東西，敢來騷擾我的排練，滾！」

　　高翔可以說從來未曾給人如此呼喝過，他的心中，不禁十分憤怒，但是當他想到對方是一個十分有成就的藝術家，他的氣也就平了下來。

　　他十分委婉地道：「梁先生，警方認為你有生命的危險，所以，才派人來保護你的。希望你別固執！」

　　梁梅生更怒了，道：「好，你是什麼東西，反倒教訓起我來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搖著頭，向那兩個探員道：「好，我們走。」

　　他帶著兩個探員，走了出來，一直退到門口，還聽得梁梅生在罵他們，高翔聳了聳肩，道：「好傢伙，好大的脾氣！」

　　那兩個探員，也只是相視苦笑，高翔將門掩上，道：「我們還是要保護他，你們站在門口，不時注意裏面的動靜，別讓兇手有機可乘。」

　　那兩個探員點著頭，這時候，從歌劇院中，已傅出了交響樂隊演奏的聲音來，高翔將門推開一道縫，向裏面張望著。

　　只見梁梅生站在臺上，背對著門口，正發起一片美妙的聲音來。

　　高翔也不禁驚嘆了一聲，道：「他真是一個出色的指揮家！」

　　高翔一面講著，一面已準備退了回來，

　　可是，就在那一剎間，「砰」地一聲槍響，劃破了美妙的音樂聲。音樂在突然間停了下來，高翔大吃一驚，連忙抬頭看去。

　　只見梁梅生已伏在他面前的臺上，他手中的指揮棒，也掉了下來，那些演奏者人人都站了起來，只是不知所措地站著。

　　高翔「砰」地推開了門，一揮手，喝道：「快來！」

　　他衝進了歌劇院，那兩個探員，連忙跟在他的後面，高翔以極高的速度，掠過一排又一排的座位，然後，手在臺沿一按，跳了上去。

　　當他跳上臺去的時候，那些音樂師，才發出了一陣驚呼聲來，高翔連忙去看梁梅生，梁梅生的頭低著，鮮血自他的頭上，一滴滴落下來。

　　高翔回頭高叫道：「快，封鎖歌劇院的一切通道！」

　　那兩名探員，忙又奔了出去。

　　高翔慢慢地將梁梅生的頭，托了起來。

　　當他將梁梅生的頭完全托起之後，他也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高翔當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是，在幾秒鐘之前，他還看到梁梅生聚精會神在指揮著，但在幾秒鐘之後，他卻死了，在任何人的心中，都會引起一陣奇異的感覺來的。

　　在梁梅生的眉心上，有著一個烏溜溜的深洞，那是致命的一槍，梁梅生一定是在中槍之後，立即就死去的。

　　根據那槍洞的情形來看，槍彈應該是從上面射下來的，高翔連忙抬頭看去，上面的座位上，一個人也沒有。兇手一定一發槍就溜走了！

　　在那剎間，高翔只想到一點；那實在是不可能的！

　　兇手要在上面發槍，他一定得先躲在上面，那麼，兇手就應該不知道他和兩個探員，剛剛才離去，還沒有出歌劇院。

　　什麼兇手，竟有那樣大的膽子，一點也不肯退，揀他還沒有離開歌劇院的時候就下手？高翔在剎那間感到的憤怒，實是難以形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大聲道：「每一個人，都留在原來的位置上，請不要出聲，等我發問，你們才回答！」

　　這時候，又來了幾個歌劇院的職員，慌慌張張地奔了過來，他們看到梁梅生慘死的情形，全都呆住了，紛紛向高翔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看他們的情形，竟像是在極度的慌亂之中，將高翔當作是殺害梁梅生的兇手了。高翔忙向他們，表露了身份，道：「你們快打電話，通知警方，就說我在這裏，要謀殺調查科的楊科長，帶多一點人來。」

　　一個職員忙答應看，奔了開去，劇院的經理也來了，經理想看看梁梅生慘死的情形，但是他的手一碰到梁梅生的屍體，高翔便大聲喝道：「千萬別動！」那經理忙縮回手來。高翔向一個小提琴手，招了招手，那小提琴手走了過來，高翔問道：「你們聽到那一下槍聲了？」

　　「聽到！」小提琴手回答。

　　「槍聲是從上面傳下來的？」高翔又問。

　　小提琴手遲疑了一下。道：「好像是，但是事情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了，我們又只顧專心演奏。梁指揮的脾氣本來就不好，今天他又發脾氣，我們都怕挨他罵，所以，根本不能去注意別的。」

　　高翔又抬頭向上面望了一眼，問經理道：「上面是怎麼上去的？」

　　那經理忙道：「通向樓座的門是鎖著的，上面根本沒有人。」

　　高翔「哼」地一聲，道：「可是子彈卻是從上面射下來的，你快帶我到上面去看看，記著，誰也不准動梁梅生指揮的屍體！」

　　經理連聲答應著，帶著高翔，來到了樓上。

　　他先找人拿來了鑰匙，打開了鎖，才推門進去。高翔來到了舞臺的左側，子彈應該是從那個角度射下來的。他在向前走來的時候，手中已握定了槍，因為那兇手可能還藏匿在椅子之間，未曾逃得出去，他站在上面，居高臨下望下來，看到梁梅生的屍體，仍然伏在指揮臺上。

　　這裏，應該就是發槍的地點，但是，兇手在哪裏？

　　高翔的眉心打著結，他並沒有停留多久，楊科長已帶著十幾個探員趕到了，高翔向下大聲道：「楊科長，首先，你看看死者的傷口：子彈是不是從我站立的地方射下來的。」

　　楊科長跳上了臺，托起梁梅生的頭來，他是一個十分有經驗的專家，他向槍口看了一看，才抬頭看了看高翔，便道：「是！」

　　高翔又道：「上來幾個人，著亮所有的燈，檢查一切通道，看看兇手是從哪裡進來，又從哪裏逃走的！」

　　那時候，另一批警員也趕到了。

　　法醫忙著拍照，檢查死者的心臟，立即宣佈死者的正式死亡，那時。高翔和七八個探員在一起，已對每一個通道，作了檢查。

　　通道一共有八處，每一處都自外面鎖著。

第三章

　　劇院經理跟在高翔的後面，道：「我說過麼，每一個門都鎖著，沒有人進來。」

　　高翔有點惡聲惡氣地道：「可是梁梅生卻死了，而且，我們可以肯定，子彈是從二樓射下來，兇手是在二樓發射的！」

　　劇院經理不敢再說什麼，二樓的每一個座位，都給詳細檢查過，可以肯定，絕對沒有人。那麼，兇手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逃到哪裏去了呢？

　　兇手或許有時間逃走，但是，如果說兇手竟從容到可以在逃走的時候。再將門鎖上，那實在是一件無法令人相信的事情。

　　可是現在的事實，即就是那樣，梁悔生被殺死了，兇手自二樓開槍。但是，在二樓卻找不到人，而且，每一道門都鎖著。

　　高翔感到自己是在接受一項挑戰，向他挑戰的，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兇手，他甚至已知道那個兇手是什麼人了！

　　梁梅生的死，更證明了他的假設！

　　但是高翔卻完全無法證明那是他所懷疑的兇手幹下的事情！高翔在一個座位上坐了下來，楊科長站在他的身邊，眉心也打著結，道：「高主任，這件謀殺案，和一些著名的密室謀殺案，倒很有相似的地方，我們根本無法找到兇手從何處來，由何處去！」

　　高翔並沒有出聲，他呆了一會，才抬起頭來，問劇院經理，道：「近來，可有什麼陌生人，來找過梁先生，或是逗留在劇院中？」

　　劇院經理搖著頭，道：「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高翔忙問。

　　「剛才，還沒有出事之前，我曾接到過一個電話。」

　　「電話？什麼意思？」

　　「那電話打到我的辦公室，問我，梁先生現在在做什麼，他要找梁先生聽電話，我告訴他，梁先生在指揮樂團練習，他是從來不聽電話的。」

　　「嗯，那人怎麼說？」

　　「那人好半晌不說話，我等了他半分鐘之久，有點不耐煩了，才放下了電話，我剛一放下電話，就聽到了槍聲，我呆了片刻，就趕出來了！」

　　「你的辦公室在哪裏？」高翔盯著他，問。

　　劇院經理忙道：「在樓下，大堂的左側！」

　　「二樓各門的鑰匙，由誰掌管。」

　　劇院經理忙道：「是由我掌管的，鑰匙一直在我的辦公桌上，沒有人動過。」

　　高翔又追問了一句，道：「槍聲響的時候，你真是在辦公室中？」

　　劇院經理的神色很吃驚，道：「自然是，我們幾個職員，也和我在一起，警方不見得曾懷疑……是我殺了梁先生的吧！」

　　高翔乾笑了幾聲，他當然是沒有理由懷疑劇院經理的，可是劇院中其餘的人就難說了，他沉聲道：「你將劇院的所有工作人員，集中在一起，待我來問他們。」

　　「是！」劇院經理答應著，走了開去。

　　高翔站了起來，道：「楊科長，我們有得頭痛了，這一宗謀殺。和昨天車禍中五個死者，是有關聯的，兇手的目的，是謀殺十個人！」

　　楊科長吃了一驚，問道：「還有幾個是些什麼人？」

　　高翔自口袋中摸出了折疊好的幾張紙來，他打開了紙來，在第一張上，拍了一下，苦笑道：「梁梅生已經死了，還有四個，一個是白鳳──」

　　楊科長呆了一呆，道：「白鳳？那著名的時裝模特兒？她為什麼會是被謀殺的對象？」

　　高翔將自己的調查所得和假設，向楊科長簡單地說了，一遍，才又道：「還有一個是張柏年，化學教授，一個是徐健將軍，已經退休了，還有一個是足球明星，是受球迷崇拜的黑狗楊奇達。」

　　高翔頓了一頓，道：「如果兇手進行得順利的話，他們四個人，在十五天之內，一定會相繼死亡，我們還有很多機會捉住兇手！」

　　楊科長壓低了聲音，道：「我們要不要調查，剛才兇案發生的時候，陳寶明在什麼地方？」

　　高翔皺起眉。道：「如果他是兇手，他不會愚蠢到自己下手吧。」

　　「不，」楊科長表示著他自己的意見，「如果陳寶明是兇手，像他那樣的人，不會買兇殺人，因為他不肯將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高翔道：「好的，不妨調查一下。」

　　這時，又有兩個警官，向高翔走了過來，高翔問道：「檢查那三輛汽車的殘骸，可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地方？」

　　那兩個警官道：「我們和幾個汽車專家。一起研究了大半天，一點毛病也找不出來，車子已被燒得幾乎無法檢查了，但是車子的剎車掣，卻肯定是完好的，只要車子的速度不是太快的話，沒有出事的理由。」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什麼線索也沒有，或者應該說，什麼證據也找不出來！

　　高翔向下面看去，梁梅生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兩百多個音樂師，仍然呆呆地坐在臺上，突如其來的慘劇，使得他們的臉上，都現出呆滯的神情來。

　　一切例行的手續全部辦完了，高翔和楊科長一起下了樓，來到了劇院經理的辦公室中，劇院的工作人員，已全等在那兒了。

　　他們只盤問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可以肯定兇手絕不在那些人之間，因為當槍聲響的時候，這些人之間，沒有任何人是單獨在一個地方的。

　　高翔宣佈要暫時封閉歌劇院，準備進行進一步的調查，而各人亦可以自由行動之後。他才離開，他的心中十分亂，他很想和木蘭花會晤一下。

　　可是他在離開歌劇院之前，打電話到木蘭花的家中去，卻仍然沒有人接聽。他離開歌劇院之後，便直接來到了白鳳時裝公司。

　　他是和楊科長一起到的，當他們見到了白鳳的時候，白鳳對於警方人員的來訪，表示十分奇特，高翔開門見山，就道：「白小姐，警方有理由相信，你的生命，正受到威脅，現在，警方準備派四名能幹的女探員，二十四小時不停地陪著你，希望你合作。」

　　白鳳甜媚地笑了起來，道：「高主任，我想你弄錯了，誰會殺我？」

　　高翔道：「這一點，暫時不能公佈。」白鳳道：「好的，可是我希望她們別妨礙我的生活。」

　　「你必需忍受暫時的不便，白小姐。我可以進一步告訴你，這四位女探員，一定要寸步不離跟著你，不論你在什麼地方，幹什麼事，她們都要在你身邊！」

　　白鳳現出了一個頑皮的神情來，道：「那麼，如果我在浴室中呢？」

　　高翔嚴肅地道：「她們也在浴室之中！」

　　白鳳皺起了眉，道：「那麼，我可以拒絕這種特殊的保護麼？」

　　「自然可以，」高翔說，「但是，為了你的安全，我勸你還是接受保護的好，時間不會太長，至多是十五天左右而已。」

　　白鳳睜著明媚的眼睛，望著高翔，道：「看來，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高翔加重看語氣。

　　白鳳無可奈何地說道：「那麼，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見。」

　　高翔忙向楊科長望了一眼，楊科長走了開去，不一會，四個女探員已經來到了，高翔向她們叮嚀了一番，才告辭離去。

　　接下來的時間中，高翔和楊科長在一座幽雅的洋房中，找到了著名的徐健老將軍，也說服了他，由四個探員，日夜不休地保護他。

　　他們又在球場上找到了正在練球，滿頭大汗的楊奇達，楊奇達聽說有人要殺他，他「哈哈」大笑了起來，但是他也答應了由人保護他。

　　那兩處地方，高翔和楊科長，全是在保護人員到達之後才離開的，派來保護楊奇達的四名探員，本身也就是足球隊員。

　　最後，他們在大會的會客廳中，見到了張柏年教授，當高翔提到，要派四個人日夜不離地保護他的時候，年紀還很輕，不過四十歲的張教授連聲道：「荒唐，那太荒唐了！」

　　高翔正色道：「張教授，別拿你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張伯年已顯出了一臉不耐煩的神色來，道：「謝謝警方的關懷，可是我相信，我還不致成為謀殺的對象，警方的建議，我不能接納！」

　　高翔和楊科長互望了一眼，在這時候，他們卻在想，既然是那樣的話，那就只好暗中進行保護了，暗中保護的效果，自然比不上公開保護。

　　但是張柏年既然堅決拒絕，那又有什麼法子？

　　高翔和楊科長告辭離去，當他們回到了警局時，木蘭花和安妮，全在高翔的辦公室之中，高翔忙問道：「蘭花，你已知道了？」

　　木蘭花的神色凝重，道：「不但知道了，而且我們還到歌劇院去看過，高翔，我認為你們對兇手所在的位置判斷有了錯誤。」

　　「為什麼？」高翔立時問。

　　「如果兇手是從二樓開槍行兇的話，那麼，他絕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容離去，甚至在離去時，將門鎖上！」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那正是最不可測的一點，但是，我和楊科長都看過那槍口，死者當時所站的位置，都證明從二樓發射的，我相信，驗屍報告可以提供更進一步的證明。」

　　木蘭花皺起了眉，並不出聲，高翔又將自己和那另外四個人的交涉，說了一遍，道：「我認為現在。最危險的是張教授。」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那也未必。」

　　高翔道：「可是，除了他之外，另外三個人，都由四名探員寸步不離地保護看！」

　　木蘭花緩緩地道：「可是你想一想，像梁梅生遇害的那種情形，即使在梁梅生的身邊，有四個人保護著他，情形會有什麼改變？」

　　高翔和楊科長兩人，不禁陡地一呆。

　　高翔忙道：「調查陳寶明的人應該回來了，我們還是派人去監視他。」

　　楊科長打了一個電話，轉過頭來道：「在梁梅生死的時候，陳寶明正在會議室中。和幾個德國買主討論生意，他沒有離開過。」

　　高翔長長嘆了一聲，道：「這件案子，真的棘手了！」

　　木蘭花苦笑著，道：「現在，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我已經告訴了雲五風，請他再對那三輛車子的殘骸，作一個詳細的檢查，到現在為止，我們所能夠做的事，已經全做到了，只能靜待事態的發展了。」

　　高翔也只好苦笑著，木蘭花說得對，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們還有什麼可做的呢？他們已派了人，嚴密保護可能被害的人，他們也派了人監視嫌疑最大的兇手，實在沒有別的事可做了！

　　在警局的車房中，三輛被燒得殘破不堪的車子之上，亮著一盞光度很亮的電燈，雲五風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在他的身邊，放著一大盆稀硫酸。

　　他小心地將汽車的每一個零件拆下來，放在稀酸中蕩過，再用銅絲刷子，刷去上面的污跡，仔細地審視著，然後，或是將之拋開去，或是放在腳邊。

　　他在工作過程中，幾乎一句話也沒有講過。

　　而陪著他的木蘭花和安妮，也沒有講一句話，那時，已是深夜了，可是雲五風還是工作地如此用心，等到他終於拆下了每一個零件，直起身子來時，在他的腳旁，有幾個螺絲，一些鐵條，和三塊磁鐵，他指著這些東西，道：「這些，不是屬於汽車零件的。」

　　木蘭花忙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車頭，加了一些什麼進去？」

　　雲五風皺著眉，道：「可以那樣說。因為這些東西，是多出來的，並不是汽車的零件。」

　　木蘭花望著那些東西，道：「那麼：這些東西，可能是什麼呢？在汽車之中，這些東西，能起什麼特別的作用？」

　　雲五風搖著頭，道：「那我不能肯定，這些東西，已經毀壞不堪了，他們幾乎可能是任何東西。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這三輛車子出事，一定是因為車頭多了這些東西的緣故。」

　　木蘭花緩緩地點著頭，她找雲五風來作進一步的檢查，是有道理的，因為雲五風是這方面的天才，現在，果然有了發現。可是，如果雲五風也說不上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的話，那麼，就很難有人可以說得出那些東西原來的形狀是怎樣的了！

　　雲五風又道：「車子燒毀得太厲害，很多東西都變了形，有很多東西，根本已可能燒得一點也不剩了，值得注意的，倒是那三塊磁鐵。」

　　「磁鐵有什麼用？」安妮問。

　　「磁鐵，」雲五風回答，他是一個很小心的人，所以他在說話之前，也經過周密的考慮，「通常是用來繞線圈用的。」

　　木蘭花道：「我們就假定那是一個線圈，那麼，一個線圈在車頭，可以起什麼作用？」

　　雲五風攤了攤手，道：「線圈本身，也只不過是一種零件，很多機械中，都有大小不同的各種線圈，這一點我很難斷定了！」

　　木蘭花道：「好，我們總算有了一點發現。」雲五風道：「我很抱歉，我不能提供進一步的資料。」

　　木蘭花笑起來，道：「五風，你怎麼啦，為什麼忽然客氣起來了，我們也要回去了，還是一起走吧！」

　　雲五風伸了一個懶腰，他們三個人，一起走出了車房，寒風撲面而來，他們才一走出車房，就看到排在警局前面空地上的一隊警車，有兩輛開著了燈，疾馳而去。

　　木蘭花、安妮和雲五風三人，心中卻在想，一定又有什重要的案子發生了，他們繼續向前走著，突然又有兩個警官，奔了來過。

　　一個警官大聲叫道：「蘭花小姐！」

　　木蘭花停了一停，那警官直奔到她的前面，喘著氣，道：「我們已告訴了高主任，高主任說，請你立即趕到現場去。」

　　木蘭花怔了一下，道：「什麼現場？」

　　那警官道：「你還不知道？著名的足球明星，楊奇達死了！」

　　木蘭花失聲道：「死在什麼地方？」

　　「在他家裏！」

　　木蘭花忙道：「五風，你先回去！」

　　她一面說，一面拉著安妮，便向一輛警車奔去，那兩個警官，跟在她們後面，四個人一上了警車，警車便響起了警號，疾駛而去。

　　木蘭花的面色十分沉重，一路上一聲不出。

　　楊奇達死了！

　　而楊奇達是由四名能幹的探員，寸步不離保護著的！

　　楊奇達住在一幢高級大廈的頂樓。

　　楊奇達是著名的足球明星，收入十分好，住所也佈置得很豪華，當木蘭花和安妮趕到的時候，高翔也已經來到了。

　　在楊奇達居所內外，佈滿了警員。

　　木蘭花和安妮兩人才一走進門，便聞到了一股異樣的焦臭味道，客廳中所鋪的名貴地氈上，全是水漬，楊奇達是和他妹妹住在一起的。

　　那時候，他妹妹正坐在沙發上，掩面痛哭。

　　另外，還有一個女傭，在回答高翔的問話，那女傭的面上，現出駭然欲絕的神色來，道：「我正在工人房中睡覺，忽然聽得轟地一聲巨響，我被震跌在地上，爬出房來時，已經看到浴室門倒了下來，水向外濺，少爺已經……已經……」

　　那女傭講到這裏，手掩住了臉再難講得下去。高翔緊蹙著眉。他轉過頭來，看到了木蘭花。木蘭花問道：「屍體在什麼地方？」

　　「還在浴室中，」高翔回答著，「可是，蘭花，你還是別去看的好，他死得很可佈。」

　　木蘭花向浴室望了一眼，並不走過去，道：「死因是什麼？那女傭聽得有一下巨響可是什麼東西，發生了爆炸麼？」

　　「是的，初步的檢定，是煤氣熱水爐發生爆炸。當爆炸發生之後，浴室的門被彈開，火焰向外竄來，幸而煤氣管有自動截斷裝置，才未至釀成大火！」

　　木蘭花緩緩地道：「那麼，好像是意外！」

　　「蘭花，」高翔憤然地說道：「你明知不是意外！」

　　木蘭花沒有說什麼，向坐在沙發上的楊奇達的妹妹，望了一眼，高翔道：「她是死者的妹妹，她傷心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木蘭花來到了她的身邊，她看來年紀很輕，大約十四五歲，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忽然受到了那樣的打擊，心中的驚慌，實是可想而知的。

　　木蘭花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她也忙握緊了木蘭花的手，木蘭花道：「楊小姐，我是木蘭花。」

　　楊奇達的妹妹一面哭，一面點頭道：「我知道你，我聽過你的很多事。我叫……安娜，我哥哥……死得那麼可怕，我……」

　　木蘭花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著，道：「安娜，你必須鎮定下來，你哥哥已經死了，我們要找出他死亡的原因來，需要你的合作。」楊安娜緊咬著下唇，抿著嘴道：「我會的。」「安娜，當意外發生時，你在什麼地方？」「我……在房間中溫習功課。」「你沒有出來？」「出來過，我出來聽電話。」高翔這時，正在指揮著人，將已用白布包起的楊奇達屍體搬出去，他一聽得楊安娜這樣說，心中不禁陡地動了一動。

　　他連忙轉過身來，道：「電話，誰打來的？」

　　「我不知道，」楊安娜再回答著。

　　木蘭花略怔了一怔，道：「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打電話來的人，難道未曾說出他是什麼人，是找誰聽電話的？」

　　楊安娜仍然在流著淚，道：「沒有，我拿起電話來，他就叫我的名字，問我哥哥在做什麼，我說哥哥才練球回來，正在浴室中。」

　　高翔忙道：「你照實說了？」

　　「是……的。」楊安娜回答，「我才放下電話，走進房中，浴室就爆炸了，我被震得撞在地上，當我打開門來時……」

　　楊安娜講到這裏，又掩面哭了起來。

　　高翔忙問道：「楊小姐，打電話給你的，是一個男人？他既然能叫出你的名字，那一定是你的熟人，你認得出他的聲音麼？」

　　「我認不出，那也不一定是熟人打來的，哥哥有很多球迷，那些球迷，也都知道我是他的妹妹，我們家中，時時有這種電話來的。」

　　高翔吸了一口氣，向木蘭花使了一個眼色。

　　木蘭花站了起來，低聲道：「安妮，你安慰一下楊小姐，要她堅強些。」

　　安妮答應著，在楊安娜的身邊，坐了下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起來到了陽臺上。

第四章

　　從陽臺上望出去，幾乎可以看到本市一大半的景色，高樓大廈林立著，一片繁榮美麗的情景。但是，在那些高樓大廈之中，卻也充滿了罪惡！

　　木蘭花一到了陽臺上，便道：「高翔，為什麼你那麼注意這個電話，這個電話，和楊奇達的意外死亡，有什麼關係？」

　　高翔將雙手插在衫袋中，道：「這事情值得注意，在梁梅生突然遭暗殺之前，也有人打電話給歌劇院的經理，問他，梁梅生在做什麼。」

　　木蘭花道：「然後呢？」

　　「經理說，他才放下電話，槍聲就響了！」

　　木蘭花喃喃地道：「而現在，楊安娜才放下電話回到房中，爆炸就發生了，那只不過是兩三秒的事！」

　　「是啊……」高翔立時說，「看樣子，那神秘電話的目的，是要確定被害人在什麼地方，然後。他才好從容進行謀殺！」

　　木蘭花抬起頭來，道：「從推理上來說，那很合理，但是，兇手是怎麼下手的呢？殺梁梅生的兇手沒有找到，浴室煤氣熱水爐爆炸，又好像根本沒有兇手！」

　　高翔來回踱著步。

　　木蘭花的問題，自然是這兩樁謀殺案的焦點，或者說，應該包括那三宗汽車失事案的焦點，那便是；兇手在什麼地方呢？

　　兇手如何導致汽重失事？兇手如何在放槍射死了梁梅生之後離去？兇手又如何能在楊奇達在浴室的時候，引起煤氣熱水爐爆炸？

　　這是一個最大的疑問。

　　但是，高翔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其間，一定有兇手！

　　高翔回到了客廳中，他派去日夜不停，保護楊奇達的那四個探員，神色仍然十分驚怒，一起向高翔走了過來，道：「高主任，我們失職了！」

　　高羽苦笑了一下，道：「那不干你們的事，楊奇達在練完了球，回家的時候，可有什麼異常的言行，值得注意的麼？」

　　四個探員一起搖頭，其中一個道：「沒有，一點也沒有，他有說有笑，還說他忽然間成了大人物，有四個人來保護著他。」

　　「他到家之後呢？」

　　「一到家，他就進了浴室，我們兩個人在陽台上，兩個人在客廳中，電話響了，楊小姐出來聽電話，隨即就發生了爆炸。」

　　木蘭花突然加插了一句，問道：「當你們和楊奇達一起回家時，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跟蹤？」

　　那四個探員互望了一眼，其中一個才道：「可以說沒有，除非跟蹤者的技巧十分高明，使我們根本無法覺察得到。」

　　「那麼，」木蘭花再問，「楊奇達的練球時間，是不是定時的？還是隨他自己高興。愛練多久便多久？」

　　「有一定的，楊奇達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在球場練球，幾乎每天都是一樣，他支付球場夜間開燈的電費，他每天練到一定的時候就回家，我們奇怪他有這種習慣，曾經和他談起過，他說，他有這個習慣，已經好幾年了！」

　　「那麼。他在練球回家之後，一定是立即進浴室的？」

　　這一次，回答木蘭花問題的，不是那四個探員，而是楊安娜，她道：「是的，哥哥很愛清潔，他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楊安娜的雙眼，還是十分紅腫，但是她卻已不再哭了，當她站起來回答木蘭花的問題的時候，安妮就在她的身邊站著。

　　當然，楊安娜止住了哭，是和安妮的勸慰有關的。木蘭花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楊小姐，你們家中最近可有生人上過門？」「生人？」楊安娜問。「是的，像是修理工人之類的，那煤氣熱水爐，最近有沒有損壞而召人來修理過？」木蘭花又進一步問。「那我不知道，我下午要上學，得問巧姐。」

　　那女傭忙走了過來，道：「沒有陌生人來過，煤氣熱水爐一直很好用，哎呀，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用熱水爐來洗澡了。」

　　高翔道：「楊小姐，你哥哥和陳寶明是好朋友嗎？」

　　楊安娜道：「不是，陳寶明只是我們的遠房親戚。」

　　高翔道：「他最近有沒有到你們家來過？」

　　楊安娜道：「來過的，他在三天前來過，找我哥哥談了一會，就和我哥哥一起出去了，當時，我哥哥好像對他有點不好意思。」

　　高翔立時道：「蘭花，我們快走！」

　　木蘭花也不問高翔為什麼要快走，和到什麼地方去，她立時向門口走去了。

　　顯然，在那一剎那之間，他們兩個人，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可是安妮卻還未曾想到什麼，她看到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突然向外走去，她忙問道：「蘭花姐，你們要什麼地方去啊？」

　　木蘭花道：「我們去看另三個人，你在這裏，暫時陪著楊小姐，遲些，我會打電話到這裏來，再和你聯絡的。」

　　木蘭花急急說了幾句話，已和高翔一起走了出去。

　　他們一直到了大廈的門口，木蘭花才道：「高翔，你想到了什麼？」

　　「和你一樣，」高翔說，「陳寶明是一個機械方面的專家，他一定先在那煤氣熱水爐中，安放了一個爆炸裝置，而那種爆炸裝置，是由無線電遠程控制的，當他肯定楊奇達是在浴室中的時候，他只要按動一下按鈕，爆炸就發生了！」

　　木蘭花道：「不錯，我也那樣想，而且，那三輛汽車失事之謎，也可以揭穿了，那晚舞會中，陳寶明一定曾溜到停車的地方，在這三輛車中，裝置了控制儀器，自然，那也是無線電遙控的，只要他按動遙控器。車子就會突然轉彎！」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或者在緩慢的後退中，突然發瘋一樣地向上撞去！」

　　木蘭花道：「我們還得到歌劇院去證實一下我們的推論，如果梁梅生的死，也是由於遙控器自動設備的話，那麼，那柄槍和設備一定還在那裡！」

　　高翔忙道：「是！」

　　他們兩人，跳上了一輛警車，直駛向歌劇院。

　　在途中。木蘭花又道：「如果那東西還在的話，我相信一定是在二樓的燈光裝置部份，那地方的角度，正好是發槍的角度！」

　　高翔嘆了一聲，道：「不錯，我當時未曾想到！」

　　警車風馳電掣地向前駛著，但是當警車來到了歌劇院門口停下來時候，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卻陡地呆了一呆。

　　歌劇院門口，不但停著好幾輛警車，而且，還停著許多消防車，濃煙不住從歌劇院中冒出來，歌劇院的經理，正在門口，急得團團亂轉。

　　高翔立即跳了下來，直奔到了歌劇院的門口，一下攔住了那經理，道：「怎麼了？」

　　那經理唉聲嘆氣，道：「真是禍不單行啊，高主任，電線洩電，走火了，唉，這一次，整個二樓，幾乎都被燒掉了！」

　　木蘭花也趕了下來，道：「二樓起的火？」

　　「是的，二樓左首的燈光照射部份起的火。」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木蘭花又問道：「那一部份，前些日子，是不是出過毛病，召人修理過一次？」

　　那經理奇道：「是啊，小姐，你怎麼知道？」

　　高翔怒吼道：「在梁梅生死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

　　那經理嚇了一跳，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到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我實在不知道！」

　　木蘭花道：「算了，別提了，我們還是走吧，這一場大火，自然將所有的證據都燒毀了，我們還能找得到什麼？這裏離誰的住所最近？」

　　高翔道：「張教授的住宅，就在不遠處。」

　　木蘭花道：「我們先去看他！」

　　他們又跳上了警車，這時，已經是凌晨四時了，那正是城市街道上最冷清的時候，是以警車可以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著。

　　不到三分鐘，他們便已停在一幢從外表看來很古老的小洋房之前，高翔跳下車來，不斷地按著電鈴，在寂靜的夜間，他們可以清晰聽到電鈴聲在那幢房子中響起的「鈴鈴」聲。

　　但是他們，還足足按了兩三分鐘。屋中傳來了劇烈的狗吠聲，才有人來開門，開門的人，是一個披著衣服的老人，向外看了一眼，道：「半夜三更，什麼人？」

　　「我們是警方人員，」高翔忙道：「張教授在麼？」

　　「張教授在睡覺！」那老人不耐煩地回答。

　　「快開門，讓我們進來，」高翔急地說，「事情十分重要，快開門，讓我們進來！」

　　那老人還在遲疑著，不肯開門，就在這時，只聽得樓梯上傳來了一下怒喝聲，道：「什麼人在吵鬧，我要報警來抓人了！」

　　高翔聽出那正是張柏年的聲音，他忙大聲道：「我就是警方人員，張教授，請你快開門，我們有要緊的事來找你的！」

　　張柏年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可是脾氣也真大，只聽他怒吼一聲，從樓梯上，「蹬蹬蹬」地衝了下來，罵道：「滾！你們吃飽了飯，還有什麼事可做？」

　　他滿面通紅，衝到了門口，怒視著高翔。

　　高翔道：「張教授，你有生命危險！」

　　「放屁！」張怕年大聲喝罵著，「又是你，你不是要派四個人來保護我麼？我現在若是死了，站在你前面的，難道是鬼！」

　　張柏年的脾氣如此暴躁，這真使高翔有點啼笑皆非，但是他想及現在正是凌晨四時，張柏年在熟睡中被人吵醒，脾氣大一些，也是難免的。

　　是以他耐著性子，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張教授，梁梅生死了，楊奇達也在不到一小時前死了，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你！」

　　張柏年的雙眼睜得老大，道：「你在胡說什麼，誰是梁梅生？誰又是楊奇達，我認識他們麼？他們死了，關我什麼事。」

　　高翔的心中苦笑了一下，陳寶明要害的十個人，相互之間可能是不認識的，這一點，高翔事先倒未曾想到，他忙又道：「那麼，你認識陳寶明？」

　　「當然認識，」張怕年呆了一呆，「他也死了麼？」

　　「不是，我想問你，他最近，有沒有上你家來過。」

　　「有！」張教授立時回答。

　　高翔不禁陡地吸了一口氣，道：「張教授，那就請你快開門，讓我們搜查你的屋子。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生命在極度的危險之中，一個特殊的裝置，可以令你在不知不覺中喪生！」

　　也許是高翔的話，說得十分焦灼，十分誠摯，又也許是張柏年已醒透了，是以火氣也不那麼大了，他呆了一呆，才「哼」地一聲，道：「警方對市民的保護，倒真是周到得很！」

　　高翔明明知道，張柏年那樣說，是意存諷刺的，但是他卻道：「張教授，那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張教授向那老人望了一眼，道：「開門！」

　　那老人答應了一聲。手發著抖，摸出了一串鑰匙來，打開了門，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走了進去，木蘭花道：「張教授，你不是擁有一部份寶記集團的股票？」

　　「是啊。」張柏年回答。

　　「而你也準備在這次寶記集團的特別董事會中，投票否決陳寶明董事長的地位，是不是？」木蘭花進一步問他。

　　張柏年道：「對，那是我的決定，因為陳寶明反對寶記集團和另一個集團合併。而事實上，合併卻可以使利潤大大增加。」

　　木蘭花道：「陳寶明為什麼來看你？」

　　「就是為了這件事，他說我們是老朋友了，不應該那樣做，我回答他說，他不做董事長，事實上，以他手中的股權，可以有更好的收入。」

　　「你沒有答應他？」

　　「沒有！」

　　高翔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看你的？」

　　張柏年側著頭，想了一想，道：「三天前，下午。」

　　「你在那裏接見他的？」高翔再問。

　　張柏年卻又嚷叫了起來，道：「你們在想些什麼？以為陳寶明會殺害我麼？陳寶明商場上的手段雖然十分狠，而且，那天得不到我的承諾，他也十分惱怒，但是他卻絕不會殺人的！」

　　高翔冷冷地道：「但事實上，已有七個情形和你相同的人遭到殺害了，張教授，請你再回答我，你是在哪裏接見他的？」

　　「在我的書房。」

　　「我們一起到你的書房去！」高翔忙說。

　　張柏年又呆了一呆，才帶著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走進了客廳。在客廳的左首，是一扇門，他打開了那扇門，亮著了燈，那是一間很寬敞的書房。

　　張柏年請他們坐了下來，高翔道：「張教授，你要細心想一想，那天下午，陳寶明來看你的時候，他坐在什麼地方。」

　　「就在你坐的那張沙發上。」張伯年回答。

　　「他曾到過什麼地方？」高翔再問。

　　張柏年想了一想，道：「他本來，一直坐著，等到聽到我不答應他的要求之後，他的神情變得很激動，走來走去，但也一直在書房中。」

　　「他的手可有拿著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高翔問。

　　張柏年皺著眉，道：「我想不起來了，或者沒有，或者有，對了，他不斷吸著煙，而我是最討厭吸煙的人，我曾走過去打開窗子。」

　　張伯年的話才一說完，木蘭花便問道：「張教授，你可有什麼固定的生活習慣？」

　　「沒有什麼固定的生活習慣！」

　　高翔已打了電話到警局，來了好幾個幹線的探員，他們在那天陳寶明經過的大門口，走廊中，以及書房中，展開了嚴密的搜索。

　　但是，他們卻找不到什麼。

　　等到他們離去的時候，天已亮了！

　　張柏年打著呵欠，用一種近乎譏笑的神情望著高翔，道：「我早就說過了，我最了解陳寶明這個人，他是不會殺人的！」

　　高翔沉聲道：「張教授，現在暫時，我們沒有發現什麼，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陳寶明再來看你，你立時要通知警方！」

　　木蘭花又說道：「張教授，關於警察派人保護你──」

　　張柏年搖頭道：「不要，絕對不要！」

　　木蘭花和高翔告辭了出來，他們已經一晚沒有睡了，但是他們卻誰也未曾想到「休息」兩字，他們來到了將軍徐健的住所之外。

　　當他們來到徐健的住所外時，徐健已經起了身，在他的小園子中澆花了，那四個探員，也在院子之中，幫著修剪花草。

　　徐健的頭髮全白了，但是他卻滿面紅光，精神奕奕，一看到了木蘭花和高翔，便揚手道：「兩位早啊，我並沒有什麼意外！」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推門而入，高翔問道：「徐將軍，你認識陳寶明麼？」

　　「認識，我們是老朋友了！」

　　「他最近來探訪過你？」

　　「是，三天前，傍晚時分。」徐健回答。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看來陳寶明在三天之前，曾經拜訪過每一個人，自然，他的目的是想人家支持他。

　　高翔忙道：「徐將軍，這事情十分重要，當時，你們是在什麼地方談話的？」

　　「在客廳中，怎麼啦？」

　　木蘭花道：「請你帶我們到客廳去。」

　　徐將軍放下了手中的水壺，和高翔，木蘭花一起走進了客廳。那四名探員，也忙跟在後面，徐將軍拉開了窗帘，指著一張沙發道：「他坐在那裏。」

　　「他還到過什麼地方？」

　　「那我記不得了。他在客廳中走來走去，他很惱怒，因為我不肯聽他的話，他是來勸我在董事會中支持他的意見的。」

　　木蘭花又問出了那個問題，道：「徐將軍，你有什麼固定的生活習慣？」

　　「我？」徐將軍搖著頭，「沒有什麼，早上澆澆花，打打太極，嗯，有了，每星期四，我一定收看電視的戰爭片集。」

　　徐健一面說，一面指著一架電視機。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緊張了起來，異口同聲，問道：「你在看電視的時候，是坐在那一張椅子上的？」

　　徐健呆了一呆，像是對他們兩人的問題。覺得十分奇怪，但是，他還是回答了兩人的問題，道：「我坐在那張搖椅上。」

　　高翔立時向那張搖椅走去，木蘭花叫道：「小心！」

　　徐將軍笑了起來，道：「不要緊的，那搖椅雖然用了很多年，但是卻還很結實，就算是三四百磅的大胖子，坐上去也──」

　　徐將軍在不斷地說著，高翔已向前走去，翻過了那張搖椅來，他陡地吸了一口氣，道：「蘭花，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木蘭花和徐健都看到了，在搖椅的底部，兩條橫木之間，有一隻小小的金屬盒子，那金屬盒子是密封著的。

　　徐將軍立時奇怪地問道：「咦，這是什麼？」

　　高翔小心地將搖椅翻過來，放好，自口袋中取出金屬片來，道：「你們全退出去，這盒子中，可能有強烈的爆炸品！」

　　可是，高翔儘管叫各人退出，卻並沒有人退出客廳去，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金屬小盒子上。那小盒子，是用一種強力的膠水，黏在椅子底部的，在盒蓋上，有四枚小螺絲。

　　高翔用那金屬片，旋開了那四枚小螺絲，那金屬盒的蓋子，便跌了下來，高翔一看盒子內部，便後退了一步，抬起頭來。

　　在那時候，誰也不說話。

　　因為誰都何以看得出。那是一個小型的無線電波接收儀，連著小團黃色塑膠炸藥。引爆的信管，相差不到一公分。

　　只要一接受無線電波，引爆的電極一相碰，那團炸藥，立時會爆炸，而坐在搖椅上的徐健將軍，自然就一命歸西了！

　　徐將軍最先出聲，他大笑叫了起來。道：「天，真有人想殺害我……那是什麼人？」

　　高翔小心翼翼，將盒內的引爆裝置，拆了下來，然後他用力撬下那金屬盒，這才道：「我們很快會有答案的，徐將軍！」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有必要通知張教授，叫他暫時不要回家去，以免遭害，他家中一定有同樣的裝置，只不過我們找不到而已。」

　　高翔忙走過去打電話，兩分鐘後，他道：「張教授到學校去了，我再打電話到他學校去找。」

　　高翔又撥動著電話，可是一分鐘之後，他的臉色卻變得難看到了極點，他放下了電話來，道：「大學的化學實驗室，發生了爆炸！」

　　木蘭花陡地吃了一驚，道：「張教授──」

　　「張教授首當其衝，被炸死了，那是在五分鐘之前發生的事！」

　　徐將軍喃喃地道：「可怕，太可怕了！」

　　高翔用力頓足，道：「那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為什麼沒有想到學校，想到化學實驗室，唉，我們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木蘭花才道：「高翔，你到學校中去，我去看白鳳小姐。」

　　高翔雙手緊握著拳，道：「不，我要立即前去逮捕兇手！」

　　「你有什麼證據？」木蘭花問。

　　「搜他的辦公室，找出遙控儀器來，就解決了！」高翔大聲回答著。

　　木蘭花道：「我看你找不到什麼來，遙控儀器可以小到如同一隻煙盒，可以放在任何地方，兇手能夠想出那麼惡毒的方法來殺人，怎會給你找到那儀器？」

　　高翔對於木蘭花的意見，一直是最推崇的，可是這時，他或者是由於他實在太憤怒了，因為他已採取了種種預防的措施。但是兇手仍然一樣行兇！

　　他額上的青筋也綻了出來，他重重地在桌上槌了一拳，道：「不行，就算找不到，我也得去找一找，至少可以遏止他繼續行兇！」

　　木蘭花呆了片刻，道：「我沒有意見，你有權決定如何行動！」

　　徐健在一旁插言道：「請恕我多嘴，你們在討論的兇手，究竟是什麼人？算來，我和任何人都沒有什麼仇恨，為什麼有人要殺我？」

　　高翔立時答道：「是陳寶明！」

　　木蘭花望了高翔一眼，補充道：「我們只是懷疑他可能是兇手，現在還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他真是兇手！」

　　木蘭花這樣解釋，是有道理的，因為陳寶明是在社會中十分有地位的人，高翔認定他是兇手，木蘭花也認為他是兇手，但是光是「認為」是不夠的，要能夠提出確實的證據來，在還未曾有證據之前，高翔的話傳了出去。就十分不妙了！

　　徐將軍呆了一呆，道：「他？他為什麼要謀殺我？」

　　徐將軍才問了一句，立時「啊」地一聲。道：「我明白了，是為了寶記集團的股權問題，如果我們全死了，那麼，他就能優先收買我們的股份！」

　　木蘭花一面向高翔示意，叫他不要多說，一面道：「我們也正是懷疑這一點，擁有寶記集團股票的人相繼死亡，這實在太可疑了！」

　　高翔長長吸了一口氣，道：「行了，我去簽搜索令！」

　　木蘭花的口唇動了動，她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卻未曾說出口來，而高翔根本沒有看她，他話一說完，就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木蘭花望著高翔的背影，呆立了片刻，直到高翔已上了警車走了，她才道：「徐將軍，警方的保護人員，繼續留著，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徐健攤了攤手，像是不知說什麼才好，然後。他才嘆了一聲，道：「那實在太可怕了，我和陳寶明，是那麼多年的老朋友了！」

　　木蘭花並沒有聽徐將軍再向下說去，她轉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她的心中，也萬分感慨，這世界上，一個利字，令得多少人頭腦不清啊！

　　木蘭花的心中十分亂，她在離開了徐將軍的住所之後，一個警員走向她，問道：「蘭花小姐，高主任命令我聽你的吩咐。」

　　木蘭花抬頭看一看，一輛警車就停在不遠處。

　　她的心中十分亂，是因為她感到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那些想不通之處，全是張柏年在實驗室中被炸死而引起的。

　　她剛才想對高翔說起自己心中的疑點，但是她看到高翔的樣子，知道高翔無論怎麼說，都要去搜查陳寶明的辦事處和住宅的，是以她沒有說出來。

　　而這時候，她卻又將她心中的疑點，整理了一下。

　　最令她想不通的是，張柏年為什麼會死在學校的實驗室中，而不是死在他的家中！

　　從現在所獲得的線索來看，這件案子，好像已經很明朗化了：陳寶明為了奪得股權，所以才一個接一個地謀殺了那麼多人。

　　而陳寶明所用的方法，是十分惡毒的，他根本不必在兇殺案發生的時候在現場，他只要先將暗殺的裝置，放在一處地方：然後，再肯定了要殺的人，是在那個地方之時，他就可以下手了！

　　梁梅生是那樣死的，楊奇達是那樣死的，如果不是找出了爆炸裝置，徐健也會那樣死去，但木蘭花不明白，當她和高翔造訪張柏年之際，幾乎已向張柏年說明了這一點，張伯年為什麼不向他們兩人說出，陳寶明曾到學校去看過他？

　　陳寶明除了以拜訪張柏年為名，可以說沒有可能，混進化學實驗室中去的，因為化學實驗室中有很多危險藥品，通常一定有嚴密的看守。

　　張柏年為什麼不提起這一點呢？

　　如果張柏年提起了這一點，那麼他們一定會再去搜查學校的化學實驗室，那麼，張柏年或者，可以不必死了！

　　粗淺的解釋，可以說是因為張柏年根本不相信陳寶明會殺人（那是張柏年一再強調的），所以他才懶得向警方人員提起。

　　可是，頭腦精密的木蘭花，是不會滿足於那樣的解釋的，她要獲知深一層的原因。

　　現在，張柏年已經死了，她自然不能去問張柏年，那就只好憑自己的推理了，但到現在為止，她卻只有懷疑，而沒有結論！

　　木蘭花站在街邊，怔怔地想著，朝陽照在她身上，那兩名警官，一直站在她的身前，直到思路告一段落，木蘭花才抱歉地道：「對不起，令你們久等了！」

　　「不要緊。」那兩個警員忙答。

　　木蘭花說出了白鳳的住址，就向警車走去，那兩個警員忙跟在後面，木蘭花和他們一起上了警車，車子便疾馳而去。

　　木蘭花的心中，仍然在想著事。

　　張柏年為什麼不和他們講起陳寶明曾到學校中去找過他，那是最大的疑點，而另一個疑點則是，張柏年為何堅持陳寶明不會殺人呢？

　　在十名被害人的名單之中，張柏年可能是和陳寶明最熟稔的人，那麼，張柏年的話，是不是可以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呢？

　　想到了這裏，木蘭花發現如果自己再想下去，幾乎要想到陳寶明不是兇手這一點上去了，她不由自主，搖著頭，苦笑起來。

　　高翔不等女秘書的通報，便推開了陳寶明辦公室的門，那時，高翔帶來的大批警員，已經將整個大廈的出路，全都封鎖了。

　　高翔一走進去，正在忙碌的陳寶明自他華麗的辦公桌後抬起頭來。怒道：「你連進來要先敲門這樣的普通規矩也不知道麼？」

　　高翔將幾份文件，「拍」地一聲，重重拋在陳寶明的辦公桌上，道：「請你看看這些，我想，沒必要再敲門的了！」

　　陳寶明低頭一看，他立時現出了驚怒交集的神色來，道：「搜索令，為什麼？」

　　「搜索你的辦公室、住所、跑車以及遊艇。」高翔沉聲道：「警方要你在搜索期間進行合作！」

　　陳寶明「砰」地一掌，擊在桌上，道：「為什麼？」

　　「警方有特殊理由，不必向你說明？」

　　「他媽的，」陳寶明咆哮了起來，「我們是生活在警察國家麼？警察可以不說明任何理由。就去搜索居民的一切地方！」

　　高翔冷冷地道：「警方自然有理由的，而且，也不是隨便搜索，請你看看清楚。這是由合法官員簽署的搜索令，你是不是準備抗拒？」

　　陳寶明的面色鐵青，高翔從來也未曾看到過一個人的面色，變得如此難看的，他顯然是怒到了極點，以致他的聲音也在發著抖。

　　他惡狠狠地道：「好，我讓你搜查，但是我也決定控告你，妨礙我的事業。在我的地方，進行沒有理由的搜查，你進備接受控告好了！」

　　高翔依然冷笑著，道：「現在，是誰會接受控告，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不妨告訴你，楊奇達死了，張柏年也死了，我們當然會找到兇手來控告的！」

　　陳寶明尖聲道：「你在暗示我是兇手？」

　　「我有那樣說麼？」高翔轉過身去。向站在門口的探員一招手，道：「開始搜索，我們要尋找的目標是什麼，你們是全知道的了？」

　　「是！」警員答應了一聲，一起走了進來。

　　嚴密的搜索開始了。

第五章

　　搜索不但在陳寶明華麗的辦公室中展開，而且，也在整幢大廈中展開，高翔向陳寶明招了招手，道：「請你走到我的面前來。」

　　陳寶明怒道：「作什麼？」

　　「搜查你的身上！」高翔簡單地回答。

　　陳寶明發出了一聲怒吼，他向門口大叫道：「秘書，通知律師立即來，我忍耐也有限度的，快通知他們，叫他們全來！」

　　高翔道：「就算是全世界的律師都來了，你也不能不讓我搜查。」

　　陳寶明「霍」地站了起來，直走到了高翔之前，道：「好，看你的，我不信沒有一條法律可以制裁像你這樣的飯桶！」

　　「陳先生，」高翔立時指著他，「你說話要小心一些，辱罵警官是犯罪的！」

　　陳寶明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翔仔細地搜索著陳寶明的全身，連鞋跟也搜到了，可是即並沒有什麼發現，而五分鐘後，三個律師已經趕到了。

　　高翔認識那三個律師，他們全是本市最知名的律師，當高翔任控方的時候，曾不止一次，和他們在法庭上展開唇槍舌劍。

　　他們一到，其中一個便道：「高主任，請你下令搜索暫停進行，我們要查看搜索令。」

　　高翔向桌上一指，道：「桌上。」

　　幾個律師將搜索令拿了起來，三人聚在一起看看。

　　陳寶明迫不及待地問道：「可以將他們趕走麼？」

　　那三個律師無可奈何地搖著頭，道：「不能，搜索是合法的，但是，這種大規模的搜索，應該向被搜索者詳細解釋原因！」

　　高翔冷笑著，道：「大律師，你別以為我不懂法律，我想你是說錯了，我有義務向法庭解釋搜索的詳細原因，而不是向他！」

　　高翔在說到一個「他」字之際，向陳寶明指了一指。

　　那律師的神情，有點尷尬，但是他立即道：「隨便你向什麼人，如果你的解釋不被法庭接納，你可曾考慮到有什麼後果？」

　　「這一點，」高翔立時回答，「警務人員的權力和責任的規章中，規定得很清楚，我想不必由你來提醒我了，我完全知道。」

　　那律師又道：「你會接受控訴！」

　　高翔道：「那要看我是不是搜得到我要的東西而定！」

　　那三個律師互望了一眼，其中一個道：「我們要和我們的當事人研究一下，也就是說，我們要單獨說話。」

　　「你們可以到那邊去交談，但不能離開！」高翔回答。

　　那三個律師，擁著陳寶明，到了辦公室的一角，一個律師低聲問：「警方為什麼要展開大規模的搜索，究竟是為了什麼？」

　　「好像是為了謀殺案。」陳寶明回答。

　　三個律師呆了一呆，齊聲道：「那麼──」

　　陳寶明怒道：「你們在胡思亂想什麼？」

　　一個律師將聲音壓低到耳語的程度，道：「看來，高翔像是頗有把握，如果給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陳寶明怒喝了起來，道：「他絕找不到什麼，你們最好是快想法子，替我研究如何控告他的好，盡量想辦法替我找他的罪名！」

　　一個律師道：「可以告他失職。」

　　三個律師在研究著，陳寶明則滿面怒容地望著高翔。

　　陳寶明沒有說錯，高翔和他帶來的大批探員，找不到什麼。他們找遍了整座大廈，找過了陳寶明的住宅，汽車和游艇。

　　他們使用了最新型的儀器，而且，也動用了全市最能幹的搜索專隊，但是高翔並沒有找到他要找的無線電操蹤儀！

　　當高翔離去的時候，陳寶明的手指，幾乎指在他的鼻尖上，道：「高主任，你等著在法庭上，聽我對你的控告罷！」

　　高翔若不是身為警務人員，真想一拳直打在他的鼻子上！但當時，以他擔任的職務而言，他自然是不能隨便出拳打人的。

　　他只是悶哼了一聲，帶著大批警員，收隊離開；一方面，又命人嚴密監視陳寶明的行動，然後，他才回到了警局。

　　當他在歸途中時。又已然是夜色朦朧了，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在搜索上，而卻遭到了失敗，疲倦和沮喪。一起襲上了心頭。

　　當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時，他一頭倒在沙發上，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他甚至不去開燈，就閉上了眼睛。

　　但是，也就在他闔上眼睛的同時，便聽得木蘭花的聲音，自他的對面，傳了過來，木蘭花道：「高翔，你怎麼啦？」

　　高翔睜開眼來，這才看到，木蘭花就坐在對面的一張沙發上，她沒有開燈，而高翔的心情又實在太沮喪了，是以進來時沒有看到她。

　　他這時看到了木蘭花，才欠身坐了起來，可是，他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長嘆了一聲。

　　木蘭花站了起來，開亮了燈，轉過身來，道：「高翔，什麼也找不到，那是意料中的事，我們要找的東西，體積可能比想像中的更小，可以收藏在任何地方！」

　　「可是，」高翔仍然不服氣，「我們幾乎找遍了任何地方！」

　　「沒有用，要收藏一件東西，太容易了。」

　　高翔又嘆了一聲，木蘭花移過一張椅子，來到了他的身前，坐了下來。道：「高翔，你從來不是受了打擊就唉聲嘆氣的人！」

　　「可是，這一次不同，」高翔憤然說，「我明明知道兇手是他，可就是沒有辦法，而且，在這一次搜索而毫無結果之後──」

　　木蘭花道：「他準備控告你，是不是？」

　　高翔點了點頭。木蘭花又道：「會有什麼後果？」

　　高翔憤然道：「有什麼後果，大不了我失職，我不當警務人員就是了，可是無論如何，我總要叫他坐上電椅去！」

　　木蘭花半晌不語。才道：「你可要聽聽我一天來忙碌的結果麼？」

　　高翔燃著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道：「你說！」

　　在他講話的時候，聲音和煙，一起自他的口中吐了出來，他的雙眼之中，已佈滿了紅絲，木蘭花道：「我說完之後，你可得回家去休息了。」

　　高翔答應著，道：「好，白鳳怎麼樣？」

　　「白鳳已經離開了本市，我去的時候，她正在整理行李，她要到東京去參加一個時裝設計的會議，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陳寶明去找過他？」高翔問。

　　「是的，在她的時裝公司內見面，時間是陳寶明找張教授、徐健和楊奇達的同一天，和白鳳談的，也是同一個問題。」

　　「那麼，有沒有搜查時裝公司？」高翔緊張地問。

　　「沒有。」

　　「為什麼沒有？」

　　木蘭花道：「因為據白鳳說，她已經答應，在特別董事會中，改變主意，對陳寶明投有利的票，那麼，自然沒有問題了。」

　　高翔雙眉緊皺道：「白鳳為什麼要支持他？」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沒有問下去，但是，我可以看出，白鳳在提到陳寶明的時候，總現出很欽仰的神色來。事業成功的男人，是容易得到女人傾心的，而女人又比較重感情，或者白鳳不在乎那些股權上的利益，寧可犧牲利益，來維持她和陳寶明的友誼。」

　　高翔「哼」地一聲，道：「兇手的友誼！」

　　木蘭花道：「白鳳自然不知道這一切，她也不知道，她點頭答應了陳寶明的要求，使她自己，避過了被謀殺的危險！」

　　高翔用力揉著疲倦、發痛的眼睛，沒有再說什麼。

　　木蘭花又道：「我在和白鳳分手之後，就到了學校中，實驗室被炸得凌亂不堪，張教授當場身亡，好幾個學生都受了傷！」

　　「爆炸是在張教授的身邊發生的？」

　　「據學生說，張教授才一坐下不久，就聽得一聲巨響，他整個人就成了一團火，從張教授被炸得如此之慘這一點來看，那爆炸裝置，也可能是在他所坐的椅子之下，和徐將軍的情形一樣！」

　　高翔頓著足道：「我們為什麼總想不到搜查學校！」

　　木蘭花道：「高翔，你想過沒有，當我們在搜查他的住所之際，他是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而來的了，為什麼他不對我們提起陳寶明曾到學校去找過他？」

　　高翔呆了一呆，道：「或許陳寶明不是去找他，而是像在歌劇院那樣。假扮了什麼人，混進實驗室中去的！」

　　木蘭花道：「這應該是唯一的可能。但是我已詳細調查過了，實驗室室有嚴密的警衛，也沒有閒雜人可以隨便進出的。」

　　「那麼，警衛看到過陳寶明來訪？」

　　「警衛也不能肯定陳寶明是不是去過，但是他卻說，張教授是經常帶著朋友在實驗中談話的，因為總是和張教授在一起進實驗室的，所以警衛也沒有注意。」

　　高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木蘭花道：「好了，這件事到現在為止，算是告一個小段落，雖然我們一點收穫也沒有，但我們總也得休息一下了！」

　　高翔又嘆了一口氣，和木蘭花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警局之後，他們就握手道別，木蘭花雖然在高翔的辦公室中，小睡了片刻，但是她也十分疲倦了。

　　當她回到家中的時候，安妮迎了出來，木蘭花搖了搖頭：道：「安妮，別問我什麼。我實在太疲倦了，楊安娜怎麼樣了？」

　　如果是穆秀珍。在等了一天，急欲知道內情，而木蘭花卻又不肯說什麼的話，穆秀珍一定會很生氣的了，但是安妮卻是和穆秀珍完全不同的人。

　　安妮道：「她還是很傷心。」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進了浴室後，出來就睡了。

　　第二天，木蘭花睡得很遲才起身，當她穿好衣服，走下樓時，安妮已看完了所有的報紙，木蘭花看到她雙手托著頭，正在沉思。

　　聽到了木蘭花走下樓來的腳步聲，安妮才抬起了頭，道：「蘭花姐，那兇手真厲害，他怎麼可能殺害了那麼多人。還要控告高翔哥？」

　　木蘭花一聽，忙加快了腳步，走下樓來，安妮也立時將報紙遞給了她，木蘭花一看就看到了大字標題；本市工業鉅子，控告警方特別工作組主任。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那條大標題之旁，還有一條副題：「依例被控告之警務人員。必需立即停職，等候審訊」。這一則大新聞，反倒將楊奇達，張柏年被炸死的新聞擠下去了！

　　木蘭花坐了下來，安妮問道：「蘭花姐，要不要打一個電話給高翔哥？」

　　木蘭花的心情，十分沉重，她很有點後悔，為什麼昨天不竭力去阻止高翔進行那些明知毫無結果的搜索，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後悔又有何用？

　　她搖了搖頭，道：「不必了。」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安妮一拿起電話來，穆秀珍的聲音，便響得通屋子都可以聽得到，她嚷叫道：「怎麼一回事？陳寶明是什麼東西？」

　　木蘭花道：「安妮，請她來。」

　　「秀珍姐！」安妮忙說，「蘭花姐請你來。」

　　「哼，我要先去找陳寶明，這傢伙，什麼事幹不出來，我看高翔不會冤枉了他。」穆秀珍憤然說著，「叫我幹什麼？」

　　安妮道：「是蘭花姐說的。」

　　「好，我就來！」穆秀珍重重地放下了電話。

　　這時候，在方局長的辦公室中，高翔的神色倒很安詳，他將警章，證件，佩槍，一起放在方局長的辦公桌上，方局長的面色很難過，他道：「高翔，這些年來，你一直是全市最出色的警務人員，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實在很難過！」

　　高翔聳了聳肩，道：「不要緊，那樣更好，至少我在面對著陳寶明的時候，可以請他嚐嚐我的拳頭，而不必怕影響警方的聲譽了！」

　　方局長用十分誠摯的聲音道：「高翔，聽我的話，別胡來！」

　　高翔還沒有說什麼，只見七八個高級警官，一起走了進來，方局長用奇怪的神色，望定了他們，道：「咦，你們來作什麼？」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謀殺案調查科的楊科長，他大聲道：「如果高主任被解職，我們就全體辭職，離開警界，另找出路。」

　　方局長面色一沉，道：「這是一個警務人員應該說的話麼？」

　　楊科長道：「可是高主任是為了什麼？他出生入死，為本市的治安做了多少事，一個市儈的控告，就要使他解除職務？」

　　「那是暫時的，」方局長說，「只要法庭認為他確定有搜查陳寶明的理由，那麼，控告就不成立，自然什麼事也沒有了！」

　　高翔的態度，和那一批高級警官的嚴肅，恰好相反，他神情極其輕鬆，而且，那種輕鬆，也絕對不是假裝出來的。

　　他笑著，拍著楊科長的肩頭，道：「老楊，你怎麼啦，你不是常說，我的工作太緊張，要勸我休息幾天麼？這可不是大好的機會。」

　　楊科長頗有點啼笑皆非之感。道：「可是……這許多人被謀殺，這件案子如果沒有你來主持，進展可就要遲緩得多了！」

　　另一個高級警官說道：「這可正是兇手的詭計！」

　　高翔笑了一聲，道：「如果兇手那樣想的話，那麼他就大錯而特錯了，我雖然暫時失去了公職，但我一樣不會放過他！」

　　楊科長高興了起來，道：「一言為定！」

　　高翔道：「一言為定！」

　　高翔和每一個人握著手，吹著口哨，離開了警局。

　　當高翔來到了木蘭花的住所之際，木蘭花、穆秀珍、安妮、以及雲四風、雲五風兄弟全在，高翔笑道：「好了，全在了！」

　　木蘭花知道高翔對於警方的職務，並不是十分放在心上，事實上，他已經好幾次想要辭職，卻被方局長竭力挽留下來的。

　　是以木蘭花也笑著打趣他道：「快要吃官司了，看你還那麼輕鬆？」

　　高翔道：「常言道，無官一身輕啊！」

　　各人全部給高翔逗得笑了起來，雲四風道：「我今早一看到了報紙，就和幾個律師研究過，他們都說，只要說得出充足的理由，控告就絕對不成立的。」

　　穆秀珍搶著道：「聽蘭花姐說，你是有充足的搜集證據，進行搜索，有什麼不對，陳寶明是什麼東西？」

　　穆秀珍是一個純感情的人物，她總覺得高翔吃了虧，是以一面說著，一面又憤然地罵了陳寶明一句，她心中便覺得痛快得多。

　　木蘭花微微一笑，道：「我想陳寶明也是自討沒趣！」

　　高翔坐了下來。道：「由得他吧，倒是我們該想一想，應該如何進一步偵查這件案子，反正我現在沒有事，我準備從現在起，跟蹤陳寶明。」

　　穆秀珍道：「不，讓我去！」

　　木蘭花道：「都不必了，陳寶明不會有什麼毛病讓你們抓住的，據四風說，陳寶明雖然得到了白鳳的支持，也可以購入楊奇達，梁梅生和張柏年三人的股權，但是他仍得不到控制的多數。」

　　高翔直了直身子，道：「那也就是說，他仍然要對付徐健！」

　　木蘭花點了點頭。

　　高翔皺起眉，沉思起來。

　　雲四風道：「照這樣的情形看來，陳寶明確然非殺徐健不可，因為徐健手中的股份相當多，舉足輕重！」

　　高翔「哼」地一聲，道：「我們雖然在徐健的椅子下找到了爆炸裝置，但是卻也無法完全證明那是陳寶明放上去的。」

　　木蘭花皺著眉，道：「要證明陳寶明曾犯罪，那是另一種事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如何使法庭相信，警方確有懷疑陳寶明的理由。」

　　穆秀珍大聲道：「理由可以說充足之極了！」

　　木蘭花望了穆秀珍一眼，道：「但是陳寶明的律師，卻也曾舉出種種的理由來，反駁警方的理由，未必一定樂觀！」

　　高翔反倒笑了起來，道：「蘭花，就算陳寶明對我的控告成立，又有甚麼大不了？我至多不當高級警官而已，重要的是，這件案，是我還在職時發生的，我決不能讓兇手漏網！」

　　穆秀珍忙道：「說得對！」

　　安妮問道：「高翔哥，你有甚麼辦法可以找到證據？」

　　高翔並不立時回答安妮的問題，他只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向木蘭花望去，高翔根本沒有提出一個字來，但是木蘭花卻已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以，高翔一向她望來，她就道：「高翔，那不行！」

　　穆秀珍奇道：「蘭花姐，甚麼不行啊？高翔根本未曾說他想怎麼做。」

　　木蘭花道：「可是我卻知道他想怎麼做，他要去暗中窺伺陳寶明，偷進他的住宅去，用暗中進行的方式，來搜集證據！」

　　高翔攤開了手，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這是最蠢的辦法！」木蘭花立時說，「陳寶明的事業基礎，不論如何動搖，但是他仍然是有財有勢的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能不嚴加防範麼？」

　　高翔笑道：「蘭花，你怎麼了？我們是怕人家有防範的人麼？」

　　木蘭花不禁呆了一呆。

　　不論怎樣，高翔這句話是對的，他們曾到過防範不知多麼森嚴的犯罪組織的總部，陳寶明的措施不論多周詳，也是難以和有組織的匪黨相比擬的。

　　木蘭花呆了一呆之後，道：「只怕你得不到什麼！」

　　高翔道：「我第一步的目的，是要偵察他的車房。」

　　「你不是詳細搜查過了麼？」

　　「那不夠，我要在暗中偵察！」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隔了半晌，她才道：「你要小心，高翔。陳寶明絕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物，如果你落在他的手中──」

　　高翔的神情十分嚴肅，他道：「我知道。」

　　穆秀珍磨拳擦掌，道：「高翔，你甚麼時候去，我和你一起去！」

　　安妮道：「我也去。」

　　雲四風和雲五風也立時向高翔望來。

　　高翔的心中，十分激動，因為那全是他們對他全心全意支持的表現，如果不是生死與共的朋友，是絕不會在患難關頭，給他這樣的支持的。

　　但是，高翔還是搖了搖頭，道：「這並不是人多就可以辦得成的事，我只想一個人去，如果我失敗了，你們再出動不遲。」

　　木蘭花沉聲道：「高翔，如果你失敗了，你知道會有甚麼結果？」

　　高翔的雙手，緊握著拳，道：「我知道，我如果失敗，可能死在陳寶明僱用的保鏢之手，也可能給陳寶明捉住，他一定將我交給警方。」

　　木蘭花在凝視著高翔，道：「那樣，你還是要去？」

　　高翔如果固執起來，可能比任何人還要固執，他對於木蘭花的話的反應是淡然一笑．道：「但是，如果我成功的話，那就甚麼都解決了！」

　　穆秀珍一個箭步，竄到了高翔身前，道：「你如果不要我們和你一起去，那麼，以後你有甚麼事別來找我！」

　　高翔的回答，出人意外的快到出奇，他立時道：「好的！」

　　穆秀珍瞪著眼發怔，他絕未料到高翔的答話，如此堅決，她呆了一呆，又笑了起來，道：「高翔，別認真，我是說著玩的。」

　　客廳中的氣氛。本來十分沉重，可是穆秀珍忽而聲勢洶洶，威嚇著高翔，忽然又自己軟了下來，倒將各人都逗笑了。

　　高翔道：「我會隨時和蘭花聯絡的，從現在起，不論我去到何處，只要在本市的範圍內，我都可以用遠程無線電通訊儀，和蘭花通消息。」

　　雲四風道：「那比較好些，我們也可以隨時在蘭花那裏，得到你行動的消息。」

　　高翔又向各人望了一眼，道：「現在，我得先去準備一下，蘭花，你將無線電通訊儀給我，我會一直將它帶在身邊。」

　　木蘭花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忙奔上了樓，不一會，她就拿著一副小型的無線電通訊儀下來，那種利用超短波通訊的小型無線電通訊儀，在二十里的範圍之內，可以清楚聽到對方的說話，但是它的體積卻十分小，不會比一隻打火機更大。

　　高翔取了其中的一隻，試了一試，放在衣袋中，便向各人告辭，走了出去。

　　等到高翔走了之後，客廳中沉靜了好一會。

　　安妮最先打破沉靜，道：「蘭花姐，高翔哥因為控案，被解除了職務，他的心中，是不是會覺得很難過？」

　　木蘭花淡然笑著，在安妮的肩頭上，輕輕拍著，道：「我想他不會難過，他本來就是無拘無束。極其灑脫的人，他不會覺得有甚麼不對的。」

　　高翔對於職務被解除一事，的確不放在心上，他放在心上的是，如何才能搜查到足夠的證據，使陳寶明能夠受到法律的懲罰！

　　他在離開了木蘭花的家中之後，做了一連串的準備工作，攜帶了必要的工具，又詳細地將他即將展開的行動，細細想了一遍。

　　午夜時分，他開始行動了！

　　陳寶明的大花園洋房，坐落在全市最高貴的住宅區中的那個一區域，在午夜時分，格外靜寂，高翔將他的車子，停在離陳寶明那幢洋房七十碼外。

　　他熄了所有的車燈，觀察著那幢房子。

　　他手中持著一個紅外線望遠鏡。是以雖然那幢大洋房，除了花園的大鐵門門柱之上的兩盞燈之外，只是漆黑一片，高翔也可以仔細觀察。

　　他一眼就看到，在二樓的陽台上，有兩個槍手站著，手中都持著來福槍，在屋頂平台上，又有同樣的兩個槍手，在走來走去。

　　高翔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六章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困難得多！

　　有那樣四個槍手，或者比四個更多的槍手，他要偷進屋子去，便變得十分困難了。而當他觀察了幾分鐘之後，他發現他的困難，又加深了一層。

　　因為他看到兩個人，每人都牽著兩條身形高大的丹麥狼狗，在花園中來回巡邏著。看來木蘭花說得不錯，陳寶明防範得很嚴！

　　陳寶明越是防範得嚴，高翔便越是要設法偷進去！

　　一則，陳寶明防範得如此嚴，這表示他的確是做賊心虛，二則，這等於是對高翔的挑戰，而高翔絕不是隨便屈服的人，他有接受挑戰的勇氣！

　　陳寶明在屋子中，又作了一些甚麼戒備，高翔自然不得而知，但是要越過屋外的封鎖線，便已經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高翔取出了一瓶氣味特別特異的藥水來，噴在他自己的身上，這種藥水，可稱之為「防狗藥水」，因為這種特殊藥水的氣味，可以混亂狗的嗅覺，使那四頭丹麥狼狗，不覺察有生人接近。

　　如果不利用這種藥水的話，只怕高翔才一來到圍牆之外便已經被狼狗靈敏的嗅覺發現，只要狼狗靈敏的嗅覺發現，只要狼狗一吠，高翔就甚麼也不能做了。

　　高翔在噴勻了那種藥水之後，輕輕打開車門，他將車門虛掩著，然後，彎著身子，迅速地向前奔去。奔到了圍牆腳下。

　　當他奔到了圍牆腳下之際，他聽到了一陣十分低微的「滋滋」聲，那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卻使高翔的心頭，感到極度的震動！

　　他抬頭看去，在圍牆之上，是一重鐵絲網。

　　高翔是早已看到圍牆上有一重鐵絲網的，但是他直聽到了那一陣輕微的「滋滋」聲，他才知道，那是一重電網！

　　那也就是說。他絕沒有可能攀牆而入！

　　高翔伏在牆下，約有一分鐘之久，不能攀牆而入，那自然只好從門走進去了。從正門進去，是不可能的事，還是試試後門的好。

　　高翔緊貼著牆，溜到了後門。

　　可是，當他來到了後門時，他又不禁苦笑了一下。

　　後門自然鎖著，卻是難不倒高翔的，而是他一到了後門的門柱邊，便聽到了人的腳步聲，和狗的腳步聲。

　　那就是說，在屋子的後面，一樣有人巡邏！

　　高翔在後門口等了相當久，他才貼著牆退開了，現在，剩下來的辦法，只有一個了，那便是引開那些人，然後設法進入。

　　高翔四面觀察著，洋房的後門不遠處是山，山腳下放著一列大水桶，高翔俯伏著身子，迅速地奔到了那一列大水桶之後。

　　然後，他取出了一隻小型錄音機來。

　　他拔開了那錄音機的掣。身子向後一斜，用力比普通人更來得辛苦！他將那錄音機，向前拋去，錄音機拋進了圍牆，落到了圍牆的一角，高翔緊張地等著。

　　他只等了半分鐘，便聽得圍牆之內，傳來了一陣尖叫聲，槍聲，那是他預先錄好的聲音，在靜寂的夜間聽來，這些聲響，也特別駭人。

　　而這些聲響，也足以將所有人吸引過去了！

　　高翔迅速地接近後門，他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便將門弄開，他將門推開了一道縫，向內張望了一下，看到人和狼狗，幾乎都集中在那一角落，八九條狼狗，正在狂吠著。

　　高翔推開門，又將門關下，奔到廚房門口，停了一停。

　　他可以進入屋子的時間並不多，他立時弄開了廚房的門，閃身而入，他聽到樓梯上有不少人，正在迅速地奔上奔下。

　　高翔來到了通向屋內的門口，他將門慢慢地打開了一道縫，向外張望。只見大廳的燈火，已經通明，兩個人正奔了下來，問道：「甚麼事？」

　　大廳中一個人昂首道：「有人拋了一隻錄音機進花園。那錄音機已找到了，暫時沒有甚麼意外，告訴陳先生，儘管放心。」

　　從上面奔下來的兩個人道：「陳先生說，他和高翔現在是對頭，高翔並不是普通人，千萬小心。如果被他混進，一定要捉住他，那場官司就一定贏了！」

　　大廳中好幾個人一起答應著，道：「我們知道了！」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他是沒有機會出去的，而且，從外面的人講的話聽來，陳寶明像是早已料到了他會來，所以才防備得如此之嚴的。

　　高翔輕輕掩上門，他在廚房中打量了一下，看到了另一扇門，他來到那扇門前，推開了那扇門，那是通到地窖去的。

　　高翔忙向地窖走了下去，他需要等候，而在地窖中等，應該是最安全的了。現在是午夜，他準備等到清晨時再行動。

　　所以，他到了地窖之後，就在一隻空木箱之中，躺了下來，人的警惕，在清晨時分，總是差一些的，他希望能夠有機會接近陳寶明，探聽到一些消息。

　　高翔真的睡著了，因為他有將近四小時的空閒，他又知道宅中的人雖多，也不會在地窖中發現他，是以他放心睡著了。

　　等到他醒過來時，他看了看手表，時間是三時半。

　　高翔翻身坐了起來，側耳細聽了一下：四周圍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高翔走上了地窖，在廚房中又停留了片刻，才推開了廚房門。

　　從廚房門望出去，他看到有四個人圍住一張餐桌在玩牌，那四個人玩得十分出神，高翔估計，如果彎著身子接近他們的話，並不是困難的事。

　　但是困難的是，如果要到達二樓的話，一定要在餐桌的旁邊上樓梯，除非他們四個人全是瞎子，不然絕不會看不見他的。

　　高翔退了回來，又推開了廚房通向後院的門，那是他進入屋子的門，但是他才一推開門，便又立時將門關上，因為就在門外，便有兩個人牽著狼狗等著。

　　高翔略想了一想，拉過了一張椅子來，他站在椅子上，除下了天花板上的電燈，然後，將一枚硬幣放在燈泡上，再將燈泡上好。

　　他又來到了門口，先將廚房的門，輕輕推開了尺許。

　　那四個在玩牌的人並沒有注意。

　　高翔的半邊身子已閃出了門，但是他的手卻還留在門內，他摸到了廚房電燈的開關，輕輕按了下去，當他按下了廚房的開關之後，廚房的燈光，閃了一閃，接著，所有的燈，全部熄滅了。

　　那是因為高翔在燈泡上放了一枚硬幣，造成了短路，是以保險絲燒斷了的原故，高翔立時閃身而出，貼著牆站立著。

　　緊接著，便聽得有人在黑暗中，「叭」地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罵道：「他媽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又發生了什麼？」

　　在二樓，也有人問：「喂，怎麼了？」

　　桌旁有人回答道：「怕是燒了保險絲，我去看看。」

　　高翔貼牆站著，他隱約看到有兩個人向廚房走去，高翔也在這時開始行動，他向外走了出去，他的行動，一點也不閃縮，就像他根本是屋中的一份子一樣。

　　高翔知道，在黑暗中，不會有人認得出他是什麼人來，他越是大大方方的向前走，越是不易惹人疑心，他來到了樓梯口，向樓梯上走去。

　　有兩個人從樓上走了下來，其中一個，在高翔的肩頭上，推了一推，道：「怎麼了，是不是有意外發生，燈為什麼全熄了！」

　　高翔放沉著聲音，說道：「沒有事，別大驚小怪。」

　　那兩個人奔下樓去，高翔看到大廳中已亮起了電筒的光芒，而那時，他也已來到了二樓，高翔曾率領過大隊警員搜索過這幢房子，雖然他的搜索一無所獲，但是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完全知道了這間屋子的地形，他逕自向前走去。

　　在二樓，有好幾間房間，其中兩間是相連的，一間是陳寶明的書房，另一間是陳寶明的臥室，高翔來到了書房的門口。

　　他知道電燈隨時都可恢復光亮的，所以他必需保持行動的絕對迅速，他來到了書房前，便輕扭了一下門柄，門竟然沒有鎖。

　　高翔推門進去，書房中也是一片黑。

　　高翔才一開門進去，外面走廊中，已有燈光，從門縫中透了進來，高翔知道，那是保險絲已經修好了，書房中也有了微弱的燈光。

　　書房中並沒有人，高翔立時來到了通向臥室的門口，他聽得陳寶明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人答道：「電燈突然熄滅了，檢查的結果，是燒了保險絲，現在已經接好了。」

　　陳寶明「哼」地一聲，道：「我看，這不是意外！」

　　那人道：「陳先生，燒了保險絲，那是很普通的事。」

　　陳寶明厲聲道：「普通？為什麼平時不發生，偏偏發生在現在這種時候？我看，高翔只怕已進了屋子，你們全屋搜一搜！」

　　那人道：「陳先生，這是沒有可能的事！」

　　陳寶明喝道：「我僱用你們來保護我，你們就得聽我的命令，搜查全屋，誰捉到高翔的，我會給他巨額的獎金，快去通知他們！」

　　那人像是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一聲。

　　高翔的心中不免暗暗吃驚，因為陳寶明料事，竟是如此精明。而在那幾句對話中，高翔也聽出了另一個說話的是什麼人。

　　那是一個本市出名的私家偵探，他主持一個規模相當大的安全服務社，現在在陳寶明的住宅中守護的，顯然全是那些人了。

　　高翔正在想著，自己應該怎麼辦，他忽然看到通向臥房的那扇門，門柄在轉動著，高翔在那時，實在沒有考慮的餘地了。

　　他連忙身形一閃，閃到了長窗簾的後面。

　　那扇門接著打開，穿著鮮紅色睡袍，滿面怒容的陳寶明，隨即走了進來，高翔將窗帶的中間，用一柄鋒利的刀，割開了一道縫。向外看去。

　　她看到陳寶明在寫字抬前，坐了下來，坐了大約一分鐘，他才亮著了抬燈，他將抬燈按低了一些，戴上了一副老花鏡。

　　看樣子，他不準備睡覺了，高翔屏氣靜息地等著，只見陳寶明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大疊文件來，聚精會神地看著。

　　他看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將電話拉了過來，撥著號碼。高翔的心中，不禁呆了一呆，這時候，陳寶明要打電話給什麼人？

　　在陳寶明撥了電話之後，高翔也可以聽到，那邊的電話，響了很久，才地一聲，有人接聽，對方的聲音似乎很發怒。道：「什麼人？」

　　陳寶明除下了眼鏡，道：「陳寶明！」

　　高翔不知道陳寶明的那個電話是打給什麼人的，但是他卻可以肯定，接聽電話的人，一定想不到陳寶明會打電話給他的。

　　因為那人在聽到了陳寶明報出了名字之後，足足呆了三二十秒鐘，才有反應，高翔仍可以聽到他的話，他道：「你打電話來，有什麼事？」

　　陳寶明「嘿嘿」笑著，道：「邱翁，我看你們想在董事會中將我攆下臺的計畫，不能成功了！」

　　高翔一聽到陳寶明向電話中那樣說，他陡地緊張了起來。因為他已知道陳寶明的那個電話，是打給什麼人的了，那個被陳寶明在電話中稱為「邱翁」的人，就是寶記集團另外三個大股東之一，邱龍是最主張寶記集團和雲氏集團合併的人。

　　這次，召開寶記集團的特別董事會，也是由邱龍署名主持的，難怪邱龍在現在這樣的時間，聽到陳寶明打電話來，會十分驚愕了！

　　高翔感到興奮的是，他早就斷定這一連串的謀殺，就是為了寶記集團內股權的爭奪，那麼，他快要有極重要的收穫了！

　　只聽得邱龍在電話中道：「陳先生，特別董事會還未曾召開，你有什麼把握那樣說？」

　　「你知道，我分出去的那些股票，已經幾乎全部收回來了，那樣，我就會掌握控制的股權，就可以擊敗你們的陰謀。」

　　邱龍乾笑著，道：「我們也調查過了，徐將軍手中的股權，是舉足輕重的，除非你能將他也殺了，不然，你的命運已註定了！」

　　陳寶明突然發起怒來，道：「你在放什麼屁？誰殺了他們？」

　　邱龍不住乾笑著，道：「那麼，他們為什麼會死？」

　　「那關我什麼事？」陳寶明怒吼著：「你講話得小心一些，小心我控告你誹謗！」

　　邱龍道：「你好像打官司打出癮來了，我看，等你自己成了被告時，除非你有通天的本領，不然，電椅正在等著你！」

　　陳寶明狠狠地罵道：「老混蛋！」

　　他一面大罵著，一面「砰」地一聲，放下了電話。

　　他在放下了電話之後，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喘了幾口氣，顯見得他的心中，十分憤怒。

　　這一切情形，躲在窗帘後的高翔，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而這時他的心中，卻也十分奇怪，奇怪何以陳寶明在聽到邱龍電話中對他那樣說之後，他的反應不是驚駭，而是極其的憤怒！

　　陳寶明坐了片刻，用一塊絨布，抹著眼鏡。

　　接著，他又撥著電話號碼。

　　這一次，當他撥通了號碼之後，對方的電話，響了更久，才有人接聽，高翔聽到的，竟是徐健的聲音。

　　高翔不禁更加緊張起來，陳寶明打電話給徐健了！

　　徐健一面咳嗽著，一面道：「什麼人？」

　　陳寶明道：「徐老哥，是我。」

　　「你是──」

　　「徐老哥，怎麼連我的聲音，你也認不出來了？我是陳寶明啊！」

　　「噢，原來是你！」徐健的聲音很低沉，他「呵呵」地笑著，「你打電話的時間，倒揀得真不錯啊，誰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的？」

　　陳寶明苦笑了一下，道：「徐老哥，我睡不著，所以打電話給你，現在夜蘭人靜，我們。我們可以好好地討論一下。」

　　徐健的聲音提高了些，是以高翔可以聽得更清楚，他聽得徐健道：「陳老弟，沒有什麼可以考慮的，我已經決定了！」

　　陳寶明的聲音也提高了不少，他道：「徐老哥，你決定了和我作對。」

　　「老弟！不是我和你作對！」

　　陳寶明抹了抹口，他道：「寶記集團現在的業務，雖然不是十分理想，但是獨立經營，總比和人家合併更好得多！」

　　「我的意見恰好相反，你不肯和人家合併經營，全然是為了你個人的聲譽，在合併之後，你個人的聲譽、地位、自然一落千丈！」

　　陳寶明的面漲得很紅，道：「就算我有自私的打算，你也應該支持我！」

　　徐健反問道：「為什麼？」

　　陳寶明吸了一口氣，道：「徐老哥，你別忘記，我們間的交情太深了，深到了你知道我太多，我也知道得你很多的事！」

　　徐健呆了片刻，才道：「你算是在威脅我？」

　　陳寶明笑了起來，他笑得十分奸，道：「不敢說是威脅，但是我必需提醒你，你支持我，對你會有莫大的好處，簡直太大了！」

　　高翔聽到這裡，真恨不得立時衝出去，在陳寶明的面上打上一拳！

　　陳寶明實在太下流了，他不但謀殺那麼多人，而且，他還在暫時沒有可能殺徐健的情形下，開始威脅起徐健來了！

　　高翔緊握著拳，他自然還有足夠的鎮定，知道他是不能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衝出去的。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傾聽徐健的反應。

　　只體得電話中徐健的聲音道：「陳老弟，你難道也像殺別人一樣地殺我？」

　　陳寶明忽然大笑了起來，道：「徐老哥，你提到殺人，我忍不住要大笑了，請你原諒我，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高翔打官司，而且一定會贏？」

　　徐健道：「你不會打贏官司的。」

　　陳寶明卻重複著道：「我一定會贏，因為我只要──」

　　陳寶明才講到這裡，便聽得徐健突然道：「行了，別說下去了。」

　　陳寶明笑著，道：「是不是，我早已說過，我們兩人，相互間實在知得太深了！」

　　徐健對於陳寶明的那一句話，並沒有立即有反應，是以他和陳寶明，都沉默了好一會，才聽得徐健道：「好，你想怎樣？」

　　陳寶明道：「在特別董事會中支持我，那麼，我就可以擊敗邱龍，讓他們白高興一場。」

　　徐健又呆了片刻，才道：「好的。」

　　陳寶明又道：「徐老哥，這是我們大家有利的事！」

　　陳寶明放下了電話，用手抹著面，現出一種極度緊張後的鬆弛神情來，打了一個呵欠。

　　這時候，躲在窗帘後的高翔，心中實在是又驚又怒！

　　因為他不知道徐健有什麼把柄在陳寶明的手中，竟會只憑陳寶明的一個電話就屈服了，答應了在特別董事會中支持陳寶明了。

　　高翔同時也奇怪。自己和陳寶明的官司，和徐健又有什麼相干，為什麼陳寶明要特別提出這一點來。對徐健作一個說明？

　　高翔的心中，疑雲疊生，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時，他急欲回去和木蘭花商量一下，但是陳寶明卻並沒有離開書房的意思，陳寶明一直在審閱著各種各樣的文件。

　　從陳寶明現在的生活情形來看，做一個大富翁，也並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事，大富翁的生活，要比普通人更來得辛苦！

　　高翔的心中，不禁十分焦急，他不能一直等下去，他現在要離開書房的唯一辦法，就是要陳寶明先離開書房去。

　　但是陳寶明顯然不準備再去睡了！

　　而如果等到天亮，高翔離去的機會更少了！

　　高翔想了沒有多久，便有了決定，他慢慢揚起麻醉槍來，然而，扳下了槍機，極輕的一下聲音過處，一支麻醉針，已射在陳寶明的臉頰上。

　　那種細小的麻醉針，在射中人的時候，感覺不會比被蚊子叮上一口更甚，陳寶明的視線，仍然沒有離開他的文件，他伸手向臉頰上摸去。

　　但是，他的手還未曾摸到臉頰上，麻醉針的作用，已經發作了，他的頭向下一低，便已伏在寫字枱上，昏了過去。高翔忙過去將麻醉針拔了下來。

　　高翔知道，在兩小時之內，陳寶明是不會醒來的了，是以他放心從窗帘之後，走了出來，他決定重施故技，將全屋的燈光弄熄，再走出去。

　　他又除下了陳寶明書桌上抬燈的燈泡，將一枚硬幣放了上去，然後開燈，屋中的燈光又熄滅了。高翔聽得門外有人罵了起來。

　　高翔立時向門走去，可是，他才來到了門前，便聽得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高翔不禁陡地一呆，他如果不去聽電話，那是會令人起疑的。

　　可是，他卻又不能在書房中耽擱得太久，因為守衛的人知道保險絲燒斷，是立時可以修復的，他呆了大約五秒鐘，才奔到書桌之旁，拿起電話聽筒來。

　　可是他卻並不將電話聽筒放在耳際，他只是一拿起來，就立時放了下去。那麼，不論電話是誰打來的，總曾先發一會怔，然後再撥號碼。

　　那至少要浪費對方大半分鐘的時間，而有了大半分鐘的時間，高翔可能已經出去了，電話鈴再響，也和他沒有關係了。他一放下了電話，立時拉開了門，正俯身在欄仟上，向下問著，道：「怎麼了？是不是又燒了保險絲？」

　　下面有人道：「是的！」

　　高翔就在那兩人的背後，走了過去，大模大樣地走到了樓下，黑暗中只見人來人去，也沒有人去注意他，高翔推開了廚房的門，來到了廚房中，他看著有兩三支電筒，照在電表箱上，一個人正在整弄著保險絲，一面還在嘰哩咕嚕，道：「他媽的，真邪，何以一連會燒了兩次？說不定真是高翔在屋中搗鬼！」

　　高翔走了過去，幾乎笑出聲來。

　　他拉開了通向後院的門，閃身而出，天色很昏暗幫了高翔的忙，他在門口站了一站，那兩個帶著狼狗的人。就在他面前站著。

　　高翔大聲道：「快進去看看！」

　　那兩個人轉過頭來，高翔偏過了頭，那兩人也不知高翔是什麼人，就牽著狗走了進去。

　　那兩人才一走進去，高翔便已來到後院的門前，扭開鎖，閃身而出。他走出了陳寶明的大住宅，倚著門，大大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向前奔出去，奔到了他的車邊。

　　他倚著車喘著氣，取出了那無線電通訊儀來，按下了掣。他按下那個掣，木蘭花那邊的儀器，就會發出一陣「滴滴」聲來。

　　他只等了半分鐘，便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

　　木蘭花問道：「怎麼了？」

　　「我已離開了陳寶明的住宅。」

　　「有什麼收穫沒有？」

　　「有，太多了，我現在來和你談，方便麼？」

　　「可以的，你來吧。」

　　高翔收起了通訊儀，鑽進車子，車子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去，不一會，駛到了郊外，只不過十幾分鐘，便已趕到了木蘭花的住所。

　　這時，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時候，木蘭花住所的客廳燈火通明，高翔才來到鐵門口，便看到安妮披著厚厚的睡袍奔了出來，將鐵門打了開來，高翔道：「將你也吵醒了！」

　　安妮忙道：「來，快進來！」

　　高翔進了客廳，木蘭花將一杯滾熱的咖啡，放在他的面前，高翔一連喝了三口咖啡，才鬆了一口氣，道：「天氣真冷！」

　　安妮忙道：「別談今天的天氣了！」

　　高翔笑道：「安妮，我覺得你有時像蘭花，有時又十足是秀珍。」安妮近來，看多了一些武俠小說，她立時道：「好啊，我這叫身兼兩家之長！」

　　高翔不禁給安妮逗得「哈哈」大笑了起來，木蘭花也笑道：「最怕是兩家之短，將我們不好的地方，全都學了去！」

　　高翔笑了一會，道：「該講正經事了。」

　　木蘭花道：「你最好說得詳細一些，每一個細節，都不要遺漏。」

　　高翔點著頭，他將自己到了陳寶明住宅之外，如何混進去，如何進入陳寶明的書房，如何聽陳寶明打了兩個電話等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在說到陳寶明和邱龍以及徐健通電話之際，他幾乎可以將兩個電話的對話，全部複述出。高翔的記憶力本就十分驚人，他在聽雙方的對話之際，又是全神貫注，所以才能將之複述出來。

　　木蘭花一直用心聽著，高翔越是向下說，她的雙眉便越是盤得緊，等到高翔說到徐健已受了陳寶明的威脅之際。木蘭花的眉心簡直打了結。

　　高翔講完之後，木蘭花好一會不出聲。

　　還是高翔忍不住道：「蘭花，我們是不是要去拜訪一次徐健，看看他究竟有什麼把柄，掌握在陳寶明這個殺人兇手手中！」

　　木蘭花又呆了半晌，才叫道：「高翔！」

　　她叫了高翔一聲，又呆了半晌。高翔一直望著她，已等得有點心急了，木蘭花才道：「這件事，我看我們一開始就犯了一個大錯誤。」

　　高翔睜大了雙眼，道：「什麼錯誤？」

　　木蘭花的聲音十分低沉，道：「那是根本的錯誤！」

　　安妮也著急起來道：「究竟是什麼錯誤啊？」

　　木蘭花道：「是關於兇手的判斷！」

　　高翔的神情本來很緊張，但是聽到木蘭花那樣說，他反倒鬆了一口氣，道：「蘭花，我想你說得不對了，我們判斷兇手，怎可能犯錯誤？」

　　「我們判斷誰是兇手？」

　　「唉，蘭花，你怎麼啦，當然是陳寶明！」

　　木蘭花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錯可能就錯在這裡，我想陳寶明不是兇手。」

　　「那是不可能的事，」高翔立時說：「陳寶明有著充足的殺人動機，他也有殺人的方法，他是個機械專家，為什麼不是他？」

　　木蘭花道：「高翔，你得冷靜一點想一想陳寶明為什麼認為他和你的官司一定打贏，他要在什麼樣的情形下，才能打贏官司？」

　　高翔道：「除非他有足夠的證明，來證明警方對他的懷疑是無稽的。或者，他可以確鑿的證明，他並沒有殺過人。」

　　木蘭花道：「說得對。你再想一想，當他說到他在法庭中一定可以勝訴時，為什麼徐健會害怕起來？這其中道理，你不曾想一想？他要證明他自己不是兇手，就必需指出一個人是兇手！」

　　高翔陡地站了起來，道：「蘭花，你在說些什麼？難道你以為徐健是兇手麼？這實在太荒唐了，你為什麼會那樣想？」

　　安妮也道：「蘭花姐，這是沒有根據的，徐將軍有什麼動機？他要謀殺那些人，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這一點，」木蘭花徐徐地說，「我還不知道，但是我的懷疑，卻可以解釋一個疑點，那是為什麼我們到張教授家中去的時候，張教授不對我們提及陳寶明曾到他的學校實驗室去過！」

　　「為什麼？」

　　「因為陳寶明根本未曾到過他的實驗室，去放爆炸裝置的是另一個人。」

　　高翔仍然搖著頭，道：「你想說的人是徐將軍？但是這理由是不充份的，我也可以說，陳寶明是化裝前去的，張教授根本不知道。」

　　木蘭花道：「你說得對，我還不能提出確鑿的證據來證明我所說的和我所懷疑的事──」

　　木蘭花講到這裡，站了起來，背負著手，來回踱著。

　　過了約莫兩分鐘，她才道：「高翔，你懷疑陳寶明是兇手，我提出新的懷疑是徐健，不論誰是兇手，他們都一定要謀殺對方，是不是？」

　　高翔笑了起來，道：「陳寶明會被人謀殺？太可笑了？」

　　木蘭花正色道：「別笑，不過，我也有點懷疑我自己的假定，因為如果徐健是兇手，他一定要迫不及待地去下手了。可是，直到你離去，也沒有什麼異樣。」

　　高翔本來已經坐下來了，可是他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說法，他立時跳了起來，叫道：「蘭花，我忘了一件事，這件事我剛才沒有說。」

　　「什麼事？」一向鎮定的木蘭花也緊張起來。

　　高翔道：「我在快離開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電話打來。可是我卻沒有時間接聽，只是拿起聽筒來，立時又放了下去。」

　　木蘭花頓足道：「你沒有聽聽那電話是誰打來的？」

　　「沒有，當時我沒有時間聽電話！」

　　木蘭花抬起頭來看了看壁上的鐘，她嘆了一口氣，道：「不幸的事，一定已經發生了，我想，陳寶明已經遭謀殺了！」

　　高翔不斷地搖著頭。這實在是無法令人相信的事！

　　但這樣的話，卻自木蘭花的口中，講了出來，而且講得如此之確鑿，實在又不能令人不信，一時之間，高翔和安妮都望著木蘭花發呆。

　　這時。天已經亮了，木蘭花轉頭向窗外望去。

　　也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第七章

　　高翔就站在電話機之旁，他順手拿起了電話來，只聽得方局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蘭花，你這麼早就起來了？高翔是不是在你這裡。」

　　「我是高翔，局長。」高翔忙回答。

　　「高翔，事情有了極意外的發展！」

　　高翔忙吸了一口氣，道：「是不是陳寶明──」

　　「是的，」方局長不等高翔說完，便打斷了高翔的話頭，「陳寶明意外死亡，我們初步檢查，認為他可能是自殺的！」

　　高翔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

　　他急問道：「自殺？他是絕不可能自殺的！」

　　「為什麼？或者他表面上裝出不怕和你打官司的姿態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十分恐懼，是以他便畏罪自殺了！」方局長回答著。

　　高翔苦笑了起來，他無法以簡單的言語，來向方局長解釋陳寶明絕不可能自殺的原因，但是他自己的心中，卻是再明白也沒有了！

　　陳寶明自然是不可能自殺的，因為他在離去的時候，先向陳寶明射了一針，陳寶明在兩小時之內。昏迷不醒，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怎會自殺？

　　「方局長，」高翔又問，「陳寶明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死去的？」

　　「手槍，他的頭頂中了一槍，而槍就在桌面上，可疑的是，陳寶明中槍的地方是在頭頂，很少人自殺，會選擇自己的頭頂開槍的，而且，他也沒有緊握著那柄手槍。」

　　「方局長，陳寶明是被謀殺的，快派人去包圍徐健的住宅！」高翔叫嚷著。

　　「徐健？」

　　「是的。他是兇手！」

　　「高翔，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絕不是，快派人去包圍他！」木蘭花一步跨了過來，自高翔的手中，接過電話來，道：「局長，我是蘭花，你不必派人去包圍徐健，我相信這件事，一定還有極其驚人的背景，警方派人去包圍，反倒打草驚蛇，還是我和高翔兩人，先去探索一下的好，你千萬別將剛才高翔說的話，轉告第二個人！」

　　方局長嘆了一聲，道：「我完全糊塗了，好的，我現在在陳寶明的住所之中，請高翔一回警局，就立即向我報到！」

　　高翔就站在電話旁，他也聽到了方局長的命令，是以他大聲道：「是。」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安妮忙道：「蘭花姐，我也去！」

　　木蘭花搖頭道：「安妮，現在我感到我們犯的錯誤，不止一個，我們先是判斷錯了兇手是什麼人，但是，我們連犯罪的動機，也判斷錯了，這件事，可能有著極嚴重的犯罪動機！」

　　高翔和安妮兩人，睜大了眼睛。

　　木蘭花的神情，十分嚴肅，她又道：「我們一直未將徐健列為對象，所以也根本沒有注意他，徐健是提前退休的，高翔，相信你知道？」

　　「是的，他提前退休，因為國防部懷疑他可能和敵國掛勾，但是經過周密的調查，卻沒有證據，接著，徐健便以健康不佳為理由申請退休了。」

　　「可是事實上，徐健的健康極好，所以我懷疑這件事一定有驚人的發展，安妮，你留在家中，隨時接受我們兩人的聯絡。」

　　安妮緊張地問：「蘭花姐，你的意思是，可能十分凶險？」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

　　木蘭花將她身上的小型無線電通訊儀拿出，放在桌上，安妮接了過來，問道：「蘭花姐，如果你有了意外，那怎麼辦？」

　　「那就要靠你自己決定了，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和方局長聯絡。」

　　安妮咬著指甲，點了點頭。

　　木蘭花和高翔，一起向外走去，朝陽剛在那時升起，陽光照在人的身上，有一陣輕微的暖意，木蘭花道：「徐健一定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曾潛進陳寶明的住所，是以他絕想不到他會被懷疑，我們見到了他，也絕不可露出口風來。」高翔一面點著頭，一面嘆息著，道：「這實是再也想不到的事。」木蘭花先走到車旁，拉開了車門，他們兩人，一起進入了車中。

　　當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來到徐健的住宅之前，跨出車子的時候，徐健在花園中澆花了，那四個探員，也在幫助徐健整理著花草。

　　徐健一看到高翔和木蘭花。就揮著手，道：「兩位早！高主任，為了你的事，我昨天一整天都悶悶不樂，太豈有此理了！」

　　高翔聳著肩，道：「我現在反倒好了，無官一身輕！」

　　他們一起推開了花園的矮門，走了進去，木蘭花道：「現在倒也不怕什麼了，反正這場官司，是再也打不下去的了。」

　　徐健像是未曾聽到木蘭花的話一樣，道：「兩位請隨便坐。」

　　木蘭花說那句話，聽來好像是全然無意，但其實卻是含有深意的。

　　因為陳寶明的死亡在清晨發生，報上和電台的新聞報告，都還不可能提及這件事，除了警方的高級人員和陳宅中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陳寶明已死了。

　　如果徐健反問為什麼，那就表示他真的不知道，或者是在掩飾，如果徐健對木蘭花的行為，一點也不表示懷疑，說一聲「是啊」，那就表示他早已知道了陳寶明的死。他如果不知道陳寶明的事，如何會這樣問？而他如果已知道陳寶明死了，那他一定就是殺人的兇手了。

　　因為若不是陳寶明死了，木蘭花的話就不能成立，只有陳寶明死了，這場官司才會打不下去，不了了之！

　　可是，木蘭花那句試探的話，卻沒有得到任何的結果，因為徐健既沒有反問「為什麼」，也沒有說「是啊」，他像是根本沒有聽到！

　　而木蘭花自然不會蠢到繼續問下去，她如果再試探的話，那反倒著了痕跡了，她和高翔兩人，一起走進徐健住所的客廳去。

　　徐健放下了水壺，跟了進來。

　　木蘭花望著徐健，道：「徐將軍，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曾在工兵部隊中服務過。」

　　「是的，後來機械工程兵團成立，我是第一任的司令員。」徐健嘆了一聲，道：「可是，這些全是過去的事情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

　　他們兩人，雖然沒有交換任何意見，但是他們的心中都在想，一個工兵部隊的軍官，自然是有著豐富的工程知識的人。

　　那麼，他要製造巧妙的遠程控制的儀器。應該不是十分困難的事了，木蘭花又道：「可是你現在的興趣，好像是在園藝方面。」

　　徐健低著頭，整理了一下沙發上的靠墊。

　　由於他低著頭，所以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無法看得清他臉上的反應如何。他答道：「也不一定，我因為起得早，所以才種了些花，事實上，我還有一個小小的機械工程室，家中有很多精巧的裝置，全是我動手製造的。」

　　木蘭花笑道：「的確，那可以增加很多生活情趣，徐將軍，我們可以參觀一下你那工作室麼？」

　　「當然可以！」徐健愉快地回答著。

　　徐健答得那麼爽快，而且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有一間工作室的，這不禁使木蘭花皺了皺眉，因為這使她摸不透徐健的底。

　　徐健向一條走廊走過去，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跟在後面，他們經過了一條只有十夾呎長的走廊，徐健才推開了一扇門。

　　推開那扇門之後，徐健立時著亮了燈，在門上的是一道梯子，徐健一面向下走去，一面道：「我是利用地窖作我工作室的。」

　　高翔和木蘭花兩個，跟著走了下去，到了樓梯下，徐健又著亮了另一支燈，整個地窖，已變得十分明亮高翔和木花兩人四面一看，只見地窖中幾乎有著各種一應俱全的工具！

　　在那些工具之中，甚至還包括了一些小型的車床，和一座小型的刨床在內。利用這些工具，幾乎可以製造出任何機械裝置來。

　　木蘭花笑道：「徐將軍，你將這裏稱之為小小的工作室，那實在大謙虛了！」

　　徐健也笑著，道：「這一切設備，是我退休的時候，工程兵團的官兵。全體捐錢買來送給我的，我雖然被上級懷疑通敵，但是下屬對我，著實不錯！」

　　高翔道：「關於你通敵受嫌的一事，國防部早已有了澄清了。」

　　「沒有！」徐健有點憤然，「他們是說證據不足，並不肯證明我是清白的！」

　　木蘭花向前走去，東看看，西摸摸，她知道既然是徐健主動帶他們到這裏來，要發現一些什麼，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如果她裝成了十分有興趣的樣子，那或許能引起徐健的緊張，是以她仍然一面留意徐健對她行動的反應。

　　木蘭花一面留意著，一面又道：「徐將軍，你有那麼完善的機械製造設備，請問，你有一些什麼製成品，可以讓我們開開眼界？」

　　徐健道：「有！」

　　他順手拿起一柄鎚子來，道：「這就是了！」

　　高翔坐了起來，道：「這是什麼，這只是一柄鎚子！」

　　徐健也笑著，道：「高主任，如果你說這只是一柄鎚子，那麼，你的觀察力，未免太差了！你看，這是一柄槍，一柄特殊的槍！」

　　徐健一面說，一面揚起鎚柄來，手指在鎚柄的一個突出的紅點上，按了一按，一下不會比開一瓶汽水更響的聲響過去，在前面七碼處的一塊鋼板，「噹」地一聲響。已經穿了一個孔！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陡地吃了一驚！

　　因為這一切，實在來得太突然了！

　　製造這種秘密武器，就算是一個退休的將軍，也沒有這樣的權力，更何況這種武器的威力，還遠在普通的槍械之上！

　　徐健為什麼忽然要在他們的面前，表現這種秘密製造的槍械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兩人一來，就已給徐健看出了破綻！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這一點的！

　　可是，當他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卻已經遲了，徐健手中的那柄「鎚子」，鎚柄已移了一移，對準了高翔，而高翔和木蘭花，正站在同一直線上。

　　從這柄「鎚子」剛才射出的子彈，竟可以射穿鋼板這樣的厚度看來，如果徐健再發射一枚子彈的話，那麼，這枚子彈毫無疑問，可以穿過高翔的身體，然後，再將木蘭花射死的。

　　徐健一將鎚柄對準了高翔，便道：「別動，你們兩人！」

　　木蘭花立時笑了起來，道：「徐將軍，你是在開玩笑麼？我相信這種武器，一定是軍方委託你設計製造的，是不是？」

　　徐健聽了木蘭花的話之後，略為猶豫了一下，像是在剎那間，他也不能肯定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是不是真已知道了他的底細一樣。

　　可是，他那時間極其短暫的猶豫，卻也未曾給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帶來任何改變局勢的機會。

　　徐健立時又冷笑道：「開玩笑？誰和你們開玩笑，你們兩人想來調查什麼，不妨可以直說了！」

　　木蘭花攤開了雙手，道：「我們要來調查什麼啊？」

　　這時候，木蘭花唯一的辦法，便是盡量裝著什麼也不知情，盡量表示自己根本未曾對徐健有絲毫的懷疑，那麼，或者還可以使徐健以為事情還可以隱瞞下去，而改變目前的局勢。

　　但是，木蘭花的企圖卻失敗了！

　　徐健立時冷笑了起來，道：「不必抵賴了，木蘭花，你在走進來的時候，所講的第一句話，不是已在試探我是不是知道陳寶明的死訊了麼？」

　　一聽得徐健講出那樣的話來，高翔的耳際，不禁響起了「嗡」地一聲，他立時道：「你這毫無人性的殺人兇手！」

　　徐健陰森地笑了起來，道：「你們終於承認來此的目的了，老實說，我十分佩服你們，我被懷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你們向後退！」

　　高翔轉過頭去，向身後的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緊抿著嘴，向高翔點了點頭，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起向後退了開去。

　　高翔一面向後退，一面道：「我想不出你有什麼法子來處置我們。」

　　「你當然想不出！」徐健回答，「就要有你們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徐健陡地踏前一步，右腳重重向地下踏去。

　　當他一腳踏下去之際，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的身後，突然傅出一陣「滋滋」聲來，他們連忙回頭看去，只見他們身後的牆上，已出現了一度暗門。

　　牆上忽然出現了一度暗門，那還未必是出於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意料之外的事。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真出乎他們兩人的意料之外了！只見暗門一開，從暗門之中，便走出四個手持手提機槍的大漢來，徐健喝道：「你們先進去，我要上去對那四個探員說，你們從後門走了，再來見你們！」在四柄手提機槍的指嚇之下，木蘭花和高翔更沒有反抗的餘地了，他們只得走進了暗門之內。徐健一面向地窖上走去，一面還在吩咐道：「叫他們兩人，將手放在頭上！」那四個持槍的大漢喝道：「聽到沒有？」

　　木蘭花和高翔深深吸了一口氣，同時將手放在頭頂，走進了暗門。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才進暗門，暗門便已「滋滋」響著，自動關上。可是暗門雖然關上，他們的眼前，仍然十分明亮。

　　而且，他們所看到的情形，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那是一條設備極其完善的地道！

　　那的確是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再也想不到的事，因為這裏是住宅區，而在徐健的房子之下，卻會有著那樣的一條地道！

　　那條地道不但有著完好的燈光設備，而且，也有著良好的通風系統，若不是他們已經置身其間，只怕有人對他們說了，也不會相信！

　　而在通道的兩旁，還有著五六扇門，那顯然是暗室了。從那種情形來看，這地道的存在，決不是近期間的事，而是已有了長遠的歷史的。

　　而且，從地道的寬宏和它的設備來看，那也絕對不是私人力量，所能達到的！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他們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他們的心中都明白。軍方懷疑徐健和敵國有勾結，顯然不是空穴來風的事。

　　現在，徐健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是他的住宅，卻還掩護著敵國的秘密地下機構！這個秘密地下機構，只怕連軍部也一無所知！

　　這時，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的心中。實是又驚又喜！

　　他們喜的是，發現了這樣的一個重大的秘密，但是，令他們吃驚的卻是，他們既已知道這樣重大的秘密，那也就是說，他們的處境更危險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手提機槍的指揮下，來到了一扇門前，一到了那扇門前，那扇門，便自動移了開來，門內是一間陳設極其華麗的辦公室。

　　在一張巨大的寫字抬之後，坐著一個面肉瘦削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人，木蘭花和高翔才一走進來，那中年人使用陰森的目光，打量著他們兩人，然後，才冷冷地道：「歡迎你們到這裏來，請坐，我們可以慢慢談談！」

　　高翔立時冷笑了一聲，道：「不論你是什麼人，你都要立即向我們投降，你的末日到了！」

　　那中年人冷冷地道：「不是吧！」

　　高翔一聲冷笑，道：「正是！我們到徐健這裏來，警方也早知道了，如果我們突然失蹤，你想警方會採取什麼措施？」

　　那中年人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道：「警方不會懷疑徐將軍的。」

　　高翔立時說道：「警方已經知道，徐健是兇手了！」

　　那中年人略震了一震，道：「那也不要緊，有你們和我在一起，我們總是安全的，我們還是回到老題目上來，好好談談，怎麼樣？」

　　高翔還想說什麼，但是木蘭花卻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開口，她像是若無其事地問道：「好啊，我們談些什麼？」

　　那中年人道：「兩位請坐！」

　　高翔滿面怒容，但是木蘭花立時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他們一起在沙發坐了下來。四柄手提機槍的槍口，仍然對準了他們。

　　那中年人講話的聲調，始終不急不徐，聽來很沉穩：這表示他是一個極工心計的人，他道：「我們的目的。是要控制寶記集團。」

　　他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木蘭花立時道：「那你們有什麼好處？」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那是我們的秘密。而事實上，我們現在，也已經可以做到這一點了，如果不是你們從中作梗的話。」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只是發出了一下冷笑聲來。

　　那中年人又道：「我們用巧妙的方法，殺了寶記集團的幾個主要的股東，最後，又安排了陳寶明的畏罪自殺，在那樣的情形，根據陳寶明當日出讓股權時的協定，所有的股權，便都會落入徐將軍的手中，徐將軍就成為唯一的大股東了！」

　　木蘭花向高翔望了一眼，「哦」地一聲，道：「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那樣的一個協定！」

　　「是的，」那中年人說，「他們協定，佔寶記集團控制性的股權，要盡量設法不流出他們十一個人的手中，所以徐將軍有這種權利，優先購買。」

　　高翔不由自主，嘆了一聲，道：「我的調查，還做得不夠精密，我只知道，陳寶明有優先收購股份的權利，卻未知道他們相互之間，還有這個權利！」

　　木蘭花卻淡然一笑，道：「是啊，如果我們早知道了這一點，那麼，也不會一直鑽牛角尖，認定陳寶明就是兇手了！」

　　他們兩人自顧自交談著，彷彿他們根本不知身在險地，也彷彿他們只有兩個人，那中年人像是根本不在他們面前一樣。

　　那中年人皺了皺眉，略有不耐煩的神色，他又道：「我想，如果警方認為陳寶明畏罪自殺，這件事也不會再有人追究了。」

　　高翔冷笑著，道：「可惜，我已知道了誰是兇手。」

　　那中年人一伸手，在他的面前的筆座中，取下了一支筆來，然後，又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本支票簿，將之打了開來。

　　他抬起頭來，望著高翔，道：「高先生，我想和平解決這件事。如果你肯的話，只要你說一個數字，我就可以照付！」

　　高翔的臉上，立時現出了憤怒之極的神色來。

　　霍地站了起來，但是他剛一站起。在他身邊的木蘭花，就垃了拉他的衣袖，搶先道：「你想賄賂高主任，那是最錯誤的打算！」

　　那中年人攤了攤手，道：「但是我卻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比將你們兩人殺死，要好得多。」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先生，你何必講一些連你自己也不相信的話？看來你不像是蠢人，何以你不明白你根本不能殺死我們的道理？」

　　那中年人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但是，他還是在勉強地笑著，道：「蘭花小姐，你的話也不一定對，我們不是不能殺你，如果我們肯作一定程度的犧牲的話，你們兩人，還是性命難保！」

　　木蘭花笑得更從容，道：「是的，我同意你的話，但你必需作重大的犧牲，你必需放棄控制寶記集團，尤需放棄這裏的秘密機構，必需放棄你們的最好掩護人徐健。我不妨大膽預測一句，先生，你的上級，決不會付給你那樣的權力！」

　　那中年人的面色變得更難看。

　　木蘭花的話，顯然已說中了他心底深處的秘密，是以他的鎮定消失了，他握住了筆的手，在不由自主劇烈地發著抖。

　　從那樣的情形看來，受手提機槍指嚇的，倒不像是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反倒是那個中年人一樣，他顯得憤怒而狼狽！

　　高翔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不禁「哈哈」一笑，坐了下來。木蘭花續道：「而且，我也知道你們控制寶記集團的目的了！」

　　那中年人突然吼叫了起來，道：「你不可能知道！」

　　「我當然知道，」木蘭花針鋒相對地回答，「你們控制了寶記集團之後，就可以逐步將你們的人滲進寶記集團去，而更換原來的職員和工人，到最後，你們就可以利用寶記集團的生產設備，來為你們製造各種各樣的武器，供你們侵略輸出之用！」

　　那中年人的面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甚至他講話的聲調也變了。他立時厲聲道：「小姐，你太聰明了，你知道得太多，那對你來說，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

　　木蘭花若無其事地笑著，道：「沒有好處？你錯了，大有好處才真，因為我知道了你們的目的，我知道你們不會輕易放棄，你們不會輕易放棄，那就表示我們兩人，安全得很！」

　　木蘭花講到這裏，轉過頭去，道：「高翔，現在你明白了？真正反對寶記集團和雲氏集團合併的，不是陳寶明！」

　　高翔點頭道：「是的，陳寶明的剛愎和自傲，只不過自始至終，被他們利用了而已，那主張合併的三個大股東，更是瞞在鼓裏！」

　　木蘭花笑道：「這件謀殺案到如今，可以說已經水落石出了！」

　　高翔道：「是，連它的幕後最高主使人也查明了！」

　　他們兩人又自顧自地說著，那中年人的面孔，一陣青一陣白，顯見得他的心中，又驚又怒，他陡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住口！」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齊向他望去。

　　從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的神情看來，他們兩人，倒像是完全佔了上風一樣，那使這中年人的怒意更甚，他一字一頓地道：「你們每人一百萬元，夠了麼？」

　　木蘭花道：「別白費心機了！」

　　那中年人吼叫道：「你們該知道，如果你們不接受我和平解決的辦法，那只是自討苦吃，我們就算作出重大的犧牲，也還可以從頭來過！」

　　木蘭花冷笑著，用充滿了譏諷的聲音道：「還是去請示你的上級吧，你根本沒有這個權力決定這一切，而且，你是不是有撤退的機會，也很難說了！」

　　那中年人緊瞪著木蘭花，就在這時，桌上的一盞紅燈，突然閃亮了起來，那中年人伸手在一個掣上一按，房門打了開來。

　　只見徐健走了進來，徐健一進來就問：「怎麼樣？」

　　那中年人悶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徐健立時向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望去，道：「兩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方局長已經帶著大批探員，到過我這裏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呆了一呆。

　　高翔立時道：「如果他來過了，你這個老狐狸，還會不被帶走麼？」徐健呵呵笑了起來，道：「真這個老狐狸，倒還有幾分狡猾，方局長已給我騙走了，你們果然己對方局長說過我才是兇手，但是你們說得太匆忙，未曾解釋其中的原因，是以方局長也根本不相信，所以我三言兩語，就將他打發走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又互望了一眼。

　　徐健顯得十分得意，道：「我對他說，你們兩人來過，來的時候，指我為兇手，後來，你們發覺自己想錯了，向我道了歉，又離開了，所以，你們兩人，如果突然消失的話，那和我們這裏，是再也沒有關係的了，怎麼，這消息不壞吧！」那中年人笑了起來，他的面色不再那麼難看了，他道：「簡直是好消息！」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

　　在剎那之間，他們兩人都在想，那是不可能的事！

　　方局長可能是真的來過了，也可能是真的又離去了，但是卻決不是如同徐健所想的那樣，憑他的三言兩語，就將方局長騙了過去。

　　方局長是一個極有頭腦，經驗老到的警務人員，如果他竟那麼容易受騙的話，他怎能長久以來，主持一個大都市的警政？

　　精明的方局長，一定是猜到自己兩人，已經出了事，是以他才率隊離去，暫時不出聲。然後，再在暗中設法了救人的。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只沉默了極短的時間，木蘭花便道：「那倒真要恭喜你們了，現在，為什麼還不命令槍手開槍？」

　　那中年人和徐健兩人，立時對望了一眼。

　　在他們兩人的臉上，也不禁現出了猶豫的神色來。

　　這時候，自然可以不必再顧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了。但是，他們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顧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究竟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如果他們兩人就此失蹤的話。這裏是他們最後出現過的地方，警方總會起疑心的，如果警方來一次大規模搜索的話……。

　　徐健和那中年人，顯然都是同時想到這一點的，是以他們在互望了一眼之後，那中年人笑了起來，道：「小姐，你倒很不怕死。」

　　木蘭花笑著，道：「世上沒有不怕死的人，我只不過肯定我不會死而已！」

　　那中年人的面色又變了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鎮定，抬起頭來，對那四個槍手道：「將他們帶到G室去，嚴密看守！」

　　那四個槍手立時齊聲喝道：「起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雖然從來也未曾想到過「屈服」兩個字，但不論是什麼人，在那樣的情形下，也只得聽從那四個槍手的命令。

　　他們站了起來，仍然在那四個槍手的指押之下。走出了這間房間。

　　他們兩人才一離去，徐健和那中年人的神色，便陡地緊張起來，徐健立時來到了寫字枱前，道：「如何處置他們兩人？」

　　那中年人道：「你確信已騙過了方局長？」

　　徐健不禁呆了一呆，道：「事實上，他已離去了！」

　　那中年人一揮手道：「自然是殺了他們！」

　　徐健道：「自然，那還用說，絕不能留著他們，但是問題是如何下手，如果就在這裏將他們殺死，警方日後還會懷疑我們的。」

　　那中年人道：「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我們要想一個巧妙的法子，先令他們離去，在另一個地方出現，然後再下手。」

　　徐健道：「最好在他們兩人死前，再仿效高翔的聲音，打電話給方局長，說地們已得到了新的線索，找到了真正的兇手，現在正在一處地方，要方局長立時帶人去，而等到方局長帶著人趕到的時候，發現的是兩個死人，那我們就可以完全脫去干係了！」

　　那中年人道：「對，這是最好的辦法，你有高翔聲音的錄音沒有？」

　　「有，電話可以分析出他的聲波幅度和音量來，要模仿他的聲音，並不是困難的事情，問題是我們在什麼地方下手。」

　　那中年人站了起來，背負著雙手，來回踱了幾步，道：「最好是在郊外，揀一處荒僻的地方，你心目中可有理想的地點？」

　　徐健只想了十幾秒鐘，便道：「有了！在郊外的一個小島上，那兒是海軍練炮的靶場，從來也沒有人到過，在那地方下手最好了！」

　　那中年人拍著徐健的肩頭，道：「快去準備！」

　　徐健轉過身，就走出了密室。

　　徐健說得不錯，方局長在接到了高翔的電話，聽得高翔在電話中。說徐健才是兇手，又等了許久，仍未曾接到高翔的第二個電話，他的確帶著大批人，趕到過徐健的家中。

　　而且，在徐健和他說了一番謊話之後，他也立即離開了徐健的家。

　　但是木蘭花也沒有料錯。

　　方局長絕不是相信了徐健的話！

　　徐健是兇手，這話是高翔在電話中，親口對方局長講的，而且，在講那句話的時候，高翔是和木蘭花在一起的，高翔一個人的判斷，或者還會有錯誤，但是高翔和木蘭花在一起，他們兩人同時發生判斷錯誤的可能，卻實在是太少了！

　　而方局長之所以立時離去，是他一看到徐健那種毫不在乎的神情，和他所講的話，他已經料到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已出了事！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到這裏來過，他們自然是落在徐健的手中了，方局長是十分老練的人。他知道，有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敵人的手中，他如果操之過急的話，那反而對兩人不利了！

　　是以，他立時裝成相信徐健的話的樣子。

　　而方局長由於根本不知道徐健犯罪行動的背景，是以他百密一疏，也未曾想到這樣一來，給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造成了更大的危機！

　　方局長在離開了徐健的住所之後，不是回到陳寶明的住宅，而是回到了他的辦公室。而且，立即通知了安妮，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

　　安妮，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在十分鐘之內，趕到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中來。當方局長將經過的情形，講了一遍之後，辦公室的氣氛，變得十分沉重。

　　穆秀珍「霍」地站了起來，道：「那我們還等什麼？」

　　方局長道：「我已命幾個探員，埋伏在徐健住所的周圍，一有異動，立時便向我直接報告，直到如今，還未有報告來。」

　　穆秀珍著急道：「方局長，如果蘭花姐和高翔，已落在他的手中，就在他的屋子中，他也一樣可以對他們加害的！」

　　安妮咬著指甲，道：「那只怕不會，徐健不會在他家裏下手，因為那是蘭花姐和高翔哥最後出動的地方，他會有顧忌。」

　　穆秀珍道：「他是一個瘋狂的殺人兇手，還會有什麼顧忌。」

　　方局長皺著眉，道：「秀珍，徐健如果是兇手，那麼他不是一個瘋狂的兇手，他是一個冷靜之極的兇手，一個冷靜的兇手，在兇殺之後，必定先考慮到他行事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雲四風也著急道：「那怎麼辦？我們難道守著，等他們想出了完善的殺人方法時再採取行動？如果那樣，那就遲了！」

　　「當然不是那樣，我想，你們三人，去見徐健，你們可以假托收到了木蘭花的密秘通訊，或者是類似的消息，才去找他的──」

　　方局長才講到這襄，安妮便「啊」地一聲，道：「唉，我也是太著急了，怎麼忘了，我和蘭花姐之間，是可以通話的！」

　　她一面說，一面立時取出了那小型無線電通訊儀來，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掣，道：「蘭花姐，蘭花姐，你聽到我的聲音麼？」

　　她叫了好幾遍，可是自那小型無線電通訊儀中，卻只是發出了一連串的「胡胡」聲和「絲絲」聲來，並沒有木蘭花的聲音。

　　安妮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雲四風道：「無線電通訊受了遏阻！」

　　方局長忙問道：「在什麼情形下，才會出現無線電受遏阻的情況？」

　　雲四風立即回答道：「有好幾個情形可以造成這種遏阻，但是現在，最大的可能，是厚的水泥層，阻止了無線電波的正常發射。」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那樣說來，蘭花姐和高翔，可能是在地窖之中，方局長，如果地窖另有秘密出口，你佈置的監視，不是白費了麼？」

　　方局長也不禁臉上變色，他忙按了電話器的掣，道：「快來人，快！」

　　兩個高級警員，立時走了進來。

　　方局長道：「你們快到工務局去，查一查在徐健居住的那一區中，是不是有著地道，或是類似的建築，快去，立即向我報告！」

　　那兩個高級警官，聽完方局長的命令，立正，敬禮，轉過身便奔了出去。方局長站了起來，走了一圈，道：「你們也該出發了！」

　　穆秀珍根本不待方局長說完，便已來到了門口，雲四風和安妮兩人，跟在她的身後，他們三個人，由雲四風駕著車，直向徐健的住宅而去。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被四個槍手押著，離開了那間房間，他們也不知道那中年人口中的「G室」，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所在。

　　他們被押著，在地道中走了十幾碼，在另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一個槍手踏前一步，取出了一片磁性鎖片來，插進了一個孔隙之中。

　　當他取出了那磁性鎖片時，那扇門便打了開來，那扇門厚得出奇，足有一尺厚，門內一片漆黑，四個槍手喝道：「進去！」

　　木蘭花才一走進去，門便「砰」地關上。

　　而當門關上了之後，他們兩人的眼前，簡直一線光也沒有，高翔立時取出了一隻小電筒來，扳亮了，向四面照射了一下。

　　那小電筒發出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實在太黑暗了，是以小電筒發出的光芒，也可以使他們看清他們所處的環境了。

　　那是一個極小的空間，四面全是粗糙的水泥牆，在那不到六尺見方的空間中，什麼也沒有。木蘭花已取出了無線電通訊儀來。

　　可是，當她按下了掣之後，她所聽到的，只是一陣「胡胡」聲，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這裏的水泥牆太厚了，無線電波，受了阻遏。」

　　高翔手中的電筒，仍然在照射著，他發現了兩個拳頭大小的氣孔，也發現了四角，卻裝著電視攝影管，他們的行動，顯然在監視之中！

　　高翔關上了小電筒，在他們的面前，又是一片黑暗，高翔道：「蘭花，他們準備如何處置我們，你是不是想得到？」

　　木蘭花冷靜地道：「自然是殺死我們！」

　　「他們難道沒有顧忌？」

　　「自然有的，那便是他們為什麼暫時囚禁我們而不下手的道理，我想，他們正在想一個巧妙的謀殺方法，那也不會要太久的時間。」

　　「如果他們想出了辦法，那我們──」

　　高翔並沒有再向下講去，而木蘭花也沒有接口，黑暗之中，一片沉寂。

　　高翔的那句話，實在是不需要再講下去的，只要對方想出了辦法，那麼，他們兩人的處境，實在是再危險不過了！

　　高翔在沉寂中，已拿了麻醉槍在手。

　　木蘭花像是已知道了高翔有什麼動作一樣，她道：「我看我們不會有什麼機會。」

　　高翔道：「這裏那麼黑暗……」

　　他才一句講完，黑暗突然消失，強光自四面八方。照射了過來，高翔和木蘭花，被照得連眼也睜不開來，接著，便聽得門被打開的聲音。

　　在那樣強光的照射下，高翔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他一聽到了門打開的聲音，他還是接連板動了四五下槍機，射出了四五枚麻醉針來。

　　他也無法知道自己射出的那四五枚麻醉針，是不是射中了人，只聽得門口，響起了一陣怒喝聲。其中有徐健的聲音。

　　隨著怒喝聲，便是一陣驚心動魄的槍聲。

第八章

　　雖然子彈不是向著高翔和木蘭花掃射來的，但也一定是由門口射進密室中來的，接著，便是徐健斷喝聲，道：「放下你們手中的一切武器！」

　　高翔將雙眼蹦成了一道縫，但就算這樣，在強光的照射下，他也至多不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而已，他大聲道：「我手中的武器，不那麼容易放下的！」

　　他的話才一出口。便看到一條人影，向他疾撲了過來，高翔的身子向後一退，正準備迎擊那人。但是在他身邊的木蘭花，反應卻比他更快！

　　木蘭花在強光的照射下，一樣也不能十分清楚地看清眼前的情形。但是有一個人撲了過來，她還是可以看得清的。

　　就在高翔的身子向後一退間，她已疾竄了上去，一腳踢出，那一踢，正踢在那撲過來的大漢的胸口，那大漢立時彎下腹去。

　　木蘭花的手肘再用力向下一沉，砰地一聲，撞在那人的後腦上，那人倒在地上。就在那時，只聽得門外有人道：「徐將軍，有三個人來找你！」

　　再接著，門便「砰」地關上，眼前又恢復了一片漆黑！

　　這一切，全是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的事，接踵而來，突兀之極！

　　由於剛才的強光實在太甚了，是以陡地又變成了一團漆黑之後，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的眼前。現出了一團一團飛舞的紅色，綠色的光芒來。

　　高翔立時又按著了電筒！

　　那個大漢沒有機會退出去，他在地上呻吟著，高翔立時俯下了身，抓住了他的胸口，將他拉了起來。

　　那大漢受了木蘭花重重地兩下攻擊，人是在半昏的狀態之中，高翔將他提了起來，將小電筒交給了木蘭花，在那大漢的臉上，重重摑了一掌。

　　那大漢睜開眼來，喘著氣，像是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木蘭花立時又在他的小腿骨上，重重地踢了一腳。小腿骨的下半截，是神經匯集的地區，一被踢中，就會產生一陣劇痛，這種劇痛，當一個人在半昏迷時，是有刺激作用的。

　　是以木蘭花一腳才踢了下去，那大漢便發出了一下怪叫聲來，雙眼睜得老大，道：「我……我……你們想將我怎麼樣？」

　　高翔將那大漢的身子，猛烈搖動了幾下，道：「帶我們出去！」

　　那大漢四面轉著頭，看著，然後發出了一下哀鳴，道：「門已鎖上了，那是磁性門，在裏面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

　　高翔一手抓住了那大漢的胸口，一手已在那大漢的腰際，搜出了一柄手槍來，木蘭花道：「放開他，他也無能為力。」

　　高翔又沉喝一聲問道：「剛才，你們想將我們怎樣？」

　　那大漢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要將你們帶到一處地方去，可是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高翔一鬆手，用力一推，將那大漢，推得向外跌出了幾步，才站穩了身子，高翔又喝道：「剛才有三個人來找徐健，是什麼人？」

　　那大漢縮到了密室的一角，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木蘭花來到了門前：仔細地審視了一下那度門，她也立即發現，那道門是根本無法打開的，而除了那道門之外，密室又絕無別的通路！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他們沒有別的法子可想，只好等下去，靜待事情的變化，木蘭花關掉了電筒，在黑暗中，只聽得那大漢濃重的喘息聲。

　　穆秀珍、安妮和雲四風三人，在徐健的客廳中，等了足有五分鐘之久，才看到徐健的神色很不正常地，匆匆走了進來。

　　穆秀珍一看到徐健，立時陡地站了起來。

　　雲四風和安妮兩人，連忙一起出手，拉著穆秀珍的衣袖，穆秀珍還是大聲叫道：「徐健，你知道我是什麼人麼？」

　　徐健呆了一呆，道：「這位是──」

　　「我是穆秀珍。」穆秀珍大聲說著。

　　徐健笑著。雖然他的手心在隱隱冒汗，但是他的神態，看來卻很鎮定，他道：「原來是穆小姐，不知道有什麼指教？」

　　雲四風狠狠瞪著穆秀珍，穆秀珍已經開口要講話了，可是她一望到了雲四風的眼色，便知道雲四風的心中。正在責怪自己。

　　她「哼」地一聲，不再說什麼，又憤然坐了下來。

　　徐健是如何老奸巨猾的人，他雖然還未曾得到穆秀珍的回答，但是穆秀珍的神氣，已等於告訴他。她是為什麼而來的了。

　　可是徐健卻還是故意問道：「看來，穆小姐好像是在生氣，為了什麼？」

　　雲四風伸出手來，道：「我是雲四風！」

　　徐健「噢」地一聲，道：「原來是雲先生，久仰，久仰，如果寶記集團和雲氏集團合併的話，那我們就同是新集團的股東了。」

　　雲四風淡淡一笑，道：「徐將軍，我們正在尋找木蘭花和高翔！」

　　穆秀珍又跳了起來，道：「還用得著找麼？一定就在他這裏！」

　　徐健裝出一副不明白的神氣來，道：「穆小姐，我不明白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木蘭花和高翔，是到我這裏來過！」

　　徐健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又笑了起來。道：「他們兩人一來，就指我為兇手，還實在真是令我覺得莫名其妙。」

　　穆秀珍又道：「所以，你見事情敗露了，就將他們兩人拘留了起來！」

　　穆秀珍是那麼心急，是以將心中要講的話，一點也不保留地講出來，在那樣的情形下，可以說是一點幫助也沒有的。

　　是以，雲四風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叱道：「秀珍，你少說一句好不好？事情還未曾弄清楚之前，你哇啦哇啦，有什麼用？」

　　雲四風和穆秀珍結婚以後，兩人的感情十分好，雖然，夫妻之間，有時不免有一點小小的爭執，但雲四風卻從來也沒有用那麼嚴厲的口吻和穆秀珍說過話，一時之間，穆秀珍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雲四風的目的，正是要穆秀珍不要說話，至於穆秀珍是不是生氣，倒也無法顧及了，他忙又問道：「後來怎樣呢？」

　　徐健道：「那自然是很可笑的事，後來，我們談了一會，木蘭花突然說，想到了新的線索，是以立時和高翔一起離去了。」

　　「他們到那裏去了？」雲四風再問。

　　「不知道，他們並沒有告訴我！」

　　雲四風來回踱著步，當雲四風在打著圈子的時候，徐健的身子，跟著他在打轉，安妮在一旁，冷眼旁觀，她可以看得出，徐健的心中，十分緊張。

　　而雲四風也明知道徐健是在說謊，可是一時之間，他卻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使徐健認罪，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又不致於受到傷害！

　　而在這時候，方局長在辦公室中，已經接到了他派到工務局去調查那一帶地下建築的那兩個高級警官，打來的電話。

　　一個高級警官在報告他的調查所得，道：「局長，我查過了，那一區，在未曾成為住宅區之前，是一個規模很大的啤酒廠。」

　　「有地道麼？」方局長忙問。

　　「有，不是地道，是一個很大的地窖，本來是酒廠要來儲酒用的，但是，照說，在改建住宅區之後，地窖應該填沒的了！」

　　「當時承建那一區住宅的是什麼建築公司？」

　　「是一家外商建築公司，我已查過，這家公司的業務已經結束了，但他們保留了六幢房子作為產業，包括徐健的住宅在內。」

　　「原來酒廠的圖樣還在不在？」

　　「在。我們已找出來了。」

　　「那地窖有幾個出口？」

　　「有兩個，一口是在……從地圖上對照起來，一個出口，就是現在徐健的住宅。」那警官回答著。「而另一個出口是在……」

　　「在哪裏？」方局長登時緊張了起來。

　　「找到了，照現在的建築地圖看來，原來地窖那另一個出口，銜接一個新的下水道，那下水道最近的出口，是在那條街的街尾。」

　　「行了，你們可以回來了。」方局長放下了電話，立時又按下了通話掣，道：「來人，通知在局中的便衣探員，立時開始緊急行動！」

　　在方局長的辦公桌上，也早已攤著那一區的地圖，當幾個高級警官走進來時，他手中的紅筆。筆尖已經點在那條街的街尾部份了。

　　他對那幾個高級警官，看了一眼，便道：「你們看，這裏，是徐健住宅的後街，那裏有一個下水道的鐵蓋，派人去監視那裏。」

　　一個高級警官問道：「派多少人？」

　　「所有的人！」方局長說：「高主任和木蘭花，就在這裏的一個大地窖中，敵人可能會將他們帶離這一區，加以殺害！」

　　那幾個高級警官，一聽得方局長那樣說，神情都緊張起來，事關高翔和木蘭花的生死，那實在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們立時走出了方局長的辦公室。

　　方局長在他們離去之後，又按下了通話掣，道：「準備我的車子！」

　　他吩咐完畢之後，也走出了辦公室。

　　十分鐘之後。方局長的座車，已經在徐健的住所門口，停了下來，方局長才一下了車，便聽到穆秀珍和徐健的爭吵聲。

　　穆秀珍在大聲叫道：「快將他們兩人交出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徐健的聲音很沉著，但是他的嗓門卻也不小，他道：「穆小姐，你這樣說法，已構成了刑事恐嚇的罪名，你又不是警方人員，我請你立時離去！」

　　穆秀珍大聲叫道：「你是殺人兇手！」

　　方局長急步走了進去，他看到穆秀珍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雲四風則在一旁頓著足，安妮在椅上坐著，咬著指甲。

　　方局長一進來，徐健便揚起頭來，道：「方局長，保護市民不受恐嚇和騷擾，我想這是警方應盡的責任，你來得正好！」

　　方局長道：「徐將軍說得對，秀珍，我請你們來徐將軍處，打探一下高翔和木蘭花的行蹤，你怎麼和徐將軍吵起來了？」

　　穆秀珍叫道：「他是兇手！」

　　方局長的面色，陡地一沉，道：「秀珍，別亂說，這種話是隨便說得的麼？快和我一起回去，我們已有了新的線索。」

　　雲四風陡地一呆，道：「有了新線索？」

　　「是的！」方局長回答著：「我們快走，對不起，徐將軍，騷擾你平靜的退休生活。真不好意思得很，請別見怪。」

　　安妮叫道：「方局長。」

　　可是方局長已轉過身來，他在轉過身來之際，向安妮使了一個眼色，安妮是何等聰明的人。她立即明白方局長那樣說，一定另有用意。

　　是以她也忙道：「秀珍姐，我們快走吧。另外有新的線索了！」

　　穆秀珍並未曾看到方局長的那個眼色。是以一時之間，她還不明白究竟有了什麼變化，她還是呆呆地站著，雲四風忙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臂，道：「我們走吧！」

　　穆秀珍還在惱著雲四風，是以她用力摔開了雲四風的手，道：「別碰我，難道我自己不會走麼？還要你來帶我走路！」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穆秀珍已大踏步地走了出去，雲四風忙跟在後面，安妮和方局長兩人，也一起走了出去，他們四個人全上了車，車也立即駛走了。

　　車子一離開徐健的住所，雲四風便問道：「方局長，怎麼一回事？」

　　方局長道：「我們已查到，在徐健的住所底下，有一個很大的地窖，照說，這個原來屬於啤酒廠的地窖，現在是不應該存在的了，但是當時的建築公司，可能就是敵國的間諜集團組成的。他們秘密保留了這個地窖，作為活動的所在！」

　　安妮吃了一驚，道：「那麼，蘭花姐和高翔哥，是在這地窖之中了？」

　　「極可能是。」方局長回答。

　　「那我們為什麼不衝進去下手，而要離去？」穆秀珍立時問。

　　「秀珍，」方局長沉聲道：「投鼠忌器啊！我斷定徐健不敢就在這裏殺害他們，一定要在別的地方，安排一種看去像是全屬意外的死亡，那樣，他才能完全脫去關係，繼續活動，我也已查到，那地窖另有一個出口，是通下水道的。」

　　雲四風道：「他們會從這裏，帶蘭花和高翔走麼？」

　　方局長道：「我想是，除非他們愚蠢到了會將人從正門帶走，我已命人埋伏在那地方了，現在，我們就到那地方去！」

　　車子突然又轉了一個彎，駛進了一條靜靜的街道。

　　徐健在目送方局長等四人離去之後，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的額角上，不由自主，滲出了汗珠來，他也來不及抹。便回到了他的工場中。

　　他才一在工場中出現，暗門便打了開來，那中年人站在門口，緊張地問：「怎麼樣？」

　　徐健道：「我們得趕快下手了，看來方局長並不那麼容易被騙過，但就算他懷疑也好，他在接到了假冒高翔的電話之後，我們再在別處弄死木蘭花和高翔，他們也是找不到證據的了！」

　　那中年人道：「門口好像有很多探員！」

　　徐健道：「你怎麼了？我們另外有一條出路，是通向下水道的，隨便找一個出口，就可以出去，誰知道我們的行蹤。」

　　「可是，他們兩人──」中年人仍在擔心。

　　「先噴麻醉藥進去，令他們昏迷！」徐健說著：「我就去打電話，電話一打到警局，警局中的人就會通知方局長的！」

　　那中年人轉過身，走了進去。

　　他對著幾個槍手，呼喝道：「呆立在這裏作什麼，將麻醉藥從氣孔中噴進去，然後，將他們兩個人，從密室中拖出來！」

　　兩個槍手答應著，返身走了開去。

　　那時，在密室中的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仍然一籌莫展。而漸漸地，他們嗅到了一股強烈的麻醉藥的氣味，木蘭花忙道：「掩住口鼻！」

　　高翔在黑暗之中，將一樣東西，塞到了木蘭花的手中，道：「蘭花，快利用這呼吸。這是一小筒壓縮氧氣，可以維持二十分鐘！」

　　木蘭花忙將那筒壓縮氧氣，咬在口中，她問道：「高翔，你自己呢？」

　　她並沒有得到高翔的回答，卻聽到了「咕咚」一聲響，高翔已經倒在地上，木蘭花忙俯身去拉高翔的手，當她拉到高翔的手時，她發覺高翔已昏了過去！

　　木蘭花握住了高翔的手，心中不禁好一陣的難過！

　　但是，木蘭花卻也沒有將時間浪費在難過上，她迅速地轉著念，她立即想到，敵人要令他們兩人昏迷，為的是是方便將他們帶走！

　　當然，敵人將他們帶走的目的，是想殺害他們！

　　那麼，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如果假裝昏迷，對事情就有幫助，因為高翔昏了過去，所以使她不能在門一打開之際就採取行動！

　　她必需假裝昏迷，等待時機！

　　當木蘭花決定了這一點之後的一分鐘。她已聽到密室的門自動打開的「滋滋」聲，木蘭花連忙自口際，取出了那筒氧氣來。

　　這時，在密室中仍然佈滿了麻醉氣體，木蘭花如果一呼吸的話，仍然會被麻醉過去的，但是她知道，自己立時就要被帶走了！

　　她可以屏住呼吸一分鐘，甚至於更久，只要出了那間密室，那就沒有事了。

　　她雖然屏住了氣息，但是卻仍然有一陣昏眩的感覺，是以當她倒下去的時候，姿勢倒是很自然的。她才一倒下，門已打了開來。

　　她聽到了那中年人的聲音道：「快！快！」

　　她也聽到有人嗆咳著，走進密室來，將她和高翔兩人，迅速地抬了出去，一出了密室，木蘭花就可以不必屏住氣息了！

　　她可以進行輕緩的呼吸，就像真的昏了過去一樣。

　　而她在一被抬了出來之後，立時就有人負起她來，她將眼打開了一道縫，察看著情形，她看到另一個大漢負著高翔，走在前面。

　　在高翔身邊的是那個中年人。

　　那中年人的神情很緊張，手中握著一柄威力很大的軍用手槍，她沒有看到徐健，她想，徐健可能留在屋子中不走。

　　而除了那中年人之外，另外還有兩個槍手：那兩個槍手的手中，並沒有槍。他們一行人，正向著地道的另一端走去。

　　木蘭花在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之後，心中迅速地在估計著，她可以在十秒鐘之內，制服負著她的那人，和這兩個槍手。

　　但是，她卻無法應付那中年人。

　　而且，那中年人的手中，有著威力強大的手槍，自己只要一動手，就算可以避得過他的射擊，昏迷不醒的高翔也一定要遭殃了！

　　木蘭花暗嘆了一聲，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他們已來到了那地道的盡頭處，看來，那裏是沒有通路的，但是，那中年人打開了一扇門，卻是通向下的幾級石級。

　　在那幾級石級的盡頭，則是一扇只有四五呎高的鐵門。

　　雖然還隔著一道鐵門，但是木蘭花卻已可以聽到水流的聲音。而一聽到水流的聲音，木蘭花立時想到，那是通向一條下水道的。

　　木蘭花的心中，不禁暗暗焦急，到了下水道中，她一樣不容易有下手的機會，看來，她只好等到出了下水道再說了。

　　從下水道出來，當然是馬路，在馬路上自己一動手，會引起路人的注意，那時候，成功的希望最大，總比現在沒有把握的好！

　　木蘭花在想著，一個槍手已經推開了那鐵門，一陣難聞的穢味。撲鼻而來，污水在下水道中流著，在下水道的旁邊，有一條兩呎來寬的路，可以供人行走，他們在下水道中走著，腳步聲聽來，空洞而詭異，那中年人走在最前面。

　　那中年人一直向前走著。

　　當他來到第一道鐵梯旁的時候，他停了一停。

　　在那鐵梯上面，是一個圓形的鐵蓋，只要頂起那個鐵蓋，他們就會出街道去了。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可是，那中年人只是在鐵榜下略停了一停，便又繼續向前，走了出去，負著高翔的那人，連忙也跟了上去，問道：「我們不在這裡上去？」

　　那中年人道：「走遠一些，安全點。」

　　那人道：「這裏很冷僻，若是走遠了，我們從地底下冒出來，正是鬧市的話，那怎麼辦？」

　　那中年人叱道：「少廢話！」

　　那人不敢再說什麼，一行人又繼續向前走了出去。

　　那中年人如果就從那鐵蓋處鑽出去，那倒好了，因為就在那圓蓋的附近，足足有七八十名，扮成各色人等的便衣探員在！

　　而方局長，安妮、雲四風和穆秀珍四人，也在附近，只等那圓鐵蓋一掀開來，他們就立即可以採取行動，對付敵人的了。

　　可是他們等著，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穆秀珍又心急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也許，他們要等到天黑了才開始行動。」

　　雲四風忙道：「那我就等到天黑！」

　　穆秀珍一翻眼，道：「誰說不等了？」

　　雲四風知道她還在惱自己，心中只覺得又是氣惱，又是好笑。他，穆秀珍，安妮和方局長四人都在車中，而車子停在街角處。

　　他們又等了十分鐘左右，突然看到，在離他們約有三百碼處，一個圓鐵蓋，頂了開來，一個人已經從地下迅速竄了上來，奔向一輛車子。

　　那人的手法十分熟練，他一到了那輛車子旁邊，就弄開了車門，進了那輛車子，將車子駛近圓鐵蓋。這種情形，埋伏在附近的人，幾乎全看到了！

　　他們本來，是預料敵人會就在附近的圓鐵蓋下鑽出來，卻料不到會在三百碼之外！雖然三百碼不算得是一個遠距離，但是那樣距離的阻隔，卻也使他們完全沒有辦法突加偷襲！

　　自然，埋伏在周圍的警方人員，有足夠的力量去進行包圍，但是，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卻還在他們的手上，行動非千萬小心不可！

　　安妮一看到這等情形，急得連連咬手指。

　　方局長也忙道：「怎麼辦？怎麼辦？」

　　雲四風疾聲道：「有遠程來福槍沒有，快點給我！」

　　方局長忙在無線電話中複述了雲四風的話，一個賣花生的小販，立時推著車子走了過來，在他的手推車底下，取出一柄來福槍。

　　那時。三百碼外的那圓蓋，已被頂了開來，那中年人已走了上來，幾個路人好奇地望著他，那輛汽車，也已駛到了近前。

　　接著，便是一個人負著高翔，走了出來。

　　雲四風道：「我射倒那人，吩咐最接近的人，準備衝刺，一定要快！」

　　雲四風的右眼，對準了來福槍上的遠程瞄準器，那中年人就站在車旁，緊張地四面望著，就在他剛望到雲四風那一邊時，雲四風扳下了槍機！

　　槍聲突然響起，子彈的呼嘯聲動人心弦，那一槍，正射在中年人的面門上，中年人滿面是血。身子仰後便倒了下去。

　　幾個路人在剎那之間，全驚得呆了！

　　而負著木蘭花的那人，在那一剎間，正冒出了地面一半，一聽到槍者，他立時想縮了回去，可是卻如何還有機會？

　　木蘭花一聽到了槍聲，也看到那中年人滿面鮮血倒了下去，就知道是援軍到了，她猛地一挺身，雙手抓住了鐵蓋的邊緣，用力一腳踢了出去。

　　那人發出了一聲怪叫，跌了下去，撞倒了另一個正攀著鐵梯走上來的槍手，兩人一起跌倒在污水之中，翻滾不已。

　　而木蘭花早在那一剎那，身子竄出了地面。

　　那個負著高翔的槍手，嚇得呆了，另一個駕車的槍手，見勢不妙，立時踏下油門，汽車向前，直衝了出去，可是他太心急了，汽車才衝出了幾十碼，便發出了轟地一聲巨響，撞在電線桿上！

　　那時候，幾個探員，早已奔到了近前，穆秀珍，方局長的車子，也已駛到，雲四風和安妮二人，跳出了車來。

　　安妮撲向木蘭花，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拍著她的肩頭，道：「方局長，我看，這件案子，已經結束了！」

　　方局長已在利用車中的無線電訊設備下達命令，道：「立即逮捕徐健，小心看管，通知總部，派特別囚車來將他帶回去！」

　　木蘭花道：「還有救傷車，高翔昏迷不醒，需要救治，方局長，我看還要和軍部聯繫一下，因為這案子的背景，著實不簡單。」

　　方局長連連點著頭。

　　晚上，高翔已出了院，他一到醫院中不久，就醒了過來，他們所有的人，都齊集在方局長那間寬大的辦公室之中。

　　方局長道：「徐健在無可爭辯的證據之下，已招認了一切，那幾宗謀殺案，全是他一手造成的，那些遙控的殺人兇器，也全是他親手製造的，他知道陳寶明必然會造訪所有的人，是以他也跟著去看那些人，而我們卻不曾注意他的行動！」

　　高翔多少有點慚愧，道：「我一上來就認定陳寶明是兇手，幾乎鑄成了大錯！」

　　木蘭花笑道：「可是他卻不認識張教授和梁梅生，所以他才只好在他們的工作地點謀殺他們，現在，白鳳小姐總算安全了，她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曾在死亡的邊緣！」

　　方局長道：「那死者的身份也已查明，是敵國的一個間諜頭子，他們的目的，是要在控制寶記集團之後，在本市設立一個秘密兵工廠！」

　　穆秀珍伸了伸舌頭，道：「好陰險的計劃！」

　　雲四風忙道：「現在不怕了。」

　　穆秀珍一瞪眼，道：「誰和你話說！」

　　雲四風笑道：「你呀，你是我的妻子，不和我說話，那怎麼成？」

　　穆秀珍道：「就是不說話，做賭氣夫妻！」

　　她自己話才說完，卻又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若是說穆秀珍那樣性格爽朗的人，會一直生氣下去，那才是怪事了！

　　安妮搖著頭，道：「真想不到徐健會幹這樣的事！」

　　他們四個人，一起離開了方局長的辦公室，只有高翔和方局長，還要和軍方的代表會晤。

　　當他們走出警局時，已是萬家燈火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