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蜜月奇遇》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五十》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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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木蘭花和高翔結婚了！

　　因為他們一直對付著各種各樣的犯罪份子，生活在極度的緊張中，所以他們計劃用三年時間渡過新婚蜜月，好好地休息一下。

　　但一個月後，有人打破他們的寧靜蜜月。一名身份很特殊的婦人，希望他們能協助，找尋她的兒子。但夫人不肯透露身自己的身份，甚至她連她兒子的樣貌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身份和容貌時時在變換。而且，他失蹤的消息，也絕不能傳開去。

　　面對各樣限制，木蘭花及高翔拒絕要求，神秘婦人唯有揭露自己的身份。當神秘婦人讓木蘭花及高翔看見她的容貌時，兩人也想不到神秘婦人的身份竟是如此特殊，明白了為何她雖然急切地找回兒子，但又要保守秘密。

第一章

　　木蘭花和高翔結婚了！

　　那應該是全市轟動的大事，但是，和穆秀珍結婚時恰好相反，高翔和木蘭花的婚事，卻是在靜悄悄的情形下舉行的。

　　他們請了一位牧師，在家中主持婚禮，就在木蘭花那幢精緻的小洋房之中舉行，請來的親友，也只有二十個人左右。

　　雖然參加婚禮的人數不多，但是從上午起，到中午為止，整幢房屋內，都洋溢著喜氣。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尤其是高翔，簡直是容光煥發，由於婚禮並沒有驚動什麼人，所以他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忙的，但是他卻忙碌地奔上奔下，為了替木蘭花揀兩朵插在襟前的玫瑰花，高翔幾乎將花園中的玫瑰剪下了一小半來。

　　如果說，在整個婚禮的進行中，有人感到傷感的話，那麼就只有安妮一個人，安妮知道，木蘭花和高翔已訂下了機票，下午他們就要上飛機，行李都已經運到機場去了，安妮她自然會到機場去送行。而當她從機場回來之後，她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先是穆秀珍結了婚。在穆秀珍結婚之後，屋子中已經靜了很多，如今連木蘭花也走了，木蘭花訂下的旅行計劃，十分龐大。

　　這些年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直生活在極度的緊張中，他們對付著各種各樣的犯罪份子，幾乎沒有一天是在風平浪靜的情形下度過的。

　　所以，他們要趁新婚蜜月的機會，好好地休息一下，他們會到世界上最恬靜和平的地方去，為了不使人家打擾他們的計劃，他們要到什麼地方去，連安妮也不知道。安妮只知道他們這一去，要整整三年！

　　三年！她，安妮，一個人在這屋子中！

　　一想到這一點，安妮實在沒有法子不傷感。

　　但是，無論如何，木蘭花和高翔結婚，總使她的心中，也感到高興，是以她竭力抑制著心頭的傷感，和大家一起歡樂著。

　　然而，木蘭花是最瞭解安妮的心情的，當她穿好了衣服，雲四風和高翔一起到教堂中去接牧師前來的時候，木蘭花將安妮叫到了身前。

　　她握住了安妮的手，望著安妮。

　　安妮想起即將來臨的長期的分離，雖然她的心中千百次地在告訴自己；不要哭，千萬不要哭，蘭花姐結婚，是值得高興的！

　　然而，她的心中雖然那樣想著，她卻只覺得鼻子一陣陣發酸，淚水終於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木蘭花笑著，將她的頭抬得高些，道：「安妮，怎麼了？你不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

　　安妮一面流著淚，一面點著頭。

　　木蘭花道：「我下午就要走了，這次，我會去很久的時間。因為我實在渴望過平靜的日子，我希望在我回來之後，你至少已修完了大學課程！」

　　安妮的聲音十分哽咽，她道：「我會的。」

　　木蘭花拍著安妮的手臂，道：「在我走後，可能有兩種情形出現，這些年來，我們結下了不少仇家，他們全是十惡不赦的歹徒，他們知道我不在，可能會找你的麻煩。也有可能，他們會盡他們的可能，在世界各地找尋我們，不讓我平靜。」

　　安妮道：「蘭花姐，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會應付的。」

　　木蘭花低低嘆了一聲道：「雖然我渴望平靜，但是我也寧願他們來找我了，安妮，只要我一有機會，我就會和你通電話的。」

　　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仍然在流淚。

　　木蘭花將雙手一起放在她的肩頭上，道：「好了，你看，汽車回來了，一定是牧師到了，我不喜歡在我的婚禮中有人哭！」

　　安妮忙抹著眼淚，止住了哭聲。

　　果然，穆秀珍已在樓下大叫道：「牧師來了，新娘子還不快下來。」

　　木蘭花拉住了安妮的手，一起走了下去。

　　婚禮在莊嚴肅穆的情形下完成，然後，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他們都非常珍惜每一分鐘時間的過去，因為在這歡聚會之後，將是長時間的別離。

　　終於，是應該到機場去的時候了，他們分搭三輛車去，到了機場之後，他們一直等在貴賓候機室中，直到登上了飛機，大批新聞記者，才得到了消息，趕到機場來，可是等到大批新聞記者趕到的時候，飛機已準備起飛，不准人接近了。

　　飛機是飛到夏威夷去的，許多記者，都以為高翔和木蘭花的蜜月第一站是夏威夷。是以一時之間，機場的長途電話室中，擠滿了記者。

　　他們是在通知他們的報館和通訊社駐夏威夷的人員，在夏威夷的機場上，對高翔和木蘭花這一雙充滿了傳奇性的新婚夫婦，進行訪問。

　　而另外一部份記者，則圍住了穆秀珍、方局長。雲四風、雲五風和安妮等人，在向他們問長問短。幾乎所有的問題，全叫穆秀珍一個搶著回答了呢。

　　一個記者問：「為什麼他們兩個人要採取秘密結婚的方式？」

　　穆秀珍的回答很好，她道：「他們的結婚方式，一點也不秘密，有牧師證婚，也有親友參加，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的。」

　　「那麼我們怎麼事先不知道？」那記者又問。

　　穆秀珍大聲笑著，道：「為什麼要使你事先知道呢？」

　　那位記者瞪著跟，無話可說，而穆秀珍已拉著安妮，走了出去。剩下的記者。仍然圍住了方局長，在問個不休。但是結婚只是兩個人的私事，絕對沒有公開的必要的，方局長自然也說不出什麼來，他只是道：「據我所知，高翔和木蘭花已相戀了好幾年，他們兩人，對本市都有著極大的貢獻，在我而言，希望他們更早些成婚！」

　　一位記者問道：「他們蜜月歸來，是不是仍像以前一樣，服務社會？」

　　方局長雙手一攤，道：「那要問他們自己才知道，我沒有權利去強迫他人的意志，任何人都不能強迫他人的意志，是不是？」

　　記者的採訪，不得要領，自然只好寄望於夏威夷了。

　　而當第二天早上，幾家主要的日報上，刊出木蘭花和高翔的結婚啟事之後，所有的報館，也都接到了夏威夷方面的消息：航機依時抵達，但查無木蘭花和高翔兩人！

　　蘭花和高翔兩人，的確未曾到夏威夷去。

　　他們的蜜月第一站是東京。

　　那班機在經過東京的時候，停留了半小時，那半小時本來只是例行的機械檢查，但是他們兩人，事先和航空公司聯絡好，就在東京下了機。

　　而他們的行李，也早已運到東京了。

　　當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手拉著手，在機場大廈內走著，他們的心情輕鬆之極，那時，正是天將黑未黑時分，天氣很寒冷，下著霏霏的細雨。

　　他們兩人，都翻高了大衣領子，他們完全沒有任務，只是他們在一起，度歡樂的蜜月，在以後一段很長的日子中，他們完全可以不必理會任何事！

　　那真是賞心樂事，他們坐在餐廳中，等他們的行李運了出來，高翔接洽好的汽車公司，也將他們租來的汽車，開到了機場大廈。

　　高翔和木蘭花將行李放在車上，他們租用的，是一輛相當大的旅行車，他們準備連夜駛到離東京三百公里的一個小城去。

　　在那個小城中，他們已租下了旅店的房子。

　　高翔駕著車，吹著口哨，他雖然駛著車，但是他轉過頭來看木蘭花的時間，比他留意這路上車輛的情形，還要多得多。

　　木蘭花始終帶著甜蜜的笑容，在嬌甜之中，更透著無限的嫵媚，而當高翔看得她太久時、她略現出嬌嗔的神色來，道：「撞車了！」

　　高翔嚇一跳，立時轉回頭去，他們兩人，又不由自主，一起笑了起來。相戀了多年，終於成為夫妻，那種洋溢在心頭的甜蜜滋味，實在不是局外人，所能夠體會於萬一的。

　　路上交通很擁擠，可是他們卻一點也不著急，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事要做，他們在駛出了東京的範圍之後，天更冷了，下起雪來。

　　高翔將車頭燈的燈光加強，在燈光照射的範圍之內，雪花大片大片飄下來，情景更美麗，高翔甚至故意將車子的速度減低，來享受這份寧靜。

　　所以，當他們到達那間小旅店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了，小旅店中，根本沒有住客，是以對於高翔和木蘭花的來到，旅店的老闆娘，高興得合不攏嘴來。

　　那旅店雖然是在城內，但是，面前卻有一大片空地，在雪花飄舞之中，聞到一股梅花的清香，有幾株老梅，正吐著艷花。

　　木蘭花和高翔在那家小旅店中，住了七天。

　　那七天的生活，簡直像是神仙生活一樣，沒有任何的打擾，他們兩人在山坡上滑雪，在結了冰的河上溜冰，鑿開冰塊釣魚，七天之中，有三天是大雪天，天晴了之後，他們又在花園之中，堆起了兩個大雪人，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旅店的老闆娘連眼都紅了。

　　但是，他們仍然不能不離開，他們的第二站，是在北海道，那裡會更冷，但是也很靜，他們是租了一架小型飛機飛到北海道去的。

　　在北海道住了十多天，他們飛往阿拉斯加，有幾天的時間中，他們就住在愛斯基摩人的冰屋之中，享受著好客的愛斯基摩人的熱情的招待。

　　他們參加了愛斯基摩人獵取白熊的狩獵，用的方法，幾乎完全是原始的，不是真正勇敢的人，絕不敢參加那樣的狩獵的。

　　當他們離開愛斯基摩人的村落之後，他們也離開了阿拉斯加，到了加拿大，他們只逗留了幾天，便飛到了歐洲，在歐洲的第一站是丹麥。

　　他們已度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日子，他們的行蹤，可以說絕沒有人知道，他們完全像是兩個普通的遊客一樣，完全不受人注意。

　　可是，當他們在哥本哈根機場一下機時，奇怪的事就發生了，他們才一下飛機，就有一個穿著機場工作人員制服的人，向他們走來，道：「兩位是高先生和高夫人？」

　　高翔和木蘭花呆了一呆，但是，對方既然穿著機場工作人員的制服，知道他們的姓氏，也就不算是什麼特別出奇的事了。

　　高翔先點了點頭，道：「是，有什麼事？」

　　那人道：「有一位先生，在貴賓室等兩位。」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呆了一呆，那實在是不可能的。當他們離開加拿大的時候，曾和安妮、穆秀珍，通了一次長途電話。

　　然而，即使在長途電話之中，他們也沒有告訴安妮和穆秀珍，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是在什麼地方，那麼，為何會有人知道他們到了丹麥？

　　木蘭花忙道：「先生，你只怕弄錯了，我們在丹麥，沒有任何熟人，不會有人在等著我們的，我們是來度蜜月的。再見。」

　　木蘭花話一說完，就和高翔向前走去。

　　可是，那人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道：「高夫人，請原諒我再問一次，高夫人可是叫木蘭花？」

　　木蘭花又怔了一怔，那人既然說出了她的名字來，那麼，一定不會弄錯人了，其實，木蘭花早就知道不會弄錯的，因為飛機上只有他們兩個中國人，自然不會再有第二個「高先生」！

　　只不過木蘭花實在不想和任何外人接觸，她才那樣說的，但是現在，看來不去見一見在貴賓室等候他們的那個人也不行了。

　　是以，她在略一怔之後，便道：「好，請你帶我們去。」

　　高翔皺了皺眉道：「蘭花，我們不準備見任何人，不管那人是誰，由得他等著，我們可以立時改變行程，到別地方去。」

　　木蘭花聽得高翔那樣說，正在考慮，那機場工作人員忙道：「兩位如果那樣的話，那麼，那位先生，只怕要大大失望了！」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沒有辦法，我們實在不想接受任何的打擾，那麼，自然只好讓那位先生失望了，請替我找一位航空公司的代表來。」

　　那人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離了開去。

　　半小時後，木蘭花和高翔，又上了飛機，他們甚至沒有走進機場大廈，他們飛到德國，沒有下機，又直飛南歐，到了義大利。

　　他們在羅馬機場下了機，當他們在飛機上的時候，也下了一番工夫，然而他們可以肯定，在飛機上，絕沒有人在注意他們。

　　別忘了，他們是木蘭花和高翔！

　　當他們兩人合力觀察下來，沒有人在注意他們，那也就是說，是真的沒有人在注意他們，所以，當他們到了羅馬，看到萬里晴空，步下飛機時，他們的心情，又回復了輕鬆。

　　他們準備在義大利逗留一個時期，是以他們下了機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機場大廈的航空公司辦事處去，要航空公司代他們將行李運到羅馬來。

　　他們只花了十分鐘就辦好了手續，就在他們要離去的時候，只見一個打扮得十分滑稽，面色紅潤的老年人，推門走了進來。

　　那老年人的打扮，其實不是滑稽，而是十分莊重的，但是由於現在早已沒有人那樣打扮了，所以一看之下，便給人以滑稽的感覺。

　　那老年人戴著一頂黑緞的高帽，穿著燕尾服，高靴子，手中還執著一條馬鞭，看他的樣子，就像是十八世紀的貴族馬車伕。

　　那老年人推門進來，木蘭花和萬翔兩人，便讓了一讓，準備讓那老年人先走進來。然後再出去，可是那老年人進門之後，卻不再向前走來，他除了高帽子，現出半禿的頭頂來。

　　然後，他向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深深一鞠躬。

　　正在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莫名其妙之際，那老年人已然用義大利口音極重的英語道：「高先生，高夫人，馬車已準備好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

　　他們都意識到，他們計劃的寧靜的日子，可能在日本和阿拉斯加之後，已告終結了。

　　在丹麥，有人在機場等他們。

第二章

　　雖然他們立時避了開去，坐了三十小時以上的飛機，可以說是神出鬼沒地來到了義大利，可是立即地，又有人來找他們了！

　　兩人互望一眼之後，木蘭花便道：「你認識我們？我們什麼時候，曾僱用過你的馬車？」

　　那老年人的態度更恭敬了，她道：「我的馬車，屬於我的主人，不是僱用的，我的主人知道兩位今日到羅馬，是以命我來接兩位的！」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心中不得不提高警覺。因為他們曾在義大利，和凶狠的黑手黨作過戰，那老年人的出現，不但有點不可理解，簡直十分詫異。

　　高翔笑了一下，道：「你主人是誰？我們絕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我們的行蹤，你的主人，怎麼會知道我們今日到羅馬？」

　　那老年人紅潤的臉上，現出一種十分純真的笑容來，道：「那我不知道，我只是奉主人的命令，到機場來接兩位，去晤見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也再三告誡過我，不可道出他的身份！」

　　從那老年人的純真笑容來看，他不像是安著什麼壞心思。可是人的心意，是最難預料的，誰知道在一個純真的笑容之後，會隱藏著什麼禍心呢？

　　高翔的面色，略略一沉，道：「如果我會跟你去，那才是笑話了，回去告訴你的主人，我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邀請，去吧！」

　　那老年人又鞠躬如也，道：「是，但是我的主人說，在哥本哈根，他曾派人和兩位接觸，兩位也不肯和他見面，現在，兩位如果仍不肯和主人見面的話，他將繼續他的邀請，不論兩位到任何地方，都會接到他的邀請，直到兩位答應為止。」

　　高翔冷笑了一聲，說道：「這算什麼，是威脅麼？」

　　那老年人忙道：「絕不是，主人究竟為什麼一定要和兩位晤面，我不知道，但是據我的猜想，那一定是主人的一番誠意！」

　　高翔有點沉不住氣，他正想大聲叱責，但是木蘭花卻已輕輕碰了碰他，笑著道：「你的馬車，一定是十分精緻舒服的了？」

　　那老年人忙道：「是，我每天要擦洗兩遍！」

　　木蘭花道：「好的，我們接受邀請了！」

　　那老年人滿面高興，立時拉開了門，道：「請兩位跟我來，請！」

　　高翔奇怪地望了木蘭花一眼，他顯然是不明白木蘭花何以忽然間接受了邀請，但是木蘭花卻回答了他一個十分神秘的微笑！

　　高翔知道木蘭花那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是以他也沒有說什麼，和木蘭花一起走了出去，走出了航空公司的辦事處，那老年人搶前了幾步，在前面帶著路。

　　高翔低聲問道：「為什麼要答應他？」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你想想，我們從哥本哈根來到羅馬，一下飛機，那人居然又立時派人找到了我們，由此可知，不論我們再到任何地方去，他都一定會找到我們的，難道我們一直在飛機上度過？那還不如早和他作一個了斷了！」

　　高翔也皺著眉，道：「他是怎麼知道我們行蹤的？」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要知道我們的行蹤，倒並不是什麼難事，可以從各大城市的航空公司中查詢旅客的名單，我們的旅行文件上，用的全是真名。」

　　「那麼，他是什麼目的呢？」高翔又問。

　　木蘭花搖著頭，道：「現在，要弄明白這一點，實在太早了，我們連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他有什麼目的？」

　　這時，他們兩人已走出了機場大廈，那老年人直向停車場走去，高翔和木蘭花抬起頭來，可以看到許多汽車中，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所有鑲銅的部份，全都被擦得精光錚亮，拉車的是兩匹純白色的駿馬。在現代都市中，有不少人在打量著它。高翔又壓低聲音道：「我們這次出來，一點也沒有帶應用的東西，如果──」

　　木蘭花道：「那只好隨機應變了！」

　　高翔點了點頭，他和木蘭花在一起，不知經歷過多少危困，這一次，事情來得雖然怪異一些，但是，他卻還絕不至於感到害怕！

　　那老年人已經來到了馬車的旁邊打開了車門。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來到了車前，他們看到車廂之中，都鋪著紫紅色的絲絨墊子，極其華貴，木蘭花並不立即登車。她道：「請你打開車窗！」

　　那老年人立時答應著，推開了車廂上的窗子。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登上了車，那老年人關上車門，道：「兩位，旅程很長，兩位可以盡情欣賞道上的景色，也可趁機休息一下！」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又互望了一眼。

　　但是他們都沒有向那老年人問路程究竟多麼長，因為他們早就知道。這個「邀請」，可以說極其蹊蹺，他們除非不答應，如今既然答應了，路程長，或是路程短，根本不是問題了！

　　那老年人說完了之後，就登上了車座，接著，蹄聲得得，馬車已向前駛了出去，馬車一開始前進，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便立時開始檢查車廂的內部。

　　而在半小時之後，他們就停止了檢查，因為他們的檢查，什麼也沒有發現。木蘭花在坐了下來之後，十分疑惑地道：「奇怪，那人為什麼要用馬車來接我們呢？真叫人想不通。」

　　高翔立時道：「本來，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本來我以為，在古老的形式之中，可能有最科學化的裝置，所以我命令開啟窗子，那樣，至少就不能用毒氣來害我們！」

　　「可是現在我們已檢查過了，什麼也沒有，那真正是一輛古老的馬車！」高翔說。

　　木蘭花皺著眉，不再出聲。

　　高翔和她一樣，他們兩人，在這幾年之中，不知曾經過多少驚濤駭浪，可是像那樣無頭無腦的奇遇，卻也還是第一遭！

　　馬車在羅馬的市區內駛過，一路上，惹來不少驚訝的眼光，一小時後，馬車已經踩在郊區的大道上，靠著路邊駛著。

　　在一輛馬車而言，這輛馬車的速度已經算是十分高了。然而馬車的速度再高，也無法比得上汽車，一輛又一輛的汽車，在馬車邊掠過。

　　而且，毫無例外地，車中人都對馬車投以好奇的目光！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當真有啼笑皆非之感！

　　馬車一直向前駛著，又駛了兩小時之久，才駛進了一條兩邊全是高大的樹木的道路，那道路並不寬，大約可以容兩輛馬車通過。

　　在那條路的路面上，全是落葉，馬蹄的得得聲，車輪輾過落葉時的沙沙聲，聽來都很夠情調，如果不是事情那麼怪異的話，倒是一種很好的享受。

　　而在馬車一轉進了那條路之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便都看見，在那條約有一哩路長的盡頭，是一座極其宏偉的古堡式的建築。

　　那座建築之前，有著寬廣的草地，修整得十分整齊的樹木，馬車終於來到了鐵門前，木蘭花和高翔看到兩個身形高大的人，拉開了鐵門。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終於駛到了屋子的門口，停了下來，那時，已經天色黑了，從那屋子中，走出了兩個穿著古老的管家制服的男傭來，來到了馬車的旁邊，打開了車門，道：「請！」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下了車，那兩個男傭恭恭敬敬地帶著他們，走上石階，當他們來到大廳門口的時候，另外有兩個男傭，他們是早已站在門口的。高聲叫道：「高先生和高夫人！」

　　高翔笑了一下，低聲道：「看來我們真像是貴賓！」

　　木蘭花也笑了一下，道：「或者是！」

　　他們一起走進了大廳，那是一座古色古香，宏偉之極的大廳，七八盞巨大的水晶瓔珞的吊燈，發出眩目的光彩來。

　　可是，在大廳中，卻冷冷清清地並沒有什麼人。

　　木蘭花和高翔，略停了一停，便看到有一個身形修長，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來到了他們的身前，躬身道：「兩位請跟我來。」

　　他說著，轉身便走。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又互望了一眼。

　　從木蘭花感到迷惑的神色上，高翔可以看出，以木蘭花的推理能力之強，她這時，也無法明白自己將會會見什麼人，以及將會有什麼事發生！

　　他們跟著那人，穿過了大廳，一路上，兩人小心翼翼，可是，卻並沒有什麼變故發生，一直來到了一扇有著十分精美的雕刻的木門之前，那人才停了下來，伸手扣著門，道：「主人，高先生和高夫人來了！」自房中，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請。」

　　一聽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又呆了一呆。帶他們前來的那人忙道：「兩位請進，主人已等兩位很久了！」

　　木蘭花推開門，她先向房內望了一眼。

　　那是一間極其華美的書房，可是書房中卻並沒有人。

　　他們兩人正在疑惑時，已聽得一座屏風之後，又傳來了那女人的聲音。道：「兩位請原諒，由於我的身份很特殊，所以我無法和你們見面，但我有話要和你們說！」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跨進了書房。

　　他們兩人走進了書房，便又聽得那女人的聲音道：「請將門關上，我們的談話，是極度的秘密，世上只有我們三個人，才能知道。」

　　在那扇屏風之前，並列著兩張安樂椅，木蘭花和高翔，就在那兩張安樂椅上，坐了下來，高翔已可以肯定，這間書房中，除了他們兩個人，和屏風後的那個女人之外，不會有第四個人，那女人那樣說，倒是真實的，他們即將討論的事，真可能只有他們三個人才知道。

　　但是，他們將要談論什麼事呢？

　　木蘭花的聲音很安詳，她道：「我認為，不論我們將要談論什麼事，也不管這事情多麼機密，我們必須先知道你的身份。」

　　在屏風後的那女人低低嘆了一聲，道：「對不起得很，這要請你們原諒，我的身份，絕對不能透露。」

　　她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又道：「自然，以兩位的能力而論，只稍走前幾步，移開我面前的屏風，就可以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高翔在椅子上欠了欠身，看來，他真的是打算走向前去，移開屏風，看看那屏風之後，他們的神秘約會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人。

　　然而，高翔還未曾站起身來，他只是欠了欠身，木蘭花便按住了他的手，那女人也道：「但是我相信你們不會那樣做的，因為你們是君子，所以，我才不得不破壞你們寧靜的蜜月，因為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們，有很多人可以替我做這件事，但是我選了你們。」

　　「為什麼？」木蘭花問。

　　「第一，你們是東方人，這件事，由東方人去做，比較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第二，蘭花小姐，你是平民，人家不會疑心你擔任了這樣重大的任務。第三。你們正在作環球旅行，可以說是因利趁便。」那女人的聲音中，雖然多少有點緊張，但是說來還是不急不徐，而且，聽來十分有條理。

　　木蘭花的眉心仍然打著結，因為她依然想不通，在屏風後的那女人是什麼人，她等對方講完，才道：「好，那麼你委託我們作什麼呢？」

　　那女人徐徐地道：「找一個人。」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

　　找一個人，這件事，可以說容易之極，也可以說困難之極，那要看找尋的是什麼人而定。高翔忙問道：「要找什麼人？」

　　那女人嘆了一聲，道：「不論我的身份多麼特殊，我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母親，而我要你們找尋的人，是我的兒子。」

　　木蘭花的聲音，聽來更平靜，她道：「雖然我還不知你是什麼人，但是，你屢次提及你的身份特殊，並且說，你一露面，我們就可以認出你是什麼人來，你的兒子，一定也是一個很聞名的人，這不是有矛盾麼？他怎麼會失蹤呢？」

　　那女人又低嘆了一聲，道：「我要再次請你們原諒，這其中的一切原委，我都不能對你們說，但我請你們答應我的要求。」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如果你連你的兒子樣貌如何也不肯講給我們聽，那麼，我們又從何去找尋他呢？我看你還是不要守秘密的好。」

　　木蘭花的話，說得很尖銳，而且，她還提出了一個根本的問題來，的確，如果連所找的人是什麼樣的都不知道，那麼，從何找起？

　　而且，除非那女人不希望他們找到她的兒子，否則，在找到了她的兒子之後，也必然可以知道她是什麼人，那麼，現在的一切保守秘密，也全是枉然的了。

　　木蘭花講出了那幾句話之後，書房中登時靜了下來，只有一座古老的鐘，它的鐘擺，在發出「滴答」聲來，那女人足足沉默了一分鐘之久。

　　然後，才聽得她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連我也不知道了。」

　　高翔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那女人道：「最後的消息是，他在葡萄牙出現過，經過了十分精巧的化裝，他使用法語和德語。除了告訴你們他身高六尺之外，我不能告訴你們別的，而且，他失蹤的消息，也絕不能傳開去，這一點，十分重要，我請你們去找他回來。」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想，你應該去找一個神仙來擔當這個任務，世界上有千千萬萬，身高六尺，操德語和法語的男人。」

　　「是的，所以我才特別找你們兩個人，因為你們是唯一有這個能力，而且又能為我保守秘密的人，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女人說。

　　高翔搖著頭，道：「真對不起，我們無法憑這麼一點點線索，就在全世界範圍之內找尋一個人，事實上，沒有人可以做到這一點。」

　　那女人徐徐地道：「是的，我的要求或者太苛刻了一些，但是無論如何要請你們答應，你們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請求你們！」

　　木蘭花也不禁嘆了一聲，道：「夫人，並不是我們不肯答應，而是這根本是無法做到的事情，他最近曾在葡萄牙出現，現在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又經過精巧的化裝，自然他的化裝可以變換。如果他的身份，也在時時變換的話──」

　　那女人接口道：「是的，據我所知，他的身份和容貌，的確在時時變換，不然，我可以派別人去找他回來，不必勞煩你們了！」

　　高翔心中，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道：「你是硬將一件根本無法做得到的事，要我們去做。這實在是很可笑的，對不起，我們要告辭了！」

　　木蘭花心中的感覺，和高翔的感覺，完全一樣，是以高翔的話一講完，木蘭花已和他一起站了起來，他們立時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當他們來到了門口時，才聽得那女人道：「等一等！」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略停了一停。

第三章

　　他們並不打算轉過身來，因為那樣的要求，實在是太無稽了，如果他們竟會答應那女人的要求，那實在是太奇怪了。

　　而那女人立時又道：「那麼，我想，你們在知道我是什麼人之後，或者會考慮一下我的請求，請你們轉過身來，我已移開屏風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在剎那間，心中所想的全是一樣的，他們都在想，不論你是什麼人，都難以改變我們的決定了。

　　但是他們雖然那樣想，他們還是轉過身來。

　　的確，那扇屏風已移開了。

　　在屏風的後面，也是一張安樂椅，在那張安樂椅上，坐著一個中年婦人，那中年婦人正在慢慢地站起身來，她滿面都是憂容。

　　在剎那間，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呆住了。

　　他們自然認得那是什麼人，他們不必看第二眼，只消看一眼，就足以使他們認出她是什麼人來了，他們那時，是真正地呆住了。

　　不論他們的想像力多麼豐富，他們也絕不會想得到，邀請他們來到這裡面的竟是一個身份如此特殊的人！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呆立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各位親愛的讀者，由於這位神秘主人的身份太特殊了，是以作者也無法明寫，聰明的讀者，可以各憑自己的想像力去猜上一猜。）

　　（而如果各位讀者猜中了的話，也不可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和作者所寫的一切，別忘記，「女黑俠木蘭花」故事，只是小說，小說的一切，都是想出來的。）

　　（謝謝各位讀者。）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呆住了作聲不得。還是那神秘主人先開口，她道：「兩位看來，要比我想像中年輕得多，真了不起。」

　　木蘭花不禁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在知道了那神秘主人是什麼人之後，她已經很難不答應她的要求了！

　　她和高翔仍然不出聲，神秘主人又道：「現在，你們明白，我是為什麼那麼焦切，要找回我的兒子來，而又不得不保守秘密了？」

　　高翔和木蘭花齊聲道：「自然明白了。」

　　那神秘主人又道：「那麼，兩位可否再坐下來談談？」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本來已然打定了主意要離去的了，因為那神秘主人的要求，實在太荒唐無稽了，但這時他們卻又自然而然走回去，坐了下來。

　　神秘主人坐在他們的對面，望著高翔和木蘭花，道：「兩位現在，是不是肯考慮我的請求了？」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著，木蘭花道：「他為什麼要離開你？這是不可想像的，他離開了多久，為什麼外面絕沒有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離開。」神秘主人道：「他已離開一個多月了，我們的秘密保守得好，但如果我派出去的人，再在世界各地找他，那麼，便一定會引別人的注意，秘密也就不可能再保持下去了，這是我來找你們的主要原因。」

　　木蘭花道：「照你看來，秘密還可以維持得多久？」

　　「至多兩個月。」神秘主人的神情很憂鬱。

　　木蘭花雙眉蹙得極緊，道：「他是單獨行動的，還是受了什麼歹徒的脅迫？是為了愛情，還是為了想表現一下他自己的獨立精神？」

　　「我不知道，每一個可能性都存在的。」

　　木蘭花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

　　她踱了約莫三分鐘之久，在那三分鐘之中，除了鐘擺發出的滴答聲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響，木蘭花終於站定了身子。

　　而在她站定了身子之後，只是說了一句十分簡單的話，道：「好，我們去找他。」

　　神秘主人憂鬱的神情中，現出了一絲充滿希望的笑容了，她也站起身來，握住了木蘭花的手，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高翔雖然也知道，自己實在是無法拒絕那神秘主人的要求的，但是，聽得木蘭花答應了那神秘主人，他也不禁苦笑了起來。

　　因為，那實在是一件無法做得到的事！

　　木蘭花又道：「你不能提供給我們更多的消息麼？」

　　神秘主人搖了搖頭，道：「不是不能，而是我也無法獲得更多的消息，只有一點，有一個叫作法勒的男子，似乎和他有聯絡。」

　　「那男子是什麼身份？」

　　「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但是我派出去的人，有一次，曾攝到過他的照片。」神秘主人說著，走向書桌，取出了一張照片來。

　　照片很明顯是在葡萄牙的街頭拍攝的，在照片中，一個男子正從一輛看來很殘舊的跑車中走出來，他的衣著，極其時髦。

　　木蘭花向那張照片中的男子，凝視了一分鐘，她將那張照片，還給了神秘主人，以她的記憶力而論，以後不論在什麼場合下，見到這個男人，木蘭花都可以將他認出來的了。

　　木蘭花問道：「如果我們找到了他，應該怎麼說？」

　　神秘主人道：「只說我想念他，請他記住他自己的身份就夠了，如果他肯回來，也根本不必多講，他不肯回來，多講也沒有用。」

　　木蘭花道：「我看，這件事，應該將他的離去，是遭到脅迫的可能性加進去，不然，實在無法解釋他要離開你的原因。」

　　神秘主人道：「雖然，他如果是遭人脅迫的話，他的處境會危險得多，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我倒寧願他是被迫離開我的。」

　　木蘭花道：「好了，他既然最後曾在葡萄牙出現，我和我丈夫，立即就到葡萄牙去，希望我們，會在那裡多少得到線索。」

　　神秘主人道：「但願如此！」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起退出了書房，在書房外，有兩個男傭人站著，木蘭花向他們招了招手，道：「替我們準備一輛車子。」

　　高翔忙道：「不要馬車！」

　　一個男僕恭聲應道：「是，車子是現成的，而且是──」

　　「我們到機場去。」高翔說。

　　他們一直向外走去，等到他們出了到那古堡城的建築門口之際，晚風吹來，剛才和那神秘主人的會晤，簡直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然而，木蘭花和高翔知道，那絕不是夢！

　　他們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名貴大房車，車子立時向前駛去，在車中，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好一會不開口。

　　還是高翔打破了沉默，他道：「蘭花，我看，我們一生之中，以這件事最扎手了，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任務。」

　　木蘭花緩緩地道：「慢慢來，我們現在到葡萄牙去，先去找那個法勒，只要找到了他，那麼，事情總可以多少有點眉目了。」

　　「可是，我們又如何找得到那個叫法勒的男子呢？」

　　木蘭花道：「我始終相信，我們要找的人，是由於一個特殊的原因，才會有那樣神秘的行動的，而這個特殊原因，絕不是他自願的。」

　　高翔道：「就是你所說的脅迫？」

　　「不錯。」木蘭花點著頭。「一定有一個勢力極龐大的組織在進行這件事，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我現在還無法知道，但絕不是個人的單獨行動，那卻是可以肯定的事。我假定那個法勒，是這個組織中的一份子，這樣，不是可以找到他了麼？」

　　高翔點著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們新婚蜜月的計劃，已經被這件突如其來發生的事，完全打亂了。但是高翔的心中，卻並不埋怨，他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完成神秘主人的委託！

　　高翔和木蘭花到了機場之後，在機場並沒有停留多久，便登上了另一架飛機，那架飛機，是直飛往里斯本去的，在飛機上，高翔和木蘭花絕口不提他們要進行的事。他們在到了里斯本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和國際警方在里斯本的人員聯絡，等到他們會面之後，木蘭花的要求是觀看所有犯罪份子的照片，她希望能在那些照片中找出法勒來。

　　堆在木蘭花面前的，是七冊厚厚的相簿，在那七冊相簿中，有著幾十張照片，包括了經常在葡萄牙活動的犯罪份子和國際特務。

　　木蘭花一個人翻閱著那七冊相簿。

　　她和高翔分工合作，高翔所做的事，是站在一條街道的街口。法勒曾在那條街道出現過，高翔就是希望他再度出現。

　　法勒上次在這條街道出現的時候，曾被人攝下過一張相片，他可能早已離開了葡萄牙，也有可能再也不在這條街道出現。高翔如今那樣的做法，可能是一個十分愚笨的做法，但是在毫無線索的情形下，他除了那樣做之外，卻並無第二個辦法。

　　他們在里斯本，足足待了三天。

　　在這三天中，木蘭花查看著那些相簿，沒有找到法勒的照片，而高翔在街頭佇立了三天，也未曾見到法勒和他的跑車出現。

　　木蘭花一直和國際警方人員，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她自然未曾說出自己是在找人，但是她知道，自己要找的那個人，行蹤如果一有人知道，一定成為重大的新聞，國際警方一定會首先獲得消息，但是，她卻一點消息也得不到。也就是說，在這三天之中，他們要找的神秘人物，一定還在繼續他神秘的旅程，而他究竟到何處去了呢？沒有人知道。

　　法勒或許是知道的，但是法勒又在何處？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完全束手無策了。他們曾經手過許多棘手的事，可是卻再也沒有一件，比這一件更來得棘手的了。

　　第三天晚上，他們在酒店的餐廳中進餐，大酒店的餐廳中，食物十分精美，可是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卻都有食而不知其味的感覺。

　　高翔突然放下了刀叉，道：「蘭花，或許我們可以在報上登一則廣告：『法勒，我們已知道你的事，請和我們聯絡。』你看有用不？」

　　「當然沒有用，」木蘭花搖著頭，「第一，我們雖然要找法勒，但是絕不能讓法勒知道有人在找他，除非他已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第二，就算法勒看到了報紙，他們也一定用別的方法來對付我們，而不會來和我們見面，這不是一個辦法。」

　　高翔苦笑道：「我們已來了三天了，一點進展也沒有，難道就一直等下去。」他說著，拿起酒來，一口而盡。木蘭花皺著眉，她望著高翔，道：「我想起來了，那個法勒，有一個很惹人注目的鼻子，那種鼻子，是嗜酒的象徵。」

　　高翔道：「是啊。」

　　木蘭花的神色顯得很興奮，道：「如果他是一個酒徒的話，那麼，我們尋找他的範圍，就狹窄得多了，酒徒最經常出沒的是什麼地方？」

　　高翔道：「自然是酒吧──」

　　他講到這裡，突然站了起來，道：「是了，在那條街道上，就有一家很具規模的酒吧，可是……如果他進酒吧去的話，我一定看得到他的！」

　　木蘭花道：「你並不是二十四小時全守在那街道上，走，我們到那間酒吧去，我幾乎已有信心，可以在那裡找到他的下落了！」

　　他們立時召來了侍者，在帳單上簽了字，二十分鐘後，他們已穿過了那條街道，走進了那一家酒吧。那可以說是一間典型的烏煙瘴氣的酒吧，但是這樣的酒吧，也正是酒徒們的樂園，木蘭花和高翔一進去，就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向他們投來。他們在長檯前的高凳上坐了下來，各自要了酒，高翔又向那酒保招了招手，酒保走了過來，高翔道：「我問你一個問題。」

　　酒保搖著頭，道：「對不起──」

　　可是，不等那個酒保將拒絕的話講出，高翔已從口袋中，抽出了一張大面額的鈔票來，放在桌面上，推來推去。那酒保盯住了鈔票，笑了起來，道：「你早該有這樣的表示了。」

　　「我在找一個人。」高翔說，他將記憶中，法勒的樣子，描述了一遍。

　　酒保仍然坐著，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找法勒先生，對不對？」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剎那間，心中所感到的興奮，實在是難以形容的！世事就是那麼奇妙，有時候，一籌莫展的事，就因為獲得了一點線索，那點線索，就可能迅速擴大，成為真相大白的起點，有時頗令人有得來全不費工夫之感！

　　他們現在的情形，也正是那樣！

　　高翔忙道：「對了，是法勒先生，他常到這裡來？」

　　「以前是。」酒保回答，伸手接過那鈔票。

　　「我們找他有重要的事，他在什麼地方？」高翔又問。

　　酒保道：「那太容易了，我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前兩天，我還替他送過一打酒去，他就住在離這兒兩條街。三十號，四樓。」

　　高翔立時放下了一張鈔票，作為酒帳，他拉著木蘭花的手，一齊離開了那酒吧，出了酒吧門口，才笑道：「蘭花，我們竟白白浪費了三天！」

　　木蘭花也道：「是啊，看來我們的思考已退步了，要過了三天之久，看到你那種發狠喝酒的樣子才想起他是一個酒徒。」

　　他們匆匆向前走著，走過了兩條街，找到了三十號。那是一幢四層高的公寓，雖然已很舊了，但是還像住宅區。那樣舊式的房子，自然不會有電梯，他們順著樓梯向上走，在到達三樓的時候，一個穿著整齊的中年男子，打開一扇門走出來。

　　那中年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高翔就向那中年人問道：「請問，法勒先生住在樓上？」

　　那中年人點頭道：「是，他住在樓上，兩位如果見到他，請轉告他一聲，在午間之後，別在房間中弄出那麼多可怕的聲響來！」

　　木蘭花笑道：「看來他不是一個好鄰居！」

　　「當然不是！」那中年人悻然說，向下走去。

　　木蘭花和高翔又上了一層樓，每一層，只有一個居住單位，是以他們根本不必再找，就來到了一扇橡木的大門前。高翔按著門鈴，隔著門，他也可以聽到鈴的聲響。門鈴按了又按，足足響了一分鐘之久，才聽得「卡」地一聲，門被打了開來，木蘭花立時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

　　而高翔也早已有了準備，門才一打開，他的肩頭，便在門上用力一撞，「砰」地一聲，將門撞了開來，門內一個人發出了一下怒喝聲，高翔的一掌，已然向那人的頸際，劈了下去。

　　那一掌，將那人打得一個踉蹌。高翔再一伸手，已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將那人的手臂，硬生生地扭了過來。木蘭花也在這時，閃進了屋子，將門關上，她向那人看了一眼道：「你好，法勒先生！」

　　那被高翔一出手就制住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要尋找的法勒，法勒怒吼著，道：「你們是什麼人？這是什麼意思？」

　　法勒穿著名貴的絲睡袍，他的寓所中，也擺設得極其華麗，木蘭花迅速地打開了幾扇房門，等到肯定了沒有人，她才回到了法勒的面前。

　　她徐徐地道：「法勒先生，你不必緊張，我們只不過來問你幾句話。」

　　「我什麼也不知道。」法勒叫著。

　　高翔冷笑著，道：「我們還沒有問啦，你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木蘭花道：「法勒先生，他到那裡去了？」

　　法勒瞪大了眼，道：「誰到那裡去了？」

　　木蘭花揚了揚手，在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小刀，她一按刀柄，「拍」地一聲，小刀已彈出了三吋來長極其鋒利的刀鋒來。她將小刀的刀鋒，壓在法勒的頸際，然後才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人的，他到那裡去了，你說出來就沒有你的事。」

　　一等到小刀壓在頸上。法勒的態度也軟了下來。

　　在他的臉上，現出駭然的神色來，但是他還是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木蘭花沉聲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法勒．韋定，商人。」

　　「你真正的身份是什麼？」木蘭花又問。

　　法勒苦笑道：「我……有時也賺些外快。」

　　「什麼樣的外快？」

　　「你們……是警方人員麼？」

　　「正因為不是，所以你還是說老實話的好。」

　　法勒嘆了一聲，道：「好，我說，我有一艘船，性能很好，我時常將那艘船借給人，人家借了我的船去作什麼，我卻不知道了。」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才又道：「你在最近，曾經和一個操法語，或是德語，身高約六尺的男人接觸過，你可還記得麼？」

　　法勒皺著眉，道：「記得，記得。」

　　木蘭花也不禁緊張了起來，道：「我們問的就是他，他到什麼地方去了？你是為什麼和他接觸的，說！」

　　法勒擺著手，神情更加慌張了。

　　法勒的聲音也在發著抖，他道：「他做了些什麼，不關我的事，我只不過將我的一艘船隻，租給了他而已，那不關我的事。」

　　「他租你的船隻到何處去？」

　　「我……不知道。」

　　「他是一個人來和你接觸的？」木蘭花再問。

　　「是的。在洋松樹酒吧，他來找我的。」

　　高翔陡地一伸手，手指已捏住那人的咽喉，他用的力量雖然不是很大，但是任何人，咽喉一被人捏住，便一定會生出一種窒息的感覺來的。

　　而那種窒息的感覺，也會使得這個人感到死亡的陰影，已在自己的頭上盤旋，是以法勒的面色，更是蒼白得十分可怕！

　　高翔冷笑著，道：「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

　　法勒忙道：「我不知道，他……他是以前的一個朋友介紹來的，他給了我錢，我就將我的船租了給他，其他我什麼也不知道了！」

　　「你真的不知道他到何處去了？」高翔問道。

　　「真的不知道，我雖然是船主，但是，我的船租給人家，是從來也不問長問短的，要不然，為什麼我的租金比人家貴，人家還肯來租我的船？」

　　法勒急急地為自己分辯著。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互望了一眼，他們已經完全明白，這個法勒是幹什麼營生了！

　　法勒有一艘船，而他也時常將那艘船，租給人家作不法的行動，由於他身為船主，又肯眼開眼閉的緣故，是以他收的租金雖然高，人家也樂意租他的船隻，這時，他講的可能全是實話。

　　然而，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呢？

第四章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可以斷定，他們要找的那個人，是決計不會租了一條船，先做什麼非法勾當的，但是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卻也想不出他們要找的人，租了一條船到什麼地方去了！

　　然而無論如何，他們找到了法勒．韋定，總算沒有白找，因為他們已在法勒的口中，得到了一項十分重要的線索！

　　那線索便是：他們要找的人，是乘搭一艘船，離開葡萄牙的！

　　高翔的手指，鬆了一鬆，法勒大大地喘了一口氣，木蘭花已問道：「好了。你的船叫什麼名字，有多大，性能怎樣，快說！」

　　法勒苦著臉，道：「我的船，是可以環遊全世界，它叫作海上魔鬼號。是以我的名字作登記的，船隻離開，港務局一定有登記──。」

　　高翔又道：「那我們知道。」

　　法勒住了口，不再言語，高翔伸手在法勒的胸口，用力推了一推，推得法勒一個踉蹌，向後跌出了兩步，坐倒在一張椅子上。

　　而他向後退去之際，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早已退出了門口。法勒在椅子上呆呆坐了不到半分鐘，便一躍而起，伸手撫摸著咽喉處，剛才被高翔捏住的地方，他的臉上，也現出了恨恨的神色來。

　　他先拿起一隻酒瓶，對著瓶口，大口喝了一口酒，然後來到了電話旁，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聽。

　　一有人接聽，他便道：「我是法勒。」

　　那邊是一個很低沉的聲音，道：「你已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麼？」

　　「我不知道，但是剛才，有兩個東方人，好像是中國人，也來追問他的下落，你說過，我向你提供任何消息，都可以有報酬的！」

　　那邊低沉聲音，笑了起來，道：「不錯，你可以得到報酬，可是中國人怎會對他的行蹤，表示興趣，你莫不是酒喝多了吧！」

　　法勒忙道：「不，絕不，他們才離開我這裡，而且，一定是到海務局去調查「海上魔鬼」號離開港口的日期和方向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道：「很好！」

　　法勒忙道：「那麼，我的報酬──」

　　他一句話還未曾講完，那邊已掛上了電話！

　　法勒苦笑了一下，也放下了電話。他又拿起了酒瓶了，嘓嘟嘓嘟地喝了幾口酒，然後，抹了抹口，又在一張椅上，坐了下來。

　　他在坐了下來之後，口中還在咕咕嚕嚕地道：「向我租船的那傢伙一定是個重要人物，哼，早知那樣，該向他多要點租金！」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去取酒瓶。

　　可是，就在他伸過手去的那一瞬間，門被打了開來，法勒抬起頭來，他還未曾看清那是什麼人，就已經看到了一柄槍！

　　那柄手槍上，套著長長的滅音管！

　　法勒．韋定再也看不清那不速之客是什麼人了，他只聽得「拍」地一聲響，那一下聲響，不會比他拔開酒瓶的瓶塞時更大聲些。

　　然而，殺人甚至是可以一點兒聲音也不發出來的。

　　法勒的雙眼之間，已然中了一槍，他的身子向後一仰，連人帶椅，向後翻了出去，跌倒在地，一點掙扎也沒有，就已經死了。

　　而幾乎在他一跌倒之際，門又已關上了！

　　木蘭花和高翔，在一離開法勒．韋定的住所之後，便直接到港務局去，高翔有著國際警方的特種文件，要到任何國家的港務局，去調查一艘船的離去的日期，都不會遭到拒絕的。

　　而他們，不但需要知道這艘船是什麼時候離去的，而且，也一定要知道，這艘船的目的地，是什麼地方，雖然對於後一點，他們幾乎沒有寄什麼希望，因為就算船在出海之前，曾往登記下目的地，一出了海之後。還不是隨時可以改變的？

　　他們走出了一條街，便攔住了一輛街車，兩人的心頭都十分凝重，高翔說出了地址，那司機顯然很少載東方人，是以向他們投以好奇的一眼。

　　但是那司機也沒有多說什麼，立時駕著車，向前駛去，在車子駛出了一條街之後，高翔才道：「蘭花，你可有一點頭緒了？」

　　木蘭花搖了搖頭。

　　高翔苦笑了起來，道：「我們本來以為，可以在這幾個月中。輕鬆一下，卻不料遇上了最扎手的一件事，真是倒霉！」

　　木蘭花笑著，道：「高翔，那也怨不得別人，答應去找人，那是我們自己答應下來的，我們也可以不答應而一走了之啊！」

　　高翔瞪了瞪眼，道：「在我們知道委託人的身份之後，你想，我們還能拒絕麼？」

　　木蘭花卻始終還是那麼淡然地笑著，道：「我們不拒絕，就是我們自己要將這件事拉在身上，是怨不得我們的委託人的！」

　　高翔輕輕嘆了一聲，道：「我也沒有怨她，不過──」

　　高翔才講到這裡，那街車的司機，身子突然向旁，側了一側，他的雙手，還扶在駕駛盤上，是以，隨著他的一側，車子突然轉了一轉，向街角的一支燈柱之上，疾撞了上去！

　　高翔大吃一驚，連忙撲向前去。

　　等到他的雙手，也握在駕駛盤上，想硬將車子扭過來時，卻已遲了！只聽得「砰」地一聲響，車頭已撞在燈柱上！

　　那一撞的力道，令得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的身子，一起震動了一下，也就在那一瞬間，他們兩人都看到，在那街車司機的太陽穴上，有一股濃稠的鮮血，流了下來，那司機已然死了！

　　以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的經驗而論，一看，就可以看出，那街車司機，是被一柄來福槍射死的，而且，發這一槍的人，毫無疑問是神槍手！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盡皆一呆！

　　他們兩人的反應，何等快疾，那一呆的時間，決計不會超過一秒鐘，然後，他們兩人的身子一分，只要再有一秒鐘的時間，他們便一定可以打開車門，向車外滾躍出去的了。

　　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間，兩柄來福槍的槍管，已從車子前面的車窗中，伸了進去，槍口對準了他們，同時，兩邊車門一起被打開。

　　車門被打開之後，他們聽到了一個十分低沉的聲音，道：「出來！將手放在頭上，如果有任何抵抗，警察就會在這裡，發現三具屍體！」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又各自吸了一口氣，他們都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手放在頭上，側著身，出了車子。

　　他們一出了車子，便看到在車外，一共是三個人。

　　有兩個人的手上，持著來福槍，從他們持槍的姿勢來看，他們絕對是使來福槍的老手，而他們也知道，要在一個使槍的老手手中，奪下來福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另一個人，身形魁偉，面目森嚴，正是出聲十分低沉的人。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才一出車子，一輛黑色的大房車，便已駛到了近前，木蘭花一側頭間，看到那車子的車頭，有著外交人員車輛的標誌。

　　然而，她還不及細認，黑色大房車的門，已自動打了開來，那身形魁偉的中年人沉聲喝道：「進去，別做愚蠢的事！」

　　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實在沒有反抗的餘地，他們只好仍然將手放在頭上，進了大房車的後廂之中。

　　高翔以為，在他們一坐進了車子之後，會有人坐在他們的身邊，監視著他們的，可是，他們兩人才一坐進去，「砰」地一聲，車門已經關上。

　　車門一關上了之後，他們的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高翔忙伸手在車窗上，叩了一下，可是，手指叩在車窗上，卻發出金屬的聲音來，那是鋼板！整個車子的後廂，簡直就是一隻鋼箱子！

　　高翔吃了一驚，他已經可以覺出，車子正在向前駛去，而且駛出的速度，還相當高，他忙道：「蘭花，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徐徐地道：「看來，除了跟他們到目的地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高翔又急急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木蘭花卻嘆了一聲，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她竟然責備起高翔來，道：「唉，高翔，你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你太粗心了！」

　　高翔在黑暗中瞪大了眼，道：「我粗心？」

　　「是的，各國對於外交人員車輛的區別標誌，雖然不同，但是大致上有一個格式，我們乘坐的那輛車子，就有那樣的標誌。」

　　高翔呆了半晌，道：「是外國特務？」

　　木蘭花並不出聲。

　　高翔又道：「是哪一國的？可是為了我們要尋找的那人，才逼我們上車的？」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高翔的問題，她只是突然用十分急速的語調，道：「我們一被他們帶到了目的地之後，一定會被分隔開來，他們一定會向我們問起我們要尋找的那人，高翔，我們的回答是什麼也不知道，我們的處境，會十分危險──」

　　木蘭花講到這裡，車子突然停了一停。

　　木蘭花忙道：「我們當然會處身在一座外交使館之中，也就是說，絕沒有什麼人，可以救得了我們，一切要小心才好！」

　　高翔在黑暗之中，伸出手去，握住了木蘭花的手！

　　這時，他的心情，實在是複雜到難以形容的！

　　他和木蘭花兩人。新婚燕爾，情愛正濃，他恨不得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和木蘭花在一起，然而，他也知道木蘭花的話是對的！

　　對方為了要從他們的口中套出消息來，一定會將他們兩人分離開來。在那樣的情形之下，高翔的心中，怎能不亂？

　　車子只停了極短的時間，便又向前駛去。

　　這一次，只駛了段極短的路程，便又停了下來，車子一停，車門就打開，那低沉的聲音又喝道：「你們可以出來了！」

　　木蘭花和高翔，特意一起從一邊車門，走了出來。

　　他們一出來，就看到自己是置身在一幢十分古老宏偉的建築物的院子之中，在那建築物的牆角，門口處，全是武裝警衛人員。

　　木蘭花四周一看，冷冷地道：「貴國的大使館警衛森嚴，是為了歡迎我們！」

　　那中年人道：「或許是，兩位請！」

　　一到了目的地之後，那中年人的態度也客氣了許多，並沒有逼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將手放在頭上，那自然是他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不必擔心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會突圍而走之故。

　　他們走上石階，進入了那幢建築物，在木蘭花和高翔的身後，始終跟著武裝的警衛人員。他們被帶到一扇門前，那中年人敲了敲門。

　　在門內傳來了一下回答之後，他就推開了門。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下了車之後，想先弄明白，這究竟是那一國的大使館，但是，他們卻找不到絲毫可以辨認的標誌。

　　只不過，他們所遇到的人，都是白種人，自然，那一定是歐洲國家的成分居多！

　　當他們走進了那扇門後，看到在一張寫字桌後，坐著一個頭髮都已花白了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一疊文件。

　　直到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走進來，他才抬起了頭來。

　　他臉上帶著職業外交家特有的那種笑容，道：「兩位，請坐，我們用的方法雖然突兀，但是，我們的目的，是想請兩位合作！」

　　高翔立時發出了憤怒的一下冷笑聲來，木蘭花卻笑了起來，道：「你明白了麼？這位先生威脅人的方法，倒很奇妙呢！」

　　那頭髮花白的中年人又笑了笑，道：「蘭花小姐，你能使得人人都佩服你，倒不是偶然的，至少你的鎮定，已令人驚訝了！」

　　木蘭花略怔了一怔道：「你知道我是誰？」

　　那人將他的手，壓在他面前的那疊文件，笑道：「我剛好看完有關你們兩個人的詳細資料，那已足使我瞭解你們了。」

　　木蘭花淡然笑著，高翔瞪著眼，道：「既然你已自稱瞭解我們，那就該立時讓我們離去！」

　　那人站了起來，但是立時又坐了下來，他搖著雙手，道：「兩位，我知道你們正在尋找一個人，所以我想請問你們幾個問題。」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

　　那人自顧自道：「第一個問題：他是誰？」

　　木蘭花一聽得對方問出了那樣的一個問題來，她立時笑了起來，看來，對方對這件事的瞭解，並不是十分多，甚至可以說一點也不知道！

　　那中年人的雙眼，一直盯在木蘭花的臉上，他看到木蘭花輕鬆地笑著，皺了皺眉道：「蘭花小姐，我們憑藉種種的情報資料，也可以猜得到這個人是什麼人的，你相信麼？」

　　「當然不相信。」木蘭花回答。

　　高翔也立時笑道：「如果你們自己猜得出，又何必來問我？」

　　那人苦笑了一下，他仍然不斷地搖著手，那可能是他在用腦筋的習慣，他又道：「說得對，但我們希望獲得更確切的資料。根據我們已有的情報來看，那人……嘿，還是不可能的事！」

　　木蘭花聽得對方那樣說，她的心頭，反倒「怦」地一跳！因為對方越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就越證明他獲得的情報是正確的！

　　因為他們要尋找的人身份極其特殊！

　　而那樣身份特殊的人竟然會神秘失蹤，下落不明，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根據情報，而推測到了那樣的結論，的確是令人無法相信的！

　　木蘭花心中暗吃了一驚，但是在面上，她卻是不動聲色，她道：「你弄錯了，我們根本不是在找尋什麼人，我們正在度蜜月！」

　　那中年人又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道：「不錯，你們是在度蜜月，但是請告訴我，度蜜月期間，為什麼要找法勒．韋定？」

　　一聽得對方講出了法勒．韋定的名字來，高翔先自吃了一驚，但是木蘭花卻先笑了起來，道：「法勒不是有一艘船出租麼？」

　　那中年人盯著木蘭花。

　　木蘭花又道：「他有一艘船出租，他的船，有著良好的性能，而我們又想租一艘船，在海上度過一段時光，那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那中年人不住地點著頭。

　　看他點頭的動作。他像已經相信了木蘭花的話，但是，他卻立即道：「蘭花小姐，你掩飾得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木蘭花也知道，對方絕不會被自己的三言兩語，便能騙信的，所以，她聽得對方那樣講，倒也一點也沒有吃驚的表示。

　　那人又緩緩地道：「你們在到葡萄牙之前，在義大利，曾和某一個人，有一次神秘的會見，對不對？」

　　木蘭花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的，蘭花小姐！」那中年人的語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們會見的那人，一定是極其重要的人物，因為他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無論我們用什麼方法，都刺探不到任何消息！」

　　高翔心中暗忖，那傢伙這幾句倒是實話，因為一個身份如此特殊的人，她有秘密行動，而隨便會被人刺探到消息，那才是笑話了！

　　木蘭花淡淡地道：「是麼？」

　　那中年人又站了起來，喝道：「他是誰？你們是不是在義大利接受了委託去找人的？」

　　木蘭花打了一個呵欠，道：「你自己不覺得厭倦麼？」

　　那中年人「哼」地一聲，道：「好，蘭花小姐，如果你不肯說什麼的話，你的丈夫，或者肯和我們合作，先請蘭花小姐去休息！」

　　兩個武裝警衛立時向前走來。

　　木蘭花毫不在意地站了起來，她在站了起來之後，甚至還伸了一個懶腰，笑著對高翔道：「我的確需要休息一下了，你陪這位先生談談吧！」

　　眼看著木蘭花要離去，高翔的心中，實是十分著急，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這時候，並沒有力量可以阻止他們帶木蘭花走的！

　　而且，他對於木蘭花的毅力，也有相當的信心，是以他也看不出有什麼緊張的神態來，只是笑著，道：「好，我會的。」

　　木蘭花在兩個大漢的手槍指押下，走了出去。

　　那中年人也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他搓著手，來到了高翔的近前，道：「高先生，這是一件極大的大事，你知道麼？」

　　高翔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高翔卻眨著眼，道：「我和我的新婚妻子在度蜜月，我看不出有什麼轟動。」

　　那中年人彎下了身子，離得高翔十分近，他的面上，那種歡樂的笑容，早已消失了，他森嚴地道：「你能提供我們確切的情報，我們可以付極高的代價！」

　　高翔搖著頭，笑道：「你全白說了！」

　　那中年人又逼近了半步！

　　這時，他已來到了離高翔極近的地方了，而且，他仍然俯著身！

　　那也就是說，高翔一伸手，就可以捏住他的脖子，或者，一拳打出，可以擊中他的肚子，或者，可以伸足將他絆倒！

　　但是，高翔卻也知道，在他的身後，有兩柄槍在！

　　值不值得冒險呢？

　　高翔只考慮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實際上，當他一想到這一個念頭時，他已然決定那麼做了，是以他右拳已然疾打了出去！

　　那一拳，是打向那中年人肚子的。

　　高翔準備，一擊中了那中年人的肚子，那中年人一定會痛得縮起了身子的，那麼，他只要一伸手臂，就可以挾住對方的頭頸了！

　　而如果在挾住了對方的頭頸之際，那麼，他自然可以說，已經控制了局面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高翔的意料之外！

　　高翔的一拳，才一擊出，那中年人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了，但是他的行動，卻仍然矯健得像是一頭豹一樣，立時向後，躍了開去！

　　高翔的那一拳，打了一個空！

　　那中年人已「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高先生，你以為我二十多年的軍隊生涯，是白過的麼？你這一拳，已落空了！」

　　高翔悻然道：「我自然知道已落空了，又何必要你來多說？」

　　那中年人道：「高先生，我想你已知道，這裡是使館，而我現在的行動，是奉了我國最高當局的命令在行事的，你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高翔只是冷笑著，並不出聲。

　　那中年人道：「那就是說，除非我國和葡萄牙成為交戰國，不然，絕不可能有外人進來的，連委託你們辦事的人，也無能為力！」

　　高翔的回答，只是一連串的冷笑聲。

　　那中年人的面色，又陡地一沉，道：「也更表示，如果你們兩人不合作的話，就沒有機會走出這個地方！」

　　高翔道：「以前很多人對我那樣說過，但是我不但早已走出了他們說不能走出的地方，而且，他們倒好像永遠走不出棺材了！」

　　高翔一面說著，一面站了起來，道：「你想怎麼樣，只管說吧！」

　　那中年人看到高翔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依然還有那樣的氣概，他也不禁現出了吃驚的神色來，但是隨即，在他的臉上，便現出了十分陰沉的冷笑，道：「現在，先想請你去休息一下！」

　　高翔一聽，立時昂然轉過身，也立時有兩個武裝人員，押著他走了出去，一出門，經過了一條走廊，上了一層樓，高翔走進了一間小房間中。

　　那間房間雖然小，但是陳設卻也十分華美，只不過根本沒有窗子，高翔一進了房間，房門就關上，高翔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高翔靜靜地想了幾分鐘，他在想，木蘭花現在的處境，多半是和自己一樣的，但是木蘭花現在，在想些什麼呢？她是不是在設法逃出去？

　　木蘭花這時的處境，真是和高翔一樣的。

　　她也在一間同樣大小的，陳設華美，沒有窗子的小房間中，不過，她的房間。是在三樓，而且，她也根本不是在想逃出去。

　　她在睡覺！

　　她真的睡著了，因為她知道，現在和對手的鬥爭，是長期的鬥爭，她最好的應付辦法，便是保持著充沛的體力！

　　木蘭花睡了一覺，當她醒來時，昏黃的燈光，映著架上的鐘，她知道，自己睡了四小時之久，在那四小時之中，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平靜得可怕。她並不擔心高翔，因為她既然沒有事，高翔也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她這才開始細心打量自己所在的這一間房中的一切。

　　那房間佈置得很華麗，木蘭花來到了門前，仔細察看了一會，她不必再動手，就知道她要弄開那扇門出去，是沒有可能的事。

　　她背負著雙手，踱了一會，她的神態，看來十分優閒，絕不像是一個在危急中的人，而且，她也已發現了，在房間這天花板的一個角落處，有一支隱藏著的電視攝影管在，那也就是說，她在房間中的一舉一動，都是有人監視著的。

　　木蘭花也找到了一具對講機，對講機就在一張安樂椅旁，精美的義大利手工製造的木几上，木蘭花在那張椅上，坐了下來。

　　她按下了對講機的掣，立時聽得有人應道：「蘭花小姐，有什麼吩咐！」

　　木蘭花笑著，道：「我肚子餓了，你們以為我可以不必吃東西的麼？」

　　對講機中傳出了一下答應聲。

　　木蘭花又等了片刻，她心中想，對方不會就這樣將自己關在這裡就算的，自己已和他們講話，他們應該有所表示才是。

　　可是，對講機中，傳來了那一下答應聲之後，便是「卡」地一下響，顯然，對方認為通話已然完畢，沒有必要再講下去。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也按下了對講機的掣，她仍然在房間中踱著步，又向著隱藏在屋角處的電視攝影管，望了一眼。

　　然後，她來到了那幅牆下面，牆上裱糊著精美的牆紙，木蘭花伸手在牆上按著，她很快就找到了那條連接攝影管的電線。

　　木蘭花取出了一柄鋒利的小刀來，就在那條電線上，用力割了一下，將那條電線割斷。

　　雖然木蘭花還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去，但是無論如何，給別人監視著，絕不會是愉快的事，是以她先割斷了那電線再說。

　　她在割斷了電線之後，便來到了門旁，靠牆而立。

　　她知道，大使館中的人，會替她送食物來，而只要有人開門走進來的話，她現在所站的地位，十分有利，總多少有點辦法可想的。

　　可是，木蘭花卻又料錯了！

　　她靠牆站了約莫十五分鐘，在那十五分鐘中，她看來好像只是站著不動，但事實上，她是用心在傾聽著門外的動靜。

　　門外如果有腳步聲傳來，那麼，她就可以預早作偷襲的準備了。然而，在等了約莫十五分鐘之後，門外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反倒是在牆上，傳來了「拍」地一聲響，一幅油畫，彈開了少許，接著，對講機中，便傳出了「叮」地一聲響，一個人道：「你要的食物來了，蘭花小姐，你割斷了電線，那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你是絕不會有機會逃出去的，希望你明白。」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食物在哪裡？」

　　「你揭開油畫。就可以看到食物了！」那人回答。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走向前去，將那幅油畫，揭了開來。在那幅油畫之後，是一個二十吋立方的方洞，一籃食物，就放在方洞之中。

　　木蘭花只不過是略呆了一呆，就立時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了，牆後有一個空間，那個空間之中，有一個小型的升降機，可以將食物送上來。

　　木蘭花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十分高興，她取起了那只籃子，看到一塊木板，緩緩地向下降去，牆後的空洞，便是一個煙囪。

　　木蘭花已可以肯定，自己是可以從那個空間中爬出去，那是一條逃走的捷徑，木蘭花放下油畫，盤中的食物。相當精美。

　　木蘭花吃了一個飽，她又按下對講機的掣，道：「食物很不錯，你們用什麼方法來取回餐具，還是從油畫後面來遞送麼？」

　　她的問題，立時得到了回答：「是的，但是小姐，必須提醒你，你不要以為可以順著那空間逃走，你會後悔莫及的。」

　　木蘭花聽得對方那樣警告她，她倒也不感到十分意外，因為在那樣幾乎密封的一間房間中，有著一條那樣的通道，誰也會想到，那是逃走的捷徑！

　　而這間房間，當然是要來囚禁人的，留這樣的一條捷徑給人逃走，顯然是不合理的，木蘭花也早想到，在這條通道的出口處，一定是有著嚴密的守衛。

　　但是木蘭花並不改變她的主意。

　　那是因為她在看到了這條通道之後，她已經有了主意，她並不準備向下走。而準備向上攀去，雖然那樣做，未必可以逃得出去，但是至少可以離開這間房間了。木蘭花的推測是，對方在通道的下端，有著嚴密的防衛，但在通道的上端，未必加以注意！

　　木蘭花端著盤子，來到了油畫之前，揭起了油畫，就看到那塊木板，升了上來，木蘭花將籃子放在木板上，伸手在木板上拍了兩下。

　　那塊木板。又緩緩向下落去。

　　當那塊木板落下了四五尺之後，木蘭花便拉過了那一張椅子，鑽進了那個洞中，那條通道十分的狹窄。人在鑽了進去之後，幾乎全被擠在通道之中了。

　　而且，通道的四面，全是直上直下的，十分光滑，在那樣煙囪一樣的通道中，人要向下落，自然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但是，要向上攀去的話，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但是，也正由於通道的狹窄，木蘭花整個人，幾乎是擠在通道之中的，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她人也不至於向下跌下去。

　　木蘭花略定了定神，她先以雙膝頂在通道的四壁上，然後，雙肘用力向上，撐了一撐，就憑著那一撐之力，她身子向上，移動了兩三吋。

　　木蘭花抬頭向上看去，通道在她頭頂上十二尺左右，已是盡頭，但是，在離她十尺處，卻顯然是一個出口處。那出口處，大約也只有二十吋見方，木蘭花可以預料得到，那一定也是房間中的一幅油畫的後面。

　　那也就是說，如果她可以到達那一個出口處而鑽出去的話，那麼，她至少可以到達另一個房間之中了。雖然，她可能辛苦一場，仍然不能逃出那房間，但總比被困在原來的房間中好！

　　木蘭花不斷地利用雙膝、雙肘的支撐，向上移動著，被困在一個如此狹窄的空間中，要那樣向上移動，可以說全身的肌肉。沒有一處不在出力！

　　像木蘭花那樣，一直保持著極其強健體格的人，在向上升了五六尺之後，她也已經感到全身發酸，不住地喘起氣來。

　　木蘭花在停了一停，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向下流，令得她的視線也變得模糊了，但是她卻根本沒有法子去抹拭額上的汗。

　　因為那空間太狹窄了。她的雙臂，根本無法揚起來！

第五章

　　木蘭花休息了一會，就算是在休息，她仍然要付出很大的體力，來維持她的身子，不致向下跌下去。

　　木蘭花實在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爬到那個出口處，因為她費了那麼大的勁，只不過完成了一半的過程。

　　木蘭花抬高著頭，那樣，可以使汗水流向腦後，不致影響她的視線，也就在她吸了一口氣，準備繼續向上攀去之際，只聽得上面那個方孔處，傳來了拍地一聲響，接著，通道之中，亮了一亮，有一個人，自那方孔中。探出了頭來。

　　木蘭花乍一看到了那種情形，心中不禁陡地一涼！

　　因為她的預料；是在通道的上面，對方不會有人看守著的，但是現在，竟然有人探出頭來，那豈不是她的一切辛苦，全都白費了？

　　但是，那卻是在極短時間內發生的事！

　　木蘭花立即看到，自那方孔中探出頭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高翔！

　　高翔自那方孔中探頭出來，也看到在狹窄的通道中，塞著一個人。他也是陡地一呆，吃了一驚，他可能還未曾看清那是木蘭花，是以他一看到有人，立時便縮了縮頭，想縮回頭去。

　　在那時候，木蘭花已壓低了聲音，叫道：「高翔！」

　　高翔呆了一呆，又忙探出頭來，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也可以聽得出，他心中十分駭然，他道：「蘭花，怎麼是你？」

　　木蘭花道：「快設法將我弄上去！」

　　高翔立時答應了一聲，退了回去，木蘭花不再掙扎著向上升去。她只是等著，她等了大約三分鐘，高翔又探出了頭來。

　　高翔的手中，持著一幅撕破了的床單，床單已連結成一長條。床單垂了下來，木蘭花扭動著身子，總算抓到了床單。

　　然後，她彎著手背，在身子旁邊擠過，將手臂騰了出來，揚頭道：「可以拉了！」

　　高翔用力地拉著床單，木蘭花的身子。迅速地向上升去，不一會，就由那孔洞中鑽了出去，木蘭花只覺得身子發軟。

　　高翔連忙抱住了她，替她抹拭著汗，木蘭花一再喘著氣，一面回頭看了一眼，不出她所料，那孔洞，也是在一幅油畫之後的。

　　可是，當她向自己所在的那間房間，四面打量了一下之後，她不禁苦笑了起來，那是和囚禁她的房間，一模一樣的一間！

　　高翔已問了她七八次，她是為什麼會在那通道之中的，木蘭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道：「我就在你下面的那間房間，我以為可以從這條通道中逃出去，卻不料來到了你這裡！」

　　高翔道：「為什麼不向下去？」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你難道未曾得到警告，不可由這條通道逃走麼？事實上，就算沒有得到警告，也可想而知，向下面走，是逃不出去的。」

　　高翔呆了一呆，他握住了木蘭花的手，道：「那也好，至少，我們兩個人，又在一起了，只要在一起，就算逃不出去，也是好的。」

　　木蘭花向高翔望了一眼，心中也覺得十分甜蜜。

　　因為她知道，高翔的這句話，是他由衷講出來的，木蘭花可以毫不懷疑地相信高翔對他的愛情，是那樣地真摯和深切！

　　木蘭花站了起來，依在高翔的身前。

　　他們兩人，輕輕擁抱著，過了一會，木蘭花才道：「你有沒有發現房間中藏有電視攝影管？」

　　「有，我已經將電線割斷了！」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你剛才探出頭來，可是發現了這條通道，想由這條通道逃走？」

　　高翔點著頭，木蘭花道：「你沒有向他們要食物？」

　　高翔笑了起來，道：「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你已經吃過東西了麼？蘭花，我真佩服你，我現在，只想逃出去，一點也不餓！」

　　木蘭花拉著高翔，兩人一起在椅上，坐了下來，木蘭花的神情看來很鎮定，但是高翔卻很焦急，他道：「他們準備將我們怎麼樣？」

　　木蘭花搖著頭，道：「我也不知道。」

　　高翔嘆了一聲，木蘭花向那扇門指了一指，道：「這門是肯定打不開的了，現在，我們唯一有轉機的可能，就是要求與他們會面。」

　　「他們會答應麼？」

　　「不妨試一試，反正我們的處境，也不會更壞了！」

　　高翔在椅上，欠了欠身，按下了對講機的掣，囚禁他的那間房間，和囚禁木蘭花的那間，佈置陳設，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高翔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掣之後，立時有聲音傳了出來，道：「高先生，你需要叫什麼食物，只管吩咐！」

　　高翔道：「我不需要食物，我要和你們的大使見面！」

　　那聲音道：「請等一等。」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因為他們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他們大約等了兩分鐘，便聽得他們很熟悉的那聲音，在笑了起來。

　　那正是那個頭髮銀白色的中年人的笑聲。

　　他笑了一會，才道：「兩位，可是願意和我們採取合作的態度了麼？」

　　一聽得對方開口就是「兩位」，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便不禁呆了一呆，但是，他們隨即一起笑了起來，因為他們已在剎那間，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們自以為都已經割斷了那電視攝影管的電線，但事實上，他們割斷的那條電線，一定是完全沒有作用的，而有作用的電線，藏在牆內！

　　木蘭花先開口，她道：「高翔，我們至少得到了一個教訓：太容易成功的事，是不可靠的！」

　　高翔向隱藏在屋角處的攝影管望了一眼，也笑著道：「蘭花，你說得不錯。」

　　那聲音道：「兩位，你們有什麼話說？」

　　木蘭花道：「我不知道，你們囚禁我們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中年人又笑著，道：「你這樣說法，未免太自欺欺人了。第一，我們知道你們受託在找一個人，那麼，軟禁你們，至少對我們有一個極大的好處。」

　　「什麼好處？」高翔問。

　　「我們對兩位的能力，有極大的信心，這一點，和委託兩人找人的那位大人物，是相同的，那麼，將你們軟禁在這裡，至少可以使你們找不到你們要找的人，這對我們就有好處了。」

　　木蘭花和高翔又互望了一眼。

　　木蘭花不知道自己是落在什麼國家的大使館之中，他們當然想不出，對方所說的「好處」，究竟是什麼。但是他們要找的人，身份既然那麼特殊，而又有人希望這個人不被人找到，那麼，這其間，一定是有著一個極其重大的陰謀存在的！

　　木蘭花和高翔都在迅速地轉著念頭。

　　但是木蘭花一面轉著念頭，一面笑著，道：「你的話，我越聽越不明白，你曾問過我們要找的是什麼人，現在，好像你已知道他是誰了！」

　　「當然我知道，只不過不能確定而已。」

　　木蘭花淡然道：「那你總算比我們好了，因為我們連你在說些什麼都不明白。」

　　那中年人道：「如果你對我說的，就是那幾句話，那麼很對不起，我的工作很忙！」

　　木蘭花笑道：「當然不止那幾句，我還要告訴你的是，我的丈夫，是國際警方的高級人員，我們度蜜月，雖然是私事，但也和各地的國際警方人員，保持著十分密切的聯絡！」

　　那中年人道：「是麼？我很高興聽到這一點，但是據我所知，你們落在我的手中，根本沒有別的人知道。你的話還是白說了！」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皺起了眉。

　　她和高翔在一起，不知曾和多少狡猾的犯罪份子鬥爭過，不論對手多麼厲害，她都可以找出對方的弱點來，反敗為勝的。

　　可是現在，她卻感到事情棘手之極！

　　因為那個中年人並不是什麼犯罪份子，而是一個高級的外交人員，而且，還有著豐富的作戰和特務工作的經驗。再加上他的目的，並不是想採取什麼行動，來達到目的，他只是軟禁著自己，使自己找不到要找的那個人，這樣看來，他已立於不敗之地了！

　　那中年人又問道：「還有什麼要說的？」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暫時沒有了！」

　　那中年人又笑了兩笑，對講機便靜了下來，高翔立時向木蘭花望了過來。木蘭花在高翔的眼色中，可以看出他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但是，木蘭花也知道，高翔是不會將他心中的疑問問出來的。因為在這房間中，可能有著他們還未曾發現的偷聽器！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道：「高翔，看來我們要在這裡長期定居了，你不吃東西，總不是辦法，還是叫一點東西充充飢吧！」

　　高翔苦笑著，又按按對講機掣，要了食物，當食物送來之後，高翔實在有食而不知其味的感覺，而木蘭花則只是坐著，一動也不動。

　　高翔不住地向木蘭花望去，他自然知道，木蘭花是在想，如何才能夠逃出去。高翔也不去打擾木蘭花的思索，他吃完之後，坐在木蘭花的對面。

　　木蘭花一直坐著不動，高翔實在忍不住了，叫了木蘭花一聲，木蘭花卻突然站了起來。木蘭花顯然不是聽到了高翔的叫喚才站起來的，那一定是她想到了什麼，她站了起來之後，在餐盤中拿起了一柄叉子來，曳過一張椅子，到了牆角。

　　她站在椅子上，用手中的那柄叉子，向電視攝影管的鏡頭，用力擊去，直到肯定電視攝影管已然毀壞了，她才笑了一下，道：「對不起，給人家監視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然後，她又跳了下來，迅速地熄滅了房中所有的燈。

　　那房間是根本沒有窗子的，在所有的燈熄滅了之後，便變得一片漆黑。高翔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道：「你準備怎樣？」

　　木蘭花也低聲道：「我還不知道下一個步驟該怎樣，我們只好等著。」

　　高翔將聲音壓得更低，道：「你是想，他們無法進行監視之後，會開門進來看我們？」

　　木蘭花道：「希望那樣。」

　　他們兩人，才講了幾句話，便聽到對講機中，傳來了那個中年人略帶憤怒的聲音，喝道：「你們兩人，究竟想搗什麼鬼？」

　　木蘭花一聽到對講機中有聲音傳出來，立時便伸手，掩住了高翔的口，不令他出聲。那中年人又道：「你們逃不出去的！」

　　木蘭花在高翔的耳際，以極低的聲音道：「這證明他已看不到我們了，如果我們一直不出聲，他會懷疑我們去了何處！」

　　高翔也很低聲道：「可是，他是知道我們無法離開這間房間的！」

　　「那也不見得，時間久了，他的心中，就會越來越疑惑，那是一場耐力的競賽，從現在起，我們最好不弄出任何聲音來。」

　　高翔點了點頭，他們兩人，一起慢慢向前走著，來到了椅子前，坐了下來，高翔在木蘭花的額上，親了一下，木蘭花道：「你不妨先睡一覺。」

　　高翔低聲道：「是！」

　　他們緊握著坐著，不一會，木蘭花已可以覺出，高翔真的睡著了，而她因為已經睡過一覺，是以這時，並不覺得疲倦。

　　在黑暗之中，時間似乎過得格外慢。

　　木蘭花知道，現在不過是開始，她可能要長期地等待，等上十幾小時，甚至二十幾小時，才能引得對方進門來看視。

　　她並不是心急的人，自然可以沉得住氣，在黑暗中，她竭力在思索著，自己是在哪一個國家的大使館中，以及其中究竟有著什麼陰謀！

　　時間慢慢地在過去，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她已在黑暗之中，足足等了兩小時了。由於她揚了揚手臂，是以在她身邊的高翔，也動了一動。

　　木蘭花慢慢放下手臂來，她不想吵醒高翔，而且，她也知道，在她需要等待的時間中，只過了兩小時，那實在算不了什麼！

　　她將頭靠在沙發的靠手上，也打了一會瞌睡。

　　她是被那中年人聲音吵醒的。那中年人的聲音，自對講機中，傳了出來，高翔和木蘭花一起挺了挺身子。他們顯然是一起醒轉來的。

　　那中年人的聲音聽來十分憤怒，道：「你們不要妄想，我既然將你們俘擄了來，還能由得你們，逃出我的手掌心麼？」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不出聲，只是互握著手。

　　那中年人又狠狠罵著，足足罵了好幾分鐘，看來，他職業外交家的風度，已然在漸漸喪失了，木蘭花和高翔則在黑暗中微笑著。

　　因為那中年人越是沉不著氣，就對他們越是有利！

　　這本來就是一場耐力的比賽！

　　高翔慢慢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木蘭花仍然坐著，那中年人突然停止了謾罵，房間裡，又靜了下來，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時間在一點一點過去，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又等了三小時之久，對講機中，再次傳出了那中年人的聲音。這一次，他在「呵呵」笑著。

　　然而，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卻都可以聽得出，那中年人雖然在笑，在他的笑聲中，卻隱藏著憤怒。他笑了好一會，才道：「好了，你們的把戲，也該結束了，你們想我以為你們已離開了這間房間，告訴你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仍然一聲不出。

　　對講機中又靜了下來。

　　木蘭花算算時間，他們已維持了七小時之久，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那中年人還會有多少時間的耐性呢？他是不是會來察看自己？

　　從那中年人的笑聲和語意聽來，那中年人顯然已遭到了極大的困擾，希望他忍不到多久了！

　　木蘭花和高翔，自然利用著時間休息，他們又一共被對講機中那中年人的聲音，吵醒了三次了，最後一次，在對講機中，他們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那聲音道：「上校，他們一定出事了！」

　　那中年人叱道：「胡說！」

　　接著，對講機中，又沒有了聲響。

　　木蘭花和高翔，一起站了起來，他們的行動，幾乎是一致的，他們一起來到了房門前，將耳朵緊貼在門上，傾聽著。

　　門外一點動靜也沒有，但他們仍然站在門前。

　　過了十來分鐘，對講機中，突然又傳來了那中年人的聲音，那中年人的聲音，聽來很鎮定，他道：「兩位，事情己弄明白了！」

　　他在講了那一句話之後，略頓了一頓，接著又道：「一切全是誤會，我們的事，和兩位完全無關，兩位可以離開這裡了！」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他的手指，在木蘭花的手背上點著，他是在利用最普通的摩斯電碼，在和木蘭花互通消息。

　　他告訴木蘭花；他想引我們出聲。

　　木蘭花的回答是；太可笑了！

　　對講機中，又傳出了那中年人的道歉，可是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仍是一聲不出。接著，又靜了下來，幾乎立即地，他們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了過來。腳步聲停在門口，好像有一個人，低聲講了些什麼，但是聽不清楚，木蘭花拉了拉高翔，兩人一起貼牆站在門邊。那扇門，是並沒有鎖匙孔的，高翔和木蘭花早已看出，那是控制開關的，所以他們才肯定自己無法從那扇門逃出去的。

　　但這時，從那扇門上，發出了一陣輕微的聲響，門打開了尺許，有一個人，探頭進來，那人的頭部，在左右轉動著。

　　那人只不過略看了一下，立時縮回頭去，而打開了尺許的門，也立時又關上，接著，又似乎什麼動靜也沒有了！

　　高翔顯得很不安，轉動了一下身子。

　　但，木蘭花立時將手放在他的肩頭，示意他鎮定。

　　他們等了約莫十五分鐘，門上又傳出了那種輕微的聲響來。接著，門又被漸漸推了開來，這一次，他們還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聲。

　　那兩個人將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就在門口，是以他們可以聽到那兩人的交談，那兩人一個道：「他們可能已自殺了！」

　　另一個道：「不會吧，他們為什麼要自殺！」

　　那一個道：「你想想，他們兩人負著那麼重大的使命，而如今又絕無成功的希望，為了防此秘密的洩露，他們不是很可能自殺麼？」

　　另一個遲疑了半晌，道：「我看不會的，這兩個中國人厲害得很，我們還得小心些才是。你先著亮了手電筒，免得他們在黑暗中攪鬼！」

　　那人的話才一說完，一道強烈的光柱，已射了進來。

　　那自然就是手電筒的光芒了。

　　手電筒的光芒，雖然不是向著木蘭花和高翔直射過來的，但是他們兩人，究竟在黑暗中太久了，是以一看到了光芒，都覺得有點刺眼。

　　他們互望了一眼，高翔已經跨出了半步，木蘭花向高翔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小心些。那時，電筒的光柱，在屋中已轉了一轉。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貼牆站在門邊，是以電筒光芒，始終射不到他們的身上，過了一會，已看到門推得更開，兩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那兩個人才一走進來，木蘭花和高翔便都看到了他們的背影，他們兩個人的手中，都握著槍，另一個人的手中，則握著電筒。

　　木蘭花和高翔的行動，快捷得難以形容，幾乎是兩個人才一走進房間。他們便悄沒聲地撲了上去，兩人的行動，全是一致的，他們一撲了上去，便立時一手箍住了一人的頸，同時，奪下了他手中的槍來。

　　木蘭花和高翔都知道，這時是不是得手，是自己能不能逃出這座使館去的最主要關鍵，是以他們的下手，都十分重。

　　那兩個人才一走進來，便被箍住了頸，他們張大了口想叫，可是頸際的重壓，卻使他們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來，那握著手電筒的人，在百忙之中，只是揮起手電筒，向他身後的高翔擊來。

　　高翔已將那人的槍奪了過來，電筒一揮了過來，高翔伸槍格了一格，便將電筒格了開去，緊接著，高翔的手槍，也擊向那人的手腕。

　　那人五指一鬆，電筒把捏不穩，「拍」地一聲響，跌在地上。就在此際，只聽得那人的胸前，突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們看到了什麼？」

　　那低沉的聲音，乍一傳出之際，高翔也不禁嚇了一跳！但是，高翔卻立即想到，那一定是這人的胸前，掛著一具小型的無線電對講機！

　　高翔只遲疑了一秒鐘，便壓低了聲音道：「這兩個中國人死了。」

　　無線電對講機中，傳出的那低沉的聲音，似乎很吃驚，道：「死了？怎麼會？可能他們是服下了某種藥物，看來像死去一樣？」

　　高翔又道：「是，我們會詳細檢查的！」

　　他一面說，一面向木蘭花使了一個眼色，木蘭花立時會意，兩人一起高舉起手中的手槍來。向被他們箍住的人的後腦，重重擊了下去。

　　當槍柄和那兩人的後腦相碰之際，發出來的聲音，並不是十分向亮，但是也已足以令得那兩個人，昏死過去了。木蘭花和高翔，一起將昏過去的人，拖了開去，令他們躺在椅子上，然後，他們兩人，迅速地到了門口，向外張望了一下。

　　在門外，是一條走廊，走廊中的陳設很高貴，掛著不少油畫，鋪著厚厚的地毯，很難使人想像，那樣高貴典雅的走廊之旁，會有著醜惡的囚室！

　　高翔在走出房間去之前，沉聲道：「蘭花，我們可要去找那傢伙算賬？」

　　高翔所指的「那傢伙」，自然便是那滿頭白髮，講話陰森低沉的中年人。木蘭花立時搖了搖頭，道：「不，我們先逃出去再說。」

　　高翔「哼」地一聲，道：「便宜了他！」

　　他們兩人，一起向走廊的盡頭走去，因為在那走廊的盡頭處，有一扇窗子，他們如果能夠攀出那窗子的話，至少已可以得到一半自由了！

　　他們大步向前走著。在快來到那窗口近前的時候，附近的樓梯口，突然有兩個人，走了出來，那兩個人一看到木蘭花和高翔，便一起叫了起來！

　　他們才一叫，高翔也已經扳動了槍機。

　　高翔連扳動了兩下，「砰砰」兩下槍響，在寂靜宏大的建築物中，引起了極其驚人的回聲，高翔發射的兩槍，全都射中了那兩人的肩頭。

　　那兩個人仍然驚叫著，但是他們的身子再也站不穩，在樓梯上，骨碌碌地向下滾了下去，木蘭花連忙一拉高翔，兩人已到了窗口。

　　當木蘭花用手肘撞開窗子之際，走廊的幾間房間都被打開，好些人衝了出來，自樓梯下，也有人奔了上來。木蘭花和高翔同時發槍，將走廊和樓梯上出現的人，全都逼了回去，不敢接近他們，而窗子撞開，他們兩人，也迅速翻出了窗子！

　　他們兩人雖然翻出了窗子，但是形勢仍然很不妙！

　　窗子離地下的草地，足有四十尺高！

　　如果只有二十尺高，那麼，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可能毫不考慮，便向草地上跳了下去，但是，四十尺，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太高了！

　　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不藉任何東西的幫助，而在四十尺高跳下去，可以保證不受傷的。

　　在窗下，有一道尺許寬的石簷，他們兩人，打橫移動了幾尺，就貼牆站在那道石簷之上，他們已看到有好幾個人，自草地上奔了過來。

　　高翔又向下放了一槍，已逼近來的人，慌忙退了回去，躲在一輛汽車之下，高翔回頭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的雙眉緊蹙著。

　　木蘭花也覺出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妙。

　　她和高翔，雖然已衝出了被囚禁的房間，但是，現在的處境，卻和在囚室中不相上下，而且只有更糟糕，因為在囚室中，他們至少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但是現在，他們卻看到，又有幾個人，自建築物中，奔了出來，也奔到了那輛汽車之後，而這兩個人手中，全持著手槍。

　　高翔向木蘭花靠了一靠，緊張地道：「蘭花，我們怎麼辦？」

　　木面花雙眉一揚，道：「你看圍牆外面！」

　　高翔呆了一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但是他還是立即抬頭，向圍牆外看去。大使館的圍牆很高，但由於他們這時所在的地方更高，是以他們可以看到街道上的情形。

　　圍牆外的街道，並不是十分熱鬧，但這時卻也聚集了不少人，在向他們望來。高翔立時明白木蘭花的意思了，他道：「如果我們吸引更多路人的注意──」

　　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道：「是，那麼，他們至少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害我們！」

　　高翔點著頭，向空連放了兩槍，圍牆外的街道上，人越聚越多了。他們看到街上的人，都昂著頭，在注意著他們。

　　自然，這是大使館，在大使館中，就算發生了什麼意外，當地的警方，也得通過好些手續，也不一定能夠進來干涉。

　　但是，如果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之下，大使館中發生了兇案的話，那自然是轟動世界的新聞。木蘭花深信使館中人，必然有所顧忌的。

　　她的第一步行動，顯然也已取得了成功。

　　因為這時，有更多的人，自建築物中，奔了出來，這些人的手中，全持著槍械，但是，卻沒有人敢以之向他們發射，雙方就那麼僵持著。

　　不到三分鐘，街道上的人已越聚越多，有好幾輛經過的汽車，也停了下來，車子一停，很多人爬上了車頂，呼叫著，也聽不清他們在叫些什麼。

　　外面街道上的情形，已越來越混亂了，幾個警員，一面抬頭望著高翔和木蘭花，一面在維持街道上漸趨混亂的秩序。

　　就在那時候，他們逃出來的那窗口之間，響起了一下低沉的怒喝聲，那滿頭白髮的中年人，已出現在窗口，滿面怒容。

　　那中年人敢在這樣的情形下，在窗口出現，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對他的勇氣，也不禁十分佩服。因為他們兩人的處境，雖然十分不妙，但是他們的手中都有著奪來的手槍！

　　而那中年人一在窗口出現，他完全是在射程之內！

　　那中年人站在窗前，喝道：「你們兩人在搗什麼鬼，你們以為可以逃出去麼？」

　　木蘭花輕鬆地笑了一下，道：「我們不以為可以逃出去，但是，卻以為可以大搖大擺，走出你們的使館去，先生！」

　　那中年人神情顯得更是忿怒，大喝道：「別妄想了！」

　　「一點也不是妄想，」木蘭花的神態更鎮定，她伸手向圍牆外的街道指了一指，「你看到沒有，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

　　那中年人冷笑著，道：「你以為他們會襲擊大使館，來救你們？」

　　「當然不會，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甚至維持秩序的警員，也只是在看熱鬧。」木蘭花悠閒地回答著，倒像是這事情和她沒有什麼關連一樣！

　　那中年人厲聲道：「你們明知不會有人來救，還像傻瓜一樣，站在外面做什麼？」

　　木蘭花「哈哈」笑了起來，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我們站在這裡，那是一樁很好的新聞，記者立時會趕到外面的街道──啊！我的估計，已經太遲了，他們已經來了，在開始拍照了！」

　　木蘭花並不是虛張聲勢，在外面的街道上，真的已有幾個人，持著相機，對準了木蘭花和高翔，在拍攝著照片，其中有幾個人所持的相機，還是配備有遠距離攝影鏡頭的！高翔也笑著，道：「我們的照片登在報上，國際警方就會看到了！」

　　在那一剎那間，那中年人的神色，變得極其難看。

　　木蘭花笑得很歡暢，道：「與其讓新聞爆了出來，國際警方向你要人，你不得不給，還不如讓我們兩人，快快離去的好！」

　　高翔接著道：「現在就讓我們離去，我看你還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出高價去收買那些照片，照片如果登出來，對你的官運，也大有影響！」

　　那中年人的神情更難看，他顯然是完全崩潰了，他苦笑了一下，道：「好，你們可以離去，你們快快進來，拍照的人已越來越多了！」

　　那中年人的聲音，非但不再凶狠，而且，還像是在哀求他們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全笑著，他們一齊向窗口移動著。

　　那中年人向旁，讓了開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相繼跨進了窗口之中，高翔一進了窗口，一伸手，就握住了那中年人的手臂，沉聲喝道：「帶我們出去！」

　　那中年人道：「你們自然可以出去，但是使館外包圍了那麼多人，全是你們招來的。你們應該將他們弄走，免得我再生麻煩！」

　　高翔道：「對不起，我們沒有這個義務！」

　　木蘭花笑著，道：「在我們離去之後，你可以去對記者說，那是你們使館內部，對於緊急應變的演習，就可以沒事了，自然，你得拿出不少錢來，去收買那些照片，現在，走吧！」

　　在兩把手槍的指嚇之下，那中年人不走也不行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緊跟在那中年人的身後，下了樓梯，一直來到了草地上，到了那輛汽車的旁邊，躲在車後的人，一起退後。

　　木蘭花先進了車子，高翔仍握住了那中年人的手臂，木蘭花駕著車，緩緩的駛向大門，她在離大門還有十來碼的時候，大門已打了開來。

　　高翔拉著那中年人，接近車子。

　　當他來到車子邊上的時候，木蘭花已打開了一邊車門，高翔用力將那中年人向前一推，推得那中年人，向前跌出了幾步。

　　然後，他身子突然向後一縮，已縮進了車中。

　　木蘭花的行動，和高翔配合得天衣無縫，高翔才一縮進了車子，木蘭花已踏下了油門，車子的去勢，陡地加快，向門外疾衝了出去。

　　當車子衝出門外的一剎那。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全都回頭，向大門門柱上的銅牌，望了一眼，因為他們始終不知道，扣押他們的是什麼國家的大使館！

　　而當他們看到了門柱上的銅牌之後，他們兩人，心中都呆了一呆。

　　他們必須弄清對付他們的是什麼國家，因為那對他們要尋找的人，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有著很大的幫助，因為那國家顯然很關心他們耍找的人，究竟去了何處。

　　而當他們看到了那銅牌上國家的名稱之後，兩人都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他們在使館中遇到的，全都是白種人，他們也一直以為，那是一個歐洲的國家！

　　但是，事實上，那座大使館，並不是歐洲國家的大使館，卻是一個非洲國家的！

　　在那時候，他們急於離去，不能將心中的疑惑，提出來討論，一出了大門之後，木蘭花將車子的速度增加，一個急轉彎。

　　車子箭一樣地向前駛去，在接連轉了幾個彎之後，木蘭花才停下了車，她和高翔兩人，一起離開了車子，又迅速經過了幾條街道。

　　他們在街角停了下來，木蘭花回頭看了一眼，可以肯定他們未曾受人跟蹤，他們慢慢地向前走著，又轉過了一條街道，才走進了一家十分幽靜的餐室。

　　他們手挽著手，走進餐室，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不明情由的人，絕不會在他們的外表上，看得出他們負有那麼重大的使命。

　　他們叫了食物之後，高翔低聲道：「蘭花，我們不到港務局去查那艘船的下落了麼？」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必去了，去也沒有用的，高翔，你想，我們要找的人，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高翔眨著眼睛，他自然不知道。

　　但是，木蘭花既然那樣問，那表示木蘭花已經猜到了。木蘭花的思想，一直比高翔敏銳得多，是以高翔忙道：「你說呢？」

　　木蘭花緩緩地道：「他到非洲去了。」

第六章

　　高翔半晌不出聲，他們要找的人，到非洲去了，那是很有可能的，但是，他為什麼要到非洲去呢？像他那樣身份特殊的人，到非洲去做什麼？

　　木蘭花揚了揚眉，又道：「自然，那是我的猜想，如果我的猜想不錯，他是到非洲去了，而他到非洲去的目的，是想去阻止一個政權的誕生。」

　　高翔的眉心打著結，道：「蘭花，你要知道，我們要找的人，地位雖然尊榮，但是他並沒有實權，他如何能阻止一個政權的誕生？」

　　木蘭花緩緩地道：「是的，他沒有實權，但是他是一個年輕人，年輕人多數有著偉大的理想，或許，他是想憑自己本身的影響力，去說服那一群狂熱地，想建立奴役黑人政權的人！」

　　木蘭花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道：「自然，那也是我的猜想。」

　　高翔忙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猜想了，那囚禁我們的大使館，它的所屬國，在非洲，正是那種可恥的奴役政權的代表。」

　　「不錯，」木蘭花點點頭。「我正是由那大使館得到聯想的，從葡萄牙出發，獨自駕駛一艘船隻，要到非洲去，你想，他會在哪裡停歇？」

　　高翔只想了幾秒鐘，便站了起來，道：「直布羅陀！」

　　木蘭花高興地笑了起來，道：「你想的和我一樣。他會駛到直布羅陀，但是他未必會在那裡，和官方人士見面，我看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是──」

　　高翔已幾乎要向餐室外走去，他道：「我們自然是趕到直布羅陀去，我們如果搭飛機去的話，可能還會趕在他的前面！」

　　木蘭花笑道：「不必那麼心急，先享受一餐典型南歐食物，也不會遲到哪裡去！」

　　這時，侍者已將鮮紅色的美酒，和香噴噴的食物，搬了上來，他們兩人吃完之後，才離開了餐室，回到了酒店中。

　　一到酒店，木蘭花便打了一個神秘電話。

　　連木蘭花也不知道那電話是什麼地方，是和什麼人接聽的。但是她知道，她打了這個電話之後，她所說的話，就會被轉告給她的委託人。

　　木蘭花在電話中告訴對方，她的推測是，他們要找的人，是動身到非洲去了，而且，木蘭花也說出了那人到非洲去的目的。

　　她更告訴對方，他們準備追蹤到直布羅陀去，因為根據她的推論，除非是在海面之上，發生了什麼意外，不然的話，他們要找的人，也會到直布羅陀去。

　　她希望能夠在直布羅陀找到她要找的人，將他帶回到他母親的身邊去。

　　她在放下電話之後的四十分鐘，他們已經來到了機場中，他們必須轉機，才能飛到直布羅陀去，又半小時之後，他們已上了飛機。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在飛機上都保持著沉默，天氣很好，白雲絲絲在他們的飛機下飄過，他們只是從窗外俯視著秀麗的山脈、河流。

　　飛機越過了宏偉壯麗的摩勒納山脈，停在最接近直布羅陀的阿白勒斯市，他們才一下機，就有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人，向他們走來。

　　那人直來到他們的身前，低聲道：「歡迎兩位到直布羅陀去，我們研究過，認為兩位由陸路駕車去，比較更妥當些。」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道：「我不反對。」

　　那人道：「車子已準備好了，這是車匙。」

　　木蘭花接過了車匙，才道：「對不起，我想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將你的證件給我看一看？」

　　那人對木蘭花的態度，極其恭敬，木蘭花一說，他立時表示同意，將證件取了出來，木蘭花看了他的證件之後又道：「對不起！」

　　木蘭花之所以要說對不起，是因為那人的證件證明他是一個身份極高的人。木蘭花又道：「可是，我不認為閣下陪我們前去直布羅陀是一個好辦法，我們要純以遊客的身份前往！」

　　那人皺了皺眉，道：「據我們已獲得的情報，有許多人，要對我們尋找的人不利，自然也會對你們不利，有我陪著，比較好些！」

　　木蘭花笑著，但是她的態度十分堅決，她道：「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不要你陪，有什麼困難，我們自己會應付，而且，在我們找到了要找的人之後，也有我們自己的辦法，去勸他打消非洲之行的念頭，我們是受特別委託的，你明白？」

　　那人後退了一步，道：「我明白，祝兩位好運，車子就停在機場外，一家酒店的旁邊。」

　　木蘭花道：「謝謝你！」

　　那中年人轉過身，向外走去。高翔始終一句話也未曾說，直到那人已走出了好幾碼之外，他才低聲道：「這人靠得住否？」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至少直到現在為止，我們沒有理由懷疑他，因為我們要到這裡來，我們的對頭是不知道的！」

　　高翔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木蘭花的見解，他們兩人一起步出了機場，在機場的對面，就是一家建築古老的酒店，他們找到了車子，駕著車，進入了直布羅陀，他們是純以遊客的身份進入直布羅陀的，當他們在酒店安頓好了之後，立時又駕著車，到幾個碼頭去巡視了一下，詢問碼頭上的人，有沒有一艘「海上魔鬼」號的船，曾經駛進港來。

　　這艘船，看來曾不止一次，到過直布羅陀，是以一問起來，碼頭上的水手，對它都很熟悉，但是他們都已有好久未曾看到這艘船了。

　　木蘭花和高翔，只好假定這艘船還未曾到，他們現在的行事，一切都只好憑假定，因為他們根本得不到任何線索。

　　而如果他們的假定是不正確的，那麼他們就可能永遠達不到目的了！

　　高翔在每一個碼頭上，都對幾個水手許下諾言，告訴他們，只要一見到「海上魔鬼」號，就到酒店來找他們報告，那麼，就可以得到一筆相當可觀的酬金。

　　那些水手。在一聽到酬金的數字之後，都將雙眼瞪得老大，忙不迭地答應，根本也無暇去問及高翔，為什麼要知道那艘船到港的消息了！

　　他們回到了酒店，高翔坐在陽台上，望著街道。直布羅陀的街道十分古老陰沉，也談不上什麼熱鬧，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的心情，都很沉鬱。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們也不著亮燈，等到光線實在太黑暗，他們相互之間，已幾乎望不到對方了，木蘭花才嘆了一聲。

　　高翔忙道：「蘭花，你可是在想，我們可能會在這裡白等了？」

　　木蘭花道：「是，他會到非洲去，我敢說這個斷定，不會錯的，但是他會不會到直布羅陀來，那就不一定，我們可能白白浪費光陰。」

　　「我想，」高翔遲疑了一下，「我們不妨採取折衷的辦法，我們在這裡，等到明天中午，那麼，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木蘭花道：「這樣也好！」

　　她的話還未曾講完，房門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高翔站了起來，先亮著了燈，然後，才打開了門，在門外，站著三個骯髒的水手。

　　酒店的侍役在一旁，正用懷疑的眼光，望定了那三個水手。高翔一開門，那侍者便道：「先生，這三個人，說是來找你的！」

　　高翔忙道：「是的，是我約他們來的！」

　　那侍役的神色，仍是十分疑惑，但是也沒有說什麼，走了開去，高翔將那三個水手，請進了房間中，等不及地問道：「那船來了？」

　　那三個水手搶著道：「是的，它才駛進來，剛停好，我們就來了，先生，你說的那酬金……！」

　　高翔忙道：「一文也不會少你們的！」

　　木蘭花也問道：「你們可曾看到船上有什麼人嗎？」

　　一個水手道：「有一個身形很高的年輕人，他的神情，好像很憂鬱，我看到他在船頭站了一會，又回到了船艙之中。」

　　「是什麼碼頭？」

　　「三號碼頭！」三個水手齊聲回答。

　　高翔忙將一大疊鈔票，分成了三疊，塞進了那三個水手的手中。然後，他推那三個水手，出了房間。他和木蘭花也走了出來。

　　他們急步奔下樓梯，出了酒店，上了車子直向三號碼頭駛去。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碼頭一帶。更加黑沉沉地，許多遊艇和別的船隻，泊在碼頭附近，自船上，有燈光透出來，他們下了車，沿碼頭走去。

　　不多久，他們就找到了「海上魔鬼」號。

　　那是一艘相當大的船，一看這艘船的外形，便知道那是一艘經得起風浪，可以作遠程航行的好船，在船頭上，用夜光漆漆著一個魔鬼的頭部。

　　木蘭花和高翔，步下碼頭的石級，解下了一隻小船，划近「海上魔鬼」號。那船上黑沉沉地，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來到了船邊，木蘭花首先攀上船去。到了甲板上，大聲道：「有人麼？」

　　高翔也攀了上來，他走向船艙，船艙的門緊閉著，高翔伸手在門上敲著，發出「砰砰」的聲響來，他也大聲問道：「有人麼？」

　　他們連問了幾聲，都沒有人回答，倒是在「海上魔鬼」號的旁邊，有一艘較小的遊艇上，有一個婦人搭腔道：「這船一靠岸，人就上岸了！」

　　木蘭花忙道：「船上只是一個人？」

　　「那我可不知道！」那婦人回答，「這個人好像是生手，他好不容易泊好了船，也沒有向幾個被他撞翻的船道歉，就上岸去了！」

　　木蘭花道：「謝謝你，夫人，我們可以在船上等他。」

　　高翔壓低語聲道：「我們為什麼不到岸上去找他？」

　　木蘭花道：「除非他不準備繼續他的航程，不然，他一定會回到船上來的。而如果他不繼續前進的話，他一定會回去，我們也不必找他了！」

　　高翔「唔」地一聲，道：「說得對，他可能是上岸去買一些東西！」

　　高翔拉過了一張椅子，在甲板上坐了下來，木蘭花搖頭道：「不行。我們不能這樣等他，如果給他看到船上有人，他可能不來了！」

　　高翔連忙站起身來，他和木蘭花，一起在一艘救生艇後，坐了下來，天色十分黑。就算有人來到了他們的近前，也不容易發現他們。

　　他們就那樣在黑暗中等著。

　　這時，他們的心中，都十分興奮，因為他們料對了，他們要找的人，果然來到了直布羅陀，現在，是要等他回到船上來，他們的責任就完了！

　　可是，在等待中，時間卻過得十分緩慢。

　　在感覺上，他們像是已等了很久，但是看了看手錶，不過四十分鐘。高翔不住抬頭向岸上望著，但是夜越深，碼頭上便越是冷清。

　　他們一直等了兩小時之久，才看到有一個身形六尺上下的人，一隻手插在褲袋中，沿著碼頭，在向前匆匆地走了過來。

　　高翔和木蘭花同時看到了那人，他們的心頭，也不禁緊張了起來。自然，隔得還遠，他們不能肯定那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但是，總算有人來了！而且，來人已經走下了石級，登上了小艇，划著艇，正在漸漸地接近「海上魔鬼」號！

　　等到小艇「拍」地一聲，靠近「海上魔鬼」號的時候，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已然可以肯定，他們要找的人，回船來了！

　　木蘭花和高翔都屏住了氣息，他們聽到了腳步聲，看到一個很高的人，走上了甲板，那人在甲板上略停了一停，便走向船艙去。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在那瞬間，他們雖然沒有講話，但是他們都感到，他們要找的人，行動實在太大膽了！

　　他對於他自己，幾乎沒有任何防範！

　　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的對頭如果要和他過不去，那麼只消一顆子彈，就可以結束他的生命，而那將引起一場猛烈的政治風暴！

　　他們兩人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那人已經用鑰匙打開了艙門，走了進去，他一走進去之後，立將時門關上，接著，船艙中的燈，便亮了起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就在這時，來到了船艙之外，他們一齊伸手在艙門上叩著，木蘭花道：「請開門，我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船艙中的燈光，突然熄滅，高翔也道：「請開門。」

　　在船艙中傳出了一個聲音，那聲音聽來，像是受了相當程度的驚恐。他沉著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木蘭花道：「你不會認識我們的，但是我們曾和你母親會晤過，她委託我們來找你，不論怎樣，希望你和我們見一下。」

　　船艙中沉寂了很久，高翔又道：「和我們會見一下，對你來說，是沒有害處的，如果你堅持自己的行動，我們當然也不會──」

　　高翔才講到這裏，在船尾處，突然傳來了「撲通」一下跳水聲。

　　木蘭花陡地一呆，道：「他走了！」

　　高翔「砰」地一腳，踢開了艙門，艙中沒有人，木蘭花已沿著船舷，向船尾直奔了出去，高翔也轉過身，奔到了船尾。

　　他們都看到，有一個人，正在向外游去，離開船尾，已然有十來碼，高翔幾乎連考慮也不考慮，身子一蹤，便跳進了水中。

　　他在水中用力向前游著，他昂起頭來，可以看到前面那人，離他只有七八碼遠近，那人也在拚命向前游著。高翔用力擺動手臂，追了上去。

　　他越追越近，離那人只有四五碼了。

　　那時，高翔看到在他前面游著的那人，也在回過頭來看他。海面上很黑暗，只有附近幾艘船，船桅上的光芒，映在水面上，泛起了一層朦朧的光芒來。

　　但即使那種光芒十分微弱，因為高翔和那人來得十分近了，是以可以使高翔看清在他前面，拚命在向前游去的那個人的臉面。

　　那是一個棕髮男子，他的年齡已有三十五六歲。他有著一對凸出的，看來十分凶狠的眼珠，和一個一望可知他性格相當殘忍的鷹鉤鼻！

　　高翔從來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他立即可以肯定一點：那絕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高翔自然也未曾見過他們要找的那個人，但是高翔卻看到過許多次，他們要找的那個人的照片，高翔也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曾經過化裝。但是一個人，化裝化得再巧妙，也不會將他原來的特徵，完全掩飾過去，高翔可以絕對肯定，他要找的人，絕不會有一對如此凶狠，屬於犯罪份子的眼睛！

　　高翔用力向前撥著水，他的頭冒起水面來，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高翔的泳術，十分精良，那人像是也知道向前游去，一定會被高翔追上的，是以他在水中一個翻身，向水下鑽了下去。

　　那人的身子，才一隱沒在漆黑的海水之中，高翔便感到自己的足踝緊了一緊，給那人拖得向下。直沉下去。高翔心頭，冷笑了一聲，他隨著下沉之勢，身子屈了一屈，膝蓋已用力向上頂去。

　　在海水中，高翔也無法知道自己這一頂，究竟頂中了對方的什麼地方，但是他的足踝。卻立時鬆了開來，高翔立時冒出水面來。

　　他才一冒出水面，「嘩啦」一聲水響，他的左頰上，便著了一拳，可是高翔的雙拳，也在同時揚了起來，在擊了他一擊之後，那人正企圖再向水中沉去。

　　而就在那人的頭，只沉到一半時，高翔的雙拳，已然擊到，「砰砰」兩拳，一起擊在那人的太陽穴上。那兩拳，擊得那人的身子，從水中整個翻了起來，高翔已迅速地翻到了他的背後。

　　一到了他的背後，高翔的右臂，已緊緊地箍住了那人的頭，左拳又重重擊在那人的後腦上，那人的手腳，都已停止了活動。

　　高翔一手箍著那人的頸，一手划著水，又迅速地游到了「海上魔鬼」號的船尾。木蘭花一直站在船尾上，一見高翔游過來，便急切地問道：「你將他怎樣了？」

　　高翔喘著氣，道：「我將他打昏了過去！」

　　木蘭花吃了一驚，道：「你怎麼可以那樣對待他？」

　　高翔道：「等我將他拖上來，你就明白了，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高翔一面說，一面仍然在向前游著。

　　他游到了船邊，將那人硬拖了上去。木蘭花也幫著手，等到他們兩人，將那人拖過了船弦，來到了船艙前的甲板上時才鬆手。

　　木蘭花著亮了船艙的燈，燈光映了出來，已可以將那人的臉面映得更清楚，木蘭花用手拍搓著那人棕紅色的頭髮，高翔則翻過那人的手來看著。

　　那人的手十分粗糙，在掌心，有著好幾個粗大的繭，那證明他是經常做粗重工作的操勞的人，絕不會是他們要找的人！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蘭花，你看，我的判斷不錯，他並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木蘭花的神情，十分緊張，高翔自然也知道木蘭花緊張的原因，上船來的不是他們要找的人，那麼，他們要找的人到哪裡去了？

　　他們要找的人，是不是已到了直布羅陀？還是根本沒有來？何以那人的手上，會有著那船艙的鑰匙？這一切，關係實在太重大了！

　　木蘭花站了起來，道：「先將他弄醒再說！」

　　高翔拉著那人的手，將那人拉進了船艙中，他也顧不得自己全身都是濕的，他找到了冰箱，取出了一大杯水來，向那人的臉上。淋了下去。

　　那人的身子，縮了一縮，發出了一下呻吟聲，睜開眼來，高翔立時一伸手，食指和拇指，已然捏住了那人的咽喉。

　　高翔所用的力道，自然不足以令那人窒息，但如果那人要掙扎的話，高翔只要手指的力道再一加強，便可以令那人喘不過氣來。

　　那人睜開了眼來，他的臉上，充滿了驚怒的神情，他的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來，木蘭花這時，也掣出了一柄鋒利的小刀來，逼在他頸際的大動脈上，冰涼的刀身，令那人又震動了一下。

　　木蘭花一字一頓，冷冷地道：「你聽著，現在，我們問一句，你答一句！」

　　那人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是。」

　　「你是什麼人？」高翔先問。

　　「我……我叫亨利。」那人回答。

　　「你是怎麼會到這船上來的？」木蘭花又問。

　　亨利遲疑了一下，眼珠轉動著，看來，他像是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而他延遲了幾秒鐘沒有回答，高翔的手指便已然加了幾分力道。

　　那令得亨利的全身，幾乎都抽起筋來，他的喉間，發出了一下可怕的呼叫聲來，道：「我……我說了！」

　　高翔鬆開了手指，亨利喘著氣，道：「我……我是一個……一個……」

　　「一個什麼？」木蘭花喝問著。

　　亨利忙道：「我是一個劫匪！」

　　木蘭花和高翔陡地一呆，齊聲道：「那你怎麼會到這船上來的？」

　　亨利道：「一小時前，我在一條冷僻的街道上，制住了一個人，這個人的身邊，有很多現鈔，我將他拘禁了起來，在他身邊，搜出了鑰匙和這艘船的執照，我想他在船上，可能有更值錢的東西！」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越聽越覺得心寒，木蘭花忙問道：「那人是什麼樣子的。」

　　亨利道：「和我差不多高，年紀很輕，樣子好像很高貴，不怎麼愛說話。但是他也說了，他是一個人駕著船來這裡的。」

　　高翔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將那人直提了起來，喝道：「你將他拘禁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們去，你這個該死的強盜！」

　　高翔用力搖著亨利的身子，搖得亨利的骨頭，發出「格格」的聲響來，亨利叫道：「別搖，別搖，我立即帶你們去，我立即帶你們去！」

　　高翔將亨利直推了出去，到了船邊上，木蘭花緊跟在身邊，三個人一起到了小艇中，木蘭花划著小艇，不一會，便靠上了碼頭。

　　高翔扭著亨利的手背，將他直推到了他們停在碼頭附近的車子旁邊，木蘭花打開了車門，高翔粗暴地將亨利推進了車廂。

　　木蘭花坐上了駕駛位，高翔喝道：「我們該到什麼地方去，才可以找到被你拘禁的那人，你得老實說，一發覺你在玩花樣，立時要你的命！」

　　大約是由於高翔那時的樣子，實在太凶狠了，是以亨利嚇得臉都青了，他連聲道：「是！我不會玩什麼花樣的，請向左駛！」

　　木蘭花立時發動車子，向左駛去。

　　這時候，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心中都極其紊亂，因為他們憑著自己的推測，在幾乎沒有線索的情形下，找到了他們要找的人，這可以說，是一種異於尋常的幸運，可是，卻又出了這樣的一個岔子！

　　他們無法預料在有了這個意外之後，還會生出什麼樣的波折來。但是有一點事，卻是他們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他們越早趕到，便越少機會，發生波折！

　　木蘭花將車子的速度，盡可能提高，依著亨利的指點，向前駛著，不一會，便來到了一條很狹窄的巷子之前，那巷子的兩邊，全是十分破陋的房屋，巷子狹得車子根本駛不進去。

　　亨利喘著氣，道：「就在……那巷子中！」

　　高翔打開車門，推著亨利，走了出來，木蘭花也出了車子，亨利不住發出呻吟聲，高翔推著他，向巷子中，走了進去。

　　卻不料他們才走出了幾步，巷子的陰暗處，人影閃動，突然出現了四個人，那四個人一出現，去路便立時被攔住了！

　　而在那四個人一出現之後，亨利便突然殺豬也似，大叫了起來，高翔和木蘭花，已看出情形不對了，高翔大喝道：「讓開！」

　　巷子口，有一根電燈柱，微弱的光芒映進巷子來，可以使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看到，那四個人，全都穿著破舊的衣服，一望而知是流氓！

　　那四人中的一個，口角歪刁著一枝未曾點燃的香煙，笑著道：「亨利，有麻煩了麼？」

　　亨利急叫道：「快打發了那一男一女兩人，有大買賣，快動手！」

　　高翔一聽得亨利叫那四個人動手，他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打架了，而他一個人，可以毫無疑問，對付七八個流氓！

　　高翔在笑著，木蘭花已一步跨向前去，道：「高翔，你不必動手，別讓亨利逃走！」

　　高翔知道木蘭花一個人，對付這樣的流氓，至少可以對付十個，是以他只是一用力，將亨利的手背，完全坳了轉來，痛得亨利慘叫了起來，高翔則冷冷地道：「這就是你不忠實得到的代價！」

　　亨利根本痛得話也講不出來了，而就在這時，木蘭花已然來到了那四個流氓之前，那四個流氓，向木蘭花看了一眼，一起吹起口哨來。

　　可是，他們的口哨聲還未曾完畢，木蘭花的手掌已然疾揮而出，她掌緣如刀，「拍」地一聲，一下「手刀」，已砍在四人中的一個的咽喉上，那流氓的喉骨上發出「咯」地一聲響，身子便軟倒了下去。

　　木蘭花在「空手道」上，有著極高的造詣，這時候，她又絕無意拖延時間，只求速戰速決，是以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手法。

　　一個流氓突然之間，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還有三個流氓，陡地一呆，木蘭花身形一矮，手掌已然向前送出。

　　這一次，她五指平伸，手指直插向左側那人的腹際，那流氓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呼叫聲，身子立時彎了下來，向前漫無目的地衝了過去，他恰好衝向高翔，高翔老實不客氣，抬腿便踢，正踢在那流氓的頭上，那流氓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當他滾到了巷子上的時候，他連再動彈一下的力道都沒有了！

第七章

　　木蘭花一出手，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之內，便擊倒了兩人，另外兩人，看出勢頭不對，一起向後，退開了一步，刀光閃耀，兩人已各握了一把牛肉刀在手！

　　而木蘭花也在這時，向左邊的那個人疾撲了過去，那人揮著一尺多長的尖刀，向木蘭花迎面砍了下來，木蘭花的身形，十分靈活，立時側轉身，避開了那一刀。

　　在她避開那一刀的同時，她伸足一勾，勾住了那人的足踝。

　　木蘭花的身子還在繼續向前衝去，是以被她勾住了足踝的那人，不由自主，身子向前，直撲了出去，撲向另一個人。那巷子本來就十分狹窄，他一向另一個人撲了過去，就等於是持刀向另一個人疾砍而出一樣！

　　那人怪叫了一聲，道：「你作什麼？」

　　他一面叫，一面挺刀前刺，牛肉刀竟直刺進了那人的肚子中，那人慘叫著俯下身來，木蘭花也早已衝了過去，身子躍起，撞在另一人的頭頂上，那人立時被撞得昏了過去。

　　木蘭花倏地轉過身來，道：「亨利，你還有什麼同伴在這裡？」

　　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下，亨利眼看木蘭花身形矯捷，動作如風，將那四個平日誰也不能招惹的流氓，打得落花流水，他不禁嚇呆了！

　　直到木蘭花大聲呼喝，他才道：「他們……他們不是我的同伴。」

　　高翔推著他向前走去，道：「少廢話，是在哪一間屋子中，快帶我們去！」

　　亨利跌跌撞撞，向前又走出了十多碼，在一扇門前站定，道：「就是這裡了，佐治，快開門，是我，亨利，快開門！」

　　亨利一面叫著，一面不斷用腳踢著門，發出「蓬蓬」的聲響來，可是他叫了片刻，門內卻並沒有回答，高翔推著他，向門上用力撞去，連撞了兩下，那扇門已被撞了開來，亨利也跌進了門中。

　　木蘭花和高翔忙跟了進去，只見那是一間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屋子，幾乎沒有陳設，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破爛的椅子。

　　屋中亮著一盞昏黃的電燈，是以他們才一進屋子。就可以發現，在其中的一張椅子上，綁著一個人，那人的口中，塞著一塊手帕。

　　那人在不停地掙扎著，但是卻無法掙脫綁縛。

　　高翔一衝進了屋子，立時拉脫了那人口中的手帕，那人是一個頭髮長得同茅草一樣的骯髒漢子，自他的身上，直透出一股劣等威士忌的氣味來。

　　那人自然也不是木蘭花和高翔要找的人！

　　亨利來到了那人的身前，道：「佐治，怎麼一回事？我們的客人呢？不是你看守著他的麼？」

　　那個被稱為「佐治」的酒徒，哭喪著臉，道：「我一不小心，他用酒瓶敲我的頭，將我打昏了過去，等我醒來時，已被他綁起來了！」

　　高翔忙喝問道：「那人呢？」

　　佐治道：「我怎麼知道？我已昏了過去，他總不見得在我的旁邊，等我醒來！」

　　亨利頓著腳，重重地摑打著佐治，佐治鬼嚎也似地叫了起來，道：「為什麼打我，那又不是我的錯，我早叫你將他綁起來的！」

　　亨利怒道：「我叫你動手綁住他，你為什麼不綁？」

　　佐治道：「……我告訴過你，這小子有一股別人沒有的氣勢，他一定不是平常人，你卻偏不肯聽！」

　　他們兩人，在不住地爭執著，木蘭花一伸手，取過了高翔手中的那塊手帕來，她將那手帕抖了開來，立時向高翔道：「你看！」

　　高翔轉過頭去，看到了那方白手帕的一角，有一個紅色的絲秀，那絲秀的圖案，正足以代表他們要找的那人的身份！

　　高翔呆了一呆，木蘭花已握著高翔的手，奔出了那屋子，他們一口氣地奔出了那小巷，那四個流氓，仍然倒在小巷中，木蘭花和高翔，也根本不去理會他們，奔到了車前，立時進了車子。

　　高翔喘著氣，道：「蘭花，我們上哪裡去？」

　　木蘭花已發動了車子，道：「如果你是他，你現在到哪裡去？」

　　高翔略呆了一呆，關上了車門，道：「你是說，他回船上去了？」

　　木蘭花點了點頭，車子已向前疾駛而出。

　　高翔緊張得雙手緊緊地握著拳，他的手心，在冒著汗，車子的速度越來越快，只在短短的十分鐘之內，便已到了三號碼頭之前。

　　可是，當他們來到了三號碼頭之前，木蘭花陡地停下車子時，他們兩人都呆住了。他們的確是停在三號碼頭之前，可是「海上魔鬼號」已不在了！

　　木蘭花和高翔跳出了車子，他們划著小艇，划到了原來在「海上魔鬼號」旁邊的那艘船邊，高翔上了船，大聲叫著，用力踏著甲板。

　　那船的船艙，亮起了燈，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一面咒罵著，一面走了出來，他向高翔倫著拳頭，狠狠地道：「媽的，你想找死？」

　　高翔忙道：「請問，你旁邊的船是什麼時候走的，我們有極重要的事！」

　　那大漢怒道：「誰知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將你扔下海去？」

　　木蘭花這時，也已上了船，高翔道：「不論你是不是知道那船是什麼時候走的，那船一定走了不久，我們要借你的船去追它！」

　　那大漢一聽得高翔那樣說，反倒楞住了，他道：「你們是什麼人？」

　　高翔道：「我是國際警方的人員，我們會付給你一切費用，加倍地付，快去開船，快！」

　　那大漢又呆了片刻，才轉身走了進去，又叫醒了一個婦人，那婦人就是木蘭花剛上「海上魔鬼號」時，曾和她講過話的。

　　他們一起來到駕駛艙，那船立時就發動，緩緩地駛了出去，可是，當駛離了碼頭之後，向前望去，前面只是一片漆黑的，茫茫的大海！

　　「海上魔鬼號」就算是在十分鐘前駛出的，這時再要追上它，也是不可能的事了，高翔急得在甲板上直頓腳，木蘭花倒是十分鎮定，她道：「快駛回去，我們必須要用水上飛機來追蹤！」

　　那大漢又將船駛向碼頭，高翔從身邊掏出了一大疊濕淋淋的鈔票來，給了那大漢。自從落水追捕亨利之後，他根本沒有機會換衣服！

　　他們上了岸，又進了車子。

　　他們還記得那位曾在他們到直布羅陀之前，在機場上迎接他們的那中年人的官銜，是以他們逕自駛向那中年人的官邸。

　　四十分鐘之後，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已經駕著一架小型的水上飛機，在一個小型機場上起飛，起飛後十分鐘，飛機已經在海面上了。

　　可是這時候，海面上卻已起了一層濃霧！

　　高翔看到海上的霧，越來越濃，向下望去，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之際，他不禁嘆了一雙，道：「唉，我們的運氣太差了！」

　　木蘭花道：「還算好，在霧中，船也駛不快，我們可以先在水面上停下來，等明天早上，霧散去了，再開始尋找它！」

　　水上飛機迅速降低，在水面上滑行著。

　　水上飛機在水面上滑行時，水面響起「嘩嘩」的聲響來，在霧夜中聽來，那種聲響，十分優美，可是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心中卻十分焦急，他們只盼濃霧快快散去，可以繼續追尋「海上魔鬼號」的痕跡。

　　水上飛機終於在海面上，完全靜止了下來。

　　濃霧之中，海上靜得出奇，簡直一點聲音也沒有，自機艙的窗口向外望去，棉絮一樣的霧團，在海面上浮來浮去，他們甚至難以看到十尺之外的東西。

　　他們兩人都不說話，過了好一會，木蘭花才緩緩地道：「高翔，你可曾想到，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如果是在敵人的手中，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高翔呆了半晌，才道：「蘭花，在這件事上，我看不出我們有什麼敵人。雖然我們曾被囚禁，但是囚禁我們的人，也未必會害他！」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們推測他是到非洲去，他去的目的，是想憑他個人的影響，去阻止一個政權的產生，我想我們的推測，是近乎事實的。」

　　高翔點著頭，表示同意木蘭花的說法。

　　木蘭花又道：「可是，那一批要組織奴役性政權的人，卻是志在必行的，如果他再到了那批人的手中，那就是說，那批人更可以有恃無恐了！」

　　高翔挺了挺身子，道：「我明白了。」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所以，我們實際上，是捲進了一個極其嚴重的政治漩渦之中，所以，我們才會被人囚禁！」

　　高翔望著窗外，又苦澀地笑了起來，道：「可是，如果我們找到了我們要找的人，也並不能使那個奴役性的政權不成立！」

　　木蘭花悻悻地道：「自然，要使那個政權不成立，除非有一次規模十分龐大的戰爭，而在如今世界的形勢下，那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如果我們能夠早日將他找回來，至少可以避免很多國際性的糾紛！」

　　高翔又嘆了一聲，他仍然望著窗外，道：「這要命的霧，怎麼還不散？」

　　木蘭花的聲音，聽來十分平靜。她道：「天不亮，太陽不出，霧是不會散的。你怎麼連這一點常識也沒有了！」

　　高翔苦笑著，在海面上，水上飛機在輕輕搖晃著，他們兩人不由自主握住了手，這是他們的蜜月旅行，然而，這只怕是世界上，最奇特的蜜月旅行了！

　　天終於漸漸亮了！

　　當金黃色的陽光，透過濃霧，照射下來之際，濃霧在迅速地消散著，木蘭花駕著飛機，在水面上滑行，兩分鐘後，飛機已起飛了。

　　等到飛機起飛之後，濃霧已散去了七八成，木蘭花並未將飛機飛得太高，高翔持著望遠鏡，在海面上仔細地觀察著！

　　海面上揚著微微的細波，陽光映了上去，閃閃生光，變幻出各種奪目的色彩來。高翔看到有一隊漁船，在緩緩行駛著。

　　但是那隊漁船，顯然不是他們要尋找的「海上魔鬼號」。木蘭花繼續向前飛著，為了可以使高翔看到更遠的範圍，飛機在漸漸升高。而且，一直在向著非洲的北海岸飛去。一小時後，高翔看到了「海上魔鬼號」。

　　高翔曾見過那船一次，對那船的印象，十分深刻，是以他一從望遠鏡發現了它，便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要找的船了！

　　他伸手在木蘭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道：「我看到它了，向右飛，降低高度，咦！船好像是停在水面上，不在向前駛！」

　　木蘭花道：「是麼？那很可能是因為機件損壞了！」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他心中在想，也有可能是出了什麼意外，但是，他卻沒有說出來。而木蘭花也想到了這一點，是以當水上飛機漸漸逼近「海上魔鬼號」的時候，她問道：「高翔，看到了有人沒有？」

　　高翔道：「還沒有──」

　　他只講了三個字，就已經看到，有一個人，從船艙中走了出來，以手遮額，抬頭向飛機望來，那人顯然是聽到了飛機聲才走出來的。

　　高翔忙道：「有人了！」

　　木蘭花拉下操縱桿，飛機在迅速地降低。

　　那時候，木蘭花不必用望遠鏡，也可以看到「海上魔鬼號」了。

　　飛機在距離「海上魔鬼號」一百碼處，降到了水面上，迅速地滑行著，繞著「海上魔鬼號」，轉了兩個圈，然後，美妙地在距離「海上魔鬼號」只有十多碼的地方，停了下來。

　　飛機一停，木蘭花便道：「高翔，我們不必一和他見面，就表示我們是特意來找他的。不然，他只怕不肯跟我們回去！」

　　高翔點著頭，這時，「海上魔鬼號」上的那個人，也已來到了船弦上，向水上飛機望來，高翔和木蘭花和那人相隔只不過十來碼，是以他們可以將那人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一個六尺高下的年輕人，兩人只向他看了一眼，就肯定是他們要找的人了！

　　木蘭花低聲道：「是他了！」

　　高翔已推開了飛機的艙門，探出頭去，大聲道：「有什麼麻煩？」

　　那年輕人遲疑了一下，像是對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的突然出現，表示著懷疑。但是當他看到高翔是一個東方人的時候，他的懷疑似乎又消失了。

　　他皺著眉，回答道：「很糟糕，我的燃料用完了！」

　　高翔笑了一下，道：「那真的糟糕得很了，據我知道，離這裡最近的補充燃料的地方，是直布羅陀！」

　　那年輕人道：「我正是從那裡來的，本來，我是準備在那裡補充燃料的，但是我遭到了一點意外，離開得太倉猝了些。」

　　高翔已沿著機艙，走了出來，他放下了一隻小艇，然後，又扶著木蘭花，也出了機艙，兩人一起劃向「海上魔鬼號」。

　　當他們登上「海上魔鬼號」之後，他們自然裝出全然不認識那年輕人是什麼人的樣子來，高翔道：「唔。這船不錯啊，只有你一個人？」

　　那年輕人的雙眼，十分明澈，充滿了智慧，他望著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顯然是在打量著他們，和猜測他們的身份。

　　是以他道：「你們兩位是──」

　　「我們隸屬一個海洋測量隊，」木蘭花回答，「如果你的船沒有燃料，那麼，你除了回直布羅陀之外，可以說沒有別的辦法了！」

　　當木蘭花在那樣說的時候，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整套行動的計劃了！

　　她的計劃是，只要那年輕人肯和他們一起回到直布羅陀去，那麼，一到直布羅陀，他們就可以通知委託他們找人的「主顧」，他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又可以繼續他們的蜜月旅程了！

　　是以，她在那樣說的時候，雖然像是很不經意的樣子，實際上，卻在仔細留心對方的反應。

　　那年輕人皺起了眉，道：「看來我好像必須回直布羅陀去，但是事實上，我必需繼續我的航程，我有極重要的任務在身！」

　　高翔「噢」地一聲，他攤了攤手，道：「你任務再重要，也無法游水到目的地去的，我看，我們可以帶你回直布羅陀去──」

　　高翔的話還未曾講完，那年輕人便作了一個十分堅決的手勢，道：「不，我想和你們商量一件事，借你們的飛機一用，可以麼？」

　　木蘭花還未曾回答，高翔已笑了起來，道：「我們水上飛機的燃料，也無法飛到非洲──」

　　高翔才講到這裡，便陡地住了口，因為他立即感到，自己已經說漏了口，在那一瞬間，他只希望那年輕人未曾聽出來。

　　可是，那年輕人顯然十分聰慧，他立時就聽出來了，他的神色變了一變，後退了一步。雙眼之中，炯炯生光，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怎知我要到非洲去？」

　　高翔苦笑了一下，向木蘭花望了一眼，木蘭花十分平靜，她道：「你問得對，我們的確是不必再假裝下去的了！」

　　那年輕人嚴肅地說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向高翔指了一指，道：「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東方一個大城市的警務工作負責人，我們在蜜月旅行中，受到了你母親的邀請。」

　　那年輕人的臉上，現出十分疑惑的神色來。道：「我的母親，那不可能吧！」

　　木蘭花正色道：「那是真的，在羅馬的一幢古堡中，我們謁見了你的母親。她對你的單獨行動，表示十分焦急，她委託我們，找你回去！」

　　那年輕人望了木蘭花半晌，才輕聲的說道：「你是──」

　　「我是木蘭花！」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道：「木蘭花，是，我聽到過你的名字。你在巴黎和世界性暗殺集團戰爭時，那時，我也剛好在巴黎！」

　　他一面說著，一面向旁走開了兩步，在甲板上的一張帆布椅子上坐了下來，望著閃閃生光的海面，神情顯得十分嚴肅。

　　隔了片刻，他才道：「我的行動十分秘密，你們居然找到了我！」

　　木蘭花笑了一笑，道：「如果不是閣下在直布羅陀，遇到了那兩個流氓的話，我們早就該見面了，我們是因為猜到了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去做什麼，是以才能夠找上你的！」

　　那年輕人抬起頭來，他的雙眼之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他道：「遇到你們，那再好也沒有了，你們可以和我一起前去！」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不，我們的任務，是請你回去，回到你母親的身邊去！」

　　那年輕人霍地站了起來，揮著手，激動地道：「如果你們知道我想做什麼，那就一定要和我一起去的，你們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們可以說什麼也不知道，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只是猜測。」木蘭花回答。

　　「你猜我要做什麼？」那年輕人興奮地問。

　　木蘭花徐徐地道：「我猜你是想以個人的力量，去阻止一個醜惡政權的誕生，這個政權將在非洲出現，以奴役黑人為目標！」

　　那年輕人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又掠了掠頭髮，道：「是啊，你猜得對，你真了不起，這不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情麼？」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自然，這件事極有意義，但是請原諒我對閣下的唐突，這件事，其實只不過是年輕人的狂熱而已！」

　　那年輕人似乎有些惱怒，說道：「我不是普通人！」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木蘭花回答，「但是，任何人都無能為力，你如果去了，只有使那個政權，有了要挾，更容易成立！」

　　那年輕人揮著手，道：「別說了，我命令你們將你們的飛機，交給我使用。」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們沒有義務要接受你的命令，倒是我們接受了你母親的委託，一定要將你送到她的身邊去！」

　　那年輕人的神情，十分憤怒，他大聲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應該可以做一些令得全世界都尊敬我的事，你不能令我改變主意的。」

　　木蘭花道：「或許我不能改變你的主意，但是我一定要提醒你，你有著數不盡向全世界表現你的才能的機會。而你現在要去做的事，只不過表現了一種勇敢和固執，那是很多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並不出奇，也不足以證明你和常人有異！」

　　那年輕人瞪視著木蘭花，可能是由於他的特殊地位的緣故，從來也沒有人對他講過那樣的話，是以使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高翔伸手，在那年輕人的肩頭上拍了拍，道：「你應該結束你的單獨行動了，將你要處理的事，讓給政治家去解決吧！」

　　那年輕人苦笑了一下，道：「不行，我──」

　　他只講了二個字，突然，在天空中傳來了一陣「軋軋」的飛機聲，那年輕人呆了一呆，不再向下講了，高翔和木蘭花也忙抬起了頭來。

　　他們循聲看去，便看到天上，銀光閃閃，有三架大型的水上飛機，正在迅速接近，轉眼之間，已飛到了距船很近的地方！

　　在那三架水上飛機的機身上，沒有任何國家的標誌！

　　木蘭花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立即向那年輕人道：「你快進船艙裡躲一躲！」

　　那三架來歷不明的水上飛機，顯然是向著「海上魔鬼」號飛來的，而且，也明顯地不懷好意，是以那年輕人的面色，也有點蒼白。

　　可是，他卻還是昂然挺胸而立，道：「我不是有了危險就等不及躲起來的人！」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笑了起來，高翔道：「好，那就讓我們一起來應付危難，你在船上，可有什麼武器？」

　　那年輕人道：「我只有一把手槍。」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那不行，我們一定要走，快，趁他們還未曾降落，我們還可以登上飛機，以高速飛回直布羅陀去！」

　　那年輕人遲疑了一下，他顯然是在考慮木蘭花的提議，但是這時候，就算他肯接受木蘭花的提議。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三架迅速飛來的水上飛機，其中有一架，突然以極高的速率，俯衝而下，向著停在水面上的那架水上飛機，衝了過來！

　　當它在木蘭花的水上飛機上面，只有十來碼外掠過之際，便響起了一陣心驚動魄的機槍聲。木蘭花的水上飛機的機翼上，立時出現了許多彈孔，子彈終於射穿了機翼下的油箱！

　　當那架水上飛機，又昂首向上衝了出去之際，「轟」地一聲巨聲，木蘭花的那架水上飛機，已然爆炸成為一團眩目的火光！

　　高翔在火光出現的一瞬間，用力一推，推開那年輕人。他自己和木蘭花，也一個打滾，三個人一起滾到了船艙的門口，才停了下來。

　　猛烈的爆炸，爆得「海上魔鬼號」在海面上劇烈地搖擺震盪了起來，爆炸噴出的碎片，呼嘯飛了過來，有好多碎片，深深嵌在甲板上。

　　那時候，三架水上飛機，已一起在「海上魔鬼號」的上空盤旋著，在爆炸發生後的幾分鐘，木蘭花的那架水上飛機便消失了。

　　海面上浮著一團又一團的汽油，有的油花，還在水面上燃燒著。那年輕人面色蒼白，但是神情激怒，道：「他們想謀殺我！」

　　木蘭花立時道：「絕不是，如果他們想殺害你，那麼，剛才那幾百發機槍子彈，就應該掃向船上，而不會掃向飛機了！」

　　那年輕人又憤怒地吼叫道：「那麼，他們想幹什麼？」

　　木蘭花道：「如果我料得不錯，你落在他們的手中，對於他們新政權的成立，會有很大的作用，而且，還會替你的國家，造成極惡劣的影響。」

　　那年輕人雙手緊握著拳，怒聲道：「他們太可惡了！」

　　高翔冷冷地道：「那些人，竟敢在世界文明早已放棄了奴役的時代，還要建立那麼醜惡的政權，他們還有什麼事作不出來的？」

　　那年輕人仍然緊握著拳，說道：「我們該怎麼辦？」

　　木蘭花抬頭向上看看，海上的火焰，已完全熄滅了，那三架水上飛機，已經在盤旋下降，木蘭花沉聲道：「將你的手槍給我！」

　　那年輕人道：「那是我們唯一的武器！」

　　「是的！」木蘭花說，「我們最好不要使用它，但如果迫得一定要用它的話，那麼，料想我比你更會使用武器！」

　　那年輕人略想了一想，轉身走進艙內，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跟了進去，年輕人一到了船艙中，就拉開了一個抽屜，取出了一支大型的軍用手槍來。

　　他將那支手槍，放在掌心上拋了拋，道：「這是我在軍隊服役時，射擊成績優良所得的紀念品，你剛才的話，是不是過份了！」

　　他一面說，一面望定了木蘭花。

　　木蘭花卻已一伸手，將手槍接了過來，道：「一點也不過份，現在，我們就留在船艙中，他們會登上船來，我們一定要小心應付！」

　　高翔轉頭向海外看去，三架水上飛機，都已降落在水面上了。其中的一架，艙門已打開，首先從艙中拋出來的，是一艘充氣的橡皮艇。

　　那橡皮挺被拋出來之後，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發大，落在水面上，接著，便是八個持著手提機槍的大漢，跳了出來。

　　在另外兩架的水上飛機的艙口，也拋出了橡皮艇，三艘橡皮艇上，各載著八個人。自三個不同的方向，向「海上魔鬼號」接近！

　　在那樣的情形下，除非在「海上魔鬼號」上。有一挺遠射程的重機關鎗，否則，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人登上船來。

　　而此際，他們三人，卻只有一把手槍！

　　眼看那三艘橡皮艇已越划越近了，那年輕人突然道：「我去阻止他們！」

　　高翔忙道：「不行，他們是有計劃來對付你的，你怎能阻止得了他們？不如等他們上了船，我們再見機行事的好！」

　　那年輕人卻根本不聽高翔的話，已經大踏步地向外走去，高翔想要伸手去阻止他，但是木蘭花卻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

　　那年輕人已出了船艙，木蘭花和高翔，也向外走去，他們三人，一起站在甲板上，這時，第一艘橡皮艇，已經靠在「海上魔鬼號」的船邊，八個人已經一起攀上船來，當第一個人站上甲板的時候，那年輕人已厲聲喝道：「你們想做什麼？」

　　那登上甲板來的人。挺直身子站著，他雖然穿便服，但是他那種挺立的姿勢，卻一望而知，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官。

　　那年輕人一喝，他便舉手，向那年輕人行了一個敬禮，但是卻又立即端起了手提機槍來，對準了那年輕人，在那年輕人的臉上，現出了一個幾乎是天真的，近乎高傲的笑容來，道：「你用槍對住我，又有什麼用？我不信你敢向我射擊！」

　　那人並不出聲，這時，其餘的人，也都上了甲板，二十多個人，將木蘭花，高翔和那年輕人三個人，緊緊圍在中心。

　　每一個登上甲板的人，都向那年輕人行著敬禮，從他們行禮的姿勢來看，可以肯定他們全是職業軍人，一個已有四十上下的漢子，只有他的手中，沒有武器，他踏前兩步，道：「我們奉命，來請閣下去參加我們新政府成立的典禮！」

　　那年輕人憤怒得臉色發青，道：「你們太無恥了！」

　　那大漢的回答，卻十分狡猾，他道：「對不起，那是政治家的事情，我們是軍人，我們只知道執行上級的命令，請閣下原諒！」

　　那年輕人冷笑著，叱道：「你們是軍人？你們算是什麼軍人？你們沒有制服，你們甚至不能在飛機上漆上標誌。你們是什麼種類的軍人？」

　　那年輕人叱喝得義正嚴詞，那大漢的臉上，也不禁略紅了一紅，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對那年輕人的氣概，也暗暗佩服。

　　可是，那年輕人的話，卻顯然未能扭轉眼前的情勢，那大漢仍然堅持著，道：「請閣下登上我們的飛機，一切都保證安全！」

　　那年輕人憤怒得講不出話來！

　　在他身邊的木蘭花低聲道：「現在，你已證明我和你才一見面時所說的話是對的了，你的行動，只是一種盲目的勇敢，而盲目的勇敢，非但不能成事，而且，還足以壞事，那是不足取的！」

　　木蘭花在那樣的情形下，仍然用那麼嚴厲的話。去責備那年輕人，這令得在一旁的高翔，也感到不安，想要阻止她講下去。

　　可是，那年輕人卻顯然很願意接受木蘭花的指責，因為他並沒有對木蘭花表示憤怒，他只是轉過頭來，向木蘭花苦笑了一下。

　　木蘭花立時提高了聲音，對那大漢道：「你們先退回去。我們要商議一下，是不是接受你們的這種邀請！」

　　那大漢用懷疑的眼光，望著木蘭花，道：「你是什麼人，怎可以代表他發言？」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們是他的好朋友。」

　　那大漢道：「可是，我看沒有什麼可考慮的，去，或者像剛才那架水上飛機一樣，在海面上消失。這件事，將不會有別人知道！」

　　木蘭花的心中，也不禁震動了一下！

　　的確，那年輕人的行蹤，太神秘了，根本沒有別人知道，而她和高翔，如果在海面上消失的話，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在什麼地方遇難的。

　　就算在事後。有人懷疑，也沒有確實的證據，那麼，這將永遠成為歷史上的謎了！

　　而且，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就算對方肯撤退，那麼，「海上魔鬼號」的燃料已經用光，他們也根本無法回到直布羅陀去！

　　是以，無論如何，先登上他們的水上飛機，那是唯一的辦法，在登上了他們的水上飛機之後，然後才能進一步設法逃走！

　　木蘭花想到了這裡，沉聲道：「那麼，請你們在甲板上，等十分鐘！」

　　她轉過頭來，對那年輕人道：「我們進船艙去，我有一個妙策！」

　　那年輕人略為遲疑了一下，但是他還是和高翔，木蘭花一起，走進了船艙中，一進了船艙，木蘭花就道：「我們要先登上他們的水上飛機！」

　　那年輕人立時反對道：「不行，一上了飛機，就直飛到他們的勢力範圍，我就要被迫參加他們新政府成立的典禮，那是絕不能成為事實的！」

　　木蘭花道：「從這裡起飛，不可能直飛到他們的地方去，中途他們一定還有新的花樣，但如果不上他們的飛機，我們可有第二個離去的辦法？」

　　那年輕人又道：「如果我上了他們的飛機，我豈不是成了俘虜？」

　　「你當然不是俘虜。我和我的丈夫，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來保證你不成為任何人的俘虜！」木蘭花說得十分嚴肅、誠懇。

　　那年輕人望了望木蘭花，又望了望高翔。才道：「好，由你們決定！」

　　木蘭花站起身來，來到了艙門口，向那大漢招了招手。那大漢走了過來，木蘭花道：「你們的邀請，暫時可以被接受，但是，我們三個人必須在一架機上！」

　　那大漢立時道：「你錯了，我們只奉命請他一個人！」

　　木蘭花堅持著，道：「你以為我們會答應？」

　　「看來你們非答應不可！」那大漢的回答，像是全然有恃無恐一樣！

　　木蘭花立時笑了起來，道：「你錯了，在你們的飛機一出現之際，我們就和直布羅陀方面有了聯絡，你以為能將我們消滅在海面上，而神不知鬼不覺麼？」

　　那大漢的神色變了一變，道：「可是，沒有證據！」

　　木蘭花厲聲道：「你帶來的二三十人，你能說，這二三十人中，沒有一個人，會受良心的驅策，來揭發這種無恥的謀殺？」

　　那大漢震動了一下，但是他隨即冷笑了起來，道：「看來好像你對我的部下，比我更瞭解！」

　　木蘭花平靜地道：「人總是一樣的。」

第八章

　　那大漢的臉上，現出凶狠的神色來，他陰森森地笑了一下，道：「小姐，對於你們兩人的身份，我們也從友好國家中得到情報了！」

　　「那絕不出奇，」木蘭花泰然說，「我們曾在那個國家的大使館中被囚禁過，但還是給我們逃了出來。」

　　那大漢來回踱了幾步，道：「好，我可以允許你們一起上飛機，但如果你們以為三個人在一起，就可以反抗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木蘭花忽然一笑，然後講出了一句滿含哲理的話來道：「人誰能不犯錯誤呢？」

　　那大漢揚起了手，道：「請上飛機！」

　　木蘭花和高翔，將那年輕人夾在中間，他們離開了「海上魔鬼號」，登上了小艇，有四個人和他們一起上了小艇。

　　那四個人划著橡皮小艇，來到了一架水上飛機之旁。

　　那時，其餘的人，也全離開了「海上魔鬼號」，分別划著小艇，到了水上飛機的旁邊，那領隊的大漢緊隨在木蘭花等三人的身後，幾名槍手監押著木蘭花等三人，上了水上飛機。

　　他們三人，被安排在機艙中心的座位，連那大漢在內，總共有八個手持武器的人，分別在艙首和艙尾，監視著他們。

　　當艙門關上之後，水上飛機便迅速地在水面上滑行，立時升空，向北飛去。當木蘭花等三人所在的那架水上飛機升空之後，他們看到，另外的兩架水上飛機，在「海上魔鬼號」的上空盤旋著著，拋下了好幾枚燃燒彈，那「海上魔鬼號」已在著火燃燒了！

　　從燃燒的情形看來，只怕至多半個小時，「海上魔鬼號」就會沉沒，從此，再也不會有人找到它了！

　　木蘭花等三人，都由機艙的窗中，看見海面上「海上魔鬼號」燃燒的情形，直到看不見了，他們才轉回頭來，那年輕人看了看機艙中的情形，低聲道：「看來，我們好像沒有什麼機會。」

　　木蘭花並不出聲，當那年輕人那樣說的時候，高翔也望著木蘭花，他自然也想知道木蘭花可有什麼辦法。

　　但是木蘭花卻一點表示也沒有。

　　高翔和那年輕人都知道，他們上飛機來的時候，並未曾被搜過身，那也就是說，木蘭花還有一把手槍在身上，對方可能不知道。

　　可是，在幾把手提機槍的監視下，一把手槍又能有什麼用呢？

　　想到了這一點，高翔也不禁苦笑了起來。

　　飛機一直向北飛著，高度也越來越高，有幾分鐘的時間，飛機完全是在雲層中飛行的，等到飛機穿出了雲層之後，木蘭花突然轉過頭去，問那大漢道：「我想知道這架飛機的飛行，是否安全！」

　　那大漢瞪了木蘭花一眼，道：「請放心，駕駛員是第一流的，飛機的機件，也是第一流的，在起飛之前，也曾經詳細的檢查。」

　　「我不認為這飛機的燃料，可以應付長途的飛行！」木蘭花又說。

　　「我們的燃料補給飛機，會在空中補充燃料！」那大漢回答著，「我們也不希望我們的貴賓，會有任何意外！」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在長途飛行中，會經過很多國家的國境，水上飛機，又不能夠高飛，沒有標誌的飛機，有什麼辦法，可以不被高射炮火擊落？」

　　那大漢略呆了一呆，道：「那只好冒一冒險了，我們的航線，是盡量沿海飛行，到了非轉入內陸不可的時候，才轉入內陸上空飛行。」

　　木蘭花沉聲道：「被你們強迫去參加政府成立典禮是一回事，冒著被高射炮火擊落的危險飛行，又是一回事。我要求有切實的安全保證！」

　　那大漢怒道：「那我有什麼辦法？難道叫我通知各國政府，在三架沒有標誌的飛機之中一架上，有著一個身份重要的男人？」

　　木蘭花冷笑著，道：「你當然不敢那樣做，因為你是在進行見不得人的犯罪行徑，但是，我們要有降落傘、救生衣的配備，你有麼？」

　　那大漢瞪了木蘭花好一會，才轉過了頭去，對一個人道：「給他們降落傘和救生衣，免得他們以為飛機隨時會出意外！」

　　那人走進了尾艙之中，不一會，就提著三副降落傘和救生衣走了出來，機艙中的幾個人，全都發出了譏嘲的笑聲來。

　　但是木蘭花卻根本不理會他們的譏嘲，她向高翔和那年輕人道：「來，我們背上降落傘，套上救生衣，以防萬一。」

　　高翔和那年輕人卻皺著眉，他們也都不願意被機艙中別的人，看作是怕死、膽小的人。但是他們卻知道，木蘭花要他們那樣做，一定有道理的。

　　木蘭花、高翔和那年輕人三人，全站了起來，走出了座位，將降落傘負在背上，又套上了救生衣。木蘭花平時的動作是最快捷的，但是這時，她卻顯得笨手笨腳，最後才將兩樣東西弄妥當。

　　她在機艙中來回走了兩步，笑道：「那兩件東西，倒並不算沉重，你們也走幾步試試！」

　　她一面說，一面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她的眼，向機艙的門口，轉了一轉。

　　高翔看到了這種情形，心中不禁陡地一呆。

　　他看出，木蘭花是要他帶著那年輕人，盡可能接近機艙的門口。可是，機艙的門是關著的，就算接近門口，又有什麼用？

　　但是，儘管高翔的心中在疑惑，他還是拉著那年輕人的手，一起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艙門的附近，他還笑著，揮著手臂，道：「背上了降落傘，除了吃東西比較不方便外，倒也沒有什麼！」

　　那大漢冷冷地望著他們，道：「那是你們自找麻煩！」

　　那大漢才講了一句話，突然之間，槍聲響了！

　　槍聲接連向了四下，在機艙中聽來，槍聲實是驚人之極，令得每一個人，都突然一呆，幾乎沒有人知道剎那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而也就在那一剎那間，木蘭花疾聲大叫道：「拉！」

　　木蘭花只叫出了一個字，高翔已然看到，那四槍，都射在艙門的掣上。艙門已然鬆動，正在發出劇烈的震盪聲，高翔在那瞬間，也不及去想別的，木蘭花的那一個「拉」字，在他的腦中，立即構成了行動的命令，他拉著那年輕人，就向艙門衝去！

　　這一切，全都也不過是兩秒鐘之內的事情，高翔離艙門本來就很近。他一步跨到了艙門之前，用力一拉，已將門拉開了兩尺。

　　門一開，一股旋風，捲進了機艙來，高翔的身子一側，拉著那年輕人，一起翻出了艙外。在他翻出艙外的那一瞬間，他聽到那大漢發出了一下怒吼聲！

　　而木蘭花在連發四槍，射斷了艙門的門鉤之後，一面喝叫著，叫高翔拉開艙門，一面也又向前衝去，她一面向前衝出，一面又已射出了一槍。

　　她必須射死那領隊的大漢，不然，他們三人就算跳出了機艙，飛機只要跟蹤向他們掃射，他們也是一樣有死無生的！

　　而那大漢，木蘭花知道他負有不能成功地進行綁架，就將人秘密殺害的密令，所以，木蘭花要射死他，使其他的人，不敢發出關係如此重大的命令來！

　　木蘭花的確是一等一的神槍手。在那樣的情形下，她一面向前衝去，一面射出了一槍，她那一槍，還是射中了那大漢的心口！

　　那大漢的身子，向後倒撞了出去，木蘭花已經翻出了艙門，當她翻出了艙門之後，手提機槍自艙中，掃射了出來，木蘭花本來是絕不想傷害太多人的，她以為射死了那大漢就可以使對方慌亂無主了！

　　可是如今，從手提機槍的子彈，突然從艙門中呼嘯掃出的情形來看，她的打算顯然失敗了！她的身子，在空中陡地翻了一翻，也就在那時，她射出了她手槍中，最後一顆子彈！

　　那一顆子彈，正好射在水上飛機翼下的油箱中！

　　「轟」地一聲響，油箱立時起火，機身也立即傾側，在迅速地向下滑跌下去，下跌的速度，比木蘭花下跌的速度快得多。

　　從飛機側著身，滑跌下去的情形來看，機師像是在想以他的超卓技術，來挽救這架飛機。

　　但是，油箱著火。那是任何飛機的致命傷，技術再高的飛機師，也是無法挽回的了，飛機向下俯衝著，在快到接近海面的時候，「轟」地一聲巨響，化成了一團碩大無朋的火球！

　　那團火球，只不過閃耀了幾秒鐘，平靜的大海上，在激起了無數的水柱之後，立時又恢復了平靜。木蘭花向下看去，看到在她腳下不到一百碼處，兩頂雪白的降落傘，已張了開來。

　　那兩頂降落傘，在天空中飄蕩蕩，向下降落著，木蘭花並不拉開降落傘，直到她已經落到和高翔他們一樣低時，她才拉開了傘！

　　他們三人，幾乎是同時跌進了海水之中的，當他們從海水中冒起頭來的時候。他們相距不超過二十碼，他們立時游在一起。

　　那年輕人激動地道：「蘭花小姐。你真了不起，一把手槍，在你的手中，竟有那麼大的作用！」

　　木蘭花先拉開了救生衣的氣栓，救生衣充滿了氣，將她的身子，完全浮了起來。高翔和那年輕人，也一起拉動了救生衣的氣栓。

　　木蘭花就用降落傘的繩子，將三件救生衣連在一起，她道：「降落傘漂在海面上，可以使船隻容易發現我們，我們不能說已脫離了危險，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完全節省體力，一句話也不說，因為我們沒有水。沒有糧食，又不知道要在海面漂流多久！」

　　高翔和那年輕人點著頭，他們一起抬頭向天上看了看，太陽就在他們的頭頂，正是中午時分，他們除了在海水中飄浮之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時候，是在什麼地方，離岸有多遠。

　　木蘭花的話是對的，他們必須善加利用每一分的體力，來博取可以在海面上飄浮更多的時間，以爭取更多的遇救機會。

　　他們三個人被繩索聯在一起，在海面上飄浮著，眼看日頭漸漸西沉，海面上成了一片金紅色，又眼看天色迅速地黑了下來。

　　在他們四周圍，只是海水，不但沒有一片陸地的影子，也沒有一隻船隻的影子。

　　他們卻忍著不說話，但是當天色完全黑了之後，高翔卻忍不住了，他道：「蘭花，我們沒有任何可以向人家求救的辦法麼？」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只有等到人家發現我們！」

　　那年輕人嘆了一聲，道：「我累得你們的蜜月，出現這樣的局面，真不好意思。」

　　木蘭花望著那年輕人，道：「你應該是勇敢的象徵，你不應該嘆氣的！」

　　那年輕人叫道：「可是，我也是人，難道我不能有人的感情？」

　　木蘭花在那樣的情形下，居然還笑了起來，她道：「但是，我相信，在你所受的教育之中，一定曾有人不斷教你掩飾人的感情上的弱點！」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但是他卻又嘆了一聲。

　　夜更深了，海心上閃起一片幽幽的光芒，他們仍飄浮在海面上，在經過了難捱的一夜之後，濃霧又開始罩住了海面。

　　他們三人的嘴唇，已乾得好像要裂了開來一樣，一大團一大團充滿了水點的濃霧，在他們頭上飄過，使他們的嘴唇，得到少得可憐的潤濕。

　　但是，那是全然無濟於事的。

　　接著，濃霧漸漸消散，太陽又曬下來了。

　　等到太陽漸漸升起時，他們三人，都感到了極度的昏眩。再沒有比在海上飄流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了，四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水，但是在海上飄浮的人，卻十之八九，是因渴致死的！

　　連木蘭花在內。他們三人，都無法不住地舔著嘴唇，然而，越舔越是乾，那種乾渴的痛苦，倒將他們身浸在海水中的痛苦，一起掩蓋了過去。

　　他們的喉中，像是要冒出火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太陽在他們的頭頂上，緩緩移動，他們三人的心中，都起了一個疑問：不知道是不是能支持得到看到太陽隱沒？

　　然而，他們三個人的運氣，卻好得出奇。那只能說是運氣好，因為這是他們三人中，任何人都無法憑自己的能力做得到的事。

　　一艘船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出現了！

　　他們是一齊看到那艘船的，他們三個人齊聲歡呼了起來，那艘船上的人，自然是聽不到他們的呼叫聲，但是他們的身後，還拖著三頂飄浮在海面的降落傘，那成為顯著的目標。船上的人顯然已發現他們，因為船正在迅速地向他們移近！

　　在那艘摩洛哥的大型漁船的船長室中，高翔、木蘭花和那年輕人，在得到了充份的飲料之後，由船上的醫生注射了鎮靜劑，正在沉睡。

　　船正在向直布羅陀駛去。他們三人，在是離摩洛哥海岸二十里處的大西洋中獲救的，當那年輕人在飲了充足的食水之後，他的第一句便是對船長說的。

　　他道：「請你將船駛往直布羅陀去！」

　　當船長有難色的時候，那年輕人道：「你將船駛往直布羅陀去，我會補償你一年漁獲的損失！」

　　船長看著那年輕人，還表示懷疑時，高翔已笑了起來，道：「那我也賠償得起！」

　　高翔自他的上衣袋中，摸出銀包來，銀包已被浸得發漲了。銀包中的一壘美金旅行支票，也全已濕透了，但是，還是可以辨認得出，那是在世界各地都可以通用的美金旅行支票，而且，數字是如此之巨！

　　船長沒有疑惑了，他告訴他們，只是好好休息，他們一醒來，可能已快接近直布羅陀了！

　　當木蘭花、高翔和那年輕人三人，從酣睡中醒來時，船的確已將接近直布羅陀了，他們在船長室中，進食著豐富的食物。

　　那年輕人道：「你們知道，我到了直布羅陀之後，要做什麼？」

　　高翔搖了搖頭，但木蘭花卻立即道：「你還是不改變你的計劃！」

　　那年輕人點頭道：「是的，我還要去！」

　　木蘭花搖頭道：「可是你不必去了！」

　　「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我前去！」那年輕人堅決地說。

　　木蘭花望著他，道：「可是，已經遲了！」

　　那年輕人怔了一怔，道：「遲了，你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道：「我比你們早醒半小時，我已在收音機中，聽到了新聞，那個政權，已經正式宣佈成立了。當然，他們的宣佈是提早了的，而且，也沒有你的光臨作為嘉賓，但它還是成立了！」

　　那年輕人停止了刀叉的動作，呆了半晌，才道：「你不是為了要阻止我，才那樣說的吧？」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大新聞，如果我竟可以隱瞞你的話，那豈不是太滑稽的事麼？那是真的！」

　　那年輕人放下了刀叉，站了起來。

　　他一聲不出，慢慢地向外走去。

　　高翔也站了起身來，木蘭花忙道：「別去打擾他，他需要靜一靜，來使他的情緒，得到平靜。我們管我們吃東西，食物很精美，是不是？」

　　高翔望著木蘭花，木蘭花穿著水手的粗布衣服，她的頭髮，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但雖然是那樣，卻仍然不減她的嫵媚美麗。高翔怔怔地看著，不禁看得瘋了！

　　木蘭花嗔道：「你做什麼？」

　　高翔據實答道：「我在看你啊！」

　　木蘭花也不禁笑了起來。他們兩人用完了食物，手攜著手走出艙去，已可以看到直布羅陀附近巍峨的山影了，而那年輕人則站在船頭上，動也不動。等到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來到了他的身後，他聽到了腳步聲，才轉過身來，道：「我已經想通了，我將個人的力量，估計得太高了！」

　　木蘭花和高翔都不出聲。那年輕人又道：「我想，我就算到了目的地，也一樣會被他們用強硬的手段，來利用我的，我非但不足以破壞這個政權，反會對他們有助！」

　　木蘭花笑道：「事實正是如此！」

　　高翔也笑道：「那麼，現在你想怎樣？」

　　「我，」那年輕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我要去見我的母親，感謝她委託了兩位如此能幹的人，將我從危急的境地中救了出來！」

　　木蘭花笑道：「你的食物還未曾吃完，而你一定很需要食物了，因為你終究是人！」

　　年輕人笑了起來，這時，已經可以看到直布羅陀依山而建的建築物了，船正在迅速地駛向直布羅陀的港口。那時，又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

　　他們在直布羅陀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由高翔駕駛著一架噴射機，直飛羅馬，當他們在羅馬機場降落時，已有專車在等著他們。

　　他們又來到了那座古堡的華麗大廳之中，那年輕人的母親，迎了出來，他們母子擁抱著，年輕人吻著他母親的雙頰。

　　那儀態高貴的婦人，雙眼中很潤濕，她來到了木蘭花和高翔之前，道：「兩位所做的事，應該可以獲得勳章，但是這件事，卻是絕不能宣揚出去的，是以請兩位接受我私人的感激！」

　　木蘭花笑道：「不要緊，當它沒有發生過就是了！」

　　高翔也道：「我們有幸，能接受你的委託，也感到十分高興！」

　　女主人道：「請你們和我們一家人，共進晚餐，就是我們一家人，沒有別人，我想，你們一定是不會推卻的吧！」

　　木蘭花笑道：「不，我們準備推卻，我們正在蜜月旅行，過去的幾天中，我們雖然經過了許多地方，但絕不是蜜月旅行。」

　　女主人含笑點頭，道：「我明白！」

　　她一面說，一面除了她手中所戴的一隻紅寶石戒指來，拉起了木蘭花的手，套進了木蘭花的手指，道：「這給你們做紀念。」

　　木蘭花沒有再推托，她自然不是貪圖那顆晶瑩的紅寶石的價值。她也知道，這顆紅寶石雖然貴重，但是在女主人擁有的珠寶中，卻也不算什麼。她贈送這枚戒指，全是為了表示她的感激。

　　而如果不讓她做感激的表示，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木蘭花和高翔，向女主人告辭，離開了那座古堡，回到了市區中，他們原來早就訂好了酒店。到了酒店之後，木蘭花立時接通了長途電話。

　　穆秀珍的聲音，即使在長途電話中聽來，也有震耳欲聾之感，她大聲叫道：「蘭花姐，你好啊，多少時候不給我電話了！」

　　木蘭花笑著，道：「我們有一點事！」

　　「什麼事？我不信有什麼事。」

　　木蘭花道：「為什麼，你和四風的蜜月，有那麼多事發生，為什麼我們的蜜月，就會一點事也沒有，這不是不近情理麼？」

　　穆秀珍大感興趣，立時道：「什麼事啊，蘭花姐，講給我聽！」

　　木蘭花道：「我們受了一個母親的委託，將她的兒子，從很危險的處境之中，救了出來，說起來，倒也沒有什麼稀奇！」

　　雖然相隔幾萬里，但是木蘭花一聽到穆秀珍的聲音，就像是看到她扁著嘴的那種神情一樣，穆秀珍道：「那又有什麼稀奇？」

　　木蘭花道：「我只說我們有一些事，並沒有說稀奇的事啊，現在，事情已過去，我們的旅行也恢復了正常，代我問候安妮，下次再通電話。」

　　「好的，記得時常打電話給我！」穆秀珍說。

　　木蘭花答應著，放下了電話。

　　一直站在木蘭花身後的高翔道：「蘭花，為什麼不將我們救出來的是什麼人，講給秀珍聽？」

　　木蘭花睜大了眼，道：「我們救出來的，不是一個普通人麼？連他自己也承認了，他是一個人，有著普通人的感情！」

　　高翔先是呆了一呆，但是他立即明白木蘭花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了！

　　那是因為他們救出來的人，身份太特殊了，這件事，一定將成為永遠的秘密，除了身歷其境的人外，不會有別的人知道。

　　而木蘭花那樣回答高翔，用意也很明顯，那是要高翔再也不要提起這件事來，即使是在他們兩人之間，也不要提起它來。

　　高翔在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之後，笑著，伸了一個懶腰，坐在沙發上，道：「辛苦了那麼多天，總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木蘭花道：「我已訂下歌劇院最好的座位。」

　　高翔忙道：「不，我不去聽歌劇。」木蘭花驚訝地道：「那你準備做什麼？」高翔笑道：「和你在一起，只和你在一起！」

　　木蘭花「呸」地一聲，走到了陽台上，高翔忙跟了出去，他站在木蘭花的身後，輕輕擁住了木蘭花，木蘭花也將身子靠在高翔的身上。

　　天色已漸漸黑下來了，他們一直站立不動，馬路上來往川流不息的車輛，都著了燈，形成一條條閃耀、流動的光線。遠處的霓虹燈，閃耀著迷人的光彩。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不相信，的確，世上還有什麼比兩個互相愛得如此深切的人，互相依偎在一起更愉快的事情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