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接受挑戰　午夜探險
第二章　荒廢古屋　突現黑影
第三章　陰森古屋　鬼聲啾啾
第四章　鐵庫被爆　疑雲重重
第五章　魚目混珠　飽食遠颺
第六章　抽絲剝繭　真相大白

《古屋奇影》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五十四》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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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安妮的同學提到一間鬼屋，不信鬼的人進去睡一晚，第二天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安妮和同學打賭，不必依賴木蘭花和穆秀珍，自己一人也有足夠的勇氣，在古屋中渡過一晚。

　　木蘭花以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高翔聽後，擔憂安妮打賭的鬼屋就是西郊白鶴圍的林家古屋。因為警方接到投訴，共有四人接受了打賭，在那屋中過夜。第一及第二次都是單獨一個人，事後被人發現因過度驚恐而引致心臟微血管爆裂而死。而第三次則是兩兄弟在古屋中過夜，結果，弟弟同樣死在古屋中，哥哥因受了過度的驚恐而成了瘋子。

　　變成瘋子的哥哥，只是說兩句話，一句是「影子，影子！」，另一句是「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第一章　接受挑戰　午夜探險

　　天色陰霾，氣候寒冷。

　　在這樣的冬天，幾乎什麼全是瑟縮的，花園中的草枯黃了，椰樹只剩下了禿枝，金魚匿伏在池底，一動不動，向遠處望，連海水也似乎靜止的。

　　木蘭花隔著陽台的玻璃，向外眺望著，她不喜歡這樣陰霾的冬天，冬天本身有很多可愛之處，大雪紛飛，替大地添上銀妝，就是冬天的可愛之一，然而，那樣的陰冷，那樣的一片肅殺之氣，木蘭花不禁嘆了一聲。

　　她向外望了一會，轉過身去，她聽到車聲，開鐵門聲，腳步聲，但是，她卻並沒有轉過頭來，因為她知道，這時候，應該是安妮從學校回來的時候了。

　　果然，安妮上了樓，可能是由於寒風的吹襲，安妮的臉色十分紅，安妮一見木蘭花，叫了木蘭花一聲，放下一疊書本下來。

　　木蘭花應了一聲，她只是向安妮望了一眼，略點了一點頭，就問道：「有什麼事？」

　　木蘭花的那一問，使安妮驚訝地揚起了眉來，道：「蘭花姐，你怎知道我有事要對你說？」

　　看到安妮的神情如此驚訝，木蘭花不禁笑起了來，道：「那太容易了，你回來之後，叫了我一聲，只是望著我，一副想說話又不說的神氣，如果不是有著什麼特別的事，怎會那樣？」

　　安妮笑了一下道：「真是那樣，蘭花姐──」

　　她講到這裡，又停了一停，像是要說的話十分難以開口一樣。

　　木蘭花也不催她，只是帶著微笑，望定了她，安妮揮了揮手，道：「蘭花姐，你一定猜不到我要對你說的是什麼事？」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我猜不著，但我卻已經可以預料到，你不論說什麼，一定是一件我不會同意你去做的事情！」

　　安妮著急起來，道：「啊，蘭花姐，你一定得同意我，我已經答應人家了！」

　　木蘭花仍然不向安妮追問是什麼事，安妮站了起來，道：「其實很簡單，我跟人家打了一個賭，要證明我就是我，我也有膽量，並不一定要跟著兩位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才能生活。」

　　木蘭花皺了皺眉，安妮漸漸大了，女孩子到了安妮現在這個年齡，總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安妮自然也不會有例外的。

　　關於這一點，木蘭花倒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她祇是微笑著，道：「誰會那樣以為，你自然是你自己，不必倚靠什麼人而生活的。」

　　安妮的神色，有點尷尬，她急忙道：「或者我說錯了，蘭花姐，我的意思，不應該指生活而言，而是說，我自己應該有獨立的勇氣。」

　　木蘭花仍然皺著眉，說道：「事情是怎麼開始的？」

　　安妮來回走著，她雖然在竭力抑制著，可是卻顯而易見，她的神情，十分激動，她道：「我們幾個同學，在閒談著，其中的一個，忽然提到一間古屋，他說，那古屋中有鬼，許多不信那屋中有鬼的人，跟人家打賭，進去睡一晚，第三天，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更緊，事實上，她不必安妮再講下去，就已經可以知道這是什麼一回事了！

　　安妮續道：「接著，又有人說，如果是木蘭花和穆秀珍，她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人，肯到那古屋中過一夜的話，一定沒有事，如果那屋中真有鬼的話，她們還能將鬼揪出來！」

　　安妮講到這裡，又停了一停。

　　木蘭花道：「然後──」

　　木蘭花只說了兩字，安妮便接上了口，道：「然後，所有的人忽然都不說話了，望定我，蘭花姐，你說，在那樣的情形下，我應該怎麼辦？」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你有兩個辦法，一個是你對他們說，你回來對我們講一講，看我們兩個之間，誰肯在那古屋之中，去渡過一晚。第二個辦法，就是你已經用了的那種！」

　　安妮望著木蘭花道：「是的，我用了第二種辦法，我告訴他們，不必木蘭花或者穆秀珍，我也可以獨自在那古屋中渡一晚！」

　　木蘭花沉聲道：「安妮，這實在是一種很無聊的打賭，誰都知道世上沒有鬼，只要有一點勇氣，就可以在那古屋睡上一晚，事實上，就算睡上一晚，也絕不能證明什麼事！」

　　安妮道：「蘭花姐，或者我們這年紀的人，想法多少有點不同，我已經答應了下來，就非去不可，我不要人家看不起我。我可以去麼？」

　　木蘭花微笑著，道：「當然可以！」

　　安妮高興地握住了木蘭花的手，道：「謝謝你，蘭花姐，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由得我一個人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們到古屋來到我，你不要在黑暗中保護我，由得我一個人！」

　　木蘭花點頭道：「自然你答應人家的，就是你一個人去獨宿古屋，但我建議你帶一件武器去！」

　　安妮道：「自然，蘭花姐，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趁天色還沒有黑！我可以詳細檢查一下，那古屋之中。究竟有什麼古怪。」

　　木蘭花無可不可地道：「好的，天氣很冷，你可以將那個鶴絨被袋帶去！」

　　安妮高興地笑著，跳著，奔出了書房。

　　木蘭花望著安妮頎長、瘦削的背影，緩緩地搖了搖頭，少年人有很多古怪的想法，在成年人眼中看來，一件可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但是在少年人的心目中，可能就十分重要，重要得認為是人生途程中，極其重要的一環，木蘭花想到自己在少年時，也不免有同樣的傻事，她會心微笑起來。

　　安妮很起勁，奔進奔出，她帶了一隻足可以抵禦零下十度嚴寒的鶴絨被袋，帶了一支長電筒，木蘭花替她準備了一壺熱咖啡和一大疊三文治，安妮又攜帶了一柄可以發射麻醉針的小手槍。

　　然後，在下午四時，她將準備好的東西，放在車上，駕車離去，直到她離去之前，她才道：「蘭花姐，你為什麼不問問我，那古屋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笑道：「為了證明你確然能獨自渡過一個難關，也為了證明我絕不會來保護你，所以我不需要知道那古屋在什麼地方！」

　　安妮摟住了木蘭花，在木蘭花的頰邊，親了一下，道：「蘭花姐，你真好！」

　　接著，她上了車，疾馳而去。

　　木蘭花回到了屋中，雖然只是下午，但是由於天色陰得可怕，在屋中，已經有朦朧的暮色了。木蘭花著亮了燈。不多久，高翔就回來了。

　　高翔搖著手，一面走進來，一面道，「好冷，蘭花，你沒有出去麼？」

　　他奔上了樓，木蘭花從書房走了出來，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兩人互望著，甜蜜地笑著，高翔向書房望了一眼，道：「安妮還沒有回來？」

　　木蘭花道：「回來了，又出去了！」

　　高翔說道：「那麼冷的天氣，她到什麼地方去了！」

　　木蘭花笑道：「這樣的天氣就叫冷了？安妮為了證明她有勇氣，和同學打賭，到一間有鬼的古屋中去過一夜，早就走了。」

　　木蘭花是帶著說笑的心情說那幾句話的，在她的預料之中，高翔聽到了那幾句話，一定會哈哈大笑，然後就不再提起了！

　　木蘭花可以說料事如神，她預料的事，很少出差錯的。然而很少出差錯，不等於不出差錯，她的預料，也有錯誤的時候。

　　這一次，她的預料就錯了！

　　她的話才一說完，高翔便陡地一呆，然後，神情緊張地道：「有鬼的古屋？哪一間？」

　　木蘭花看到高翔的那種神情，她也不禁呆了一呆，反問道：「什麼意思？本市難道有很多間有鬼的古屋麼？為什麼你要那樣問？」

　　高翔搓著手，他的神情仍然很焦急，造：「希望不是西郊白鶴圍的林家古屋。」

　　高翔在那樣說的時候，神情很嚴重，木蘭花笑道：「如果是那一間，又怎樣？」

　　高翔道：「那一間林家古屋，真有古怪！」

　　木蘭花笑道：「要不要我也和你打一個賭，獨自到那古屋去過一晚？」

　　高翔忙搖手道：「別開玩笑！」

　　木蘭花揚了揚眉，道：「那古屋究竟有什麼古怪，你倒說說。」

　　高翔又追問道：「安妮是不是到那裡去了？」

　　木蘭花道：「我不知道，她特別聲明，不要人去保護她，她要單獨行動，所以我也沒有問她！」

　　高翔皺著眉，道：「不行，我們趁天還未黑，得到白鶴圍林家古屋去看看，如果安妮真是在那裡，得把她叫回來！」

　　木蘭花看到高翔說得那麼嚴重，她也不禁怔了一怔，道：「怎麼樣？」

　　高翔道：「那屋子十分古怪，警方接到過三次投訴，總共有四個人，也是接受了打賭，在那屋中過夜，兩次是單獨一個人，那兩個人，事後，都被人發現，僵斃在那古屋之中。」

　　木蘭花凜了一凜，道：「死因是什麼？」

　　高翔道：「過度驚恐，引致心臟的微血管爆裂而死，嚇死的！」

　　木蘭花道：「第三次呢？」

　　高翔道：「第三次，是兩個人，他們是兩兄弟，也是接受了打賭，在那古屋中過夜，結果，弟弟因為同樣的原因，死在古屋中，哥哥卻失了蹤，兩天之後，才被人發現他在公路上遊蕩，已經神經失常，成了瘋子，醫生說，那也是受了過度的驚恐所致！」

　　木蘭花陡地一怔，她立時想起了安妮的話來。

　　安妮在敘述她將要前去的古屋時，曾說過：「許多不信那屋有鬼的人，跟人家打賭，進去睡了一晚，第二天，不是死了，就是瘋了！」

　　本市可能有很多古屋，都被人傳說成有鬼，但是，有人死了，有人瘋了，這樣的事，決不是通常的事，發生過那樣事的鬼屋，自然只有一間，就是高翔所說的白鶴圍林家大屋。

　　那麼，安妮毫無疑問是到林家大屋去了！

　　木蘭花呆住了不出聲，高翔更著急起來，忙道：「怎麼樣了，你想到了什麼？」

　　木蘭花緩緩地道：「我想到，安妮曾說過，她要去的古屋，曾經有人去過夜，不是死了，就是瘋了，看來，安妮正是到你所說的那間古屋去了！」

　　高翔直跳了起來，道：「那我們還等什麼，快去追她回來！」

　　木蘭花皺眉，搖頭道：「不，安妮跟人家打了賭，她將這件事看得十分嚴重，認為那足以證明她有獨立的勇氣，不必去阻擾她。」

　　高翔急道：「可是──」

　　木蘭花揮了揮手，道：「我知道，有人曾在這古屋中被嚇死，被嚇瘋，你可記得有一篇著名的小說，『蠟像院之夜』？」

　　高翔沒好氣地道：「自然記得！」

　　木蘭花道：「在那篇小說中，也是一個人接受了打賭，在一個陳列著歷代最奸壞的人的蠟像院中過了一夜，他生出了種種幻想，終於死在蠟像院中，他是被他自己嚇死的，那幾個人也是一樣。」

　　高翔道：「你是說，安妮有足夠的勇氣，不會生出幻象來，是以她不會有事？」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這也正好是給她一個鍛煉勇氣的機會。」

　　高翔卻大搖其頭，道：「我絕不同意你那樣說法，事實可能不那麼簡單。」

　　木蘭花奇道：「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高翔道：「在第一宗命案發生後，警方就曾對這古屋，進行搜索，懷疑另有別情。」

　　木蘭花道：「你們一定什麼也沒有發現，對不對？」

　　高翔點頭道：「是的，可是我始終懷疑，那古屋被人利用來作為犯罪的基地，蘭花，你知道，極度的驚恐，固然能令人死亡，但如果被注射了極度亢奮劑，也可以使人心臟微血管破裂而死亡的。」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那樣說來，在那三個死者的屍體上，應該找到針孔了？」

　　「沒有，」高翔說，「可是那個瘋子，他現在在瘋人院中，接受特別照顧，我們一直希望在他的口中，得到線索，希望知道當晚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忽然又笑了起來，道：「那也未免太可笑了，高翔，警方可以派人在那古屋中過一夜，那不是全然明白了麼？」

　　高翔道：「我們的人，曾在三次事件發生後，都留駐在那古屋之中，但是卻什麼也沒有。」

　　木蘭花道：「留駐的一定不止一個人！」

　　高翔苦笑道：「蘭花，你太苛求了，在連續有那樣的事發生了三次之後，要求一個警務人員單獨留在古屋之中，這樣的命令，就算有警員肯接受，作為上級，也很難下達這個命令！」

　　木蘭花望著高翔，一聲不出，高翔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道：「蘭花，我自然曾提出過，讓我一個人在那古屋中過一夜，可是方局長卻否定我的了提議。」

　　木蘭花「唔」地一聲，道，「那麼，那個嚇瘋了的人，可曾提供什麼線索？」

　　高翔道：「很難說，那個人，自從被人在公路上發現，送到警方的手中，足足有兩個月了，他自始至終，只是說過兩句話，一句是『影子，影子！』，另一句是：『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木蘭花道：「這兩句話，不能證明什麼。」

　　高翔道：「是的，只能證明當晚他看到了一個影子，和有人拉他！」

　　木蘭花笑著道：「影子可能是他們自己的，拉他的人，多半是他的弟弟！」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蘭花，你決定不去理會安妮，由得她去？」

　　木蘭花道：「是的。」

　　高翔正色道：「蘭花，安妮可能在今晚，遭到極度的危險！」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平日是一個極有決斷力的人，可是如今，她也不禁猶豫了起來。的確，高翔所說的話，決不是虛言恫嚇，安妮今夜，可能遭到極度的危險！她應該將她追回。

　　然而，如果他們到了那古屋之中，將安妮找回來了，安妮的心情會怎樣？

　　安妮一定從此對自己沒有了信心，也從此認定了在他人的心目之中，自己是一個沒有勇氣的人，這絕不是一件小事，那足以影響安妮的一生，

　　木蘭花呆了一會，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高翔也呆了一呆，道：「那麼，我們可以採取折衷的辦法，我們也去，在暗中保護她！」

　　木蘭花道：「我早已想到過這一點了，那樣做，可能弄巧成拙！」

　　高翔卻變得固執起來，道：「不論你如何說，我們明知安妮有危險，決不能坐視不理！」

　　木蘭花道：「問題就在這裡，我倒不以為那古屋中真有什麼古怪，不然，何以警方的搜索，會一無發現？」

　　高翔嘆了一聲，道：「蘭花，我沒有法子說服你，我得打電話通知秀珍！」

　　木蘭花忙道：「千萬不要，秀珍一聽，一定大叫大嚷，奔進古屋去，安妮會恨你一生，好吧，你既然堅持要在暗中保護安妮，我和你去，只不過我們的行動，要特別小心，唉，這實在是對安妮的一種欺騙！」

　　高翔嚴厲地道：「也是對她的愛護！」

　　木蘭花並沒有再和高翔爭下去，因為她既然已經改變了初衷，自然沒有什麼可以爭論的了，高翔如臨大敵一樣，帶了許多應用的東西。

　　等到他們兩人出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黑下來了，天色黑得十分快，他們駛出了不到一哩，便需著亮車頭燈了。

　　也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警車的號聲，劃破黑暗寒冷的空氣，疾傳了過來，高翔忙將車駛向路邊，好讓有緊急任務的警車通過。

　　一輛警車，迎面駛來，以極高的速度，在他們的車邊掠過。

　　高翔一等警車駛過，立時踏下油門，準備繼續向前駛去。

　　而在那一剎間，他突然聽到了一下刺耳之極的緊急煞車聲，他連忙回頭看去，只見那輛警車，因為在高速行駛中，突然停車，整輛車，都在公路上打著轉。

　　高翔不禁皺了皺眉，這樣的情形，幸而現在公路上的車不多，不然的話，一定造成嚴重的交通失事！

　　而那輛警車，在打了幾個轉之後，又向前疾追了上來。

　　木蘭花忙道：「停車，是追我們的。」

　　高翔也看出那輛警車是來追自己的，他立時停了車，他的車才一停止，警車便已追了上來，在高翔的車邊停下，一個警官自車上跳了下來，向高翔行了一個敬禮，高翔問道：「什麼事？可是我開快車？」

　　那警官道：「主任，方局長有命令，請你立即到總局去報到！」

　　高翔呆了一呆，那警官又道：「方局長曾和你直接聯絡，但是你不在家中，所以他才命令離你住宅最近的巡邏車，吩咐一定要找到你！」

　　高翔皺著眉，下了車，來到了警車上，拿起了無線電，他才報了自己的代號，就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方局長的聲音很焦急，道：「高翔，你在哪裡？盡快趕來！」

　　高翔道：「局長，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有極重要的事要做，當然，是私人的事。」

　　方局長道：「高翔，只好請你將私人的事，暫時擱一擱了，我這裡的事，十分的重要，非你來不可！」

　　高翔還是不想去，他又問道：「究竟是什麼的事？」

　　方局長道：「在電話裡不便說，高翔，蘭花在麼，最好也請她一起來。」

　　高翔不禁苦笑了一下道：「好，我來，但是蘭花卻不能來了！」

　　他放下了電話，走回到了自己的車前，說道：「蘭花，方局長說有極重要的事，要召我回去了，你──」

　　木蘭花道：「不要緊，我一個人去好了，事實上，我一個人去，只有更好，更不會被安妮發現我竟然會言而無信，一個人總容易隱蔽一些！」

　　高翔握了握木蘭花的手，登上了警車，警車立時疾駛而去。

　　木蘭花坐到了駕駛位上，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木蘭花駕著車向前駛，直到轉了通向西郊的公路，她還在想：自己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雖然，她可以有把握，自己的行動，可以特別小心，令得安妮完全不知道，但是，無論如何，那總是對安妮的一種欺騙。

　　現在，就只好用高翔的話來解釋了，那也是對安妮的愛護，就算是欺騙，也可以說是，善意的欺騙！

　　木蘭花一面想著，一面駕著車，她簡直完全不知道接著而來的事是怎麼發生的，天色越來越黑，而且，還下著細雨，車頭燈照耀所及的範圍，一片迷濛，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也沒有，木蘭花將車子的速度提高，在那樣的情形下，應該是絕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在突然之間，一個人，卻從路邊的樹後，轉了出來。

　　那人自樹後一出來，便急急橫過公路，就在木蘭花駕駛的車前。

　　木蘭花的反應，已經算得快的了，但是當時的車速高，那人又來得實在太突然，木蘭花陡地扭轉駕駛盤，車子的車身，幾乎全都傾倒，車子向前衝出，還是碰到了那人，將那人碰得向路邊的草叢中，直拋跌了進去，接著，便聽得有人叫道：「撞死人啦！」

　　木蘭花的車子，在衝出了近二十碼之後才煞住，她立時將車子倒退了回來。

　　那時，路邊又有兩個人走了出來，木蘭花的車子才一倒退回來，那兩人便聲勢洶洶，趕到了車子旁，厲聲喝道：「出來！」

　　木蘭花十分平靜，她道：「我當然會出來，不然，我也不會退回來了！」

　　她說著，打開車門，走了出來，那兩人磨拳拍臂，大聲呼喝著，木蘭花也不理會他們，只是道：「給我撞倒的那人呢？」

　　那兩個人大聲喝叫道：「你撞死了我們的父親了！」

　　木蘭花道：「我看得很清楚，我的車子左邊碰到了他，將他的身子彈了開去，在那樣的情形下，他是不會死的，快讓我送他到醫院去！」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路邊的草叢走去，這時，她也聽到，草叢中發出了一陣呻吟聲來。

　　而那時候，木蘭花也已有足夠的時間，使她鎮定下來，想一想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了。

　　她絕沒有在駕駛上犯什麼錯誤，這是一條不限時速的快速公路，而那人，像是特地在等著她的車子到來，才衝出來給她碰撞一樣。

　　可是，隨即出現的那兩個年輕人，又聲勢洶洶，似乎對於傷者──他們的父親──反倒並不關心，這一切，全是十分可疑的事。

　　在這時候，木蘭花自然還不可能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她卻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等她料理這一切之後，再趕到白鶴圍林家古屋時，一定也已快接近午夜時分了。

　　木蘭花來到了草叢中，她發現有人在掙扎，她連忙將那人扶了起來，那人是一個老者，他看來並沒有受什麼重傷，只是口角流著血，木蘭花扶著他站了起來，那兩個年輕人，又趕了過來。

　　那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大聲道：「你撞倒了人，想就這樣算了麼？」

　　木蘭花道：「誰想就這樣算了，先送他到醫院去，然後一起到警局去報案。」

　　那兩個年輕人互望了一眼，一個狠狠地道：「你亂駕車，一定會受到重罰！」

　　木蘭花聽出對方話中的那種充滿了恐嚇的意味，她冷冷地道：「我不認為我在駕駛上有什麼錯誤，他是突如其來！」

　　那兩個人一起叫了起來，道：「胡說，是你撞他！」

　　木蘭花道：「我不必和你們爭辯，現在，將傷者送到醫院去要緊！」

　　那兩個年輕人又互望了一眼，語氣忽然軟了下來，道：「這樣吧，看來他傷得不重，不必到醫院去了，你賠醫藥費，我們自己去調理！」

　　木蘭花沉聲道：「不行，一定要到醫院去，先到醫院，再到警局！」

　　那兩個人道：「你，你撞倒了人，賠一點錢也不肯，這是什麼道理？」

　　木蘭花已經看出蹊蹺來了，她也看到，那老者在不斷向這那兩個人使眼色，看來根本不像是受了傷，這其中，自然大有古怪，木蘭花怒道：「要講道理，就得照我的辦法做，不能私下了結！」

　　那兩個年輕人口出粗言，罵了起來，木蘭花厲聲道：「去不去？」

　　那兩個年輕人突然轉身，那個受傷的老者，身手也矯捷得出奇，三個人，一起奔向木蘭花的汽車，一齊進了車廂，車門還沒有關好，車已然疾駛而去了！

　　木蘭花實是料不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她立時向前追去，縱身躍向前。

第二章　荒廢古屋　突現黑影

　　木蘭花立時撲向車子，可是那三個人的行動，十分快疾，車子已經向前駛出，木蘭花撲上了車尾的行李箱，她還來不及抓住任何東西，車子向前一衝，她打了一個滾，就從車上跌了下來。

　　木蘭花在公路上打了兩個滾，躍起身來，那三個人已駕著她的車子駛遠了！

　　木蘭花在公路上呆立了極短的時間，整件事的經過，不到一分鐘，可是這件事，卻實在太奇詭了，那分明是一件故意安排的事！

　　為什麼這件事，恰好會在她要到那林家古屋去的途中發生呢？是不是那和安妮到了林家古屋，有著什麼聯繫？

　　而更使木蘭花不明白的是，她分明撞到了那個老者，何以那老者一點也沒有受傷？

　　木蘭花呆立了片刻，轉身走進了路邊的草叢之中，她才以腳撥了撥草叢，就看到了另外有一個人，躺在草叢之中。

　　當木蘭花乍一看到另外有人躺著的時候，她不禁嚇了一大跳。

　　但是隨即，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躺在草叢中的，並不是真人，只是一個橡皮氣人，木蘭花將那橡皮人提了起來，發覺那橡皮人的胸前，背後，有著一股線。

　　事情實在是再容易也沒有了，那三個人，伏在公路邊，在夜晚，車子稀少的時候，他們就玩這個把戲，將橡皮人突如其來地牽出來，等駕車的人撞上橡皮人，他們再將橡皮人拉回草叢，裝出是人被撞倒之後，彈回草叢中的樣子來。

　　然後，那老者就假扮受了傷，由那兩個年輕人來擔任訛詐的角色。

　　他們今晚遇上了木蘭花，堅持要到警局去報案，自然使他們訛詐不能得手，所以他們搶了車子便走，可以說是倒了霉。

　　然而這三個以訛詐為生的小毛賊，卻也給了木蘭花以極大的困擾！

　　這時，公路上一輛車子也沒有，木蘭花只好步行了！

　　天色漆黑，細雨霏霏，在那樣的情形下，要步行將近十哩，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等到她步行到白鶴圍的時候，可能天色已亮了。

　　所以，木蘭花在考慮了片刻之後，決定一面向前走著，一面設法找電話打，或者是攔截經過的車子。

　　木蘭花向前走著，雨似乎越來越密了，那一段公路，是偏僻的郊區公路，連路燈也沒有，在黑暗中，只有緊密的雨點，閃著神秘的微光。

　　木蘭花走出不多遠，雨珠便在她的頭髮上凝結，順著發腳，一顆顆地往下滾跌，她的身上，也開始被雨水浸濕了，可是，卻連一輛經過的車子也沒有。

　　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沒有別的辦法可想，她只好繼續向前走著，希望能夠盡快地趕到白鶴圍的林家古屋。

　　本來，她一直認為在那古屋中，會有什麼凶險，是一件無稽的事。

　　可是這時，在細雨中，在漆黑的環境中，在砭骨的寒風裡，她感到安妮一個人在一間陰森而古老的大屋中，她也不禁自心底下生出一股寒意！

　　※※※

　　高翔乘坐的那輛警車，在高翔上了車之後，一直響著警號，向前疾駛，穿過了市區，闖過了很多紅燈，直來到了警局的大門口。

　　一到了警局的門口，高翔已經肯定，一定是有極重大的事發生了。

　　因為在警局門口的廣場上，已列著十幾輛警車，而已有七八輛警車，響起警號，在疾駛出去，高翔忙下了車，奔進去。

　　他才一進警局的大門，便有幾個高級警官，迎了上來，那幾個警官的神色，都十分緊張，而他們一看到了高翔，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了齊聲道：「好了，高主任到了，方局長正等著啦！」

　　那幾個高級警官，擁著高翔，一起來到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中，方局長和許多警官全在，高翔一進去，方局長便自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前，抬起頭來，道：「高翔，你快過來，出了大事！」

　　在那張巨大的桌上，是本市街道的模型，這時，在許多主要的街道上，都有紅燈閃閃亮著。在另一邊的控制台旁，幾個警官正在忙碌地負責通訊工作。

　　高翔來到了桌前，他直到這時為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當他來到了桌前，向桌上，本市的街道模型看了一眼之後，他多少已有點明白了！

　　那整座模型，造得十分精巧，其中主要的宏偉建築物，全是立體的，這時一幢著名的銀行大廈，正在不斷地閃著紅燈，那是一種警號，表示銀行出了事。

　　然而高翔卻也有點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那間銀行的保險庫之安全，已達到了世界第一流的水準，實在是沒有什麼人可以打它主意的！

　　高翔只低頭望了一眼，立時道：「難道是銀行出了什麼差錯？」

　　方局長道：「半小時前，銀行的警鐘大鳴，警方立時派人出去，證明有人進入了銀行的保險庫，在地下保險庫中，有煙冒出來，保險庫門是完好的，證明進入保險庫的人另有通道前往，接著，電力公司和煤氣公司都發出了警號，地底的煤氣系統和電纜，全遭到了破壞，可能是有人在地下掘洞，再進行爆炸，而進入保險庫的。」

　　高翔不禁駭然道：「這簡直是瘋狂的搶劫的計劃！」

　　一個高級警官道：「但也是值得的，保險庫中，有數以億計的鈔票！」

　　方局長道：「我已經下令，封鎖了銀行大廈附近的一切交通要道，銀行的負責人也已趕到了現場，只不過爆炸口在什麼地方，還未曾找到──」

　　方局長才講到這裡，通訊控制台前的一個警官轉過身來，大聲道：「局長，現場報告，和銀行大廈隔一條街的一幢大廈的地下室，突然有濃煙冒出，消防局煙霧人員衝了進去，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方局長忙道：「下令封鎖這個洞口！」

　　高翔忙道：「我們走！」

　　他轉身就出了方局長的辦公室，好幾個高級警官，跟在他的身後，方局長也跟了出來，高翔來的時候，在警局門口列隊的十幾輛警車，已經駛走了，又有十幾輛警車停在門口。

　　高翔等人一出了門口，立時上了警車，十幾輛車，一起向前駛去，駛到了現場附近，可以看到所有的交通要道，都已架起鐵馬，探射燈將馬路照耀得明如白晝，在探射燈的照射下，雨絲閃著閃亮的光芒。

　　方局長等人直到了銀行的大堂前，才停了下來，他們一下車，許多人圍了上來，銀行前的一幅空地，已成了臨時的指揮場所。

　　圍上來的人，除了負責現場工作的警官之外，還有銀行的負責人，電力公司的負責人，煤氣公司的負責人，和消防局長。

　　場面十分混亂，銀行的大門已打開，銀行的大堂中，也滿是濃煙，幾乎每一個人都爭著講話，完全聽不清楚每一個人在講些什麼。

　　高翔大聲道：「大家靜一靜，首先，我們想知道電力系統和煤氣系統遭受破壞的程度，是不是對市民的安全有威脅。」

　　電力公司的負責人道：「我們已截斷了這一地區的電力供應。」

　　煤氣公司的一個負責人，滿頭大汗，道：「我們已關閉了一個煤氣鼓，但是已有不少煤氣外洩，幸而今晚風勁，還不至造成危險。」

　　高翔點著頭，道：「請兩位繼續命令貴公司的人員檢查，如果安全一有問題，便立即採取緊急性措施。」

　　煤氣公司和電力公司的負責人答應著，追了開去，高翔又轉向幾個急得團團亂轉的銀行負責人，道：「保險庫中的情形怎樣？」

　　一個負責人道：「還不知道。」

　　高翔皺著眉，道：「不知道？什麼意思，為什麼不進入保險庫？」

　　另一個銀行家苦笑著，道：「保險庫的大門，配裝有最新型的電子時間控制，在未到明晨八時五十五分之前，無法打得開。」

　　高翔回頭望了一眼，道：「那麼，大堂的濃煙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消防局的一位官員忙應道：「是和保險庫連結的通風系統中冒出來的，據估計保險庫已經失火了！」

　　幾個銀行負責人一齊頓著腳，一個道：「糟糕，真糟糕透了，這幾天，正是市面上銀根最緊的時候，正需要大量的現鈔流通，如果保險庫中的現鈔全被焚燬，唉，那真不堪設想了！」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互望了一眼，他們自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銀行方面受了損失，市民會緊張起來，一起湧向銀行提取款頂，而這樣的行動，極可能造成大銀行的周轉不靈，那麼，就危及整個經濟，會造成全市極大的混亂！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消防隊不是已在另一幢大廈的地牢中，發現了一個大洞口麼？」

　　消防局的高級官員道：「是的，但是煙霧隊員也無法進入，濃煙太甚，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高級警官補充道：「我們估計，匪徒的人數不少，而且他們可能還在銀行的保險庫中，所以只是守住了出口，未曾派人衝進去。」

　　方局長點頭道：「這估計是正確的，因為警鐘一響，就封鎖了各交通要道，匪徒根本沒有機會離開。」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那就好辦了，召集二十名志願人員，準備煙霧隊員的配備，我帶領志願人員，從那個洞中衝進去！」

　　高翔的話才一出口，在高翔身邊的幾個高級警官，和消防人員立時齊聲道：「我去！」

　　高翔道：「我們先到那幢大廈前去看看！」

　　高翔轉身走了開去，這時，在封鎖線外，記者雲集，一看到了高翔，各記者都大聲叫了起來，高翔來到了記者群之前，高舉雙手，道：「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知道銀行的保險庫中，有大量濃煙冒出，至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無可奉告！」

　　百餘名記者，爭先恐後地發問，但是高翔話一說完，就轉過身，向前走了出去。

　　當他來到那幢大廈前面的時候，二十名由警方人員和消防人員組成的志願隊，已在列隊相候了，進入濃煙地區必需的配備，也已運到。

　　那幢大廈，和銀行大廈只隔了一條街，大廈的門洞開著，大廈的最底層，是幾條走廊，走廊的兩旁，全是各種各樣的商店。

　　而這時，在整個大廈底層的走廊上，也滿是濃煙，幾架巨大的鼓風機，正將強風輸進去，發出「呼呼」的聲響，想將濃煙吹散，可是，效果並不很大。

　　在整幢大廈的每一個出口之處，全是真槍實彈的警員，嚴密地防守著。

　　高翔略看了一看，來到了志願人員的面前，下令每一個人，都穿上防彈背心，戴上防毒面具，同時，穿上了能在暗中發光的背心，以資識別，他自己也穿戴上了全副配備，領著那二十個志願人員，進入了大廈。

　　他們沿著一道樓梯向下走，樓梯的盡頭，是一道鐵門，鐵門已被弄開，濃煙就從鐵門中，不斷地向外冒出來，他們這一隊人，全都配備有防毒面具，和氧氣呼吸筒，濃煙自然對他們不再發生影響，但是，他們進入濃黑的煙霧之中，視線卻打了個折扣。

　　雖然他們每一個人，都提著強烈的黃色霧燈，可是在燈光的照耀下，眼前也只能看到滾滾的濃煙，視線不足五尺！

　　高翔通過面罩內的無線電對講機，不斷地囑咐各人小心前進，他並且命令，各人將提燈的燈光集中，這樣，總算勉強看清了地牢中的一些情形。

　　那大廈的地牢，和別的巨型建築物的地牢，並沒有什麼地方不同，全是空氣調節系統的機械，和各種的電纜，大型的變壓器，彎曲的小管，幾乎連可供人行走的道路也沒有。

　　兩個消防隊員，他們已曾進入過地牢，並且發現牆上有一個大洞的，在前帶著路，高翔等一行人就跟在他們的後面。

　　不多久，在燈光的照射下，他們就發現了牆上的那個大洞，

　　地牢的牆，全是大塊大塊的麻石砌成的，要在那樣堅固的石牆上，弄出一個那樣的大洞，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幾乎是無人相信，會有這樣的事。

　　然而如今，一個六尺見方的大洞，卻是確然呈現在眼前，大量的濃煙，也正自那個洞中，滾滾而出。

　　高翔的耳際，在這時也響起了方局長焦急的聲音，道：「高翔，你看到了什麼？」

　　高翔回答道：「看到了一個大洞，在地牢中，我們沒有發現任何人，局長，應該向軍事當局查問一下，我看，就算是上千枚的煙幕彈，也未必會造成那樣源源不絕的濃煙的！」

　　方局長苦笑著，道：「高翔，還有一點想不通的，是何以進入銀行保險庫的人，要製造大量的濃煙？」

　　高翔道：「我想那是他們便利逃走的一種方法，要注意，從地牢中出來的人，如果沒有穿著發光背心的，一律加以扣留。」

　　方局長答應了一聲，高翔才道：「現在我帶領志願隊員進入了，我們預料會在街下面通過。到達銀行的保險庫的外牆！」

　　方局長道：「高翔，小心──」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又道：「高翔，等一等，銀行的負責人剛才說，保險庫的外牆，有著半尺厚的鋼骨水泥，和一寸厚的鋼板作保護，要洞穿銀行保險庫的外牆，實在沒有可能！」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在我看到了這地牢的石牆上的大洞之後，我覺得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這地牢中，一定有許多人工作了許多時候，我提議立時拘捕大廈的管理人，有人在大廈地牢中工作，他一定知情的。」

　　方局長答應著，高翔一手提著燈，一手提著槍，已向前走了進去。

　　他們一路出了大廈地牢石牆上的那個大洞，便已經來到馬路的下面了。

　　大城市的馬路之下，比馬路之上還擁擠，全是各種各樣的管道，電線，在開始的幾尺，那些地下的電線，全被一個個的鋼叉，釘在一邊，現出一條極窄的，勉強可以供人通過的通道來。

　　而在幾尺之後，則是一條直徑約有兩尺的圓形水泥管，那條水泥管，可能是下水道之下，因為水泥管中，十分污穢，半積著泥漿，而這條水泥管，恰好橫亙馬路，自然是被利用來作為通道了。

　　高翔一馬當先，提著燈，鑽進了水泥管，進了水泥管之後，他只能俯伏前進，其餘的人，一個接一個，俯伏著跟在他的後面。

　　那水泥管中，更是濃煙瀰漫，在那樣的情形下，高翔和他帶領的二十名志願隊員，可以說是處在極度危險的境地之中，他們的生命，幾乎是毫無保障的，在水泥管的另一端，如果有人突然開槍向他們射擊的話，他們簡直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高翔自然明白這一點，是以他不理會管中那些污穢的泥漿，只是竭力迅速地向前移動著身子。

　　事實上，他早已知道那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任務，所以他並不是命令人和他一齊執行任務，而是召集志願人員，表示參加這件任務，隨時可以生命危有險。

　　那條水泥管十分長，高翔每一次移動，至少可以前進一尺多，可是水泥管像是沒有盡頭一樣，在燈光的照耀下，只見滾滾濃煙，撲面而來，高翔的耳際，又響起了方局長緊張的聲音，道：「現在怎樣了？」

　　高翔道：「我們在一條下水道中，向前爬行，通出了那條下水道，就可以知道銀行保險庫被損壞的情形了，現在，我已來到了另一端的出口了！」

　　高翔看到了水泥管的出口，他扣動槍機，震耳欲聲的槍聲，持續不斷地響著，足足響了半分鐘之久，高翔才縮著身子，自水泥管之中，鑽了出去。

　　當他鑽出了水泥管之後，看到前面，又是一條十分狹窄的坑道，那坑道只有幾尺長，在坑道的一端，是一個大洞，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洞口被破壞的，捲曲的厚厚的鋼板。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方局長，我們已看到了銀行保險庫的外牆。」

　　方局長緊張地問：「怎麼樣？」

　　高翔道：「銀行負責人的估計錯誤了，他們認為牢不可破的外牆，有著一個大洞！」

　　這時候，其餘的志願隊人員，也紛紛自水泥管，爬了出來，擠在那窄狹的坑道之中，高翔將燈向破洞之中照去，破洞之內，就是大銀行的保險庫，保險庫中的濃煙，反倒不是十分濃，高翔立即發現，有一個方形的裝置，在那裝置中，有兩個圓形的管，自那圓形的管中，大量的濃煙，正在滾滾地冒出。

　　高翔側著身，自那破洞之中，鑽了進去，其餘的志願人員，全跟了進來，他們隨即發現，同樣的濃煙裝置，一共五個之多。

　　高翔和志願人員在保險庫中，散了開來，保險庫大得驚人，分成許多部份，每一部分都有鐵柵保護著，在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每一個鐵柵，都完好無損大量的現鈔，全部整整齊齊地疊著。

　　高翔不禁感到迷惑了，看來，銀行的保險庫內，並沒有損失。

　　而要從銀行大廈鄰近的大廈地牢，弄通一條地道，通到銀行的保險庫來，那可以說是一項極其艱鉅的工程，就算有十名以上第一流的專家，有著第一流的工具配備，至少也得工作一個月以上！

　　而在他們能夠成功地進入銀行的保險庫之後，卻只是放置了幾具能發出濃煙的裝置，而對於堆積如山的鈔票，卻一動也不動，那是為了什麼？

　　在這時候，高翔唯一能獲得的解釋，便是這一批歹徒，一進入銀行的保險庫，就觸發了報警系統，是以他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便倉皇退出。

　　然而，這一個解釋，連高翔自己，也感到不滿意。

　　如果沒有那五座發煙裝置，這樣的解釋，自然可以滿意了，但現在，那批歹徒，要裝置這五座發煙器，也得化費不少的時間，他們為什麼不利用這些時間，來動手掠奪鈔票呢？

　　在他們而言，進入了銀行保險庫之後，要取走鐵柵內的鈔票，簡直是容易之極的事情，試想想，他們能打通整條街道，能弄破如此堅厚的保險庫外牆，難道反倒不能對付那些鐵柵？

　　可是，他們卻沒有動那些鈔票，他們只放置了發煙器，難道他們如此大的工程，目的只是在大銀行的保險庫中，放幾具發煙器，來和警方開一個玩笑？

　　高翔迅速地轉著念，在迷惑之中，他實在無法獲得任何答案。

　　他一面命令進入銀行保險庫來的志願人員散開，一面向方局長報告保險庫中的情形，道：「我們已順利地進入了保險庫，看來，銀行方面，沒有任何損失，有人在保險庫中，放了五具發煙裝置，我們已在展開搜索，但沒有發現任何人。」

　　方局長的聲音之中，也充滿了驚訝，道：「這怎麼可能？匪徒的目的是什麼？」

　　高翔道：「我也不明白，請加強鼓風設備，我們已在破壞發煙裝置。」

　　幾個志願人員，已將發煙裝置，扳了開來，並且噴射隨身攜帶的強烈滅火劑，濃煙已不再冒出，方局長和高翔仍在通著話。

　　高翔道：「保險庫中沒有人，這一點已可以肯定了。」

　　方局長道：「他們不應該有機會離開的。」

　　高翔道：「出入口既然是在那幢大廈的地牢，他們就有機會離開，他們在警方人員趕到之後，可以退進大廈之中，那是二十多層高的大廈，要匿藏十來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而我們只是封鎖了街道！」

　　方局長道：「你意思是，他們仍然在這幢大廈之中躲著？」

　　高翔道：「那就很難說了，他們可以利用大廈的天台逃走，但是仍不妨進行搜索，我想，主要街道的封鎮，可以撤除了，只封鎖那幢大廈，我和志願人員，會輪流守護著保險庫，直到明晨，保險庫的大門，可以打開為止！」

　　方局長道：「好，我已通知人去尋找那大廈的管理人員了。」

　　高翔在肯定了銀行保險庫中沒有歹徒之後，先領著一半志願人員，循原路退了出去，那時，強力的抽氣機，已開始發生作用，將濃煙抽散了許多，他們出了大廈的地牢，立時由另一批人，帶著新的氣筒，進入地牢，到銀行的保險庫去，接替那一半人出來。

　　當高翔來到了外面的時候，細雨仍在繼續著，天似乎越來越冷，高翔除下了面罩，吸進了一口新鮮空氣，銀行的負責人，聽說保險庫中，沒有損失，都在額手稱慶，有兩個負責人，跟隨另一批人，進入了保險庫去了，方局長緊握著高翔的手，猛搖著，高翔道：「局長，我想不通，這些人是為了什麼？」

　　方局長道：「蘭花呢？她為什麼不來？」

　　高翔道：「她另外有一點事，封鎖可以暫時撤除了！」

　　方局長道：「我已經下了命令。」

　　高翔抬頭看去，已看到各主要的街道上，鐵馬紛紛被拆除，主要的戒備，集中在那幢大廈的幾個出入口，大廈的各個窗口，正傳來閃閃的燈光，可知大批警員，正在大廈的每一個房間中搜索。

　　整整一夜，警方人員的工作沒有停止，直到第二天的早晨。

　　第二天一早，市民便知道發生了意外，但是警方的公佈，只說是銀行大廈和鄰近大廈的發電系統，有了障礙，發生了小火，銀行方面，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那幢大廈的地牢，受到嚴密的封鎖，除了警方的高級人員外，誰也不准進出。

　　高翔在那一夜之中，又進入了銀行保險庫兩次之多，曾和銀行的負責人詳細地檢查保險庫中的一切，證明沒有任何損失。

　　越是沒有任何損失，就越是增加事情的神秘性，使高翔的心中，更是疑惑。

　　天亮之後，高翔曾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家中，可是一直沒有人接聽，木蘭花和安妮，還沒有回來。

　　八時五十分，銀行的負責人，打開了保險庫的大門，九時，銀行照常營業。

　　大批換班的警員，守著被弄開的銀行保險庫的外牆，高翔和方局長，以及緊張了一夜的警官，警員，全部倦疲不堪了，在接班人員到達之後，他們也準備撤退。

　　那幢大廈，在經過了徹夜的搜索之後，仍然一無所獲，而由市長分發了特別的封鎖令，封鎖一天，不准任何人進出。

　　高翔在登上回家的警車之前，又和家中通了一個電話，可是電話鈴響了好久，仍然無人接聽。

　　高翔不禁嘆了一口氣，所有的事情，似乎都逼在一起來的。

　　安妮遲不和人打賭，早不和人打賭，偏偏她要到那古屋去，市內就發生了這樣的大事！為什麼天早已亮了，安妮和木蘭花還沒有回來？

　　在那一夜之中，高翔自己實在是太緊張了，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及木蘭花和安妮，在林家古屋之中，會遇到什麼意外。

　　而直到這時，他仍然未曾想及這一點，比起銀行保險庫中所發生的那種事來，似乎林家古屋中真的有鬼，也是微不足道了！

　　高翔上了警車之後，警車疾駛著，將他送到了家中！

　　※※※

　　高翔回到家中，已經將近十點鐘了。

　　天仍然很冷，但天色總算已經放晴，一樣的寒冷，晴朗的寒冷，比較起來，總比陰霾的寒冷要好得多了。

　　高翔在門口下了車，推開了鐵門。

　　送他回來的警車離去，高翔希望木蘭花已經回家了，是以他一走進花園，便大聲叫道：「蘭花，安妮！」

　　可是他的呼叫，卻得不到回答，屋中一個人也沒有，木蘭花和安妮仍然沒有回來。

　　高翔皺了皺眉，他走進客廳，才一踏進客廳，電話鈴就響了起來。在這時候，高翔最需要的，實在是一個熱水浴，但是電話鈴既然響了起來，他卻不能不聽，他拿起了電話，就聽到穆秀珍在大叫道：「謝天謝地，總算有人聽了，這已是我第九百八十次打電話來了！」

　　高翔不禁有點啼笑皆非，道：「對不起，我們全部不在家。」

　　穆秀珍仍然在叫著，道：「好傢伙，大銀行發生了什麼事故？我看報紙上的消息，是警方故意發佈的假消息，對不對？」

　　高翔道：「秀珍，這件事我們還要詳細地研究，而且我還要徵求四風和五風的意見。」

　　穆秀珍叫道：「什麼事，快說給我聽！」

　　高翔道：「秀珍，我忙了一夜，這一夜的勞累，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現在我也不敢希望可以睡一覺，我只求能洗一個澡，你先約了四風、五風，到我這裡來，我要和他們一起到現場去看看，問他們徵求一些技術上的意見，好麼？」

　　穆秀珍卻還顯得老大不高興，道：「好！好！蘭花姐呢？安妮呢？叫她們來聽電話。」

　　高翔道：「她們不在！」

　　穆秀珍卻不肯就此罷休，追問道：「她們到什麼地方去了？」

　　高翔真想告訴她，安妮和木蘭花，都到白鶴圍林家古屋去了。可是，他一轉念間，卻並沒有說出來。

　　如果只是安妮一個人去了，那麼高翔一定會告訴穆秀珍的，可是木蘭花卻去了暗中保護安妮，而這件事，又不能讓安妮知道的。

　　而不論什麼事，如果讓穆秀珍知這了，那等於是全世界都知道了，穆秀珍爽直的性格，使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保守秘密！

　　所以高翔順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根本沒有回過家！」

　　穆秀珍卻也不是那麼易於受騙的人，她在電話中「哼」地一聲，道：「高翔，你要是知道而不說，小心我打穿你的頭！」

　　高翔笑了起來，道：「照我的話，快找他們兩人吧，別胡扯了！」

　　穆秀珍也笑著，道：「好，饒你一遭。」

　　穆秀珍放下了電話，高翔看了看鐘，已是十時另五分了，木蘭花和安妮還沒有回來。

　　高翔略想了一想，又撥了一個電話到警局，吩咐警局派人到白鶴圍的林家大屋去查看一下，有了結果，立時向他報告。

　　然後，高翔進了浴室，舒舒服服地享受著一次熱水浴，那真足以使他恢復疲勞。

　　他自然沒有時間睡覺，因為大銀行發生的事，有不知多少工作，要等他去做！

　　他從浴室中出來的時候，已經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他先披上浴袍，大聲道：「我就來了！蘭花回來了沒有？」

　　穆秀珍大聲道：「還沒有！」

　　高翔又皺了皺眉，他換好了衣服，下了樓，雲四風和雲五風也全都在了，兩人一見了高翔，就問道：「大銀行發生了什麼事？」

　　高翔道：「這件事真是神秘極了，有人從大銀行鄰街的大廈地牢，掘了一條通道，還弄破了大銀行保險庫的外牆！」

　　雲四風呆了一呆，忙說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高翔道：「是啊，所以我才想帶你們到現場去看看，是什麼樣的專家，用什麼的工具，才能達到這一目的！這對破案有很大的幫助！」

　　穆秀珍叫道：「快走！」

　　高翔又看了看鐘，十點半了，木蘭花和安妮，還沒有回來！

　　而他又不能在家中等候木蘭花和安妮，他也不能抽空到白鶴圍去走一遭，是以他只是將這件事壓在心中，和穆秀珍，雲氏兄弟一起出了門，到大銀行去觀察現場的情形，聽取雲氏兄弟的意見。

　　木蘭花和安妮，為什麼到這時候，還沒有回來呢？

　　這個問題，得分開兩方面來說，先說安妮，安妮是在黃昏時分離家的

　　安妮原來的計劃是，趁天色未黑，可以先檢查一下林家古屋的情形，但是，她卻沒有預計到，在陰霾的冬天，黑暗來得如此之快！

　　當她的車子駛向西郊的那條靜僻的公路時，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安妮將車子駛得十分快，她直望向前，她以前並沒有到過她要去的那幢古屋，是以她需要小心地辨認道路。

　　這時候，她心中一點也沒有恐懼的感覺，反倒對自己有勇氣接受那樣的挑戰，而感到自傲。

　　等到天色漸漸變得更黑的時候，天色更陰，而且，細雨也已飄下，那時，安妮的車子，已經轉進了一條小路，她也看到了在大半哩之外的那一片林子。

　　她知道，穿過了那片林子，就是白鶴圍，而林家古屋，也就不遠了，

　　她逐漸踏下油門，車子像箭一樣地向前射去，樹林迅速移近，車子在穿過了林子之後，又駛過了一座橋，她已經可以看到那幢古屋了。

　　在極濃的暮色中看來，那幢屋子真是充滿了陰森和神秘的感覺。

　　或許是由於天氣的寒冷，也或許是由於這幢古老大屋，在黑暗中看來，格外顯得神秘可怖，是以，當安妮停下車，打開車門，跨出車子的時候，她不由自主，接連打了兩個寒戰，她這時候，站在離古屋約有二十碼處，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向古屋的大門。

　　那古屋的外牆，有兩扇很大的鐵門，其中的一扇，已歪倒在一邊，鐵門內是一個很大的花園，然而所謂花園，這時，只不過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花園中的樹，全被攀籐的植物罩住，以至在黑暗之中看來，像是一個聳立在黑暗中的怪物。

　　而那幢古屋的本身，看來更像是一頭碩大無比的怪獸，蹲在黑暗之中，古屋的大門，彷彿就是那怪獸的口，任何人一走進去，就再難出來，就要消失……

　　安妮呆立了大約半分鐘，又打了一個寒戰，眼前的情形，的確十分陰森可怖，而這僅僅是開始，她甚至還未曾踏進那古屋半步，而她所要做的，卻是在那古屋之中，渡過漫長的一夜！

　　如果她現在就開始害怕起來，那麼她是決不可能渡過這一夜的了！

　　安妮想到這裡，連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了起來。

　　這時，雨絲漸漸密了，安妮在車中取出了她帶來的東西，負在肩上，一手拿著電筒，臉上帶著無畏的笑容，向古屋走去。

　　當她向古屋走去之際，她已經在想，當明天早上，她的同學，發現她安然無恙地自古屋中走出來時，一定會對她既欽佩又羨慕，承認她是一個勇敢的人了！

　　安妮來到了鐵門前，那兩扇鐵門，一扇已經塌下，另一扇卻銹得推不開，安妮只好跨過倒坍的鐵門，走進了花園。

　　花園中的野草，長得足有她腰際那麼高，勁風吹襲著，枯草發出一陣陣瑟瑟的聲響來，真有點叫人不寒而戰，安妮沿著一條石板鋪成的路，來到了古屋的大廳前。

　　這幢房子，可能已有五六十年的歷史，它的建築方式，是半新不舊的，在幾級石階之上，是十多扇顏色七彩的亮聰，已是東倒西歪，安妮走了進去，這時，在外面，雖說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但是在朦朧中，總還多少可以看到一些景物。

　　可是，當安妮一踏進了大廳時，眼前卻頓時黑了下來，那種突然其來的黑暗，令得安呢嚇了一大跳，她立時停了一停，先放下肩頭上的大包袱，而且，立時著亮了手電筒。

　　手電筒發出的光芒，使得安妮安心了一些，她看到，那是一間十分寬宏的大廳，大廳中還有不少已經殘舊不堪的傢俬。

　　四周圍靜得出奇，安妮幾乎可以聽到她自己的心跳聲，雖然她不住地在對自己說：別害怕、別害怕，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這裡，只不過是一幢沒有人居住的舊房子而已！

　　可是，她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是，她的心還是跳得十分劇烈，比平時劇烈得多。

　　她搖動著手電筒，看到了有一道寬闊的，通向二樓的樓梯。安妮定了定神，她決先將整幢屋子檢查一遍，然後才決定在什麼地方過夜，反正時間還早，這時安妮並不愁沒有時間，只是愁時間難以打發！

　　她握著手電筒，先在樓下轉了一轉，樓下除了大廳，飯廳，和兩間小客廳之外，還有一間很大的書房，後面，則是廚房，由廚房，可以通向一個地窖。

　　由於屋中實在太靜，而且屋子又實在太殘舊的原故，安妮幾乎每移動一步，就有一陣咯咯吱吱，或是古怪的聲音發出來。

　　在開始的時候，安妮不免心驚肉跳，著實害怕了一陣子，但是漸漸地，她也就習慣了。

　　只有當她來到地窖的門口，用手電筒向地窖照去的時候，她嚇了一大跳，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她首先看到，有許多碧綠的小圓點，在一閃一閃，接著，她就看清，在地窖中，有許多肥大的老鼠。

　　那些老鼠，看到了安妮，一點也不怕，只是睜著鼠眼，望著安妮，鼠眼中的那種幽綠的光芒，充滿了邪惡，安妮感到一陣嘔心，她沒有走下地窖，關上了地窖的門，在外面反拴著，就退了回來。

　　然後，她踏著發出可怕聲響的樓梯，走上了二樓。

　　當她來到了二樓之後，她已經完全不覺得害怕了，因為她已經可以證明，那是一間無人居住的舊屋，根本沒有什麼值得可怕的，至於古屋中有鬼，安妮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幾乎笑了起來。

　　那一間古屋中沒有「鬼」呢？如果沒有「鬼」，茶餘飯後，人們用什麼來做談話的資料。

　　安妮泰然自若地檢查看二樓的每一間房間，除了屋外的風聲，和屋內的她自己的腳步聲之外，什麼聲音也沒有，安妮在二樓走了一遍，一共有八間房間，大多數房間，都有著殘舊的傢俬，發出一股難聞的霉腐之味，只有其中的兩間較小的房間是空著的，而且地板上也很乾淨，安妮決定選擇其中的一間來過夜。

　　當她有了決定之後，她下了樓，將帶來的大包袱負在肩上，重又上了樓，到了她決定過夜的那間房間之中，將包袱打了開來。

　　她先取出了一盞用蓄電池發電的燈，著亮，雖然說她的心中認定了不必害怕什麼，但完全在黑暗之中，也總不是辦法。

　　那盞燈，足足可以使她在一夜之中，都獲得光亮。

　　著亮了燈之後，她就熄了手電筒。那房間的窗口，全有著鐵枝，鐵枝雖然都已生了銹，但是安妮在檢查之下，卻發覺都還牢靠可用。

　　安妮又關上了門，她檢查了一下門鎖，鎖已經壞了，她就用一塊板，將門頂住，使門不能在外面被推開，又關好了所有的窗，有一塊窗玻璃碎了，安妮用另一塊木板，將窗子封上。

　　當她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已經安全地將自己關閉在一間小房間之內了，而且，她還有著一柄可以發射麻醉針的手槍，她在樓上，樓下如果有什麼「東西」要上樓來，樓梯一定會發出聲響，她也可以警覺，安妮甚至有點怪自己太膽小，準備得太周全了！

　　她抖開了被袋，脫了外衣，鑽進了被袋之中，將那盞燈移到了頭的後面，躺了下來，展開帶來的書，看了起來。安妮自然不會帶一本恐怖小說來增加自己的恐懼，她帶來的是一本十分動人的文藝小說，不多久，她已完全沉在那本小說的男女主角動人的戀愛之中，她甚至於完全忘記自己是在一幢被人傳為「有鬼」的古屋之中，簡直和在家中，沒有什麼不同。

　　她看了大約一小時書，覺得疲倦，放下書本，將那柄手槍，扣在手腕上，閉上眼睛，聽著「呼呼」的北風聲，不一會，就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其實還很早，如果她在家中，絕不會那麼早就睡著的。

　　而這時，一則由於她除了睡覺之外，根本沒有別的事可做，二則，她初進古屋來的時候，也著實緊張了一陣子，在緊張之後，神情鬆弛，使格外容易覺得疲倦，所以才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後，她突然醒了過來。

　　她是被一種奇異的聲響驚醒的，那種奇異的聲響，在樓下發出來，那是一種軋軋的聲響，好像是有什麼硬物，要擠進其它硬物之間，而發出來的聲響。

　　安妮才驚醒，還未曾立時睜開眼來，但是她已經知道，她那間小房間中，至少沒有事，燈還亮著，那種「軋軋」的聲響，似乎是從大廳的左側發出來的，那兒是廚房，以及通向地窖的門。

　　安妮也立即想起，她並沒有進入地窖，因為地窖中有很多老鼠。

　　但是，她卻拴緊地窖的門，這時，那種聲音，聽來像是有人在用力推地窖的門，想從地窖中走出來！

　　一想到了這一點，安妮不禁全身都發出了一股寒意，陡地睜閉了眼來！

　　當她還未曾睜開眼來時，她已經感到了害怕，因為那陣聲響，實在來得太突然了！雖然，那全然可能是因為風太強了，吹動了一扇未曾關好的窗子，所發出的聲響，但是在那樣的情形下，卻無論如何，會使人生出恐懼之感來的。

　　然而，拿她聽到了「軋軋」聲響時所感到的恐懼，和她這時睜開眼來之後所感到的恐懼來相比，那簡直是不成比例的了！

　　她才一睜開眼來，就看到，面對著她的那幅白堊剝落的牆上，有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真正的黑影，大約有八尺高，雖然黑影一動也不動，但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那是一個人影，一個彷彿是披著斗篷的人！

　　剎那之間，安妮感到自己不是躺在可以抵禦零度以下寒冷的鶴絨被袋中，而像是整個人，都浸在冰水之中一樣，全身透涼！

　　她張大了口，可是卻發不出聲響來，她立時想到，一定要有一個人，站在燈前，牆上才會有那樣的一個黑影，如果那人，是站在燈後面的話，那麼，黑影就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牆上！

　　而為了方便躺下來之後看書，她將那盞燈，放在她頭後面不到兩尺處！

　　那也就是說，在她的頭後，不到兩尺處，就站著一個人，那人是怎麼進來的，何以竟悄沒聲地站在自己的頭後面？

　　安妮只覺得身子陣陣發麻，她簡直整個人都僵住了！

　　然而，她究竟曾和木蘭花、穆秀珍在一起生活過一些日子，她有足夠的勇氣，來接受這樣的挑戰，雖然在乍一見到那黑影之際，她恐懼是如此之甚，但是那只不過是極短時間內的事。

　　她立時尖聲叫了起來，她為什麼要叫，連她自己也不明白，或許是因為高聲的尖叫，可以減輕心中的恐懼，事實上，當一個人可以出聲尖叫時，他內心中最恐懼的一剎間，也已經過去了！

　　她一面尖叫著，一面陡地翻起手腕來，已將手槍挑在手中，向後連射了幾槍，身子一縮，也從被袋之中，直竄了出來。

　　可是，當她自被袋之中，竄了出來之後，卻發現她的身後，並沒有人！

　　安妮陡地一怔，窗仍關著，門上的木板也還頂著，不可能有人進來的，而且，事實上，房間之中也沒有人，否則，那人的動作再快，也不可能一秒之前，他的黑影還留在牆上，而一秒鐘之後，已失去了蹤影。

　　安妮呆了極短的時間，她立時想到，那黑影，要判斷那人是不是還存在，只要看看牆上那個黑影，是不是還在就可以了！

　　她一想到了這一點，立時轉過了頭去。

　　可是，就在她轉過頭去的那一剎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那盞燈突然熄滅了

　　房間中變得一片漆黑，安妮變得什麼都看不到了！

　　安妮那時的吃驚程度，真是難以形容的，她連忙俯下身來，她還記得手電筒就在被袋旁邊，她只要伸手摸到手電筒，就一樣可以獲得光亮。

　　像安妮那種年紀的女孩子，在如此恐怖的情形下，居然沒有被嚇昏過去，而立時想到，她只要拿了手電筒在手，就可以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那真是不容易的事了！

　　安妮俯下身，才一伸出手去，就摸到了手電筒，可是她的手指，才觸到了手電筒，那手電筒，就像是被什麼力量推動著一樣，向前滾了開去！

　　手電筒在向前滾動之際，發出「骨碌碌」的聲響來，一直滾到了屋角！

　　安妮這時，真正呆住了，她連忙站了起來，她不敢再向前去，立時後退了兩步，靠牆站著，喘著氣，她的眼前是一片漆黑，她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緊張扣著搶扣，準備一有什麼動靜，她就立時發射麻醉針。

　　可是在房間中，卻沒有什麼聲響，樓下的「軋軋」聲也已停止了。

　　而那並不是說，沒有別的聲響了，就在她背靠著的那幅牆的後面，發出了一陣難聽之極的爬搔聲來！

　　那一陣爬搔聲，實在聽得了毛髮直豎，好像在牆後面，有什麼人，要用指甲，將牆爬開一個洞，再自那個洞中，將他爬搔得血淋淋的雙手伸出來一樣！

　　安妮喘著氣，連忙打橫跨了兩步，可是，當她才跨出的時候，爬搔聲略停了一停，而當她又重又站定之後，又響了起來。

　　爬搔聲就在她的背後響著，那實在是令人無法忍受的，她不斷地移動著身子，可是那種爬搔聲，卻一直在她的背後響著，安妮不由自主地發出尖叫聲，她的身上，在直冒冷汗。

　　那實在是太恐怖了，她不顧一切地向前衝著，衝到了門前，踢倒了那塊木板，拉開了門，當她拉開門的時候，她看到一點朦朧的光亮之下，走廊的牆上，全是黑影！

第三章　陰森古屋　鬼聲啾啾

　　安妮實在支持不住了，她的身子搖幌著，踉蹌退回到了屋子之中，又「砰」地一聲，將門關上，她背靠門站著，而在門後，又響起了那種爬搔聲，似乎有木屑在簌簌地落下來，似乎那扇門，就要被無數的銳利指甲抓穿，似乎有無數鬼魂要撲進來！

　　安妮在那時候，感到了一陣昏眩。

　　她也真正後悔，自己不應該到這間古屋來的！

　　※※※

　　這時候，木蘭花仍在細雨霏霏中，步行著。

　　公路上靜到了極點，向前望去，一片漆黑，一間房屋也沒有，就算有房屋的話，只要屋中沒有亮著燈，木蘭花也是沒有辦法發現房屋所在的。

　　木蘭花繼續向前走著，她並不怕天黑，她所擔心的，只是不知道安妮會在古屋之中，發生什麼事，然而當她想到，如果不是高翔的堅持，她根本在自己的家中，不會前來時，她倒也安下了心來，反倒想著，不知道方局長找高翔找得那麼急，不知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又向前走了兩哩左右，她身上的衣服已濕了一大片，直到這時，她才看到前面不遠處，路左邊，有燈光透了出來。

　　木蘭花忙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當她來到了離燈光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發現那是一條小路，通向一幢小洋房中，小洋房有燈光射出來，自然裡面有人，想來，去借打電話，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木蘭花的精神振了一振，轉上了兩條斜路，當她接近那幢小洋房的時候，便聽到了一陣劇烈的犬吠聲。

　　居住在郊外的人，養上幾條凶狠的狗來保安，那是不足為奇的，木蘭花繼續向前走，當她來到了鐵門前的時候，看到兩條大狼狗，人立在鐵門內，發出可怕的叫聲來，露著白森森的牙齒。

　　而在那幢洋房之中，也有人走了出來，大聲喝道：「半夜三更，什麼人？」

　　木蘭花忙道：「我的車子在半路上發生了意外，我來借打一個電話，請方便一下！」

　　自屋中出來的人，手中抓著一個電筒，他先將手中的電筒，無禮地照在木蘭花的臉上，木蘭花也不去責怪他，那人看了木蘭花好一會，才道：「對不起，即使你是一位小姐，我也不方便放陌生人進屋來。」

　　那時，那人已經移開了手中的電筒，藉著門柱上的燈光，木蘭花可以看出，他是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壯漢，那兩隻狗，正圍著他打轉，他顯然就是這幢房子的主人了！

　　木蘭花微笑了一下，道：「的確，放陌生人入屋，是很不方便的，但是能不能請你代我打一個電話？」

　　那人沒好氣地道：「打給誰？」

　　木蘭花道：「打到警局，給高主任，請他派一輛車來，我會在路邊等他派來的車子。」

　　那人呆了一呆，道：「打給警局的高主任，那麼，你是誰？」

　　木蘭花的聲音很平靜，她說道：「我是他的妻子！」

　　那人卻大聲叫了起來，道：「你是木蘭花！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樣的天氣，獨自在公路上步行的？」

　　木蘭花攤著手，道：「我既然是木蘭花，那麼，任何事情都可能在我身上發生的，是不是？」

　　那人笑了起來，連聲道：「對不起，真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大名鼎鼎的木蘭花小姐，請進來，我可以將我的車子借給你。」

　　木蘭花道：「那就更好了！」

　　那人一面喝住了還在吠叫不已的狗，一面打開門，讓木蘭花走進去。

　　木蘭花和那人，穿過了小小的一個花園，來到了屋子中，她立時覺得，一股暖氣，撲面而來。那是一個小客廳，作北歐的佈置，壁爐中生著火，有幾個男女，圍著壁爐前坐著，當那人和木蘭花走進來的時曉，他們一起轉過頭來，其中一個人問道：「什麼人？」

　　帶木蘭花進來的那人道：「我們多了一位十分難得的客人，她就是鼎鼎大名的木蘭花小姐！」

　　那幾個人一起站了起來，發出驚訝的聲音來，木蘭花和他們略點了點頭，道：「對不起，打擾了你們！」

　　那人已遞了一杯酒給木蘭花，道：「來，喝一杯酒，驅驅寒氣。」

　　木蘭花接過酒來，當她接過酒的時候，她也曾猶豫了一下，但是想來，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因為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會來。而她也的確需要喝一口酒。

　　所以她一口就喝乾了酒，道：「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叫人派車子來。」

　　那人忙道：「方便，方便，不論你什麼時候將車子交還我，都不要緊！」

　　那人說著，和屋中各人打著招呼，帶著木蘭花，離開了客廳，到了屋旁的車房中，指著一輛小車子，道：「你可以使用這輛車！」

　　他將車匙交給了木蘭花，直到看著木蘭花將車子駛出了斜路，他還在門口揮著手。

　　木蘭花駛下了斜路，就轉進公路，向前疾駛著，那和她剛才在雨中步行，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可是，她駛出了不多久，就覺得有點不對了！

　　※※※

　　她是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重，一種難以形容的疲倦，襲上了心頭，好幾次，她的頭不由自主向下垂，碰在駕駛盤上！

　　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雖然夜已深了，但是對木蘭花而言，就算她整夜不睡，也不會覺得那麼疲倦。木蘭花在一面竭力和那種疲倦感對抗著，一面也立時想到，自己之所以忽然之間，會感到如此之疲倦，一定和那一杯酒有著極大的關係。

　　除了那一杯酒之外，她未曾接觸過任何其他的東西，可是那一杯酒中，如果有著安眠藥的話，那又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那屋子中的那些男男女女難道預知她會來到？而他們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使她在半途中昏睡過去？

　　一連串的疑問，襲上了木蘭花的心頭，但是木蘭花卻根本無法一件件地去分析解答，因為她實在太疲倦了，她非要睡一覺不可！

　　她還在竭力掙扎著，這時，她仍然駕著車，她憑著她超人的意志，將駕車當作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她實在是幾乎已經睡著了。

　　她的眼睜不開來，眼前是一片模糊，當她知道她自己實在支持不下去的時候，她也想，既然有人要使她在駕駛途中昏睡過去，那麼，她如果就在路邊睡著了，一定會有極大的危險。

　　她運用了她這時所能使出的最大力道，扭轉了駕駛盤，車子向路邊的田野中衝去，在猛烈的震動之後，木蘭花的車子，已衝出了路邊，她聽到了一連串「卡察」，「卡察」的聲響，好像是車子衝進了一片灌木林之中，但是她已沒有力道來辨別自己駕駛的車子，究竟是不是隱蔽得很好，因為她已到了她所能支持的極限。

　　她在車子的震盪一停止之後，身子先是向後一靠，接著，向前一仆，伏在駕駛盤上，睡著了。

　　在那一夜，木蘭花並沒有到達白鶴圍，林家古屋，說出來實是令人難以相信，她在路邊睡著了。

　　木蘭花在睡著了之後，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知道，就在她睡著之後不久，有兩輛車子，在公路上疾駛而過，她更不知道那兩輛車子，在公路上來回行駛了好幾次，好像是在找尋什麼。

　　而木蘭花的車子，的確是衝進了一個灌木叢之中，在如此黑暗的情形下，不是仔細尋找，根本無法發現她的車子是在什麼地方！

　　※※※

　　木蘭花是被一陣雀鳥的鳴叫聲吵醒的，當她聽到那一陣雀鳥鳴聲之際，她的頭還是十分沉重，她下意識地揮了揮手，想將噪音揮走，好再睡下去。

　　然而，就在那一剎間，她陡地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沉睡過去的，那令得她突然抬起頭，睜開眼來。

　　她在那時，還是十分渴望繼續睡下去，但是那種疲倦的感覺，卻是可以對抗的，和昨天晚上，她才離開那屋子時所感到的不同。

　　不錯，那是昨天晚上的事，她已足足睡了大半夜，天已經亮了，天色也已放晴。朝陽從雲層中射出來，木蘭花只覺得自己手腳冰冷，她昨天晚上，將車子衝進灌木叢之後，立時便睡著了，連車窗也沒有關上，而天氣又是那麼地寒冷！

　　木蘭花睜開眼來之後，除了看到陽光之外，還看到一群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吱吱喳喳地吵著，木蘭花使勁地搖了搖頭，使自己更清醒一些。

　　然後，她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七點半。

　　已經過了一夜！她在車子渡過了一夜，而安妮則在那林家古屋中過了一夜！如果安妮在林家古屋中，會遭到什麼意外的話，那麼意外已經發生了！

　　一想到這一點，木蘭花的心中，不禁陡地一凜，雖然她還一點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是一個大陰謀，但是，如果說是巧合，那不是太巧了麼？一定是有人要阻攔她，不讓她到林家古屋去！

　　為什麼有人要阻止她，不讓她到林家古屋去呢？那自然是在林家古屋之中，有著不可告人之事，那麼，安妮在林家古屋，也可能發生危險！

　　木蘭花心頭的吃驚，不住地增加，那也使得她的神智，迅速清醒。

　　她連忙又發動了車子，向後退，在田野中轉了一個彎，踏下油門，用力衝上了公路。

　　本來，她應該先折回到那屋子去，先看一下究竟的，但是由於她想到，安妮在林家古屋中，可能已遭到了什麼意外，是以她一上了公路，立時將車子駛得飛快，駛向白鶴圍。

　　二十分鐘之後，木蘭花的車子，穿過了一片林子，她已經看到了那幢古屋。

　　木蘭花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幢古屋的附近，即使是在陽光之下，那幢古屋，看來也十分陰森。

　　而當木蘭花一駛近古屋之際，她立時看到了安妮的那輛車子。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在安妮的車子旁邊，還停著一輛大型的旅行車，那輛旅行車可能是剛到，車上有七八個青年男女，正嘻嘻哈哈，打開著車門，從車中走了出來。當木蘭花的車子在屋前停下之際，那七八個年輕人，都轉過頭，向她看來。

　　木蘭花下了車，她已經認出了那幾個人之中，有幾個是安妮的同學，曾經到她家來過的，那幾個年輕人也認出了木蘭花，一起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蘭花姐，你也是來找安妮的麼？」

　　木蘭花點著頭，道：「是，你們到了多久？」

　　一個圓臉的少女道：「我們才到，可是沒有人敢下車，那古屋，實在太駭人！」

　　另一個青年道：「現在蘭花姐來了，還怕什麼，安妮真了不起，我算是佩服她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就是你們和安妮打賭，要她在這古屋中過一夜的？」

　　或許是由於木蘭花的神情太嚴肅，也或許是由於她的聲音太嚴厲，那些青年人，在剎那之間全都靜了下來，一聲不出。

　　過了一會，一個青年才道：「我們並沒有要她來這裡過一夜，是她自己願意藉此來考驗自己的勇氣的。」

　　另一個女孩子道：「我們也曾勸她不要來，可是她不肯聽！」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別說了，但願安妮沒有任何意外！」

　　另一個女孩子怯生生地說道：「安妮會有意外麼？」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很難說，至少我在昨天晚上，就遇到了不可解釋的怪事，我們快進去看看吧！」

　　那些年輕人互望著，他們的神情，本來是極之輕鬆的，可是這時，卻也輕鬆不起來了，他們跟在木蘭花的後面，跨過了那度鐵門。

　　花園中的枯草上，還凝著昨晚細雨的雨珠，一進鐵門，木蘭花就叫道：「安妮！」

　　木蘭花一叫，那幾個年輕人也一起大聲叫了起來，他們的呼叫聲，令得草叢中，枯樹上的雀鳥，一起振翅，飛了起來。

　　他們大聲叫著，可是那幢古屋，卻仍然陰沉沉地，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們急急地穿過花園，進了古屋的大廳，木蘭花又叫了幾聲，仍然沒有回音，木蘭花道：「我們分開來去找一找，你們幾個上樓去！」

　　雖然是在白天，但是古屋中仍然是陰森可怖，每講一句話，都引起一陣空洞的回音，那幾個年青人聽得木蘭花在要他們去尋找，面面相睹，都現出十分駭然的神情來，沒有移動。

　　木蘭花心中十分焦急，安妮自然還在這裡，因為她的車子在屋外，而安妮只要還在屋中的話，聽到了她的聲音，就決沒有不出來之理。

　　木蘭花這時，幾乎已經可以斷定，已經有意外發生在安妮的身上了！

　　她迅速地在樓下轉了一轉，只有在地窖的門前，略停了一停，打開了地窖的門，看了一下，然後，立時出了廚房，上了樓。

　　那些年青人，只是跟著木蘭花打著轉，他們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是駭然。

　　木蘭花奔上了樓，那道殘舊的樓梯，在八九個人的踐踏下，發出可怕的呻吟聲來。

　　上樓之後，木蘭花在打開了每一間房間的房門，只有其中一間房間，房門在裡面被東西頂著，木蘭花一面叫著安妮，一面命兩個青年，用力撞著那房門。

　　房門本也已開始朽腐了，在幾下用力的撞擊之下，「嘩啦」一聲，倒了下來。

　　木蘭花又揚聲叫道：「安妮！」

　　可是，仍然沒有回答。

　　當房門被撞開之後，安妮曾在這間房間中停留過，那是再無疑問的事了，

　　她的被袋在房間中，那本小說，就在被袋的旁邊，那盞燈也在，地板的一角，是一隻手電筒。

　　可是，卻沒有安妮，木蘭花和那幾個青年人進了房間，一個女孩子突然叫了起來，道：「安妮她是怎麼走出這間房間的？」

　　那女孩子這句話一出口，其他的人，臉色全都變得煞白，的確，安妮是如何離開這間房的呢？

　　窗全關著，窗上有等鐵枝，門在裡面被頂著，安妮如果是瘋了，昏了，死了，都不奇怪，可是她卻不見了，她怎麼離開這間房間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蘭花在身上。

　　木蘭花緊皺著眉，當門一撞開，木蘭花在看到屋中的情形後，她已然在想，安妮是怎麼離去的呢？

　　這裡是一間傳說中有「鬼」的古屋，安妮離奇失蹤，所有的人，幾乎會立即聯想到，安妮是遇到了「鬼」！然而，木蘭花卻不那樣想。

　　木蘭花是一個篤信科學的人，自然，「鬼魂」的現象，也可以用科學的觀點來解釋，但是無論如何，世上決不會有一種「鬼」，可以使人活生生地消失！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口氣，安妮確確實實不在這屋子中，而她現在需要做的事，就是將她找出來！

　　木蘭花望著那八個年輕人，那八個年輕人，個個神情緊張，屏住了氣息，一聲不出，木蘭花的聲音很低沉，她道：「你們看到了，安妮已發生意外，我們還不知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有一點是可以肯定，那就是趁早將她找出來，就減少一分危險，你們都是大學生了，應該明白這點！」

　　那八個年輕人點著頭，神情都很嚴肅。

　　木蘭花又道：「我們都不會相信這間房子中真的有鬼，然而安妮昨晚在這裡，一定遇到過異乎尋常的事，我知道她來的時候，曾攜帶著一支可以發射麻醉針的小槍，你們看，她曾發射過！」

　　各人循木蘭花所指看去，看到在牆腳下，有幾支小小的麻醉針。

　　木蘭花又道：「我首先懷疑這屋子中有地道，我們要齊心合力將暗道找出來，你們之間，要推出兩個人來，駕車找最近的地方打電話報警，請警方派人來，記得，切不可到由一條斜路上去的一幢的歐式的房子中去，昨晚我從房子出來，在半路上就睡著了！」

　　各人都點著頭，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道：「我們去報警。」

　　木蘭花點了點頭，那兩個人轉身奔下了樓，木蘭花等人雖然在樓上，但是也是一直可以聽到他們奔走的腳步聲，接著，自窗口看到他們奔出的花園，上了車子，駛走了。

　　木蘭花和剩下的六個人，從這間房間開始，找尋木蘭花心目中認為一定存在的秘道。

　　木蘭花知道，高翔曾告訴過她，在這幢古屋之中，曾發生過幾次意外，而在幾次意外之後，警方都曾經大規模地搜查這幢房子，據高翔所說，是一無所獲。

　　但是木蘭花仍然要檢查，她不信安妮會步行離開這幢房子，她也素知安妮的為人，若不是昨晚曾發生過驚人的意外，她也不會發射麻醉槍的！

　　安妮發生了意外，而她在趕到白鶴園來的途中，曾遇到了兩次事故，就算第一次，撞倒橡皮人，她的車子被人劫走，這件事，是真正的意外，那麼，她在那屋子中飲了一杯酒，而致沉睡不醒，這件事卻是一定可以和安妮在古屋中的遭遇聯繫起來的了。

　　木蘭花一面帶著那六個安妮的同學，詳細檢查看這幢古屋，一面眉心打著結，在苦苦思索著。

　　她覺得這件事，已有了若干線索，可是這件事的開始，卻是難以解釋的。因為一連串的事故，假定都是因為安妮要在古屋中留宿而引起的，那就很難解釋得通，因為根本沒有什麼人知道安妮在古屋中過夜，更沒有人知道木蘭花連夜趕到古屋來，那麼，這一切事情，又是如何發生的呢？

　　木蘭花考慮的結果，覺得事情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要安妮在這間大屋中留宿，本身就是陰謀之一！

　　如果是那樣，那麼一切變故的發生，還可以有解釋，然而，難道真的一開始就是陰謀？木蘭花望著那六個神情緊張，正在忙碌檢查古屋牆壁的年輕人，心中起了疑問，她順口道：「在閒談中，是誰最先提起這幢古屋之中有鬼的？」

　　那三個年輕人停了下來，天氣雖然冷，可是他們的頭上，都全在冒著汗，一個年輕人道：「是黃煥芬。」

　　木蘭花抬了抬眉，另一個年輕人道：「黃煥芬去報警去了。」

　　木蘭花看了看表，他們七個人，已經樓上樓下，檢查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十時二十分了，那兩個去報警的人，應該已可以帶著警員來到了。

　　可是向外看去，通向古屋的路上，仍然是靜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

　　木蘭花皺著眉，又道：「這位黃同學，她又怎麼知道這屋中有鬼？」

　　一個女孩子道：「黃煥芬說，那是她聽叔叔講的，她叔叔不是對她講，而是對另一個人講，被她聽到的，她說有一次，她在她叔叔的書房外，聽得她叔叔在對另一個人說：林家古屋沒有人敢接近，那裡有鬼！有人被嚇死過，也有人被嚇瘋過！」

　　那女孩子講到這裡，想是因為心中害怕，是以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

　　另一個女孩子又補充道：「黃煥芬的叔叔有錢，她就是住在她叔叔家中的。」

　　木蘭花仍然皺著眉，這一切，聽來似乎全是無關緊要的瑣事，然而木蘭花卻也隱隱感到，這些瑣事，可能和整件事都有莫大的聯繫。

　　但，究竟這些事和整件事有什麼關係呢？蘭花還是絕說不上來的！

　　木蘭花又帶著那六個年輕人工作，到了十一點鐘，他們連地窖也檢查過了，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去報警的黃煥芬和另一個男孩子還沒有回來。

　　木蘭花拍了拍身上的塵埃，道：「我們可以離開了！」

　　幾個年輕人一起叫了起來，道：「安妮呢？我們還沒有找到她！」

　　木蘭花鎮定地道：「我們已經找過她了，事實證明，我們根本不能在這屋子中找到她！」

　　那幾個年輕人神色焦急，而木蘭花已向屋外走去，幾個人跟在她的後面，木蘭花到了花園中園，又轉過身來，打量著整幢古屋。

　　在陽光下看來，古屋的外觀，也充滿著神秘，事實上，安妮的失蹤，也確然是神秘之極，

　　安妮的幾個同學，都不知道木蘭花究竟是在看什麼，木蘭花不出聲，她們也不敢出聲，木蘭花呆立了約莫有五分鐘之久，便聽得一陣車聲，傳了過來，他們一起轉過身去，看到一輛警車，疾駛了過來。

　　那輛警車駛到了古屋的鐵門外，首先跳下車來的，是一個警官，接著便是黃煥芬和另一個年輕人，他們三人一起跳進了鐵門。

　　那警官來到了木蘭花的面前，看到了木蘭花，現出十分驚訝的神情來，道：「蘭花小姐，真是你！」

　　木蘭花向黃煥芬望了一眼，道：「為什麼去了那麼久才來？」

　　黃煥芬滿腹委屈地道：「還說呢，警方說他們有重要的事，抽不出人來，我對他們說，你在這裡，是你要我們來報警的，他們還不肯相信，鬧了好久，才撥出警員跟我們來的。」

　　木蘭花向那警官望去，那警官忙道：「高主任正在到處找你，他已通知全市的警員，一有了你的下落，立時與他聯絡。」

　　木蘭花想起了昨晚她離家之後，高翔被方局長緊急命令召走一事，她這一夜，幾乎和外界沒有任何接觸，是以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時，她急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高主任在哪裡？」

　　那警官道：「我們才接到的消息，高主任又到大銀行的保險庫去了！」

　　木蘭花心中陡地一凜，道：「大銀行的保險庫，發生了什麼事？」

　　那警官道：「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昨夜，我們全體出動，駐守在交通要道上，檢查來往車輛和行人，聽說有人炸開了大銀行的保險庫！警車上有無線電話，請和高主任聯絡。」

　　木蘭花一面向外走去，一面道：「車上有多少人？昨晚有人在這古屋中失了蹤，這古屋中一定另有乾坤，請你派人繼續搜查，並且在二樓的一間有被袋的房間中，作第一級檢查！」

　　那警官立時答應著，所謂「第一級檢查」，是本市警方人員的術語，那是指發生了嚴重謀殺案之後，現場的一切例行檢查工作。

　　木蘭花跨過了鐵門，在那警官的大聲呼喝下，車上六名警員，跳了下來，來到了古屋中，木蘭花打開了車門，拿起了無線電話來。

　　兩分鐘後，她已和高翔取得了聯絡。

　　那時，高翔正在大銀行的保險庫中，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正和他在一起。

　　當他們四人到達大銀行時的候，大銀行前，守衛森嚴，銀行雖然照常營業，但是看來卻也冷清了許多，他們四人穿過了銀行的大堂，立時有兩個高級警官，迎了上來，將他們帶到銀行保險庫的正門去。

　　在時間掣規定的時間到了之後，保險庫的大門，已如時打開。這時，在保險庫的大門兩旁，守衛得更嚴，高翔等四人進了保險庫。

　　保險庫中的濃煙，經過了長時間的熱風，已然消散了，但是仍然有一股觸鼻的煙味，他們經過了許多鐵柵，來到了那個破洞口。

　　在破洞的內外，都有警員駐守著，穆秀珍一看到那個破洞，便大聲叫道：「好傢伙！」

　　高翔苦笑了一下，指著那破洞道：「四風，五風，你們看看，要利用什麼樣的器械，才能弄出這樣的一個大洞來。」

　　雲五風和雲四風兩人走向前去，用手觸摸著捲開口的厚鋼板，和檢視著破裂的鋼骨水泥外牆。雲五風更從身上，取出一柄鋒利的三角小銼來，用力在鋼板上銼著，發出難聽的聲響來。

　　也就在這時候，一個警官，提著一具無線電話儀，走近高翔道：「高主任，蘭花小姐的電話！」

　　高翔在知道了木蘭花徹夜未歸之後，一直在擔心著，這時一聽得木蘭花有電話來，心中一鬆，忙拿起了電話來，道：「蘭花，你好麼？」

　　木蘭花的聲音十分低沉，她道：「我沒事。」

　　高翔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講，便陡地一呆，他幾乎沒有勇氣問出下一句話來，但是在陡地吸了一口氣之後，他還是問道：「安妮怎麼了？」

　　木蘭花道：「她失蹤了！」

　　高翔的身子震了一震，木蘭花又補充道：「我在早上七點多趕到林家古屋，找到了安妮曾經睡過的房間，但是她人卻不在！」

　　高翔急急地道：「你在早上才趕到？那怎麼可能？」

　　木蘭花道：「我在半路上發生了意外，說來話長，那裡有了什麼事？」

　　高翔苦笑著，道：「真是屋漏碰到連夜雨了，有人在大銀行鄰街的一幢大廈的地下室，掘通了一條路，通過馬路，直達大銀行保險庫的外牆，並且，將外牆弄開了一個大洞！」

　　木蘭花問道：「大銀行損失了多少？」

　　高翔的聲音乾澀，道：「奇怪的是沒有損失，也許匪徒根本來不及下手，但是，歹徒卻放下了五具發煙裝置，弄得濃煙密佈！」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才道：「高翔，不論你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卻無法來幫你忙了，我要找尋安妮。」

　　高翔忙道：「蘭花，大銀行既然沒有什麼損失，我也不必在這裡，我來與你會合！」

　　木蘭花道：「暫時還沒有這個必要，因為我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你來了也幫不了忙，我會隨時和你聯絡的。」

　　高翔往和雲四風、雲五風一起在破洞口檢查著的穆秀珍望了一眼，道：「秀珍在這裡，你是不是要對她說安妮的事。」

　　木蘭花立時道：「不必說，你也別說。」

　　高翔苦笑著，道：「那麼，我等你的電話。」

　　「的」地一聲，木蘭花已掛斷了電話，高翔將電話遞還給身邊的警官，他不由自主地抹了抹汗。

　　雲五風、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正在聚精會神地檢查破口，沒有留意高翔和木蘭花在電話中講了一些什麼，也未曾留意到高翔聽完了電話之後，那種緊張而又恍惚的神情。

　　高翔向他們走去，雲四風先抬起頭來，道：「高翔，外牆的爆破，是利用最新的密集無聲爆破法造成的，這種爆破器，是工業界最新的成就，利用烈性炸藥，和高度壓縮的空氣。產生巨大的爆破力，可以爆穿一尺厚的水泥牆，而不發出太大的聲音來。」

　　高翔道：「這種爆破器，本市有得買？」

　　雲四風搖頭道：「沒有，據我所知，本市能夠使用這種電子控制的密集爆炸儀的人也極少！這使我很感意外，這種最新的爆炸儀，不是被用在工業建設上，而是被用在犯罪上！」

　　雲五風接著道：「四哥，使你意外的，還不止此呢，你看看，這些鋼枝之所以會出現大洞。是先經過了鋸割，然後又經過強酸在割痕上的腐蝕，再以極強大的氣壓吸力，將之逼穿的！」

　　雲四風呆了一呆，道：「照說，那是沒有可能的事，這裡外面的空間，無法容納得下一具強力的氣壓機！」

　　雲五風道：「我也想到過這一點，但是從斷口的情形看來，又確然如此，或許他們有了強力的，袖珍的氣壓機械，也說不定的。」

　　高翔苦笑著，道：「照這樣說來，這宗犯罪，決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了？」

　　穆秀珍插嘴道：「自然，那是超級的大犯罪集團，他們計劃周詳，使用最新的工具，目的是偷取大銀行保險庫中的全部鈔票！要不是偷取全部鈔票，他們可能連本錢也撈不回來！」

　　高翔道：「可是他們卻什麼也沒有取走！」

　　穆秀珍搖頭道：「那不證明我的判斷不對，他們沒有時間動手，只好逃走了！」

　　高翔道：「一個這樣大規模的計劃，竟會在瀕臨成功的邊緣，因為時間不夠，而倉皇逃走？」

　　穆秀珍翻著眼，道：「世界上的事，本就難說得很！」

　　雲五風笑著，道：「四嫂，我看你的論證，不怎麼站得住腳？」

　　穆秀珍立時瞪住了雲五風，雲五風忙道：「第一，他們有時間裝置發煙器，第二，他們用來破洞的機械，全都搬走了，這決不是倉皇逃走的人所能做得出來的。」穆秀珍只是眨著眼，無法反駁。

第四章　鐵庫被爆　疑雲重重

　　雲五風的那幾句話，說得雖然簡單，但卻是無可反駁的，連高翔在事發倉猝之際，他也未曾想到這一點，他也一直只當歹徒是因為警鐘響起，而倉皇逃走的。

　　但現在聽了雲五風的分析，情形顯然不是那樣簡單的了！

　　歹徒至多有足夠的時間裝置發煙器，和搬走一切使他們進入保險庫的工具。

　　而這些時間，又是他們在可以進入保險庫之後所發生的。歹徒在可以進入保險庫之後，為什麼不予取予擄，而好整以暇地做這些事呢？

　　雲五風道：「照我看來，歹徒進入保險庫時，警鐘根本沒有響，他們不可能能夠進行如此巨大的工程，而連銀行的警鐘系統，也不予破壞，他們一定是在從容退出之後，再度進入保險庫，響起警鐘，放出濃煙，等候警方人員趕到的。」

　　穆秀珍不禁笑了起來，道：「五風，照你這樣說來，這批歹徒全是神經病，有鈔票不拿，卻因和警方開一個玩笑！」

　　高翔聽到了這裡，轉身對身旁的一個警官道：「請銀行的負責人來！」

　　那警官應聲走了開去，雲五風和穆秀珍仍然在爭論著，雲五風道：「我不知歹徒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照事實來分析的！」

　　穆秀珍仍然不服氣地道：「我只是知道，世界上決不會有那樣的笨賊，笨到辛辛苦苦進了大銀行的保險庫，只放一輪煙就算了！」

　　在他們爭論的時候，那位警官已和兩個銀行的高級職員，走了進來，一個職員道：「高主任，我們已經和原來建造保險庫的承建公司聯絡過，他們表示明天就可以開工，來補好這個破洞。」

　　高翔點著頭，道：「那是銀行方面的事，警方不會加以干預，但是我們經過詳細的研究，斷定歹徒決不會入寶山空手而回，所以請銀行方面，最好再仔細查點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沒有損失。」

　　那兩個職員略呆了一呆，道：「高主任，我們已經檢查過一次了！」

　　高翔道：「我知道，但是再查一次，可以有更正確的結論！」

　　那兩個職員互望了一眼，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嫌高翔的提議太麻煩了些，但是結果，他們還是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們再查一次！」

　　他們兩人離了開去，高翔已經知道了安妮的失蹤，心頭十分沉重，他在保險庫中來回踱著，不一會，大批銀行職員，走進保險庫來，先由銀行的保安專家，檢查著每一個鐵柵外的電子鎖控制器，證明那完全未曾遭受過任何的破壞。

　　然後，就由一個警方人員，一個銀行的保安人員，陪同著銀行職員，走進鐵柵，監點著一扎一扎的鈔票，有幾個鐵柵中，架上所放的，還完全是未曾發行的新鈔。

　　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四人，站在一旁看看，在忙碌了大半小時之後，一個銀行高級職員，來到了高翔的身前，道：「點查的結果，和上次一樣，銀庫中沒有任何損失！」

　　穆秀珍忙道：「再查一遍！」

　　銀行的高級職員立時皺起了眉，高翔也苦笑著，道：「算了，經過兩次查點，不會再有錯的，警方人員將一直守到保險庫修好為止！」

　　那銀行高級職員走了開去，高翔道：「我們要不要從這破洞中，經過歹徒掘出的地道，到那幢大廈的地窖中去看一看！」

　　穆秀珍立時道：「好！」

　　雲四風也道：「這件事的確太怪異了，值得進一步的研究，高翔，請你帶路。」

　　高翔向在場的警務人員，吩咐了幾句，就先從那破洞中鑽了出去，穆秀珍跟在他的後面，雲氏兄弟，則緊隨在穆秀珍之後。

　　他們經過了那破洞，來到了水泥管口，水泥管中的污水，也早被抽去，高翔等四人鑽進了管子之中，一起向前爬行著，不一會，就從管子的另一端，爬了出來。

　　在那一端，也有許多警方人員守衛著，四人全爬出了水泥管，高翔才道：「我們剛才，已從地下爬過了本市最繁盛的一條街道，再向前去，就是那另一幢大廈的地窖了，小心碰到頭！」

　　他們慢慢地向前走出，來到了那大廈的地牢，雲五風看看那大廈地窖牆上的破洞，道：「和保險庫的外牆一樣，那也是新型爆炸儀造成的，照我看，就算是第一流的工程人員，要造成這樣的一條地下通道，和爆破工程，至少也得五天的時間！」

　　穆秀珍立時道：「那就容易了，查一查這間大廈的管理人員，就可以明白了，有人在這裡工作了至少五天之多，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沒有理由不知道的！」

　　高翔道：「我早就想到這一點了，可是，這幢大廈的管理處，一共有七個人，事發之後，全部失蹤，事情根本就是他們幹的。」

　　雲四風道：「這七個人，難道全沒有檔案，地址？」

　　雲四風的話，使得高翔又苦笑了起來，道：「這是一件計劃得十分周詳的行動，管理處的負責人，在一個月之前死去，他手下的幾個人，本來是管理處負責人包工請來的，負責人一死，他們就散了，大廈業主是輾轉經人介紹，請了這七個人來的，那介紹人也失了蹤，我已命人遍訪曾見過這七個人的大廈中人，將他們的樣子畫出來，請法院下通緝令了！」

　　雲五風道：「原來管理處的負責人，是被謀殺的？」

　　高翔搖著頭道：「還不能肯定，我已命人去查了，不過，我看多半是被謀殺的。」才講到這裡，就看到警方謀殺調查科的楊科長，知另一個高級警官，自大廈地窖的入口處，走了進來，高翔忙道：「有結果了麼？」

　　楊科長的神情，十分古怪，他一面點著頭，一面向前走來，來到了高翔的面前，才道：「有結果了，原來的那管理員，叫季之發──」

　　高翔道：「這我們知道了，他是怎麼死的？」

　　楊科長道：「他的死因很特別，據他的家人說，在一個月前，他接受了一項打賭，一個人到西郊的一家古屋中過一夜，那間古屋，傳說是有鬼的，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被發現死在古屋中！」

　　高翔一聽到這裡，臉色就變了！

　　楊科長繼續道：「經過剖驗屍體，醫生說他是因為受了極度的驚恐而死！」

　　高翔發出了一下近乎呻吟也似的聲音來，道：「那古屋，是白鶴圍，林家古屋？」

　　楊科長有點奇怪高翔怎麼會知道，是以他先望了高翔一眼，才道：「是的，在那間古屋之中，已發生了幾件事故，三個人死亡，一個人瘋狂。」

　　高翔喃喃地道：「一個人失蹤！」

　　高翔所指的一個人失蹤，自然是指昨晚才發生的安妮失蹤事件而言，但是楊科長卻不明白高翔那樣說是什麼意思，只是用詢問的眼光望定了高翔。

　　而高翔在那時，心中真是亂到了極點，他絕未曾想到，發生在大銀行保險庫中神秘的事件，會和林家古屋內的事有關連。

　　然而，從現在的調查所得看來，那分明是有關連的，那麼，安妮的失蹤，是不是也和這件奇案有關呢？

　　高翔的思緒極之紊亂，一點也想不出頭緒來，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只盼望快點和木蘭花見面。

　　也就在這時，穆秀珍大聲道：「高翔，蘭花姐到那裡去了，她為什麼不來？」

　　高翔定了定神，道：「我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去找她。」

　　穆秀珍道：「走，我們一起去！」

　　高翔望了望穆秀珍，又望了望雲五風，他想，他沒有理由拒絕穆秀珍，不讓她和自己一起去找木蘭花，既然如此，那麼也沒有必要將安妮失蹤的那件事，再對他們瞞下去了！

　　因為他們一見到了木蘭花，一定會明白的。

　　是以，他嘆了一聲，道：「好，蘭花現在也正在忙著，安妮昨晚接受了她同學的打賭，獨自在那間有鬼的屋子中過了一夜，蘭花早上趕到那屋子，發現安妮已經失蹤了！」

　　高翔的話，令得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三人，齊齊發出了「啊！」地一聲驚呼，穆秀珍忙頓足道：「高翔，你怎麼不早說？」

　　高翔苦笑著，搖著頭，道：「是蘭花不讓我說，她還說，不論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能來幫我，我本來認為這兩件事，是截然無關的，但是現在看來，卻分明有著聯繫！」

　　穆秀珍急得團團亂轉，道：「蘭花姐還在那古屋中？快和她聯絡！」

　　高翔立時到了大廈地窖中，臨時設立的通訊台前，利用無線電話，聯繫上了那輛在西郊林家古屋前的警車，可是，木蘭花卻已不在了。

　　木蘭花是在半小時之前離開的。

　　※※※

　　在幾名警員，對古屋作了詳細的檢查，而仍然沒有任何發現之後，又有三輛警車駛到。

　　木蘭花請他們在古屋的附近，再展開搜索，她自己，駕了昨天晚上借來的那輛車子，駛上了公路去。

　　在那時候，木蘭花的臉上，現出了一種罕見的憔悴的神色來。

　　那種憔悴的神色，的確很少在木蘭花的臉上出現，因為木蘭花對任何事，都充滿了信心，而一個充滿了信心的人，是不會感到疲倦的。

　　然而這時，當木蘭花駕著車離開去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的信心在動搖了，

　　安妮在古屋失蹤，已是鐵一般的事實，他們找了一個上午，現在差不多是中午了。可是安妮是如何失蹤的，她卻一點也不知道。

　　她甚至無法作出任何的推測，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古屋中有「鬼」，是「鬼」在作祟，但是木蘭花又怎會接受這樣的解釋？

　　她在駕車離去之際，甚至有點精神恍惚，最先來到的那輛警車的負責警官，來到了車前，道：「蘭花小姐，你到那裡去？高主任如果有電話來，我好告訴他。」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道：「我到離這裡大約有七哩，一條斜路上的一幢的歐式洋房子，在公路上，可以看到那幢屋子的。」

　　那警官可能有點好奇，他問了一句道：「到那屋子去幹什麼？」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

　　她倒絕不是不想回答那警官的問題，而是事實上，她的確不知道自己去作什麼，

　　她知道，自己被人用安眠藥弄得在公路邊上，睡了一夜，和安妮的失蹤，是有關連的，那是有人不想她及時趕到林家古屋去保護安妮！

　　而她也知道，她就算再趕到那屋子去，昨夜在屋中的那些人一定早已不在了，那麼，她還去做什麼呢？一點作用也沒有！

　　但是她卻不能不去，因為她不能放過這一個線索，那是她唯一的線索了！

　　木蘭花踏下油門，車子飛也似地向前駛出。

　　即使是在白天，這條偏僻的公路上，也是車輛稀少，木蘭花直駛到那幢屋子的門前，她聽不到犬吠聲，她伸手推鐵門，鐵門也沒有下鎖。

　　木蘭花推開了鐵門，走了進去，來到了那個佈置得相當華麗舒適的客廳中，壁爐中還有餘燼，可是正如她所料，一個人也沒有！

　　木蘭花在屋子上下，走了一遭，就在客廳中坐了下來，屋子四周圍十分靜，她只是手撐著頭，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苦苦地思索著。

　　在大半小時後，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一齊進了那屋子的客廳，木蘭花仍然呆坐著。

　　木蘭花自然聽到車聲，而且，她也立即在車聲停止之後，聽到了穆秀珍的叫嚷聲，但是她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他們四個人走了進來，她才苦笑了一下，道：「高翔，你已經說了？」

　　高翔點了點頭，道：「是的，蘭花，你在這裡做什麼？」

　　木蘭花像是忽然之間，又充滿了精力一樣，她陡地站了起來，道：「來，我們好好地搜查一下這間房子，不要放過了任何細小的東西！」

　　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四人，全都驚訝莫明，道：「為什麼？」

　　木蘭花道：「我本來昨天晚上就可以趕到林家古屋的，但是卻在這裡，著了道兒！」

　　木蘭花用簡單的概括，將她和高翔分手之後，所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高翔在木蘭花講完之後，也道：「蘭花，林家古屋，和大銀行保險庫的劫案有關連的！」

　　木蘭花揚起了眉，道：「那怎麼可能？」

　　高翔也將大銀行保險庫中發生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不時發出一些問題來，等到高翔說完，她道：「那真是有趣極了！」

　　穆秀珍哭喪著臉，道：「蘭花姐，安妮被那古屋中的猛鬼，不知弄到什麼地方去了，而你還說有趣！」

　　木蘭花道：「不是鬼，是人！而且，我看他們，也未必會加害安妮！」

　　雲五風道：「何以那麼肯定？」

　　木蘭花道：「你想想，他們昨天晚上，有害死我的機會，但是他們卻不用毒藥，而只是在酒中和了強力的安眠藥，如果安妮已死在他們的手中，那麼，我們早就在古屋中發現安妮的屍體了！」

　　木蘭花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道：「在我未知道大銀行的怪案，和林家古屋有聯繫之前，我的確很關心，但現在，我可以確信，那一批足智多謀的大盜，他們並不想謀殺人命！」

　　高翔道：「可是，曾經有幾個人死在那古屋中呀！」

　　木蘭花說道：「那些人可能真的是自己嚇死的，我對整件事，已經有了一個大約的概念，我的推測是──」

　　木蘭花說到這裡，電話鈴聲竟然響了起來，大家循聲看去，電話就在酒櫃上，穆秀珍搶前一步，要去接電話，木蘭花道：「等我來！」

　　木蘭花到了酒櫃之前，拿起了電話，她並不出聲，只聽得電話中傳來了一陣「嗤嗤」的笑聲，道：「是警方人員，還是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道：「兩者都有！」

　　那聲音又笑著，道：「你們來得太遲了，我已經打了三次電話哩，不過我知道，木蘭花小姐，你一定會來的，你還認得出我的聲音麼？」

　　木蘭花冷冷地道：「當然認得出，謝謝你的那杯酒，也謝謝你的車子！」

　　那聲音道：「真對不起，和鼎鼎大名的木蘭花小姐，開了一個大玩笑，真對不起！」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那只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已，你們在大銀行保險庫中開的那個玩笑，就不同了，可以使你們每個人坐上二十年的牢！」

　　那面的聲音，陡地停了下來，像是他絕料不到木蘭花會講出那樣的話來一樣！

　　木蘭花冷笑著，道：「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後悔開那樣的大玩笑了？」

　　那聲音這才勉強地乾笑了一下，道：「蘭花小姐，你真名不虛傳，真了不起！」

　　木蘭花道：「你太誇獎我了，我只不過是你們開玩笑的對象而已，我再問你一句，安妮在什麼地方，我限你們立即恢復她的自由！」

　　那人又是一呆，尖聲叫了起來，道：「那太冤枉了，我們絕不知道安妮在什麼地方，昨天晚上，我們的幾個朋友，幾乎還著了她的手腳……對不起，我說得實在太多了，再見！」

　　木蘭花忙道：「喂，等一等，你剛才那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是，木蘭花的那句話才一出口，她得到的回答，只是「得」地一聲響，對方已掛斷了電話。

　　木蘭花還拿著電話聽筒，發了一會怔，道：「你們全聽到的了，那人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各人全都搖了搖頭，他們實在無法明白那人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而且，他們也根本無法想像，在林家古屋漫長的一夜之中，安妮遇到了一些什麼怪事。

　　安妮在林家古屋中的遭遇，必需補述明白。

　　※※※

　　安妮將背靠在門口，在門外，似乎又響起了一陣那種難聽之極的爬搔聲來！

　　安妮剛才曾經打開過門，她什麼人也沒有看到，只是看到墻上有許多黑影，而這時，她背靠著門，聽著那種可怕的爬搔聲，似乎是那些黑影一起離開了牆，撲在門口，在用力爬著，想將門爬穿！

　　安妮這時的恐懼，真是到了頂點，她已經不止一次地尖叫過，而在那樣的情形下，她反而叫不出來了，而她的腦中，突然映出了一個她一直根本不願去想及的大字，那個字是：「鬼！」

　　當安妮才一想到那個「鬼」字的時候，她的身子，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然而，接之而來的變化，卻是連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在樓下傳來的怪聲，將她驚醒之後，一連串的怪事，使她沉浸在極度的恐怖之中，在她下意識中，實在已經千百次地想到過那個「鬼」字的了，但是由於恐懼，她根本不敢正面地去想一想。

　　直到這時，她身受的恐懼，已然到達了頂點，她才陡地想起了「有鬼」來。而一想到這一點之後，她的恐懼，反倒迅速消失了，

　　她若是肯定了一切怪事，全是因為有鬼而來的，那實在是和她平時所受的教育，完全相違背的，她根本不信有鬼，正因為那樣，所以她才會獨自到這林家古屋中來過上一夜的！

　　如今那一切怪事，卻是實實在在發生著的，她也的確曾經看到那些可怕的怪影，但，這一切，如果不是鬼所造成的，那就只有一個答案，那是人為的！

　　既然是人為的，她何必害怕成這樣？

　　當安妮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她真感到自己剛才的尖叫，如此的恐懼，實在值得慚愧！

　　她定了定神，在她身後的那種爬搔聲，仍然在持續著，安妮移了移身子，當她的身子移動之際，那種爬搔聲就停止。

　　而當她的背靠在墻上之後，那種爬搔聲，卻又連續地發出來。

　　安妮本來，早就試過那樣的情形，只不過那時，她正在極度的恐懼之中，根本不及去想及其它，這時，她的心緒已然已經鎮定了下來，那就大不相同了，她立時發覺，自己的背，若不是靠在墻上，就不會有那聲音發出來。她起先還以為那種聲音，是從墻上或是門上所發出來的，但是在仔細聆聽了片刻之後，她聽出，那種聲音，竟是從她背後發出來的！

　　安妮連忙把手伸到背後，她也立時摸到，在她背後的衣服上，掛著一隻小小的方形盒子，那方形小盒，用一支針，插在她背後的衣服上。

　　安妮將那方形的小盒，摘了下來，在黑暗中摸索著，當她摸到了一個凹凸的掣鈕之際，那種可怕的爬搔聲，立時從盒中發了出來！

　　安妮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大聲道：「好了，鬼花樣玩完了麼？」

　　她這時，雖然在那樣大聲喝著，但是她的心中，仍然不免十分疑惑，因為這房間中，決不可能有人進來的，她甚至可以肯定，直到這時，房間之中，仍然只有她一個人在！那麼，是什麼人將這個可以發出怪聲的小盒子掛在她背後的。

　　不單是那小盒子，又是什麼力量，熄了那盞燈，是什麼力量，使得手電筒滾開去，又是什麼，使得墻上，出現一個人影？

　　然而，儘管安妮的心中，還有著這些疑問，而這一切，全是人造成的，而不是鬼造成的，那是再也沒有疑問的事了，總不成鬼還科學到會利用發聲的小盒子！

　　是以安妮大喝了一聲之後，又厲聲道：「還不出來，躲在古屋之中，裝神弄鬼，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在安妮的連聲斷喝之下，安妮所在的那間房間之中，突然怪聲大作，種種聽了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不斷傳了出來。

　　然而這時候，就算那些聲音再古怪一點，也是嚇不倒安妮的了。

　　安妮在屋中，緩緩地移動著，蹲下身，在地上摸索著，她還記得剛才那支手電筒飛出去的方位，而她並沒有用了多久，就摸到了那支電筒。

　　在摸到了手電筒之後，她仍然蹲著身子，花了大約一兩分來鐘，辨別那些聲音的來源，當她發現，那些怪聲，是從天花板上傳下來的時候，她陡地按著了電筒，射向天花板。

　　古屋中的天花板，已經殘舊不堪，很多地方，天花板已經剝落，現出一條一條的木樑來。如果是檢查古屋內是不是有秘道，即使連木蘭花那樣細心的人，也不會留意到幾乎碰一碰就坍下來的天花板的。

　　但是，這時安妮突然之間按亮了電筒，射向天花板，她雖然沒有看到什麼，卻立時聽到，在天花板傳下來的怪聲中，夾雜著一陣腳步聲。

　　安妮大聲叫道：「還想逃走？」

　　她那一聲大喝之後，所有的怪聲，一起停了下來，只有腳步聲還在繼續著，天花板之下，另有通道，那是毫無疑問的事了！

　　安妮正在考慮著，用什麼方法，才可以最快地爬上天花板，去追那個裝神扮鬼的人，也就在這時，「拍」地一聲響，天花板上，翻下了一塊兩尺見方的活板來，同時，有一枝細如手指的鐵枝，一端有著鉤，自那翻板翻出，出現的洞中，跌了下來，那鐵板足有八九尺長，

　　等到安妮看到了那個洞和那根鐵枝之後，她已經完全明白了！

　　利用一具折光幻燈機，就可以在牆上製造不論數目的黑影，利用那鐵枝，就可以撥熄燈掣，就可以將手電筒點開去，就可以將那發出怪聲的小盒，掛在鐵枝的鉤上，將她在慌亂之際，掛在她的背上去。

　　自然，那人一定戴著紅外線的眼鏡，不然，他就不能在黑暗中行事了，

　　安妮抓著那鐵枝，迅速地向上爬去，她爬進了那個洞口，發現天花板上，是一條十分寬敞的通道，從房間中看來，天花板的剝落，殘破的情形，全是偽裝！

　　安妮不禁慶欣自己的運氣，因為若不是那人走得匆忙，未曾將翻板鉤牢，而使翻板自己跌了下來的話，她再也不可能發現在天花板上，有著一條甬道。

　　安妮拉起了鐵枝，又將翻板扣上。

　　那時候，她絕未想到自己會一去，去了那麼久，她也未曾想到，木蘭花會來找她。如果她想到這一點的話，她就不會扣牢翻板，那麼，木蘭花和她的同學，一進入這間房間，就可以知道她怎麼離去的了！

　　而她在向上爬來的時候，鐵枝十分細，她必需雙手並用，是以也沒有法子將手電筒帶上去。

　　這時，她看到甬道的盡頭處，好像有光亮在閃動著，她就向前奔了出去，她腳踏著的，是堅實的木板，和整幢古屋，腳步放重些，就會咯吱咯吱發響，大不相同。

　　她奔了十來尺，就來到了甬道的盡頭，有一度狹窄的暗門蓋掩著。

　　安妮推開了那度暗門，一股寒風，挾著細雨，撲面而來，她幾乎跌了出去！安妮向外看了看，已回到了林家古屋的外牆，離地大約有十五六尺，她還看到，有兩個人，正翻過古屋的圍牆，向外奔過去。

　　安妮小心地沿著牆，爬了出去，在離地還有六七尺時，她一縱身，跳了下去。

　　當她跳下去之後，她抬頭向上看了一眼，祇見那甬道的出口處，在外面看來，是，一道一尺來寬的裂縫，這幢古屋的外牆上，這樣的裂縫，少說也有七八十條之多，真是誰也想不到，那樣的裂縫之中，有一條，會是甬道的出入口！

　　安妮一落地之後，也轉過身，向前奔去，她翻過了圍牆，那兩個人在她面前三十多碼處，還在田野中奔著，安妮大聲呼喝，追了上去。

　　轉眼之間，便來到了公路上，公路邊上有兩輛車子停著，那兩個人來到了車前，各自打開車門，上了車，其中一輛車子，立時發動，疾駛而去，而另一輛車子的車頭，卻發出一連串「軋軋」聲，未能立時發動。

　　安妮一直追了上來，離他們本就不遠，若是兩輛車子一起發動駛走，安妮自然追不上，可是那輛車子一耽擱，安妮卻已追到了車旁。

　　車中那人看看不對頭，推開車門，向外便逃，安妮一縱身，已躍上了車頂，接著，她從車頂上直撲了下來，身子還在半空之中，雙足便已蹬出，那人正在向前奔跑著，安妮的雙足，重重蹬在他的背上，蹬得他身子向前一仆，跌倒在地。

　　而安妮的身子，也落下地來，在地上打了一個滾，那人剛掙扎著站了起來，安妮便已經滾到了他的身邊，雙足一踢，踢在那人的小腿上，那人二個站不穩，重又跌倒，安妮一躍而起，手肘撞向那人的後腦。

　　這接二連三的攻擊，全都是迅疾無比，那人根本連還手的餘地也沒有，他的後腦被安妮撞中，前額又重重撞在公路的路面上，那人立時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道：「別再動手了！」

　　安妮一欠身，回手抓住了那人背後的衣服，將他提了起來。

　　天仍然下著細雨，天色很陰暗，安妮雖然和那人面對面，但是也祇是約略可以看出，那人是一個十分瘦削的年輕人。

　　在木蘭花嚴格的訓練下，安妮的技擊術，足夠對付三個大漢而有餘，對方祇是一個瘦削青年人，自然更不是安妮的手腳了。

　　安妮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厲聲道：「你在林家古屋中，扮鬼嚇人，是為了什麼。」

　　安妮一面喝問間，一面還用力搖撼著那人的身子，那人喘著氣，道：「不，不為什麼，祇是為了好玩。」

　　安妮冷笑一聲道：「好玩得很麼？你怎麼知道我會在古屋中留著，你的同伴逃到哪裡去了？」

　　那年輕人卻抿著嘴，再也不開口。

　　安妮推著他，直來到了那輛車旁，道：「走，跟我一起到警局去！」

　　那人本來已經不再掙扎了，可是一聽得安妮要揪他到警局去，他又劇烈地掙扎了起來，也就在這時，先前駛走的那輛車，突然著亮車頭燈，又疾駛了回來，安妮忙將那人拖到了車後，在那人的後腦上，重重加了一拳，將那人擊昏了過去。

　　那輛車子，疾駛到近前停下，車中一個人探出頭來，叫道：「怎麼還不走，別惹麻煩，首領吩咐過，我們的行動，不能有任何枝節的！」

　　看來，那駕車回來的人，還不知道他的同伴已著了道兒，安妮看準了機會，剛想再撲出之間，那人話一說完，頭便縮了回去，立時又將車掉了頭，道：「快跟我來！」

　　安妮打開了車後座的門，將那昏了過去的人，塞進了車中，她上了司機位，發動了車子。

　　這時候，安妮已經知道事情絕不那麼簡單了，那兩個人在古屋中扮鬼，決不是為了好玩，而是他們組織有計劃的行動的一部份！

　　他們的組織，可能是很龐大，至少有一個「首領」。

　　安妮其實還全然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在做些什麼事，但是，她敏銳的感覺，卻已感到了強烈的犯罪氣味。

　　那時，那輛車子在向前駛去，安妮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她若是跟蹤前去，就可以發現他們的那個組織，和弄明白他們究竟是在幹什麼。

　　所以安妮立時踏下油門，她和前面那輛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前面那輛車越駛越快，安妮仍然緊緊跟隨著，公路上除了他們兩輛車之外，什麼車輛也沒有，越向前駛去，越是荒僻。

　　十分鐘之後，安妮看到前面的那輛車子，轉上了一條上山的斜路，那斜路十分陡斜，一轉上斜路，就可以看到上面的一個高坡上，依著山勢，有一幢相當宏偉的洋房。

　　那洋房看來，和有錢人的郊區別墅，沒有什麼不同，前面的那輛車子，在大洋房門前停下，車中那人，也自車中走了出來。

　　安妮略為猶豫了一下，將車子直駛向前去，幾乎就在那人的身後停了下來。

　　那人呆了一呆，轉過身來，可是他還未曾出聲，安妮已經打開了車門，同時，那柄小手槍，也已抵住了他的背心，安妮在那人的驚愕中，冷冷地道：「想不到吧，跟在你後面的，一直就不是你的同伴！」

　　那人舉起了手，在門柱上的燈光照映之下，他的面色，顯得蒼白而憤怒，他道：「小姐，你太過份了！」

　　安妮冷笑著，道：「在林家古屋，我幾乎被你們嚇死，現在，我這樣就叫過份了？」

　　那人吸了一口氣，道：「小姐，你現在最好做法，就是忘記一切，立即回家去。」

　　安妮「哼」地一聲，道：「你就想我那樣做了，可是你現在沒有反抗的餘地，帶我去見你們的首領，讓我弄明白你們這樣裝神弄鬼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安妮和木蘭花，穆秀珍在一起之後，自然也經歷了不少驚險百出的事情，但是像如今那樣！由她單獨一人，制住了敵人，直闖敵人的巢穴，卻還是第一次。是以她的心中，也十分緊張。

　　不過，她的行動，語氣，卻十分鎮定，那人的臉色變得難看之極，這時，大洋房內，已有一個人走了出來，一面走著，一面道：「將那小姑娘嚇走了麼？」

　　那人苦笑了一下，他還未曾出聲，安妮已陡地揚起槍來，扳動了槍機。麻醉針隔著鐵門，射了進去，恰好射在走出來的那人的胸前，那人呆了一呆，不到一秒鐘，他的身子就向前一衝，他的手揚了起來，像是想抓住什麼，穩住他的身子。

　　然而，他卻什麼也抓不任，手才一揚了起來，他就倒了下去。

　　在安妮身前的那人，趁機向前撲了出去，但是安妮立時又射出了另一枝麻醉針，射中了那人的後腦，那人的身子向前一撲，撲在鐵門之上，發出了「砰」地一聲響，接著，就一動也不動了！

　　而在那「砰」地一聲響之後，周圍又靜了下來，簡直靜得出奇。

　　安妮向屋子看去，祇見屋子的下層幾個窗口，有暗淡的燈光透了出來，整幢屋子中，似乎沒有別的人了。

　　安妮祇打量了極短的時間，就攀過了鐵門，進了花園，通向屋子的大門虛掩著，安妮一伸手，推開了門，身子立時閃了一閃。

　　她是怕門一被自己推開後，屋中便有人衝了出來。

　　可是，門被她推開之後，屋中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安妮握著麻醉槍，走進了屋子，一進門，就可以看到一個陳設得十分華麗，新穎的大客廳。

　　在客廳中，有著兩組淺米色的沙發，和滿鋪著橘紅色的長毛地毯，客廳中一個人也沒有，祇有一盞座燈亮著，發出柔和的光芒。

　　安妮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她來到了客廳的正中，大聲道：「好了，你們全可以出來了，躲不了哩！」

　　她這時，那樣大聲呼喝著，原來的用意，祇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屋子中是不是有人，可是，意料之外的是，就在她一出聲之後，客廳正中的大水晶燈，陡地亮著，在樓梯口，沙發後，全有人站了起來！

　　同時，在她的背後，也有一根硬而圓的金屬管子，抵住了她的背心，那毫無疑問的，是一柄來福槍。

　　安妮陡地呆了一呆，剎那之間，會有那樣的變化，她實在是料不到的，

　　這時，祇見樓梯口的那人走向前來，那人的面上戴著一個面具，安妮又發現，其餘五六個人也一樣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她倒是像置身於化裝舞會一樣！

　　那人揚了揚手，道：「安妮小姐，你手中的麻醉槍，還不肯放棄麼？」

　　安妮仍然緊緊地握著麻醉槍，她實在不想放棄她的武器，可是，在她背後已被人家的武器抵住的情形之下，她想不放棄也是不行的了！

　　她發出憤怒的悶哼聲，用力將麻醉槍拋在地上，在她面前的那人，一腳將那柄麻醉槍踢了開去，安妮道：「你就是首領了？」

　　那人搖頭道：「不是，但我是第二負責人，小姐，你為什麼不像別的女孩子那樣膽小，一聽到了怪聲，一見到了怪影，立時逃走？」

　　安妮冷冷地道：「那使你們遭到了損失，是不是？」

　　那人臉上的神情如何，由於他戴著面具，安妮當然看不到，但是他的聲音，卻躊躇了一下然後才道：「直到目前為止，還不能說我們遭到了損失，但是你替我們增加了不少麻煩，倒是真的，首先，我們不知道要如何處置你才好！」

　　安妮冷然道：「如果你們的重大犯罪陰謀，因我而不得逞，那麼，可以將我殺死，在這樣僻靜的郊外，沒有人會注意一下槍響的！」

　　那人笑了起來，道：「小姐，你的鎮定和勇敢，大有木蘭花之風，不過你可能早已知道，我們是不想殺人的，如果我們要殺人，早在林家古屋，就可以下手，我們是運用超人的智力，來得到報酬，殺人是醜惡的行徑，我們絕不會採取的！」

　　安妮道：「你們的犯罪計劃是什麼？」

　　那人「哦」地一聲，道：「安妮小姐，那太過份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你已逼得我們要放棄這裡，我也只好委屈你一次了！」

　　那人的右手，一直放在背後，直到此際，他才陡地揚起手來。在他的手中，是一隻圓柱形的鐵罐，而他的食指，正按在鐵罐的一個掣上。

　　一看到那樣的鐵罐，安妮便立即知道，那是一罐噴霧，那人一定是想利用噴霧，令自己昏迷過去，是以她立時側過頭去。

　　可是，她反應雖快，卻也來不及了，那人的手指，按了下去，「嗤」地一聲響，一股噴霧射了出來，安妮只覺得一股強烈的麻醉藥氣味，撲鼻而來，她嗆咳了一下，便覺得天旋地轉。

　　而那時，她背後的那人，也後退了一步，安妮的身子搖幌著，在她身前的那人，還在對著她，不斷地噴霧，安妮終於倒了下去。那人拋開了手中的鐵罐，大叫道：「我們快撤退！」

　　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道：「我們已經放棄了一個據點，再放棄下去怎麼辦？」

　　另一個道：「林家古屋也靠不住了，我看我們不必再撤退了！」

　　那人卻叱道：「胡說，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而且已經成功了，只不過放棄幾個據點，有什麼大不了，安妮和木蘭花的出現，本就是意外，現在意外已經過去，我們的計劃也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其餘幾個人不再說什麼，他們一起外向退去，到了外面，將那兩個仍然昏迷不醒的人，扶上了車，所有的人，都擠進了兩輛車子中，駛走了。

　　※※※

　　安妮一直躺在柔軟的地毯上，等到她又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射進客廳來，安妮掙扎著站起身來，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安妮仍然覺得有點頭重腳輕，她腳步虛浮地走向前，在地毯上，拾起了她那柄麻醉槍來。

　　她一手扶著沙發的靠背，定了定神，屋子中很靜，她已可以肯定一個人也沒有了，她來到了電話旁，拿起了電話聽筒。電話線並沒有被割斷，她先打了個電話到家中，沒有人接聽，才又打電話到警局，值日警官接到了安妮的電話，忙道：「安妮小姐，請你快到林家古屋去！」

　　安妮道：「你能通知林家古屋的警方人員，派一輛車子來接我麼？我在林家大屋以西，約十哩的一幢大洋房門前等他們！」

　　值日警官道：「自然可以！」

　　安妮放下了電話，走了出去，寒冷而嚴肅的北風向她吹來，使她清醒了不少，她等了不到二十分鐘，一輛警車，已然駛到。

　　安妮請兩個警員，留守著那幢洋房，她登上了警車，她上了警車，才知道木蘭花他們全來了，只不過他們不在林家古屋，在搜索另一屋間子。

　　當安妮走進那幢北歐式房子的時候，木蘭花等人，也正好對這幢屋子，作了徹底的搜查，但是卻一無所獲，各人的心情，十分沮喪，但是安妮安然回來，卻使得他們全都高興了起來。

　　穆秀珍緊握著安妮的手不放，道：「小鬼頭，你到那裡去了？可是給鬼迷住了麼？」

　　安妮看到了各人，她也十分興奮，她將她昨天晚上的遭遇，講了一遍，各人用心聽著，她講完之後，才補充道：「那幢大洋房，和林家古屋，我看全是一個犯罪組織的據點。」

第五章　魚目混珠　飽食遠颺

　　木蘭花點頭道：「這裡也是，但是他們已經撤退，我想也找不到什麼了！」

　　高翔忙道：「就算找不到什麼，也得找找。」

　　木蘭花道：「那自然，不過，我不參加了，如果有什麼發現，你告訴我，安妮，我們回家去！」

　　她一面說，一面向外走去，看她的樣子，像是準備放棄偵查這件事了。

　　然而，看她向外走去的時候，那種汽緩的腳步，和緊蹙的雙眉，各人都可以知道，木蘭花絕不是放棄追覓這一連串的事件，她只是在思索，思索這一連串事件的一個主要關鍵！

　　他們離開了那幢北歐式的屋子，留下兩個警員看守著，高翔到林家大屋去，雲四風，雲五風回到他們自己的企業中去如常工作。

　　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個人則回到了家中。

　　當高翔來到了林家古屋的時候，已有更多的警方人員來到，高翔已知道古屋的暗道，是在天板上，檢查工作自然更容易進行了。

　　不到半小時，他就發現，二樓的每一間房間之中，天花板上，都有著暗門，而尖屋頂之上，暗道密佈，高翔還發現，其中有一道梯子，直通到地窖下的一個地下密室中，那密室中已空無所有，但是卻十分乾淨，顯然曾經利用過作為某種用途，而且，整個地下密室中都洋溢著一種十分奇特的氣味。

　　高翔又召來了化驗室的工作人員，化驗這地下密室中的空氣，和牆上，地下的一切痕跡，以確定這間地下密室，究竟被利用來做過什麼事。

　　高翔不但負責指揮林家古屋的搜索，他也幾次到達那幢大洋房，去進行搜查，可是卻一無所獲。那兩幢房子的業主是誰也查出來了，那正是大銀行家的許多物業中的兩幢，是分租給承租人居住的。

　　警方也從銀行的檔案中查出了承租人所簽訂的合約，但是那是沒有什麼用處的，任何人都可以化名來租下這兩幢屋子的。

　　高翔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到了家中。

　　在經過了毫無休息的，近四十小時的工作之後，高翔真是疲憊不堪了，一進家，他就倒在沙發上，只有安妮和穆秀珍在客廳中。

　　穆秀珍心急地問道：「有什麼發現？」

　　高翔苦笑著，搖了搖頭，問道：「蘭花呢？」

　　安妮道：「一回家，蘭花姐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中，不許我們去打擾她。」

　　高翔嘆了一聲，道：「我們在林家古屋發現了一間地下密室，那地下密室一定曾被利用來做過某一件事情，可是現在卻空空如也了！」

　　木蘭花也在這時，自樓梯上走下來。

　　她一面走下來，一面道：「這批人犯罪計劃，安排之周詳，實令人咋舌！」

　　高翔直了直身子，道：「如果他們就是弄開了大銀行保險庫的那批人，那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他們什麼也沒有得到！」

　　安妮道：「高翔哥，你說『如果他們就是』，那是什麼意思，難道還不足以肯定麼？」

　　高翔點頭道：「是的，到目前為止，兩者之間的聯繫，只不過是那幢大廈的前管理員，是死在林家古屋之內這一點而已。」

　　穆秀珍卻支持安妮的論點，道：「那也已經足夠了，一定是他們為了要方便在大廈的地窖中行事，是以才將那管理員引到林家大屋去殺死的！」

　　木蘭花微笑著，道：「秀珍，如果你是這些犯罪份子，不覺得那樣做太麻煩麼？他們可以在任何地方，殺死那管理員的！」

　　穆秀珍睜著眼，一時之間，答不上來。

　　木蘭花又道：「所以，這件事，還有一個極大的疑點，是我們未曾弄明白的，高翔，你說先後有三個人在林家古屋內被嚇死？」

　　高翔道心：「是的，還有一個嚇瘋了。」

　　木蘭花道：「在那三個死者之中，有一個，是那幢大廈的管理處負責人，另外兩個死者的身份，和那發瘋的人的身份，可曾作過調查？」

　　高翔呆了一呆，道：「那倒沒有。」

　　木蘭花道：「應該調查！」

　　安妮道：「那沒有作用，林家古屋既然以有鬼出名，那麼，自然有好事生非的人，會自己以為膽子大，而在古屋中過夜。」

　　穆秀珍瞪了安妮一眼，道：「就像你一樣！」

　　安妮苦笑了一下，道：「我也幾乎被嚇死，他們將古屋中弄得那麼恐怖，嚇死人也絕不出奇。」

　　高翔已拿起了電話，通知警局的資料室，要他們代查那其餘幾個曾在林家古屋出事的人的身份。

　　十分鐘之後，資料室的回答來了，死了的三個人，除了一個已知是大廈管理處的負責人之外，其餘兩個，一個是海員，另一個是建築工人，那個嚇瘋了的人，也是海員，而且檔案中記錄得很明白，他們的家人證明他們，確然是接受了打賭，而在林家古屋內過夜時出事的。

　　從資料室的回答來看，除了那個大廈管理處的負責人之外，其餘人顯然是和事情無關的了。

　　木蘭花來回踱了幾步，道：「現在，我們可以作出這樣的假定。有一批人，利用荒僻的林家古屋，進行某項工作，為了不願被人發現他們的工作，是以他們在古屋內扮鬼，將進入古屋中的人趕走，卻不料有幾個經不起嚇，竟嚇死了！」

　　高翔道：「這個假定可以成立，但我始終認為大廈的管理處負責人，是遭蓄意謀殺的。」

　　安妮道：「我也那麼想。」

　　木蘭花又呆了一會，才道：「還有一件事也十分值得奇怪，管理處的負責人一死之後，其餘的管理人員，一齊散離，雖說是包工負責制，但是他們難道都不希望保留自己的職業？」

　　高翔陡地跳了起來，「啊」地一聲，道：「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失蹤的那七個人，無蹤可查，但是以前的幾個管理人員，卻是有案可稽的，我立即通知，將那些人找來。」

　　木蘭花打了一個呵欠，道：「是的，這裡面，多少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木蘭花在講了那句話之後，突然望向安妮，道：「安妮，現在輪到你來想一想了，你那幾個同學之中，誰可能出賣了你？」

　　木蘭花這句話，實是來得突兀之極，是以令得安妮在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她呆了一呆，才道：「蘭花姐，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道：「從林家古屋中的情形看來，那些人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他們不可能再有人在古屋中，你到古屋去，他們也不會發現。然而，他們卻知道了，而且知道了將到古屋去的是你，而又怕你會發現古屋的秘密，是以不但要將你嚇走，而且還要在半路上，三番兩次阻撓我，不讓我去找你，你想，他們有時間佈置一切，自然證明你要到古屋去一事，早已為人所知，我和高翔，連對秀珍都未曾說起過！」

　　安妮苦笑著，道：「那幾個，全是我在學校中的好同學，我實在想不起他們之間，誰會出賣我，可能是他們無意中講起，被別人聽了去，也說不定的。」

　　木蘭花道：「有可能，你那幾個同學之中，最早提起鬼屋的是黃煥芬？」

　　安妮道：「是，她說，她曾聽得她的叔叔，在書房中和人提起過，林家古屋有鬼！」

　　木蘭花問道：「她叔叔是什麼人？」

　　安妮道：「黃煥芬的叔叔，是本市的大建築商，擁有三家建築公司──」

　　安妮還未曾向下講去，高翔已接口道：「那一定是黃成坊了。」

　　安妮點著頭，道：「是他。」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高翔道：「蘭花，你在懷疑什麼？黃成坊家產億萬，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是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我只不過在想，據四風和五風說，掘地洞，爆破外牆，全是使用最新型機械進行的，這些機械，也正是建築業所用的，旁人並不容易買得到！」

　　在木蘭花那幾句話出口之後，客廳中，登時變得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高翔才吸了一口氣，道：「那幢大廈的業主，也正是黃成坊。蘭花，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去訪問他一下。」

　　木蘭花點點頭道：「好的，但是你去拜訪他的時候，要技巧一些。」

　　穆秀珍咕嚕著，道：「億萬富翁怎會做賊？而且，他也只是個笨賊，什麼也偷不到！」

　　木蘭花沉聲道：「這批人進入大銀行的保險庫，我同意五風的看法，他們一定在保險庫中逗留了相當久，才從容退出的，事實上，他們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只不過我們無法知道他們目的何在而已。」

　　穆秀珍撇了撇嘴，道：「銀行什麼損失也沒有，他們達到了什麼目的？」

　　木蘭花沒有回答穆秀珍這個問題，她又打了個呵欠道：「時候不早了，秀珍，你也該回去了！」

　　穆秀珍道：「好，我明天一早就來聽消息。」

　　高翔送穆秀珍到門口，穆秀珍駕車離去，高翔回到了客廳中，道：「最奇怪的是，在保險庫中放出大量濃煙，有什麼作用？」

　　木蘭花搖著頭，道：「不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還太多了，只好一步一步地搜索！」

　　她扶著扶手，上了樓梯。

　　這一晚，由於過度的疲倦，雖然他們心中，疑問重重，但也睡得十分甜。

　　第二天，高翔最早醒來，他也不吵醒木蘭花，就來到了警局，警方已經找到了大廈原來的管理人員，一共是六個人。

　　那六個人，都被招待在一間房間中坐著，高翔一到，就去和他們見面，那六個人都現出害怕的神色來，高翔先和顏悅色地安慰了他們幾句，才道：「你們原來都是跟季元發工作的，是不是？」

　　那六個人一起點頭，道：「是！」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道：「季元發是我們同鄉，他照應我們，才給我們一份清潔看更的工作。」

　　高翔道：「你們做那樣的工作，生活環境一定不會十分好的了？」

　　那六個人一聽，臉上都現出了十分苦澀的笑容來，顯然是高翔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中。

　　高翔又道：「現在，警方不明白的是，何以季元發一死，你們不要求業主，留下來繼續工作？而全都放棄了那份職業？」

　　那六個人一聽，都現出極其奇怪的神色來，一個道：「不是我們自己要走的，我到今天還沒有找到事做。」

　　高翔的心中一凜，道：「誰叫你們走的？」

　　另一個道：「業主，發哥死了的第二天，業主就著人來通知我們，他已請了新人，補了我們兩個月的人工，將我們遣散了！」

　　高翔呆了半晌，事發之後，他並沒有親自調查這件事，而是他手下去調查的，所獲得的結果，多少有點不同，警方的調查所得，是季元發死後，這六個人，自動未曾工作的！

　　這其間，顯然有很大的出入了！

　　而警方是向大廈業主調查的，大廈的業主，是黃成坊！

　　高翔感到自己已經從一團亂線之中，理出了一個頭來了，黃成坊為什麼要說謊呢？而且，這樣重要的一幢商業大廈，在舊的管理人員走了之後，錄用了一批來歷不明的人做管理員，那也說不過去的事！那六個人見高翔不出聲，也都停了下來，望著高翔，高翔呆想了片刻，道：「你們六人可以回去了，很謝謝你們和警方的合作！」

　　那六個人相繼離去之後，高翔背負著雙手，踱了片刻，才道：「請安排我和黃成坊的約會──不，通知黃成坊，我要去見他！」

　　在高翔的身後，一個警官答應一聲，走了出去，高翔來到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中，將這件案子的發展經過，向方局長報告了一下，就離開了警局。

　　黃成坊的龐大的辦公室，就在那家大廈的頂樓，高翔走出了電梯，便是一條滿鋪著條色地氈的大廳，已有兩個文質彬彬的人在電梯門口等著，道：「高主任麼？黃董事長已在相候！」

　　高翔點了點頭，跟著那兩個職員，一起向前走去，他們先進了一間極其華麗的會客室，那會客室的一邊，全是大玻璃，向外看去，對面就是大銀行大廈，和許多條繁忙的街道。

　　在會客室中，有好幾個客人對著，那兩個職員將高翔帶到了一幅巨大的印象派畫前，略站了一站，畫就齊口裂了開來。

　　那兩個職員並不走進去，只是道：「高主任請進！」高翔走進來了，背後的門自動闔上，裡面是一間加倍豪華的辦公室，一張巨大的桃木辦公室之後陳列著十幾幢大大小小房屋的模型，辦公桌後，一個氣派過人的中年人，站了起來，向高翔伸出手，道：「高主任，歡迎，歡迎！」

　　高翔走過去，和他握了握手，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打量著這個事業成功的億萬富翁。

　　黃成坊搓了一下手，道：「高主任，你可是為了大廈地窖中發生的事而來的？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工將破洞補起來？」

　　高翔笑道：「隨時可以。」

　　黃成坊又道：「高主任還有什麼指教？」

　　高翔仍然笑著，道：「黃先生，我想請問一下，現在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那七個在逃的管理員，警方想知道，究竟是誰錄用他們的？」

　　黃成坊皺了皺眉，道：「這樣的小事，本來我是絕不過問的，但既然出了事，我也追問過，那是總務處的一個職員決定的。」

　　高翔道：「那職員呢？警方想見他！」

　　黃成坊攤了攤手，道：「那人也不見了，看來，一切是早有預謀的，利用我大廈的地窖，去打大銀行保險庫的主意！」

　　高翔略呆了一呆，道：「那麼，在季元發死後，辭退那六個人，是你的主意？」

　　黃成坊像是呆了呆，接道：「誰是季元發？」

　　高翔道：「是這幢大廈原來管理處負責人！」

　　黃成坊道：「對不起，這種人，名義上雖然是我的僱員，但是我的僱員有近萬人，我是無法一一認得他們，他們的去留，更與我無關！」

　　高翔又呆了半晌，他不禁苦笑了起來。

　　在未見黃成坊之前，他以為自己已經在一片紊亂之中，找到了一個頭緒。但是，在和黃成坊交談了幾句之後，他發現他並沒有找到什麼線頭！

　　看來，事情和黃成坊根本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總務處一個小職員的事，而那個小職員，卻已經不見了，和那七個管理人員一樣！

　　高翔站了起來，道：「謝謝你，我沒有其他的問題了，打擾你了！」

　　黃成坊也站了起來，道：「隨時歡迎！」

　　高翔走向外，黃成坊十分有禮貌地送了出來，一直送到了會客室中，高翔指著那幅大玻璃，道：「從這裡看出去，視野真廣！」

　　黃成坊道：「是啊，正對著大銀行！」

　　高翔略揚了揚眉，他沒有再說什麼，在會客室門口，和黃成坊握了手，告辭離去。

　　當高翔回到警局的時候，木蘭花和方局長全在他的辦公室中，木蘭花第一句話就問道：「會見黃成坊的結果怎麼樣？」

　　高翔嘆了一聲，搖著頭，道：「看來他沒有嫌疑，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大廈管理人員更換的事，那是由總務處的一個職員決定的，那個職員，也失蹤了！」方局長苦笑道：「這樣一來，整件事不是變得一點頭緒也沒有了？」

　　方局長一面說著，一面望定了木蘭花，木蘭花只是緊皺著眉，不出聲。

　　方局長吸了一口氣，道：「幸而銀行方面，並沒有受到損失，而他們也不願公佈保險庫被人弄開的事實，我看這件事，只好歸入檔案了！」

　　高翔揚了揚眉，木蘭花仍然不出聲。方局長從他們兩人的神態上，可以看出他們並不同意自己的說法。方局長又勉強笑了一下，道：「或許這批歹徒這一次沒有得手，他們還會再來一次的！」

　　木蘭花緩緩地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們的安排，至少要幾個月的時間，如果一次不成，警方有了戒備，他們是沒有機會再來一次的了！」

　　方局長疑惑地道：「蘭花，你這樣說，彷彿他們已經成功了？」

　　木蘭花的語調，仍然十分沉緩，她一定是一面思索，一面說著話，所以才會那樣的，她道：「我們有什麼理由，說他們沒有成功？」

　　方局長不禁呆了一呆，因為木蘭花的那一個問題，乍一聽來，是十分可笑的，但這時他們正在嚴肅地討論問題，方局長自然不會笑出來，他只是在呆了一呆之後，道：「銀行方面一點損失也沒有，這不足以證明他們並沒有成功麼？」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這是一項強有力的證明，但是我們又怎能忽略其他各方面的事實呢？」

　　方局長道：「什麼事實？」

　　木蘭花道：「事實的第一點，他們在弄開了銀行保險庫之後，有足夠的時間去裝置發煙器，也有足夠的時間，完成爆破儀器的撤退。事實的第二點，他們在那三個據點之中的撤退工作，做得十分完善，使我們一點線索也得不到。事實的第三點，他們這一批人，在事後消失無蹤，這也決不是倉猝之間所能做得到，而全然是根據計劃來實行的，所以我說，他們已成功了！」

　　方局長搖著頭，顯然不同意木蘭花的說法。高翔則道：「如果說他們的目的，只是在銀行的保險庫中裝上五具發煙器，那麼，他們可說成功了！」

　　木蘭花笑起來道：「天下有那樣的笨賊麼？」

　　高翔攤開手，道：「可是銀行方面是不會隱瞞損失的，事實上，我在事發後，第一個進入保險庫，也可以證明那些保護鈔票的鐵柵，完全未曾打開，你說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這是一個關鍵問題，而直到如今，我還未曾想到，那是為什麼，銀行方面一點損失也沒有，這實在是一個最大的障礙，使我簡直無法再往下想去！」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互望著，他們也低嘆了一聲。就在這時候，辦公室外有人敲門，高翔揚聲道：「進來！」

　　一個警官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道：「高主任，化驗室的報告來了！」

　　高翔將文件夾接了過來，方局長道，「不是什麼也沒有發現麼？有什麼可以化驗的？」

　　高翔苦笑著，道：「的確是什麼也沒有發現，但是在林家古屋的地下密室中，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氣味，所以我請專家辨認，那是什麼氣味，以斷定他們曾經在那裡，做過什麼？」

　　那送文件來的警官道：「他們化驗過那裡的空氣，沒有什麼發現，但是那種氣味，三位專家，都全發表了他們的意見，主任請看。」

　　高翔將文件夾攤了開來，放在桌上，方局長和木蘭花一起去看，只見第一個專家的意見是：那種氣味，是汽油過度揮發後造成的，而且還有濃烈的機器油揮過後發的殘留氣味，這位專家的結論是：在這間地下密室中，曾有機器作過長時間的操作，而在機器被撤離之後，又曾經過小心的清洗。

　　方局長，高翔和木蘭花三人的眉心都打著結，高翔掀過了那份報告，去看第二個專家的意見。第二個專家的意見是大同小異的，不同的地方是，那位專家補充說，在地下密室的空氣中，有著發電機殘留下來的特殊的焦臭味。

　　木蘭花不禁苦笑了一下，有機器操作，自然需要電源，而林家古屋是沒有電源的，發動機器，當然非自備電源不可，這位專家，說了等於白說。

　　高翔也「哼」地一聲，彈了一下那份報告，道：「這還要他說麼？」

　　他一面說，一面又掀過了那份報告，當他們三人，看到第三位專家留在報告書上的意見之後，他們三人，都陡地震動了一下。

　　第三位專家的意見，具體得多，他肯定那地下密室之中，有著一種高級油墨的氣味，是以他也斷定那地下密室中，曾有過長時期的印刷機操作。

　　印刷機也是機器，不能說前兩位的專家，判斷錯誤，但是第三位專家的判斷，卻有用得多！

　　剎那之間，方局長、高翔、木蘭花三人，全不出聲，他們都在迅速地思索著：油墨的氣味，印刷機的操作，大銀行的保險庫，大量的儲存在保險庫中的現鈔，這一切之間，有著什麼聯繫呢？

　　突然之間，木蘭花的神情變了，她眉心的結舒展，在她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微笑來。

　　顯而易見，那是她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木蘭花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向高翔望了過去，高翔還在苦苦思索著，當他看到木蘭花向自己望來之際，他看到了木蘭花臉上的神情，他也知道，木蘭花的心中，已有了答案。

　　可是高翔卻還想不到什麼，他剛開口問木蘭花，但是他的問題還未曾出口，他心頭陡地，閃電也似地亮了一亮，他也想到了！

　　幾乎是和他想到的同時，方局長也「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那自然是方局長也想到了！

　　站在一旁的那位警官，看到他們三人那樣的情形，只覺得莫名其妙，無法知道他們三人，究竟在作什麼。

　　而高翔，木蘭花和方局長三人，互望了一眼，木蘭花微笑著，道：「高翔，是你想到，連空中的氣味也可以作為線索的，現在你先說，你想到他們曾在那地下密室中，做過什麼事。」

　　高翔先吸了一口氣，道：「印製偽鈔！」

　　方局長道：「大量地、長時間地印製偽鈔！」

　　木蘭花道：「一點也不錯，他們工作了至少半年以上，印了大量鈔票！」

　　方局長立時又道：「可是近半年來，決沒有偽鈔流通的報告，難道他們印製的偽鈔，已和真的鈔票一樣，還是他們等著，在若干日子後才脫手！」

　　木蘭花卻微笑著，道：「不，他們印好的偽鈔，已經全部脫手了！」

　　高翔一怔，木蘭花說得那麼肯定，他知道，木蘭花對一件事，肯下如此肯定的判斷，那一定是有著充份事實的根據的，絕不會亂說。

　　但是高翔卻仍然無法相信木蘭花的判斷！

　　他略為呆了一呆，遲疑地道：「那不會吧，本市如果有偽鈔流通，就算是小額的，也很容易被發現，何況我們斷定這是大宗的交易！」

　　方局長也道：「是啊，直到如今為止，我們連一宗偽鈔的報告也未曾接到。」

　　木蘭花滿有把握地道：「就快有了。」

　　她在講了那句話之後，忽然又道：「高翔，通常來說，印製了大量偽鈔的人，是用什麼方法脫手？」

　　高翔道：「最通常的辦法，自然是低價售給大的犯罪組織，也有小規模的印製偽鈔，自己要來使用。」

　　木蘭花笑道：「也有人印了偽鈔，拿到馬場去賭馬，每一隻馬都下注，每場也多少有點真鈔票可以收回來。這些全是舊辦法，而且是笨辦法了！」

　　方局長忙道：「蘭花，你是說，那些人用了另一種聰明的辦法脫手？」

　　木蘭花感嘆地道：「是的，一種聰明的辦法，簡直是絕頂聰明的辦法！」

　　剛才，高翔，方局長和木蘭花三人，一起從油墨的殘留氣味，印刷機的使用，來推測林家古屋的地下密室中曾做過什麼，他們三人推測的結果是一致的，雖然，得到答案的時間上，多少有點差別，然而，那也絕不會超過一分鐘的時間。

　　可是這時，木蘭花已知道這印製偽鈔的歹徒，使用了一種絕頂聰明的方法，將他們印製成的偽鈔脫了手，但是高翔和方局長兩人，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高翔忙道：「蘭花，他們用的是什麼方法？」

　　木蘭花又嘆了一聲，道：「實在太聰明了，高翔，銀行方面，不是一再聲明沒有損失，而我們卻又可以證明歹徒在保險庫中逗留了相當時間麼？」

　　木蘭花這一句話才出口，高翔和方局長兩人，一起「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他們立時明白了！

　　方局長手按著桌子，站了起來，吃驚地道：「蘭花，你是說，他們將大量的偽鈔運進大銀行的保險庫去，又將同樣數目的真鈔票運走？」

　　蘭花點頭道：「說穿了，實在很簡單，正是那樣，所以銀行方面，一點損失也沒有！」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的確是一個聰明之極的辦法，絕頂聰明！

　　木蘭花又道：「他們一定已經將印好的偽鈔弄舊，而且，模仿大銀行的點數方法，一扎扎包好，在包紮鈔票的紙條上，一定還有著大銀行的印鑒，和點數員的簽字。試想，鈔票本是大銀行發行的，有誰會懷疑，自大銀行中所發出來的鈔票，竟是偽鈔？」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方局長忙道：「高翔，快和銀行方面聯絡，叫他們停止一切支付，別再讓偽鈔流通。」

　　木蘭花道：「那倒不必，大銀行若是停止一切支付，會引起市場的惶亂，我看還是建議銀行用新鈔票支付的好，這些人既然如此聰明，他們一定不會動新鈔票的，因為新鈔票有號碼可以稽查！」

　　高翔一面點著頭，一面拿起了電話來，方局長也已然按下了對講機，道：「準備車子，我要到銀行去！」

　　木蘭花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伸了一個懶腰，這時候，她只覺得無比地輕鬆！

　　雖然，那批歹徒仍然逍遙法外，還一點沒有線索可以追尋。

　　但是，整件案子中，最難想得通的一關，卻已然被她想通了！

　　她深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在化了那麼大的工夫，打開了大銀行的保險庫，而銀行保險庫中，沒有任何損失，那是不可能的事。

　　現在，已經證明，銀行方面不是沒有損失，而是有了損失而不知道！

　　歹徒的這個辦法，雖然實行起來，麻煩一些，需要動用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極之周詳的計劃，但是卻是最聰明的辦法！

　　如果他們弄開了大銀行的保險庫，而偷走了大批鈔票的話，那自然直截了當得多，但是案發之後，警方一定全力追緝，他們的手中，突然多了大量現鈔，在警方的全力追緝之下，他們的處境就十分不妙了！

　　而現在的情形，卻大不相同了，他們用一大批同等數目，印刷精良的偽鈔，代替了真鈔票，大銀行方面不曾發現有損失，只當賊人無功而退，自然不會再追查下去，而歹徒手中所擁有的一批，又是真鈔票。偽鈔在市面上流通，一定會被發現，然而卻絕不會有人料想得到，偽鈔竟從大銀行的保險庫中源源不絕地流出來，而歹徒手中擁有的，既然是真鈔票，自然不必怕人懷疑！

　　這可以說是一個十全十美，天衣無縫的犯罪計劃！

　　這個犯罪計劃，如果不是安妮要到林家古屋去度宿，引起了歹徒的恐慌，從而生出了一連串枝節來的話，只怕再也不會被人發現了！

　　而事實上，安妮到林家古屋去度宿，是懷著恐慌的心情而去的，她根本不可能在林家古屋中發現什麼，就算木蘭花趕了去，在暗中保護，也不可能發現什麼，然而，全世界的犯罪份子，有一個共同的弱點，那就是犯了罪之後，內心的恐懼感。

　　不論犯罪份子對一件罪案的設計，是多麼的周密，也不論整個犯罪過程，是如何順利，犯罪份子的心中，一定會惴惴不安，害怕自己的罪行，會被揭發！

　　所以，當他們知道了安妮會到那林家古屋中留宿，而且，恰好又是他們整件犯罪事件中最重要行動的那一天時，他們就害怕起來，他們不但想到扮鬼，將安妮嚇走，而且還在半路上阻攔著木蘭花！

　　但是，他們卻弄巧成拙了！

　　他們還算是做得十分成功，因為他們的人，沒有一個落在警方的手中，而且，也沒有在那三處地方，留下什麼線索來。

　　然而，他們的行動，卻使警方發現了林家古屋的地下密室，那批歹徒，只怕做夢也想不到，已經經過他們細心清理的地下密室中，還留下了氣味，而就是根據那些氣味，整件撲朔迷離的事，便豁然開朗，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木蘭花想到了這裡，直了直身子，站了起來，高翔已放下了電話道：「我們立即到銀行去了！」

　　他們三人，一起離開了警局。

　　※※※

　　在高翔，方局長，木蘭花三人，還未曾到達大銀行之前，大銀行中，已經緊張了起來。

　　在接到了高翔的電話之後，銀行的偽鈔辨別專家，立時開始工作，只不過五分鐘，他們便已經證明了木蘭花的推斷，是完全正確的！

　　銀行保險庫中的舊鈔票，是印刷得極其精良的偽鈔！

　　一發現了這一點，銀行中自然亂了起來，所有出納員手中的現鈔，全被集中起來，為了應付支付，一律改用新鈔票。

　　雖然拿到新鈔票的顧客，心中有點奇怪，但是卻也沒有疑惑什麼，銀行的正常支付，總算沒有停頓。

　　大銀行各部門的高級職員，一起聚集在會議室中，大批職員，在查點偽鈔的數目，和核算這一天之中，已流出去的偽鈔數字。

　　等到高翔，木蘭花和方局長三人，在高級職員的帶領下，進入會議室的時候，十來個高級人員的神色，緊張得難以形容。

　　銀行的副總裁首先道：「這樣的事，對銀行的信譽，打擊實在太大了，鈔票是我們發行的，但是大量的偽鈔，卻從我們銀行的保險庫中取出來，通過我們出納員的手而流出去！」

　　高翔沉聲說道：「總算事情發現得早，確是不幸中的大幸，在事後發現，我曾請貴行兩次盤點，貴行職員如果夠細心。早就可以發現這一點了！」

　　副總裁的話，本來是頗有責備警方之意的，但是高翔立時發話，將他的話頂了回去。

　　副總裁略呆了一呆，也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誰會料得到，歹徒將大量的偽鈔換走了真鈔票？」

　　高翔道：「自然有人想得到，警方在經過調查，分析之後，就想到了這一點！」

　　副總裁完全沒有什麼話可說了，方局長問道：「已有多少偽鈔流了出去？」

　　會計主任道：「正在核算中，根據銀行往日的支付記錄，平均數字，大約是在兩千萬左右。」

　　方局長又問道：「在保險庫中的偽鈔，還有多少？」

　　會計主任又道：「很難說，到現在為止，已經發現的，超過一億五千萬！」

　　方局局緊握著雙方，道：「現在暫時不要動那些偽鈔，只以新鈔票來付，可以應付得來麼？」

　　副總裁道：「可以應付的，但銀行方面，受了那麼大的損失──」

　　木蘭花在進了會議室之後，一直未曾開過口，直到此際，才道：「請放心，那筆錢，一定可以追得回來的，所以警方要求銀行保守秘密，只當沒有這件事一樣，並且，盡可能查出真正的舊鈔，夾在新鈔票中發出去，歹徒不可能將全部舊鈔，一起換走的。」

　　副總裁道：「警方真有把握？」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一起向木蘭花望去。

　　因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要追回被換走的真鈔票來，可以說是一件絕無把握的事，是以要答覆副總裁的追問，也十分困難。

　　木蘭花略想了一想，道：「我們會盡力而為，你不能要我們在五分鐘內就破案的！」

　　副總裁嘆了一聲，喃喃地道：「全是沒有號碼記錄的舊鈔票，這批歹徒，太高明了！」

第六章　抽絲剝繭　真相大白

　　木蘭花，高翔和方局長三人，又到了大銀行的保險庫之中，點數員和偽鈔辨別家正在忙碌地工作著，已被證明了的偽鈔，都堆在一個鐵欄之中，堆得比人還要高。

　　木蘭花皺了皺眉，總數之巨，只怕是本市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宗罪案了！

　　高翔站在木蘭花的背後，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他們調換了鈔票之後，為什麼還要裝上幾具發煙器，冒出大量的濃煙來？」

　　木蘭花道：「這已不難解釋了，濃煙可以掩蓋偽鈔所發出的不同的氣味，而且，也可以使得包紮舊鈔的紙條，印鑒，看來不容易分辨真偽，除此而外，不會有其他的作用了！」

　　高翔點了點頭，對於木蘭花的分析，他自然是十分之佩服。

　　高翔又道：「那麼，我們從何處著手，追尋那批歹徒，和追回被他們換走的鈔票來呢？」

　　木蘭花卻沒有立即回答高翔的問題，只是轉身向外走去，高翔跟在她的後面，方局長還在保險庫中，指揮著警方人員。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來到了銀行的大堂中，這時，正是銀行收支最忙的時候，大堂之中，全是人，木蘭花和高翔穿過了人叢，木蘭花突然停了一停，直到這時，她才回答高翔剛才的那個問題，道：「我看，我們還是從安妮著手。」

　　高翔顯得有點迷惑，道：「從安妮著手？」

　　木蘭花道：「是的，這件案子，能夠進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可以說全靠安妮和她的同學打賭，要到林家古屋去住一夜，使歹徒起了恐慌，你說是不是？」

　　高翔略想了一想，道：「可以說是，要不是那樣，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聯想！」

　　木蘭花道：「對那批犯罪份子而言，他們已經亂了陣腳，雖然他們應付得很好，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來，但事實上，他們已經現出馬腳來了，而且，有最重要一點，那就是：歹徒何以知道安妮要到林家古屋去住宿，又怎料到我會暗中去保護她？」

　　高翔搖了搖頭。

　　木蘭花又道：「記得前天晚上，安妮回來，說和同學打了賭，她還說，當時同學中有人說，如果是我的話，一定可以將鬼揪出來，這種話，就可以使歹徒聯想到我也會去！」

　　高翔呆了一呆，道：「蘭花，你是說，在安妮的同學中，有著歹徒的一份子？」

　　木蘭花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是歹徒總是從安妮的同學處，得知我和她會到林家古屋去，是以才作出了一連串佈置的。」

　　高翔呆了半晌，低著頭，向前走去，來到了銀行的大門口，他才道：「那麼，你要調查安妮的那幾個同學？」

　　木蘭花搖著頭，道：「不必全部調查，我想，只要去見一見黃成坊的侄女黃煥芬，就可以有多少結果了。」

　　高翔道：「黃成坊？你還是相信他有嫌疑？」

　　木蘭花道：「到如今為止，他的嫌疑最大，昨天，我曾請雲五風去調查一下，有誰曾購置過那種新型的爆破裝置和強烈的氣壓儀，調查的結果，今早雲五風派人送來給我，我還未曾和你說起。」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是黃成坊？」

　　木蘭花道：「黃成坊是其中之一，一共有十二個工業或建築單位，有這樣的設備，黃成坊是那十二個名單中的一個！」

　　高翔搖著頭，道：「單憑那樣，還是很難使他的罪名成立的。」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太心急了，我們要先查出他是不是有罪，然後再搜集證據，我相信，只要我們查到他有罪，他並不是一個職業的犯罪者，一定會全部承認自己的罪行了。」

　　高翔點了點頭，他們一起出了大銀行，木蘭花道：「你不必和我一起去，我自己到安妮的學校去就行了！」

　　木蘭花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警車，向高翔揮了揮手，警車駛向前，十五分鐘之後，已經到達了大學的正門。

　　木蘭花下了車，大學的建築物，看來巍峨而莊嚴，校園中陳列看不少巨大的塑像，全是有著高度藝術水準的作品，高等學府，確然有高等學府的氣派。

　　校園中，有不小學生在，木蘭花直來到了大學的辦公室中，向辦事人員表明了身份，同時，指名要見一年級學生黃煥芬。

　　辦事人員略查了一查，就請木蘭花到會客室去等著，不多久，黃煥芬就夾著書本、筆記薄，走了進來，她是一個十分活潑的少女，走進來的時候，也像是正在跳躍著一樣。

　　當她進來之後，看到在會客室等她的，竟是木蘭花時，她先呆了一呆，接著便道：「蘭花姐姐，原來是你，讓我去告訴所有的同學，讓他們來看看你！」

　　木蘭花忙道：「不必了，我想單獨和你談談，是極其重要的事情。」

　　木蘭花的神色、語氣都十分嚴肅，是以黃煥芬也呆了一呆，在木蘭花的身邊，坐了下來，將書本放在膝上，抬頭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道：「關於你們和安妮的打賭──」

　　黃煥芬道：「是啊，那是我不好，我首先提起那古屋中有鬼的。」

　　木蘭花雖然和黃煥芬只交談了幾句，但是她已看出，黃煥芬是一個性格十分爽直乾脆的女孩子，和這樣性格的人交談，大可以不必轉彎抹角的。

　　是以她決定單刀直入，道：「煥芬，安妮只是受了一場虛驚，並沒有什麼損失，但是，我們卻發現，林家古屋有鬼出現，和一件極其嚴重的罪案有關。」

　　黃煥芬吃了一驚，瞪大了眼，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木蘭花又道：「據你的同學說，你是從你叔叔那裡，聽到那屋中有鬼的？是不是？」

　　黃煥芬點著頭，木蘭花道：「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聽到的？」

　　黃煥芬吃驚地道：「我叔叔，他和你所說的那件案子，不會有什麼關係吧！」

　　木蘭花在黃煥芬的手背上，輕拍了一下，道：「別緊張，我們正在調查，而且，我要求我們之間的談話，保持秘密，你回答我的問題。」

　　黃煥芬答應了一聲，道：「第一次，是很久以前了，有人要將林家古屋，賣給我叔叔，拆了來改建新型的花園別墅，我聽得那人講，這林家古屋中有鬼，當時叔叔曾大笑，他說他要去看一看鬼是什麼樣子的。」

　　木蘭花忙道：「他去了沒有？」

　　黃煥芬道：「多半是去了吧，他是個說做便做的人，不過，他有沒有買下那古屋來，我卻不知道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第二次呢？」

　　黃煥芬側頭想了一想，道：「第二次，是在他的書房中，有人在和他談話，這次是我叔叔提到林家古屋中有鬼，他還叫那人放心。」

　　木蘭花的心情，陡地緊張起來，道：「那人是什麼人，你認識麼？你和你叔叔說起過安妮打賭的事？」

　　黃煥芬搖頭道：「我不認識他。是的，我那天下午說起過。」

　　木蘭花又緊接著問道：「那麼，你再看到他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認識他？或者，你可以根據照片，將這個人認出來麼？」

　　黃換芬側頭想著，在不到十秒鐘之後，她道：「我想可以的。」

　　木蘭花站了起來，來到了電話前，她那時，已經感到，整件事，已快到尾聲了，問題是自己採取什麼樣的方法來將網收緊，使犯罪份子落網而已。

　　她打電話到大銀行，找到了高翔，高翔一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就道：「蘭花，數字查出來了，全部的偽鈔是兩億，而已經有一千七百多萬流出市面去了！」

　　木蘭花卻道：「高翔，那失蹤的七個管理員，不是警方已經根據曾和他們接觸的人的口述，查出了他們的樣子來了麼？」

　　高翔道：「是的，連那總務處的職員的畫像也有了！」

　　木蘭花道：「請你們派人送來大學的會客室，我等著要人認人。」

　　高翔高興地道：「可是有了新的發現？」

　　木蘭花道：「那要看是不是能認出人來。」

　　高翔道：「好，我立時就來。」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黃煥芬有點吃驚地道：「蘭花姐姐，如果我認出了那個在叔叔書房中和他交談的人，我叔叔會怎樣？」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那麼，他就多了一項曾犯罪的證據，不過，我相信你不會故意替他來隱瞞的，是不是？」

　　黃煥芬立時漲紅了臉，道：「當然不會。」

　　木蘭花忙道：「對不起，我說了那樣的話！」

　　黃煥芬著急地在客廳中踱來踱去，二十分鐘之後，高翔趕到，他在一隻牛皮紙袋中，取出了一疊複印過的畫像來。

　　木蘭花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些畫像，在高翔將那些畫像攤在桌面之際，她立即認出了其中有用橡皮人愚弄她的三個人在，也有在那間北歐式屋子中，給她喝酒的那個人以及其他的人。

　　黃煥芬站在桌前，看她的神情，十分緊張，她只站了一站，就抬起頭來，苦笑著，道：「我認出來了，是這一個，不會錯的。」

　　黃煥芬指的那人，就是給木蘭花喝酒的那人，高翔翻過了圖片來，道：「這個人叫丁孟生，是總務處那個失蹤的職員。」

　　黃煥芬在這時候，突然轉過身，哭了起來。

　　木蘭花來到她的身後，道：「煥芬，你別難過，你沒有袒護你的叔叔，那樣做很對，不但盡了你的責任，而且罪案早一日被揭發，你叔叔的罪名也可能會輕得多，記得，我們之間的談話是秘密的！」

　　黃煥芬轉過身來，仍然噙著淚，道：「我叔叔，他做了什麼？」

　　木蘭花道：「有可能在他的主持下，印製了值價兩億元的偽鈔，我們會立即去證明這件事的。」黃煥芬吃驚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半晌，她才道：「我知道他近一年來，一直在鬧周轉不靈，但是想不到，想不到他竟會──」

　　木蘭花道：「你別難過，那完全和你無關！」

　　黃煥芬長嘆了一聲，低著頭，走了出去，木蘭花和高翔也立時出了會客室，登上了停在學校辦公大樓的一輛車子。

　　※※※

　　黃成坊的辦公室，高翔已經第二次來了，木蘭花卻還是第一次來。

　　他們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秘書之後，在會客室中等候著，他們並肩站在那塊大玻璃前，高翔望著玻璃外的大銀行，心中陡地一動，道：「我記起來了，上次，黃成坊送我出來，我順口說了一句外面的風景真好，他卻回答我說，對準了大銀行！」

　　木蘭花點著頭，道：「有可能他每天看著大銀行，才想出那個計劃來的！」

　　他們兩人低聲交談著，只見黃成坊的辦公室的門打開，兩個本市著名的銀行家，走了出來，高翔和他們揚手打了一個招呼。

　　女秘書也在這時，走了出來，道：「兩位請進，黃董事長在等候兩位了。」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走了進去，黃成坊自巨大的辦公桌後站起來，滿面春風，道：「請坐，請坐，高主任，蘭花小姐，又有什麼指教？」

　　高翔向木蘭花望了一眼，這時候，他們心中，雖然已知道黃成坊十之八九，是整件案子的主持人，但是如何要令得他自己承認，卻還需要高度的技巧，如果不是一步步逼迫得他非自己說出來不可的話，那麼，警方根本沒有可以控訴他的證物！

　　是以，高翔並不開口，而要木蘭花開口。

　　木蘭花望著黃成坊，像是充滿了感慨地道：「黃先生，一個成功的人物，不論他做什麼事，都是成功的，你認為對不對？」

　　黃成坊略呆了一呆，道：「自然是對的，但是，蘭花小姐，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卻仍然不回答他的問題，依然只是不著邊際地道：「可是，有的時候，太成功的計劃，雖然全部實行了，也不見得會有好的收場！」

　　黃成坊的臉色略變了變，但是他立即恢復鎮定道：「蘭花小姐，我很願意和你討論這些充滿了人生哲學的問題，但是我現在很忙，很多事情等著我處理，能不能今晚，請你們兩位賞光，到舍下來便飯？」

　　木蘭花搖著頭，道：「不必了，我也沒有幾句話要說了，我還想說的是，成功人物所想到最困擾的問題，應該是如何用人，有時候，心腹之人，是未必可靠的！」

　　黃成坊有點難以掩飾他的尷尬了，但是他還是道：「我不明白──」

　　木蘭花直視著黃成坊，道：「你不明白？是的，我未曾說出事實來，你是不會明白的，但是，我一說出來，你就明白了，黃先坐，丁孟生將你出賣了！」

　　木蘭花這一句話，說得十分平淡，但是在黃成坊身上引起的震驚，卻是驚人的。

　　他本來也拿起一隻煙斗在點煙，可是木蘭花的話才一出口，他的手一抖，那煙斗「拍」地一聲，跌在桌上，木蘭花立時道：「真是可惜得很，對不對，還有更可怕的事哩，他指控你殺死季元發！」

　　黃成坊立時叫了起來，道：「他胡說──」

　　他只說了三個字，陡地又震了一震，然後，他立時道：「蘭花小姐，你在說些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明白得很，而且，你現在再來掩飾，已經太遲了！」

　　黃成坊很快就完全恢復了鎮定，他又拿起了他的煙斗來，道：「兩位如果覺得我有罪的話，那麼，我要請我的律師來為我說話！」

　　高翔道：「可以，你可以叫你的律師來，但是我想，你請齊全市的律師，只怕也不能為你洗脫罪名的了！」

　　木蘭花接著道：「黃先生，現在警方給你一個特別寬容的機會，可以算是你自己向警方自首的。印製偽鈔，經自首後，罪名可以輕得多，而且，事實上，你並未使用印製的偽鈔，只是將它們送進了大銀行的保險庫之中！」

　　黃成坊的鎮定，在木蘭花的幾句話之下，完全崩潰了！

　　他的手發著抖，道：「你，你們……竟什麼都知道了？丁孟生這小子……真的出賣了我，那是不可能的，唉，真料不到，可是你們怎會知道的？」

　　自黃成坊梳得十分整齊的頭髮下，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流跌了下來，他顯然受了極大的打聲，是以連講話也變得語無倫次了！

　　他望著木蘭花和高翔，高翔直視著他，道：「怎麼樣，你願意接受我們的寬容辦法，還是要我們出拘捕令，來將你拘捕？」

　　黃成坊像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一樣，他所講的那句話，是一個字一個字自他齒縫中迸出來的，他道：「好了，我承認失敗了，我接受警方的寬容辦法！」

　　他在講了那句話之後，抹了汗抹，才又道：「我的計劃是天衣無縫的，若不是我用人不當，你們決不會發現破綻，我計劃了整整一年！」

　　木蘭花微征一笑，道：「那你就怪錯人了，我想你選用的助手，不會少過十個人？」

　　黃成坊喘息著道：「九個！」

　　木蘭花道：「他們都很忠誠，對不起得很，丁孟生自首是我偽造出來的，事實上，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們，還需要你提供消息！」

　　木蘭花這句話才一出口，黃成坊陡地站了起來，接著，又重重地坐了下來，在那剎間，他的面色，變得比紙還白，他突然拉開抽屜。

　　就在他拉開抽屜的那一剎間，木蘭花已經叫道：「高翔，小心！」

　　高翔他立時去拔佩槍，可是，卻已經遲了一步，黃成坊已經先一步握槍在手，指住了高翔和木蘭花，喝道：「你們坐下來！」

　　高翔和木蘭花互望了一眼，高翔冷冷地道：「想不到你會幹這樣的傻事。」

　　黃成坊額上的青筋，根根現起，他喘著氣道：「丁孟生沒出賣我，那你們是怎麼知道一切的？」

　　木蘭花道：「害你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知道了安妮要在林家大屋過夜，你大起恐慌，又作了一連串意外佈置的話，只怕你真可逍遙法外了！」

　　黃成坊仍然急速地喘著氣，他尖聲叫著，道：「可是我毀滅了一切，你們什麼也找不到，我早已將制偽鈔的機器，拆成了一件一件，拋到了海底，你們不應該發現任何線索的！」

　　高翔冷然道：「或者是，不過你在地下密室中開動印刷機太久了，在空氣中，留了不易消散的油墨氣味，你不見得會在哪裡印四書五經的，是不是？而且，進入銀行保險庫之後，銀行方面竟什麼損失也沒有，那也實在太引人起疑了！」

　　黃成坊突然反常地大笑了起來，在他大笑的時候，高翔和木蘭花，好幾次想向前撲過去，但是他們和黃成坊之間，卻隔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而黃成坊的手中，又握著一柄槍！

　　黃成坊一面大笑著，一面伸手按著他辦公桌上的鈕，四面的窗簾，全都自動移了開來。

　　窗簾拉開之後，是兩幅極大的玻璃，其中的一幅，正對著大銀行。

　　黃成坊道：「你們看到了？我的業務越擴越大，一年之前，我就開始周轉不靈，我移東補西，但是我知道，如果不獲得大量的現鈔，這種局面，決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的，所以，我才定下了這個計劃，使我成功地獲得了兩億元！」

　　木蘭花冷冷地道：「也使你身敗名裂！」

　　黃成坊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他霍地站起，揮著槍，道：「是的，但是那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同，沒有那大量的現鈔，我也支持不下去了，現在對我來說，是完全一樣的！」

　　高翔厲聲喝道：「放下你手中的槍，將你九個同犯的所在供出來。」

　　黃成坊用槍又掠了掠亂髮，立時又用槍指住了想逼近來的高翔，道：「別動，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們在何處，他們全是我拖下水的，事成之後，他們每一個人分到了五百萬，已經走了！」

　　高翔冷冷地道：「你不說也由得你，但不論他們走到何處，我們都有辦法將他們捉回來的。」

　　黃成坊又高聲怪笑了起來，大叫道：「空氣，哈哈，空氣！我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我拆走了每一樣東西，吸乾淨了每一粒紙屑，但是空氣之中，卻留下了油墨氣味，哈哈！哈哈！」

　　他一面笑著，一面揮著槍，扣動槍機，在辦公室中，立時發出了幾下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幾下巨響，是槍聲，混合著大玻璃的破裂聲，黃成坊辦公室的門立時被推了開來，秘書和幾個人，吃驚地站在門口。

　　黃成坊厲聲喝道：「別動，你們誰也別動，木蘭花，我應該殺死你的，殺了你，我就可以安全無事了，但是我卻不想殺人！」

　　木蘭花冷冷地道：「季元發呢？」

　　黃成坊尖聲叫道：「季元發是自己嚇死的，他本來就有嚴重的心臟病，不關我事！」

　　黃成坊一面說，一面身子打橫移動著，來到了大玻璃的前面。

　　大玻璃被他連射了幾槍，已經碎裂了一個大洞，當他來到大玻璃之前時，他距離外面，只不過隔著三尺來寬的一道石沿而已。

　　他一隻腳跨出了大玻璃，在門口的女秘書，立時尖聲叫了起來。

　　木蘭花立時道：「黃成坊，你現在的罪名，至多只是坐幾年牢，以你的才能而言，出獄之後，還可以大有作為，別做傻事！」

　　黃成坊轉過頭來，他望著木蘭花，望了好久，才發出了一下十分苦澀的笑容來，道：「你錯了，我一直是個成功的人，我太成功了，是以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失敗，我已經不起失敗！」

　　他才講到這裡，舉起槍來，對準了他自己的前額，扳動了槍機，槍聲才響，他的身子，便向外倒去，翻過了三尺石沿，向下直跌了下去！

　　所有在黃成坊辦公室的人，不由自主，都閉上了他們的眼睛！

　　※※※

　　黃成坊的身子，從二十多層高的樓上，跌了下來，壓在一汽車的頂上，將那輛車子的車頂，壓得陷進了一大塊，他的身子又彈到了地上。

　　他是早在扳動槍機之後的一剎那間就死去的，億萬富翁的死亡，自然成為轟動的新聞！

　　方局長和大批高級警官，是在事發後二十分鐘就趕到的，他在黃成坊辦公室後面的密室中，找到了大量的現鈔，總數是一億五千五百萬。由此可以證明黃成坊所說的是真的，他的幾個夥計，每一個人都得到了五百萬，離開了本市。

　　警方接著，又在黃成坊的辦公室，找到了一個名單，知道了那幾個人的全部姓名，那幾個人，全是第一流的機械工程師，和各方面的專家。

　　警方也立即採取行動，通電全世界，去通緝那九個人歸案，而在和大銀行商議過這件事，警方同意有限度地公佈這件事，並且將偽鈔的特徵詳細公佈出來，請那一天半之內，在大銀行提取過偽鈔的人，盡可能鑒別自己的鈔票，拿到大銀行去兌換。

　　這件事，自然轟動全市，成了市民茶餘飯後的談資，一直轟動了好久。

　　而那幾個已經離開了本市的人，卻一直沒有音訊，警方只查到，事發之後，黃成坊曾替他們每人匯了一筆巨款到瑞士去，調查追蹤到了瑞士，銀行方面證明款項已轉到了南美洲。

　　再追蹤到南美，款項已被提走，那九個人自然逗留在南美，但是卻找不到他們。

　　（這九個人，以後又有驚人的事發生在他們的組織之下，但已不是這個故事了。）

　　好幾天之後，黃昏，天氣一樣那樣寒冷，安妮放學回來，和她一起回來的是黃煥芬。

　　黃煥芬清瘦了許多，木蘭花輕拍著她的肩頭，道：「你心情平復了麼？你叔叔死了，你現在的生活怎樣？」

　　黃煥芬道：，「我生活沒有問題，我去年生日，叔叔曾送給我一幢大屋子，我已經將那幢屋子租給了一個外國領事居住了！」

　　木蘭花道：「那很好，你要是有什麼麻煩，可以來找我。」

　　黃煥芬嘆了一聲，道：「蘭花姐姐，我有一句話想問一問你。」

　　木蘭花道：「你只管說！」

　　黃煥芬道：「我叔叔為什麼要自殺呢？他是完全不必死的！」

　　木蘭花呆了半晌，才道：「關於這一點，我想他在死前，他自己所講的話，是最後的解釋，他太成功了，經不起任何的失敗！」

　　黃煥芬道：「你認為他是個很有才能的人？」

　　木蘭花道：「當然是，我經歷過不知道多少罪案，但是沒有一件，是計劃得像他那樣周密的，直到現在，我們還未找到任何他用來衝破，挖掘地道的機械，他早已將之完全毀滅了！」

　　黃煥芬苦笑一下，道：「那又有什麼用呢？」

　　她黯然地笑一下，轉過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木蘭花也嘆一聲，在一簇菊花前，走了下來。

　　這件事，是最奇特的一件，雖然在茫無頭緒之中，終於找出了事實的真相，但是那九個人，卻至今未有任何消息。

　　她在自己問自己：算是成功了麼？

　　她沒有答案，而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寒風也更加勁疾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