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綁架白癡　連環謀殺
第二章　襲擊安妮　特殊槍械
第三章　夜探領館　失手被擒
第四章　初生之犢　勇探虎穴
第五章　天才創造　錄影腦波
第六章　超人智力　衝出死網
第七章　炮轟潛艇　俘擄頭頭
第八章　歷險歸來　喜氣洋洋

《天才白癡》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五十六》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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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一架汽車被截，司機被兇徒襲擊受傷，車上一名人士亦被捉去。警方調查後，發現被綁架的竟是一名白癡。

　　巧合的是，這白癡是在雲氏工業系統屬下的一間光學玻璃工廠工作，擔任一些需要重複多次的單調任務。而警方亦發現白癡的樣貌和一名叫狄諾的職業間諜非常相似。

　　更奇怪的是，經過專家一般的檢驗及分析，白癡只得五歲的智力；但經過儀器的檢驗，探測白癡腦部的活動情形及微弱電波的反應，竟證明他的智力是一個超乎常人的天才！

第一章　綁架白癡　連環謀殺

　　黑夜，郊區三號的公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警車聲，一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以極高的速度，越過了正在公路上行駛的許多車輛，疾駛向前。

　　這時，已是初秋時分，公路兩旁的大樹，黃葉紛落，當車輛疾駛而過之際，路上的落葉，全被捲了起來，在路面上打著轉。

　　警車和救護車，駛到一條岔路口，停了下來，那裡已圍著不少人，也停著不少車輛，警車才一停，車頭燈照耀下，就看到一輛小型的貨客兩用車的車門打開著，有一個人，半伏在車廂內。那人顯然已經受了傷，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制服，鮮血自他的後腦流出，將他的上衣濕了一大片。

　　救護人員和警員一起下了車，走近出事的車子，圍觀的閒人，大都散了開來，一位警官來到傷者身前，兩個救護人員已抬著擔架，奔了過來。

　　傷者被抬上擔架，警官大聲道：「是哪一位報的警？」

　　一個中年人應聲道：「我，我駕車回家，看到全部事情的經過。」

　　警官道：「請告訴我。」

　　那中年人道：「這輛車子，駛到這裡，突然有另一輛車，駛出來截住了他，接著，有兩個人跳下車來，受傷的是司機，在他的身邊，還坐著一個人，傷者立時下車，可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那兩個人，就向傷者襲擊，將他打倒了！」

　　警官皺了皺眉，一面聽，一面不住在一本小本子上記下那中年人所說的話，這時，他問道：「你說在司機位的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中年人道：「是的！那個人一直坐著不動，那兩個人打倒了司機，就拉開另一邊的車門，將那個人自車上拖下來，拖進了他們自己的車子，駛走了。」警官略停了一停，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那分明是一件綁架案了，綁架案是嚴重的案件，他必須立即向上司報告，才合規矩。

　　那時，傷者已經被抬上了救護車，先駛走了，那警官回到了警車旁邊，拿起了無線電話，說道：「十二號巡邏車報告，請楊科長聽電話，有嚴重的案件！」

　　在警局，高翔的辦公室中，高翔還沒有離開，他正和幾個高級警官在開會，楊科長也在，現場警官的電話，被轉接到高主任的辦公室中，高翔拿起電話來聽了聽，就交了給楊科長，楊科長一面聽著，一面道：「好，我們立即派人來。」

　　楊科長是「嚴重刑事案件調查科」的科長，他放下電話，就向高翔道：「主任，三號公路上，有人截住了一輛小型客貨車，架走了一個人。我要去調查。」

　　高翔點了點頭，道：「好，調查報告如果有必要的話，明天一早給我。」

　　楊科長笑應了一聲，立時走了出去。

　　等到楊科長帶著幾個探員，來到了三號公路的那個岔路口時，那位警官，也已經發現那輛客貨車的車身上，漆著：『弱能人士救助療養院』幾個大字，楊科長一到，又聽那目擊證人將經過講了一遍，就直赴那間療養院，去進一步調查。

　　現在留守著幾個警員，證人和其它人都離去了，看來，這件事已告一段落了。

　　高翔作為警方的特別工作室主任，每天要處理的事，不知有多少，是以楊科長去調查有人被擄架的那種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向其它幾位警官，交代過了工作，也就駕車，回到了家中。

　　當他走進自己的住所之際，木蘭花迎了出來，高翔走過去，在木蘭花的頰邊，輕輕吻了一下，道：「安妮呢，在幹什麼？」

　　木蘭花笑道：「看來，她真是書迷！」

　　高翔了一個懶腰，坐了下來，他才坐下不久，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電話就在高翔的身邊，高翔拿起電話來，就聽到了楊科長的聲音，道：「是高主任麼？我調查的這件事，覺得有立即向你報告的必要！」

　　高翔呆了一呆，道：「請說。」楊科長道：「我現在，在一間弱能人士救助院長辦公室中。」

　　高翔自然知道「弱能人士」是什麼意思，通俗地說，就是白癡，智力發展不完全的人！

　　高翔不禁皺了皺眉，道：「你不是去調查一件擄人案的麼？」

　　楊科長苦笑了一下，道：「不錯，我已經查明，被歹徒擊昏過去的，是救助院的一個工作人員，而被擄走的，是一個白癡。」

　　高翔聽了，不禁笑了起來，說道：「楊科長，你不要是弄錯了吧，歹徒擄走了一個白癡，有什麼用？」

　　楊科長急急地道：「不，沒有弄錯！」

　　木蘭花正推著酒車，向高翔走過來，聽得高翔那樣說，她伸手向几上的電話擴音器指了一指，高翔忙將電話放上去，那樣一來，木蘭花也可以聽到楊科長的聲音了。

　　楊科長繼續道：「正因為事情奇怪，所以我才向你報告的，那位工作人員叫黃江，他負責雜務和司機工作，他有一項每天固定的工作，就是在晚上七點，到一家工廠，去接一個白癡回救助院，那白癡是在那家工廠工作的，早上，也由他送去，出事的時間，正是他回救助院的時間，目擊證人說，車中除了司機之外，只有一個人，那個人自然就是那個白癡，而兩個歹徒，將他劫走了！」

　　高翔搖著頭，道：「我看，只怕是歹徒弄錯了，當歹徒發現自己綁走了一個白癡，自然會將之放出來的，不必大驚小怪。」

　　楊科長略呆了一呆，才道：「是，黃江受了襲擊，還在醫院裡，我到醫院去看他。」

　　高翔道：「好的，再通知所有的巡邏警員，白癡的智力很低，被歹徒放了出來之後，可能不會回家，要勞動警員送他回去。」

　　楊科長又答應了一聲，才道：「還有一件事，那個白癡工作的工廠，是雲氏工業系統屬下的一間光學玻璃工廠。」

　　高翔仍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冷淡地說道：「知道了！」

　　他放回電話，安妮也已從樓上走了下來，高翔笑道：「奇怪，工廠要白癡來幹什麼？」

　　木蘭花替高翔斟了一杯酒，道：「現代工業，由於操作程序精密分工的原故，有些程序，極其簡單，每天不變，但是需要操作多次，神經和智力正常的人，做這種工作久了，就會覺得單調和無聊，弱能的人，卻正好適應這種簡單的工作！」

　　高翔「嗯」地一聲，道：「我也聽說過那間救助院，那是一群善心人組織的，他們的宗旨，是幫助低能的人，使他們也能工作，他們也收留了不少弱能兒童。」

　　安妮一直在旁聽著，這時才說道：「高翔哥，要不要打個電話問一問秀珍姐，關於那白癡的情形。」

　　安妮以前由於小兒麻痺症，根本不能行走，後來在非洲腹地，中了獵頭族人的毒箭，毒藥刺激神經中樞，反使她無意中復原了，但是對於身體缺陷的人，她還是異常同情的。

　　高翔笑道：「雲氏工業系統中，有幾千個工人，那白癡所擔任的人，又是最簡單的工作，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看需要研究的，倒是歹徒原來需要擄劫的什麼人！」

　　木蘭花忽然說道：「我看，歹徒絕不會擄錯人的。」

　　高翔呆了一呆，抬起了頭，道：「你何以那麼肯定？」

　　木蘭花道：「楊科長沒有和傷者見過面，就找到了那間救助院，由此可知那輛車子的車身上，一定有著救助院的標記，歹徒行事，看來是經過周密的計劃，如何會那樣粗心？」

　　安妮和高翔齊聲問道：「那麼，劫走了一個白癡，有什麼用？」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怎麼知道？」

　　高翔沉默了片刻，道：「糟糕，楊科長沒說他到哪一家醫院去了，聯絡不上！」

　　木蘭花道：「別心急，楊科長要是有了發現，一定會再向你報告的。」

　　高翔一口喝乾了酒，站起身來，他才站起來，電話鈴又響了，高翔呆了一呆，安妮道：「不會是楊科長吧，他那麼快就到醫院了？」

　　木蘭花拿起了電話來，放在擴音的裝置上，一個十分懼急的聲音，傳了出來，說道：「高主任在麼？」

　　高翔道：「我就是！」

　　那聲音道：「我是駐市立第一醫院的警員，醫院裡發生了謀殺案，一個被人打傷的司機，在病房裡，被人槍殺了，兇手已經逃走。」

　　高翔手中還拿著酒杯，他五指因為神經緊張，不由自主，緊了一緊，酒杯「拍」地一聲，碎裂開來，高翔也沒有在意，急忙說道：「死者叫什麼名字？」

　　那警員報告道：「叫黃江，是楊科長的派人送來的。」

　　高翔陡地吸了一口氣，道：「我立即來，楊科長也快到了，要是楊科長的先到，你叫他等我！」

　　那警員答應著，高翔的神色變得十分難看，望著木蘭花不說話。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我只不過估中了歹徒不是綁架錯了，你也不必這樣望著我！」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蘭花，黃江的死，自然和那個白癡被擄劫有關，為了一個白癡，竟然謀殺，究竟是為了什麼？」

　　木蘭花的神情，也變得十分嚴肅，她道：「當然，在這一連串罪行之後，還有更嚴重的事隱藏著，光憑估計是沒有用的，我們要去調查！」

　　高翔一聲不出，立時向外走去，他到了門邊，木蘭花才道：「等一等。」

　　高翔站定了身子，木蘭花道：「剛才，聽楊科長的電話，有一個看到全部事情經過的目擊證人，這個證人的安全可能也有問題！」

　　高翔點點頭道：「是的，但是我不知道這個證人的住址，等一會兒見到楊科長，就立時派人去保護他！」

　　木蘭花又叮囑了一句，道：「越快越好。」

　　高翔也知道，黃江沒有死，兇手能趕到醫院去將他槍殺。

　　那麼，那位目擊證人的處境，定然更加危險，木蘭花倒也不是杞人憂天。

　　高翔匆匆走了出去之後，安妮道：「蘭花姐，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木蘭花皺著眉，道：「到目前為止，事情還全在警方的工作範圍之內，警方可以應付得了！」

　　她講到這裡，頓了一頓，道：「也好，你不妨向四風問一問那白癡的情形。」

　　安妮忙撥看電話，電話通了之後不多久，就聽到穆秀珍的聲音，安妮立時叫道：「秀珍姐……」

　　穆秀珍還未曾講話，就笑了起來，道：「小安妮，有什麼急事？」

　　安妮也笑了起來，道：「向你打聽一個人，四風哥的一家光學玻璃工廠中，有一個白癡工人，是不是？」

　　穆秀珍停了半晌，道：「我不知道這回事，等我問問四風！」

　　接著，便聽到穆秀珍大聲叫雲四風，雲四風的聲音響了起來，道：「白癡工人？是的，有一個，是我們向一間弱能人士救助院要來的，他擔任一項普通人做上一天就會厭煩的工作，你為什會問起他來的？」

　　安妮道：「他被綁架了。」

　　雲四風陡地一呆，隨即哈哈大笑，道：「被人綁架，誰會綁架一個連姓名也沒有的，只有五歲兒童智力的白癡，而且，他每天來回工廠，都有專人接送，你別和我開玩笑了！」

　　安妮著急道：「四風哥，一點也不是開玩笑，那個負責接送白癡的人，先是被人打傷，送到醫院裡，又被人槍殺了，全是真的。」

　　雲四風在電話中叫道：「秀珍，你來聽，真是什麼樣的奇事全有！」

　　電話中傳來穆秀珍的聲音，道：「什麼奇事，快說給我聽。」

　　他們兩夫妻在大聲叫嚷，木蘭花已將電話自安妮的手中，接了過來，道：「四風，你們僱用這個白癡，自然有他的資料，你能通知有關人員，將這個白癡的資料，立時替我送來麼？」

　　雲四風道：「可以的。」

　　木蘭花道：「好的，事情如果進一步發展，我會通知你的。我想你也應該作一些事，例如，通知工業系統中的保安組織，特別對那白癡擔任的工作部門，加強保安工作。」

　　雲四風道：「那白癡擔任的工作，其實是一點秘密也沒有的！」

　　木蘭花問道：「他究竟擔任什麼工作？」

　　雲四風說道：「他是負責將琢磨好的三撥鏡，放進自動檢查儀，去檢查平面是不是絕對符合標準的！」

　　木蘭花又問道：「為什麼你們要特地找一個白癡負責這個工作？」

　　雲四風解釋道：「儀器是自動檢查的，符合標準，就亮綠燈，不合標準，就亮紅燈，自然是亮綠燈的次數多，由於太單調了，中間有一次亮紅燈，普通人反會疏忽過去，以前的幾個人都出過錯，這個白癡倒很勝任，因為他的頭腦簡單，普通成人不注意的小變化，他卻當作大事來看待。」

　　木蘭花道：「原來是那樣，高翔到醫院去了，等他回來時再聯絡吧！」

　　木蘭花放下電話，沉思著，安妮望定了她，也一聲不響。她們都感到這一件事，神秘得有點超乎情理之外，一個白癡，歹徒綁架他，有什麼目的呢？

　　高翔在醫院的門口停了車，急急走進去。

　　楊科長還沒有到，但是已有好些警員在，一個警官迎著高翔走了過來，和高翔會合之後，就道：「主任，死者還在他病床上。」

　　高翔向前走去，進了病房。

　　病房中原來還有幾個病人在，這時，只有一個已快痊癒可以出院的在，其餘的全搬走了。在一張病床上，用白床單蓋著一個人。

　　高翔來到了那張病床之前，掀開了白床單，死者的太陽穴中槍，槍彈是貼近太陽穴發射的，死者的樣子很普通，高翔又將白床單蓋上，轉過頭來，道：「事情發生時，有多少人在病房中？」

　　那警官道：「人很多，兇手是穿著醫生的白罩袍走進來的，使用有滅音器的手槍，完全沒有人注意到，直到兇手離去之後，一位護士才發現死者中槍死了。」

　　高翔道：「將留在死者頭部的子彈取出來，小心化驗！」

　　他又向當時在場的護士和那病人問了幾句話，問不出什麼來，兇手進來和出去，全然未曾引人注意，那病人只覺得有一個戴著大口罩的人，走近過死者，自然也說不上兇手的容貌來。

　　就在這時，楊科長也到了。

　　楊科長直到了醫院，才知道事情已經節外生枝，黃江被謀殺了，不等高翔開口，他也立時想起了那個目擊證人來，失聲道：「主任，照這樣，那證人……」

　　高翔不等他說完，便道：「快打電話通知他小心，我們立時就去！」

　　楊科長忙取出了一本小記事冊來，走到醫生的休息室去打電話。

　　高翔跟在後面，電話響了幾下，就有人接聽，楊科長的聲音很緊張，道：「我是警方的楊科長，王克先生在不在，請他聽電話。」

　　電話那邊道：「我就是王克，有什麼事？」

　　楊科長鬆了一口氣，道：「我們會立刻到你這裡來，你千萬要小心，不能讓陌生人進來！」

　　王克笑道：「為什麼那樣緊張？我根本未曾看清那個歹徒的樣貌，也記不得他們車子的號碼。」

　　楊科長道：「可是歹徒卻不知道！」

　　楊科長放下了電話，就和高翔一起離開了醫院，上了高翔的車子，直向郊外駛去，駛過出事地點時，略停了幾分鐘。

　　那輛客貨車，仍然由那警員守著，高翔看了車身上所漆的那行大字，想起自己一聽到有白癡被人綁架，便立即認為那是歹徒認錯人，不禁苦笑起來。

　　繼續向前駛，楊科長指著一條叉路，道：「救助院就是由這條路去。那位證人王克，是一個單身漢，職業是股票經紀，快到他家了。」

　　車子在幾分鐘之後，就停在一幢小洋房之前，楊科長下了車，按了門鈴。

　　那幢房子很小，但是對於一個單身漢來說，也算是很豪華的享受了。

　　在鐵門內，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房子的二樓，有著燈光，可是，楊科長按了足有一分鐘之久，卻沒有人來應門，高翔雙手抓住了鐵門，迅速攀了進去。

　　他才一攀進鐵門，二樓的燈光就熄了，高翔略呆了一呆，疾衝向前，移開玻璃門，進了客廳，客廳中很暗，可是高翔才一進去，就看到樓梯上，有一條黑影，向下疾奔了下來。

　　向下奔下來的黑影，行動極其迅速，高翔立時喝道：「站住！」

　　他一面呼喝著，一面身子陡地伏到了地上。也就在那一剎間，「拍」的一聲響，緊接著，便是高翔身後，玻璃門的大玻璃驚人的破裂聲。

　　高翔一個翻身，翻到了一張沙發之後，也立時握了槍在手。

　　可是就在那一耽擱間，那人已經疾閃進了通向廚房的門，高翔和他相距，約莫有十來尺，他連射了兩槍，他的槍所發出的槍聲，極其驚人，和對方的槍，只發出「拍」地一下輕微的聲響，完全不能相比。

　　當高翔射擊，槍聲響起時，廚房中也發出了一陣乒乓的聲響，那顯然是那人的行動太惶急，以致撞翻了廚房中的一些東西。

　　這時，楊科長也已經攀過了鐵門，向屋內奔來，楊科長在奔進屋子之前，就發現屋角處，有一條很大的狼狗，不過已經死了。

　　等楊科長衝進屋子時，高翔已經衝進了廚房，但是高翔沒有看到那人，等高翔也奔出了廚房時，後牆外，傳來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

　　高翔還未及攀出後牆去，摩托車已經迅速地駛遠，高翔只看到，有一個人，伏在摩托車上，以接近每小時一百哩的高速，從小路上了公路，轉眼之間，就沒入黑暗之中，高翔轉過身，楊科長也奔出了廚房，高翔叫道：「快，快到樓上去！」

　　他們兩人，衝到了二樓，二樓有好幾間房間，他們踢開了兩間門。著亮了燈，並沒有什麼發現，但是，當踢開了第三間房間的門時，卻看到王克。

　　王克已換了睡衣，躺在床上，血自他的太陽穴上一個烏溜溜的深洞中流出來，大半隻枕頭，已經被血浸透了，王克睜著眼，臉上的神情，是一片疑惑。

　　高翔一看到這等情形，重重地一頓足，緊握著拳，心中極其憤怒。

　　楊科長走上去，將死者的眼皮合攏，苦笑著，道：「真可惜，我們來遲了一步！」

　　高翔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老楊，你聽到槍聲了嗎？」

　　楊科長說道：「沒有，我只聽到玻璃的破裂聲響。」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兇手所使用的滅音器，效能十分高，這絕不是普通人用的。」

　　楊科長一時之間，也不明白高翔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他轉過身，拿起電話來。

　　高翔直到凌晨二時，才回到家中，他的精神，頹喪之極，因為事情一上來，看來只是一種誤會，但是在短短的幾小時之內，便發生了如此嚴重的變化，而兇手的行事，又是如此迅疾！

　　高翔在王克的屋子中，已經和兇手照了面，可是仍然被兇手走脫，公路上的巡邏車，也絕沒有關於那輛摩托車的報告，對方的行事，自然全是經過周密計劃的，而以如此周密的計劃，來綁架一個白癡，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麼？

　　當高翔低著頭，走進屋子時，意外地發現雲四風和穆秀珍全在，安妮雖然在連連打呵欠，便仍然和木蘭花他們，圍桌而坐。

　　桌上，放著幾張紙，木蘭花正在看著其中的一張照片。

　　高翔才一走進來，木蘭花就道：「我問過值夜警官，已經知道了發生的事情。」

　　高翔嘆了一聲，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木蘭花將照片遞給高翔，道：「看，這就是那個白癡。」

　　高翔看了看照片，又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擦了一下。那張照片，一點也沒有什麼出奇，一看就知道是白癡，不是白癡，絕不會有一雙如此發呆，乍看像是死魚眼睛一樣的眼睛。

　　木蘭花又道：「據四風說，一點也沒有什麼異樣，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在一個月之前，在街上遊蕩，被警員發現，送到救助院去的，他的智力，經過測驗，相當於五歲的兒童，他是先天性的白癡，也就是說，一出生就是白癡。」

　　高翔有點不耐煩，道：「那有什麼意義？不論他是什麼類型的白癡，要他來有什麼用？」

　　木蘭花沉聲道：「高翔，這件事，唯一的線索，就是徹底研究這個白癡！」

　　高翔苦笑著，道：「我不是不想研究，你可能還不知道，當我走進王克的屋子時，曾經見到兇手，兇手使用的槍，有效能極高的滅音器！」

　　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雙手按著桌子，站了起來，道：「明天我們再到救助院去，據檢驗的結果，他已經有三十歲了，一個三十歲的白癡，是不會突然出現的，在廣泛的調查下，我們或者可以知道他的來歷，四風，為什麼工廠中的人，在幾百個白癡中撿了這一個？」

　　雲四風道：「工廠的管工曾向我報告過，他說他去的時候，其餘的白癡，都有一種癡呆之感，而這個白癡，通過了幾項測驗，一切都極有規律，事實證明，對這種簡單的工廠，他也很稱職。」

　　木蘭花像是自言自語，道：「真奇怪，一個突然出現的白癡，難道他沒有家人……」

　　木蘭花講到這裡，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安妮，你要記得，明天我們到救助院去的時候，別忘記問最早帶他到救助院時，他身上穿的衣服。」

　　高翔一直皺著眉，道：「四風，秀珍，你們白天事忙，該休息了！」

　　雲四風和穆秀珍看出高翔的心情不好，所以他們只是安慰了高翔幾句，就告辭而去，穆秀珍在臨走之前，又招手將安妮召過去，低聲道：「安妮，事情一有變化，就通知我！」

　　安妮道：「一定做到。」

　　穆秀珍和雲四風離去之後，木蘭花道：「高翔，你就算捉到了那個兇手，只怕對整件事，也毫無幫助，他不會供給什麼消息的！」

　　高翔有點不服氣，道：「怎麼會？」

　　木蘭花道：「整件事，顯然是極有計劃的一個行動，如果不是一個極其嚴密的組織，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的，你想想，你如果得到一個這樣組織的槍手，有什麼用處？」

　　高翔呆了半晌，才無可奈何地道：「但是，那總比一點線索也沒有的好。」

　　木蘭花望著窗外，遠處的雞鳴聲，已經隱隱可聞，她徐徐地說道：「整件事，最奇怪的便是，為什麼要以那樣龐大的行動計劃，來對付一個白癡呢？」高翔不出聲。而安妮也只是咬著指甲。

第二章　襲擊安妮　特殊槍械

　　木蘭花停了片刻，又道：「所以，整件事的關鍵，全在那個白癡的身上，我們要盡一切可能，調查他的來歷，和他究竟有什麼不同，高翔，我想你應該安排一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到救助院去，和救助院的工作人員、醫生，一起作詳細的研究。」

　　高翔點了點頭，這件離奇的事，到現在為止，一點線索也沒有，除了照木蘭花那條路可走之外，是沒有任何別的辦法的。

　　她轉過身，在安妮的肩頭上拍了拍，道：「安妮，你也該去睡了。」

　　安妮趁機道：「蘭花姐，明天我也去！」

　　木蘭花搖頭道：「不，你明天有你自己的事，不到十萬分要緊，別打亂你固定的生活程序！」

　　安妮低下頭，但是她隨即答應道：「是！」

　　他們三個人一起上了樓，安妮回到了她自己的臥室中，躺在床上，又想了好一會，她在訓練自己的推理的能力、可是不論她怎麼設想，也不明白何以一個嚴密的組織，會費那麼大的手腳，去綁架一個白癡。

　　安妮經過自己思索的結果，也覺得木蘭花是對的，只有先弄清楚了這個白癡的來歷，才能一步一步，將這件謎一樣的事，弄個水落石出。

　　安妮一直到天濛濛亮的時候才睡著，這一睡，卻睡得十分沉，她聽到鬧鐘的聲音，那是上午八時，可是她只不過翻了一個身，又睡著了。

　　一直等到她再次醒來，她看了看鐘，已經是中午十二時了，屋中很靜，高翔和木蘭花一定已經不在了，安妮覺得自己還沒有睡夠，是以她又閉上眼睛。

　　當她再度閉上眼睛，又將朦朦朧朧睡過去之際，忽然聽得樓下像是傳來一下撞擊聲，那一下聲響，還沒有使得安妮感到怎樣，可是，緊接著，安妮卻聽到有人走上樓梯來的聲音。

　　樓梯上鋪著地毯，有人走上來，本來是不容易聽到腳步聲的，可是，那走上來的人，腳步極其沉重，像是每走上一個樓梯級，都要重重頓上一下一樣。

　　安妮陡地一怔，立時睜大了眼，這時，她的睡意已經全消了！

　　她聽到那腳步聲，來得十分快，轉眼之間，已經上了樓，又聽到腳步聲在她房門前走過。

　　當腳步聲在她房門前走過之際，安妮的心情，不免十分緊張，接著，她又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那是書房的門被人打開了。

　　安妮忙叫道：「高翔哥，是你麼？」

　　安妮在那樣問的時候，心中已經是覺得奇怪，而不覺緊張了起來。

　　因為她想到，如果有什麼人，偷進屋子來的話，是斷然不會用那麼沉重的腳步來走路的，可是她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卻仍然想不通，就算是高翔的話，何以他要用那麼沉重的腳步來走路。

　　她一面出聲問著，一面已欠身，坐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腳步聲傳了回來，就停在她的房門之前，安妮不禁有一種毛髮直豎之感，雖然時間是正午，房間內一片光亮，可是那種奇怪的腳步聲，就停在她的房門口，她還是不免有點駭然。

　　她忙又問道：「高翔哥，是你麼？」

　　這一次，她的話才一出口，「拍」地一聲響，房門已經被打了開來，一個身形相當高大壯碩的人，站在房門口，那不是高翔！

　　那是一個陌生男人，約莫三十歲，頭髮剃得很短，板著臉，瞪著一對眼珠發定的眼睛，望著房間內，他的眼睛中，有著一股茫然的神情，像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望著什麼！

　　安妮乍一見這樣古怪的一個人，出現在自己的房門口，不禁陡地一怔，連忙一翻身，翻到了床後，站定了身子，準備應變。

　　而那人，仍然站在房門口不動，等到安妮站定了，向他望去的時候，安妮不禁發出了「啊」地一聲

　　安妮昨天晚上，曾和木蘭花他們，一起看過雲四風拿來，有關那白癡的資料，其中有那白癡的照片，而她可以肯定，如今站在門口的那人，就是那個白癡！

　　安妮一認出了來人是什麼，心中又是疑惑，又是高興。

　　她疑惑的是，不知道何以那個白癡在被人綁架之後，又會逃出來，而且又來到了這裡，再說，那絕不是一個白癡能夠做得到的事情！

　　而她心中高興的是，木蘭花和高翔不在家，一定是到救助院去調查那白癡的來龍去脈，不論如何調查，總不如見到了那白癡本人的好！

　　所以安妮有一個念頭就是：設法將白癡留下來，等到木蘭花回來！

　　安妮定了定神，望著那白癡，說道：「原來是你！」

　　那白癡一點反應也沒有，死魚一般的眼珠，定在安妮的身上，安妮又和他招呼了一下，他才慢慢地向前，走了過來。

　　他一直來到了床前，仍然不出聲，而且，他除了向前走動之外，臉上的神情，一點也沒有變過，身子也是僵直地。幸而這時在白天，不然，安妮一定以為他是一具殭屍了！

　　但是，雖然在白天，面對著這樣的一個人，也不免使安妮的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安妮迅速地在轉著念，她在想，白癡的智力是低人一等，眼前這個人，雖然身子高大壯碩，但是他的智力，根據救助院的資料來看，只不過是一個五歲大的兒童，對付他，自然要像哄孩子一樣才行！

　　安妮一面想著，一面笑了起來，道：「你別害怕，你是怎麼來的？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安妮說著，一面還準備繞過床，向前走去。

　　可是，就在那一剎間，那白癡的手，陡地向上一揚。

　　安妮的反應極快，尤其那白癡在向前走來之際，身體的其它部分，根本一動不動，是以這時他手一揚起來，看來也就格外惹眼。

　　安妮一看，就知道要有什麼事發生了，心中陡地一凜，立時停了下來。

　　也幸虧她剎那間有此一凜，她立時看到，那白癡的手中，握著一柄小巧的手槍，那柄手槍的槍管上，套著長長的滅音器！

　　安妮發出了一下驚呼，身子立時向地上伏去。

　　也就在那一剎間，她接連聽到好幾下槍聲，槍聲很低微，比起她身後玻璃的破裂聲來，幾乎聽不見。所以她只知道那白癡在不斷射擊著，至於總共射了多少槍，她卻不知道。

　　安妮伏在地上，槍彈射不中她，她從床底下看出去，還可以看到那白癡的腳。

　　安妮在發滾了一滾過，滾過床頭，她看到那白癡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而安妮出已經拉開了床頭櫃的一個抽屜，取了一支麻醉槍在手。

　　她並不站起身來，只是伏在地上，那白癡已經走出房去了，安妮也就在這時，扳動了槍機。

　　安妮的麻醉槍，是木蘭花特製的，自槍中射出來的麻醉針，能將極其強烈的麻醉劑注入人體，不論射中身體的任何部分，不到五秒鐘，人就會被麻醉過去。

　　在安妮射出麻醉針之際，她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成功了。

　　因為，她自信沒有射不中之理，事實上，她也可以看到，那枝細小的麻醉針，已射中了那白癡的小腿，只不過是那白癡，仍然在向前走，伏在地上的安妮，已經看不到他了。

　　安妮忙直起了身子來，那白癡是向著樓梯下走去的，安妮估計，他至多走到樓梯口，人就非倒地不可了，安妮還怕他會從樓梯上直滾下去！

　　可是，當安妮站了起來之後，她卻聽到了一陣急而沉重的腳步聲，那白癡不是滾下樓去，而是走下樓梯去的！

　　安妮陡地一呆，立時奔出房間，也到樓梯口，等她來到樓梯口時，看到那白癡，正自客廳中向外走去，安妮向手中的麻醉槍望了一眼，麻醉針明明射中了對方，而對方卻不受麻醉，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安妮一望之後，立時準備再舉槍射擊。可是就在那一剎間，只見那白癡也不轉身，人已出了門，反手向客廳中，拋進了一團東西來。

　　安妮根本還未曾看清那白癡拋進來的是什麼，一下巨大的爆炸聲，夾著火光、濃煙，已經震得安妮，幾乎從樓梯上直跌了下去！

　　安妮趕緊又伏在地上，在那樣緊張的情形下，安妮仍然盡力向下看去。

　　可是她卻看不到什麼，廳中濃煙密佈，那一下爆炸的力量相當大，濃煙向上冒來，安妮一陣嗆咳，連忙跳起來奔到了木蘭花的房間中。

　　她奔進了木蘭花的房間，從陽台看出去，才看到一輛汽車，自大門口迅速地向外駛去。

　　安妮一停也不停，奔向陽台，越過了陽台的欄杆向下攀去。

　　當她快落地的時候，她加倍小心，因為地上，全是因為爆炸而破裂的玻璃碎片。她往外跳著，落在草地上，那輛車子，早已看不見了。

　　客廳的玻璃拉門，客廳中所有的一切，全都東倒西歪，沒有一件完整的了。

　　安妮沒有走進客廳去，反倒轉過了身子，因為這時，她已聽到了警車的響號聲，自遠而近，迅速地傳了過來。

　　警車的來到，自然是和剛才的爆炸有關，那一下爆炸聲，十分猛烈，一定是有人聽到，報了警。

　　當安妮轉過身去之後不久，兩輛警車，已經駛到了門口，停了下來。

　　※※※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是在早上九時許離開的，在離開之前，木蘭花還曾推開安妮的房門，望了安妮一眼，她看到安妮睡得很沉，所以沒有叫醒她。

　　木蘭花和高翔，在半小時後，就到了救助院，由負責人接待他們，高翔說明了來意，救助院的負責人，皺著眉，道：「這個人，是警方發現他在街頭流浪，又覺出他是個白癡，才將他送到救助院來的，我們也不覺得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高翔道：「這一點，我已經知道，我們想看看院方對他的智力的檢驗記錄，同時希望會見檢驗醫師，作進一步的瞭解。」

　　救助院的負責人道：「可以，今天正好是我們院中幾個醫師、專家會議的日子，兩位再等一會就可以和他們全體見面了。」

　　木蘭花道：「他來了已經將近一個月，一定換過衣服，我們想看看他原來的東西。」

　　救助院的負責人，叫了一個職員進來，那職員應命出去，不一會，就拿了一隻牛皮袋進來，道：「這個人在進院的時候，所穿的一套舊衣服，已經拋棄了，當時，他身上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好像車票一樣的東西，我們還保存著。」

　　那職員說著，將那張紙放在桌上，高翔忙拿了過來，打開信封，抖了一抖，自信封中，抖出了一張和電車票差不多的東西來。

　　在那張票上，印著一個阿拉伯字的「一」字，反面，是兩行文字，高翔只看出那是南斯拉夫文字系統，卻看不懂，他將之遞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接過來一看，皺了皺眉，道：「這是一間動物園的入場券。」

　　救助院的負責人道：「動物園？本市動物園，是不收門票的。」

　　木蘭花略笑了一笑，道：「當然不是本市動物園，這家動物園，離本市，噴射機也有幾十小時的航程，高翔，我想我們已得到很重要的線索了！」

　　高翔帶著疑惑的神色，望定了木蘭花。

　　他只是覺得，這張動物園的門券，只有使事情更加撲朔迷離了！

　　因為，如果那白癡是從那麼遙遠的地方來的，那簡直沒有可能。一個白癡，怎能自己通過如此複雜的旅行手續和那麼遠的航程。

　　可是，看木蘭花的神情，分明是她已經想到了什麼。高翔正想問她，木蘭花已經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草地。

　　在草地上，有幾個白癡，正在拔草，他們的動作都很緩慢，而他們的神情，看來也全是一樣，有的帶著癡笑，有的一點表情也沒有。

　　救助院的負責人，自然更莫名其妙，他問道：「這張門券，很重要麼？」

　　高翔點頭道：「自然，這證明他是從那裡來的。」

　　負責人搖著頭，道：「高主任，我本身研究低能的人，已經有二十多年，我不相信一個只有五歲智力的人，會自己從那麼遙遠的地方來！」

　　高翔的心中，也正有著同樣的疑問，是以他並沒回答負責人的話。

　　而木蘭花就在這時，轉過身來，道：「那太簡單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有人和他一起來，正因為他是一個低能的人，像孩子一樣，和他一起來的人不小心，被他獨自走了出來，所以才遇到了警員，將他送到這裡來的，我相信在這一個月來，暗中一定有許多人在找他，直到昨天才找到。」

　　高翔還想問：一個白癡，為什麼要不遠萬里，來到本市。可是他的話還沒有問出口，對講機已經響了起來，負責人按下了一個掣，對講機中傳出一個女子聲音道：「與會人全到齊了。」

　　負責人站了起來，道：「兩位，請和我到會議室去。」

　　高翔忍住了，沒有再問什麼，和木蘭花一起，跟著院長，來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中，已經有五個人在，高翔和木蘭花認識其中的兩人，是著名的腦科權威，他們看到高翔和木蘭花，都覺得十分奇怪。

　　而會議室中的氣氛，在院長宣佈了高翔和木蘭花的來意之後，登時變得十分沉重，沒有人發出聲來。

　　木蘭花最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道：「我們希望知道，這個白癡和別的白癡，有什麼不同。」

　　座間一個專家道：「我是負責檢驗他的智力的，我覺得有點奇怪，但是，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當時沒有提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立時集中在那位專家的身上，那專家道：「一般的檢驗，對方很合作，結論是他有著五歲的智力，可是儀器的檢驗……」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才苦笑了一下，道：「當時，我幾乎以為是儀器出了毛病，儀器記錄他的腦部活動情形，探測微弱電波的反應，竟然證明他的智力，是一個超乎常人的天才！」

　　木蘭花和高翔，都齊齊一凜。他們還沒有表示什麼意見，院長和另外幾個專家，已經異口同聲地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專家道：「是啊，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這人明明是一個白癡！我曾經反覆檢查了好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木蘭花道：「當時，你為什麼不提出來？」

　　那專家苦笑道：「我提出來又有什麼用？人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大腦皮層細胞的活動，如果真和儀器探測到的一樣，那麼，這個人的智力，應該完全在我們這些人之上！」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互望了一眼，高翔道：「那麼，有沒有可能是他本來是一個天才，但是，卻假扮成癡呆？」

　　那專家搖著頭，道：「我也曾想到過這一點，可是我曾經對他作過不下十次的一般性測驗，他的反應，完全是一個白癡。」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道：「事情實在太奇怪了，各位專家有什麼結論？」

　　會議室中，又靜默了下來，過了半晌，院長才說道：「根據那樣的情形，我們不可能有任何的結論了。」

　　木蘭花的眉心一直打著結，她又要求那位專家，帶她去看那些儀器，並且詳細地聽那位專家解釋這些儀器的使用方法。

　　那些儀器，全是最新設計的，可以記錄人體腦部的活動，用曲線顯示出來，資料室中，還有許多記錄圖的檔案，證明白癡的腦部活動，接近兒童，而和普通成年人的不同，可是那個白癡，由儀器探測所得，卻證明他是一個腦部有著極其複雜活動的天才。

　　木蘭花不厭其煩反覆地問著，耽擱了不少時間，直到中午，一個救助院的職員，匆匆走過來，道：「高主任，你的電話。」

　　高翔跟著那職員離去，不一會，就神色緊張地走回實驗室，木蘭花立時道：「什麼事？」

　　高翔只說了一句話，「我們快回去！」

　　※※※

　　高翔和木蘭花回到了家中，濃煙早就已經散盡了。

　　大隊警員正在附近戒備，安妮的臉色，蒼白得異樣，高翔和木蘭花才一走進來，她就奔著迎了上去。

　　而這時候，木蘭花也看到房子被損毀的情形了。木蘭花很鎮定，她的房子，受到了敵人的襲擊，已不是第一次了，有一次，由於整幢房子被毀，她們只好在高翔的住所，暫時棲身。

　　她握住了奔過來的安妮的手，道：「安妮，你沒有受傷？」

　　安妮喘著氣，道：「沒有，蘭花姐，是那個白癡，他幹的事！」

　　高翔已和一位高級警官在交談，安妮曾將發生的事，和那高級警官說過，高翔聽了幾句，轉過身來，道：「安妮，你肯定是那白癡幹的？」

　　安妮的臉色仍然那麼蒼白，她點了點頭，道：「我一眼看到他，就可以肯定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卻不再說什麼，他們和安妮，一起走進了客廳，幾個軍火專家，和大批警員，正在被爆炸毀壞的家俱中，尋找炸彈的碎片，另外有一位槍械專家，自樓上下來，道：「高主任，已經找到三顆子彈，子彈的類型，還待鑒定。」

　　木蘭花略揚了揚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普通的子彈？」

　　那位槍械專家點了點頭，高翔立時又道：「盡快將檢驗的報告交給我……」

　　連同在客廳裡找到的炸彈碎片，在兩個小時之後，附著化驗室的報告書，一起送到高翔的辦公室裡。

　　高翔看著化驗室的報告，木蘭花和安妮一起坐在他的對面。高翔放下了報告，道：「化驗室說，射擊安妮的子彈，和以前兩顆殺人的子彈，同一類型，那是一種以前未曾見過的子彈，據專家推測，這種槍彈，能配合一種特別的滅聲器，使槍聲減低至最低程度。

　　安妮忙點頭道：「是的，槍聲聽起來，就和開一瓶汽水差不多。」

　　高翔又道：「炸彈的碎片很普通，是一種小型的強力炸彈。」

　　高翔望著木蘭花，想聽木蘭花的意見。可是木蘭花幾乎一直未曾開過口，這時，她也不出聲。

　　辦公室中，靜了下來，高翔忍了幾次，終於道：「蘭花，你有什麼意見？」

　　木蘭花又過了片刻，才道：「這件事，真是難以思議，那白癡為什麼要來殺我們？我們起先假定，是有一個組織綁走了他，現在看來，要推翻這個假定了！」

　　高翔憤然道：「照我看來，那傢伙根本不是白癡，他是一個極其狡猾的犯罪份子，他在裝癡作傻！」

　　木蘭花抬頭望了望高翔，道：「他為什麼要假扮成一個白癡？」

　　高翔呆了一呆，回答不上來，他揮著手，像是這樣可以使得雜亂的思潮，平靜一些，他道：「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他一定不是白癡！」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徐徐地道：「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先別那麼肯定，高翔，我看還是從那張動物園的入場券著手。」

　　高翔一怔，道：「到那國家去？」

　　木蘭花微笑著；道：「何必；他們不是有領事館在本市麼？」

　　高翔呆了一呆，道：「蘭花，這個國家和我們的外交關係，一直處在十分微妙的境界中，有人形容關係相當脆弱，如果……」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警方人員自然不便出面，但是我是市民，有什麼關係！」

　　高翔背負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安妮道：「高翔哥，你怎麼那樣小心，我聽秀珍姐說過，敵對國家的外交使館，她也偷進去過的！」

　　高翔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件事，自始至終，都十分怪異，所以，我才在考慮。蘭花，你莫非認為那種特別的槍彈，不是普通的犯罪組織所有的麼？」

　　木蘭花並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高翔又吸了一口氣，道：「事情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懷疑那是一個組織的精心傑作，如果這個組織，是對方的特務組織……」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這正是我要到對方的領事館中去探索的原因，你如果想不到，我也不會說，但是你既然想到了……」

　　高翔立時打斷了木蘭花的話頭，道：「我想到了，就不會讓你去！」

　　木蘭花揚了揚眉，像是在問「為什麼？」

　　高翔道：「我們並沒參與特務活動，對方不會不知道這一點，而還有意向我們的所住生事，蘭花，你不以為這是一個陷阱麼？」

　　木蘭花沉思了片刻，道：「就算是一個陷阱，我也一定要找出其中的原因來。」

　　高翔本就知道，木蘭花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勸她打消這個主意，實在是沒有什麼可能的。除非是事情突然之間有了變化，可以使她不必再去涉險，可是從如今的情形看來，卻又沒有這個可能。

　　辦公室中，再靜了下來，就在這時，有人敲門，高翔才應了一聲，長頭髮已然斑白的方局長，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第三章　夜探領館　失手被擒

　　方局長的神色，十分嚴肅，他一進來，一句話也不說，就將一張放得相當大的照片，放在桌上，木蘭花、高翔和安妮三人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那張照片上來的人，穿著軍服，極其神氣，雙眼炯炯有神，背景是一片叢林。那人，木蘭花他們並不陌生，安妮更是熟悉，就是那個白癡！

　　可是，這張照片不同的是，雙眼有神，一副機警的神色，和白癡的那種癡呆，雙眼發定，是完全不同的。

　　三人一起向方局長望去，方局長道：「你們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高翔小心地道：「就面貌上而言，這人和那個行兇的白癡，可以說一模一樣，但是神情上卻完全不同，這人是什麼人？」

　　方局長徐徐地道：「這個人的來頭相當大，他曾是一個亡命之徒，後來投入法國的外籍兵團，帶領三千人作戰，如果不是在一次重要的戰役中失敗，他可能已是北非洲一個小國的元首，他可以說是一個軍事天才，在軍事失敗後，他變成職業間諜，有過不少傑作，他叫狄諾。」

　　木蘭花道：「我聽過他的名字，有人稱他為羅倫斯之役的第二羅倫斯。」

　　方局長點頭道：「我想，他是扮了白癡，到本市來，負有特殊的任務的。我以前曾見過這個人的照片，在看到白癡的照片之後，我想起了他，他的全部資料都在，你們去研究一下。」

　　木蘭花卻像是並不起勁，道：「局長，我們要找的人，不會是狄諾，是一個白癡！」

　　方局長疑惑地望著木蘭花，不知她何以如此固執。

　　高翔的辦公室中，幾個人都望定了木蘭花，木蘭花徐徐地道：「就算，這個白癡是狄諾的話，那麼，他現在也是一個白癡！」

　　方局長道：「蘭花，狄諾最善於化裝！」

　　木蘭花道：「我知道，正由於這一點，我才作出如上的判斷，因為他現在並沒有化裝。」

　　高翔道：「他或許是假扮白癡！」

　　木蘭花搖著頭，道：「那是困難得幾乎不可能的事，白癡那種神態，是很難摹擬的。」

　　高翔又向安妮望去，因為直到目前為止，只有安妮見過那個白癡！

　　安妮皺著眉，咬著指甲，她一到緊張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去咬指甲，這個習慣是她自小就有的，直到現在還改不掉。

　　高翔望了她一眼，道：「安妮，你見過狄諾，你認為他怎樣？」

　　安妮知道自己的回答，十分重要，因為方局長、高翔和木蘭花之間的爭執，全要靠她的判斷來解決。當她聽得高翔這樣問之際，她的神情，更是緊張，但是隨即，她就鎮定了下來。

　　她用十分沉緩的語調說話，那表示她所說的話，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說出來的，絕不是草率的決定，她道：「那襲擊我的人，面貌和狄諾的相片一樣，他一共向我發射了六槍，當時，我躲在床後面，他六槍，幾乎是採用同一角度發射的。我看，他是個白癡。」

　　木蘭花、高翔和方局長三人互望了一眼。

　　方局長道：「小安妮，還有什麼別的原因，使你覺得他是白癡？」

　　安妮皺著眉，道：「那很難說，事實上，一看就可以看出他是白癡來，他和常人不同，但是究竟不同在什麼地方，卻很難說……」

　　安妮說到這裡，略頓了一頓，道：「對了，還有一件事，真是怪異莫名。」

　　高翔忙道：「什麼事？」

　　安妮道：「當我伏在地上的時候，隔著床，可以看到他的雙腳，我用麻醉槍攻擊他，麻醉針明明射中了他的小腿，可是他卻一點感覺也沒有，仍然向外走去，下了樓梯，拋出了那枚炸彈。」

　　木蘭花道：「安妮，你看錯了。」

　　安妮像是受了委屈一樣地，提高了聲音，道：「不，蘭花姐，我一定沒有看錯。」

　　高翔立時向木蘭花望去，道：「蘭花，這是什麼原因？」

　　木蘭花的神色，十分沉重，她想了好一會，道：「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他體內早已注射了可以對抗麻醉劑的藥品，不過，這可能的存在性不大，因為，這種麻醉劑，連我自己也未曾發現有什麼藥物可以對抗中和，那是南美洲的一種植物根部的製劑。」

　　安妮忙問道：「第二個可能是什麼？」

　　木蘭花的話，變得十分緩慢，道：「第二個可能是……」可是，她的話只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各人都在等她繼續說下去，她也不開口，只是沉思著，過了好分鐘，她忽然又轉變了話題，道：「我相信一定有什麼古怪的事，發生在狄諾的身上，方局長，狄諾是如此惹人注目的一個職業間諜，他的行蹤，一定有著記錄，你能找到他最近半年來的活動資料麼？」

　　方局長道：「這個當然可以的，我去通知他們去辦！」

　　方局長一面說，一面向門口走去，他已經拉開了門，才轉過頭來，道：「蘭花，你剛才說，第二個可能，究竟是什麼？」

　　木蘭花淡然一笑，道：「那只不過是我的一個不完全的設想，想來可能性也不大，還是別白費心思了吧！」

　　方局長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高翔雙手撐在桌子上，道：「蘭花，你別忘記，救助院的儀器測定的結果，狄諾根本不是一個白癡，而是一個智力十分高的天才！」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道：「可是他的行動，卻證明他是白癡。」

　　高翔仍然堅持著他自己的主意，道：「蘭花，那雖然困難一些，但是一個像狄諾那樣的人，是可以做得到了，他假裝白癡。」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的說法，有一點最難成立的，便是他為什麼要假扮白癡呢？任何行動，都有目的，如果說狄諾是有意假扮白癡，那麼，目的何在？」

　　高翔呆了一呆，眨了眨眼睛，對於木蘭花的問題，答不上來。

　　木蘭花又道：「我也早已想到過，可能是假扮的，但是，不論我如何設想，都想不出他有什麼目的。而且，假扮白癡，一定要藉著白癡的身份，去做對他有利的事，在那樣的情形下，他絕不會使自己的身份暴露，可是，現在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卻全是對他不利的，這個大矛盾，使我放棄了這個想法！」

　　高翔自辦公桌後，轉了出來，道：「或許是狄諾假扮白癡，但是另外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要對付他，又或者他根本是被那些人追蹤得走投無路，才假扮白癡來躲避那些人的！」

　　高翔講完之後，停了一停，又補充道：「狄諾既然是一個出名的職業間諜，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木蘭花像是同意了高翔最後的一句話，她喃喃地道：「的確，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定是極其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是，木蘭花立時又說道：「高翔，照你的『或許』，又如何解釋他忽然現身向我們攻擊這件事呢？」

　　高翔又呆住了出不得聲。

　　木蘭花低嘆了一聲，道：「這件事，直到如今為止，一點頭緒也沒有，我們只可以假定，有一個出名的職業間諜，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些怪事。而這件事，又經某一方面，在竭力掩飾著，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才會有兩件滅口的謀殺案，在我們家中發生的事，也可以說是那一方面對我們的警告，叫我們別再理會這件事！」

　　高翔「哼」地一聲，道：「為公為私，我都不能不理！」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自然，但是當事情牽涉到微妙的外交關係之際，你出面就不太方便，還是讓我一個人採取行動的好？」

　　高翔和安妮兩人，都知道木蘭花的所謂「採取行動」，就是要去探查某國的領事館。他們也都知道，那是一件十分凶險的事，是以都皺起了眉不出聲。

　　木蘭花自己，反倒若無其事，道：「高翔，你在今晚十時，在領事館前，製造一場小小的混亂，以將領事館的人吸引出來為目的，我可以趁機混進去。」

　　高翔苦笑著，道：「那是容易的事，但是你的目的是什麼？」

　　木蘭花一字一頓地道：「如果我料得不錯，可以在領事館中，見到狄諾！」

　　高翔和安妮齊吃了一驚，木蘭花的話，雖然還不是十分肯定，但是她那樣說，當然是有所根據的了。安妮咬著指甲，一聲不出，木蘭花走到她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說道：「安妮，記得，別對秀珍說，不然，她的脾氣，會鬧出大亂子來的。」

　　安妮擔心地道：「蘭花姐，要是你在領事館中出了什麼事，那我們怎麼辦？」

　　木蘭花默想了片刻，說道：「今晚，如果過了十二時，還沒有我的消息，高翔可以採取適當的行動。」

　　高翔神色凝重，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又閒談了片刻，安妮和木蘭花，各自靠在椅上，休息了兩小時左右，方局長又走了進來，道：「國際警方，和幾個大國的情報局，都有狄諾的行蹤記錄，他最後一次露面，是在芬蘭的赫爾辛基。」

　　高翔道：「他在赫爾辛基作什麼？」

　　方局長道：「當時，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國際會議在那裡舉行，他好像要對亞洲某一個小國的總理，有不利的行動，但是該國的保安人員十分機警，使得他無法下手，那是兩個月以前的事。」

　　木蘭花道：「後來呢？」

　　方局長道：「後來，根據線人的報告，他和R國的特務人員見過面，但是沒有確實的證據，自此之後，他便失蹤了。」

　　木蘭花沉聲道：「高翔，在白癡衣裳中發現的那動物園入場券，正是R國的。」

　　方局長又道：「狄諾以前，也曾和R國的情報人員合作過，可是他是一個獨立的間諜，一向不受任何方面約束，他的目的只在錢！」

　　木蘭花緊皺著眉，一聲不出。方局再道：「他的失蹤，是相當奇怪的，因為，在上個月，他有一個十分重要的約會，是他和非洲一個國家元首的私人會晤，可是，他卻沒有赴約。」

　　木蘭花仍然不出聲，方局長攤了攤手，道：「我們所得的資料，就是這些了！」

　　木蘭花這才道：「局長，已經很夠了！」

　　高翔望著木蘭花，說道：「蘭花，你已有了頭緒？」

　　木蘭花道：「沒有，我只不過有了一個奇怪的設想。」

　　木蘭花已經不止一次提到「奇怪的設想」，但是她設想的是什麼，卻始終未曾說出來。

　　高翔想要問，可是木蘭花卻又已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看來，她十分不願意再說話了。

　　高翔已將說出口的話，也忍了回去，他低嘆了一聲，坐了下來。

　　R國的領事館，是一幢很古老、宏偉的建築物，大門旁，有四條又粗又高的大石柱，門口的兩個警衛，挺立著，一動也不動。

　　在領事館前，是一塊空地，晚上十時許，突然有一群年輕人，舉著標語，唱著歌，走了過來。

　　領事館的警衛，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示威隊伍，似乎感到很意外。

　　這一隊示威隊伍，來到了領事館的空地之前，大聲叫著口號，有兩個年輕人，還走上了領事館前的石階，來到了大門前。

　　那時，領事館的陽台上，有幾個人現身向下看了一看，又立時退了回去，而一輛警車，已經馳了過來，許多警員下了車戒備著。

　　那兩個年輕人來到門口，就被警衛所阻，其中一個大聲道：「為了抗議你們對國內人民的迫害，請你們領事出來接受抗議書！」

　　那兩個警衛一言不發，只是板著臉，擋在領事館之前，不讓年輕人走近去，那兩個年輕人大聲叫了起來，聚集在空地上的人，也大叫了起來，形成了混亂，一個年輕人推開了警衛，用力踢著門。

　　警員衝了過來，廣場上更混亂了，領事館的門也打開了少許，那兩個警衛，將想強衝進去的青年，硬拖了出來，一個領事館的職員走了出來，示意警衛放手，開始和示威者交涉。

　　領事館的門雖只打開少許，但是看進去，也可以看到大廳內燈火輝煌，聚集著不少人。

　　高翔始終是在警車中，未曾下來，他只是通過無線電對講機，指揮著警員，驅散示威者，那一群示威者，也是警員假扮的，所以一開始驅散，一方面奔跑，一方面追逐，「演出」十分逼真，領事館職員，也出來了有五六個之多。

　　高翔看看已經騷擾了半小時之久，領事館內的人員，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正門口來，木蘭花應該已經進入領事館了，他才暗中下令，「示威群眾」才一哄而散。那時，本市政治首腦的電話，響個不停，全是領事館方面打來的抗議電話。

　　而木蘭花早在兩個「示威者」硬要奪門而進，和警衛發生衝突之際，迅速地攀上了領事館的後圍牆。

　　木蘭花在對街一條陰暗的巷子中，已經等了很久，在那段匿伏的時間中，她注視著領事館內，各個房間燈光明滅的變化。

　　她看到有幾個窗口，一直都漆黑無光，所以她早已選定了二樓的一個窗口。

　　這時，領事館的前面，喧鬧聲傳出十分遠，但是後面卻是靜悄悄地，木蘭花攀上了十多尺，就拉住了那窗口的窗簷。

　　木蘭花又縱了縱身，然後伸手去推窗子，窗子從裡面拴著，木蘭花用一塊圓形的橡膠，貼在玻璃上，然後用戒指，沿著橡膠，劃了一個圓圈，玻璃破了一個洞，她伸手進去，輕易地弄開了窗子，跳了進去。

　　木蘭花一跳了進去，先是矮著身子蹲著，過了一會，沒有動靜，關上窗，站起身來。她早已戴上了有紅外線裝置的眼鏡，所以那房間中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看來，那是一間不十分重要的辦公室，一個人也沒有。木蘭花知道，自己進來得雖然容易，但是一進來，就是身入險地，真要出了意外，高翔也是沒有辦法可想的，所以行動非十分小心不可。

　　她來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向外聽了聽，只聽得領事館前喧鬧聲，隱隱傳了過來，外面好像是一條走廊，腳步聲不斷傳了過來，還有幾個人，在大聲地講著話，話聲很憤怒。

　　木蘭花先弄開了門鎖，但是她卻並不打開門，她在等候著機會。

　　她之所以要偷進R國的領事館來，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為了白癡衣袋中的那張動物園的入場券，這張入場券，證明這個。白癡，來本市之前，曾在R國逗留。而且，一連串的事，也都顯示，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集團所能做得出來的。

　　等到得到了狄諾的資料，知道那白癡，極有可能就是狄諾，而狄諾最後露面，又是在赫爾辛基之後，木蘭花更肯定，偷進R國的領事館來，可以有所發現的了。

　　但是，這只不過是她的推測，究竟應該如何行動，她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這時，她在門邊站了片刻，又取出了微聲波擴大儀器，將其一端貼在門上，別一端塞在耳中，那樣，雖然隔著門，她也可以聽到外面的任何聲響了。

　　木蘭花先聽到有人在大聲叫嚷，聽來好像是在打電話，在抗議警方的行動不力，未能立時驅散示威的群眾，木蘭花聽了片刻，忽然聽到腳步聲，正向她藏身的地方走來，木蘭花忙收起了儀器，閃身到門旁。

　　她才貼牆站定，就聽到門柄轉動的聲音，門被推了開來，推開門來的人，呆了一呆，木蘭花躲在門後，自門縫中看出去，可以看出那是一個神色十分陰鷙的中年人。木蘭花知道那中年人推開門之後，陡地一呆，是因為門上的鎖，先被她弄開了的原故。那中年人呆了極短的時間，就走了進來，直到了辦公桌的前面，著亮了桌上的一個抽屜，取出了一份文件。

　　木蘭花這時，身在門後，探頭向外看，剎那這間，她心念電轉。

　　她十分不願意用武力來解決問題，而且，此際身在險地，一出了事，根本無法脫身。但是，如果她不制服其中一個人的話，她又沒有辦法能夠得到虛實。

　　所以，在那一剎間，連木蘭花那樣有決斷力的人，也委決不下，是不是應該出手。

　　就在木蘭花猶豫間，那中年人已取了一份文件在手，又向門口走來。

　　到了這時候，木蘭花非當機立斷不可了，她突然將門推上，在那中年人陡地一呆間，木蘭花手中的槍，已然對準了他的胸口。

　　那中年人現出極其惱怒的神色來，木蘭花立時道：「別出聲，你一出聲，我立時可以置你於死地，而且，我可以安然離去！」

　　那中年人低下頭，向木蘭花手中，小巧而裝有滅聲器的手槍望了一眼，神情更是惱怒，嘴啟了幾下，但是並沒有叫出聲來。

　　木蘭花又道：「我要見一個人！」

　　那中年人憤怒地道：「或許你還不知你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冷冷說道：「我當然知道，我要見狄諾。」

　　木蘭花的話，令得那中年人陡地一震。木蘭花早已料到，自己的話一出口，對方一定大感訝異，但是對方的那一下震動，卻不像是意料之中之甚，而且，在一震之下，反倒笑了起來，道：「你是木蘭花？」

　　這一下，反倒令得木蘭花有點愕然了！而就在木蘭花愕然之間，那中年人陡地向後，退了兩步。

　　那時，木蘭花看到對方好像胸有成竹，早知道自己會來似的，她已經呆了一呆，而她手中的槍，一直對準著那中年人的心口，就算那中年人後退了兩步，一樣是在手槍的射程之內，是以她並沒有在意。

　　卻不料，就在那中年人後退兩步之際，「刷」地一聲響，自天花板上，直落下一塊玻璃來，那塊玻璃，擋在木蘭花和那中年人之間！

　　木蘭花一看到這情形，便知道自己一定犯了極其嚴重的錯誤了，前面的退路已經阻住，她如果要脫身，只能打開門，硬衝出去了。

　　她正在估計，自己突如其來，硬衝著，是不是能衝出領事館之際，那中年人的手中，已執著一柄槍，對準了木蘭花。

　　木蘭花一眼就看出，對方手中的那柄槍，不是普通的手槍，雖然槍並不大，那就是發射超小型火箭的火箭槍！

　　同時，那中年人已冷冷地說道：「木蘭花，放下你手中的手槍，你的槍射不穿鋼化玻璃，我的槍能夠！」

　　他一面說著，一面仍在後退，退到了桌邊，伸手按下了一個掣，又立時大聲道：「我們等的人到了，看來門口的示威是故意的！」

　　木蘭花陡地吸了一口氣，在她的冒險生活中，她有過許多次，隻身入虎穴的記錄，每次都說不上一定成功，有時還會失陷其中，但是像這一次這樣，一進來，才見到了對方一個人，就落了下風的情形，卻還是第一次！

　　木蘭花的反應，也快疾無比，那人按掣、說話，話才說到一半，木蘭花便向玻璃，連射了兩槍，兩粒子彈，射到了那塊玻璃上，玻璃上只出現了兩點小小的白痕，木蘭花立時拉開了門。

　　可是她只能打開門，根本並能跨出房門半步！

　　因為她才一打開門，門外就有四個持著手提機槍的人，用槍口對準了她！

　　木蘭花估計自己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射中兩個人，可是她自己，也難以脫身了，所以她立時又關上了門，迅速閃到門邊，一隻鋼櫃之後，躲了起來。

　　那塊落下來的玻璃，攔住了她的去路，將那間辦公室，在近門處，隔出一條只有六七尺寬。二十尺長的長條，木蘭花就被局限在那一處小小的空間之中，若不是有幾隻文件櫃貼牆放著，她根本連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她一躲起來，房門就被大力撞了開來，可是卻沒有人進來。

　　木蘭花躲在櫃後，看不見房門開後，什麼人出現在門口，她只是聽到了有人在門口問道：「人呢？」

　　那個隔著玻璃，在辦公桌前的中年人道：「現在躲在櫃後，她絕走不脫的了！」

　　門口那聲音「哼哼」地笑了起來，說道：「木蘭花，我們早已知道你要來的，出來吧，雖然你的手中有槍，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你僵持著有什麼意思？」

　　木蘭花不出聲，她也明知，門口有人守著，房間又有鋼化玻璃隔著，她被限制在那麼狹長的地方，僵持下去，是沒有什麼意思的。

　　但是，只要她還有抵抗能力，木蘭花卻也不肯就此投降。

　　門口的那人雖知道她有槍，但未必知道，她身邊有兩枚只有尋常鈕扣大小的強力炸彈，如果是普通的建築物，這兩枚炸彈，足可以將牆炸穿了！

　　只不過問題在於，就算身後的那幅牆是外牆，牆被炸穿之後，可以穿牆而出，她也必須要有地方，才能夠躲避強烈的爆炸。

　　而她只是處身在那麼小的空間之中，可以說全然無從趨避，那兩枚強力炸彈一出手，爆炸的氣浪，一定會先將她自己震死！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人一動也不動，就在那一剎間，「砰」地一聲，門又關上，接著，只聽得一陣「嗤嗤」的聲響，自天花板上噴下了一陣乳白色的噴霧來，木蘭花旋即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麻醉藥氣味，她忙從櫃後，閃身而出。

　　可是她被困住的那個空間，實在太小了，天花板上，至少有好幾十個孔，一起在噴出麻醉劑的噴霧來，簡直就如同一場驟雨一樣。木蘭花只向前走出了兩步，麻醉藥噴劑，已然到處瀰漫，木蘭花再也支持不住，腳步一個踉蹌，就昏了過去！

　　這時候，正是領事館門前，「示威」發展到高潮的那一刻！

　　木蘭花昏過去了之後，自然什麼也不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才有了知覺，她只覺得自己的臂彎上，一陣疼痛，像是才被注射了一針。

　　木蘭花立時明白，自己有了知覺，也是由於藥物催醒的結果。

　　她仍然裝著昏迷，她覺出自己，是坐在一張椅上，手腳並沒有被困住，雖然閉著眼，但是也可以覺出，眼前的光線很強烈。

　　她正想慢慢睜開眼，偷偷打量一下眼前的情形時。就聽得有一個聲音，冷冷地道：「別假裝了，你早已經恢復知覺了！」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睜開了眼來，有一盞強光燈照著她，她依稀看到有兩個人坐在她的對面，但是那兩個人坐在黑暗中，她卻看不真切。木蘭花才一睜開眼，突然一聲大喝，身子便向前疾衝而出！

　　木蘭花的這一下動作，可以說是突然到了極點，「砰」地一聲巨響，她面前那盞燈，首先翻倒、碎裂，眼前陡地一黑，木蘭花也已經到了那兩人的身前。

　　木蘭花也根本不待看清那兩個是什麼人，拳頭早已揮了出去。

　　她擊中了那兩人中的一個，只聽得兩下怪叫聲，被木蘭花擊中的那人，已經連人帶椅，向後倒去，另一個，人影閃動，向旁閃去。

　　但是木蘭花既然已經發動，動作何等之快，一橫身，一腳飛出，「砰」地一聲，又踢中在那人的腹際，那人也砰地跌倒。木蘭花立時向窗口衝出去，可是她只奔出了幾步，背後腰際，同時一痛，只在一秒鐘之間，她又已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她勉力伸手，向腰後摸去，摸到了一枝針，刺在她的腰際，她連針拔出來的力道都沒有，又已跌倒，只聽得兩個人向她奔來的高音，一個憤然道：「不必向她多說了，將她弄回去再說！」

　　另一個聲音有點異樣，像是臉腫了說話不清楚一樣，也是充滿了憤怒，道：「立時將她弄走，哼，狄諾就是她的榜樣！」最早說話的那個道：「好了，我們至少，又有了一張王牌了！」

　　那兩個人就在木蘭花的身邊說話，木蘭花也知道這一點，可是在感覺上，木蘭花卻覺得那兩個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遙遠，後面，那兩人還講了些什麼，但是木蘭花已經完全無法聽得清楚了。

　　終於，木蘭花又昏了過去。

　　房間中又著亮了燈，四五個人一起持槍奔了進來，木蘭花倒在地上，她身前站著兩個人，手中都持著發射麻醉針的槍，其中一個，嘴唇腫起老高，那是被木蘭花一拳打腫的！

第四章　初生之犢　勇探虎穴

　　在「示威群眾」被驅散之後，高翔的警車，轉過了街角，便停了下來，那時，將近十一點。

　　高翔和木蘭花約好，木蘭花只要一從領事館出來，就到這裡來和他相會的，可是，木蘭花蹤影未見，高翔又無法和她聯絡，只好等著。

　　時間慢慢地過去，十一點半了。

　　高翔開始焦急不安起來，這時間，他已經知道事情有點不妙了。

　　他用望遠鏡看著領事館的門口，門口已恢復了寂靜，看來一點事情也沒有，但是高翔卻確知，木蘭花在領事館內！

　　高翔這時，如果守在領事館的後門，一輛房車駛到門口，停下，三個男人走了出來，並齊著，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看到中間一個是被人扶持著的，只要更小心一些，就更可以看出，那個男人，實在是一個女人！

　　如果（又是一個如果）高翔看到了那種情形，他就一定會加以注意，而只要他稍加注意的話，那麼，他一定可以認出，這個女人就是木蘭花。

　　只可惜，高翔全然沒有注意到領事館的後門，而他派守在領事館的後門監視的兩個探員，更沒有注意了。

　　所以，木蘭花就被扶上了汽車，直駛機場，在機場，早有一架享有外交特權的小型噴射飛機等著，車子直駛到了飛機旁邊，木蘭花又被扶下車子，登上了飛機，飛機立時發出驚人的聲響，乘空飛去。

　　高翔一直等到午夜十二時，在接近十二時的時候，他心神不寧到了極點。他下了警車，他在車旁來回踱著，終於來到了領事館門口。

　　那兩個守衛立時阻止了他的去路，高翔表露了自己的身份，說道：「不幸得很，剛才發生了示威的事件，作為警方的負責人，我想和你貴國的人員談談！」

　　那兩個守衛毫無表情地望了高翔一會，其中一個，才轉過身去，推開了門，門內另外有人守著，那守衛講了幾句話，門內的人拿起電話來，也講了幾句，放下電話，道：「請進來！」

　　高翔走進了領事館，心頭怦怦亂跳。

　　領事館內很寂靜，看來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木蘭花究竟在什麼地方呢？木蘭花應該早已進來過的了，難道她一直躲著，領事館人員沒有發現她？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已經將近兩小時了，如果木蘭花並沒有遭到意外的話，早就應該出來了！

　　高翔被領到一間會客室中，不一會，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和高翔握手，高翔道：「示威群眾已經被我們驅散了，請放心。」

　　那中年人很有禮，但是也很冷淡，道：「你們的行動好像太遲緩了一些，我們的領事，已經向有關方面，提過抗議了！」

　　高翔勉強笑了一下，道：「根據報告，可能有對貴國懷有敵意的群眾，潛進了領事館，我想，這種人，應該交給警方處理！」

　　那中年人笑了起來，道：「是麼？如果有的話，我們早就發現了！」

　　高翔只感到那中年人的態度，狡猾得像狐狸一樣，十分難以應付，是以他又道：「真的沒有人潛進領事館來？還是你們準備自己處理？」

　　那中年人搖著頭，道：「沒有！」

　　高翔的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木蘭花明明進來了，這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但是，他卻無法說得出口來，而對方如果一口否認的話，他也可以說一點辦法都拿不出來。

　　他只好又道：「先生，請你注意一點，就算有人潛進了貴國領事館，他又是本市的公民，應該將他移交給本市警方才好！」

　　那中年人笑著，道：「閣下何以如此肯定有人潛進了領事館？」

　　高翔緩緩的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有了情報！」

　　那中年人的臉色，微微一沉道：「那就是說，閣下的情報錯誤，如果沒有別的事……」

　　那中年人已在下逐客令了！高翔的手心，在隱隱冒著汗，可是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那中年人說著，來到了門口，打開了門，等高翔出去。

　　高翔的心中，固然焦急萬狀，但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他想不走也不行了！而且，高翔也不知道木蘭花這時的情形，究竟怎樣，如果她還逗留在領事館中的話，那麼，自己如果再堅持著說有人在領事館中，那麼，對木蘭花的處境，也是十分不利的。

　　高翔只好擠出禮貌的笑容，走了出去，那中年人一直送他到大門口，高翔下了大門的石階，領事館的大門，已然關上。

　　高翔回到了警車中，木蘭花仍然沒有出現，他又等了半小時，木蘭花還沒有來。

　　高翔急得連連搓手，不斷望著領事館，可是，領事館內，靜悄悄地，一點動靜也沒有。

　　到了凌晨一時，高翔派出去的幾個在領事館附近監視的探員，都來向高翔報告，高翔的心中，十分紊亂，他道：「你們沒有發現有任何可疑的情形？」

　　幾個探員都道：「沒有！」

　　只有一個探員，略微猶豫了一下，道：「在十一時五分左右，有三個人，從領事館的後門出來，登上了一輛車子駛去。」

　　高翔呆了一呆，道：「三個什麼人？」

　　那探員道：「三個男人，車子是領事館的車子，向南駛去！」

　　高翔又吸了一口氣，立時回到了車中，按下了無線電通訊儀器的掣，說道：「我是高翔，請調查R國的外交人員，有沒有離開本市的記錄，我等著答覆！」

　　高翔只等了五分鐘，就有了答覆：「機場方面報告說，一駕R國的外交飛機，在十一時四十分起飛，直飛R國的首都。」

　　高翔立時問道：「這架飛機的起飛，是不是臨時才決定的？」

　　值日警官答道：「不是，兩天前，飛機就停在機場上，機場得到的通知是隨時起飛。」

　　高翔呆了一呆，略放心了一些，木蘭花要潛進領事館去探索事情的真相，是今天才決定的，對方不可能早兩天就派飛機等著

　　高翔這時，心境十分撩亂，他自然也想不到，從那個白癡被擄劫之後，甚至自白癡的出現起，本身就是一個早已籌劃的詳盡之極的計劃！

　　別說高翔沒有想到，就是木蘭花也沒有想到，要不然，她絕不會自投羅網，潛進領事館去了。

　　高翔吩咐各探員繼續在附近留守監視，他駕著一輛摩托車，回到家中。

　　當他回家時，已經一時半了，可是木蘭花還沒有回來，安妮已經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高翔回來，她才揉著眼，站了起來。

　　高翔連忙問道：「安妮，蘭花姐有沒有打電話回來？」

　　安妮現出一臉驚訝的神色來，道：「沒有啊，蘭花姐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麼？」

　　高翔望著凌亂不堪的客廳，苦笑了一下，這時，他心中真比經過了爆炸破壞後的客廳還要亂，他點著頭，道：「是的，蘭花進了R國的領事館，和我約定，十二時一定出來的。」

　　安妮大驚，道：「現在已經快兩點了！」

　　高翔嘆了一聲，道：「我曾經進過領事館，但是，一點也查不到什麼！

　　安妮由於吃驚，臉色變得十分蒼白，睡意全消，她緊張地問道：「高翔哥，那我們怎麼辦？」

　　高翔皺起了眉，一時之間，答不上來。

　　直到這時候，木蘭花仍然音訊全無，那毫無疑問，她已經有意外了！

　　可是，意外發生的地點，是在領事館，雖然他是一個警方的高級人員，可以有權調動全市的警務人員，但是也無可奈何！

　　安妮像是看出了高翔的難處，她臉色雖然仍是那樣蒼白，但是神情已變得很堅決，她道：「高翔哥，蘭花姐如果已有了意外，我們要爭取時間，不能再拖延下去，我要進領事館去看看！」

　　高翔忙道：「不行！」

　　高翔的回答，是自然而然的，因為安妮的年紀還小，她雖然曾跟著木蘭花和穆秀珍，經歷過了不少驚險，但是還沒有自己一個人單獨行動過！

　　更何況，安妮提出的，是要和木蘭花一樣，潛進領事館去！

　　要知道，如果對方人員採取敵對態度的話，那麼，偷進領事館去，要比潛進任何犯罪組織的總部去，更要危險得多！

　　安妮立時著急起來，道：「高翔哥，除了我去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高翔並不回答，來到了電話之前，將手按在電話聽筒上，沉思著不出聲，安妮道：「高翔哥，你可是要通知秀珍姐？」

　　高翔點了點頭，道：「是的。」

　　安妮吸了一口氣，道：「如果蘭花姐在的話，她一定會反對你那樣做，秀珍姐脾氣急，不適宜做暗中偵查的工作！」

　　高翔由於心中雜亂，聲音也格外來得粗，他道：「要是蘭花的話，她也絕不會同意你去，你去睡吧！」

　　安妮的嘴唇掀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是卻並沒有出聲，轉身就向樓上走去，當她走到了一半時，高翔又叫住了她。

　　安妮轉過身來，高翔揮了揮手，道：「安妮，我會有辦法的，你別胡思亂想！」

　　安妮咬著指甲，並沒有什麼反應。

　　高翔苦笑了一下，說道：「安妮，你在生我的氣？」

　　安妮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

　　高翔又揮了揮手，他已然拿起了電話，拔著號碼，安妮已經上了樓。

　　高翔這時，心中實在太亂了，是以他竟沒有想到，何以安妮知道自己打電話給穆秀珍，而她竟然不肯在旁邊聽穆秀珍的反應。

　　而等到高翔在電話中，對穆秀珍說明了經過，穆秀珍大聲回答說立即來，高翔再到樓上去的時候，才發現安妮的臥室門敞開著，房內根本沒有人！

　　高翔又立時到書房，略微檢查一下，就發現木蘭花平時慣用的一些小工具全不在了，毫無疑問，那些工具，都被安妮帶走了！

　　安妮獨自到領事館去了！

　　高翔感到自己，幾乎已經沒有力量，承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他頹然坐下，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

　　※※※

　　天上全是烏雲，一點星月光芒都沒有。

　　安妮是從窗中攀出去的，她攀出了圍牆之後，繞著一條小路，來到了公路上，然後，弄開了一輛停要路邊車子的車門，一直駛到領事館的附近，才停了下來。

　　安妮的心緒也十分亂，她只知道，木蘭花在領事館中，那麼的音訊全無，一定是遭到了意外，而木蘭花既然有了意外，她就非來接應不可。至於如何行動，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而且，她畢竟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儘管她有足夠的勇氣，可是心情卻也異乎尋常地緊張！

　　她停下車之後，熄了車燈，向前看去。

　　她已經可以看到領事館的建築物了，也看到，有兩個人，站在街角處，街角似乎還停著一輛警車，自然是高翔派來的。

　　安妮看了一會，取出了紅外錢望遠鏡來，對準了領事館，仔細看著，只見所有的窗口，都是黑沉沉地，都有著極厚的窗簾，根本就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安妮的長處是她的心思十分慎密，不論在什麼樣的情形下，她都十分仔細，這時，她雖然心急，而且又極其煩亂，但是她還是耐著性子，一個窗口接著一個窗口看過去，一個也不遺漏。

　　不多久，她就看到了二樓的一個窗口，玻璃上有一個恰可以供手伸進去的圓洞。安妮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那一定是木蘭花偷進去的那個窗口！

　　她要潛進領事館去的目的，是尋找木蘭花，那麼，她自然應該從木蘭花進去的地方進去！

　　安妮一想到這裡，輕輕下了車，就向上攀去。

　　不一會，她就攀近了那窗口，輕輕一拉，窗子已經被她拉了開來。

　　安妮將窗簾拉開了一道縫，向內看去。

　　在她還沒有看到那房間內的情形之際，她已經聞到有一股相當強烈的麻醉劑氣味，撲鼻而來。這時，她聞到的那股麻醉劑氣味，雖然還不致於使她昏迷過去，但是卻也極其不舒服。

　　安妮略呆了一呆，木蘭花潛進領事館，肯定首先進入的，就是這間房間，而這間房間，直到現在，還留有麻醉劑的氣味，那麼事情再明白也沒有，這證明有人曾在這裡施過麻醉劑！

　　而施放麻醉劑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對付木蘭花，那麼木蘭花……

　　安妮想到這裡，只覺得心頭生寒，幾乎沒有勇氣再向下想去！

　　她勉力鎮定心神，戴上了紅外線眼鏡，看清楚了房間中沒有人，才撩開窗簾，輕輕跳了進去，她進去之後，才看出，房間中有點凌亂，像是在這裡，曾經有過混亂。

　　安妮輕輕地向前走著，一直來到了門口，轉了轉門，沒有打開，她小心地弄開了鎖，將門拉開了一道縫，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條走廊，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安妮在門後，站了兩三分鐘，心中不斷地在轉著念，那走廊的兩旁，有著十幾間房間，自己茫無頭緒地偷進來，應該怎麼辦呢？

　　她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蘭花姐處在自己的地位，她怎麼做？

　　可是，安妮沒有向下想去就苦笑了起來，因為木蘭花顯然已經遭到了意外！而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去探索，領事館中的人，難道不會發現麼？

　　安妮直到這時，才知道，跟著木蘭花去冒險，自己只要提供意見，不必作出決定，和自己單獨一人行事，什麼事，都要靠自己決定，是完全不同的了！

　　但是，安妮是一個性格十分堅毅的女孩子，這時，她雖然有束手無策之感，然而她卻不曾想到就此退卻！

　　她想了片刻，慢慢將門拉得大些，就在這時，忽然三樓傳來一陣喧鬧聲，有兩個人正在齊聲呼喝著，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雜沓的腳步聲，但是這些聲音，很快就靜了下來。

　　安妮在樓上有聲音傳下來時，已經又將門關上，只留下了一道縫。

　　等到聲響又靜了下來之後，她由門縫中向外張望著，看到一個人，自樓上匆匆走了下來，經過走廊，直向樓下走去。

　　當那人經過她的時候，安妮的心頭，怦怦亂跳了起來，而當那人漸漸接近她的時候，她心跳得更劇烈，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多作考慮了！

　　就在那人經過她的時候，她突然拉開了門，那人本來是急匆匆向前走去的，在安妮拉開旁門的時候，好像有所警覺，陡地停了下來。

　　但是，那人還沒有轉過身來，安妮已經倏地跨出了一步，手中的槍，也指住了那人背脊，低聲道：「向後退，退進來，將手放在頭上！」

　　那人陡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又呆了兩秒鐘，才將手放在頭上，跟著安妮，向後退來，退到了那房間之中，安妮沉著道：「你要活命，就要回答我的問題！」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道：「你還只是一個小姑娘，是不是？」

　　安妮立時厲聲道：「只要我有力扳動槍機，你別管我是什麼人，木蘭花在哪裡？」

　　那人道：「木蘭花？什麼木蘭花？」

　　安妮的聲音更厲害，道：「你知道什麼木蘭花的，說，她在哪裡？」

　　那人突然縱聲笑了起來，安妮一聽得那人笑得如此大聲，陡地一震，左手已揚了起來，用力擊下，「砰」地一掌，正擊在那人的後腦上，那人笑到一半，身上一軟，就倒了下去。

　　安妮喘了幾口氣，她擊昏過去了一個人，領事館中的人，一定很快就會發覺的，那麼，她進一步，應該怎麼辦呢？她以為可以在那人口中，問出木蘭花的下落來的，可是，那人卻根本未曾說出什麼來！

　　她跨過了那人，又拉開了門，迅速地閃身出外，來到了樓梯口，直向上奔了上去，樓上是一條同樣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

　　安妮貼著牆，移動了幾步，來到一扇門前，她反手握住了門柄，那門居然一推就開，安妮一個轉身，就進了那房間。

　　那好像是一間臥室，安妮才一閃身進去，就看到一張床上，有一個人直坐了起來，安妮連忙一揚槍，道：「別動，有槍對準你！」

　　可是那人，根本不加理會，仍然站起，向著安妮，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安妮雖然一直戴著紅外線眼鏡，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一樣可以看得見眼前的情景，但是她才一進來時，一看到有人，心中就不禁一陣慌亂，並未曾看清楚那自床上坐起來的是什麼人。

　　直到那人不聽喝阻，竟然向著她，走了過來，安妮才看清那人的樣子，而一看清了那人的臉面之後，安妮不禁大吃一驚！

　　那人是狄諾，那個白癡！

　　安妮並沒有存心真的開槍，就算那是向她走來的人，不是白癡，她也一定會另外設法，不會開槍的，更何況，來的人是一個白癡！

　　就在安妮一呆之間，白癡已經走到了安妮的身前，安妮身子一矮，一拳向前擊出，她手中握著槍，這一拳擊出，力道自然更大，只聽得「砰」地一聲響，那白癡中了一拳，陡地一呆。

　　而安妮的動作十分快，根本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對方，身子在白癡的身邊，疾閃了過去，趁機足尖在對方足踝上勾了一勾。

　　那白癡的反應，看來相當遲鈍，安妮一勾中了他的腳踝，他的身子便向前撲倒，發出了極大的一下聲響，撞在門上！

　　一動上了手，安妮雖然佔了上風，但是她卻也不禁暗暗叫苦，因為那白癡整個身子都撞在門上，所發出的聲音，如此之巨大，領事館中的人，如果再不知道，那真是奇蹟了！

　　果然，安妮才站定了身子，便聽得房門外有憤怒的呼喝聲，聽來和她還在二樓時聽到的一樣，安妮一轉身，進了浴室，將浴室的門半開著，自浴室門縫中，向外看去。

　　只見那白癡在撞到門口之後，手按著門，正在站定身子，而就在這時，門已砰地被打了開來，門外一個中年人恕喝道：「你又在幹什麼？」

　　那白癡只是呆呆站著，一點表情也沒有。

　　那中年人指著白癡說道：「狄諾，你要知道，你已經落在我們手中，除了乖乖聽我們的指揮之外，只有自尋死路，你明白麼？」

　　那時，躲在浴室後的安妮，心頭不禁亂跳了起來！

　　那中年人稱呼白癡為「狄諾」由此可知，那白癡真是極其出色的職業特務狄諾！

　　但是，狄諾何以會變成了白癡的呢？還有，那中年人說「聽我們的指揮」，那又是什麼意思？

　　安妮一面想，一面向狄諾看去，只見狄諾的神情，仍是一片木然，那中年人伸手推著狄諾，道：「走，快回床上去睡？」

第五章　天才創造　錄影腦波

　　狄諾被那中年人推著，向後退了幾步，從他的行動看來，他完全是一個失去了主宰的人！

　　安妮的心中，疑惑到了極點，她一點頭緒都沒有。狄諾退到了床邊，坐下，那中年人也退了出去，又將門關上。安妮心怦怦跳著，想了一想，便向外走去，狄諾一看到有人從浴室走出，立時轉過頭望來，但這一次，他並沒有站起身來。

　　安妮小心地向前走動了幾步，來到了離狄諾有兩碼處站定。狄諾雙眼，毫無神采地望著安妮，他臉上的那種神情，證明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安妮自然同意木蘭花的說，這樣的神情，根本是不可能假裝出來的！

　　安妮吸了一口氣，沉著聲，道：「狄諾！」

　　狄諾像是震動了一下，但是他除了身子略向上挺了一下之外，就沒有別的反應。

　　安妮知道，狄諾是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的關鍵，她必須在狄諾這裡，多瞭解一些事實，她冒險又走前了一步，又道：「狄諾，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狄諾略側了側頭，安妮知道他一定聽到了自己的話了，因為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考慮，該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好。

　　可是，狄諾仍然沒有出聲。

　　安妮正想再問什麼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有好幾個人正憤怒地呼叫著，安妮只聽得一個人叫道：「又有人混進來了，一定是木蘭花的同黨！」

　　另外有人，就在旁門外奔過，其中有一個人道：「剛才狄諾很不安定，好像見過陌生人！」

　　喧鬧的聲音，在二樓持續了片刻，安妮心頭亂跳，一直站著不動。過了約有五分鐘，喧鬧聲已經漸漸靜了下來，安妮以為已經沒有事了！

　　可是，就在這時，房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安妮立時又退回到了浴室中，房門打開，有四五個人，一起向房內走了進來。

　　狄諾仍然坐在床沿，只是轉過頭，向進來的那四個人，看了一眼。

　　安妮看到那四個人之中，有一個，提著一隻硬公文箱，他們來到了狄諾的面前，一個道：「來的人，聲音像是小姑娘！」

　　一個留著山羊鬍須的道：「不必估計她是誰，只要狄諾見過她，我們就可以知道她是誰！」

　　安妮屏住了氣息，心想，那山羊鬍子，一定要問狄諾，有沒有看見過陌生人，她也想到，狄諾的樣子，不像是能夠順利回答問題的模樣。

　　可是，那山羊鬍子並沒有發問，只是向提著公文箱的人，作了一個手勢。那人就將手中公文箱，豎放在桌上，打了開來。

　　躲在浴室門後的安妮，看得十分清楚，公文箱打開之後，裡面並不是公文，而是一整副儀器，大小恰好和公文箱一樣！

　　那情形，和設計成公文箱型的收音機很相似，但是這副儀器，看來卻複雜得多，而且，製造得極其精密，宛如一副微縮的電腦。

　　那人打開了公文箱，拉出了兩根極細的金屬絲來，金屬絲上的一端，是兩枚極其細微的尖刺，那人將金屬絲，拉到了狄諾的身前。

　　狄諾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安妮剛在想那人不知要做什麼，而就在那時，她看到了她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見過的怪事！

　　那人拿著一端是銳利尖刺的金屬絲，來到了狄諾的身前，撥開了狄諾的頭髮，小心翼翼地，將針向狄諾的頭上，刺了下去。

　　安妮看到這裡，已經奇怪莫名，而當她看到，那人竟將兩枚足有一寸長的尖針，全刺了進去之後，她驚訝得幾乎叫出聲來！

　　安妮覺出，尖針能刺進頭骨，那情形，和中國的「針灸法」，尋找到穴位之後，可以刺進數寸長的尖針差不多，那還不算是怎麼奇怪，可奇怪的是他們這樣對付狄諾，是為了什麼呢？

　　只見那人才將尖刺了進去，儀器上有一組顏色不同的小燈，一起閃亮了起來，還有幾個小螢光幕上，閃著形狀變幻不定的波道。

　　接著，那人將豎放著的公文箱轉了一轉，底部向著各人，抽開了底部的一塊板，現出一幅螢光幕來，那幅螢光幕上，有著許多雜亂的線條，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但那些線條，卻在不斷變幻著。

　　那個人又不斷地旋轉著一些掣紐，和扳下一些掣，他在操作的時候，神情十分緊張。

　　那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好像是所有人的首領，他現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來，道：「齊瓦列夫博士的發明，雖然是劃時代的創造，但是操作起來，實在太麻煩了！」

　　那個在操縱著這副儀器的人道：「是的，但是如果人在總部的話，那就方便多了！」

　　他一面說，一面對另一個揮了揮手，道：「行了，輪到你了！」

　　安妮躲在浴室的門後，看到了那人一連串的怪異的動作，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被人家發覺。直到這時為止，她仍然不知道對方是在幹什麼！

　　那時，另一個人來到了狄諾的面前，雙手在狄諾的面前，緩緩搖擺著，看他的動作，像是正在對狄諾施展催眠術。

　　木蘭花對催眠術有著極深的研究，安妮當然也是內行，所以一看手勢，就明白那人是在催眠。

　　安妮只顧注意那人的催眠手法，只看出那人的行動十分熟練，顯然他在催眠術中的造詣，十分之高，一時之間，她並沒有留意螢光幕上的變化，直到在螢光幕旁的那人道：「行了，你可以發問了！」安妮才轉眼，向那幅螢光幕看去。

　　她一看之下，不禁陡地一驚！

　　那螢光幕上，本來，有許多雜亂無章的線條，在相應交岔運行，一點規律也沒有，但現在，在狄諾已經進入了催眠狀態之後，螢光幕上的線條，呈曲線波級狀，變得很平靜而且有規律，在不斷地自左向右推進。

　　安妮的見識雖然不廣，可是在木蘭花的嚴格訓練計劃下，她所看的各種書籍十分之多，而且她本身又是一個頭腦極其靈敏的人。

　　這時，她一看到這等情形，就立時想到，這副儀器，一定是記錄人腦部活動情形的，狄諾在未被催眠之前，他腦部的活動，十分凌亂，所以螢光幕上，也就出現許多凌亂的線條。

　　這時，他被催眠了，腦部的活動單純化了，是以線條的活動，也有規律了。

　　安妮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已經夠吃驚的，因為這樣一副小小的儀器，竟能如此精確地記錄人類腦部的活動，那實在是科學的巔峰了！

　　可是，當安妮再向下看去的，她實在驚訝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只見那施展催眠的人，這時已停了動作，用一種十分低沉的聲音道：「狄諾，你剛才看到了一個陌生人，有一個陌生人進你的房間來，你好好想一想剛才的情形，好好想一想！」

　　那人會問狄諾這個問題，倒是在安妮的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奇怪的是，那人只是叫狄諾好好的「想一想」，而並不叫他說出來！

　　而且，當那人發問的時候，安妮看到所有的人，都望著那幅螢光幕！

　　安妮也望向那幅螢光幕，突然之間，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螢光幕上，那些線條，突然又變得十分雜亂，轉眼之間，在雜亂的線條之中，出現了一些畫面，畫面十分模糊，看來好像是一間房間。

　　那施展催眠術的人，不住地以那種低沉的聲音道，「狄諾，你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想！」

　　隨著那人低沉的聲音，只見螢光幕上的線條漸漸變淡，而畫面漸漸變得清楚，已經可以看清，那的確是一間房間，而且，就是現在的這一間！

　　安妮驚訝得張大了口，她已經想到，那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她實在有點難以相信，那會是事實！

　　但是，事實卻證明，那的確是事實！

　　螢光幕上的畫面，看來仍然很模糊，像是普通的電視機，在接收不良的地區，而又未曾裝上天線一樣，但是也足可以看得清，旁門被推開，有一個人迅速地閃了進來，一進門，就立時將門掩上！

　　安妮看到，推門間進來的人，是她自己！

　　安妮的心狂跳了起來，她起先，以為那副儀器，能夠將腦部活動，化為線條，在螢光幕上閃動，已經是了不起的科學成就了！

　　卻不料，這副儀器，正如那個山羊鬍子所說，是劃時代的創造，在經過了催眠術之後，它竟然能夠使一個人見到過了的東西，在螢光幕上，重現出來！

　　這時，安妮在螢光幕上看到的，就是狄諾看到她進來的情形！

　　安妮緊張得屏住氣息，心中亂到了極點，只見螢光幕上的畫面，忽然震動了一下，安妮甚至可以立時肯定，那是因為狄諾突然坐了起來之故！

　　在螢光幕上，自然看不到狄諾，因為那時的情形，狄諾的雙眼，就像是電視攝影管，狄諾整個腦部的活動，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一部錄影儀，將他所看到的情形，一起記錄了下來。

　　本來，每一個人所看到的東西，都在大腦皮層中保留印象，那便是人人都有的記憶。可是，能夠將人的記憶，通過儀器，在螢光幕上表現出來，那實在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安妮由於看到了這樣的奇事，驚訝得心頭狂跳，只見螢光幕上，她在漸漸變大，那自然是狄諾已向她走近的緣故。

　　就在這時候，只聽得那山羊鬍子道：「看清楚了麼？這小姑娘是什麼人？」

　　螢光幕上的畫面，儘管模糊，但是，也足可以看出安妮的面貌來了。

　　一個人忙道：「這是木蘭花的妹妹，安妮，她和木蘭花是住在一起的，上次狄諾出動，沒遇上木蘭花，卻遇到了她，她也很厲害！」

　　安妮在浴室的門後，一顆心幾乎要從口腔之中，直跳了出來。

　　這時，螢光幕上的畫面，已起了劇烈的震動，那自然是安妮向狄諾進攻時造成的，安妮知道，再下去，自己躲在浴室的情形，一樣會在螢光幕中顯出來的，她只覺得冷汗不住滲出來。

　　只聽得那山羊鬍子道：「我們只要木蘭花，這個安妮，將她弄死算了，反正木蘭花已經被我們送走，旁的別理會了！」

　　幾個人一起答應了一聲，一個人道：「看樣子，安妮還躲在這房間中！」

　　山羊鬍子的臉色突然一變，疾聲喝道：「什麼，她要是要這裡，那是說，她已經看到了我們的秘密！」

　　就在這時，一個人指著螢光幕，道：「看！」

　　安妮仍然望著螢光幕，在那剎間，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僵硬麻木了！

　　她看到，在螢光幕上，自己閃進了浴室！

　　而也就在那一剎間，所有人的眼光，一起向半掩著門的浴室望來！

　　安妮知道，自己藏身之處，已經被發現了！

　　她實在已沒有時間考慮了，兩個人已經大聲喝了起來，安妮一抬腳，「砰」的一聲，將浴室的門關上，立時上了栓。

　　而浴室的門外，也立時傳來了呼喝聲和撞擊聲，那扇門，至多只能支持一分鐘，如果在一分鐘之內不能脫身，她就不能脫身了！

　　安妮立時來到窗口，窗口有著手指粗細的鐵枝，她向鐵枝連連射擊了好幾槍，在靜寂的夜晚，槍聲聽來，更是震耳欲聾。

　　浴室的門，已經在震動，安妮射斷了兩根鐵枝，頭還未曾探出去，突然聽得穆秀珍的聲音，就在牆外，叫道：「蘭花姐！」

　　在這時候，突然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安妮就像是絕處逢生一樣，歡喜得眼淚疾湧了出來，立時叫道：「秀珍姐，是我！」

　　她一面叫，一面人已擠出了窗子，只見穆秀珍一手抓住一個銅管，銅管中升出一根極細的金屬絲，金屬絲的上端，是一個鉤子，鉤在一樓的窗簷上，穆秀珍的身子掛在半空，向她疾蕩了過來。

　　安妮恰好在這時，鑽出了窗子，穆秀珍蕩了起來，安妮雙手一伸，抱住了穆秀珍，兩個人一起向外，疾蕩了開去。

　　也就在這時，浴室的門「砰」的被撞開，穆秀珍的中指，在那銅管的一個掣上一按，金屬絲不斷升展出來，她們兩人迅速地向下沉去，她們離地約有四十尺高，在不到一秒鐘內，就落到了地面。

　　而她們才一著地，窗口內槍聲，也傳了出來，子彈射在地上，進跳著，濺出驚人耀目的火星。

　　穆秀珍也來不及收回那掛在窗簷上的金屬絲，拉著安妮，貼牆向前奔著，才轉過了牆角，高翔迎面迎了上來，穆秀珍道：「你帶著安妮走，我去找蘭花姐！」

　　高翔急道：「不行，裡面的人已經覺察了！」

　　穆秀珍道：「那我就硬衝進去！」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只見領事館的後門，「砰」地打開，四五個人一起衝了出來，安妮直到這時，才急出了一句話來：「蘭花姐已被他們帶走，不在領事館內了！」穆秀珍陡地一呆，那奔出來的四個人，閃身在牆身處，子彈呼嘯，已經射了好幾槍，高翔還了幾槍，沉聲道：「快走！」

　　穆秀珍仍然拉著安妮，三個人一起迅速地向前奔去，穿過了一條巷子，一起上了一輛車。高翔駕著車，向前疾駛而出，一連駛過了好幾條街，看看後面並沒有人追來，他才減慢了速度。

　　安妮自從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之後，就一直流著淚，開始，她流淚是為了九死一生而高興，後來，卻是為了過度的緊張，這時，事情總算過去了，極度緊張的鬆弛，是一樣會使人流淚的。

　　安妮從來也未曾嘗試過自己一個人冒險，而這第一次的行動，就如此之驚險，安妮能夠支持得下去，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她無法控制自己流淚，她也不抹拭拭眼淚，滿面都是淚痕，道：「秀珍姐，你要是晚來一步，我……我就完了！」

　　穆秀珍「哼」地一聲，道：「也好叫你得個教訓，你當是好玩的麼？」

　　高翔一面駕著車，一面道：「安妮，什麼事，都要大家商量才好！」

　　安妮低下頭去，「我知道。」

　　穆秀珍道：「你剛才說，蘭花姐被他們帶走了？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安妮抹了抹眼淚，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被他們帶走了，我還見到了狄諾！」

　　高翔道：「安妮，你先鎮定一下，回到家中再說吧！」

　　安妮苦笑了一下，道：「高翔哥，我只是暫時脫險，我們以後，一定有極大的麻煩，因為我看到了他們的一個極其驚人的秘密！」

　　安妮說到「極其驚人的秘密」之際，緊張得全身都在發抖。

　　穆秀珍剛才雖然在責怪安妮，但這時，她又緊緊地將安妮擁在懷裡，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她，道：「小安妮，別害怕，你第一次冒險，自然緊張一些，多幾次經驗，就會習慣了！」

　　高翔沉聲道：「你還叫她去冒險？」

　　穆秀珍瞪著眼，道：「有什麼辦法？我們不去找人家，人家也會來找我們！」

　　高翔的車子，已經轉上了靜寂的郊區公路，他又將車子的速度提高，五分鐘之後，已經回到了家中，他們才走進花園，又一輛車子駛到，雲四風和雲五風兄弟，從車中跳了出來。

　　這時，安妮已經鎮定得多了，不過她的臉色，蒼白得出奇，五風望了安妮一眼，嘴唇掀動了一下，但是卻沒有說什麼。

　　幾個人進了客廳，穆秀珍推過了一張沙發，先叫安妮坐下來，安妮不等各人發問，就將自己偷進領事館之後，所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等到安妮說完，所有的人，全都面面相覷，過了一會，高翔才向雲四風道：「四風，有這個可能麼？」

　　雲四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安妮已然已看到了這樣情形，那顯然是有可能，他們一定突破了某些困難之點，所以才能使人的記憶，通過儀器，成為電子波，在螢光幕上，重現出來，自然，我相信不但那具儀器起作用，狄諾的腦部，也有著特殊的裝置！」

　　穆秀珍不禁一呆，說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高翔道：「四風的意思是，他們曾在狄諾的腦中，裝置了什麼東西，我看這就是狄諾為什麼由一個出色的間諜，變成白癡的原因。」

　　雲五風喃喃地道：「天，他們這樣做，目的是什麼呢？」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道：「五弟，這還不明白麼？誰也不會提防一個白癡，而這個白癡，所看到的東西，卻都可以通過儀器，重現出來，他比任何間諜更有用，這便是他們的目的。」

　　雲五風吃驚地道：「四哥，狄諾曾在我們的工業系統中工作過，他……」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道：「是的，我們最近，曾接受幾項太空船內部零件的製造工作，我相信狄諾已看了大部份去，他是一個白癡，就算走進了最機密的工作部份，也不會引人注意的！狄諾實在是R國特務組織中的一張王牌！」

　　安妮自從說完了她在領事館中的經歷之後，就一直在一旁，咬著指甲，不出聲。

　　直到這時，她聽雲四風說，狄諾是R國特務組織中的一張「王牌」，她身上陡地一震，想起了她在領事館中曾聽過的一句話來，失聲叫了起來：「蘭花姐！」

　　穆秀珍忙按住了她的手，道：「安妮，鎮定一些，我們會找到蘭花姐的！」

　　安妮急得連連搖著手，道：「秀珍姐，他們……他們會像對付狄諾一樣地對付蘭花姐！」

　　安妮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陡地震動了一下，道：「你說什麼？」

　　安妮急得幾乎又要哭了出來，道：「我在領事館中，曾聽得一個人說，他們已得到了蘭花姐，他們手中，有兩張王牌！」

　　安妮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一時之間，實是靜得出奇。

　　這幾個人，不知曾經歷過多少驚險絕倫的事情過，但是，從來也沒有一次，像現在那樣，心靈上受過如此巨大的震盪過！

　　木蘭花如像狄諾一樣，被變作一個白癡，被他們派出去，刺探他們要得到的情報！

　　單只是想一想那也是一件可怕得無法再叫人想下去的事。

　　何況，現在的木蘭花，確已經落在敵人的手中，這正是快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事情！

　　眾人都在極度的驚駭之中，呆住了不出聲，穆秀珍最先叫了起來，道：「蘭花姐究竟在什麼地方，我們要盡快阻止這件事！」

　　高翔張著口，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直往下沉。

　　木蘭花如果已被弄走，那麼，弄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是可以猜想得到的！

　　木蘭花一定已被運到R國的首都去了！因為，在十一時四十分左右，曾有一架飛機，在本市機場起飛，這架享有外交特權的R國飛機，是直飛R國首都的！

　　高翔雙手緊緊地握著拳，直握得手指的關節，「格格」作響。

　　穆秀珍急道：「高翔，你怎麼不說話啊？」

　　高翔的臉色煞白，他額上，汗珠一顆顆地滲出來，他不是不想說話，但是，他說什麼好呢？木蘭花要是已被對方的特務，帶到了R國的首都，那麼，是什麼辦法也沒有的了！

　　一切，只好靠木蘭花自己了，但只怕木蘭花也不知道對方將她帶走的目的，竟是如此可怕！

　　※※※

　　木蘭花在飛機降落時所發出的巨大聲響和震盪中，恢復了知覺。

　　她還未曾睜開眼來，就知道自己在飛機上，而且，飛機已經降落了！

　　木蘭花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而她一覺醒來在飛機之上之後，她心中的吃驚，也是難以形容，那使得她更加迅速地恢復情醒。

　　在經過了強烈麻醉之後，才一恢復知覺，頭部沉重疼痛，口乾舌焦，十分不舒服，本來至少還有一段時間，是處在半昏迷的狀態之中。

　　但是，由於心頭的震驚，反倒刺激得木蘭花迅速地清醒過來。

　　她一動也不敢動，仍然閉著眼，首先，她感到自己是坐在飛機的床位上，側著頭，繫著安全帶，然後，過了好久，她才將眼睛打開一道縫。

　　她看到，自己是在一架小型飛機的機艙內，前面坐著兩個人，背對著她。木蘭花不知道背後是不是還有人，是以她仍是一動也不動。

　　木蘭花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飛機降落在什麼地方！

　　她自然記得，自己昏迷去的時候，是在晚上十時過後不久，而現在，從燦爛的陽光看來，已經是中午了，她可能經過了十小時以上的航程，身在萬里之外了！

　　木蘭花轉動著眼，向機窗外看去，飛機已經將要著地，在跑道上滑行，那是一個軍事機場，機場的附近，根本沒有什麼建築物。

　　突然之間，木蘭花看到了停在機場中的一組軍事飛機，木蘭花的心頭，立時亂跳了起來！

　　那些新型的戰鬥機，就算機身上，沒有那耀目的R國空軍的標誌，木蘭花也一眼可以認出，那是R國最新型的戰鬥機！

　　木蘭花也立即知道，她已經身在R國的國境之中了！

　　那對她來說，實在是一項前所未有的經歷，她應該怎麼辦？

　　如果她要採取行動的話，那麼，現在可以說是發動的最佳時機了，因為第一，現在她在飛機上。第二，敵人不知道她已經醒了！

　　身在R國的國境之中，如果離開了飛機，她以後，可能連見到飛機的機會都沒有了，而要離開R國的話，沒有飛機是不可能的。

　　木蘭花絕不會低估自己的力量，但是她也絕不認為自己能有力量，在軍警密佈的R國，可以有機會，在離開了這架飛機之後，再奪到一架飛機逃走的！

　　木蘭花心念電轉，她先向後，看了一下，在她向後看的時候，她的動作，也十分小心，她只是略轉了轉頭，在兩張座椅的縫中，向後看去。

　　那樣，就算後面有人的話，後面的人，也不致於立時發現木蘭花已經醒了過來。後面並沒有人！

　　木蘭花心頭跳著，那是她的好運氣，如果後面有人的話，她簡直不知道如何才能行動了！

　　木蘭花緩緩地解開了安全帶，站了起來。就在那一剎那間，飛機的雙輪，接觸了跑道，機身陡地震了一震，木蘭花也在那一剎間，身子向前，疾撲了過去。

　　坐在前面的那兩個人，其中的一個，像是已有一點警覺，立時回過頭來。

　　可是木蘭花的動作，實在太快，那人可能根本什麼也沒有看到，木蘭花的一掌，已然砍中了他的面門。

　　雖然噴射的聲響，如此震耳，但是木蘭花的那一掌，將那人鼻梁骨擊斷的聲音，還是清脆可聞。木蘭花的那一掌，將那人擊得鼻血直噴了出來，立時昏了過去。

　　另一個人只半轉過頭來，木蘭花擊出的是右掌，在擊出右掌的同時，她左肘一撞，已經撞中了那人的太陽穴，那人發出一下悶哼聲，也昏迷了過去。

　　木蘭花是一面向前衝出去，一面出手的，當她一出手將那兩人擊昏過去之後，她仍然在向前直衝而出，一刻也不曾停留。

　　她衝到了駕駛室的門口，略停了一停，打開了通向駕駛艙的門，駕駛室中，只有一個駕駛員，那時，飛機正在跑道上疾駛，正是駕駛員應該集中注意力的時候，是以木蘭花拉開了駕駛室的門，那駕駛員並沒有轉過頭來，只是問道：「什麼事？」

　　而就在那駕駛員一開口之際，木蘭花已經疾向前踏出了一步，她手中並沒有槍，她只好暫時以手指，指住了駕駛員的後頸，厲聲道：「快起飛！」

　　那駕駛員陡地一震，突然一挺身，站了起來。

　　木蘭花也早已料到，那駕駛員可能會反抗的，所以她也早有準備，那駕駛員才一站了起來，木蘭花一伸手，已經勾住了他的頸，緊接著，身子一扭動，用力一掖，將那駕駛員，隔著椅背，疾摔了出去。

　　那駕駛員發出了一下嗅叫聲，身子直撞在駕駛艙的門框上，當時一動也不動了！

　　這時，飛機在跑道上，正由快而慢，可是一失了控制，機身搖擺不定。眼看就要衝出跑道去了，木蘭花也看到，有兩輛汽車，正自跑道的另一邊，疾駛了過來。

　　木蘭花一刻也不停留，就坐上了駕駛位。

　　這種類型的噴射機，木蘭花以前並沒有駕駛過，其中許多部分，木蘭花並不熟悉，但是，大致上的原理，總是一樣的。

　　木蘭花一坐上了駕駛位，先糾正了在跑道上行駛的方向，然後，加快速度，她看了看燃料表，存油指示還可以飛行一千五百里左右。木蘭花陡地拉下升落桿，噴射機發出巨大的吼聲，機首向上，已經離地起飛了！

　　當噴射機又向上飛去之際，無線電中傳來了嚴厲的呼喝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又起飛，快回答，快回答！」

　　木蘭花自然不會去回答它，那是最緊張的一刻了，在跑道上，有好幾輛汽車，迎面駛來，而木蘭花由於是倉促起飛之故，風向也不對，噴射機的升高速度，也不理想，眼看飛機快要撞上機場的建築物了，但木蘭花在那極短的時間中，已經弄清了一些儀器的用途，飛機在低空，突然轉了一轉，緊接著，噴射引擎之中，噴出幾股濃直的黑煙，已經迅速地升高了！

　　木蘭花向下看去，只見幾十個空軍，分坐著幾輛車子，疾馳到戰鬥機之旁，跳了下來，以極快的動作，進入了戰鬥機。

　　木蘭花只看到這裡，飛機已穿上了雲霄，下面的情形，已經看不見了！

第六章　超人智力　衝出死網

　　木蘭花曾看到有空軍奔進戰鬥機，而這裡又是R國的領空，自然是戰鬥機起飛來截擊了！

　　木蘭花的雙手冒著汗，就算這架有武裝配備，也絕不是對方那種性能極佳的戰鬥機的敵手，她只能拚命飛高，竭力向雲霄上穿去。

　　無線電中，傳來的喝問聲，越來越憤怒，最後，換了一個嚴厲的聲音，道：「我是保安組組長，快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仍然不出聲，天上的雲層十分厚，木蘭花很快就穿過了雲層，但是，一穿出了雲層，她立時又將飛機，降進雲層。

　　在雲層飛行，雖然危險和困難，但是自己的目標，也不會那麼顯著。

　　在雷達的螢光幕上，已經顯示至少有七架戰鬥機，正在迅速接近，木蘭花緊張得緊咬著下唇，全身都被汗濕透了。

　　在雷達追蹤下，她是很難逃出去的，如果對方存心要將飛機擊落，那麼更加容易了。

　　因為木蘭花曾經看到這些戰鬥機，都有最新型的熱導引飛彈的裝置，這種飛彈，和美國的響尾蛇飛彈，同一類型，一經發射，會自動追逐目標！

　　木蘭花這時，倒並不擔心這一點，因為對方如果要擊落她的飛機，那一定早已下手了，而如今，從雷達的螢光幕上看來，那幾架戰鬥機，正在採取上下左右包圍的形勢，顯然目的是在於逼降！

　　木蘭花根本不知道飛機降落的地點是什麼地方，她只能認定一個方向前飛，飛機上的燃料，只允許她飛行一千五百里左右，如果變換飛機飛行的方向，那麼，飛出R國領空的可能性就更少了。

　　木蘭花的估計是，她只要飛出R國的領土的上空，那麼，R國的戰鬥機，必然有所顧忌，不會再追上來，那麼她就可以和最近的機場聯絡降落了！

　　木蘭花緊緊咬著牙，有好幾次，她估計對方的飛機，離開她不到一百碼，但是由於雲層一直十分厚，所以雙方都不能用肉眼望到對方。

　　無線電中的聲音，越來越是憤怒，那位保安長官，在不斷地咆哮。

　　木蘭花雖然不想聽對方的怒喝聲，可是這時，她緊張得連騰出手來，關掉無線電的時間都沒有。

　　突然之間，飛機衝出了雲層，向下看去，下面是大幅的平原，遠處，海在閃耀著藍光。

　　木蘭花駕駛的飛機，一衝出了雲層，立時看到兩架戰鬥機，以極高的速度，追了上來，兩架戰鬥機的性能，自然在木蘭花所駕的那架飛機之上，所以不到兩分鐘，就被追上了，在木蘭花所駕的飛機之前，交岔飛過，尾部噴出兩股長煙來。

　　木蘭花陡地將飛機的高度降低，飛機幾乎是機頭向著地，直衝下去的，從一萬兩千尺的高空，直降到四千尺，這樣急劇的下降，別說駕駛員要有超卓的技術，更要有堅強之極的體格，而這兩者，木蘭花都具備。

　　當她的飛機下降之際，六架戰鬥機，也一起衝破雲層出現，兩架在前，兩架在後，還有兩架，一左一右，完全將木蘭花的飛機，包圍在中間。

　　任何人在這樣情形下，一定都會想到要放棄了，但是木蘭花所想到的，卻是如何才能衝出去！

　　眼看那六架戰鬥機，跟著一起俯衝而下，木蘭花陡地又拉下了升高桿，機身震動著，又迅疾無比地向上，升了上去。

　　那六架戰鬥機，比木蘭花的飛機更靈巧，在空中翻著觔斗，跟著上升，木蘭花又升到了一萬二千尺的高空，向海飛行，她看著燃料表，只有七百里燃料了。

　　這時，有兩架戰鬥機，先折了回去，還有四架，仍然環繞著在飛行。

　　木蘭花陡地想到，那種戰鬥機的性能雖然佳妙，但是有一個缺點，就是不能支持長距離的飛行，那兩架戰鬥機，忽然折了回去，可能是因為燃料將要用光，所以被逼降落了！

　　如果那樣的話，那麼，其餘四架飛機，可能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木蘭花一想到這裡，精神陡地一振，向著海，疾飛了過去，海岸已經越來越近了，望下去，在白雲飄浮之下，大海像是閃著光的一塊藍色的大玻璃，飛機離海岸，已經十分接近了。

　　就在這時，又有兩架戰鬥機，折了回去。

　　木蘭花聽到無線電中，那位保安長官，幾乎是在怒吼，道：「飛回來！再不飛回頭，我要下令擊落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點，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

　　因為對方利用了享有外交特權的飛機，將她綁走，絕不會容許她連對方的特務飛機，飛到別的地方去降落的，對方開始的時候，自然不會想到要擊落飛機，但是到了最後，飛機可能逃走時，自然要殺人滅口了！

　　從雷達螢光幕中看來，尚剩的兩架戰鬥機，正在含尾飛來，那正是發射空對空飛彈的理想角度。而大海已經在前面了！

　　木蘭花根本無法改變她的主意，她只希望能快一點飛到海面上，飛到公海的上空！

　　雖然，她知道就算飛到公海上去，對方的戰鬥機，一定仍會追過來，而不肯放棄的，但是無論如何，她就算被擊落，事情如果是在公海上空發生，那麼多少會引起國際上的注意，比起在R國的領空上，不明不白地被擊落，要好一些了！

　　無線電中，情報首長的聲音，仍然那樣憤怒，道：「給你們最後十秒鐘，只有十秒鐘！」

　　木蘭花緊咬著下唇，十秒鐘，那實在是太短促了，那兩句最後警告講完，十秒鐘幾乎已過去一半，木蘭花實在沒有辦法可想了！

　　然而，也就在那一剎間，只聽見駕駛艙的門口，突然傳來了一下急叫聲，道：「首長，別下令擊落飛機，剛才，飛機被木蘭花控制，現在我們有把握可以奪回來！」

　　情報首長顯然聽到了那人的講話聲了，他厲聲吼叫道：「飯桶，那就快下手！」

　　木蘭花回頭看了一眼，不禁苦笑了一下。

　　最早被她擊昏過去的那兩個人，卻已經醒了過來。

　　那兩個，手中各執著槍，其中一個，已經走進了駕駛艙，用槍指著木蘭花，厲聲道：「好了，小姐，魔術玩完了，飛回去！」

　　那兩架戰鬥機，也在這時，就在飛機身旁掠，木蘭花欠了欠身子，切斷了無線電聯絡，道：「對不起，我不會改變我的主意！」

　　那人怒聲大喝道：「給你五秒鐘，不然我就開槍！」

　　木蘭花鎮定地道：「在這裡開槍？你們應該有這個起碼常識，子彈要是射穿了機艙，那就是飛機的毀滅！」

　　另一個人也持著槍，走了過來，兩個人聽得木蘭花那樣說法，都呆了一呆，而木蘭花也在那一剎間，倏地自駕駛位上，站了起來，雙手自下而上，疾揚而起，「拍拍」兩聲輕響，切在那兩人的手腕上。

　　這一下攻擊，真是巧妙到了極點，那兩個人各自發出了一聲怒吼，手中的槍已經脫手，撞在機艙的頂上，又落了下來。

　　那兩個人一面怒吼著，一面向木蘭花撲了過來，木蘭花早已料到他們在槍脫手之後，不會再去拾槍，而會轉向自己攻擊，所以她早已有了準備，身子一翻，翻過了駕駛座位的椅背，在兩人之間，穿了過去。

　　那兩人惡狠狠向前撲了過來，撲了一個空，木蘭花已然到了他們的身後，身子躍起，雙肘一起撞下，撞在那兩人的後腦之上。

　　那兩個人連聲都未曾出，身上便向前，仆了下去。

　　木蘭花倏地自座位上躍起、轉身、攻擊，直到這時，也只不過是短短三秒鐘之內的事。在這兩三秒鐘之內，飛機沒有控制，急速地搖擺著，那兩人向前仆出之後，其中一個身子，又恰好壓在升高桿上，令得飛機在剎那之間，機首向下，直衝了下去，飛機的機身，傾斜的角度是如此之甚，以致木蘭花根本無法站得住，她也向前跌去，飛機在幾秒鐘之內，下降了好幾千尺，木蘭花勉力撐起身來，推起了升高桿，飛機才又向上升去，木蘭花喘著氣，坐上了座位，令得飛機，轉了一個大彎，反向陸地飛去，看來，她像是那兩人已控制了飛機，正在經原路飛回去。

　　木蘭花知道，那剩下的兩架戰鬥機，燃料一定不會太多，只是在勉強支持著，只要她往回飛，燃料已快用完的戰鬥機，以為已經沒有事了，一定會搶先飛回去，那麼，她就可以脫險了！

　　果然，她一回飛，兩架戰鬥機在她的上空，迅速地向前，飛了過去。

　　木蘭花又打開外無線電通訊儀，只聽得情報首長在不斷地讚許，道：「好，你們做得好，我答應給你們最高的榮譽！」

　　木蘭花略微定了定神，她估計對方以為已經沒有事變發生了，那是她逃走的唯一機會了，在那剎間，她改變了方向，噴射機以極高的速度，在高空轉了一個彎，引擎中噴出潔白的白煙，在空中，劃成了幾個大的半圓，她重又向海上衝去！

　　這時，她已經擺脫了戰鬥機跟蹤的威脅，她也知道，就算敵人發覺，再派戰鬥機來追，一定也是追不上的了！

　　木蘭花知道，自己至少已經可以飛出R國的領空了，前途的吉凶如何，還難預料，但是比起剛才，在十秒鐘之內，對方的戰鬥機就要發射自動導向的飛彈來，總是好得多了！

　　在剛才，木蘭花緊張得根本無法去驚駭，直到這時，她略微鎮定了下來，想起剛才那種千鈞一髮的情形，她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剛才，可以說是那兩個特務，救了這架飛機，因為若不是那兩人醒了過來，大聲向情報首長說他們已可以重新控制飛機，十秒鐘內發射飛彈的命令，是一定不會改變的！這兩個人，也可以說是幫了木蘭花的一個大忙！

　　木蘭花這時，繼續向前飛著，她已經在大海的上空，完全看不到陸地了。

　　她看了看燃料表，燃料還可以支持飛行二百八十里左右，她必須在二百五十里的路程之內著陸，她開始利用無線電通訊儀，發出求救訊號，要求緊急降落。

　　但是，十五分鐘過去，木蘭花的呼叫，得不到任何的反應。

　　燃料表上的指針，證明只有一百里可以飛行了，以噴射機的速度而論，那是彈指即至的距離，燃料表旁的紅燈，已經在不斷地閃耀著，而且發出一下接著一下的「嘟嘟」聲，表示繼續飛行極其危險。

　　木蘭花放慢了速度，將駕駛工作，當作半自動駕駛系統，她已經弄明白了這個半自動駕駛，可以使飛機保持飛行。

　　她站起來，翻開座位，駕駛位下的空間，放著降落傘，救生衣，還有若干罐頭食物和食水。木蘭花迅速地背上降落傘。

　　這時，飛機的駕駛控制台上，至少有七八盞紅燈，一起在閃耀著，發出極度危險的信號。

　　木蘭花知道，飛機至多只能再支持五分鐘，她可以冒險跳傘，飛機上另外還在昏迷狀態中的三個人，是一定沒有辦法的了！

　　木蘭花絕不想殺人，但是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她沒有再多耽擱，跨過了倒在通道上的三個人的身體，來到了門口，她拉下了頭罩，當她打開門的時候，她的身子幾平被湧進機艙來的氣流，擲進機艙去，她緊張地攀住機艙門的邊緣，然後，用力一跳，身子已經離開了飛機，向下跳去！

　　當她身子才一離開飛機的那一剎間，她幾乎是喪失了任何知覺的，她只覺得，飛機向前繼續飛去的氣流，將她整個人，帶得像是陀螺一樣，急速地旋轉著。

　　她在離開飛機之前，曾經看過高度表，她是在九千尺的高空，跳下來的。

　　一個人自那樣的高空跳下來，那就是說，她必須忍受越來越劇烈的加速所產生的重壓，自空中落下來，每秒鐘下降到八十公尺，如果不是木蘭花所佩帶的降落設備是高空逃生設備，頭盔中充滿了氧氣的話，在那樣的情形，她根本無法呼吸，不等她有機會打開降落傘，她就會窒息過去了！

　　當木蘭花的身子，漸漸穩定之際，她伸開了手，雙腿張開，這樣子可以使她子身子平衡。

　　她的身子，仍然像是風車葉一樣在地轉動著，但是這種轉動，比起她才離開的飛機的時候，不知要好多少了。

　　等到木蘭花估計，已經降落了四五千尺之際，她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來到了，這時，她下降的速度，正在加大，加速的定律是，每隔一秒鐘，下降的速度就增加將近一公尺，到後來，她可能忍受不了這樣急速的下降，但是她卻又必須忍受著，因為她不能過早地拉開降落傘來。

　　木蘭花看到，那架飛機，在繼續向前飛去，已經漸漸飛出了她的視線之外，變成了一個小銀點，看不見了！

　　木蘭花確切地知道，她是不是看得到，那是沒有關係，那架飛機的唯一命運，就是在燃料用完之後，跌進大海，永遠沉在海底。

　　而且，時間也不會長了，至多只能再支持兩分鐘而已！

　　木蘭花實是想不通，自己偷進R國的領事館之後，會有那樣驚險的遭遇！

　　她向下看去，下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一點陸地的影子望不到，而繼續下降，一直到她估計，離海面只有八百尺左右時，她才拉開了降落傘。

　　兩柄降落傘一起彈了開來，木蘭花下降的速度，陡地減慢，飄飄蕩蕩，落在海面上。

　　她可以說是安全降落的，單就這次跳傘行動而言，這是一次完美得無懈可擊的跳傘，但是，降落在茫茫無際的海面上，木蘭花處境，似乎並沒有好多少。

　　木蘭花拉動救生艇的充氣塞，等到救生艇充滿了氣之後，木蘭花爬進了艇中，那是一艘恰好可以容納一個人的小救生艇。

　　木蘭花又將那一袋有罐頭食物的布袋，拉了上來，檢查了一下。她從飛機上帶出來的食物和食水，勉強可以供她一個時期之有用，這時候，木蘭花除了聽天由命之外，沒有別的事可做了！

　　天氣十分好，海天一色。木蘭花在小艇上下來，閉上了眼睛，而小艇就在海面上飄流著。

　　在經歷了像剛才那樣如此驚險絕倫的經過之後，木蘭花實在需要好好地鬆弛休息一下了！而且，在以後的日子中，還需要極其堅強的體力，才能夠忍受海上的飄流，所以，雖然木蘭花的心中，仍然十分焦切，而大海中的小救生艇，也絕不是休息的好地方，木蘭花還是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

　　透過外交途徑，由方局長出面，向R國交涉，詢問關於木蘭花的下落，可是R國的回答是：「絕無其事」，推了個一乾二淨。

　　一連兩天，用盡了方法，高翔想得到木蘭花的下落，安妮和穆秀珍，也幾乎一直在高翔的辦公室中。

　　直到第二天傍晚時分，才接到了軍部的通知，一個中尉來到了高翔的辦公室，道：「兩天之前，在北太平洋上，有一架飛行，被一艘巡弋的兵艦的雷達網記錄到，那架飛機，直跌進了海中，事後，經過詳細的調查，都查不出這架飛機是從什麼地方飛來的。」

　　高翔由於幾天來極度的緊張、擔心，雙眼已經深陷，他吸了一口氣，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位中尉道：「這就是說，有可能，這架飛機，是R國的特務使用的飛機，他們有了什麼意外，照例是不公開宣布的！」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互望了一眼，都覺得心直向下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翔的嘴唇掀動了幾下，但是也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那中尉抱歉地搖著頭，道：「我們所得到的資料，就是這一些了！」

　　穆秀珍忽然道：「有沒有那架飛機墮進海中的正確地點？」

　　那中尉自脅下的一隻文件夾中，取出了一份海圖來，道：「這裡，小姐，這是太平洋海底大峽谷的起點，沒有人可以潛得那麼深！」

　　穆秀珍霍地抬起頭來，說道：「我能夠，我們能夠！」

　　那中尉望了望穆秀珍，又望了高翔和安妮，沒有多說什麼，就告辭離去。

　　穆秀珍仍然昂著頭，道：「高翔哥，就算時間過去了兩天，但我們也一定要將蘭花姐……」

　　穆秀珍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她本來顯然是想說「蘭花姐的屍體」的，但是這句話，在她的喉間打著滾，她卻無論如何，無法將之說出口來，而也就在這時，她只覺得咽喉之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熱淚已經滾滾而出！

　　安妮低下了頭，雖然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但是她的淚水，卻大滴大滴地落在檯面上。

　　高翔神色蒼白，雙眼望著窗外，在他的雙眼之中，像是蒙上了一層無形的膜，那層膜，將他原來雙眼的神采，一起掩了過去。

　　沒有人說話，好久好久，其間有兩個警官，推門進來，看到了這種情形，也都悄悄退了出去。

　　過了好久，高翔才道：「秀珍、安妮，墮海的如果是那架飛機，那證明蘭花至少曾經反抗過，不然，飛機沒有理由墮海！」

　　安妮和穆秀珍兩人都點著頭，她們兩人，都是淚痕滿面，安妮用極低的聲音道：「蘭花姐從來就是一個最勇敢的人！」

　　穆秀珍抹了抹眼淚，道：「兄弟姐妹號隨時可以出發，我們還等什麼？」

　　高翔慢慢地站了起來，緊緊地握著拳，像是那樣可以稍微減輕一下他心中的痛苦，他咬著牙，道：「我們需要許多東西，例如深水潛水設備，有可能的話，我們希望能將飛機打撈起來，將R國醜惡的特務行動，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穆秀珍道：「那容易，我通知四風和五風，他們自然一定和我們一起去的。」

　　穆秀珍拿起了電話來，撥著號碼，她是何等堅強的人，可是當她在撥動電話號碼盤的時候，她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在發抖！

　　高翔他們，準備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兄弟姐妹號」就出發了。

　　在這一天中他們根本忙得連一分鐘的空閒都沒有，關於那艘墮海的飛機，有進一步的資料，就是飛機墮海後，有好幾艘輕型的船隻，屬於R國的，曾在附近海域出現，曾惹起一度的緊張。

第七章　炮轟潛艇　俘擄頭頭

　　但是那幾艘兵船，顯然在沒有任何收穫的情形之下離去。

　　這更證明那架飛機，是R國的特務飛機。而另一方面的情報則報導R國的情報首長，曾經嚴厲地處分了好幾十人，卻不宣佈原因。

　　「兄弟姐妹號」在以極高的速度，駛離了本市的海岸之後，立時潛進了海底，然後，固體燃料推動強力的引擎，使「兄弟姐妹號」放水而出，以超音速的速度，飛向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的上空，正是黑夜，「兄弟姐妹號」又潛進了水中，那一帶，海底的暗流相當洶湧，長程電視攝影管伸出去，前後左右，海底的情形，全分別在螢光幕上現出來，安妮負責看守螢光幕。

　　雲五風坐在安妮對面，他注視的，是雷達波探射儀的反應。

　　根據他們所得的資料，這裡，已正是那架飛機失機墮海的地點。

　　高翔和雲四風在駕駛艙中，緊張地操作著，儀器探測的結果，海底大峽谷的深度，達到一千五百尺，如果飛機直沉進大峽谷的話，他們是無法發現的。「兄弟姐妹號」的潛水能力，已在世界上許多潛艇之上，但是潛水的極限，也不過是一千兩百尺。超過了這個極限，整艘「兄弟姐妹號」可能被強大得不可思議的海水壓力，壓成一塊廢鐵！

　　這時，「兄弟姐妹號」離海面，已經是一千尺了，還在繼續下沉。

　　超過了一千尺的深度，在深度表上，已經是紅色，那表示隨時可以發生危險，但是他們還必須向下沉去，他們的行動，還不算是危險，最危險的是穆秀珍，她已經檢查妥當潛水設備，如果發現了那架飛機，她就要離開「兄弟姐妹號」！

　　穆秀珍是一個具有世界第一流潛水技術的潛水家，可是在一千兩百尺左右潛水，那是人類連想也不能想的一件事！

　　穆秀珍所持的，是一件合金鋼的潛水衣，實際上等於一個圓桶，穆秀珍人藏在潛水衣中，希望可以憑著堅硬而具有韌力的合金鋼，來抵禦強大的海水壓力。穆秀珍的手，腳都不能暴露在海水中，而只能在潛水衣中，操作儀器，來代替動作。

　　「兄弟姐妹號」在繼續向下沉，到了一千一百尺時，紅燈閃亮，安妮的視線，在幾個螢光幕，掃來掃去，電視攝影管，可以將一千碼之內的情形，顯示在螢光幕之上，但是，安妮卻看不到什麼。

　　「兄弟姐妹號」繼續在向下沉著，每一個人，都緊張得屏住了氣息。

　　雲五風最先出聲，打破了難堪的沉寂，他道：「雷達波有反應了，轉左十五度。

　　高翔忙糾正著潛航的方向，轉左十五度，向前駛去，一面，仍然緩緩地下沉。

　　雲五風又道：「反應來自前面八百碼處，安妮，調整電視攝影管的角度，我們應該可以看清那是什麼金屬物體的了。」

　　安妮忙旋轉一個鈕掣，海底是漆黑的，在那樣的海底，幾乎沒有任何生物，螢光幕中所看到的，水是漆黑得可怕的，岩石就是一片灰色的沙。

　　雲五風不斷指示著方向，突然之間，安妮叫了起來，道：「看，這是什麼？」

　　螢光幕上，可以看一個金屬體，尖梭型，擱在一塊極大的岩石上。

　　高翔忙停止了前進，那尖梭型的金屬物體，在螢光幕上，已經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但是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架飛機！

　　他們是為了搜尋那架飛機而來的，當雲五風說雷達波有了金屬物體的反應之際，每一個人都以為，他們找到了那架飛機！

　　可是，他們卻發現了這樣的一種怪物件！

　　穆秀珍首先道：「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只有安妮低聲道：「它離開我們的距離是五百碼。」

　　雲四風道：「能將距離再縮短麼？」

　　安妮又按下了幾個掣，螢光幕上，那物體看來，已近了許多，也就在這時，只見目的物物體的左側，突然有一段鐵鏈落了下來，一直向下落著，鐵鏈的一端，有著一塊方形的鐵塊。

　　那鐵鏈一直向下落著，落向海底大峽谷的深處，至少有好幾百尺長。

　　安妮忙轉著掣鈕，想去跟蹤著海底大巖谷底的情形，可是海底實在太陰暗了，一點也看不清，而雲四風在這時道：「峽谷底，雷達波又有探測到金屬物體的所在！」

　　穆秀珍失聲叫道：「飛機在峽谷底！」

　　高翔呆了一呆道：「那麼，這是什麼東西？」

　　高翔指著螢光幕上，那雪茄形，自鐵鏈伸出去，直達海底的奇怪物體。

　　雲四風的聲音很低沉，但是他的神情，卻有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激動，他道：「我們來遲了！」

　　駕駛艙中的各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他那樣說法是什麼意思，所以都向他望來，雲四風又道：「那顯然是一艘深水潛艇，正在進行打撈工作！它的目的，就是那架失事飛機！」

　　安妮和穆秀珍兩人，異口同聲，道：「R國的深水潛艇？」

　　雲四風道：「世界上能造出這樣深水潛艇的國家沒有幾個，別的國家，不會對這架失事飛機有興趣，當然是R國的了。」

　　高翔緊緊握著雙拳，揮動著手道：「擊沉它！」

　　穆秀珍也立時道：「由我來發射魚雷！」

　　她一面說，一面已按下了幾個掣鈕，測定那艘潛水的距離和方向，但是雲四風卻道：「別心急，將它擊毀，對我們沒有好處！」

　　穆秀珍睜大了眼，道：「那怎麼樣？等它發現了我們，來先發制人，對付我們！」

　　雲四風嘆了一聲，他自然知道穆秀珍和高翔兩人心中的激動，事實上，他自己也是同樣地激動，因為木蘭花可能已沉屍海底，在那架失事飛機中！

　　但是，雲四風卻仍然知道，這時，他們採取行動，對付R國的那艘潛水艇，是沒有好處的。

　　他盡量使自己的話，聽來語調沉著，他道：「R國表面上什麼也不宣佈，但是暗中卻派了這艘深水潛艇來，可知道他們的決心要弄起那架飛機來，我們對於這種深水作業，本就沒有什麼把握了……」

　　雲四風才說到這裡，穆秀珍已經急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你的意思是，等他們將飛機撈了起來，我們再採取行動！」

　　雲四風並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正是這個意思，他只是一面點頭，一面望著高翔。

　　自從木蘭花音訊杳然以來，高翔的心中，幾乎沒有一分鐘是平靜的，他竭力要求自己鎮定，可是他發現，要鎮定下來，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這時，他看到雲四風的神情，知道雲四風是在向他徵詢意見，他苦笑了一下，道：「四風，由你決定吧，我心情太亂，要是由我來作決定，可能犯錯誤！」

　　雲四風在各人之中，說話最少，但這時，高翔的話出口，他就伸手握住了高翔的手，顯然，他是在表示他心中對高翔的最大的支持和安慰。高翔也緊緊地握著雲四風的手，心中一陣發酸。

　　雲四風道：「好，我的意見是，我們先不採取任何行動，只是觀察對方，並且，盡一切可能，不讓對方發現我們的存在，安妮，你發動反雷達探射系統，別讓對方有機會發現我們。」

　　安妮答應了一聲，轉過身去，在控制台前，按下了好幾個鈕掣，那些鈕掣，控制著好幾具無線電波的反射器，發射凌亂而沒有規律的無電波，起著干擾作用，好使對方的雷達探射，失去了作用。

　　他們五個人一起注視著螢光幕，只見那艘雪茄型的潛水艇，艇身忽然搖晃了起來。

　　本來，它看來是擱在一大塊海底的岩石上的，這時，艇身一搖晃，岩石上落下不少碎塊來，自潛水艇中伸出來的鐵鏈，也在抖動，而且，可以看得出，鐵鏈正在漸漸向潛水艇中收回。

　　安妮用極低的聲音道：「他們已經有了結果了！」

　　隨著安妮的這句話，只見海水中，升起了一陣氣泡，一個穿著深水裝的潛水人，已從黑暗的，完全無法看到的海底峽谷中，升了上來。

　　那潛水人的深水潛水衣，形狀像一個球，潛水人來到了潛水艇的旁邊，滑入底部，在電視螢光幕上，看不清他是如何進入潛水艇的。

　　雲四風緩緩地道：「這是了不起的科學成就，如果不是R國一直習慣於封鎖新聞的話，我看這個人是創下了世界深水紀錄的了！」

　　穆秀珍有點不服氣地「哼」地一聲，道：「他們在幹這鬼祟勾當，還有什麼面目公佈紀錄！」

　　這時，從螢光幕上看來，鐵鏈收回去的勢子，似乎越來越快，不到兩分鐘，只見平靜的深海海水，突然翻騰了起來，鐵鏈上升，一架飛機，已然被鐵鏈吊了起來！

　　那架飛機還十分完整，只有左機翼折斷了一小半，鐵鏈的一端，是幾個大鉤，釣在機窗上。

　　穆秀珍叫道：「他們成功了！」

　　高翔聲音顯得很緊張，道：「我們怎麼辦？」

　　雲四風立時道：「如果他們升上水面，我們也跟著升上去！」

　　高翔忙道：「我們來的時候，雖然未曾發現水面有什麼船隻，但是我不以為他們在水面上會沒有船隻接應。」

　　雲四風搖頭道：「我看不會有，因為這件事R國在表面上裝著若無其事。這是他們的醜惡、駭人聽聞的特務行動，他們怕世界輿論的譴責，絕不敢公開，我猜他們會用這艘潛水艇，拖著失事飛機，到了他們自己的海港，才設法弄飛機上岸！」

　　高翔緊咬著下唇，呆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鐵鏈在繼續收縮，那架飛機和深水潛艇之間的距離，已只有十碼左右了。

　　到了這時，鐵鏈停止收縮，深水潛艇也開始向上升去，一直跟著對方的那艘潛水艇，上升了七百尺，那艘深水潛艇已不再上升，而向前駛去。

　　深水潛艇在水中潛航的速度相當高，在先向前高速航行的時候，那架飛機被拖在後面，幾乎和潛水艇平行，海水被捲起一團團的漩渦來。

　　雲四風和雲五風攤開了海圖，專心研究著，高翔緊張地在踱來踱去。

　　雲四風看了半晌海圖，才抬頭來，道：「他們顯然在趕回去。」

　　高翔道：「要是到了R國的港口，我們又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雲四風用力一拳，擊在海圖上，道：「當然不能讓他們逃回港口去，我們在這裡下手，這裡海水十分淺，只有六百尺左右，他們到這一帶海域，一定還會上升，秀珍，我們要改變一下航行的方向，別跟在他們的後面，我們以全速趕向前去，在這個預定的地方，攔腰襲擊，要一下就命中！」

　　雲四風下達決定的語調，極其堅決，穆秀珍大聲答應著，他們五個人，都知道那將發生的事，要是弄得不好，那將是一件極嚴重的事！

　　他們將對R國的深水潛艇，發動偷襲！

　　而這個行動，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從來也未曾有過的深水戰爭！

　　將這種行動，形容為「戰爭」，或許不怎麼恰當，但是那是真正的戰爭，世界上科學技術發達到能夠參加這種戰爭的國家，還真不多！

　　穆秀珍改變著航線，「兄弟姐妹號」不再尾隨追蹤，而向左駛了開去，五分鐘之後，那艘深水潛艇，已在螢光幕上消失了！

　　這時，每一個人的心中，多少是有點冒險的，因為他們是準備在那個海域中進行伏擊，但如果對方不經過那個海域的話，他們就無法再繼續進行跟蹤了！

　　「兄弟姐妹號」以全速在海中潛航，船身也不禁發生輕微的震盪，它又上升了兩百尺，雲四風一直在測看著海域圖。

　　渡過了極其緊張的一小時後，從電視螢光幕上看來，前面的海底，十分平整，全是細而潔白的海沙，那正是他們準備伏擊對方的區域。

　　「兄弟姐妹號」的速度已經減慢，終於，在一大堆礁石後，停了下來。

　　在那段時間中，安妮和雲四風兩人，緊張地操作著雷達系統，在尋找R國深水潛艇的下落。

　　又過了五分鐘，安妮陡地叫了起來，道：「他們來了！看！」

　　安妮指著雷達顯示屏，一個亮綠點，正迅速地在接近，「兄弟姐妹號」的駕駛艙中，在那一剎間，人人都緊張得屏住了氣息。雲四風和那個亮綠點望了一眼，便向穆秀珍揮了揮手。

　　穆秀珍等那一刻的到來，已經等得太久了！她立時坐在控制台前，將手指放在一個紅色的掣鈕上，同時，用心地檢查有關儀表。

　　安妮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聽來有點異樣，她不斷在報告著對方的位置和距離，直到長距離電視攝影管，又令得R國深水潛艇，出現在螢光幕上為止。

　　那艘深水潛艇仍然以極高的速度向前駛來，那架飛機，也仍然拖在離艇尾三十碼處。

　　雲四風注視著螢光幕，一字一頓地道：「準備射擊，注意儀表，當對方的艇首，離我們二百碼，而成七十度角時，發動攻擊！」

　　穆秀珍校正著瞄準儀器，雲五風仍在道：「瞄準艇首，計算對方的速度！」

　　穆秀珍緊張地操作著，轉過頭來，道：「算好了，最佳的發射時間，會有紅色警號！」

　　如果那艘深水潛艇是靜止不動的，那麼，要擊中它，絕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對方卻是在高速航行之中的。「兄弟姐妹號」在發動攻擊之前，必須將對方的航行速度，和魚雷的發射速度，經過精細的計算，才能使魚雷準確地擊中對方，這其間，是一點差誤也不能有的。如果有差誤的話，魚雷可能擊不中對方，更有可能，擊中在曳在艇尾的飛機上。

　　這兩種情形，無論發生了任何一種，對高翔他們來說，都是極度不利的，擊毀飛機，自然違背了他們的願望，而要是一擊不中的話，對方的攻擊設備，一定遠在「兄弟姐妹號」之上。

　　只要對方一有機會還擊的話，「兄弟姐妹號」再升上水面的機會，就幾乎等於零。

　　那兩三分鐘的等待，更是緊張得令人氣也透不過來，突然之間，一盞紅燈，亮了起來，同時，發出「嘟嘟」的聲響。

　　那「嘟嘟」的聲響，每隔一秒鐘響一次，響到第十下，穆秀珍緊張得連氣也透不過來了，她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大叫，手也向下，按了下去！

　　她發出那一下大叫聲，實在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雖然這時，她是在和敵人進行生死存亡的鬥爭，但是，他們交手的工具，全是現代科學的尖峰，而不是手中拿著刀向對方砍去。她的大叫聲，絕對沒有聽到的可能。

　　但是，事實上，情形是一樣的，不由自主的呼叫，是決一死戰的決心，是叫給自己聽，或者說，那是人在如此情形下，自然的反應！

　　隨著穆秀珍的一聲大叫，一枚魚雷已然激射而出。

　　「兄弟姐妹號」從來也未曾設計為一艘攻擊性船隻，它只有一點攻擊設備，全是為了自衛而設計的，因為在海中航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所以，這枚魚雷十分小，不到兩尺長，直徑只有幾寸，在海水中，以極高的速度衝向前，看來像是一條受了驚嚇的劍魚一樣。

　　也正是由於那枚魚雷的體積如此小，所以他們才能成功，那艘深水潛艇，直到這枚魚雷，離它已然只二三十碼時才發覺，看來它是準備急驟停止，好讓魚雷射空。

　　但是，它原來是在高速潛航的，在水中，要立時停止，是無法做到的事，它仍然向前衝來，和激射向它的魚雷，迎面相撞。

　　當魚雷和深水潛艇相撞，發生爆炸之後的半分鐘之內，螢光幕上所看到的，只是凌亂的水泡，和被激得揚起的海水。

　　半分鐘後，才漸漸可以看到他們這次攻擊的結果，只見那艘深水潛艇的前半截已經不見了，後半截連同飛機一起半埋在海沙之中，被爆炸力量激起的海沙，還在向下沉，眼看就要將潛艇和飛機一起蓋沒了！

　　雲四風大叫了一聲，道：「準備出動！」

　　穆秀珍和高翔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潛水設備，「兄弟姐妹號」也向前駛去，到了那艘被毀的潛艇的附近，穆秀珍和高翔，離開了「兄弟姐妹號」進入了海水之中。

　　他們向它游了兩三分鐘，已經伸手可以碰到那架飛機了，這時，海沙已經完全下沉，海水又恢復了澄澈，穆秀珍急不及待地想要從機窗中潛進去，可是這時，無線電通訊儀中，突然傳來了雲四風的聲音，道：「小心，潛艇中人有浮出來了！」

　　高翔和穆秀珍同時聽到了警告，他們立時在機身旁停止不動，只見自那艘潛艇中，有一個人，撥開了浮沙，向上升來。

　　高翔立時向前游去，那人像是也發現了高翔，立時向前游出，可是高翔比他游得更快，不一會就追上了那人，那人轉過身來，高翔一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氣筒的氣管，那人轉過身來，揚手向高翔，可是高翔已將他拉近身來，箍住了他的頸。

　　那人用力掙扎著，穆秀珍這時，也趕了過來，兜心口就向那人打了兩拳，那人掙扎得慢了下來，高翔和穆秀珍一起拖著人向「兄弟姐妹號」游去。

　　穆秀珍拉下了頭罩，通過無線電對講機，道，「我們已抓到了他，快將他弄進船去！」

　　「兄弟姐妹號」船身旁，打開了一個圓洞，穆秀珍和高翔，將那人塞了進去，那人像是知道已沒有希望了，是以停止了掙扎。

　　那人一被塞進了那個圓門，圓門便自動移上，在那圓門裡面，是一個很小的空間，當圓門移上之後，自動的排水系統，就會將水抽出去，然後，再緩緩調整壓力，大約需要經過兩分鐘，雲四風他們，就可以找開另一門，將那人帶進去。

　　穆秀珍又道：「先給那傢伙吃點苦頭，我和高翔到飛機內去找……」

　　她本來是想說「到飛機中去找蘭花姐」的，但是，當她的話說到一半時，陡地想起，要是在飛機的機艙中找到了木蘭花的話，那情形實在是不堪設想的，是以她立時住了口。

　　而高翔也正急著要向飛機游去，他和穆秀珍兩人，不一會，就到了飛機旁，意外地發現機門打開著，機艙中早已灌滿了海水。

　　他們相繼從機門游了進去，著亮了燈，在燈光的照耀下，他們立時發現三具屍體，兩具在機艙中，屍體浮起，頂在機艙的頂上，浮不出來。另一具在駕駛艙中，被夾在駕駛位下。

　　飛機很小，如果有第四具屍體的話，他們是一定可以看得到的。

　　但是，除了那三具屍體之外，他們卻沒有特別的發現，高翔在機艙中，扶著座椅，向機尾慢慢移動著。

　　而這時，他們同時聽到安妮的聲音，安妮叫道：「秀珍姐，高翔哥，你們快回來，我們俘虜的是一個極重要的人物，他有有關那架飛機最新的情報！聽來，好像蘭花姐沒有死！」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真的？我們在這裡，找不到蘭花！」

　　安妮的聲音，高興得像是在哭，她叫道：「那太好了，你們快回來。」

　　穆秀珍返回向外游去，高翔跟在她的後面，兩人先後出了機艙，來到「兄弟姐妹號」之旁，那小圓門打開，他們游了進去。

　　一分鐘之後，小圓門內密室的海水排乾，他們又等了片刻，另一道門打了開來，穆秀珍和高翔，都除下了頭罩和潛水衣，安妮在門口，急不及待地拉著穆秀珍的手，一起走了進去。

　　等到他們來到駕駛艙中時，只見被他們在水中制服的那人，身形很魁梧，但是神情很沮喪，他低著頭，坐著不動

　　他的左肩上，有著一處傷口，雲五風正在用紗布替他包紮著。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才一進去，雲四風便道：「高翔，秀珍，我們來替你們介紹我們的客人，他是R國情報部門的高級官員，圖烈少將。」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卻不禁呆了一呆，他們互望了一眼，剎那之間，他們都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因為他們不但擊毀了R國的一艘深水潛艇，而且，還將R國的一個高級情報人員抓了來。

　　目前的情形，自然是他們佔了上風，可是，他們將如何處理這個俘虜呢？

　　如果他們是和R國敵對的一個國家，那自然容易得多，可是他們卻不是，他們只不過是平民，他們是為了尋找木蘭花，才發生這一連串的事的。

　　當雲四風介紹的時候，那位將軍，略抬起了頭來，望了高翔一眼。

　　高翔先拋開了如何處置這人的念頭，他心中極想知道的是木蘭花的遭遇，是以他立時踏前了一步，大聲道：「木蘭花怎麼了？」

　　圖烈少將現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來，道：「木蘭花，她……簡直不可思議，我們派出兩個極能幹的人，已經將她麻醉了帶上了飛機，將要著陸的一剎那間，就發生了變化，看來是木蘭花控制了飛機，是以飛機一直飛出了國土。」

　　高翔的面色鐵青，盯著對方，圖烈少將才住了口，他就喝道：「說下去！」

　　圖烈少將舐了舐嘴唇，道：「我當時在機場主持工作，飛機忽然在著陸後又起飛，我命令追擊，有七架戰鬥機去截擊，但一來由於倉促起飛，燃料不足；二來，那架飛機好像一度又落入我們的人的控制之中，逕飛回來，突然又再度改變方向，終於逃走了。」

　　高翔閉上了眼睛片刻，不論他的想像力多麼豐富，他都無法想像，在那一小時之內，在那架飛機上所發生的驚心動魂的鬥智和鬥力。

　　高翔緊張得胸口有些發痛，道：「以後怎麼樣，有沒有木蘭花的消息？」

　　圖烈少將搖著頭，道：「沒有。」

　　高翔道：「機門是誰打開的？」

　　圖烈少將道：「潛水員的報告是，機艙的門，在他到達之前就已經打開了。

　　穆秀珍忙問道：「那表示什麼？」

　　圖烈少將道：「是有兩個可能，一是飛機在落海之前機門已經打開，一是落海之後，但是前一個可能較大，潛水員作了詳細的檢查，發現飛機的燃料完全用光了，而且，少了一副主駕駛員用的救生設備，包括降落傘、救生艇在內。」

　　安妮立時插言道：「高翔哥，可能是蘭花姐使用了這副救生設備，在飛機墮海之前，她已經跳出了飛機！」

　　高翔、雲四風、穆秀珍和雲五風，心頭都不禁「怦怦」跳著，這種情形使他聽來又生出了希望。

　　高翔為了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資料，是以他急急問道：「那潛水員呢？」

　　圖烈少將笑著，道：「死了，你們的魚雷擊中潛艇時，我們四個人中，死了三個，只有我逃了出來，但是也受了傷！」

　　雲四風道：「將軍，以你工作經驗而論，你認為目前，木蘭花怎麼樣了？」

　　圖烈少將表現得很合作，他側頭想了片刻，才道：「雖然想起來並不可能，但是木蘭花既然能在那樣的情形下，奪得飛機的控制權，她自然也可能預知燃料將完，事先離開了飛機！」

　　他說到這裡，略頓了一頓，才道：「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應該落在海面上了。」

　　安妮尖聲道：「已經好幾天了！」

　　高翔道：「你們飛機上的救生設備怎樣？」

　　圖烈少將道：「包括食水和食物、橡皮艇，在七天之內，足可以維持！」

　　高翔霍地轉過身來，道：「安妮，快和國際警方聯絡，請他們供給這一帶，四天來的氣象，海流記錄，和經過這一帶的船隻記錄！」

　　安妮答應了一聲，一面在通訊儀前，和國際警方聯絡，一面心中千遍萬遍地在禱念著：保佑蘭花姐沒有事，保佑蘭花姐沒有事！

　　※※※

　　這四天來，木蘭花的確平安無事，平靜得一點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對於木蘭花當時的處境而言，這並不是一個理想的現象。

　　在木蘭花而言，她希望越有事發生越好，最好的，自然是能遇上一艘船，那麼，她就可以獲救的了。

　　但是四天來，在茫茫的大海之中，除了不時冒出水面的大魚的背脊之外，她看不到任何的生物。雖然她的食水和食物，還可以維持，但是，四天飄流，也絕不是愉快的事。

　　而且，繼續飄流下去，是不是能遇到船隻，是完全不可預知的事。海洋實在太大了，雖然隨時隨地，有幾千艘船在海上行駛，但是，和無垠的大海相比較，那幾千艘船，和一枚針，是沒有什麼差別的。

　　第四天傍晚時分，眼看艷紅的太陽，又自水平線上沉了下去，滿天紅霞，轉為深紫色，轉眼之間，天色又已黑了下來。

　　木蘭花嘆了一口氣，看來，她得準備第五天的海上飄流生活了。

　　在這四天來，她獨自一人在海上飄流，使她有機會想起很多很多的事，不是有了這樣的變化，她是絕沒有機會這樣靜下來想那麼多事的。

　　木蘭花想到自己這幾年來，驚濤駭浪似的生活，也想到自己的家庭，海水平靜得像是靜止一樣，如果天氣一直那麼好，她自然可以支持得久些，但如果天氣起了變化那就難說了。

　　然而，木蘭花卻一點也沒有辦法，人力無論多麼強，絕然無法和自然抗衡，木蘭花只好聽天由命了。當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她合上了眼睛，當她睡醒之際，滿天星星，映得海面上，泛出一絲一絲，閃耀不定的銀光，那情景，是極度美麗。

　　木蘭花望著漆黑的海面，突然之間，她看到遠處，好像有亮光，閃了一閃。

　　木蘭花揉了揉眼睛，她知道，一個被困在大海或是沙漠中的人，是最容易發生幻覺的。

　　然而，當她揉了揉眼睛之後，那一點燈光，看來變得更明顯了！

　　木蘭花不由自主，大聲叫了起來。但是當她叫了幾聲之後，她立時發覺，她的叫喊聲是全然不起作用的，她急忙找出一盞燈來，用力轉動著摩擦發電的設備，使那盞燈亮了起來。

　　然後，她將燈對準了有燈光傳來的地方，閃著燈光。

第八章　歷險歸來　喜氣洋洋

　　木蘭花利用那盞燈，不斷地發出緊急的求救信號。

　　現在，木蘭花已經可以肯定，她看見的燈光，是一艘船發出來的，而且，那艘船正向著她駛了過來，木蘭花高興得站了起來。

　　橡皮艇很小，人一站了起來。就左右搖擺不定，木蘭花只是站了起來，揮了兩下手，便又跌倒在艇上。這時，那艘船已來得更近了，木蘭花看了那艘船相當小，照說，在汪洋大海之中，是不應該有那麼小的船隻航行的，所以木蘭花不禁呆了一呆，一時之間，她不能確定這艘船向自己駛來，究竟是禍是福。

　　凡是在情形不能作正確判斷的時候，木蘭花總是要預作最壞的打算，那樣，才不至於事到臨頭，倉促無計，這也是她在許多次，處在幾乎毫無希望的絕境之中，能令她反敗為勝的原因之一。

　　這時，她立時考慮到：這艘船，是不是R國派來尋找她的下落的呢？

　　可是，她只不過想一想，便立時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在那一剎那間，向著她疾駛而來，離開她約莫還有四五百碼，突然大放光明，著亮了所有的燈。

　　而當那艘船著亮了所有的燈之後，木蘭花一眼就認出了它是「兄弟姐妹號！」

　　剎那間，木蘭花的心情激動得難以言喻，她想叫，可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喉間像是有什麼東西硬塞住了一樣！真的，還有什麼，比在海上飄流了整整四天之後，突然又看到自己最親切、最熟悉的船隻更高興的事呢？

　　「兄弟姐妹號」的來勢極快，木蘭花也曾在那一剎間，以為那是自己在大海上飄流太久而產生出來的幻覺，但是，她立即聽到呼叫聲。

　　一時之間，她無法分辨呼叫聲究竟是由誰最先發出來的，但是，那一陣陣的呼叫聲，卻令她心頭發熱，她聽得出，那是許多人的呼叫聲，有高翔的，有穆秀珍的，有安妮的，有雲四風的，甚至，也有溫文爾雅、平時絕不提高聲音講話的雲五風的叫喊聲。

　　木蘭花也叫喊了起來，她又站了起來，揮著手，「兄弟姐妹號」來得更近了，也減慢了速度。木蘭花已經可以看到站在船頭和舷上的那些人，那全是她的親人，木蘭花不是感情容易激動的人，可是這時，她也不禁感到熱淚盈眶了！

　　「兄弟姐妹號」來得更近，一根繩索拋了過來，木蘭花接過了繩索，繫在艇上，橡皮艇靠近了，「兄弟姐妹號」木蘭花正待登上甲板，穆秀珍已大叫一聲，跳了下來，緊緊抱住了木蘭花。

　　由於穆秀珍向下跳來時的力道，小小的橡皮艇幾乎翻側，木蘭花和穆秀珍相擁著，差一點就一起滾進了海中，高翔、雲四風和安妮都尖聲叫了起來，穆秀珍掙扎著站了起來，和木蘭花一起擠上了甲板。

　　木蘭花上了甲板之後，和每一個人都熱烈地握著手，高翔情不自禁，擁住了木蘭花，木蘭花笑著將他推了開去，道：「你們怎麼會找到我的？」

　　她問出這句話，才發現在艙門口，站著另一個人，那人身形魁梧，但是面目看來很陰森。木蘭花呆了一呆，穆秀珍不等她發問，已經道：「蘭花姐，這位圖烈少將，R國情報局的高級官員。」

　　木蘭花怔了一怔，她也無法想像，何以一個地位那樣重要人物，會在「兄弟姐妹號」上！

　　圖烈少將也向前走來，他伸出了手，道：「蘭花小姐，除了佩服你的智勇之外，我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

　　他一開口，木蘭花便「啊」地一聲，因為圖烈的聲音，她絕不陌生！

　　當她在那架飛機之中，九死一生，駕著飛機亡命之際，就不斷在飛機的無線電訊儀中，聽到由機場控制室中傳來的，R國的保安首長的聲音，那聲音要木蘭花將飛機飛回去，而且，威脅著要擊落那架飛機，那正是圖烈少將的聲音。

　　安妮在木蘭花的身邊，聽到木蘭花一叫，她忙問道：「蘭花姐，怎麼了？」

　　木蘭花笑道：「這位將軍的聲音我很熟，他曾威脅著要擊落我所駕駛的飛機！」

　　圖烈少將現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來，道：「各位，你們留住我也沒有用，我自然不以為你們會送我回去，只想請你們供應我食水和食物，並且將這艘救生艇給我，這總可以吧！」

　　高翔等各人都望著木蘭花，他們本來就對處理圖烈少將這件事，覺得十分難解決，現在，他們已經和木蘭花重新會合了，那正好由木蘭花來解決這個難題。

　　木蘭花還全然不知道圖烈少將是如何在「兄弟姐妹號」上的，但是她知道，圖烈少將是一個極重要的人物，他的重要程度，如果說他對整個世界的安全，都舉足輕重，也絕不算是過份。

　　而且，木蘭花也可以料得到，圖烈少將之所以會在「兄弟姐妹號」上，一定有一段十分曲折的經歷。

　　所以，她在略想了一想之後，就道：「將軍，我們只不過是平民，對於世界各國特務間諜的活動，可以說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不是貴國人員首先對我採取行動的話，我想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接觸的可能！」

　　圖烈少將的臉色，多少有點尷尬，但是他立時抗聲道：「蘭花小姐，別忘了，你是在我們的領事館內，被麻醉過去的。」

　　木蘭花微笑著，道：「如果要追根究柢的話，那麼，就得先講講那位白癡，他本來是一個極其出色的間諜，以及你們所謀殺的那些人！」

　　圖烈少將苦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看來，他像是還想申辨什麼，但是卻沒有出聲。安妮輕輕拉了一下木蘭花的衣袖，低聲道：「蘭花姐，你進入領事館之後，很久沒有出來，我曾偷偷進去過，看到了一件極其驚人的事。」

　　木蘭花揚了揚眉，向安妮望去。

　　安妮在領事館發現的，有關狄諾的事，她是完全不知道的，而安妮也急於讓木蘭花知道這件事，木蘭花一向她望來，她就急急地道：「他們將狄諾變成了白癡，而狄諾看到過的任何東西，他們都可以通過一副儀器，使之在螢光幕上，還原現出，狄諾在經過他們的改造之後，變成了具活的錄影機！」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面上的空氣，極其清新，可是在剎那間，木蘭花的心中，卻有著一股極其悶塞之感。

　　安妮所說的話，是匪夷所思的，但木蘭花自然知道，安妮並不是憑空捏造出來，而是她的的確確看到了這種情形。

　　老實說，安妮的想像力雖然豐富，但是要她假想出那樣的一件事來，也是不可能的。

　　木蘭花沉著臉，甲板上變得十分寂靜，圖烈少將聽不懂安妮和木蘭花的中國話交談，但是他顯然知道，安妮和木蘭花一定在討論著極其嚴重的事。

　　木蘭花在過了好久之後，才徐徐地道：「現在，我知道他們為什麼綁走我了，高翔，一切全是他們的計劃，他們先利用狄諾，來探索雲氏工業系統的秘密，我相信他們已大有所獲了！」

　　木蘭花講到這裡，向雲四風和雲五風望了一眼，雲四風苦笑著，攤了攤手，道：「恐怕是，因為誰也不會提防一個白癡的。」

　　木蘭花又道：「他們在狄諾的身上，得到成功之後，又不死心，還想拿我來當作他們新發明的試驗品！」

　　這實在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要將木蘭花變成一個白癡！

　　安妮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說法，不由自主，「啊」地一聲，叫了起來，穆秀珍則狠狠地瞪著圖烈少將。

　　木蘭花又道：「一切全是他們早已計劃好的，連那張狄諾衣口袋中的動物園入券在內，他們知道我遲早會偷進領事館去，早已作了準備！」

　　高翔嘆了一聲，道：「原來事情一上來，我們就墮進了圈套，那場假示威，只怕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特務，就在暗中竊笑！」

　　木蘭花又吸了一口氣，道：「這是一個周詳得無懈可擊的計劃！」

　　木蘭花在說那句話的時候，已經改用了英語，同時她望定圖烈少將，繼續著：「如果不是在飛機著陸的那一剎間，我控制了飛機的話，將軍，現在我已經變成一個白癡，變成你們探索秘密情報的活動工具了，像狄諾一樣，是不是？」

　　圖烈少將的身子陡地震動了一下，他並沒有回答木蘭花的問題，只是喃喃地道：「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犯了錯誤，我們一切順利地進行著，直到你忽然控制了飛機為止。」

　　木蘭花冷冷地道：「為什麼你不埋怨你的手下，使用麻醉劑數量不足？」

　　圖烈少將搖著頭，道：「不必埋怨，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們使用的麻醉劑，足可以使你昏迷過去，到完全落在我們手中為止的。」

　　圖烈少將講到這裡，向木蘭花望了一眼，現出了滿面疑惑的神色來，又道：「可是，我不明白，你卻在我們計算的時間之前，至少提早了一小時，就自被麻醉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少將，你的確是不容易明白的，事實上，這種情形，在科學上也無從解釋，那是東方人特有的事，你知道印度的瑜珈術嗎？」

　　圖烈少將點了點頭。

　　木蘭花道：「我只不過拿瑜珈術來作一個比喻、一個對瑜珈有深刻造詣的人，他可以有異乎尋常的體質，甚至幾天不眠、不食、不飲，他可以忍受任何惡劣的環境，做出超乎科學的事來。」

　　圖烈少將仍然皺著眉，看來他仍然不明白。

　　這時，別說圖烈少將不明白，連高翔等人，也不知道木蘭花想引證一些什麼。

　　木蘭花卻像是談到了她最感興趣的問題，興致勃勃地道：「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年這三年之間，有關喜馬拉雅山「雪人」的傳說甚多，很多探險隊，攀登山峰，去尋找雪人，可是結果他們沒有發現雪人，卻發現了很多在冰窟雪地之中，靜坐修行的印度人和西藏人，這些人，在冰天雪地之中，連最起碼的食物都沒有，從科學的觀點來看，他們是不可能生存的，但是他們卻生存著，有的人，甚至已渡過了十幾年！」

　　圖烈少將點著頭，道：「是的，我們也有一個探險隊進行過活動，有過類似的報告。」

　　木蘭花道：「少將，現在要說到了我了，為什麼你們的計劃會失敗，我會在你們意料不到的情形之下，提早醒了過來，那是因為我自小就受嚴格中國武術訓練的結果。在神妙莫測的中國武術之中，有一門叫著「氣功」，簡單地來說，這門功夫，是訓練人從控制呼吸開始，達到抑制神經系統的活動為目的，當我在被麻醉過去之際，我知道有極大的不幸，會降臨在我的身上，所以作了準備，這便是我能提前醒來的原因，如果你以為那是偶然發生的，那就錯了！」

　　對一個外國人而言，木蘭花對於玄妙的氣功的解釋，可以說已經極其詳盡了。但是，這一類事物，和悠久的、傳統的文化，息息相關，決計不是一個對中國傳統文化毫無認識的人，能在片刻之間所能瞭解了。

　　所以圖烈少將仍然搖著頭。

　　木蘭花也不再作進一步的解釋，她大聲道：「我們全在甲板上幹什麼？為什麼不進船艙去？」

　　圖烈少將忙道：「關於我剛才的請求……」

　　木蘭花道：「少將，你放心，我們決無意留住你，但是我還需要瞭解更多的情況，以及證明我的一些推理，你能幫助我麼？」

　　圖烈少將嘆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們一定會讓我走，但是就我的身份而言，我不能多給你們什麼消息！」

　　木蘭花笑了起來。所有的人，都進了艙中，高翔開了兩瓶香檳，連從來不喝酒的雲五風，也痛飲了一大樽。

　　木蘭花在各人的敘述中，知道了他們尋找她的過程，在高翔他們，得到海域的風向和海流的資料之後，要尋找木蘭花，自然不是如何困難的事，事實上，在那幾天中，木蘭花的橡皮艇，只是在一個直徑一百哩的緩慢漩渦型的海流之中打轉。木蘭花聽完了之後，望了坐在一角的圖烈少將一眼，道：「你們行事也太不計後果了，擊毀了R國的深水潛艇，這事如何善後？」

　　穆秀珍立時道：「蘭花姐，別怪我們，那時，我們以為你在飛機裡？」

　　木蘭花瞪了穆秀珍一眼，道：「這更不像話了，要是我在飛機內，將我弄出來，又有什麼用？」

　　安妮緊握著木蘭花的手，道：「蘭花姐，我從來也沒有那麼擔心過！」

　　木蘭花輕輕拍著安妮的肩頭，道：「好了，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和圖烈將軍談一談，才是辦法！」

　　木蘭花這兩句話，又是用英語說的，坐在一角的圖烈少將，挺了挺身子。

　　木蘭花望了他一會，才道：「少將，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你的處境問題，請你別將我們當作敵人，當作朋友，你能做到這一點麼？」

　　圖烈少將呆了片刻，搖了搖頭。

　　木蘭花的聲音仍然很誠懇，她道：「那麼，至少別將我們當敵人！」

　　圖烈少將道：「那可以。」

　　木蘭花移了移椅子，道：「少將，我想，將一個異乎尋常的天才人物，改造成一個白癡。作為你們探索情報的工具，這個駭人聽聞的秘密計劃，一定是由你來主持的，是不是？」

　　當木蘭花開始說的時候，圖烈少將現出駭然的神色來，顯然他是因為木蘭花知道了他的計劃，而大受震動，但是接著，他就木然不出聲。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你不回答也不要緊，事實上，你的計劃，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而且我還準備回去之後，將我親身經歷，撰寫一篇文章，我想世界上一定有很多極具影響力而銷路極廣的雜誌，對我這篇文章內容，感到興趣的。」

　　圖烈少將顯然是想力持鎮定，但是他卻難以掩飾地，表現出來坐立不安的情形來。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對你來說，這自然是一件不幸之極的事，不過，中國人有一句話，最能表現東方的哲學觀，這句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故事麼？」

　　圖烈少將仍是木然坐著，毫無反應。

　　木蘭花詳細地講了「塞翁失馬」的故事，圖烈少將現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來。

　　木蘭花又繼續道：「我知道你們國家的情形，少將，你要在你們國家的情報部門，爬到如今那樣高的位置，那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猜你參加情報工作，至少有三十年了吧，在這三十年中，你做了多少出賣同事，討好上級的事？你不必否認，不是經過血淋淋的鬥爭，你絕難有那樣高的地位！」

　　圖烈少將自然被木蘭花說中了心事，他的面部肌肉，在不由自主，簌簌地跳動著。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你自然更明白，你雖然地位極高，但是卻和坐在火山口上，沒有什麼分別，你曾經如何擠掉你的上級，你的部下，也會用同樣的手法，將你擠下去！」

　　當木蘭花說到這裡時，圖烈少將突然神經質地叫了起來，道：「他們不敢，他們全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

　　木蘭花冷笑著，道：「你這個位置，以前是什麼人的？只怕也是將你培養起來的那個人的吧，他現在在哪裡，是以「國家的敵人」的名義被槍斃了呢？還是被逐了在做苦工？」

　　圖烈少將身子，劇烈地發起抖來，他雙手捧住了頭，神情極其驚駭。

　　木蘭花又道：「而現在，你主持的工作，出了那樣的大漏洞，我敢擔保，在我駕著飛機逃走之後，你的部下已在整理你的資料了，再加上深水潛艇被炸毀，你如何向你上司交待？」

　　圖烈少將喃喃地道：「我可以解釋！」

　　木蘭花笑了笑，道：「如果你以為可以回去解釋的話，我決不反對，好了，你需要多少食物？當你一下救生艇之後，我們就可以通知人來救你。」

　　圖烈少將站了起來。

　　可是，當他站起之後，他身子發著抖，卻只是站著，並不向外走去。

　　過了好一會，他才囁嚅地說道：「我……應該怎麼辦？」

　　木蘭花搖頭著道：「我不能提供意見，我只不過提醒你，如果你回去，你的處境是如何不平常而已！」

　　圖烈少將雙手再度捧著頭，他坐了下來，又立即站起，在船艙中，不斷地踱來踱去，穆秀珍不耐煩起來，想要叱喝他，但是木蘭花卻向穆秀珍作了一個手勢，低聲道：「秀珍，讓他去考慮，他正面臨著他一生之中，最大的一個決定！」

　　穆秀珍還有點不明白，說道：「他能有什麼決定？」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望定了圖烈少將，圖烈少將也在這時，站定了身子，雙手在臉上用力地抹試著，看來神態十分疲倦，要知道，鄭重的考慮，的確是一件使人心力交瘁的事。

　　他站定了之後，先是嘴唇抖動著，但起先並沒有聲音發出來，直到半分鐘之後，他才道：「蘭花小姐，請你們將我帶到最近的港口去，在那裡，我會投向西方國家的領事館！」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少將，一個背叛自己曾為之服務了幾十年的機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是，任何事情，都有正義和非正義的兩面，我不擅於處理政治問題，我卻可以肯定，你們的情報機構，甚至發展到了利用人，將人變成白癡作為工具，那是極不人道，非正義的，所以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決定。」

　　圖烈少將如釋重負地坐了下來，道：「蘭花小姐，你也得承認，這是科學上的巨大成就，我們已經可以使人腦部的記憶，擴大微弱的腦電波活動，將之形象化，在螢光幕上，顯示出來。」

　　木蘭花道：「是的，這是一項重大的科學成就。事實上，從來也沒有人輕視貴國的科學成就，但是，科學成就用在如此卑鄙的不人道的用途上，這是人類之羞，絕不是人類光榮！」

　　圖烈少將低下頭去，不再說什麼。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諾貝爾發明了烈性炸藥，後來看到他的發明，被用來作大規模的殘殺，又創立了和平獎金，或許人類就是那麼矛盾！」

　　圖烈少將苦笑道：「真是矛盾吧，事實上，我計劃的下一步，是通過一連串儀器，對被控制的人的腦部，直接下達命令！」

　　木蘭花等人互望了一眼，雲五風忽然道：「少將，請原諒我的好奇，你們是不是對狄諾腦部，進行過一種精密的手術？」

　　圖烈少將想了一會，像是決定是不是應該回答雲五風這個問題。

　　但是，他只是考慮極短的時間，便坦然道：「是的，我們曾替狄諾進行腦部手術，在他的腦中，藏了兩個極微小的電極裝置，當我需要他的記憶之際，就用一根金屬絲，刺進他的腦部，和電極裝置接觸，再配合催眠術，使他的腦部，起記憶的活動。」

　　高翔等各人互望了一眼，安妮道：「這正和我看到的情形一樣！」

　　雲五風又問道：「這種電腦裝置，難道對人沒有不良的影響？」

　　圖烈少將還沒有回答，安妮已然道：「五風哥，你怎麼那麼的天真，狄諾不是變成了一個白癡了麼？」

　　雲五風道：「這，我自然知道，我只不過想問，是不是可以令他恢復常態！」

　　圖烈少將道：「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是他們一定不會那樣做。不過，我看在我離去了之後，他們也絕不會再繼續同樣的工作了，因為世界各國的情報人員，都知道提防白癡，那就沒有意義了。」

　　他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才又攤開雙手，說道：「不過，我卻沒有力量，可以阻止他們實行另一個計劃，因為我們已經發現，移置人類腦部的電極裝置，如果有可能，變得較為複雜的話，就可以直接刺激一個人的行動，使那個人變為徹底的工具！」

　　安妮低聲道：「那太可怕了！」

　　木蘭花鎮定地微笑著，道：「我想，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圖烈少將向木蘭花望來，木蘭花道：「或許我的話沒有什麼根據，但是我始終認為，不論一小撮的人，野心多麼大，始終難以做出極度違反自然的事來，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自己的意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

　　圖烈少將想了一想，道：「也許。」

　　木蘭花笑道：「現在，剩最後一個問題了，請問，為什麼選中了我？」

　　圖烈少將苦笑道：「這是我最大的錯誤的，我們以為你有過如此高超的活動記錄，如果能夠供我們利用的話，那是最理想的事了，誰知道……」

　　圖烈少將攤了攤手，神情極其尷尬。

　　他們想將木蘭花，當作和狄諾一樣地改造，結果如何，已是人人皆知了！

　　穆秀珍首先笑了起來。

　　雖然，當著圖烈少將發笑，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可是連木蘭花在內，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最後，連圖烈少將自己也笑了起來。

　　※※※

　　「兄弟姐妹號」以全速航行，第二天，就泊近了最近一個港口城市。圖烈少將在這個城市的碼頭上岸。

　　當圖烈少將和木蘭花他們分手的時候，雙方都保證，絕不提及圖烈少將如何會到達這個港口的經過。當高翔和木蘭花，一起上岸，親眼看到圖烈少將進入了某國領事館之後，他們才回到碼頭。

　　而等到「兄弟姐妹號」回到本市之後，圖烈少將的名字，雖然未曾引起什麼人的注意，可是R國和某國之間的外交新聞，卻轟動世界。

　　木蘭花看著報紙，不禁發出微笑來，她指著報紙向安妮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妮揚了揚頭，說道：「自然知道，圖烈少將甚至將R國外交界中的特務人員名單，也交了出來！」

　　那時，正是在早餐桌上，高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道：「蘭花，安妮在你進入領事館之後也不和我商量，私自偷進領事館去冒險，你得告誡她一下才好！」

　　安妮聽得高翔那樣說，立時低下了頭，一聲也不出。

　　木蘭花望了她一會，才道：「安妮，我們都是自己人，為什麼你要單獨行動？」

　　安妮委屈地道：「我和高翔哥說過的，可是他說什麼也不肯。」

　　高翔道：「我自然不肯，你還小！」

　　安妮抬起頭來，她的神情和語音，卻十分鎮定，她道：「蘭花姐，高翔哥，你們兩個都錯了，我已經不小了！」

　　高翔和木蘭花都驚愕地望著安妮，安妮也望著他們。

　　安妮伸出手指放到了嘴邊，想去咬指甲，可是手指一到嘴邊，立時又縮了回來。

　　木蘭花和高翔，在那一剎間，同時笑了起來，他們異口同聲地道：「是的，我們錯了！」

　　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她的臉上，現出從來也沒有過的高興神色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