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生命合同》

倪匡

《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之五十七》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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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木蘭花和高翔欣賞完交響樂回家後，脫下上衣時，有一張被摺起來的紙條在他們脅下；而穆秀珍也遇到同樣情況，卻是有兩張紙條。

　　他們攤開紙張，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生命合同」。合同由九名通緝犯草擬，表示在三個月內發動一連串轟動全市的犯罪行動，然後離開。若東方三俠未能破獲案件，應掩旗息鼓，高翔更應辭去警方一職。九名通緝犯表示他們絕不傷害無辜者的生命，但在這三個月期間，各人生命不受任何保障！

　　原來這九名通緝犯曾在《古屋奇影》出現過，他們各有專長，由一個出色的犯罪份子帶領，印製了一大批偽鈔。雖然在木蘭花的偵查下而破案，主犯自盡，但那九個人早已逃到了南美洲，一直逍遙法外。

　　九名通緝犯竟向東方三俠公然挑戰，東方三俠再次為社會治安，和匪徒鬥智鬥力。

第一章

　　穆秀珍一面駕著車，一面不住「哈哈」地笑著，幸而這時，夜已經相當深了，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不多，不然，一定會有很多人以為駕車的人有什麼毛病了。

　　安妮坐在穆秀珍的身邊。她也不住地笑著，但是和穆秀珍不一樣，她只是快樂的微笑著。

　　她們兩人，才看了一場極其精采的馬戲表演回來，引得她們在歸途之中，仍然笑個不停的，是馬戲團中那位出色小丑的演出。

　　穆秀珍的車子，在駛上郊區的公路之後，加快了速度，她一面仍然不斷笑著，一面道：「安妮。幸而我們沒有被蘭花姐拉去聽什麼交響樂，悶死人了，現在我們多麼開心！可憐的蘭花姐！」

　　安妮笑道：「蘭花姐自己喜歡聽交響樂，並不可憐，可憐的是高翔哥，他明明喜歡和我們一起去看馬戲，卻不得不陪蘭花姐到音樂廳去！」

　　穆秀珍笑得更大聲，不一會，她們便發現木蘭花和高翔的車子在前面；穆秀珍踏下油門，車子迅速地追了上去，車胎和地面磨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在木蘭花的車旁，擦了過去，同時，揮著手，興高采烈地叫著。

　　高翔駕著車，也追了上來，大叫道：「秀珍，你在作危險駕駛！」

　　穆秀珍笑道：「交響樂好聽嗎？我看你也夠悶了，不如和我在公路上開開快車，解些悶氣！」

　　高翔笑了起來，道：「我才不和你爭逐啦！」

　　穆秀珍哈哈笑著，車子像箭一樣地貼地射去。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到了木蘭花住所的門口。停下來。安妮並不立刻下車，她握住了穆秀珍的手，充滿了期望地道：「秀珍姐，你不是說四風哥連夜在工廠中主持一個新計劃麼？你別回去了！」

　　穆秀珍笑道：「還用你說，我早就已這樣想好了！」

　　安妮高興地拉著穆秀珍，一起下了車。木蘭花也下了車，道：「看看你們兩個，加起來快四十歲了，還像是兩個小孩子！」

　　穆秀珍向木蘭花扮了一個鬼臉，道：「蘭花姐，這就是看馬戲團和聽交響樂的不同，看馬戲令人年輕，聽交響樂，使人暮氣沉沉！」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根本不聽音樂，偏愛妄發議論！」

　　高翔笑著打開了鐵門，四個人一起進了屋子，穆秀珍還在不斷模仿著那個小丑的樣子，不斷笑著，木蘭花望著她不住搖頭。

　　穆秀珍笑著：「蘭花姐，不用嫌我，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

　　木蘭花微笑著，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高翔道：「看，四風打電話來催你回去了！」

　　穆秀珍一伸手，抓起了電話來，就向木蘭花揚了揚手。道：「有人找你。」

　　木蘭花正向廚房走去，準備去煮咖啡，聽得穆秀珍那樣叫，看了看壁上的鐘，略皺了皺眉，道：「將電話放在擴音器上！」

　　穆秀珍將電話聽筒，擱在擴音器上，按下了一個掣。這樣，木蘭花可以不必拿著電話聽筒，就可以通話，而且，對方的聲音，每個人也都可以聽得到。

　　木蘭花招手，叫安妮進廚房去煮咖啡，她走向電話，道：「我是木蘭花，那一位。」

　　電話中傳出來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聽來很年輕，聲音很鎮定，而突兀的一句話來兩人立時停止了笑語，向木蘭花望去。

　　穆秀珍和高翔，本來是在低聲笑語著的，但是一聽得電話之中，傳出了這但是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道：「蘭花小姐，你已研究過那張合同了？」

　　而木蘭花在那時候，臉上也是充滿了疑惑，她略呆了一呆，道：「合同，什麼合同？你是誰？」

　　電話那一邊的男人，卻並沒有回答木蘭花的這一連串問題，只是故意地嘆了一聲，道：「蘭花小姐，原來到現在，你還沒有發現那份合同，這未免使我們太失望了，或許是我們對你估計得太高了，高翔先生呢？難道他也沒有發現那份合同？」

　　木蘭花鎮定地笑著，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合同，但是如果你已將東西交給我們的話，我們自然會發現的！」

　　那邊的男人「哈哈」笑了起來，道：「蘭花小姐，可是你現在還沒有發現，是不是？」

　　那男人的話中，有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叫人很難於應對。

　　從這一點來看，就可以知道，那男人一定是一個十分厲害、精明，而又十分難於對付的傢伙。

　　木蘭花還不知道如何回答之際，那男人又笑了起來，道：「高主任、蘭花小姐，請你們脫去外衣看看。你們一定是才回到家吧，等你們看到了合同之後，我們會再打電話給你們的！」

　　電話講到這裡，傳來「滴」地一聲，對方已經將電話掛上了。

　　這時。已經是仲秋天時，夜來秋風甚涼，當然木蘭花和高翔，全穿著外衣。電話才一結束，高翔便脫下了西裝的上衣來。

　　而西裝上衣才一脫下來。自上衣的袖下，就飄下了一件東西來，高翔俯身拾起來一看，那是一張被摺起來的紙，摺法是將一張四吋高、八吋寬的紙，折成四吋高、半吋寬的一條，高翔還沒有打開摺得整整齊齊的紙來，就發現紙上有許多字。

　　木蘭花揚了揚眉，也脫下了短秋外套來，她的動作十分慢而小心，是以當她的上衣脫下來的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張折得十分整齊的紙條，是從她的腋下，落了下來的。

　　穆秀珍、安妮都瞪大了眼，說不出話來。

　　高翔和木蘭花的身上，被人放進了這樣折好的紙張，而他們兩人竟全然不知，那著實是有點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因為那張紙，並不是就放在他們外衣的袋中就算了，如果是放在他們外衣的袋中的話，那麼。一個第一流的扒手，就可以做得到這一點的。

　　而現在，紙張是放在他們兩人的脅下，真有點難以想像，什麼人有這樣的本領，可以探手伸進他們的衣袖，直到脅下。而他們仍然不知曉！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手中都拿著那張被摺成一條的紙，兩人的處理方法，和臉上的神情都不同。高翔是一副憤然的神色，已迫不及待地將折好的紙，打了開來。

　　但是木蘭花卻帶著微笑，並不打開紙來。只是仔細地在觀察著折好的紙。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已來到高翔的身邊，但是他們並沒有機會去看那張紙上的文字，木蘭花就道：「你們先別看紙上有什麼字，過來，看看這張紙，我想我們遇到一個絕頂聰明的對手了！」

　　高翔放下了手中的紙，和安妮、穆秀珍一起向木蘭花看去，木蘭花伸手，拉下了燈來，讓燈光直射在她手中的那張紙上。

　　她道：「你們看到沒有，這張紙，被摺成半吋寬的紙條，在摺成的紙條兩邊，你們看看，有什麼異樣？」

　　如果不是木蘭花已經指了出來，高翔等三人或者還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但這時，木蘭花已經指了出來，而且，又是在燈光的直線之下，他們就很容易看得出，紙條的兩邊。都貼著一條只有四分之一吋寬的白色尼龍帶，在那薄薄的尼龍帶上，有著密而細的刺，很短很密。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那有什麼作用？」

　　大蘭花微笑道：「這紙條，能夠在我們的袖中，進到我們的脅下，就全靠這些密刺。秀珍，你可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鄉下，常常玩的麥穗遊戲麼？小麥的麥芒上有著小小的尖刺，將麥穗折下來，放在衣袖中。不論你怎麼抖動手臂，麥穗不但不會落下來，而且還會向上升去。」

　　安妮「啊」地一聲，剛才，她不明白對方有什麼法子可以將紙條放到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的衣袖深處，而不被人發覺。

　　但現在，她明白了，因為木蘭花已解釋得再清楚沒有，對方並不需要將手伸進他們的衣袖中，將紙條塞進去，只要將紙條輕輕放進袖口少許，只要木蘭花和高翔的手臂在動，紙條就會自己升上去的了。

　　要將一張紙條放在袖口。而不被木蘭花和高翔察覺，那並不是困難的事，因為他們兩人，畢竟是從公共場所中回來的。

　　在安妮發出了「啊」地一擊之後，穆秀珍好像還有點不相信，她自木蘭花的手中，接過紙條來，放進袖口，手臂揮動著。

　　果然，正如木蘭花所料。尼龍帶上小刺的逆行作用，使得紙條非但不落下來，而且漸漸向上升去。穆秀珍道：「哼，真聰明！」

　　她一面說，一面脫下了外衣來。

　　而當穆秀珍才脫下外衣來時，四個人，都不約而同，一起發出了一下驚呼聲來！

　　穆秀珍在脫下了外衣之後，自她脅下，落下來的，並不是一張紙條，而是兩張紙條！

　　那也就是說，在穆秀珍的脅下，原來就早已有一張紙條在了，只不過穆秀珍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四個人互視著，木蘭花立時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也忙脫下了外衣，但是安妮的袖中，卻並沒有紙條。

　　也就在這時候，電話鈴又響了起來，安妮拿起電話聽筒，就放在擴音器上，她也不等對方先開口，就大聲說道：「我是安妮，你為什麼不將紙條給我？」

　　自電話中傳來的，仍然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像是想不到安妮會這樣責問他，是以略呆了一呆，才道：「哦，真對不起，安妮小姐，你還祇是一個小姑娘，我們的對象，是東方三俠，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

　　安妮哼地一聲，道：「我們還沒有看你那些紙條中的內容，你太心急了，先生，心急是不容易成大事的！」

　　聽得安妮那樣地教訓對方，木蘭花等三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那男人也笑著，道：「安妮小姐，你說得對，不過，我並不是心急，祇是我打電話到雲府去找雲太太，沒有找到，想到她可能在你們這裡，所以才又打電話來的。」

　　穆秀珍立時大聲道：「我已發現你那張鬼字條了，你不必神氣什麼！」

　　那男人道：「小姐，我是想和你們，正式在智力上較量一下，並不是想和你們鬥口的，請你們先研究一下合同的內容吧！」

　　穆秀珍大踏步走向電話，看她的神情，像是想狠狠罵上對方幾句的，可是。她才跨前了一兩步，那邊的男人，又將電話掛上了。

　　木蘭花道：「來，先看看他的紙條上，寫些什麼，等他再打電話來的時候，好答覆他。」

　　三張紙一起被打了開來，紙上的字是一樣的，木蘭花也已看出，那種薄而光滑的紙張：是一種最新型的複印機所使用的。

　　他們四個人一起看看紙張上的字，那是一張合同，有四個較大的字，看來有點觸目驚心的感覺，那是「生命合同」四個字。

　　接下來，就是全部合同的內容！

　　「訂立合同雙方，為東方三俠──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以下簡稱甲方）及九個被通緝的逃犯──姓名沒有意義（以下簡稱乙方）。

　　甲方是舉世公認智勇俱全的人物，但乙方表示並不服氣，因為乙方也有出類拔萃的事跡，他們曾經聯合印製一批偽鈔，將這批偽鈔，送進銀行的現金庫中，換出了同樣數目的真鈔，事後，在南美洲過了一段快活逍遙的日子，並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木蘭花等四人，看到了這裡，一起抬起了頭來，互望了一眼，穆秀珍失聲道：「是他們！」

　　木蘭花的聲音很低沉，道：「是他們，我早就知道他們遲早會來生事的！」

　　高翔和安妮。全都知道那九個自稱「被通緝的逃犯」是什麼人，他們曾在木蘭花的故事集中出現過（並不能說出現過，但是即是「古屋魅影」這集故事中的重要主幹），在「古屋魅影」這集故事中，一個出色的犯罪份子，聯合了九個各有專長的人，印製了一大批偽鈔，後來，在木蘭花的偵查下，從印製偽鈔現場遺留下的氣味中獲得線索而破案，主犯自盡，那九個人因為早已逃到了南美洲，所以一直逍遙法外。

　　「古屋魅影」是木蘭花故事的第五十四集。

　　在那件事件中，木蘭花最後雖然找到了主犯。但是，整件案子的經過情形如何，木蘭花還是不知道的。她所知道的只是，這幾個人，各有各的專長，而且。他們配合得十分之好，在犯罪這一方面而論，他們可以算是難得的天才！

　　這一點，可以從事發之後，他們九個人的資料，都被移交給國際警方，但是他們卻一直能逍遙法外，已經可見一斑了。

　　木蘭花未曾和這九個人見過面，但是她對這九個人的印象，卻是十分深刻。

　　這時，她一看到紙張上那九個人的自稱，臉上的神色，就嚴重了起來。

　　在還未看完全部「合同」的內容之前，木蘭花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們在玩一些什麼花樣，但是她卻知道，她是遇上一批勁敵了！

　　他們互望了一眼，略說了幾句話之後，又繼續向下看去。

　　那「合同」的下文續寫著：

　　「所以，乙方認為，甲方實在是浪得虛名，經不起事實的考驗，是以建議訂立合同如下數條！

　　（一）乙方將在今後三個月內。發動一連串的犯罪行動，犯罪行動至少要全市轟動，而保證甲方難以破獲。

　　（二）乙方在三個月後，保證離開本市，從此不再在本市露面，而甲方在此時，亦應掩旗息鼓，高翔自然更應辭去警方之職。

　　（三）乙方所作之犯罪行動，以絕不傷害無辜者的生命為原則，但是甲、乙雙方，在今後三個月中。相互接觸之間，生命不受任何保障，簽訂合同之雙方，必須以付出生命作為最壞情形之打算。

　　（四）此合同簽訂之後，將存於著名之律師事務所，俟三個月後，向社會公開。」

　　一共是四條，穆秀珍還沒有看完，已經氣得「哇哇」大叫了起來。

　　高翔用力一掌，按在「合同」上，道：「不到一星期，我就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木蘭花只是皺著眉，一聲不出。

　　高翔、安妮、穆秀珍一起向木蘭花望去，穆秀珍道：「蘭花姐，怎麼對付他們？」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仍然不出聲，她轉過頭去，望著那具電話。過了半晌，才緩緩地道：「高翔、秀珍，在記憶之中，我們可曾道到過如此公然的挑戰？」

　　木蘭花的話才一出口，高翔和穆秀珍已經齊聲道：「沒有！」

　　穆秀珍更加了一句，道：「誰敢？」

　　木蘭花微笑著，說道：「現在有人敢了，我們自然要應戰，在高翔而言，他的職務，根本不容許有任何犯罪行為的存在，我們雖然不至於無聊到和人去爭名，但是，也絕不能坐視犯罪份子的猖狂活動！」

　　穆秀珍道：「和他們簽這份合同？」

　　木蘭花伸手抓起那三張紙來，三把兩把，撕成了粉碎，也就在這時，電話鈴又聲了起來，安妮拿起了電話聽筒，放在擴音裝置上。

　　電話中傳出來的，仍然是那個男子的聲音，他笑著道：「蘭花小姐，你們撕了那三張合同，這是沒有作用的事情！」

　　高翔、安妮和穆秀珍，一聽得那男子如此說法，皆齊一呆，穆秀珍甚至立時向窗外看去，看看那男子，是不是就在外面，可以看到客廳中的情形。

　　但是木蘭花卻微笑著，道：「你猜得很聰明，可是你的自信力卻不夠，因為你說「你們撕了合同」，而不是說「你撕了合同」，可知你仍然未能肯定，究竟是誰撕毀了合同？」

　　那男子呆了一呆，才道：「佩服得很，蘭花小姐，你甚至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學家！」

　　木蘭花冷笑著，道：「不必給我戴高帽，我只不過是一個成年人而已！」

　　那男子笑道：「蘭花小姐，你不是在暗示我們只是一群孩子吧？」

　　木蘭花用相當不客氣的語氣，糾正著那男子的話，道：「是一群頑童，不知天高地厚的頑童，你們想出來的遊戲，我們絕不會奉陪，但是可以告訴你們的是，即使你們九個人，不再在本市犯任何案件，警方也會因為你們是通緝犯而對付你們！」

　　那男子仍然笑著，道：「蘭花小姐，這樣說來，未免太沒有趣味了！」

　　木蘭花的聲音更加嚴肅。道：「我看不出正義和犯罪之間，有什麼趣味可言。」

　　那男子的聲音，本來一直是十分輕鬆的，到後來，他的輕鬆，很明顯可以聽得出，是強裝出來的，到了這時，他連假裝也裝不出了，他的聲音中，也充滿了惱怒，道：「好，不管你抱怎樣的態度，我們仍然將依照原來的計劃進行！」

　　木蘭花冷冷地：「天下犯罪者，本就沒有什麼人在自食其果之前肯悔悟的！」

　　那男子提高了聲音，道：「我們不會自食其果。在我們精密的安排之下，我們所作的任何事，都不會有絲毫破綻，你們將毫無跡象可尋！」

　　木蘭花輕蔑地笑了起來，道：「如果我是你的話，在大言不慚的時候，會覺得臉紅，因為你們第一次的集體犯罪，就是以失敗終場的！」

　　那男子「哼」地一聲，道：「我們沒有失敗，我們九個人沒有失敗！」

　　木蘭花的聲音更冷竣，道：「以你們目前的處境而論，唯一的出路，是向警方自首！」

　　那男子發出了一句憤怒的悶哼聲，道一次，他並不是輕輕放下留話，而是重重地放下電話的。

　　高翔走過來，將電話聽筒放好，道：「蘭花，你將他激怒了！」

　　木蘭花道：「我是故意如此的，他們企圖以遊戲的方式來展開他們的一連串犯罪行動，我就要明白地告訴他們。在我們之間，不存在這樣的情形，不論他們原來的身份是什麼，也不論他們有什麼樣的專長，他們都只不過是犯罪份子，絕沒有資格和我們嬉皮笑臉，來簽什麼合同，訂什麼協議！」

　　高翔默然無語。

第二章

　　木蘭花這種人格凜然不可侵犯的態度，他自然是絕對同意的。但是，他心中在擔憂的卻是，這一來，這九個非比尋常的犯罪份子，他們的犯罪行動，只怕更加驚人了！

　　穆秀珍望了望木蘭花，又望了望高翔，道：「我們如何對付他們？」

　　木蘭花道：「我們現在無法對付他們，本市有過百萬的居民，有上萬個犯罪份子可以下手的目標。我相信，當他們通知我們的時候，第一件犯罪案件，一定已經作了周密的準備，更有可能已經在進行了。是以我們是完全無法預防的，只好等他們做了出來再說。」

　　高翔皺著眉，道：「至少有一點事可做，查從南美洲來的旅客！」

　　木蘭花笑了笑道：「你以為他們會直接從南美洲來？」

　　高翔道：「那麼我們可以查從世界各地來的遊客。」

　　木蘭花道：「不必了。本市是一個四通八達的自由港口，九個人。可以從任何方面，用任何方式進入本市，而不留下任何的記錄，我們也不必心急，他們的第一件犯罪案，一定很快就會發動──」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電話又響了起來。

　　安妮立時搶前一步，一伸手，抓起了電話轉筒來，她的神色很憤怒：看來她又要對電話發冒申斥了，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那，木蘭花已疾聲道：「安妮，別冒失，可能是找高翔的！」

　　安妮一愣，將耳朵湊在聽筒上聽了一聽，向木蘭花望了一眼，現出欽佩的神色來，就將電話，遞給了高翔，高翔接了過來，接連「唔」了幾聲，道：「好，我立時趕來，趕到現場去！」

　　高翔放下電話，神情憤怒，道：「蘭花，剛才接到的報告說，光輝珠寶公司的警鐘被觸發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道：「那一定是他們的第一件犯罪行為了！」

　　高翔已急步走向門口，他在門口略停了一停，轉過頭來，道：「蘭花，這件事如果傳了出來，全市其它的犯罪份子，也一起蠢動，全將事件記在那九個人的頭上，那就麻煩了！」

　　木蘭花道：「高翔，我看你必須作這樣的最壞打算了，因為站在那九個人的立場而言，他們一定要如此做，只有那樣，才能擾亂我們的目標，使我們分不清哪一件案子是他們做的，哪一件不是他們做的，那樣，他們就更利於掩飾，而我們就會遭到更大的困雞！」

　　高翔緊握著拳，木蘭花又道：「我甚至可以料得到，我們剛才所看的合同，同樣的複印本，一定已送到許多犯罪份子的手中了！」

　　高翔道：「蘭花，你不到光輝珠寶公司去看看？那是本市最大的珠寶公司之一，如果被道九個人光顧，損失一定不少了！」

　　穆秀珍道：「高翔，你對珠寶的消息一定不是十分注意，否則。你一定知道，最近，光輝珠寶公司自中東運來了二十顆毫無瑕疵，同樣大小的紅寶石，按說是中古時代，波斯一位帝王的所有物，這二十顆舉世皆知的紅寶石。一定就是他們下手的第一個目標了！」

　　安妮道：「別在家裡多猜測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木蘭花卻意外地搖頭道：「我不去，你們三個人去看看就可以了！」

　　高翔、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都驚訝地望著木蘭花。他們實在想不出，木蘭花為什麼不去。木蘭花剛才還說過，這是一項公然的挑戰，她已說過，絕不會放過那九個人的犯罪行徑。

　　可是現在，她竟不到那九個人第一次犯罪的現場去看一下！

　　固然，木蘭花可以在他們的敘述之中。得知現場的情形，但是如何比得上自己去親自觀察？而且，對方是如此不尋常的犯罪份子。

　　木蘭花在他們三人的凝視之下，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道：「你們去吧！」

　　高翔等三人，又互望了一眼。他們都知道，木蘭花既然說了不去，那麼，再多說什麼，也是沒有用的了，而且，他們也都急於到光輝珠寶公司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以他們不再說什麼，一起向門口走去。

　　等到他們出了門，木蘭花在屋內，又聽到了汽車的發動聲，她才退了回來，熄了全屋的燈，坐在客廳中。

　　看她的情形，她好像在等著，但是她究竟在等什麼呢？只怕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知道了。

　　木蘭花在黑暗中坐著，她在想的是，那九個人的確是和別的犯罪份子不同的。他們一面送出了兒戲式的「合同」。一面已經開始犯罪了！

　　這一點，木蘭花是已經料到的，木蘭花更進一步地料到，他們一開始犯罪。一定是接連的好幾件案子，而不是隔上幾天才犯一件。

　　他們的目的，是要造成一種聲勢。證明警方的力量，奈何不了他們，那麼，他們就一定先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犯幾件案子。

　　第一件已經發生了，是一間著名的珠貨公司，那不能說是真正轟動的大罪案，那只不過是開始，第二、第三件是什麼呢？

　　木蘭花在沉思著。她自然還沒有任何頭緒，但是她一直在思索著。

　　高翔、穆秀珍和安妮，來到了光輝珠寶公司的大門口時，已有兩輛警車先來了。警鐘仍然在響著，刺耳的鈴聲，聽來有點驚心動魄。

　　珠寶公司的大門口，在那兩輛警車，車頂上的強光燈照射之下，明亮得像是白天一樣，警方已架起了鐵馬，但還是有不少人圍觀。

　　珠寶公司的大鐵門半關著，裡面也是燈火通明，高翔、穆秀珍和安妮三人才一下車，兩個高級警官就迎了上來，神色頗得十分緊張。

　　高翔第一句話就問道：「珠寶公司的負責人到了沒有，究竟損失了多少？」

　　那兩個警官道：「已經通知他們了，立刻就可以趕到，高主任，這件案子，好像有點古怪！」

　　高翔早就知道，光輝珠寶公司的竊案，不是普通的案子，那是幾個神通廣大、各有所長的業餘歹徒，向木蘭花和他挑戰的第一炮！

　　可是這時，他聽得那位警官神色凝重地那樣說道，他也不禁呆了一呆。

　　穆秀珍心急，一聽得那警官說案子有古怪。便已經追不及待地問道：「有什麼古怪？」

　　那位警官猶豫了一下，好像話很難說出口一樣，高翔忙道：「進去了再說！」

　　那兩位警官，已轉身向珠寶公司內走去，穆秀珍、高翔和安妮，跟在他們的後面。他們才走到大門口，還未曾走進珠寶公司，就聽得身後，起了十分劇烈的爭吵聲，高翔才轉過頭，就只見閃光燈亂閃，強烈的閃光燈的光芒，一時之間，令高翔幾乎看不清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但在這時，高翔部聽到了幾個熟悉的聲音在叫他，道：「高主任，為什麼不准我們採訪！」

　　高翔定了定神。這才看清。在警方架設的鐵馬之外，已經聚集了大批記者，守衛的警員正在和要進來採訪的記者發生衝突！

　　在高翔身後的一個警官咕噥道：「他們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另一個警官道：「而且他們來得太快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他對這個問題，倒一點也不感到有什麼奇怪。

　　因為他知道，幹這件案子的人，最大的目的，是為了要打擊木蘭花和他的威信，那麼自然要盡重使他們出醜，他很自然是在一得手之後，就立即打電話通知各報記者的，這便是為什麼記者和他幾乎同時到達出事地點的原因了！

　　高翔向前走去，至少有三十多個記者，紛紛向高翔發出問題。

　　高翔舉起了雙手，他的心中很亂，因為他知道，光輝珠寶公司的劫案，不論多麼嚴重。那只不過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有更多的罪案會發生，而在以後發生的那些罪案之中，記者一定也會得到通知，立時趕到現場的！

　　高翔一舉起了手，所有的記者全都靜了下來，高翔道：「對不起，各位現在不能到現場去！」

　　記者們又發出了一陣不滿的聲音，高翔又道：「這絕不是警方不和新聞界合作，而是這件劫案的性質，十分特殊，所以各位如果進入現場，會使偵查工作受到阻礙，我向各位保證，在我離去的時候，一定可以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雖然還有許多記者。依然在表示不滿，但高翔已不再理會他們，轉過了身去。

　　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只聽得記者較中，有一個人高叫道：「高主任，從中東運來的那二十顆紅寶石，是不是已經失竊了？」

　　高翔轉過頭去，可是他卻無法辨認出在一大堆人中。剛才究竟是誰發出了這個問題來的。

　　他皺了皺眉，並沒有回答，就大踏步走進了珠寶公司之中。

　　當他走進去之後，門口的兩個警員，立即將鐵門完全拉上。但光輝珠寶公司，不但是本市，甚至於可以說是整個東南亞，規模最大的珠寶公司之一，它的鋪面宏大，面積至少有三千平方尺以上，被一組一組豪華舒適的沙發，劃分為許多部份。

　　顧客到光輝珠寶公司來選購珠寶。可以享受最好的招待，他們不必站在櫃檯前，而只消坐在沙發上，自然有職員來招待的。自然，光輝珠寶公司也絕不出售普通的珠寶，它的每一件商品，都絕不是普通人所能問津的。出售最好的珠寶。這是光輝珠寶公司十分出名的營業方針。

　　高翔走進鋪面之際，除了有許多警方人員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之處，一切仍然很整齊，一些設計精巧的玻璃櫥中，照例是空的，因為所有的珠寶，都被收藏在保險庫之中。

　　高翔才一進去，就看到穆秀珍推開了一扇門，叫道：「高翔，你快來看！」

　　高翔以前，曾經因為職務的關係，到過光輝珠寶公司幾次，他知道那扇門之後，是一條走廊，走廊的盡頭就是保險庫的大門。

　　這家珠寶公司的保險庫，也是十分著名的，由專家設計，堅固無比，那一條走廊有二十尺長，密佈電眼，別說弄開保險庫的大門，就是要通過這一條走廊，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高翔照著穆秀珍的叫喚，來到了那扇門前，穆秀珍推開了門，走廊中燈火通明，高翔只向前一看也不禁呆住了。

　　走廊的盡頭，是保險庫的金屬大門，不銹鋼的保險庫大門，閃著錚亮的光芒，在大門上，用紅漆漆著幾行字：「高翔、木蘭花、穆秀珍，你們浪得虛名，事實上根本無法應付最簡單的犯罪。我們來過了，取走了我們要取的東西，你們能破案麼？」

　　高翔並不是一個容易被人激怒的人，可是這樣公然的挑戰，卻也使得他怒氣上升，以致在燈光下看來，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穆秀珍更不必說了，一臉怒容。安妮的臉色，出奇地蒼白，只是咬著指甲！

　　跟著高翔進來的兩個警官忙道：「主任，我已經吩咐人去取藥水來將這些字洗掉！」

　　高翔勉力定了定神，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那倒並不急──」

　　一個警官忙道：「要是讓記者進來看到，拍了照片，登在報紙上──」

　　那警官說到這裡，又憤怒又懊喪地搖了搖頭，無法再向下說下去，的確，如果情形像那位警官所說的一樣，對警方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但是高翔卻是苦笑了一下，道：「你想想，歹徒在這裡，能夠有時間從容地寫下兩行字，難道他們會沒有時間拍照麼？照我想，各報館明天就可以收到印好的照片了！」

　　聽到高翔那樣說的警方人員，全都你望我，我望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穆秀珍早已大踏步來到了保險庫之前，保險庫的門。還緊緊它關著，穆秀珍用力將門拉了拉，門紋絲不動，她有點驚訝地道：「門根本關著！」

　　高翔皺著眉，道：「怎麼一回事？保險庫的門鎖著，裡面可能什能也沒有少，怎麼一回事？」

　　高翔的聲音變得很嚴厲，一個警官忙道：「這裡的警鐘。是直通警局的，警鐘一響，我們一面找高主任，一面就派人出來了！」

　　高翔來到了保險庫的大門前。在厚厚的不銹鋼大門口，有一具鐘在不碎玻璃之下，鐘還在走著，當每一個人都靜下來的時候，可以聽到輕微的淅淅聲，這是一扇由時間控制的大門。

　　高翔還看到，時間控制的指針，指在早上八時五十分上。照這扇門的設備來說。不到明早八時五十分，就算有鑰匙，知道了密碼也絕對打不開的。

　　高翔皺了皺眉，他的心情在突然間。變得輕鬆了起來，因為照現在的情形看來，那些歹徒，並未能得手，他們所做到的，只是通過了走廊，在門上用紅漆寫下了幾行字，如此而已。

　　高翔一想到這一點，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穆秀珍在一旁，瞪著眼，望定了高翔，她實在不明白高翔何以在這樣的情形下，還笑得出來。

　　高翔拍著穆秀珍的肩頭，道：「秀珍，你還看不出來麼？根本沒有什麼人可以弄得開這扇門，他們只不過在門上寫了幾行字！」

　　高翔一面說著，一面已下令道：「去請所有的記者進來，讓他們看看歹徒做了一些什麼！」

　　一個警官，立時快步奔了出去，片刻之間，三十來個記者湧了進來，不斷地拍著照，高翔並沒有向記者提及「生命合同」的事，只是指責了歹徒想以擾亂治安，來對本市警方進行挑戰。

　　當高翔和記者會面之後的五分鐘後，光輝珠寶公司的幾個負責人，也先後趕到，自然，他們一到，閃光燈又不斷地發出光芒來。

　　來的一共是三個人，他們之中，一個身形乾瘦的老者，是董事長，還有兩個中年人，一個是總經理，一個是營業主任，這兩人都是董事長的侄子。

　　三個人一到，就驚惶失措，高翔反倒安慰他們，道：「放心，保險庫的門，沒有打開過！」

　　董事長氣呼呼地道：「本來嘛，誰也不能打開這座保險庫的門！」

　　他一面說，一面來到保險庫的庫門前，用手撫摸著，檢查了一遍，然後，滿意地轉過身來，道：「這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險庫！」

　　高翔道：「為了仔細起見，請你現在打開來，檢查一下，究竟有什麼東西失竊。」

　　董事長指著門上的那具鐘，道：「大門是時間控制的，不到這個時間，我們也無法將它打開。要檢點有沒有失掉東西，只好等明天早上──其實，那是多餘的了，門沒打開過，怎會有東西不見！」

　　董事長的兩個侄子，也齊聲附和著，高翔聳了聳肩，道：「好的，不過在手續上，我們要留下幾個人在這裡看守，明天早上，希望三位準時到達，我們可以確切知道是不是有損大。」

　　董事長點頭道：「好的，沒有問題！」

　　高翔轉身向身後的警官，低語了幾句，吩咐他撤除街口的鐵馬，撤消封鎖，因為整件事，看來只不過是一件兒戲的惡作劇！

　　穆秀珍很生氣，獨自罵了很久，安妮卻大大放了心，因為那幾個歹徒的伎倆，如僅只止於此的話，那麼，也不用太擔心。

　　大半個小時後，他們已回到了家中，穆秀珍一面笑，一面罵，將事情說了一遍，木蘭花用心聽著。

　　等到穆秀珍講完，安妮才道：「看來。這些人也低能得很。」木蘭花仍然不話說，她只是望著高翔，過了片刻，才道：「高翔，你難道一點也未曾研究，他們是如何通過那條走廊的？」

　　高翔呆了一呆，道：「那有什麼關係，他們根本無法弄開保險庫的門。」

　　木蘭花望了望高翔一眼，道：「如果你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通過密佈的電眼，那麼，你怎能肯定他們沒有弄開過那扇門？」

　　木蘭花這樣一說，高翔、穆秀珍和安妮三人，全都呆住了。

　　的確，他們未曾想到過這一個問題。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太粗心了，你甚至未曾要求看那走廊的電眼佈置圖，也沒有檢查電眼系統有沒有遭受破壞！」

　　高翔急忙道：「電眼系統沒有遭受破壞，但是警鐘是被觸發了的，要不然，警方就不會知道珠寶公司之中出了事！」

　　木蘭花又皺了片刻眉，忽然打了一個呵欠，道：「時間不早了，秀珍，你該回去了！」

　　穆秀珍道：「蘭花姐，你既然認為他們有可能打開過保險庫的門，怎麼不立即採取行動？」

　　木蘭花搖頭道：「我們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因為那扇門不到時間是打不開的，如果門曾被打開過，一定是用特殊的方法，而我們又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方法，只好等明天了！」

　　穆秀珍又呆了一會，才告辭離去，高翔有點訕訕地送她到門口，道：「我們有人留在珠寶公司，明天一到時候，就可以知道究竟如何了！」

　　木蘭花只是微笑了一下，安妮挨近她的身邊，低聲道：「蘭花姐，你是不是在想，這九個人，既然已經開始，絕不會只在保險庫的門上，寫上幾行字就算數的？」

　　木蘭花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正是那樣想，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啊！」

　　安妮沒有再說什麼，她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第二天八點鐘，高翔就醒了，他打開了信箱，取出了一大卷報紙來。

　　幾乎每一份報紙的第一版，都刊登著光輝珠寶公司昨晚出事的消息，高翔對歹徒的指責，也詳細刊登著，果然不出高翔所料，各報館在當晚就收到了神秘人物送來的照片。如果昨天晚上，高翔不是公開招待記者，讓記者盡量拍照的話，那麼，警方的聲譽，自然會遭受到進一步的打擊了。

　　而現在，從報上的新聞看來。只不過是一群歹徒，在惡意破壞治安而已。

　　高翔對自己昨天晚上的處理。感到很滿意。他自己弄了早餐，正在進食時，木蘭花也下來了，高翔看了看手錶，時間是八時二十分。

　　高翔道：「還有半小時，保險庫門就可以打開，我想去看一看。」

　　木蘭花有點不置可否地道：「好啊！」

　　高翔一口喝下了半杯咖啡。拿起上衣來，道：「我一進保險庫，立即向你報告，我想，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的，沒有人弄得開保險庫的門！」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但願如此！」

　　高翔頓了一頓，他知道木蘭花在那樣說，是什麼意思。木蘭花是說，事情不一定那麼樂觀。

　　但是高翔卻沒有爭辯，現在和木蘭花爭辯，是沒有意義的，反正半小時之後，光輝珠寶公司是不是有損失，就可以揭曉了。

　　高翔在離家的時候，心情還是很輕鬆的，他到了珠寶公司，昨晚他派駐在公司的幾個警官，和珠寶公司的三位最高負責人，已經全在保險庫大門口了。時間卻還有一分多鐘的時間。高翔和各人打著招呼，保險庫門上的鈴聲大作，董事長笑著，道：「行了，可以開門了。」

　　他拿出一片磁性卡來，插進一道縫中。他的兩個侄子，合力轉動著門上的一個轉盤，發出「格格格」的聲響，半分鐘後，門就打了開來。

　　珠寶公司自己聘請的護衛，仍然和平日一樣，站在門口。董事長和高翔等一行人，一道走進去。

　　董事長一面走，一面還是談笑風生，道：「我們的保險庫中，有著全世界最好的珠寶，要是真有什麼人能夠偷進來的話，那真是進入了神話境界中的寶洞一樣了！」保險庫中有很多櫥窗，董事長一面說，一面推開了一扇櫥門，拿出了一隻錦緞盒子，打了開來，盒子中是光輝奪目的二十顆珍珠。

　　蓋事長道：「請看，這是南太平洋的天然珍珠，每一顆的直徑，是十二毫米，二十顆同樣大小，同樣光澤，真是稀世奇珍！」

　　高翔點頭，表示同意，董事長推上了櫥門，來到另一隻櫥窗，又取出一隻盒子來。盒蓋才一打開，一片碧綠的光芒，映得人要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一口氣，盒內是一塊透明碧綠的翡翠。

　　董事長的神態顯得很驕傲，看來，他不像是一個珠寶商，倒像是一個藝術品鑒賞家，他道：「這是現世最大的一塊老坑玻璃種翡翠，你看，這種光澤，任何寶石，都不可能有的。」

　　高翔也點頭表示同意。這時，高翔的心情，簡直輕鬆得無可言喻了！

　　因為，如果昨天晚上，有人曾進入過這個寶庫的話。那麼。怎麼還會不取走這塊至少價值一百萬英鎊的翡翠？董事長鄭而重之地將那塊翡翠放好，又走向另一個櫥櫃，這個櫃是鎖著的，董事長轉動著號碼鎖的數字鍵盤。高翔道：「這櫃中放的是什麼？難道比那塊翡翠更貴重，所以要加上鎖？」

　　董事長笑道：「自然是，那便是最近從中東運來的二十顆紅寶石，這二十顆紅寶石，我和伊朗王室競爭，結果給我買到了手，簡直是無價之寶！」

　　他一面說，一面拉開櫃門，取出了一隻鑲滿了各種寶石，猶如天方夜譚中所形容的那樣的盒子，打開了盒蓋，道：「看──」

　　可是，他只講了一個字，便陡地停住了！

　　高翔在他打開盒蓋的時候，也湊過頭去看，高翔完全可以知道董事長為什麼只講了一個字。就立時呆住了不出聲的原因。那只盒子中，襯著雪白的天鵝絨的襯墊，在襯墊之上，有排列整齊的二十個凹痕，可是，只有二十個凹痕，並沒有紅寶石！

　　董事長的面色，在剎那之間。變得鐵青，他的嘴唇在發抖。可是一個字也講不出來，身子也像是搖搖欲墜，高翔忙過去將他扶住，急急地道：「紅寶石不見了？它們是放在這個盒子中的？」

　　董事長忽然之間，像小孩一樣，叫了起來。道：「我完了！我完了！」

　　保險庫中，頓時亂了起來，董事長的兩個侄子，過來扶董事長，高翔後退了一步。

　　高翔自從參加警方工作以來，不知處理過多少疑難的案子，可是這時候，他完全不知所措了。在那時候，他只想到了一點；木蘭花料對了！

　　木蘭花雖沒有明說，可是她顯然早已料到，事情絕不會止於在保險庫的大門口寫上兩行字！

　　而現在，果然，保險庫中，如此小心收藏著的二十顆紅寶石不見了！

　　高翔只覺得耳際一陣嗡嗡亂響，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才好，他可以說從來也未曾如此束手無策過！

　　上午十一時。第一批號外，已在市面上開始發售，市民爭相購買，不僅是因為失竊的二十顆紅寶石，單單保險額就達一百萬英鎊，而是整件竊案，實在太神秘了，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形下，在警方昨晚還認為歹徒只不過施展了一些鼠摸伎倆的情形下，真的曾進入保險庫。而且，單取走了最貴重的二十顆紅寶石！事情很明顯，歹徒是擺明了在向警方挑戰，而更明顯的是，警方在第一個回合。已遭到了嚴重的失敗！

　　街頭巷尾，市民都以這件事，作為談話的資料，而且，幾乎眾口一辭地說歹徒神通廣大，人人都懷著看同樣心理；看木蘭花和警方這次有什麼辦法！

　　光輝珠寶公司暫停營業，各種各樣的專家全來了，木蘭花也早到了，但是她只是坐在一張沙發上望著各人在忙碌，緊張地工作著，她一聲也不出。

　　專家經過了幾小時的檢驗，使得事情變得更加神秘，因為，保險庫的大門，毫無在昨晚曾被打開過的跡象。事實上。時間控制的大門，根本是難以打開的──除非有人能使門口的時鐘。提早到達打開的時間，但是經過檢查，卻又沒有這種跡象。

　　歹徒如何能通過密佈電眼的走廊，這一點，很快就查明白了，珠寶公司的用電，有自己的發電系統，專家檢查出，自動發電系統，曾經受到干擾。

　　那也就是說，在昨晚的某一段時間內，電眼可能根本不發生作用，任何人都可以在這條走廊之中，自由自在地進出。

　　自然，要干擾自動發電系統，也絕不是一件容易做得到的事。

　　但是，那幾個歹徒之中，既然有著各種專長的專家，要做到這一點，還是可以想像的，最不可想像的是，他們如何打開門，走進保險庫！

　　因為電流中斷，並不能造成可以打開保險庫大門的機會。時間控制並不和電流發生關係，大門上的那只鐘，必然是機械發動的！

　　指紋的檢查報告，也很快送到了高翔的手中，除了董事長和他兩個侄子的指紋之外。根本沒有別人的指紋。高翔還不放心警方專家的檢查，他請來了雲四風和雲五風，這兩個人，可以說是世界上第一流精密機械的專家了，可是他們的結果，和別人一樣。穆秀珍是和雲四風一起來的，她一到，就纏著高翔，問長問短，高翔心亂如麻，根本沒有去理睬她，她又去問木蘭花，木蘭花只是不出聲。安妮是和方局長一起到的，安妮一到，就坐在木蘭花的對面，咬著指甲，一聲不出。

　　一直忙亂到了下午一時，方局長等人，才在木蘭花的對面和旁邊，分別坐了下來，誰也不開口，每一個人的心情，都極為沉重。

　　珠寶公司的董事長首先開口，他的精神顯得十分差，道：「這二十顆紅寶石，我們買的保險，可以說只是象徵式的，只有它真正價值的三分之一，要是找不回來，我要破產了。我是抵押了許多不動產，才調齊了現金，購買它們的。」

　　保險公司的代表更愁眉苦臉道：「這一筆賠款我們公司實在難以湊得出來，只好先宣告破產！」

　　董事長又道：「本來，買主已經接頭好了，我可以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現在……」

　　高翔吸了一口氣，他不能阻止董事長說話，可是董事長的話，也確實令他感到不耐煩，他大聲道：「我們會將它找回來的！」

　　董事長哭喪著臉，道：「怎麼找？」

　　高翔道：「那是警方的事，請你們離開，我們要討論如何進行！」

　　董事長站了起來，可是他在站起來之後，忽然像是發了瘋一樣，突然伸手，指著木蘭花：道：「蘭花小姐，這全是你弄出來的事，歹徒是針對你來的，不過倒霉的卻是我！」

　　木蘭花像是根本未曾聽到這種無理的指貴一樣，連望也不也望董事長一眼，穆秀珍卻忍不住了，「哼」地一聲，道：「笑話，要不要我們賠你？」

　　董事長激動得完全失了常態，他揮舞著雙手，道：「你們應該負責，我去接見記者，告訴他們，事情是因為你們而起的！」

　　高翔也站了起來，道：「你不能──」

　　可是高翔只講了三個字，木蘭花便拉了拉高翔的衣角，平靜地道：「讓他去吧，反正事情也不會再糟到什麼地步了。」

　　高翔瞪著董事長，董事長在他兩個侄子的扶持下。怒氣沖沖地走了開去。不一會，大批記者，湧了進來，有的記者來到了木蘭花這一邊，高翔揮手道：「去聽董事長發表談話，一定有內幕新聞！」

　　木蘭花站了起來，道：「我們再留在這裡，也沒有作用了，不是嗎？」

　　安妮低聲道：「蘭花姐，要是董事長的指責，在報上登了出來──」

　　木蘭花皺了皺眉，然後道：「我們被迫要接受挑戰了，安妮！」

　　木蘭花那樣說，多少令各人在頹喪之中，感到了一點振奮。

　　而木蘭花的話，也被幾個耳朵尖的記者聽了去，所以，當天晚報的頭條標題是：

　　「女黑俠木蘭花聲稱接受挑戰！」

　　木蘭花雖然已經聲明接受挑戰，但是她究竟準備如何著手，卻連高翔也不知道，因為她在說了那句話之後，簡直就沒有再開過口！

　　暮色四合，木蘭花早已回到了家中，可是她仍然什麼話也不說。

　　高翔實在忍不住了，道：「蘭花。我們怎樣著手？」

　　木蘭花輕輕嘆了一聲，道：「高翔，在你還未曾知道珠寶是如何失竊之前，你怎能奢望找回失竊的東西？」

　　高翔苦笑著，道：「可是，坐在家裡──」

　　木蘭花笑著，道：「坐在家裡，有時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靜靜地想！」

　　高翔嘆了一聲，又來回踱著步，木蘭花望了他一會，柔聲道：「高翔，別著急，來，坐下吧！」

　　木蘭花拍著身邊的椅子，高翔坐了下來，木蘭花略停了片刻，道：「高翔，現在，我們是處在極其不利的地位，那九個人，他們所做的事，我們幾乎難以猜測，自然也無從對付──」

　　木蘭花講到這裡，高翔已苦笑著，道：「蘭花，你或許還不知道，光輝珠寶公司的事，發生了還不到十二小時，但是全市的罪案，突然增加，有好幾宗案子，罪犯自稱是『九大金剛』！」

　　木蘭花略皺了皺眉，沉聲道：「那是意料中的事。」

　　高翔的神情很激動，他大聲道：「所以，我們要採取行動。而不只是坐著想！」

　　木蘭花明白高翔的心情，是以她對高翔的話，一點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她只是微笑著，道：「我們當然要採取行動，但是如何開始，我們可以說一點頭緒也沒有，任何行動，都只是白費心機，我們可以等著，那九個人不是說他們要幹一連串的罪案麼？他們不會偷了那二十顆紅寶石就算數的！」

　　高翔憤然道：「誰知道他們下一次，又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木蘭花鎮定地道：「不論他們幹什麼，只要他們多犯一次罪：就必然留下多一點線索，他們若不停手，就一定難逃法網！天下永不會有毫無破綻的罪案！」

　　高翔也知道木蘭花那樣說法是對的，可是在情緒上，他卻仍然無法同意木蘭花以逸待勞的那種做法，他「哼」地一聲，道：「光輝珠寶公司的竊案，我們不是一點頭緒也沒有麼，那還不是十全十美的犯罪？」

　　木蘭花伸了伸身子，雙手交叉著，放在腦後，道：「也不完全是沒有頭緒，其中有好幾個可疑之點，不過你沒有好好地去想一想而已！」

　　高翔瞪大了眼睛，望著木蘭花，木蘭花道：「有一個疑點，那九個人如果有辦法進入時間控制的保險庫，絕不會經過如此多專家的檢驗，而查不出一點痕跡來！」

　　高翔道：「可是事實上，保險庫中的二十顆紅寶石不見了！」

　　木蘭花立時道：「這就是第二個疑點，如果那九個人進入了保險庫，他們絕不會只取走二十顆紅寶石，而碰也不碰其它的珍寶，要知道他們全是犯罪份子，而所有的犯罪者，他們之所以犯罪，就是由於經不起物質的誘惑。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犯罪者，能夠有如此的自制力，這是完全不正常！」

　　高翔眨著眼睛，因為照木蘭花所說的兩個疑點，推測下去，唯一的結論，便是根本沒有人進過光輝珠寶公司的保險庫。

　　但是這樣的結論，卻是和事實極度矛盾的，因為事實是；二十顆放在保險庫中的紅寶石不見了！

　　不等高翔再說什麼，木蘭花又道：「你也想到了，這兩個疑點和事實矛盾，是不是？可是這兩個疑點，卻又各有它存在的立足點，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鍵，不過我未曾想通而已！」

　　木蘭花說到這裡，又伸了一個懶腰，道：「而且，他們既然已幹了一件如此精采的竊案。全市轟動，他們也應該有電話來表示成功了！」

　　高翔轉過頭，向電話望去，也就在這時，電話鈴陡地響了起來。

第三章

　　電話鈴一響。高翔還未曾取起電話來，安妮從樓上，衝了下來，一面亮了客廳中的燈。高翔欠了欠身，拿起電話來，放在擴音裝置上。

　　自擴音裝置中傳出來的，是好幾個人的笑聲，足有七八個人，全是男人的聲音，笑得十分起勁，高翔發出了一下憤怒的吼叫鑿，可是電話中的笑聲，仍然不絕，足足持續了一分鐘之久。

　　高翔氣得臉色發青，但是木蘭花和好像很欣賞那些笑聲一樣，臉上居然還帶著微笑。

　　高翔在笑聲快要結束的時候，又大吼了一聲，道：「有話快說！」

　　木蘭花道：「高翔，你所講的任何話，他們都不會聽到，這是一具錄音機發出的聲音。」

　　安妮呆了一呆，說道：「蘭花姐，你怎麼知道的？」

　　木蘭花道：「他們笑了那麼久，而不怕我們查這個電話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由此可知他們是一撥通了電話，放下錄音機就走的！」

　　高翔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電話中發出的笑聲也停止了，接著，便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怎麼樣？雖然你們不敢和我們簽訂合同，可是我們還是照原來的計劃行動了，光輝珠寶公司的竊案，令你們大為震驚了吧！告訴你們，第二件更轟動的案子，今晚就開始，這件案子，可以說是對你們的智力的考驗，你們不能不接受考驗，所謂東方三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真相就可以大白於天下了！」

　　那男子一口氣講到這裡，就音響寂然了。

　　也就在這時，另一具電話響了起來，高翔忙拿起電話，道：「我是高翔！」

　　「高主任，」電話中的聲音報告著：「剛才的電話，是從市立歌劇院打出來的。」

　　高翔已經吩咐過，所有打到他家來的電話，都要立即截查來源，這項工作果然有用，因為，就算如木蘭花所說，對方只是放置了一具錄音機，而不是人在那裡，那麼，至少也可以得到一點線索！

　　高翔道：「已經派人去了麼？」

　　電話中警官道：「今晚歌劇院，首次演出義大利著名的歌劇團的表演，本來已經有很多人在維持秩序，已通知他們就近徹查。」

　　高翔忙又道：「再通知他們。不論發現什麼，絕不能碰，我們立即就來！」

　　值日警官答應了一聲，高翔放下了電話，轉過頭，向木蘭花望去。

　　高翔還沒有開口，木蘭花已然道：「好，我和你一起去，安妮，你一個人在家，千萬要小心，這一次，敵人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安妮點了點頭，咬著嘴唇，說道：「不怕，上次我一個人在家裡，有人來炸屋子，也沒有將我炸死。」

　　木蘭花道：「利用一切警戒系統，千萬小心，我們未曾回來之前，不能睡覺，隨時等我的電話聯絡！」

　　木蘭花如此鄭重其事的吩咐著，也令安妮緊張了起來，木蘭花和高翔離開了屋子，安妮一個人上上下下，走了一遍，然後在書房坐了下來。

　　在那裡，通過許多電視攝影管，她可以看到整幢屋子內外的一切情形。

　　屋子內外都十分靜，靜得幾乎一點聲音也沒有，安妮小心地留意著幾幅螢光幕，木蘭花既然吩咐她要小心，她絕不敢有絲毫大意。

　　歌劇院的門口，在半小時之前，還是熱鬧無比的，但等到高翔和木蘭花來到的時候。卻已然相當冷清，只有兩個警員，站在門口。

　　在歌劇院大門口經過的人，對那兩個警員，也不會感到意外，因為今天是世界著名的義大利歌劇團首次公演，全市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以及外交界的人士，幾乎全集中在歌劇院中欣賞歌劇，警方加派警員出來保護，自然是理所當然之事。

　　木蘭花和高翔一下車，兩個警官，迎了上來，高翔的神情顯得很緊張，道：「沒有什麼意外嗎？」

　　一個警官道：「沒有，歌劇的第一幕，已經演出了兩場，電話是六個電話間中的一個打出來的，在那電話間中，我們發現了一具小型錄音機！」

　　高翔向木蘭花望了一眼，那自然是佩服木蘭花料事如神之意。但是木蘭花卻一點也不覺得什麼，因為那九個人有著如此周密的犯罪計劃，他們會自己來打電話，而等著被人找出電話的來源，那才是奇聞了。

　　在兩個警官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大理石鋪砌的大堂，市立歌劇院是全市最華麗宏偉的建築，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使人有置身於羅馬宮殿的感覺。

　　經過了大堂，又通過了一條走廊，就是休息室，在休息室的一邊，是一列六個電話間，其中一間的外面，有兩個警員守著。

　　高翔走近那電話間，拉開了門，電話聽筒擱在一邊，一具小型錄音機。放在電話聽筒的旁邊。

　　高翔拿起那具錄音機，按了幾個掣，倒轉錄音帶，一陣他曾經聽到過的笑聲，又發了出來，高翔連忙又按掣使錄音帶停止轉動，他回過頭來，道：「蘭花，這上面會有指紋？」

　　木蘭花道：「當然不會有，我現在只是在奇怪，何以他們要找這裡來打電話！」

　　高翔道：「當然因為這裡人多！」

　　木蘭花皺著眉，道：「不，飛機場和火車站的人更多，高翔，我看他們第二件案子，會在這裡下手！」

　　高翔有點愕然不解，說道：「要搶歌劇院的票款？」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怎麼忘記了，他們不是普通的罪犯，他們的目的，是要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來，並且證明他們要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們！」高翔仍然有點不明白，木蘭花又道：「今天，前來欣賞歌劇的人，都是在社會各界極有地位的人，如果他們在這裡做些可怕的事──」木蘭花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高翔也不由自主地。陡地打了一個寒噤，他低聲道：「我們到裡面去看看！」木蘭花的眉心打著結。他們一起走進了劇院，門才一推門，女高音優美的歌聲，就傳了過來，高翔伸手，拉開了絲絨簾帷，滿劇院樓上樓下全是人，而所有的人，目光全集中在台上。在台上，女主角正在一面舞蹈，一面引吭高歌，歌聲高亮得叫人喘不過氣來。看來，劇院中的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什麼異樣。高翔以極低的聲音說道：「蘭花，他們曾說過，不會無故傷人，在道樣的情形下，他們能夠做什麼？」

　　木蘭花也低聲道：「難說得很！」

　　女主角的高歌越來越激昂，她突然載歌載舞，舞進了後台，一幅絲幕垂下來，另外兩個男角，一面唱首歌，一面走了出來，歌詞十分詼諧，是以劇院之中，不時爆出哄然的笑聲來。

　　事情是突如其來的，突然之間，兩個男演員的嘴唇還在動著，可是他們的歌聲，卻低得再也聽不到，觀眾之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立時又平靜了下來，因為人人都知道，那是擴音系統出了毛病。

　　那兩個男演員繼續在唱著，木蘭花突然在那時候，緊握住高翔的手，道：「不好了，快去檢查擴音系統，要出事情了！」高翔還沒有來得及轉過身去，一個宏亮的男人聲音，已經充滿了整個劇院。那男人的聲音，是通過了整個劇院中一百多具擴音器一起傳出來的，是以在劇院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聽得到這個男人的聲音。

　　當這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之際，木蘭花立時低嘆了一聲，道：「不必了，已經遲了！」

　　這時候，那男人的聲音在持續著，說的話，簡潔有力，甚至還很禮貌。突如其來的聲音道：「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很抱歉打斷了你們的欣賞，我必須通知各位，在歌劇院的某一處地方，已然放下了一枚炸彈，這枚炸彈爆炸的結果，可使整座歌劇院變成瓦礫，你們只有十五分鐘的撤退時間，請盡量利用每一秒鐘──」

　　當那男人的聲音講到這裡時，整個歌劇院中的混亂，已經超乎想像之外，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女人尖叫著，男人已在奪路而走。開始，還只有十幾個人衝到門口，但是不到一分鐘，幾百個人一起湧到了門口，根本沒有一個人可以通過門口！

　　也有的人在大聲叫嚷著：「請守秩序，不要亂呀！」

　　可是，一面在高叫著的人。一面自己也拚命想從門口擠出去。

　　在這時候，那男人的聲音，仍然從擴音器中，傳了出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本來是站在門口的，可是當人像潮水一般湧出來的時候，立時將他們兩人，推了出來。

　　但即使是到了外面，一樣可以聽到那男人的聲音，那男人已繼續道：「放置這枚炸彈，是為了要證明本市警方的無能，為了要證明所謂女黑俠木蘭花，只不過是一個好管閒事的低能婦人，炸彈是用無線電遙控的，十五分鐘之後，觀眾散盡，我們會給警方三小時時間，來尋出這枚炸彈來，時間一到，那麼，本市第一座最美麗的建築物，就要變成歷史遺跡了！」

　　那男人的話雖然在持續著，可是瘋了一樣向外擠出來的人，根本不加注意，他們只是爭先恐後地向外擠著，婦人在尖叫著，美麗的衣服被擠得發了皺，沒有人再注意什麼禮貌。

　　木蘭花和高翔，被逼在大堂的一角，對於這種場面，全然無能為力，在大堂中的警員，想維持秩序，可是，二三十個警員，和兩千多個急於逃命的觀眾相比較，力量實在是太單薄了！

　　在那樣混亂的局面中，高翔緊緊地握著拳，直握得骨節「格格」作響，木蘭花似乎也失去了她平時持有的那份鎮定。

　　木蘭花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在她蒼白的臉色中，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怒意。

　　這九個不法份子，這一次的「玩笑」，鬧得實在太大了，在歌劇院中的觀眾，經歷了這樣的一次事件之後，對本市警方，會有什麼印象，那自是不問可知，而且，在觀眾之中，有著不少外交人員，那也就是說，本市警方的聲譽，會受到世界性的破壞！

　　觀眾你推我擠地向外擁著，木蘭花和高翔全看到，方局長和一批高級官員，也慌慌張張自樓梯上，走了下來，方局長居然看到了高翔，他推開了許多人，擠到了高翔的身邊。

　　方局長是有著數十年警務工作經驗，極其幹練的警方人員，可是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也不禁沉不住氣，滿臉通紅：額上全是汗珠，頓著足，連聲道：「這怎麼說？這怎麼說？」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方局長，現在的混亂局面，任何人都無法控制，等人全散了再說吧，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人的確已散得差不多了，近兩千人，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衝出來，轉眼之間，便散了個乾淨，只有一些後台的工作人員，在倉皇失措地奔出來，高翔走過去，叫他們快離開。

　　在門口的警方人員也有機會進來了，高翔勉力鎮定心神，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

　　大堂之上，至少留下了一兩百隻鞋子，真有點難以想像，失了鞋子的仕女們，是如何離去的，而當時的混亂情形，也可見一斑了。

　　木蘭花拉著高翔，奔向音響控制室，控制室的門鎖著，高翔拿出槍來，在門鎖上發射兩槍，撞開了門。只見兩個音響控制員，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木蘭花略作檢查，就發現整個音響系統的電路，被駁接在一具小型錄音機上，剛才，充斥大堂所發出來的聲音，就是從那具錄音機發出來的。

　　而在一張桌子上，另外有一具錄音機，上面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當你們破門而入時，請聽聽我們的話。」

　　這時，方局長也來了，幾個警員，將兩個昏迷不醒的音響控制員抬了出去。

　　方局長道：「附近的街道全封鎖了！他們……他們還有什麼話要說？」

　　木蘭花已按下了那個錄音機的掣，自然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道：「請注意，有一枚烈性炸彈，就在歌劇院中，絕不是假的，從現在起，有三小時的時間，供你們去尋找，如果找不到，請在最後一分鐘撤退。因為我們無意傷害人命，我們只想證明，我們要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尤其是木蘭花，真對不起，我們曾稱你為低能的婦人！」

　　在音響控制室中的人，包括高翔和方局長在內，都向木蘭花望來。

　　但木蘭花卻恢復了固有的鎮定。她轉過身來，道：「我們要開始搜索了，一枚烈性炸彈的體積，不會太大，而歌劇院每一處地方，都可以收藏，三小時的時間，不是太充裕的！」

　　高翔道：「蘭花，你以為真有炸彈？」

　　木蘭花的回答，極其肯定，道：「一定有，別浪費時間了！」

　　他們一起退出了音響控制室，一隊帶著儀器的搜索隊，已然來到，木蘭花和高翔並立著，木蘭花道：「高翔，別沮喪！」

　　高翔苦澀地笑著，他實在沒有法子不沮喪，因為今天晚上的事，比起光輝珠寶公司的失竊案來，對警方聲譽的破壞，對全市的轟動，不知要厲害多少倍。高翔已經知道有大批記者在門口等著，可是他卻根本提不起勇氣去和記者見面！

　　木蘭花的聲音，卻仍然那麼平靜，她道：「高翔，他們多做一件罪案，就多留下一點線索，那是確定不移的，現在，那兩個音響控制員，至少曾和他們見過面，你在這裡主持搜索，我到醫院去看他們。」

　　高翔點了點頭，木蘭花道：「如果到了最後還找不到炸彈，一定要盡快撤退！」

　　高翔又苦笑了起來，木蘭花走過大堂，到了歌劇院的大門口，只見大門口的廣場外，完全架著鐵馬，警員林立，不准任何人走近。

　　木蘭花慢慢走了出來。走出了二十碼左右，回過頭來望了一下。

　　歌劇院建築巍峨，燈火通明，她的心中，充滿了無窮的感慨，任何事情。都必須作最壞的打算，對方既然誇口，給警方三小時的時間，那就說明，這枚炸彈藏得十分巧妙，三小時的時間之內，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對方的目的，是盡量造成最大的破壞，對她作最大的打擊，那只有在三小時之後，警方找不到隱藏的炸彈，爆炸發生，才能達到目的！

　　木蘭花心中想，自己現在望著的歌劇院，在天明之後，有可能變成一堆廢墟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個警官已駕著一輛車，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一大批記者，看到木蘭花走出來，躍過了鐵馬，向前奔來。在木蘭花進入車子之前，至少已被拍了一百多幅照片。

　　木蘭花離去了之後不多久。穆秀珍、雲四風、雲五風全來了，雲五風聽說只有安妮一個人在家裡，立時又駕車離去，去陪安妮。

　　那時，在木蘭花的住所裡，安妮還全然不知歌劇院中，已經發生了那樣的大事，她只是注視著那一組電視螢光幕。

　　甚至在公路上，也很少車子駛過，極其平靜，在木蘭花和高翔離去之後。足足一小時，她才看到雲五風的車子，停在門口。

　　雲五風的車子她是熟悉的，接著，她看到雲五風下了車，來到了門口。

　　安妮不知怎樣，當她看到雲五風獨自來到時，有點心跳加速。她按下一個掣，道：「五風哥，你怎麼一個人來了，有什麼事？」

　　雲五風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歌劇院中有了一點意外。」

　　安妮一面說，一面按下了另一個掣，鐵門經由自動控制系統，自動打開，雲五風急急走了進來，不一會，就出現在安妮的眼前。

　　雲五風和安妮都不是甚歡講話的人，雲五風自己拉過了一張椅子，在安妮的身邊，坐了下來，嘆了一聲，才道：「這一次，高翔和木蘭花，真是遭到了大麻煩，可惜我們不能幫助他們！」

　　安妮著急地問：「歌劇院中發生了什麼事？」

　　雲五風將歌劇院中發生的事。講了一遍，他知道歌劇院發生意外，是由電台報告獲知的，而他一到歌劇院，就來到安妮這裡，是以他也只知道一個大概，等他講完了之後，他打開了收音機。

　　電台正在報告有關歌劇院的事，播音員在一再重複著下列的幾句話：「請市民切勿到歌劇院附近去，已在歌劇院附近的市民，請盡快回家去，警方已盡一切力量搜尋隱藏的炸彈，但也可能沒有結果，不聽勸告而聚集在歌劇院附近的市民，有可能在爆炸發生時，意外受傷，請市民散開，回家去！」

　　安妮和雲五風對望著，兩人的心境都十分沉重，不知說什麼才好。

　　在歌劇院中，拿著搜索儀器的警方搜索隊，正在逐寸逐寸地搜索著，時間在慢慢的過去，可是，卻一點結果也沒有。高翔和方局長的神色也越來越是陰沉。而在歌劇院外，無知的市民，根本不聽勸告，反倒人人都抱著著熱鬧的心情，越聚越多，雖然聚集的市民，全被攔在兩三百碼以外，但如果爆炸突然發生，這些人一定會發生混亂，在混亂之中，什麼可怕的事情，都有發生的可能！

　　但是，不論警方如何勸告，無知的市民仍然聚著不肯走，他們非但不肯走，而且正津津有味地討論著，打著賭，當然，這些全是些沒有知識的人，稍有知識的人，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增添警力的麻煩。

　　幸而歌劇院是獨立的建築物，附近全是大片空地，就算發生猛烈的爆炸，也不怕有其餘的建築物被波及，警方已接到了幾宗報告，在市區的其他地點，發生了搶劫案，那自然是歹徒在趁機會活動。

　　這九個不法之徒，或者想不到他們的行動，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或者他們是想到了的，或者他們還會為這種惡果而喝采，因為他們是犯罪份子，在木蘭花的心目中，他們已被視為是最可怕的犯罪份子！

　　在醫院中，那兩名被麻醉劑麻醉過去的歌劇院音響控制員，已然醒了過來。在警方的嚴密保護下，木蘭花進入了病房。

　　兩個音響控制員的年齡很輕，只不過二十來歲，木蘭花在兩張病床之間坐了下來，嘆了一聲道：「經過的情形怎樣？」

　　兩個中的一個道：「我們正在工作，忽然有四人闖了進來──」

　　木蘭花道：「四個？」

　　那音響控制員道：「是的，四個，他們的頭上，都套著面罩，戴著手套，我們才回過頭，就有一股液體，噴在我們的臉上──」

　　另一個接道：「天旋地轉，我們就昏過去了。」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她以為可以得到很多線索，但這時，看來仍然一點線索也沒有！

　　木蘭花略呆了一呆，又問道：「照你們看來，改變電路，要使在控制室發出的聲音，在整個歌劇院中都聽得到，要多少時間？」

　　兩人互望了一眼，道：「不必太多時間，甚至不需要半分鐘。」

　　木蘭花想起當時的情形，歌劇院中，音響系統突然沒有聲音的時間，還不超過一分鐘。

　　那兩人中的一個又道：「當然，那得要對整個擴音系統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做得到！」

　　木蘭花問道：「熟悉到什麼程度？」

　　那兩人互望了一眼，一個說道：「專家程度。」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在那九個人之中，有著各種專家，他們以前，曾印製了一批和真鈔幾乎沒有分別的偽鈔，而且，還將這批偽鈔，和大銀行保險庫中的真鈔掉換，他們既然連這樣的事都可做得到，那實在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了。（偽鈔掉換真鈔一事記述於「古屋魅影」一書中）

　　木蘭花站了起來，那兩個音響控制員，還不知道事情有多麼嚴重，因為歹徒一進來，他們就昏了過去，是以這時，他們兩人齊聲問道：「蘭花小姐，他們究竟做了一些什麼事？」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道：「他們放下了一枚烈性炸彈，如果我們不能在三小時之內，將這枚炸彈找出來的話，那麼整座歌劇院就要被炸毀了！」

　　那兩個音響控制員，聽得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木蘭花緩緩地走向門口，離開了病房。

　　她到醫院來，可以說一點結果也沒有！

　　木蘭花也知道，歌劇院方面，一定同樣沒有結果，要不然，高翔早有電話來告訴她了。

　　木蘭花在離開醫院，回到歌劇院的途中，她開始想到，單是儀器的搜索，可能根本找不到那枚炸彈，最主要的，還是要靠思索。

　　歹徒放下了一枚炸彈，作為挑戰。如果能在三小時之內找出這枚炸彈來，那就證明自己這方面的智力，至少和歹徒一樣！

　　如果根本找不出炸彈來，到時候由得歹徒以無線電控制，將歌劇院炸毀，那麼，以後歹徒再幹出比這案子更嚴重的事來，也是全然無法對付了！

　　木蘭花絕不是無緣無故緊張的人，但是這時，當她想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之際，她的手心之中，也不禁在隱隱地滲著汗。

　　車子很快就來到了歌劇院附近，街道之中。聚滿了人，如果不是有大批警員在維持秩序，車子根本無法通得過。

　　老遠就望到燈火通明的歌劇院，木蘭花又不禁嘆了口氣，那九個傢伙不但是犯罪專家，而且其中一定還有一個極其傑出的心理學家，懂得如何去製造聳動的新聞，懂得如何去利用群眾的盲目心理！

　　木蘭花的車子，在兩邊全是鐵馬架成的路中行駛，到了歌劇院門口。

　　和她離開之際不同的是。聚集的人更多了，警方人員也相應地增加，總算還能控制住局面，將所有聚集的毫眾。都逼在幾百碼之外。

　　當木蘭花車子經過的時候，她已經聽到，人叢中有人在大聲非議或挪愉著警力的無能。聽到了這樣的話，木蘭花的心中，自然是不好受到了極點。

　　木蘭花快步走上石階，才一進門，就聽到了穆秀珍叫喊的聲音，穆秀珍在大聲叫道：「將每一張椅子都拆開來，詳細檢查！」

　　接著，便是高翔的聲音，道：「秀珍，每一張椅子，都已經用儀器測過了！」

　　木蘭花走了進去，高翔和穆秀珍全轉過身來，看到了木蘭花，他們反倒不出聲了。高翔抹了抹額上的汗，道：「還沒有找到，幾乎全找遍了！」

　　木蘭花道：「還有時間，將整個歌劇院分成若干部份，再從頭找過！」

　　雲四風也走了上來，木蘭花道：「四風，有沒有可能，有一種裝置，使得探測器不起作用的？」

　　雲四風道：「當然有，強力的電波干擾。就可以使探測器不發生作用，但是現在的情形下，這種可能好像不大，因為炸彈如果是連絡電源的，就會很容易被發現！」

　　高翔立時轉過身去對兩個警官道：「快去詳細搜索一切和電源有聯結的地方，要注意電表房！」

　　那兩個警官，急步奔了開去。

　　木蘭花背負著雙手。來回踱著，道：「找到炸彈後的預防措施，已準備好了麼？」

　　方局長恰好在這時，走了過來，他道：「全準備好丁，連防爆筒都運來了。」

　　木蘭花點頭道：「好，我認為，應該將防爆箱弄進來，不讓外面的人知道，因為炸彈是遙控的，如果對方知道我們已找到了炸彈，可能根本不將之引爆，這樣，他們就更會得到喝采聲！」

　　高翔苦笑著，嘴唇動了動，可是並沒有說話。木蘭花立時道：「高翔，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以為炸彈還沒有找到，說這些是多餘的，是不是？」

　　高翔仍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他顯然被木蘭花說中了心事，他攤了攤手，又走了開去。

　　木蘭花慢慢向前走著，來到了休息室，休息室中的沙發，全被倒翻了過來，至少有十幾個警員，還在仔細地搜索著。

　　高翔不久也走了進來，搖著頭，道：「沒有，所有的電路，都經過了檢查，沒有結果。」

　　木蘭花翻轉了一張沙發，坐了下來，穆秀珍還在團團亂轉。時間在迅速地過去，只剩下二十分鐘了。方局長和高翔，一起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高翔道：「我們準備放棄了！」

　　在那一小時多的時間內，木蘭花只坐著，幾乎沒有說過話。

　　她雖然坐著不動，但是她卻是在不斷地思索著，她在想；那枚炸彈究竟放在什麼地方，何以如此大規模的搜索，還找不到。

　　她聽到高翔說要放棄了，抬起頭來，道：「為什麼，不是還有二十分鐘麼？」

　　高翔苦笑道：「搜索隊的專家說，可能那只是一個惡作劇，根本沒有什麼炸彈，如果有的話，在現在那樣的情形下，早就該發現了！」

　　木蘭花霍地站了起來，她是很少那麼激動的。但這時，她的聲音之中。卻真的充滿了怒意，她道：「一定有的，一定有炸彈在！」

　　方局長道：「就算有，我們也得承認，我們找不出來，再不開始撤退，時間會來不及！」

　　木蘭花呆了極短的時間，才道：「好。開始撤退吧，不過，我要留著！」

　　木蘭花的話，令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高翔尖聲叫了起來。道：「蘭花！」

　　木蘭花立時道：「別浪費時間了，你以為我會和歌劇院同歸於盡？我是要利用最後一秒鐘時間，將這枚炸彈找出來！」

　　高翔立時道：「我自然和你在一起！」

　　穆秀珍道：「還有我！」

　　木蘭花向方局長望了一眼，方局長明白她的意思，立時轉身，下令撤退。

　　十分鐘之後，歌劇院中，已經只剩下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個人了！

　　整座歌劇院的建築之中，可以說稱得無聲，但是在歌劇院附近，至少聚集了上萬人，他們發出的聲音，在歌劇院內，也隱約可聞。

　　高翔看了看鐘，時間只剩下九分鐘了！木蘭花只是在休息室中來回踱著步，高翔大聲道：「蘭花──」高翔一叫，木蘭花才如夢初醒似地。站定了身子，道：「高翔，我想過了，那枚炸彈。一定是放在我們未曾料到的地方！」

　　高翔道：「事實上每個角落，都搜查過了！」

　　穆秀珍也道：「每一個地方都找遍了，蘭花姐，我可以證明這一點！」

　　木蘭花的眉心緊緊地打著結，她已經有了一個概念，那枚炸彈，一定是放在被他們忽略了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呢？她卻想不出來。

　　而時間在慢慢地過去，只剩下五分鐘了！

　　在那樣的情形下，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分針的移動，快得出奇。穆秀珍再一次抬頭去看鐘時，已經只有四分鐘了！穆秀珍突然指著那只鐘，道：「可能炸彈藏在那隻大鐘裡面！」

　　木蘭花立時道：「不可能，要架起梯子來，人才能碰到鐘，他們沒有這個機會！」

　　就在這幾句話的工夫，時間只剩下三分鐘了！

　　一陣腳步雙，兩個警官突然在這時奔了進來，急急地道：「高主任，局長要你們立時撤退！」

　　一看到那兩個警官，木蘭花的心中，陡地一亮，她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歡呼聲，當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回頭向她看去時只見木蘭花已然奔向那一列電話間，而且拉開了其中一間的門，那一間，正是事情一開始，就在裡面發現錄音機的一間！

　　在那一瞬間，高翔立即明白了，他也不禁發出了「啊」地一聲！

　　歹徒是在那間電話間中，利用錄音機打電話到木蘭花家中的，高翔當時便在電話中命令兩個警官，守著那間電話間，不讓任何人接近。

　　而在他和木蘭花到達之後，取到了那具錄音機之後不久，就出了事，在極度的混亂中，高翔並沒有撤銷這個命令，那電話間的門口，一直有兩個警官守著。既然有人守著，搜索隊自然沒有接近過。

　　而且，錄音機是在那留話間發現的，這個地方，應該成為最顯著的目標，誰也不會想到，炸彈就是放在這個電話間中！

　　高翔在剎那之間，想通了這一點，他也急急向電話間奔了過去。

　　但是高翔才奔出了幾步，木蘭花已經捧著一具電話，走了出來。搖頭示意高翔讓開。

　　高翔不由自主，抬頭看了看鐘，時間只剩下一分半鍾了！木蘭花穩步地向前走著，到了大堂。防爆箱就在大堂的正中。

　　防爆箱是一具六尺乘六尺的方形箱子，有著極厚、極堅固的外型，就算是一千磅的炸彈，在箱內爆炸，也不會有絲毫損壞。

　　當木蘭花將炸彈放進防爆箱，拉上了箱蓋，便退開去時，只有二十秒鐘的時間了，木蘭花、穆秀珍和高翔，以及那兩個警官，平心靜息地等著，在最後的十秒鐘，只見方局長忽然奔了進來。

　　木蘭花忙向方局長擺手，方局長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陡地鬆了一口氣。也就在這時，在防爆箱之中，發出了一下沉悶的爆炸聲。

　　那一下爆炸是如此之猛烈，以致令重達一噸半的防爆箱，陡地跳動了一下，倒了下來。將大堂的大理石地面，砸得碎裂了一大片，方局長向前奔了過來，木蘭花像是感到了十分疲乏，她道：「方局長，可以請外面所有的記者進來了！」

　　方局長向那兩個警官望了一眼，那兩個警官立時大踏步奔了出去。

　　報上整版頭版，都是昨天晚上，有關歌劇院的新聞，有的報紙指出，在最後一分鐘找到了那枚炸彈，是警方的勝利。

　　但是也有報紙，提出質問；歹徒如果每天都製造一件同樣的事件，那麼，不出一個月，本市就會變成一座恐怖之城！

　　木蘭花根本沒有看報紙，她在起身之後，照樣在花園中作了半小時的體操。當穆秀珍和雲四風來到之際，她正提著水壺在澆花。

　　穆秀珍一進來，就大聲道：「蘭花姐，這些人又有什麼新花樣？」

　　木蘭花淡然地道：「最難測的是人的思想，誰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新花樣！」

　　穆秀珍恨恨地道：「這九個人，警方不是都有他們詳細的資料的麼？」

　　木蘭花放下了水壺。道：「是啊，高翔昨天晚上，將這九個人的一切資料，研究了一晚，我告訴他沒有用處的，他不相信！」

　　高翔也從屋中，走了出來，他的眼中，佈滿了紅絲，可見他真是一夜未曾睡過，但是他的精神看來卻很好，他道：「未必沒用處，我至少已經有了發現，這九個人幾乎沒有任何社會關係，但是其中一個電機工程博士卻曾熱戀過一個著名舞女！」

　　木蘭花搖頭道：「高翔，在歹徒的情婦那裡，獲得線索，從而破案，那只是小說和電影中的事，在現實生活中不會有的！」

　　高翔道：「我已經下令，二十四小時嚴密監視那個紅舞女的行動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你可以那樣做，但不會有用，我們只好再等他們發動第二件案子！」

　　穆秀珍握著拳。揮動著，當然，她的舉動也是無意義的，只不過為了要表示她心中的氣憤而已。

　　木蘭花道：「你們很忙，不必為這種事多浪費時間，還是去處理你們的事吧！」

　　穆秀珍道：「不，今天我要和你在一起！」

　　安妮也在這時，走了出來，脅下挾著書本，她來到木蘭花的身前，道：「蘭花姐，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到學校去？」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說可以嗎？」

　　安妮嘆了一聲，走到車房。將書本拋進車中，上了車，駕著車緩緩駛了出去。

　　昨天歌劇院的事，安妮和雲五風兩人。是直到木蘭花回來之後，才知道這一切經過的，雖然事情到最後，未曾形成巨災，但是也夠糟糕的了！

　　經歷過了光輝珠寶公司和歌劇院兩件事之後，已給大多數人造成了一個印象，本市的警方力量，單薄到了絕不能和一夥有組織的歹徒對抗！

　　雖然，警方和木蘭花，曾不知多少次，和凶悍的犯罪組織抗爭過，並且取得了勝利，但是現在，人們似乎將這過去的事忘了！

　　這真是極度不公平的事！

　　安妮一面駕著車，一面不由自主。大聲叫了起來，道：「那太不公平了！」

　　由於她一面在沉思，一面在駕車，是以並沒有注意路上的情形。事實上，這條通向市區的路，她每天都要來回幾次，是她駛熟了的，她根本不必多加注意。路上也不會有太多的車子。

　　可是這時，就在她想得入神，不由自主，叫了一聲之際，車身突然震動了一下，接著，便是「砰」地一聲響，安妮連忙踏下剎車，她已經看到，在她車子的左右，都有一輛大型房車停著，其中的一輛，還撞到了她的車子。

　　在那兩輛大型房車中，每一輛內都有兩個男人，他們的臉上，都戴著看來十分滑稽的面具。

　　安妮幾乎立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她立時又踏下油門，車身陡地震盪著，擦過已撞在一起的房車，向前衝了出去，引擎發出驚人的吼叫聲。

　　可是，她的車子才衝出了幾碼。另一輛房車，緊跟著撞了過來，阻在面前，兩輛車中的人都下車來，拉開了安妮的車門。

　　安妮深深吸了口氣，望著那男人手中的手槍。

　　其中一個男人沉聲道：「對不起，安妮小姐，綁票，這是我們第三個節目！」在那一瞬間，安妮倒願意自己仍然坐在那張輪椅之上！

　　雲五風設計製造的那張輪椅，有著許多極厲害的攻擊性武器，安妮曾用其中的小型火箭，擊毀過一輛汽車。雖然事後，曾受到木蘭花嚴厲的苛責，但是那總比現在要好得多了！

　　現在，她根本無法反抗，因為在她的身邊，沒有一件可以反抗的武器！

　　安妮也不禁有點埋怨木蘭花，木蘭花曾不止一次說明，要安妮做一個正常的人，一個正常的少女，是絕不會在上學途中，帶著武器的。

　　安妮這時，望著那男人手中，黝黑的槍口，不禁苦笑了起來，木蘭花的好意，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已經注定了不能做一個過正常生活的少女，難道木蘭花會不明白這一點！

　　那男人又道：「出來吧，安妮小姐，只要你不反抗，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不然就難說了！」

　　在那男人說話的時候，另一個男人伸手來拉安妮。安妮尖聲叫道：「別碰我！」

　　她欠著身子，自車中走了出來，站在車邊，冷冷地道：「你們全是懦夫，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們──」她講到這裡，身子陡地向旁一閃。便抓住了在她身邊，本來離她足有五六尺的一個人的手腕。

　　安妮的動作，快疾無比，那是木蘭花訓練出來的，那男人根本連躲逃的機會也沒有，手腕一被安妮抓住，他剛想要掙扎，安妮已然一扭身，藉著轉身的力量，將那人的身子，直拋了起來。

　　安妮聽到那人的身子，撞在車玻璃上，並且將玻璃撞破的聲音，也聽到那人發出的慘叫聲。

　　但是安妮卻沒有機會看到那人究竟傷成什麼程度，因為另外兩個人，立時舉起槍頭。向她瞄準，而且扳動了槍機。

　　自槍中射出來的，是兩股液體，那兩股液體，射在安妮的臉上，安妮聞到了一股極其辛辣的氣息，在十分之一秒鐘間，安妮眼中看出來的車子，都變成了鮮紅色，最後是深紫色，接著是一片黑暗。

　　安妮昏了過去，前後不到半秒鐘。

第四章

　　巡邏警車發現了安妮的車子，又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和血漬，停了下來，去察看車廂時，發現車座上留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木蘭花、高翔、穆秀珍合啟」。巡邏警車上的警官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時用無線電話，通知高翔。出事地點，離高翔住所，不及兩里，高翔、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五分鐘之後就趕到，穆秀珍一把搶過那封信，拆了開來。他們一起湊過頭去看信上寫著：「你們親愛的小妹妹安妮，現在在我們的手中了，請問三位有什麼辦法呢？她一天不脫險，三位的名譽，便低落一分。祝你們努力尋找！」

　　信末的署名是『九金剛』，在『九金剛』之後還有個括弧，括弧內寫著一句話：「這個名稱不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但是很不錯，我們已決定採用。」

　　穆秀珍怒吼了一聲，將信搓得皺成一團，高翔不等看完信，便已經下令一切公路上的巡邏車，在各個路口，檢查一切來往的車輛。

　　木蘭花在地上，拾起了一塊沾血的碎玻璃來，交給了一個警官，道：「快去化驗血型，我要知道，受傷的是安妮還是他們的人！」

　　穆秀珍懊喪無比，頓著足，道：「本來就不應該讓安妮去上學的！」

　　木蘭花瞪了穆秀珍一眼，穆秀珍道：「至少，也應該有人陪她！」

　　木蘭花冷冷地道：「這些人，如果認為安妮在我們之間，年紀最輕，最易於應付，那麼，他們就大錯而特錯了！他們幹別的事，我們可能一直沒辦法應付，但這次，他們犯了致命的錯誤，那可以說是他們失敗的開始！」

　　穆秀珍氣呼呼地道：「可是他們弄走了安妮！」

　　木蘭花道：「是，他們是用強烈麻醉劑令安妮昏迷，然後將她架走的。和他們將歌劇院的那兩個音響控制員弄昏過去的手法一樣。這種麻醉劑，高翔，並不是普通藥房能買得到的。」

　　高翔已從警車上走了下來，點頭道：「我們會在這一方面徹查。」

　　木蘭花又道：「安妮雖然昏迷，但是她會醒過來的，等她醒過來時，他們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容易了！」

　　穆秀珍瞪著眼，道：「蘭花姐，你以為在九個這樣厲害的匪徒的監視之下，安妮可以有機會逃得出來？」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說，這九個人，帶走了安妮，他們已為自己惹下了極度的麻煩！」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繞著車子走著，察看著，道：「一共有兩輛車子，安妮一定是一面駕車，一面在胡思亂想，沒有注意別的車輛，要不然，她絕不會被人家這樣逼著停下來的。好了，我們該到警局去，應付到訪的記者了，他們一得手，我看第一件事，是通知各報記者，連我們的人，他們都敢下手，那更證明他們神通廣大，我們又落下風！」

　　高翔的臉，漲得通紅，道：「每天都有這樣的事。我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才好！」

　　木蘭花卻道：「很簡單，你可以告訴記者，警方正在努力追查，暫時無可奉告。秀珍，你不必著急，安妮的安全，是絕無問題的！」

　　穆秀珍道：「但如果安妮想逃走，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她！」

　　木蘭花默然了，她知道安妮的性格，知道安妮一定會反抗。她也知道，穆秀珍所說的是對的，安妮如果一反抗，那麼……

　　木蘭花深深它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這時，又有兩輛警車趕到，木蘭花駕著車，和高翔、穆秀珍一起，到了警局，雲四風駕著自己的車子，趕著去通知雲五風。

　　一到警局，木蘭花就知道，玻璃上的血型是Ｏ型，而安妮的血型是ＡＢ型。

　　由此可知，那些人在帶走安妮的時候，事情並不順利。其中至少有一個人受了傷，傷勢可能還不輕。高翔又下令注意全市的醫院、醫務所和藥房。

　　但是無論如何，那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本市是一個有著過百萬人的大都市。一個人受傷，有許多辦法醫治而不被人發覺！

　　不出木蘭花所料，警方的會客室中，記者群集，高翔一出現，問題便如同潮水一樸地湧過來，高翔竭力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他道：「各位，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安妮小姐曾不止一次地落在歹徒的手中，但是每一次都安然地歸來。」

　　一個記者道：「歹徒可曾提出什麼條件？」

　　高翔有點不耐煩，道：「沒有，警方正在盡力偵查，暫時無可奉告！」

　　正在這時，又有十幾個記者，急匆匆走進來，各人的手中都握著一封信，其中一個將信遞到了高翔的面前，道：「這是我們報館才收到的！」

　　高翔接過來一看，他的面色越來越青，他不再理會記者的問題，一轉身就離開了會客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中，將那封信重重地擲往桌子上。

　　木蘭花和穆秀珍兩人，一起過來看，信是寫給報館的，但是卻向他們三人提出了條件。

　　信上寫著：「三天之內，高翔應該引咎辭職，木蘭花、穆秀珍和高翔三人，不得再在本市居住。」並且寫著：「如果不遵守這個條件，那麼，本市將繼續出現駭人聽聞的變故，一切後果，概由木蘭花、高翔、穆秀珍三人負責！」

　　穆秀珍氣得大罵起來道：「放他媽的狗屁！」

　　高翔氣得不住冷笑，道：「好，真夠手段。這種條件一在報上刊出來，就有不少人，會認為犧牲我們，算不得什麼！」

　　穆秀珍道：「誰也不能干涉我的居住自由！」

　　木蘭花沉靜地道：「能的，秀珍，如果再有幾件同樣的事發生，市議會會對政府下壓力。就有可能宣佈我們三人，不能再在本市居留！」

　　穆秀珍呆了，高翔也呆住了，他們實在未曾想到，事情會如此糟糕！

　　辦公室中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穆秀珍才道：「會有這樣的情形麼？」

　　木蘭花道：「會的，如果再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例如重要人物被綁架──」

　　木蘭花才講到這裡，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方局長和一個中年人一起衝了進來，他們都認得，跟在方局長身後的那人是市長，是本市的最高行政官。

　　方局長神色蒼白，喘著氣，道：「市長的千金，一小時前被綁架了！」

　　在方局長講了那句話之後，剎那之間，辦公室之中，靜得出奇，除了市長的喘息聲之外，根本沒有別的聲音。這位負責治理這樣龐大城市的行政長官。這時臉色蒼白如紙，但是他的神情，看來卻十分鎮定。

　　所有的人之中，他最先開口，道：「各位，雖然是我的女兒出了事，但各位不必特別緊張，只當是一件普通的綁架案好了！」

　　市長的這種態度，的確是叫人欽佩，木蘭花緩緩它道：「整件案子是不是能成功破案，市長，你剛才的那兩句話，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市長苦笑了起來，高翔這時也回復了鎮定，道：「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市長道：「十五分鐘之前，我正在主持一個會議，一個電話通知我說，我女兒給綁架了，打電話的人，自稱就是九金剛！」

　　穆秀珍道：「他們可能是虛言恐嚇！」

　　市長苦笑著，道：「不，他們讓我和貝娜講了幾句話，貝娜是我的女兒。」

　　高翔、木蘭花和穆秀珍三人互望著。這時，他們三人的心情，是十分苦澀的。木蘭花剛在講，九金剛可能還會對重要人物下手，想不到事情立時就發生了，而且，被害者是市長的女兒，這毫無疑問，又是一樁聳人聽聞的大新聞！

　　方局長的神憤很焦急，他道：「事情可有了什麼頭緒沒有？」

　　木蘭花搖頭道：「沒有──」

　　她在講了那兩個字之後，略頓了一頓，又道：「我們一定盡力而為，因為安妮也在他們手中！」

　　方局長望了望市長，道：「我看，如果我們暫時沒有把握破案的話，那應該先問他們……我的意思是，暫時接受他們的條件！」

　　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全不出聲。他們當然不會甘心接受九金剛的條件。因為如果接受了對方的條件，那對他們三個人來說，就是畢生難以洗刷的羞恥。

　　但是，他們卻也並不怪方局長會有那樣的提議，因為在事實上，他們對於「九金剛」一連串的罪案，的確一點頭緒都沒有，而安妮和市長的女兒貝娜，在他們的手中，危險性自然是存在的！

　　辦公室中，又靜了下來，這實在是一種極其難堪的沉默，方局長雖然那樣說了，但是他的心中，卻也絕不好過，是以他望著三人，現出希求諒解的神色來。

　　穆秀珍的神色很憤然，她想要開口，大聲拒絕方局長的提議，可是木蘭花卻向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話。

　　而也就在這時，市長卻以極其堅決的語氣道：「方局長，我反對你的話！」

　　方局長道：「可是──」

　　市長的語氣更堅決了，他道：「剛才我已經說過，把貝娜的事，當作普通案件處理！」

　　方局長道：「可是對方一定會將這件事通知報界，這樣明目張膽的犯罪，對於本市的治安而言，將起一種極其惡劣的影響！」

　　市長道：「自然，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只有加倍努力，期待破案，如果接受了歹徒的條件，那麼後果就更加惡劣，歹徒還有所忌憚麼？」

　　方局長不住地苦笑著，作為治安機關的最高負責人，在那樣的情形下，實是為難到了極點！

　　木蘭花直到這時才開口，她道：「方局長，對方的期限是三天，我們盡力設法，在三天之內，將這九個犯罪份子的計劃粉碎──」

　　她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道：「如果三天之後，情形仍然沒有改變，那我們就不能不承認失敗，只好接受對方的條件了。」

　　木蘭花話一說完，穆秀珍和高翔兩人，都向她望著，在這時候，高翔和穆秀珍兩人的臉上，都泛起了苦笑！

　　三天的期限很短，在這三天內，有什麼辦法，從毫無頭緒的情形下，一變而為將這九個不法份子，一網打盡呢？

　　當然，他們兩人，都沒有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來。

　　事實上，就算他們問了出來，也是得不到答案的，因為木蘭花自己，心中也絕無答案！

　　木蘭花的神色很鎮定，她向市長問道：「你可知道，貝娜小姐在出事的時候，最可能的地點在什麼地方？」

　　市長道：「當然是在上學途中，她在念大學二年級，這正是她上課的時間。」

　　木蘭花皺起了眉，辦公室中，又靜了下來。在靜寂之中，人人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怎麼辦？真的，怎麼辦呢？

　　安妮在醒了過來之後，發現她的身子在搖擺著，她是躺在一張狹長的床上。安妮一有了知覺，就記起了自己昏迷過去之前的事，是以，當她一覺出身子在搖擺著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仍未完全擺脫麻醉藥的影響。

　　可是接著，她便發現，她處身的空間，是一個小小的船艙，而且。並不是她的身子在搖擺。而是整個船艙，都在搖動著。

　　同時，安妮也可以聽到，有海水拍在船身上的聲音，傳了過來。安妮一翻身，坐了起來，她第一件所想到的事就是；自己已落在歹徒的手中了，而這時，自己正在一艘船上！

　　她走到門前，拉了拉門，門鎖著，她又來到了窗口，拉開了窗簾。可是在圓形的小窗子外，另有一層厚厚的黑布蒙著。

　　安妮拿起了一張小木凳。就向玻璃上擊去，她用的力道已經相當大了，可是當凳子擊了出去之後，窗玻璃上，卻連一點裂痕也沒有出現。

　　安妮呆了一呆，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了「哈哈」的笑聲道：「安妮小姐，別白費氣力了。這是鋼化玻璃，子彈也射不穿它的！」

　　安妮陡地轉過身來，憤然它拋下了凳子。這時候，她也發現，在艙房的一角，有一根電視攝影管，正對準著她！

　　那也就是說，她在艙房中一舉一動，對方都可以通過電視傳真，看得清清楚楚！

　　安妮對著電視攝影管，冷笑道：「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叫蘭花姐屈服，那是在做夢！」

　　電視攝影管之旁的擴音器，又傳出了那男人的聲音，道：「只是你一個人，我們或者還難以達到目的，可是你另有同伴，那就不同了！」

　　安妮呆了一呆，對方那樣說法是什麼意思，實在是很明白的了！

　　那是說。他們不單是綁架她一個人，還要綁架別的人！而那個人，是足可以令木蘭花屈服的，安妮聽不明白的是；另一個是什麼人？

　　安妮憤然轉過身去，就在這時。她聽到了門上傳來了「卡」地一聲響，安妮立時閃身到了門邊，背貼著門站著。可是她才一站定，又聽得那男人的聲音，自擴音器中傳了出來，道：「那是沒有用的，安妮小姐，你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那男人的聲音才一消失，門已推了開來，門打開了一尺許，安妮根本沒有機會看清門外的情形，她只看到，一個少女，在門外，被人疾推了進來，那少女向地上直跌了下來。

　　安妮忙踏前一步，將那少女，扶了起來，那少女分明昏迷不醒，而當安妮想看看門外是什麼人在行事之際，門已「砰」地一聲關上了！

　　安妮移動著那少女的身子，將她放在床上。這時，那男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在她的身上。有一副注射器，你替她注射，在一分鐘之內，她就會醒過來，那時就可知道你的同伴是什麼人！」

　　安妮已經注意到，那昏迷不醒的少女，看來和她的年紀差不多，很明媚、爽朗，只不過在麻醉藥的作用下，臉色蒼白得可怕。

　　安妮立時在那少女的口袋中，找到了注射器，她替那少女注射了一針，不到半分鐘，那少女的眼皮，已經開始顫動。

　　不一會，少女已睜開了一雙眼，以一股迷惘而憤怒的神情望著安妮，站起身子來，道：「我在什麼地方，你為什麼要拘留我？」

　　安妮道：「你弄錯了，我和你一樣，也是被他們非法綁架來的，我想我們現在是在一艘船上。」

　　那少女半信半疑，道：「你是什麼人？」

　　安妮道：「我叫安妮，你知道木蘭花嗎？我是她的妹妹。」

　　那少女現出驚訝的神色來，站直了身子。道：「我叫貝娜。我父親是本市市長！」

　　安妮陡地吸了一口氣，現在，她知道那男人剛才為什麼要那樣說了！

　　他們竟然將市長的女兒也綁架了！

　　安妮坐了下來，船艙固然在搖晃著，可是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卻也使她產生昏眩之感！

　　貝娜睜大了眼睛，望著安妮道：「我聽說過許多有關你們的事跡，你應該有辦法帶我逃出去！」

　　貝娜的話才一出口，在擴音器中，就傳出了好幾個男人的笑聲來，在一片雜亂的笑聲中，一個男人道：「貝娜小姐，你太天真了，木蘭花他們，現在正走投無路，安妮也不能帶你逃出去，你們唯一離開這裡的希望，就是木蘭花接受條件，向我們投降！」

　　安妮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憤怒，她道：「你們提出了什麼條件？」

　　那男人道：「限他們三人。在三天之內，離開本市，永遠不能再回來！」

　　安妮只覺得氣血上湧，她陡地大叫了起來，道：「你們在做夢！」

　　她一面叫著，一面衝向前，身子一躍而起，站在一張凳子上，回頭道：「拿一樣東西給我！」

　　貝娜呆了一呆，道：「拿什麼給你？」

　　安妮道：「什麼都好，只要是硬的東西！」

　　貝娜四面看看，拿起一隻水晶玻璃的花瓶，遞給了安妮：安妮拿了花瓶，向著電視攝影管，用力地砸著，擴音器中幾個男人的笑聲全停止了，其中一個怒喝道：「這樣做對你沒有好處！」

　　安妮大聲道：「給你們製造些麻煩，就是對我有好處！告訴你，我身上有隱藏的無線電波示蹤儀，蘭花姐快要找到你們的巢穴來了！」

　　安妮一面叫著。一面將電視攝影管的鏡頭，砸成了粉碎，才跳了下來。

　　擴音器中登時靜了下來，安妮知道，那是自己剛才的一句話，起了作用。當然。她剛才的那句話，只是故意如此說的。如果她身邊真有示蹤儀，那就好了！

　　當她跳下來之後，貝娜忙來到了她身邊，低聲問道：「真的？」

　　安妮搖了搖頭，以極低的聲音道：「假的，不過這只是使他們發生恐慌，只要他們有人進來，我們就有辦法可想了！」

　　貝娜究竟年輕，而且，在她市長千金的生活之中，只怕從來也未曾經歷過如此新奇的刺激，是以她非但不覺得驚惶，反倒有點高興的樣子。

　　她又低聲問道：「照你看來，他們會怎樣對付我們？」

　　安妮和木蘭花、穆秀珍、高翔一起生活的時候，她只是個小妹妹，這樣的話：只有她來問別人的，現在忽然有人以這樣的話來問她，那使她覺得自己在登時之間。長大了許多。

　　她學著木蘭花的樣子，皺起眉，略想了一想，道：「他們現在，一定在研究我剛才所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他們無法知道真相。我想，他們之中，一定會有人到這裡來威脅我！」

　　貝娜用心地聽著，又帶著神秘地問：「他們是誰？是不是特意來本市和木蘭花作對的九金剛？」

　　安妮道：「當然是他們！」

　　安妮的這句話才一出口，「砰」地一聲，艙房的門，已打了開來，兩個男人，手中吊持著一柄潛水時用來射魚的魚槍，先走了進來，兩柄魚槍，雪亮銳利的三角形槍尖，對準了安妮和貝娜。

　　接著，另外一個人，走了進來：他就站在門口，冷冷地道：「你們看到了，這兩柄魚槍，是可以在海中射死十尺以上的鯊魚的，你們兩個人，沒有一個可以經得起魚槍的刺射！」

　　貝娜的神色蒼白，呆立著不敢動，安妮冷笑著，道：「你們敢殺人？」

　　那人的聲音更冷，道：「當我們發現自己有危險的時候，會做任何事的！」

　　他略停了停道：「將那示蹤儀交出來！」

　　安妮得意地望了貝娜一眼，接著，「哈哈」大笑了起來，道：「虧你們還自認是聰明人，你們上當了！我身上要真有什麼示蹤儀的話，蘭花姐和高翔哥早就來了，還等得到現在麼？」

　　那男人臉上現出十分憤怒的神情來。厲聲道：「為了懲罰你的謊話，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你們不會獲得食物的供應！」

　　安妮毫不在乎地道：「你嚇不到我，隨你喜歡什麼時候給我食物，就什麼時候給！」

　　那男人轉身走了出去，兩個持魚槍的男人，倒退著，向門口退出去，安妮在這一瞬間，神經真是緊張到了極點！

　　因為只要那兩個人退出門去，她就沒機會了！

　　安妮決定不下自己該如何動手，因為那兩個人手中，都持著利器，只要他們的手指，略一扳動，射出的魚槍，足可以將她的身子射穿！

　　但是，她卻必須行動，因為這是她的機會！

　　安妮的手心中，不由自主。滲出了冷汗來，兩個人中的一個，已經退出門了，另一個，也已經到了門口，安妮陡地大叫了一聲，一腳踢起了身邊的那張小椅來，向那人飛了過去！

　　同時，她叫出的是：「貝娜，快伏下！」

　　貝娜的反應相當快，安妮才一叫出口，她就疾伏了下來，而就在這時，「拍」地一聲響，飛向那人的木凳子，已被那人手中射出的魚槍將之穿透！

　　如果這時，安妮所在的是一間普通的房間，那麼，她不但毫無機會，而且一定要受傷了。因為一個人的魚槍射出，射中了凳子，另一個人可以再發射魚槍，將之射中的。但是，這時卻是在船上！

　　船艙的門大多數十分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這個船艙也不例外。

　　所以，當一個人站在門口發射了魚槍之後，另一個人便無法向艙內發射魚槍，因為那人阻在門口！那人在倉皇之間，射出了一柄魚槍，而在魚槍射中了凳子之後，他也立即知道事情對自己不利了，是以他立時向後退去！

　　可是他的動作快，安妮的動作更快！

　　幾乎在那張凳子還未曾落地之際，安妮就像一頭豹子一樣地撲了過去！

　　那人一見安妮撲了過來，提起手中的魚槍，打橫就掃，安妮反手一抓，抓住了魚槍，身子半轉，手背一扭，那人陡地發出了一聲怪叫。整個身子，都被扭了過來，安妮再一探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著那人，向後就退，再飛腳踢出，將門踢上。

　　安妮這一連串的動作，快得無以復加，在門外的兩個人，一個手中，雖然持著魚槍，可是根本沒有機會發射，等到另一個人，轉回身想奔過來時，安妮已經俘虜了那人，拉進船艙中來了。

　　貝娜也在這時，走了過來，將門栓上。門外傳來呼喝聲、撞門聲。

　　安妮仍然扭住了那人的手背，安妮的武技，是木蘭花親自調教的，被她扭住了手臂的那人，雖然是身高將近六尺的大漢，可是這時，也痛得汗珠滲出，連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安妮愉快地叫著，道：「將魚槍拿下來！」

　　貝娜在地上拾起魚槍，用力摔著，那張木凳子齊中裂開，安妮接過了魚槍來，將魚槍銳利的尖端，對準在那人頸際的大動脈上。

　　也就在這時，門鎖被撞毀，門也打了開來。

第五章

　　安妮很鎮定，因為這時，她雖然還在敵人的巢穴之中，但是情形卻已和剛才大不相同了，她已經俘虜了對方的一個人！

　　門一打開，在門外出現的，一共有四個人，兩個是安妮見過的，還有兩個，未曾見過，安妮也在這時，冷冷地道：「你們別亂動，如果我割破他的大動脈，九金剛就變成八金剛了！」

　　站在最近的一個，是看來很溫文爾雅的一個中年人，他笑了一笑，道：「安妮小姐，我們不必相互恐嚇，你絕不會殺人！」

　　安妮冷笑了一下，道：「是你們自己講的，人到了發現自己有危險的時候，會做任何事情的！」

　　那中年人仍然笑著，道：「安妮小姐。我們很佩服你的身手，但是你這樣做、絕對沒有用處！」

　　安妮道：「你立即就可以知道有沒有用了。」

　　她一面說，一面向貝娜使了一個眼色，貝娜立時來到了安妮的身後，安妮一手扭著那人的手臂，一手仍然握著魚槍，推著那人，向門外走去。

　　在船艙之外，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只可以容一個人通過，安妮推著那人走出一步，在走廊中的四個人，就逼得後退一步。

　　安妮一連走出了六七步，那四個人，也連退了六七步，離安妮最近的那中年人臉色一沉，喝道：「停止！」

　　安妮並不停止，她又推著那人走出了一步，貝娜緊跟在她的身後。安妮一面向前走，一面冷冷地道：「你們九個人，在設計罪案上，或者有天才，但是正面與人為敵，卻差得太遠了！」

　　那中年人一面向後退，一面又喝道：「站住！」

　　安妮笑了起來，道：「你有什麼資格叫我站住，你們的人，命在我手中！」

　　那中年人怒道：「他死了，你們兩人有什麼生存的希望？你們兩人一死，木蘭花也完了！」

　　安妮心頭怦怦跳著，這時候，她真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好了！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她想起了木蘭花時時說的那句話，木蘭花告訴過她，當面對著敵人的時候，你的心中，或者會感到害怕，但是別忘記，敵人的心中，可能比你更害怕！

　　安妮一想到這裡，挺了挺身子，冷冷地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為木蘭花的聲譽擔心了？快讓開！」

　　安妮最後「快讓開」三字，真可以說是聲色俱厲，同時，她手中的魚槍，也向下壓了一壓，銳利的槍尖，立時釗破了那人頸際的皮膚，鮮血開始滲出來，更出乎安妮意料之外的是，那人竟像小孩子一樣。呻吟起來，叫著：「讓她們走，我們可以再幹別的事，來逼木蘭花投降，讓她們走！」

　　而那中年人的臉上也現出十分慌張的神色來。

　　在這一瞬間，那些人的弱點，完全給安妮看透了！她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話沒有錯，這些人，全是設計進行罪案的天才，但是他們究竟是業餘的犯罪份子。他們根本沒有應付如此這樣場面的經驗！

　　安妮剛才還覺得膽怯，但這時，她已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局面了！

　　她又推著那人，向前走出了兩步，在她面前的三個人，不住地向後退著。

　　安妮已經快走出那條狹窄的走廊了，她看到了走廊口燦爛的陽光，走廊外就是甲板，雖然安妮囚禁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這時，看到了陽光，卻使她產生一股特殊的感覺。這種感覺令她更熱切地想得到自由，也更使她的勇氣倍增。

　　她冷冷地道：「照我的吩咐去做，我想這艘船，離岸不會太遠吧！」

　　在安妮身前的三個人都沒有出聲，被安妮扭住了手臂的那人，盡量側著頭，神色越來越駭然，道：「不遠，不遠，只要有一艘小快艇，你就可以到岸了，快放開我，你們一定可以安然離去的！」

　　安妮冷笑一雙，道：「你害怕得在發抖！」

　　那人喘著氣，道：「我們是文明人，而你如今的行為，是野蠻人的行為！」

　　安妮連聲冷笑，推著那人向前直走，一口氣走出了七八步。來到了甲板上。那艘船，泊在一個靜僻的海灣中，離岸不過八百碼，而且，安妮還認得出，那是風景宜人的大蝦灣！

　　這時，那三個人已然退到了船首上，貝娜本來一直是跟在安妮後面的，這時膽子也大了起來，她大聲道：「快放一艘快艇下水！」

　　那三個人猶豫不決，被安妮制住的那人，急叫了起來，道：「你們怎麼啦？你們該不會是希望我死吧！」

　　那中年人大聲道：「你太膽小了，她絕不會下手殺你的！」

　　那人叫道：「不成，我們講好了，和木蘭花鬥智，不和她鬥力的！」

　　那中年人還在堅持，道：「李義，你可知道，讓她們回去，我們的計劃就全都失敗了！」

　　那個被安妮扭住手臂的人，原來叫作李義，安妮已記得了這個名字，她也冷冷地道：「李義，別聽他的，你自己的性命要緊！」

　　李義盡量側著頭，可是銳利的槍尖一直逼著他，他的聲音在發著頭，道：「快照她們的話辦！」

　　那中年人仍然站著不動，安妮自然也不想用魚槍去刺死一個人，因為那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而且那人是根本不能反抗的。

　　可是，她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下，不加強壓迫是不行的，於是，她手中的槍尖，又在李義的頸際，劃了一下，劃出了一道一寸長的傷口，大量鮮血湧了出來。

　　李義尖聲叫了起來，道：「快照她們的話去做，我受傷了！」

　　那中年人也忍不住了，他叫了起來，道：「快去放快艇，快！」

　　在那中年人身後的兩個人，一起奔了開去，安妮仍然押著李義，一起來至了船弦，看著那兩個人。放下了快艇，安妮叫道：「貝娜，你先下去！」

　　貝娜沿著弦旁的梯，迅速地下了去，發動了引擎，安妮將李義用力向前一推，躍身向快艇上跳了下去，當她跳下去的時候，小艇極力震盪著，但是貝娜已然加快速度，快艇劃破了海面疾衝了出去！

　　這時候，在快艇上的貝娜和安妮，因為成功地脫離了敵人的掌握，都高興得呼叫了起來！

　　她們自己在呼叫，快艇的引擎聲音又大，這使得她們，一點也聽不到，就在快艇駛出之際，那船上的四個人，連頸際血還未止的李義，都在一起笑著。他們笑得十分高興，然後，一起進了船艙，而那艘船，也立時駛走了！

　　新聞記者實在忙透了，市長千金被綁架的號外才出版不久，警方的通知又來了！安妮和市長千金一起自匪窟安然脫險，舉行記者招待會！

　　記者招待會在警局的大堂中舉行，方局長親自主持，安妮和貝娜，自然是攝影機隊中的目標，閃光燈不斷地閃著，方局長滿面笑容。

　　雖然，那九個歹徒也沒有落網，水警輪根據安妮報告的位置，聯合直升機去搜索，也一點結果都沒有。但是安妮和貝娜都脫險歸來，最頭痛的事已經解決了，方局長的心中。當然十分高興！

　　高翔，穆秀珍和木蘭花，也全出席了記者招待會，安妮在脫險歸來之後，已經向木蘭花等人說過一遍當時的情形，這時，他又再一百多位中外記者之前，再說了一次。

　　在她敘說經過的時候，不斷有記者提出問題來，安妮和貝娜一起回答著記者的問題。

　　穆琇珍也顯得興高采烈，因為安妮和貝娜脫險回來，這總是他們這一方面，覺得光榮的事情。

　　可是，木蘭花的神態，卻有點異乎尋常，她只是坐在一個角落中，一句話也不說，眉心打著結，好像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首先注意到木蘭花道種神態的是高翔，他來到木蘭花的身邊，低聲道：「蘭花，你在想什麼？」

　　木蘭花望著正在說話的安妮，道：「我在想，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

　　高翔略呆了一呆，安妮和貝娜已經逃出來了，這是實實在在的事情，而木蘭花即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高翔自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呆了一呆之後，道：「可是她們兩個人，已經逃出來了啊！」

　　他說了那句話之後，略停了一停，又道：「而且，安妮敘述事情的經過，也沒有什麼漏洞，她的確是憑自己的機智勇敢，逃出來的。」

　　木蘭花揚了揚眉，道：「高翔，你忘了一件事，你不想想，對方是幾個什麼樣的人物，他們能夠犯下如此完美、毫無線索可以追尋的罪案，如何會那麼輕易就給安妮逃了出來？而且她還不是一個人，要帶著一個毫無應付危險環境經驗的千金小姐！」

　　高翔眨著眼。道：「照你的說法，好像是他們故意放安妮和貝娜回來的？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做，這不是太不可理解了麼？」

　　木蘭花嗅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道：「不可理解的事豈止這一件，那保險箱中的二十顆紅寶石，是如何失竊的，你能理解麼？」

　　高翔搖了搖頭，道：「可是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安妮的分析，我認為很有理，他們這九個人，或者很富想像力，能設計天衣無縫的罪案，可是也同樣沒有應付突變的能力！」

　　木蘭花望定了高翔，好像因為高翔的無知。而覺得十分悲哀，她道：「高翔，他們不但設計了天衣無縫的罪案，而且還實際做了這些事，你怎可以說他們無法應付當時的突變情況？」

　　高翔攤了攤手道：「可是，事實是，安妮和貝娜都逃出來了，他們也沒有威脅我們的王牌！」

　　木蘭花緩緩地道：「不錯，事實是這樣，這也是我正想不通的問題！」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雖然他知道。木蘭花的心思縝密。遠在他之上，可是在這個問題上，他卻無法同意木蘭花的思考方法。

　　因為，「九金剛」如果是故意將安妮和貝娜放回來的話，他實在想不出，「九金剛」可以因之而得到什麼好處！

　　安妮已經將她脫險的經過報告完畢，很多記者仍在發問，安妮站了起來，記者仍然在拍照。就在這時，高翔發現安妮的臉色十分蒼白。安妮的臉色本來就很蒼白，可是這時的蒼白，卻顯得十分異樣。高翔還未曾來得及提醒木蘭花，只見安妮又坐了下來，伸手在額上抹汗。天氣絕不熱，大廳中的人雖然多，但是也絕不至於熱到叫人出汗的程度。高翔立時向前走去，來到了安妮的身後，安妮抬起頭，向他望來。當安妮抬頭向他望來之際。高翔更可以肯定，事情有點不對了，因為安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而且，她臉上佈滿了細小的汗珠！

　　一個人，只有在極度的虛弱之下，才會發生那樣的情形；而安妮也立時道：「高翔哥，我覺得不舒服，招待會什麼時候結束？」

　　高翔忙踏前了一步，握著雙手，大聲道：「各位，安妮小姐覺得疲倦，她脫險的經過，各位已經知道了，招待會結束了！」

　　記者好像意猶未盡，但是高翔已堅決表示請各位記者離去，安妮又站了起來，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身子，甚至在搖晃著，穆秀珍忙扶住了安妮，大聲道：「安妮，你覺得怎麼樣？」

　　一些已到了門口的記者，被穆秀珍大聲的話，引得回過頭來，又拍了很多照片，安妮的嘴唇動著，已經只能發出十分微弱的聲音來。

　　木蘭花連忙走了過來，低聲道：「高翔，快去請醫生，別大驚小怪！」

　　高翔點了點頭，向門口走去，一面道：「各位請回去，全市的市民。等著看你們的報導！」

　　他將所有的記者送出了門口，再轉回身來，安妮已經在昏迷狀態之中了！

　　貝娜和方局長兩人，在安妮的身前，現出不可解的神色來，木蘭花和穆秀珍，扶著安妮，在沙發上半躺了下來，木蘭花道：「貝娜，你覺得不舒服麼？」

　　貝娜搖頭道：「沒有──」

　　可是，她只講了兩個字，便停了下來，接著，便皺起了眉，道：「我好像覺得頭暈……像是很衰弱……」

　　她一面說著，一面額上，已然有汗珠滲出來，那情形，就像是高翔剛才注意到安妮神色蒼白的時候一樣！

　　木蘭花忙道：「快坐下來，醫生怎麼還不來？」

　　高翔、穆秀珍和方局長，以及其他幾個高級警官，完全手足無措了，因為這是極度意外的事，所有的人之中，只有木蘭花一人，還能保持鎮定，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想到，安妮脫險的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

　　可是，事情之發生，對木蘭花來說，還是極其突然的，安妮已經昏了過去，貝娜看樣子，也會和安妮一樣，在她們兩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木蘭花一無所知！

　　等到醫生喘著氣趕到的時候，貝娜也已經進入了半昏迷狀態，她在昏迷過去之前，只是喃哺地說了一句話，道：「我……好疲倦！」

　　醫生來到，用一支特殊的燈，照著安妮和貝娜的撞孔，直起身子來，神色極其凝重，道：「立即送醫院！」

　　穆秀珍急急地道：「她們得了什麼病？」

　　醫生緩緩地搖著頭，道：「從她們睡孔擴散的情形看來，她們都處在「休克狀態」之中！」

　　所有的人，聽到了醫生那樣說都嚇了一大跳！

　　「休克狀態」是醫學上的一個名詞，也可以翻譯為「假死狀態」。這種狀態，只有一個病人的病極其嚴重，或者是一個受傷者的傷勢極其嚴重時，才會發生。在「休克」狀態之下，人的心臟跳動減慢，在嚴重的情形下，甚至幾乎停止，呼吸減弱，血液循環凝滯，這種情形。絕不曾出現在一個健康的人身上！而安妮與貝娜，在十五分鐘之前，她們兩人的健康，還是毫無疑問的！

　　救護人員立時開始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將安妮和貝娜兩人，抬上了救護車，送到醫院去。

　　在木蘭花、高翔和穆秀珍也步下警局大門口的石階，一起到醫院去時，穆秀珍緊張得握住了木闌花的手，道：「蘭花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穆秀珍的手是冰冷的，她的手冷，當然也不是因為天冷，而是因為緊張加上恐懼！

　　木蘭花道：「不知道，我現在還不知道，可是，那九個人，在偽鈔案之後，他們是逃到南美洲去，而且在那裡住了一個時期的！」

　　高翔立時接口道：「你是說，他們利用了南美洲的神秘藥物，使安妮和貝娜變成這樣子的？」

　　木蘭花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一起登上車子，救護車已經駛走了，高翔一面發動車子，跟著駛向醫院，一面又問道：「可是貝娜是安妮救醒的，照說，沒有機曾再接受另外一次注射！」

　　木蘭花緩緩地道：「你怎麼知道新的藥物，不是混在那一次注射之中？」

　　高翔緊閉著嘴，不再說話，十分鐘之後，他們到達了醫院，安妮和貝娜，已經進了急救室，他們三人剛到急救室的門口，就聽到一位護士問道：「那一位是高主任？」

　　高翔應了一聲。道：「是我！」

　　那護士拿著一隻盒子，道：「這是給你的，今天早上，有人送這盒子給高主任，我告訴他，我們醫院中沒有高主任，他說今天高主任定會來的！」

　　在那護士解釋的時候，高翔已接過那盒子來，木蘭花在一旁問道：「那人長得什麼樣子？」

　　護士道：「樣子很普通，大約四十來歲，頭髮已經半禿了！」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互望了一眼，高翔不禁發出了苦澀的笑容。

　　他們有那九個人的詳細資料，從護士所形容的看來，那送盒子來的人顯然是「九金剛」中之一！

　　而早上，還是安妮才出事的時間，在這時候，他們已經算定了高翔必然會到醫院來，因此可知，一切事情，全是在他們計劃之中的！

　　高翔急急地撕開盒子外的紙，那是一具袖珍型的錄音機，他們三人，一起來到走道盡頭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高翔按下了錄音機的掣，將聲音調得相當低，他們聽到的是一個熟悉的男子聲音：「高主任，當你在醫院中，聽到我的聲音時，也就是說，我們的計劃，進行得極其順利和正確，可以比美太空科學家的精確計算，我們知道，你也知道，綁架案中，最困難的一種，是如何收藏那綁架的人，於是，我們決定不收藏，將她們交還給你們！安妮和貝娜小姐不是回來了麼？可是。我們提出的條件，仍然有效，而你們的時間，只有四十八小時了。如果要問為什麼，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就算你不知道，問問木蘭花，以她豐富的知識：她一定知道的，安妮和貝娜兩個人，都接受了一CC的藥物注射，這種藥物，醫藥界還沒有正式的名稱，但是，南美洲亞馬遜河上游的土人，卻有一個名稱，叫作「科斯他他」，意思是石頭的柱子。好了，請醫院的醫生別多費手腳了，那只有害，而沒有利的。最後，要告訴你的是，當你們三人遵守了我們提出的條件之後，另一種藥物，立時會送到，我想，我不必說出道種藥物的名字和作用了！」

　　錄音帶上的話完了，高翔和穆秀珍兩人，顯然都不知道那種被南美土人稱之為「科斯他他」的藥物究竟是什麼東西，是以他們一起向木蘭花望來。

　　他們也立時發現，木蘭花在這時，神色變得極其蒼白和憤怒！

　　當高翔和穆秀珍向她望來的時候，她霍地站了起來，雙眼之中，閃耀著憤怒的火花，那顯出她是處在極度激動的情緒之中！

　　而木蘭花是極少如此激動的！

　　穆秀珍忙道：「蘭花姐，那種藥物──」

　　木蘭花又坐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那種藥物，那是由一種植物的根部提煉出來的，土人用來射鳥獸。使野獸昏迷。」

　　高翔忙道：「一CC的注射量，會引起什麼效果？」

　　木蘭花緩緩地道：「能使人處在冬眠狀態，達四十八小時。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得到相應的藥物解毒，可以沒有害，但是超過了四十八小時之後，卻可以使被注射者的神經產生永久性的麻痺！」

　　穆秀珍幾乎是直跳了起來的，她失聲道：「那就是說，安妮和貝娜──」

　　穆秀珍說到這裡，已激動得說不下去了。

　　木蘭花接下去道：「她們兩人，就會終生不能移動身體的任何部份，變成癱子！」

　　穆秀珍緊緊地握著拳，木蘭花也站了起來，道：「我們大約還有四十四小時的時間，四十四小時之後，我們只能離開本市了！」

　　高翔低著頭，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道：「真厲害，蘭花，到目前為止，我們可以說失敗了，而且失敗得很慘！」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失敗了，可是別忘記，還有四十四小時！」

　　高翔看來卻是已喪失了信心，他喃喃地道：「四十四小時……他們綁了安妮和貝娜：又故意讓她們回來。這樣，在他們來說，可以說是毫無負擔，而我們眼看安妮和貝娜昏迷不醒，卻非接受他們的條件不可了！」

　　高翔的話說得不錯，如果安妮和貝娜，還在敵人的手中，他們三個人，尤其是穆秀珍，根本不會考慮「九金剛」提出的條件。

　　但是，現在的情形就不同了！

　　現在，就算絕不向任何力量屈服的穆秀珍。也不能不鄭重考慮到後果，如果在未來的四十四小時之內，事情沒有進展的話，那麼，除了接受對方的條件，離開本市之外，絕沒有第二個辦法！

　　「九金剛」的挑戰，到了現在這一地步，可以說，已經是最後階段了！

第六章

　　他們三人都沉默著，不再出聲，只見急救室的門打開，安妮和貝娜，相繼被推了出來，後面跟著很多醫生，大都緊皺著雙眉。

　　木蘭花忙走過去。幾個醫生一起站定，木蘭花道：「我們已經知道，病人是被注射了一種南美洲土人慣用的毒藥，『科斯他他』。」

　　一個年老的醫生吃了一驚，道：「那麼，除了得到特殊的解藥之外，至少四十八小時，她們──」

　　木蘭花點頭道：「是，我們知道情形，我們會盡量設法，現在請各位盡量護理兩個病人，她們一定可以得到解藥的，問題是如何獲得而已！」

　　高翔和穆秀珍也走了過來，高翔道：「蘭花，如果我立即到南美洲去，怎樣？」

　　木蘭花搖頭道：「製造這種藥物的土人部落，離最近的機場，至少要步行十天，如果一切順利，你要一個月左右，才能回來，絕對趕不上的！」

　　高翔苦笑了起來，木蘭花大踏步向外走去，他們三人，一起來到了醫院門口，木闌花站定了腳步，道：「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是不是？」

　　高翔苦笑著，道：「我要問一問，水警方面，是不是有進一步的線索？」

　　木蘭花道：「不必了，他們能叫安妮從船上逃了出來，他們真正的藏匿地點，當然不會在船上，甚至不會在海域。高翔，你去組織一個專案小組，專門調查這九個人，在本市居住的社會關係！」

　　高翔點點頭，穆秀珍道：「我呢？我要作什麼？」

　　木蘭花顯然是已經胸有成竹的，穆秀珍才一問，她就立時回答。道：「你去找五風──」

　　木蘭花才說到這裡，就看到一輛車子，幾乎是直衝進醫院來的，在一下刺耳的急剎車聲之後，車子停下，雲五風急急地自車中奔了出來。

　　雲五風來到了木蘭花三人面前，急得幾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木蘭花忙道：「五風，別急，她不過受了一種特殊的麻醉，四十八小時內，不會有危險！」

　　雲五風總算講出了一句話來，道：「以後呢？」

　　木蘭花道：「我們已經決定了，如果在未來的四十四小時內，事情沒有進展。那我們就只好承認失敗、投降，他們會送解藥來的。」

　　雲五風木然站著，抹著汗。

　　木蘭花道：「五風，我叫秀珍和你一起，出一趟門。」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到那裡去？」

　　木蘭花道：「去查一查光輝珠寶公司保險庫的製造商，問問他們，究竟在什麼情形下，才能未到時間而打開保險庫的門。」

　　穆秀珍急道：「蘭花姐，救人要緊，失去的那幾顆紅寶石，有什麼了不得？」

　　木蘭花的聲音很嚴肅，道：「萬事都有一個起源，這件事的起因，就是光輝珠寶公司的失竊案。如果不從頭做起，結果只有失敗。你要駕軍方的飛機，送雲五風去，一有結果，立時通知我，快去進行！」

　　穆秀珍還想說什麼，可是雲五風已經拉著她，奔向車子，兩人進了車內，立時駛走了。

　　高翔道：「蘭花，早已有專家證明過，未到時間，門是不可能打開的了！」

　　木蘭花道：「我要得到更進一步的證明。」

　　高翔想說「就算證明了又有什麼用」，但是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離開了醫院，但是在一個十字路口，木蘭花先下了車。高翔回到警局，照著木蘭花的吩咐去進行調查。

　　在高翔的車子駛走之後，木蘭花在十字路口，站了好幾分鐘。

　　在那幾分鐘的時間，她只是站著發呆，街上的行人很多，每當綠燈亮起，人就像水一樣地流過馬路，在一個有著幾百萬人口的大都市中，這本來是很平常的現象，人人都習慣了人和人之間的擠迫，誰也不會去加以特別的注意。

　　可是這時候，木蘭花的心情卻不同，她知道，在本市有九個人正在公開渺視法律，在和她作對！

　　而這幾個人，就隱藏在幾百萬人之中，其中有一個可能就在她的面前走過。而直到現在為止，她對這九個人，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木蘭花在呆立了幾分鐘之後，隨著人潮，向前走著，一直來到了一個公園之中。

　　公園裡很靜，有幾個婦人坐在長椅上結絨線，她們的兒女，就在草地上遊戲。

　　木蘭花也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她絕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有情趣來享受這份恬靜，她只不過是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地想一想。

　　她必須好好地想一下，因為她可以利用來反擊「九金剛」的時間，只不過是四十四小時，每過去一分鐘，就少了一分反擊的機會。

　　她一定要將整件事，理出一個頭來，因為整件事，擺在她的面前，猶如是一大團亂絲，如果不理出一個頭來，那就永遠沒有解決的機會。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有暖洋洋的感覺，她從事情最早開始想起。首先，是他們三個人的脅下，發現了那份荒謬的合同，接著，便是一連串的罪案發生了。

　　那分合同。對方自然也知道，是絕不可能正式簽訂的，那只不過是另一種方式的宣佈，宣佈他們九個人。已經回到了本市，要和木蘭花作對！

　　木蘭花於是又想到了光輝珠寶店的劫案。

　　這件案子，是一連串事件中的第一件，而且，這件案子中的一個疑點，木蘭花至今還未曾弄明白，那便是；他們用什麼法子取走了保險庫中紅寶石？歹徒曾經通過佈滿電眼警衛的走廊，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了，要不然，保險庫的門上，就不會有那兩行字留下來。

　　要通過那條走廊，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木蘭花曾在事後，用心觀察過那條走廊，她認為至少有三個辦法，可以逃過電眼的偵察，而來到保險庫大門之前。然而，要弄開時間控制的大門。卻不是那麼簡單了，或者說，那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根據本市許多專家的意見，他們都肯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有的專家甚至斷定，根本沒有人弄開過保險庫的門！

　　這可以說是疑點中的疑點，在這件事後，一連串又發生了許多事，都是令木蘭花心力交瘁的，那使得木蘭花甚至沒有時間去解釋這第一個疑點。

　　但是現在，事情發展到了安妮和市長的女兒，被注射了特種藥物，發展到了對方提出來的條件，只有四十多小時的最後期限，木蘭花知道，對方已在勝利的邊緣，一定不會有什麼新的行動了。

　　因為在如今的情形下，對方再有什麼新行動的話，那只是畫蛇添足的事！

　　這樣，反倒能使木蘭花好好想一想了！

　　木蘭花一直在努力想解釋道第一個疑點，她認為，那是一個極重要的關鍵。

　　所以，她才一定要有更確切的證據，證明那門是不能被打開的。

　　門如果是無法打開的，而保險庫內，卻又確然失去了東西，那麼。「九金剛」一定是使用別的方法的。木蘭花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概念，只不過她這個概念，還需要等待雲五風的報告。

　　木蘭花閉著眼睛在想著，忽然間：她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木蘭花睜開眼來，落在她身上的：是一隻紙摺成的飛機，一個胖胖可愛的小女孩，正在向她奔過來。木蘭花拿起飛機，向那小女孩招著手，然後將飛機飛了過去，小女孩拾起飛機又奔遠了。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半小時後：木蘭花推開一扇玻璃門，走進了光輝珠寶公司的店堂。

　　珠寶公司的顧客並不多，木蘭花才進去，恰好董事長送一個客人出來，一見木蘭花就道：「蘭花小姐，可是有好消息？」

　　木蘭花搖了搖頭，董事長送走了客人，轉回來，道：「那怎麼辦？真要沒有法子的話，我只好同意保險公司的意見，出錢將它們買回來了！」

　　木蘭花像是沒有聽到董事長的話一樣，她只是道：「你沒有為你的保險庫。再多加一重防守？事實已經證明你的保險庫，是完全不可靠的！」

　　董事長神態悻然，道：「不必你來關心，事實上，除了九金剛之外，誰也不能動我保險庫裡的東西，而他們來過一次，不會再來了！」

　　木蘭花的語調，仍然很緩慢，道：「我想請問，每天晚上，按正常時間，關上保險庫的門，那是由誰來擔任的工作？」

　　董事長「哼」地一聲，從他的神態看來，顯然是他覺得木蘭花到現在，才來問這個問題，實在太遲了。事實上，木蘭花自己也覺得太遲了！

　　不過，木蘭花心目中的「太遲」和董事長心中所想的「太遲」。是不相同的。

　　董事長在想，紅寶石已經不見了，再來問這些，還有什麼用！而木蘭花所想的則是；在竊案一發生之後，就該循普通偵查的方式進行，而不該被那張合同上提到的事情所迷惑！

　　木蘭花望著董事長，等待著他的答覆，董事長在「哼」了一聲之後。道：「由我，和我的兩個侄子！」

　　木蘭花知道，董事長的兩個侄子，在珠寶公司負責十分重要的業務。

　　木蘭花又問道：「三個人一起？」

　　董事長好像有點不耐煩，道：「不，輪流進行，也不一定，誰有空，就誰來做。」

　　木蘭花再問道：「事發之前的一晚，門是由什麼人鎖上的？」

　　董事長現出極度不耐煩的神態來，冷冷地道：「你不去捉那九個強盜，來盤問我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她望著董事長，好一會不說話。

　　木蘭花望了董事長好一會，才道：「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這正是偵查歹徒的線索！」

　　董事長道：「我也不能回答你，我要查公司的工作記錄簿。」

　　木蘭花道：「那就請你去查！」

　　董事長轉身，走進他的辦公室，木蘭花跟了進去，董事長吩咐取記錄簿來，記錄簿上登記著，那天晚上，最後離開保險庫的，是董事長的兩個侄子之一，總經理胡成德。

　　董事長的神態更不以為然，說道：「他是我的侄子，你不會以為他有嫌疑吧！」

　　木蘭花略笑了一下，道：「當然不會，但是，當天晚上，是他鎖上保險庫的門的，那麼，他可以說是最後見到那二十顆紅寶石的人了，是不是？」

　　董事長略想了一想，道：「可以說是的，因為在鎖上保險庫前，照例是要檢查一下保險庫中的貴重物件的，他自然見過那些紅寶石。」

　　木蘭花道：「真對不起，我想見一見他，問問他這個問題，聽他親自答覆！」

　　董事長的耐心，雖然已到了極限了，可是木蘭花的神態卻十分堅決，她立時又道：「請你叫他進來。這個問題很重要！」

　　董事長「哼」了一聲，老大不願意地按下對講機的掣，道：「成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董事長放開手，有點故意不望木蘭花，將旋轉椅子半轉了過去。不一會，有人叩門，胡成德走了進來，胡成德才一進來，看到了木蘭花，就呆了一呆，道：「原來木蘭花小姐也在！」

　　董事長用充滿諷刺的語調，道：「大名鼎鼎的木蘭花小姐，是來查案的，失竊前那夜。保險庫是你上鎖的，是不是？」

　　胡成德道：「是，我可以說，一點毛病也沒有，在門鎖上之後，我曾循例作過檢查！」

　　木蘭花並不理會董事長的諷刺，因為她自己知道，她這時正在進行的事，對整件案子而言，一定是有著極其重大的作用的。

　　她直視著胡成德，足足有半分鐘不出聲，胡成德的神色，很有點不自在，道：「蘭花小姐有什麼問題？」

　　木蘭花這才緩緩地道：「胡先生，你在上鎖之前，曾見過那批紅寶石？」

　　胡成德略怔了一怔，雖然以木蘭花精細的觀察力而論，也難以肯定他這時忽然怔了一怔，究竟是在想些什麼，胡成德也立時說道：「是的。照例，在鎖上保險庫之前，要檢查一下庫中特別貴重的珠寶！」

　　木蘭花呆了半晌，才道：「好了，謝謝你，我要告辭了！」

　　薰事長冷冷地道：「不送了，要是有什麼線索，請努力進行，我們店號小，實在吃不消了！」

　　木蘭花並不理會董事長的譏諷，當她走出店的時候，她心中在想著：事情應該已經有了眉目了，只要雲四風和穆秀珍，有肯定的答覆來，那麼，她就可以循另一個途徑，去追尋事實的真相了。

　　木蘭花回到了家中，當她在自己的客廳中坐下來之後，她突然感到極度的疲倦。那種疲倦的感覺，簡直是從她內心之中，直透出來的。

　　木蘭花一生之中，不知多少次，和邪惡的勢力，作過鬥爭，可是從來也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的。現在，這九個神出鬼沒的犯罪份子，處處棋高一著，像是非將她逼得走投無路不可！

　　木蘭花當然不會像穆秀珍那樣，大罵出口，但是她內心的憤慨，也是前所未有的。這種憤慨的情緒。甚至影響了她正常的思考！

　　她想起躺在醫院中的貝娜和安妮，想起直到如今，對方可以說佔盡了上風，而儘管自己一再努力，可是事情卻一點也沒有進展，那股疲倦之感。直襲了上來。木蘭花站了起來，來到了浴室，用冷水淋著頭，然後，抹了臉，站在陽台上，讓清涼的風吹拂著。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第七章

　　木蘭花望了電話片刻，她幾乎可以肯定，電話又是那幾個人打來的，她實在不想聽，但是，她還是拿起了電話來，道：「木蘭花！」

　　正在木蘭花意料之中，電話一拿起，木蘭花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先是「嘿嘿」地笑著，道：「蘭花小姐，你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好像已經有人離開了本市，你為什麼還在拖延時間？」

　　木蘭花並不理會對方說些什麼，她只是沉聲道：「你們要知道，只有成分最純正的『科斯他他』，才能保證被麻醉的人，不受傷害！」

　　那邊的聲音「哈哈」笑了起來，道：「你放心，我們既然用了這種東西，當然知道它的性質，喂，你究竟什麼時候離開本市？」

　　木蘭花道：「我會離開的，如果我在這段時間內，找不到你們，或找不到解藥，但是，你們既然知道我的個性，就該明白，不到最後一分鐘，我是絕不會放棄的。」

　　那聲音得意地笑著，道：「隨便你，蘭花小姐，不過，你是非走不可的了，再見！」

　　電話傳來「拍」地一聲響，木蘭花也緩緩地放下了電話，不到半分鐘，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木蘭花再拿起電話，聽到的是值日警官的聲音。

　　值日警官說道：「蘭花小姐，電話是從繁盛的商業區打來的，還未曾追查到確切的地址，就掛斷了！」

　　木蘭花勉強笑了一下，道：「取消值日工作，他們不會叫人查到電話來源的。」

　　值日警官答應了一聲，木蘭花在床上躺了下來，雖然她知道自己可供利用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是她必須休息，以保持充足的體力。

　　她不知道接下來的時間中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她知道，除非什麼事也不發生，不然，一定是她一生之中最驚心動魄的鬥爭，她是絕不可能在疲倦的狀態下取得戰爭的勝利的。

　　木蘭花睡著了，為了要得到充份的休息，她略微使用了自我催眠的辦法，是以，當電話鈴聲將她驚醒的時候，她精神特別暢旺。

　　她拿起電話來，就聽到接線生的雙音，道：「長途電話，找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忙道：「我就是！」

　　那是穆秀珍有消息來了，木蘭花像是就要投入戰場的戰士一樣，顯得精神抖擻。

　　她立時又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穆秀珍在急急地道：「蘭花姐，我們已和保險庫製造商談過，他們保證，絕無中途打開的可能──除非是用強烈的炸藥，將整座保險庫炸去！」

　　木蘭花又問了一句，道：「絕無可能？」

　　穆秀珍的回答，是斬釘截鐵的道：「絕無可能！」

　　木蘭花道：「好了，你們立即飛回來！」

　　穆秀珍又問道：「蘭花姐，你為什麼特地要我們來調查這一點？」

　　木蘭花道：「在電話中說不明白，你們快回來，我想事情有進展了！」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看了看鐘，她已睡了六小時。

　　那也就是說，可供她活動的時間，只有三十四個小時了！

　　穆秀珍在電話裡問她，為什麼要確知那保險庫的門是弄不開來的，她並沒有回答，但是她自己的心中，是十分清楚的。

　　她已經可以肯定，那是整件事情中，極其重要的一個關鍵了！

　　她已再度到珠寶公司去過，知道在那批紅寶石失竊之前，胡成德在鎖上保險庫門的時候，紅寶石還在保險庫中的。

　　而保險庫門，又絕不能在中途打開。

　　在這兩個絕對可靠的條件之下，再要去作推理，就十分簡單了，那就像數學上，A大於B，B又大於C，那麼，A一定大於C一樣簡單。

　　結論可能有兩個：

　　第一個結論；胡成德在說謊，他在鎖門前的例行檢查時，紅寶石已經不在了！

　　第二個結論；胡成德拿走了那批紅寶石。

　　雖然結論有兩個，但是事實上，只有一個結論是可以成立的。

　　那也正像是數學上二次方程式，方程式的根，可能有兩個，但是有一個真數的根，是不適用，不必考慮的。這個不必考慮的結論，就是結論之一。因為胡成德當時如果發現那批紅寶石已然不在的話，他沒有理由，不聲張出來的。

　　那麼。剩下來的就是結論之二；那批紅寶石，是胡成德偷走的。

　　胡成德監守自盜，偷他叔叔的東西，在千奇百怪的大城市中，可以說絕不出奇，出奇的便是，何以東西是胡成德拿走的，當晚，「九金剛」就來行事？

　　「九金剛」根本沒有進入保險庫，他們只不過通過了那條走廊，但是，他們卻造成了一種強烈的錯覺，他們曾進過保險庫！

　　從這兩點伸展開去，又可以得到一個簡單的結論，這個結論，更像是二加二等於四一樣地簡單；胡成德和九金剛是有聯繫的！

　　木蘭花在五分鐘後就出了門，當天色黑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光輝珠寶公司的大門外了！

　　木蘭花本來是立時可以出門的，她之所以遲了五分鐘，是因為她花了五分鐘的時間，使她的容貌，作了徹底的改變。

　　這時，她看來是一個中年男人，衣飾很華麗，像是商業上成功的人物，她的車子，也不是從家中駕出來的那一輛，而是她在路邊用百合匙「偷」來的。

　　木蘭花在光輝珠寶公司外等了二十分鐘，她先看到董事長的另一個侄子，離開公司，過了沒多久，胡成德也走了出來。

　　胡成德轉進了一條橫街，木蘭花發動車子，緩緩地駛到橫街口，她看到胡成德上了停在橫街中的一輛車子，不多久，木蘭花的車子，也駛過了橫巷，跟著胡成德的車子，向前駛去。

　　天色完全黑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閃耀著，木蘭花已經詳細研究過胡成德的資料，是以在跟出了三條街之後，木蘭花已然可以知道，胡成德在歸家途中。

　　她知道胡成德單身，獨自居住在一幢相當高級的大區的一個居住單位。

　　木蘭花繼續跟蹤著，十分鐘後，到達了那幢大廈，胡成德的車子，駛進了車房。

　　但是木蘭花卻就在大廈門口停了車，先胡成德一步，來到了大堂。

　　木闌花等在電梯門口，幾分鐘後，胡成德來了，在電梯門口，他就站在木蘭花的身邊。

　　他顯然絕認不出，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木蘭花，他好像很焦急，取出了鑰匙來，在手中轉動著，又頻頻無意識地去按電梯的掣。

　　等到電梯門打開，木蘭花和他一起進入電梯，木蘭花早知道他是住在十樓的，是以又先他一步。按了「十」字掣，胡成德向木蘭花望了一眼，好像有點奇怪，但是卻沒有在意。

　　木蘭花的臉上。戴著極薄的軟膠面具，那使她很容易，就可以作出一副冷漠的神情來。

　　電梯到了十樓，胡成德走出電梯，木蘭花也跟了出來，就在這時候，胡成德忽然道：「你們要小心，木蘭花今天查過我！」

　　胡成德忽然之間，說了那樣一句話，那是全然出乎木蘭花意料之外的。

　　木蘭花本來是打算，在胡成德開門進屋子的時候，出其不意地跟著進去，逼他承認，是他自己偷走了那二十顆紅寶石，再逼問他和「九金剛」的關係的。

　　可是現在，胡成德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換了別人，可能一時之間，莫名其妙，不知道如何應付才好，但是木蘭花的反應之快，確然異乎常人，她立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知道，胡成德的確曾經和「九金剛」合作過，而這時，胡成德是錯將她認為是「九金剛」之一了呢！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既然狀況出現了這樣的變化，她自然要用不同的方式來應付，是以她粗聲「哼」了一聲，道：「怕什麼？」

　　胡成德在說話的時候。並沒有轉過頭來，而且還一直在向前走著。

　　直到了木蘭花搭了腔，他才轉過頭來，道：「要是警方知道了──」

　　木蘭花又沉聲道：「警方不會懷疑你的，誰都知道，那是九金剛幹的事！」

　　胡成德緊張的神情，緩和了些，他自己來到了門口，將鑰匙插進了鎖孔之內，打開了門。木蘭花立時和他。一起走了進去。

　　才一踏進門，胡成德和木蘭花兩人，都呆了一呆。但是，木蘭花的驚奇程度，遠在胡成德之上！

　　胡成德的居住單位，有一個相當寬敞、佈置得也很華麗的客廳，木蘭花才一踏進門，就看到北歐式的皮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不但是胡成德和木蘭花兩個人驚奇，那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也立時站了起來，在他們的臉上，一樣現出驚訝的神情來。

　　對目前在客廳中的四個人而言，這種突如其來的情形，都是事先未曾料到的！

　　在這樣的情形下，誰最機敏，誰對突變的情形反應最快，誰就佔了便宜了，而這四個人中，反應最快的，毫無疑問的是木蘭花！

　　當那兩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用疑惑的神情望著木蘭花的時候。他們在想；這個人，可能是胡成德的朋友！

　　胡成德則在想；事情很嚴重了，不然，為什麼兩個人，早進了屋裡，還有一個人要跟我一起進來？

　　而木蘭花則立即料到；這兩個人，一定是「九金剛」中的兩個，他們是來找胡成德的！

　　在那一瞬間，胡成德首先開口，他只說了「你們」兩個字，木蘭花已經開始行動了！

　　木蘭花的動作，迅捷得像豹一樣，她陡地向前，在向前撲出之際，一腳踢出，先將胡成德踢得向旁直跌了出去，然後，她已落在那兩個人的面前。

　　那兩個人應變的速度也算是十分快，尤其是左邊的那一個，立時轉過了身子去，可是木蘭花的一下「手刀」，已然直揮中了那人的脅下！

　　那人發出了一下驚呼聲，身子向旁直跌了出去，木蘭花身子再躍起，落下，右肘重重撞在另一人的頭部，那人立時昏了過去。

　　木蘭花迅速轉過身來，趕前一步，那被她以空手道重手法擊中的人，正在地上掙扎著，木蘭花已經趕了過去，一腳踢在他的頭部，那人發出了一下極其難聽的呻吟聲，也昏了過去。

　　木蘭花並不是一個暴力主義者，她在對付敵人的行動中，也很少出手如此之重的。

　　但這時，她已經可以肯定，那兩個人，必然是「九金剛」中的兩個，絕不能讓他們逃走，是以她下手絕不容情，以免節外生枝。

　　她又轉回身來：只聽得胡成德用驚駭欲絕的聲音問道：「你……你是誰？」

　　木蘭花本來是準備直向胡成德衝了過去的，但是她一定了神間，看到胡成德的手中，握著一柄手槍，她也不禁呆了一呆。

　　胡成德的聲音發著顫，神情是驚駭欲絕的，他握著槍的手，也在發抖。可知他的心中，實是恐懼到了極點的。但是。無論如何，他手中卻握著一柄槍！

　　木蘭花站定不動，伸手拉下了臉上的軟膠面具來。胡成德立時發出了一下近乎絕望的叫聲來，道：「你是木闌花！」

　　他一面叫，一面雙手舉起了槍，他的手指煞白，緊緊地拍著槍機，看來，他已經因為極度的驚駭，而神經狀態變得十分不正常了！

　　木闌花望著黝黑的槍口，一個人在神經不正常的狀態之下，是會莫名其妙開槍的，現在最要緊的，是先使他鎮定下來！

　　是以木蘭花立時說道：「胡成德，現在事情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可以代你隱瞞，只要你肯和我合作！」

　　胡成德的聲音發著抖，道：「將你殺掉，就……沒有人知道了！」

　　木蘭花顯得很鎮定，道：「也許你偷紅寶石的事沒有人知道，但是，你謀殺的罪名。卻難以洗脫了！」

　　胡成德的身子，陡地一震，那一震，只不過是十分之一秒鐘的時間。

　　但是木蘭花早已知道，自己這一句話一出口，胡成德必然會有特殊的反應，而她早已蓄定了勢子，就在她話一出口，胡成德因為她的話而感到震動之際，她已向前疾竄，一腳踢出，正踢在胡成德的手腕之上！

　　胡成德發出了一下絕望的叫聲，捧著手腕向後退去，靠在一扇屏風之上，在發著抖。木蘭花的身子繼續衝前兩步，伸手接住了自半空中落下來的手槍，木蘭花道：「好了，胡先生，你可以將事實經過，好好地說一說了！」

　　胡成德發出了一下呻吟聲，然後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將事情鬧得那麼大，他們……他們先來找我的時候，只說要和保險公司開個玩笑！」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你會天真到了相信他們的話？」

　　胡成德說道：「我……我是不相信的，可是……可是……」

　　木蘭花接上口，道：「可是，他們答應給你巨額的報酬，是不是？」

　　胡成德尖聲叫了起來，道：「我……我不算是偷東西，我只不過將那二十顆紅寶石，從保險庫中取出來，在我家中放上幾天，我會將它們放回去的，他們也沒有要那些紅寶石！」

　　木蘭花緩緩吸了一口氣，她相信胡成德的話，她又向那兩個仍然昏迷不醒的人望了一眼，道：「你一共和他們見過幾次面？」

　　胡成德神經質地數著手指，卻不回答木蘭花的這個問題，只是反問道：「我犯了罪？我是不是要坐牢，要坐多久？」

　　木蘭花沉聲道：「你當然是犯了罪，因為你和他們合作，但如果現在，你反過來和我們合作的話，那麼，你的情形，可能好一些！」

　　胡成德因此道：「你可以保證我沒有罪？」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不能向你有任何保證，但是對你而言，最好和我合作！」

　　胡成德抹著汗，苦澀地笑著，點了點頭。

　　木蘭花道：「你見過他們幾次？見過他們多少人？」

　　胡成德向那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望了一眼，道：「連今天這次，三次。」

　　木蘭花道：「三次的情形怎樣？」

　　胡成德道：「第一次，我回家。有兩個人，像他們一樣，坐在客廳裡，我以為他們是壞人，可是他們卻反而向我展示了一大壘鈔票，他們只要求我將那二十顆紅寶石取出來，他們並不要，隨便我將紅寶石放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間交回去！」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可是你沒有將紅寶石交回去，也不準備交回去了，是不是？」

　　胡成德低下了頭，道：「我取走了紅寶石，就發生了那樣的大事，絕沒有人懷疑我，這二十顆紅寶石，在我的手中……」

　　木蘭花又冷笑了一聲，說道：「好了，第二次呢？」

　　胡成德道：「第二次，是在樓下的大堂中，一個人，他對我說，我做得很好，他們或許還會要我做另一件事，講完就走了！」

　　胡成德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才又道：「這時，我才知道他們是九金剛，一共有九個人，所以，今天你和我一起從電梯裡走出來，我以為你也是。」

　　木蘭花指著那兩個被她擊昏過去的人，道：「前兩次，你見過這兩個人？」

　　胡成德搖頭道：「沒有，上兩次的人，年紀要大一些。」

　　木蘭花道：「他們給了你多少酬勞？」

　　胡成德連忙說道：「五十萬，我一點也沒有用過！」

　　木蘭花側著頭，微笑著，這時候，她心情的愉快，是難以形容的，因為她終於將事情的情勢扭轉過來，她開始佔上風了！

　　她道：「好，你將這五十萬。以無名氏的名義，捐到慈善機關去！」

　　胡成德連聲道：「是！是！」

　　木蘭花又說道：「還有，將那二十顆紅寶石交給我！」

　　胡成德這一次，略為猶豫了一下，但是他的猶豫，也只是極短時間內的事，他立時走向一隻花瓶。將花瓶倒過來，從花瓶中跌出了一隻盒子來。

　　他將盒子交給了木蘭花，木蘭花打開了盒子一看，也不禁發出了一下讚嘆聲音來。

　　木蘭花之所以讚嘆，和一般人看到了那樣完美的紅寶石所發出的讚嘆，是不同的，木蘭花並不是著眼於這些紅寶石在金錢上的價值，她是在讚嘆，自然造物，實在太奇奧了，竟能產生如此晶瑩、美麗，如此光芒四射的寶石來！

　　木蘭花闔上了盒蓋，將盒子放進口袋中，道：「我會將它們還給你叔叔的！」

　　胡成德連連點頭。木蘭花望了胡成德片刻，道：「你為了貪圖他們的報酬，你可知道，這使本市的治安，受到了多大的損失？」

　　胡成德的額角在冒著汗。低下頭去，一聲不出，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來，道：「蘭花小姐，求求你別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胡成德的哀求，令木蘭花呆了片刻，她才道：「胡先生，你應該知道，隱瞞一次罪惡行為的唯一結果，就是替第二次犯罪製造了溫床！」

　　胡成德連續地道：「求求你！求求你！」

　　木蘭花嘆了一聲，道：「好，但是你必須將這件事的經過，向你叔叔坦白！」

　　胡成德呆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這時候，那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其中的一個，已經發出了呻吟聲來，木蘭花走近酒櫃，拿起了一瓶冰水來，到了那人的身前，用冰水向那人的臉上，直淋了下去，那人陡地翻身坐了起來。

　　他一翻身，四面看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木蘭花立時道：「好了，就快要結束了！」

　　那人撫摸著自己的頭頂，道：「你以為呀，木蘭花，別忘了我們一共有九個人，別忘了安妮和市長女兒的生命在我們手中！」

　　木蘭花只是冷冷地望著那人，那人的神情很緊張，但是他卻竭力裝出十分輕鬆的樣子，聳著肩，攤著手，道：「木蘭花，你的確很了不起，會在胡成德的身上著手調查！不過，你能夠遇到我們，只不過是偶然的機會，不算是本事！」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能夠先一步出手，擊倒你們兩個人呢？」

　　那人道：「好吧。算是你的本事，不過那有什麼用，對不起，我要叫醒同伴，離開這裡了！」

　　木蘭花雙手，緊緊握著拳。

　　她自然知道，對方是有著有恃無恐的理由的！

　　木蘭花在才將那兩個人擊昏過去之後，根本未曾想到要通知警方，也是這個原因，因為那根本沒有用，就算捉到了他們兩個人，只要安妮和貝娜的命運在對方的手中，警方也只有被迫放人的！

　　木蘭花明知扣留這兩個人，沒有什麼大用處，可是她卻也不甘心讓這兩人就這樣離去。

　　她冷冷地一哼，道：「你們想走，是不是在開玩笑？」

　　那人的神色，略變了一變，道：「蘭花小姐，你可是忘了「科斯他他」的解藥，還在我們的手上！」

　　木蘭花道：「當然記得，可是你也別忘記，如果到時，她們兩個人得不到解藥，那麼，即使其他七個人，可以逍遙法外，你們兩個人。也是一定要上電椅的，這是一項謀殺罪！」

　　木蘭花的話，令那人的面色，變得更加難看，他不住發出冷笑聲。道：「兩個人換兩個人，就算你肯，市長也不肯！」

　　木蘭花冷笑道：「我也不肯，可是法律一定要那樣做，本市沒有一條和兇徒妥協的法律！」

　　在那瞬間，那人的神情，變得十分緊張。他突然發出了一下怪叫聲，向木蘭花直撲了過來。木蘭花一聲冷笑，身子向旁，閃了一閃，那人一下子撲了個空，木蘭花順手一掌，掌緣正砍在他的後頸上，那人又發出了一下叫聲，向前直撲了出去，跌在地上！

　　他竟然會如此沉不住氣，那倒頗出於木蘭花意料之外。

　　但是，木蘭花的心中，卻十分高興，因為那人既然害怕，那對她是十分有利的！

　　那人仆跌在地之後，立時轉過身來。木蘭花立時冷冷地道：「為你自己著想，快將你們幾個人藏匿的地點說出來！」

　　那人急速地喘著氣，道：「休想，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戰勝我們了？」

　　木蘭花不再和那人說什麼，只是揚首對胡成德道：「你還不打電話報警？」

　　胡成德連聲答應著，向電話走去，這時，在地上半起身來的那人，臉上忽然現出一絲十分狡猾的笑容來，而另一個一直昏過去的那人，也漸漸地在睜開眼來。

　　那人之所以現出狡猾的笑容，自然是因為他看到他的同伴，已然醒了過來的緣故。

　　以木蘭花的機智而論，她應該也看到那另一個人已經醒過來的。就算她未曾注意那另一個人，那個在她面前的人，忽然現出狡猾的笑容來，她也知道，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可是，木蘭花看來，竟然像是全然未曾注意到似的！

　　胡成德在向電話走去，可是，他才走出了兩步，那一直昏迷不醒的那人，突然身子直躍了起來，才一躍起，身子就疾撲在胡成德的身上。

　　胡成德被那人一搔，立時跌倒在地，木蘭花在那時，發出了一下驚呼。

　　這一切，全是一剎那間的事，木蘭花的驚呼聲還未完畢，那人已疾轉身來，而在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手槍，正對著木蘭花，木蘭花的身子，震了一震，這時，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人拿著槍，「呵呵」地笑舊，道：「木蘭花，我早已醒了，你想不到吧！」

　　木蘭花臉色鐵青，悶哼了一聲，剛才被木蘭花一掌砍倒在地上的那人，也站了起來。滿面笑容，道：「蘭花小姐，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木蘭花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盯著那一個人手中的槍，那人揚了揚手，道：「木蘭花，你雖然神通廣大，但不見得會蠢到來搶我的手槍吧！」

　　木蘭花「哼」地一聲，道：「你試試向前走幾步，看看我是不是會動手！」

　　那人在木蘭花這樣講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而也就在這時候，木蘭花的身子，陡地彈丁起來，向前直撲了過來！

　　木蘭花在那樣的情形下，竟然向著槍口，直撲了過去，那種行動，的確是那人所說的那樣，實在是一件蠢事！

　　木蘭花的動作，自然快到了極點。可是一個人的動作再快，也絕比不上槍彈發射的速度的！

　　那人看到木蘭花就那樣毫無防禦地向他撲了過來，在一開始的時候，他不禁呆了一呆。然而，他只不過呆了極短的時間，便立時扳動了槍機。

　　那一下槍響，聽來是極其驚人的，而木蘭花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猛地一扭，「砰」地一聲，已然跌了下來，子彈射中了她的肩頭。她伸手接在肩上，鮮血自她的手指間，直迸了出來。

　　那人在射了一槍之後，立時退到了門口，疾聲道：「快走！」

　　胡成德也站在客廳門口不遠處，但是他看到木蘭花也受了傷，簡直整個人都呆住了，那兩個人拉開了門，迅速地向外奔了出去。

　　木蘭花緊緊地咬著牙，說道：「快替我召救護車！」

　　胡成德團團轉了一轉，才來到了電話旁，木蘭花已然掙扎著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胡成德一面撥著電話，一面身子在不住地發抖，木蘭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木蘭花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經過了一小時的手術，將子彈取了出來。

第八章

　　木蘭花受傷的消息，方局長本來是想對新聞界保守秘密的，可是，在木蘭花還在手術室的時候，大批記者已經趕到了。

　　當木蘭花躺在病床上，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要勞動數十名警員來維持秩序，才能攔住記者。木蘭花的面色煞白，閉著眼睛，方局長緊守在她的身邊，一直到了病房之中。

　　到了病房中，木蘭花慢慢睜開眼睛來，道：「方局長，醫生說我的傷勢怎樣？」

　　方局長苦笑了一下，道：「很輕，但是你至少也得休息兩個星期。」

　　木蘭花又閉上了眼睛，方局長在病床前，來回跟著，道：「蘭花，離他們的期限，只有三十小時了，你又受了傷，這……」

　　木蘭花仍然閉著眼，道：「方局長，你別心急，我們還有時間！」

　　方局長停了下來，望著臉色蒼白的木蘭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自然很佩服木蘭花的鬥爭精神，但是現在，無論從那一方面來看，木蘭花都徹底失敗了！離開對方限定的時間，只不過三十個小時，木蘭花還受了傷，她的傷勢，就算沒有生命危險，可是也絕不可能再和對方動手的了！

　　方局長這時，心中的煩亂。實在是難以形容的，可是，對著已經受了傷的木蘭花，方局長卻也不能再說什麼，他只是長長地嘆著氣。

　　等到高翔、穆秀珍、雲四風、五風兄弟，一起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微明時分了。

　　在那一夜之中，木蘭花顯得很平靜，她得到了充份的休息，當早晨的陽光，射進病房來的時候，木蘭花的臉色，看來已經好了許多。

　　她半坐在病床上。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進來之後，從他們的臉上，可以看到他們心情的沉重，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話。

　　木蘭花在等到護士離開之後，才揚了揚手，向高翔招了招手，高翔立時俯身過去，木蘭花以極低極低的聲音道：「高翔。在病床找一找，看看是不是有竊聽器？」

　　高翔略呆了一呆，穆秀珍在一旁，並沒有聽清楚木蘭花在說什麼，大聲問道：「蘭花姐，你說什麼？」

　　高翔立時轉過身來，向穆秀珍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然而，便開始尋找起來。

　　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也立時知道高翔在做什麼了。他們一起開始尋找起來，不到五分鐘，雲五風就在窗框之下，找出了一隻小型的竊聽器來。

　　高翔等幾個人，都駭然互望著，因為他們實在不知道，何以在警衛森嚴的病房中，會有竊聽器在！而更令他們莫名其妙的，是何以木蘭花會預知這一點！

　　穆秀珍滿面怒容，伸手自雲五風的手中。奪過那只不過比普通粉盒更大的竊聽器來。看她的樣子，像是要將那只竊聽器，用力摔在地上，將之踏扁了！

　　木蘭花在道時候，沉聲道：「秀珍，別亂來，我們已經徹底失敗了！」

　　穆秀珍陡地一呆，道：「什麼？」

　　木蘭花一面使眼色，一面嘆著氣，道：「已經失敗，就得承認！」

　　穆秀珍又呆了一呆，但是當她看到木蘭花注意著她手中的竊聽器之際，她明白了，她故意大聲道：「哼，就算這次承認失敗，我至多也只是暫時離開，我一定要回來和他們再鬥過！」

　　高翔、雲四風和雲五風也明白了，高翔沉聲道：「這次我們失敗，我想，就算日後有翻本的機會，也沒有什麼光榮了！」

　　木蘭花長嘆了一聲、說道：「高翔。醫院外面，各報記者都有，你向他們發表我們投降的消息吧！」

　　高翔發出了兩下苦澀的笑聲，道：「不必那麼心急吧，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木蘭花喃喃地說道：「完了，我們己完全失敗了！」

　　穆秀珍將竊聽器，又放在窗框之下，雲五風已然取出一本小簿子來，寫道：「蘭花姐，你有新的進展？」木蘭花的左肩受了槍傷，她的右手，還是可以活動的，她自雲五風的手中，接過筆來，寫道：「快回家去，注意著家中的無線電波示蹤儀！」

　　高翔。穆秀珍等幾個人。驚喜地互望著，穆秀珍失聲道：「蘭花姐，你──」

　　高翔不等她講完，立即用力推了她一下，穆秀珍向放置竊聽器的地方，看了一下，吐了吐舌頭，木蘭花已然接了下去，道：「是，我承認失敗，不想再有任何行動了，只準備離開本市！」

　　她一面說著，一面在紙上寫著：「多調幹探，直搗巢穴。」

　　高翔、穆秀珍和雲氏兄弟，還並不知道木蘭花究竟做了一些什麼手腳，但是根據木蘭花的指示，分明是可以在家裡的無線電波示蹤儀上，知道對方巢穴的所在地，那是沒有疑問的了！

　　高翔點著頭，向眉飛色舞的穆秀珍望了一眼，以極低的聲音道：「秀珍，我們已經徹底失敗了，要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子來！」

　　穆秀珍立時扮了一個鬼臉，果然，換上了一副苦惱的神情。

　　木蘭花揮了揮手，道：「你們可以去了！」

　　高翔、穆秀珍和雲氏兄弟，一起走了出去。他們離開之後不久，一個護士，走了進來。木蘭花注意到那個護士，頻頻望著窗沿，而且，還藉故開窗子。故意走到了窗前，她的身子遮在窗沿上，木蘭花知道，她是在檢查那竊聽器還在不在。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嘆了一聲。

　　在她叫高翔在病房中尋找。看看是不是有竊聽器的時候，她還是不能肯定是否有竊聽器在的。她只是想到，對方既然能利用了胡成德，來造成光輝珠寶公同的紅寶石失竊案，如此神秘莫測，由此可知，他們是如何懂得利用人家的弱點！

　　木蘭花也自信，在胡成德的家中，她可以說一點破綻也沒有，她真正受了傷，但是對方既然對每一件事，都如此深思熟慮，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現些微破綻的。那就有可能要知道真相如何了。而買通了一個護士，放一具竊聽器在病房中，實在太容易了！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那護士已從窗前轉回身來，她顯然不是慣於犯罪的，因為她的神色，十分慌張。木蘭花故意不去看那個護士。

　　木蘭花雖然受了傷，而且傷口還在劇烈地疼痛，但是她的心情卻十分輕鬆，她知道，事情快結束了，事情將以「九金剛」的徹底失敗而結束，而「九金剛」之所以失敗，一半原因，是由於他們太聰明，對一切事情的佈置，太周密了！

　　高翔和穆秀珍，是像風一樣地掩進書房來，高翔以極其迅速的動作，扳下了幾個掣，一幅對角線有二十五吋的螢光幕，立時亮起了暗綠色，在右上方，有一個亮綠色的小點。

　　高翔望著螢光幕，向穆秀珍揮了揮手，穆秀珍立時取過了一片和螢光幕同樣大小的玻璃片來，在那片玻璃片上，有著本市的全部地圖。

　　高翔接過了玻璃片，將之放在螢光幕上，一手已經拿起了電話。

　　螢光幕上的那亮綠點。仍然在右上角不動。高翔在電話一接通時，一面望著螢光幕，一面道：「我是高翔，是的，方局長，我們有線索了，我要調三百人。最能幹的人，封鎖金龍街、麗花街，對，要秘密行事，我們確切的目標，要到那裡，才能知道。」

　　高翔略停了片刻，又道：「是，我想蘭花是故意受傷的，好使對方相信他們是自己逃回去的，當然蘭花已在他們兩個人中的一個身上，放下了無線電波發射器。那一帶是相當高級的住宅區，這一次，我們可以在他們自以為必然勝利的情形下，直搗他們的巢穴了！記得，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要配備無線電對講機！」

　　高翔放下了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提著一具小儀器，在那儀器上，也有一幅螢光幕，同樣有一個小的亮綠點。

　　這一具探測儀，當它接近到無線電波發射儀一百尺之內的時候，還會發出聲響，和憑聲響指示方向。

　　高翔提著儀器，又取出了幾柄槍來，拋給穆秀珍和在門口的雲氏兄弟，然後道：「我們走！」

　　他們一起上了車，直向目的地出發，金龍街是一條斜路，通向一座山頭，在山頭上盤旋。那山上，全是美麗的小洋房，高翔的車子，開始駛上斜路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方局長的調度，已將各處通道都封鎖了。

　　這時，正是上學的時候，不少學生背著書包，從那路上走下來。

　　高翔駛著車，緩緩向前駛著，穆秀珍坐在他的旁邊，全神貫注地望著那具儀器。

　　高翔按下了無線電對講機的掣，沉聲下著命令，說道：「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我是高翔，每一個由這一區走出來的人，都要暫時扣留，注意，每一個人！」

　　車子繼續向前駛著，駛過了許多房子，已經快到最高的山頂了。

　　也就在這時，穆秀珍手中的那具儀器，突然亮起了一盞紅燈。

　　車中的四個人，陡地緊張了起來。

　　儀器亮起了紅燈，這就表示，無線電波發射儀的距離，在一千尺之內了！

　　向前面看去，前面有一幢極大的花園洋房，那洋房的圍牆之後，有一個旗桿，旗桿上識看一面旗，那是南美洲一個小國家的國旗。

　　車子繼續向前駛，就在駛到那幢洋房前面的時候，儀器發出了「吱吱」聲，亮起了的紅燈，在不斷地閃耀著。

　　他們要尋找的目標，是在那幢洋房之中，那是毫無疑問的了！

　　但也就在那時候。高翔、穆秀珍、雲四風和雲五風都看到，那幢大洋房的門外，釘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兩行字：「XX國商務專員分署」！

　　高翔並沒有在那幢洋房的門前停車，而是駛了過去，一直轉過了街角，才停了下來。

　　穆秀珍握著拳，大聲道：「衝進去再說，只要將那幾個人抓住了，就算是外交機構，對方也一定無話可說的，那是他們不對！」

　　高翔的眉心打著結，道：「萬一，我們要找的人，不在那屋子中呢？」

　　穆秀珍道：「那至多再向他們道歉，如果那幾個傢伙不在，我們可算是徹底失敗了。由我們出面道歉，也不算是什麼！」

　　高翔又向雲四風和雲五風兩人望去。

　　穆秀珍的方法，自然是太過魯莽些，但是以「九金剛」處事的周密而論，他們利用外交人員的身份，從事罪惡的活動，那是絕對可能的。

　　高翔曾經花費過許多時間、來查入境者的名單，而一無所獲，自然也是因為那九個人，可能全是以外交人員身份入境的緣故。

　　而如果現在，因為有所顧忌。而錯過了這個機會的話，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了！

　　雲四風和雲五風，當然同時也想到了這一點的，是以，當高翔向他們望來的時候，他們呆了足有半分鍍之久，才點了點頭。

　　高翔按下了對講機的掣，沉碑道：「各單位注意，包圍金龍街二十四號，金龍街二十四號！」

　　高翔在重複了幾遍之後，突然，從無線電對講機中，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說道：「高翔，你有沒有弄錯，金龍街二十四號。是外國商務專員的分署！」

　　高翔道：「沒有弄錯，我們必須當機立斷，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就一切完了！」

　　方局長道：「可是……可是……」

　　高翔自然知道方局長要說什麼，他立時說：「局長，事後，可以將責任全推在我的身上，至多由我引咎辭職，甚至於可以將我紀律處分！」

　　方局長只考慮了幾秒鐘，就道：「好的，如果可以在裡面找到那九個人的話，自然什麼問題也沒有了，祝你成功！」

　　高翔將車子轉了頭，又緩緩駛近那洋房，他已經看到，至少有一百人，在接近那幢房子，那幢房子，已經被包圍了。

　　高翔陡地踏下油門，車子直衝到那幢大洋房之前，在門口停了下來。

　　高翔的車子才一停下，就看到兩個穿著制服的守門人。自花園中急急走了過來，而車子才一停下，穆秀珍、雲四風兩人首先打開車門，迅速地下了車，立時攀著鐵門，疾躍進了花園。

　　那兩個守門人大聲叫著，可是穆秀珍已將鐵門打了開來。

　　高翔同時也下了命令，一剎那間，至少有五六十個警方幹練人員，從各方面進入了花園。那兩個守門人，竟全呆住了。

　　高翔從大門衝了進去，湧進來的警方人員更多，一分鐘之後，方局長也趕到，一切經過，幾乎順利得出乎意料之外。警方人員立時佔據了整幢屋子。從屋子中找出七個人來，連那兩個守門人在內，一共是九個。其中一個中年人，在大聲吼叫著，用的是西班牙語，他叫道：「這算什麼？我要提出最嚴重的抗議！」

　　高翔冷冷地望著他，道：「不必抗議了，你們九個人，顯然都經過第一流的整容手術，但是你們的指紋是改變不了的！等檢查了你們的指紋之後再抗議吧！」

　　那中年人和其餘八個人，面色變得極其難看，那中年人又大聲叫道：「可是我們是真正的外交人員！」

　　高翔道：「或許是。但是你們同時也是本市國際警方的通緝犯，這種外交上的交涉，我和你都不內行，可是追捕通緝犯，卻是我的本份！」

　　那九個人的面色，全難看到了極點，其中一個叫道：「你們絕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穆秀珍提起了手中的儀器，按下了一個掣，儀器發出「吱吱」的聲韓，當儀器接近其中的一個人時，聲響更是尖銳。

　　穆秀珍笑了起來，道：「你回來之後。怎麼大意到未曾檢查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多了什麼？木蘭花是故意讓你們逃回來的，難道你們想不到？」

　　那人尖堅大叫了起來，說道：「她是真的受了傷！」

　　穆秀珍陡地一拳，擊向那人的門面，那人被擊得向後跌了出去，穆秀珍咬牙切齒地道：「這便是你打傷木蘭花的懲罰！」

　　雲四風、雲五風一起從屋子的樓上。奔了下來，雲五風的手中，拿著一盒針劑，道：「我們找到了『科斯他他』的解藥！」

　　高翔道：「好。快到醫院去！」

　　他一面說著，一面看了看手錶。道：「還有二十多小時，時間太充裕了！」

　　木蘭花的病床旁，放著一大疊報紙，每一張報紙都以最大的字體，報導著「九金剛」就擒的消息，九個人都經過整容，但是經過指紋檢查，他們全被證明，就是那九個通緝犯。

　　九個人也承認了自己這些日子來的一切犯罪行為，但他們似乎很鎮定，因為他們全部有著外交人員的身份。是以，從早報上刊登的照片看來，這九個犯罪份子，甚至可說是趾高氣揚的。

　　但是到了晚報出版之後，刊登在晚報上，那九個人的照片，九個人都一起垂頭喪氣地，完全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因為南美洲的那個小國，已經發表了聲明；這九個人的外交身份，完全是通過賄賂行為獲得的。與賄賂事件有關的外交部副部長。已經被撤職。這九個人外交人員的身份，已不被承認！

　　他們最後的護身符也喪失了！

　　穆秀珍、安妮、高翔、雲四風和雲五風，都在木蘭花的病房之中，安妮已完全恢復了。

　　每個人的臉色，都是喜氣洋洋的。安妮笑道：「我中了他們的計，誰知道蘭花姐棋高一著。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了他們！」

　　高翔望著木蘭花，好一會，才說道：「你怎麼知道那個人開槍，只不過將你打傷。而不會將你打死？」

　　木蘭花垂下了眼，道：「我無法知道這一點，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半空之中，扭轉身子，那個人如果稍微留意一下，應該可以發現，我是故意受傷的。」

　　高翔說道：「就算你能夠這樣做，還是太危險了！」

　　木蘭花抬起頭來，道：「當然危險，這是我遇到最危險的事，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們有什麼法子能夠反敗為勝呢？」

　　安妮喃喃地道：「勝利的代價，真不簡單！」

　　木蘭花道：「當然是，不論是什麼勝利，都要花費巨大的代價才能得到的！」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木蘭花立時道：「小姐，那竊聽器，你還不將它拋掉？你得了他們多少報酬？」

　　女護士的神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呆在那裡，不知如何才好。

　　木蘭花道：「你向高主任自首吧，我想，警方可能不會對你起訴，因為你放置的那竊聽器，幫了我們的忙，若不是那竊聽器，他們不至於如此一無防備，而使我們能順利成功的！」

　　女護士望著高翔，高翔立時打開門，叫進一個警官來，將護士帶了出去。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道：「高翔，那九個人在獄中情形怎樣，送幾瓶香檳給他們慶祝一下！」

　　穆秀珍大笑了起來，高翔道：「還請他們喝香檳，我要用酒瓶打他們的頭呢！」

　　安妮緊握著雲五風的手，他們幾個人。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但這時，他們每一個人的心情，都無比地輕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