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花》 网络纪实版

南派三叔

检阅制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书

www.m9981.com

（藏海花 上部）

第1章

=

陈雪寒并不了解西/藏，当兵复员后他就来了西/藏，他在那曲待了一年多，在墨脱待了三年，但也仅仅是待着而已。

他对西/藏的了解仅限于他看到的，待在那里的理由，也不过是，习惯了。

在他眼里，把西/藏的一切用文字罗列下来，是一种舍本求末。他不需要了解西/藏，因为西/藏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概念，他喜欢的是这里的本身，而不是名字。对于念叨着仰慕西/藏神秘文化的来客，他并不以为然。为什么来这里？理由在清新又稀薄的空气中，在莽莽大雪山中，在静的犹如天堂的雪域旷野里，不在那些浮夸的广告词般的言语里。

早先的几年，他靠偶尔帮游客打打零工，当当脚夫赚钱，到了墨脱之后，他开了一个破旧的饭馆，那年头没有那么多钱多烧脑的人来西/藏寻找生命的意义，他的客人大部分是探亲的军属和当地兵站的边防人员。

墨脱一年中有八个月大雪封山，多雄拉山凶山恶雪，大雪封山的月份中，客人极少，他独居在饭馆的后堂，那种宁静使得他着迷，而也极少有人会打扰他的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避世的欲望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因为他在儿时的睡梦中，梦到过自己站在雪山之巅的那种平静，所以他追寻而来。

不过，也不是每一年，他都能享受到这种平静，2000年的那一个冬天，是一个例外。

那个冬天，陈雪寒已经不记得是几月了，只记得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雪，他早上起来扫雪时，就看到了那个喇嘛站在了他门前。

这是吉拉寺的喇嘛，好像名字叫扎吉，早年和陈雪寒偷讨过酒喝。吉拉寺是雪山上的喇嘛庙，处在不太高的海拔上，当脚夫的时候陈雪寒经常去那边，和他们都很熟悉。

从吉拉寺到这里，要半天的时间，那时天色微亮，雪还未停，扎吉身上结满了冰花，显然是在夜里下的山。就算是熟悉山路的喇嘛，在大雪中晚上下山也是十分危险的，陈雪寒料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他不得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扎吉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站在那里毫无反应，陈雪寒用比较生硬的藏语问他怎么了。

扎吉没有回到他，只掏出一些钱说道：“请给我来一份吃的，随便什么都可以，我还要赶路。”

陈雪寒问他：“去哪里？”

扎吉道：“我要去马普寺。”

马普寺是一个大寺，在墨脱的外面。陈雪寒非常惊讶，因为现在这个季节翻越多雄拉山异常危险，即使有非常的理由，也应该等雪停了找人结伴而行，否则很容易碰上小雪崩，而此时很多地方的山路就已经没法看清了。

于是陈雪寒把扎吉让进屋内，给他准备了几个青稞窝窝，又问他是不是寺里发生了什么。

扎吉又偷偷问他要了几壶酒，才说道：“是这样，我们来了客人，上师我要到马普寺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陈雪寒一听奇怪，“客人？从哪儿来的客人？有游客进山了?”

在这个季节，还有人会进到墨脱？现在要过多雄拉山，连当地人都不敢妄动，除非是外面有大队人马进来，但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听说的，现在显然没有。更何况，这是一座雪山上的寺庙，有客人更加的奇怪。

扎吉摇头，边裹起青稞窝窝说道：“不是从山外来的客人。”说着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雪山，“是从雪山里面来的客人。”

扎吉的藏语带着奇怪的口音，陈雪寒听着怪怪的不是味道，扎吉一定是外乡人，被父母送到这里做喇嘛。吉拉寺虽然是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寺庙，但那里的格西老喇嘛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智者，据说已经有近一百岁了，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这雪山里的寺庙来学习大智慧。

从雪山里来的客人，这也许是一种隐秘的说法，喇嘛很多的话语都晦涩难懂，之中有着很深刻的渊源。

陈雪寒知道寺庙里的事情说了他也不明白，而且多问也没有礼貌，于是帮扎吉装起包裹，放好酒和食物。

按照他的习惯，他陪着扎吉走了一段，帮他背着包裹，这也是一种礼佛的方式，虽然陈雪寒不信佛，但他享受这种方式下安宁的氛围。

雪稍微小了一些，远处的多雄拉山一片素白，和灰白的云天融成一体，这种景色让人心神荡漾。他们都没有说话，听着踩雪的声音，走了一个小时，扎吉停了下来，陈雪寒忍不住，问是否还是找几个村民一起去比较妥当。

扎吉对陈雪寒笑了笑，摇头说：“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一切顺利的。”他说得很安详，可以看出虽然十分的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喜悦。说完他对陈雪寒行了礼，意思是告别了。

陈雪寒对他回了礼，心中却有点疑惑，到底在喇嘛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个小喇嘛能露出这种安详的神情？

他有点走神，静静地目送扎吉远去，这是扎吉走了几步，回头忽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听懂那是什么意思。那句话被吹散在了雪花里。等他想追上去，那个喇嘛已经消失在白雪中，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若干年后，他想起这一段情形，总会凝神细想，其实那之后发生的故事，在当时已经有了征兆，而他却浑然不觉。

第2章

2010年年末，我从尼泊尔回国后，经过卡尔仁峰山下的村庄，曾经休整过一周的时间。我从尼泊尔带回大量有藏传佛教特征的仿古饰品，想用它们作为陈列使用的样品。在那个叫做墨脱的地方，我把所有饰品整理成了三个大包裹，分别邮寄到杭州三个不同的地址，以减轻之后旅途的负重。

墨脱的邮局有两种，这是因为墨脱是个相当特殊的地方。它常年封山，进出困难，所有最早时这里正规的邮局只能接收信件，不能寄出信件，一直到近几年，才有了可以通邮的小路，但邮车也只限每周一趟。

于是，在当地还有民间的通邮服务，其实就是找人顺路带上邮件包裹。在进出墨脱的人群中，帮别人携带邮件包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会作为中间人赚一些钱，我找到的所谓邮局就是这种人开设的，虽说不是特别安全，但至少能保证一个时效性。只要有人出墨脱，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外面的邮局，之后再转寄就比较稳妥了。

离开墨脱的方式有车路，马帮和脚夫，车路并非全年通车，我来的时候恰好是无法通车的季节，马帮已经快绝迹了，所以我们找的是所谓的驴友或者脚夫。

所有的邮件都必须由邮递员一点一点地背出山去，所以邮件的重量不可过重，我为三个大包裹平均重量的过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那副画的，它就挂在邮局柜台其实就是一个办公桌上立了块钢化玻璃后头的墙上。

那面墙由淡绿色的油漆漆成，上面挂着如下几样东西：一副鹏程万里的水墨字画，有老鹰和四个大字；三幅双语锦旗，都是什么拾金不昧和安全保险之类的褒奖之词；另外，还有一副油画。

油画不是那种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画家之手的作品，那是一副很普通，甚至画法有点拙劣的画，画中是一个人的侧面像，从颜料的剥落程度和颜色来看，似乎已经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画中的主体是一个年轻人，我并不懂西洋画，但是所谓画的道理，到了一定程度都一样，这虽然是一副画法很拙劣的画，但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儿来的，画中的人，上身穿着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在山间，背后能看到卡尔仁次雪山山峰。不知是夕阳落下还是日初的光辉，把整幅油画的基调，从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这是画工拙劣，但在颜色上运用得相当大胆，直接带出意境的绝妙例子。

当然，即使如此，也并不说明这幅画有着相当的价值，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我认识画中的这个人。

是认识，而非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特征和他的表情，让我绝对没有任何怀疑。

一定就是他。

对于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个人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墨脱，出现在墨脱的一幅拙劣的油画上。

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也许只有我知道，他算是一个故友，一个很好的兄弟。这是一个相当不一般的人物，我和他之间曾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被记叙在我的另一本书里。我本来以为，他的故事，五年以后与我才能继续下去。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墨脱再次看到他的样子。

说起来，他的不一般，其实现在也变得不再那么神秘，这个人，他是一个盗墓贼。或者，我应该使用一个更加中性的词语：探险家。

我前期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全国各地秘密发掘古墓，但他并不占有古墓中的文物，后来我才渐渐发现，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些秘密，一些可能隐藏在中国几个古文明遗迹中的信息。几年前，我曾经尝试调查他的身世和他试图了解的东西，有了一些结果，但是，之后我发现，我的调查浮于表面。

他也曾经和国际打捞公司有过雇佣关系，或者说，在小范围合作过。那个国际打捞公司是一个相当大的财团，他们对于这个人相当重视，可见他所寻找的东西的价值大小。

就在五年前，他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当然，我了解他失踪的真相，关于他的事情，我还可以说很多，但这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旨。他以前做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我看到这幅画的首要想法是：墨脱是不是他调查中的一环？他在这里出现过，是不是意味着，他当时调查的东西，和这里有联系？

但是，当我尝试去寻找这幅画的作者时，我便发现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或者说，虽然在墨脱发生的事情，确实和我与他当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但却不是绝对的关系。这里的事情，似乎与他本身的经历关系更大。

这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对于我来说，他本身的经历，也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当时我问邮局的工作人员，我记得那是一个老头，有着典型的西/藏人民人民的面孔，我问他这幅画是谁画的。老头向我指了指邮局对面，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这幅画的作者，叫做陈雪寒。

我把目光投过去，就看到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在路边的一个锅炉房里倒开水。他应该是负责看管锅炉房的看门人，里头有开水给附近的居民使用，三角钱接一壶。和外面的大雪比起来，锅炉房暖和的让人发面汗，所以很多人围在锅炉边上取暖，这些人穿着都差不多，所有人在人群中样貌都看不清晰。

第3章

藏民老人家很热情，看我分辨不清，对着锅炉房就大喊了一声：“陈雪寒！”

这声音洪亮得好像邮局房顶上的雪都被震下了几寸，那叫陈雪寒的人，听到了藏民老人家的叫喊，在人群中抬起了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们这边。我便走过去，发现他是汉族人，有一张特别黝黑的脸，皮肤粗糙，看上去，竟然比远看年轻一些。

我用汉语说道：“你好，请问邮局里的那副油画是你画的吗？”

陈雪寒看了我一眼，之后点点头。我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那是一种过着特别平静生活的人特有的眼神。因为太多平静，他不需要经常思考很多的问题，人就进入了一种特别按部就班的状态。

我给他递了烟，就问他油画的详细情况。陈雪寒表现得有些意外，打量了我一下，把开水锅炉的闸门关了，问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认识他？”

他的声音格外的沙哑，但是吐字非常清晰。我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也说了这个人大概的背景以及我和他的关系。

陈雪寒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脱掉白色毛巾做成的手套，走出锅炉房，“你认错人了吧，这幅油画是二十年前画的，你当时才几岁？”

我有些意外，没有想到那画的年月这么久了，虽然那画确实看上去不新鲜。对于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好在他似乎也并不真想知道什么，继续说道：“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我也只见过他一面而已，就在这里，在墨脱。”

他又指了指门外的一个方向，那里一片雪白，是远处的一座雪山，“我是在那里见到他的，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去问问那里的喇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里的大雪蒙蒙中，隐约有一座隐在银白中的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那是喇嘛庙。”陈雪寒说道，“二十年前，我画里的人就出现在那个喇嘛庙的门口。”

“当时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或者，那个喇嘛庙有什么特别的？”我问道，一般他出现的地方，总是会有奇怪的现象发生。或者，这个喇嘛庙本身就应该有很多的不一般。

陈雪寒就摇了摇头，想了想才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奇怪的是，这个人在当时那种季节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但是，你可以问现在那个庙里的大喇嘛，他当时就在场。”

陈雪寒告诉我，油画是在这个人离开墨脱之前三天画的，原画为当时的大喇嘛所作，他这幅是临摹的，当时他用大喇嘛用剩的颜料，尝试着临摹了这幅画，原画在大喇嘛的房里。

西/藏很多喇嘛都有着非常高的美学素养和专业知识，很多大喇嘛都有很多国外名牌大学的多个学位，我把这些归功于清心寡欲苦修生活背后的专注。

想着这一层，想着当时他在雪山上有可能发生什么，就有点走神。

“你要去吗？三百块钱，我带你去。”他说道，“那个喇嘛庙，不是当地人，没法进去。”

我们在陈雪寒的带领下，在碎雪中往上爬着，在大雪覆盖的山阶上，只扫除了极小的一条可供一个人上下的路，台阶非常的陡峭，几乎可算作直上直下。我带了两个伙计，他们执意要跟我上来，如今都已经后悔得要死。

一路上，陈雪寒和我说了一些这座喇嘛庙的故事，也顺便说了一些他的人生，因为他这段叙述，最初完全被我忽略掉了，但其实里面提到的一些不起眼的事，对此后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希望全部记录下来，这样才能看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雪寒的人生经历比较特殊，他在西/藏生活了很多年，最早三年当兵，复员之后有一年回了上海，在一家公司当保安，做了三个月，感觉十分不适应城市里的生活，又回了西/藏，在墨脱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年，靠帮人带路或者当向导赚了一些钱，过得很贫苦，但很惬意。

在那一年里他认识了很多雪山向导，后来就经过他们介绍入了行，此后几年他都在干这一行，当地有他这样背景的汉人向导很少，不算专业，一般也只是做登山协助，专业向导负责前后开路，他负责在登山队伍中间观察，主要工作无非是帮助一些体质弱的人背东西或者处理冻伤之类，虽然辛苦，但是收入很不错。

当了三年兵，底子在那里，做熟悉了并不觉得苦累。一年之中，陈雪寒大概有四个月在墨脱当导游，两个月在念青唐古拉山，其他时间因为游客的流动性很大，所以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登山有一个管理协会，收到申请会分配任务下来，当时，很多时候都是向导帮忙搞定这些手续，大部分的活儿还比较轻松，一般游客都不会爬得太高太拼命，现在人也看得开，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执著。

西/藏是一个神秘而神圣的地方，最近几年的旅游开发，以及陈雪寒在西/藏生活的经历，一度让他感觉西/藏面上的迷雾变得稀薄，但是，那年的事情却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这样，西/藏一直以来，面对我们的只是它在社会变迁后不得不露出的一张面孔，在它背后，那广沃无边的雪山深处，那冰川雪层之下的古老和神秘，远远还未让人知晓。

那年四月，他在墨脱接待了一堆来自德国的旅游团，是一队散客，一共六个人。四男四女。路线是墨脱到念青唐古拉山。他全程跟队，另外还有一个藏人导游叫阿噶，活儿是他接的。这次这批人都有登山的经验。据说其中有三个一年前去过梅里。所以当时有登顶的计划。

当然登顶也有很多种类别。如果是登念青唐古拉山，他没有一点信心能上去。而且体质上也不允许这种业余的登山旅游者上去，他们当时的计划是登一些海拔在四千五百米左右的山峰，当时路线也定了下来。这种老外他见得多了，一般过来，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感觉一下香巴拉，再一个就是感觉一下登雪山。所以当时感觉这活儿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是个大活儿，报酬颇高，他和阿噶都很开心，老早做了准备。联系好了脚夫和登山协作，大概提前了四天先到拉萨等他们。

第4章

当时他一直以为会看到几个长得比较经典的那种精壮的老外，因为一直以来来这里旅游，想爬念青唐古拉山的都是这样的探险爱好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批人却不是那样，来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四个男的只有一个长得还结实，其他三个都戴着眼镜，挺着个啤酒肚。倒是两个女的看上去都比较健康。此外随行的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中国女翻译，据说是在德国的留学生。

他看着这几个人的体形就觉得够戗，不过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带他们上了汽车，路线是拉萨→派乡→松林口→多雄拉山→汗密→背崩→墨脱，能走车就走车，没车就走脚。开始的这一段墨脱的行程倒是没什么，背夫很多。沿途都能休息，进了多雄拉山基本上就能进墨脱了，因为进了山就没退路了，只能一路走下去。

在西/藏当导游当这种向导不需要太多话，因为很多景色只要随便介绍介绍就可以了，阿噶就负责带路和联系休息点的事情，他跟在队伍里，看到有名的山就指着喊一声，几个老外就赶快拍照。一路倒不见他们有什么疲态，看来这几个人没他想得那么没用。

比较痛苦是进山的头五小时，因为下午的天气变化很大，所以他们必须赶在中午过多雄拉雪山，那段他走得很郁闷，因为德国人不太合作，老是坚持要停下来拍照耽搁了不少时间。

最后，从出发到进入墨脱他们约定好的落脚点，大概用了八天时间，走得算慢了，按照合同他们会在墨脱待一个星期，然后徒步穿越。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休息的当天晚上，那个女翻译就带着一个老外来他们房间找他们，说想商量事情。

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想换路线，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谈钱不是他的强项，没想到他们拿出了一张墨脱的地图，指了一个位置，问他能不能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他对墨脱很熟悉，一看他指的位置，就发现那是雅鲁藏布江边的一个门巴山区，那里不是旅游区，但也有很多游客去，因为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古老的喇嘛庙，它建在山腰上，不过不对外开放，过去只能在山下取远景拍照。

接着女翻译开了个价钱，因为这本来不算是什么违规的事情，他们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样的事情会在设定行程的时候谈好，到了墨脱再提出来，很少有人会这么干，因为只要他们心黑点，这时候就可以提一个很高的价格，他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当时只能考虑也许是这几个老外临时起意或者是入藏的整个行程比他们想的要轻松，所以他们想加大一些难度。

这一点其实他也有点佩服这几个人，因为他们的体形实在不像那种运动细胞非常发达的人一但这一路过来却看不出一点疲态。阿噶还用英语夸过他们：“屎壮，尾锐屎壮！!”

不过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是刚进入墨脱，如果要去那个喇嘛庙，走的就不是旅游路线，那也意味着没有那么多脚夫会在路边等你。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因为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很可能多余的装备就要他们来搬，甚至有可能要抬人——他才一米七七，那些老外都有一米九左右，他是打死也背不动的。

他把这个情况和女翻译说了，表示如果要去那个地方，必须雇用专门的脚夫，这点钱是不够的，现在是旺季，脚夫比较吃香，现在的这批很多都是从四川过来，不太好谈价钱。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德国佬显然在之前做过功课了，咬住那个价格不放，还做出非常愤怒的样子，威胁他们如果不答应就终止合同投诉他们。

他和阿噶互相看了看就大笑起来，心说你都在墨脱了还和我玩这个．笑完站起就走，出门他就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女翻译说：“我们吃饭去，反正价格就是我们提出的那个．你们考虑完了再来找我们，要中止合同．那就不要来找我们了，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这不是讹诈．事实上确实那德国佬给他们的价格也能走成，但他们会吃力很多。他一向认为在西/藏干这行是刀口上的活儿，特别是走墨脱，来回过雪山确实十分的危险．所以收多少都不算贵，而且雇的脚夫越多越好，这也是对客人负责，来这种地方还省钱，不如在家里看探索频道的实在。

他们去了当地的旅游酒吧，喝了几罐二十元的啤酒，女翻译就过来，说要和他们讲道理，说老外那个价钱是他从网络上那些游记里抄来的，他们给出的价格比老外抄来的高了一倍，他肯定会认为他们在讹诈他，这没有道德。

他听了心里就郁闷，现在网络上的游记太多了，但往往很多游客把帮忙和雇佣搞混了，藏民是很好客和热情的，特别是那些单身进来进行生命体验的女孩子，在一些危险的地方，藏民都会来帮你背东西或者带路，让你早点通过。很多人就以为这是包揽生意，最后塞点钱感谢，人家认为是礼物，不要是下你面子，就要了，结果那些人回去就在网络上胡吹，殊不知人家完全是看你面子，有很多地方要不是碰巧碰上，就你想雇别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肯去。

他这是大实话，酒吧里有很多的导游和游客，听了都附和他。那女的一看大概也觉得确实就这样，后来就回去和那几个老外说了，那价格就算定了下来。不过老外也实在，后来还和他道歉，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这事情拍板后，他和阿噶定了一下路线，就准备第二天出发，这样回来之后还有时间休息一下，再进行接下来的行程，因为还需要爬雪山，否则这么高强度的徒步旅行，他们自己都吃不消。

这便是他第一次去到吉拉喇嘛寺，去了之后变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后来变在喇嘛庙下开办了自己的小饭店，再之后饭店倒闭，变成了锅炉房。但是，当时进入这个喇嘛庙的经历并不愉快，因为几个老外想偷偷的潜入寺庙之内，被几个喇嘛请了出来。

德国佬由此迁怒于陈雪寒，陈雪寒就是在这次纠纷中和那些喇嘛们交上了朋友，据说，当时德国佬的目的非常明确，似乎本来就有计划，要进入到喇嘛庙中的一间房间，但是失败了，失败之后，后面的行程这些德国佬也没有走，而是直接被送回了机场。

这件事看上去只是几个自大的老外任意妄为，其实，我在相当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它使得很多事都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5章

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陈雪寒不停唠叨中的喇嘛庙之前。我以前去过非常多的喇嘛庙，参观过各种类型各种规格的庙宇，但眼前这种样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首先是一面极其破败的庙门，非常的小，木头门只有半个人宽，但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扫过了雪，露出了很多石磨和石桌石椅。

在庭院的尽头，我一下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庙宇，房屋向上延伸竟有几公里之长，看上去竟然有些壮观。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这些庙宇建筑之中并没有多少空间，虽然看上去占地很广，但因为依山而建，建筑内部的空间相当小。

有三个年轻喇嘛正坐在石磨四周烤火，看到我们进来，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仍然不动不问。

陈雪寒向前说明了来意，说的都是藏语，我听不懂，其中一个喇嘛便引我们进屋。

第一幢建筑最大，是喇嘛们做法事的地方，屋后有一道木梯，一路往上，我们一层一层地往上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多少房间，领头的喇嘛才停下来，我发现我们终于到了一间漆黑一片的房间。

陈雪寒和喇嘛很恭敬地走了下去，就剩下我和两个伙计，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四顾而看，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禅房。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地方是亮着光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逐渐适应光线之后，我慢慢就看到了黑暗中有很多模糊的影子了，全部都是成堆的经卷。一一绕过，来到了有光的地方，我发现那是一扇窗户。

窗户用很厚的毛毯遮住了，但毛毯太过老旧，已经腐烂出了很多很小的孔洞，光就是从孔洞里透出来的。

我算计着，想把毛毯收起来，让外面的天光照进这个房间里。刚要动手，就听见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说道：不要光，到这里来。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看到，在黑暗的角落里，亮起了一点火星，然后，一整面的点点天光中，在那一边，我竟然看到了五个喇嘛，渐渐全亮了起来。这五个喇嘛一定早就在那里了，黑暗中我看不到他们，这也许由于他们有种特别的修行手法，我们似乎打扰了他们。

我想起他们说到这里来，便走了过去。走近就看到，其中几个年纪很轻的喇嘛闭着眼睛，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喇嘛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我们过去再把来意一说，老喇嘛也闭上了眼睛，他果然去过你们那里了。

在老喇嘛的卧室里，我们喝着新煮的酥油茶，等他把事情一点一点说完我。卧室里点着炭炉，使得屋内十分暖和，我一边微微出汗，一边听着小哥最早一次在人间出现的经历。

二十年前那晚的情形，至今老喇嘛还历历在目，那是大雪封山的第三个星期，要下山已经非常危险，所有喇嘛都准备进行为期一冬季的苦修。那时候的老喇嘛只有六十岁，修为还远远不及现在，虽然在喇嘛庙里已经是很有名的上师，但当时庙里的大喇嘛还不是他。

为了方便区别，我们称呼当时还年轻的老喇嘛为扎西，而当时庙里老喇嘛的名字，叫做德仁。德仁大喇嘛当时八十四岁，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那天的白天，德仁大喇嘛已经让扎西把门前的雪全扫干净，并在庙门前放三只大炭炉，不让积雪再次覆盖地面。

这样的举动在建完喇嘛庙后还是第一次，虽然扎西并不知此举何意，但他预感到，德仁大喇嘛似乎是参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晚上，第四次去为炭炉加炭时，扎西看到了站在炭炉前取暖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特别奇怪的衣服，似乎是极厚的军大衣，但衣服上的花纹却是藏式的，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看上去无比的沉重。

这是一个汉族年轻人，穿着厚重的大衣，显得特别的健硕，当时扎西和他有这样一段对话扎西：贵客从哪里来?年轻人：山中来。扎西：贵客到哪里去？年轻人：外面去。扎西：贵客是从山对面的村子来的吗？年轻人：不，是雪山的深处。

第6章

说完这句话后年轻人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大雪山的腹地，对于扎西对于墨脱的所有人来说，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无人区，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过几百公里区域之后，才是印度和尼泊尔交接的地带。

而寺庙和这片区域衔接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的道路，只有一块可以称呼为悬崖的地方，虽然并不是真的悬崖，但因为它积雪和陡峭的程度也相差不远了，落差足有两百多米，非常险峻，是这个喇嘛寺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人会从这个方向来，扎西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指错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在这个年轻人站的地方，只有一对孤零零的脚印。

没有任何的延伸。在这种雪夜天气，要有这样的效果，除非这个年轻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真的是从悬崖爬下来的。

扎西：贵客为何停下来？

年轻人：这里暖和。

年轻人指了指炭炉，这时候，庙院的门就开了，八十四岁德仁大喇嘛从庙门处走出来，走向站在门口的他们。

德仁大喇嘛已经三年没有走出他修行的屋子了，对于他的忽然出现，扎西觉得无比的惊讶。只见德仁大喇嘛从僧衣里掏出一件东西，对着年轻人就道：请你停留片刻，我这里，有人留了一件东西给你。扎西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到德仁大喇嘛手里拿着一卷经文，看不清是哪一卷，但似乎不是他们经常诵读的那些。

扎西忽然有点明白德仁大喇嘛在门口放置炭炉的原因了，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必然会经过喇嘛庙，看到炭炉后，必然会停下来休整。难道德仁大喇嘛知道，今天会有人自茫茫雪山腹地而来？

不，不会的，扎西心想。没有人可以穿过那片无人区，那片区域太大了，即使走几个月也未必能到头，最要命的是，那里完全没有路，没有人可以徒步几百公里从那边出来。

德仁大喇嘛并没有再迎送年轻人，而是转身回了屋内，年轻人没有迟疑，径直就跟了过去。扎西心中好奇，经过了几十年的修行，他已经很少会对世间的新鲜事产生好奇心，不过这年轻人的出现是如此不一般，德仁大喇嘛在这做些什么呢？扎西想知道这些。

扎西一直没能知道，直到四个月这后，德仁大喇嘛去世，那个年轻人仍旧留在寺庙里，而德仁大喇嘛去世前一天，扎西被召见了。

德仁大喇嘛显然知道自己大限到了，把寺庙托付给了扎西，同时嘱咐了他一件事。你要把那个年轻人留在庙里一年，绝对不能让他太早离开这里。德仁大喇嘛对扎西说道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比这庙里所有人的修为，都要紧。扎西没有听到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德仁大喇嘛就去世了。

之后扎西开始管理这座寺庙，德仁大喇嘛的安葬仪式上，扎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并且第一次和他攀谈，当时扎西想起了德仁大喇嘛临终前的嘱托，便问这个年轻人：你将来的打算是什么？

他的思路还相当单纯，他觉得，德仁大喇嘛本人的行为是这个年轻人留在庙宇之中的原因，就像是一个前来拜访的朋友遇见主人忽然死亡的情况，主人家里的人自然要问问客人什么情况，究竟是要继续住几天，还是准备回去了。

假设年轻人要离开的话，扎西便会找一些理由挽留下来，完成德仁大喇嘛的遗愿。德仁大喇嘛去世的时候太急，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所以，扎西希望通过和这个年轻人的交流，找到能让他留下的契机，应该就是他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的原因。

其实他想问的问题，不过就是：你为什么要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我也可以照做。当时扎西并没有想问出所有的事情来。他没有想到，只是一问，年轻人便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

后来扎西便知道，年轻人之所以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就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他。

这个年轻人说，自已有一种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之前所有的事情，除了一些童年的事情之外，他的脑子存不住新发生的记忆。

第7章

如今，他从雪山之中带出了一个秘密，但他不久之后必然会将这个秘密忘记。

他当年在进入雪山前，遇到过当时还年轻的德仁大喇嘛，他们做了这个约定，就在十年后的那一天，他会从雪山中，带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出来，但他出来的时候，他必然已经完全忘记了约定，所以德仁大喇嘛会在这个寺庙里等待他，拿着当年他留下的可以证明约定的东西，而年轻人会把雪山中发生的一切，在忘记之前全部说出来。

可惜，德仁大喇嘛没有记录完所有的一切就去世了，而剩下的东西，全该由扎西来记录。扎西也明白了，德仁大喇嘛为什么要让他留住这个年轻人一年。

他看了德仁大喇嘛之前的叙述，在一年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会忘记一切。而这个年轻人所知道的秘密，真的不应该被第二个人知道，而应该被封存这个寺庙最隐秘的地方，万世不得抬头。

扎西并没有把这个核心秘密告诉我，但我听到后来，结合我之前知道的，我猜测到了这个秘密。扎西的记忆力十分的好，我把他复述的所有事情，全部记录成了书稿，从墨脱出来之后，我在四川停留了一阵子，就在一个咖啡馆里，把所有的书稿打印成了电子文档，寄给了我的助理。

在我化名为“关根”，尝试写一些东西发表来排遣自己的焦虑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写一些关于自己过去事情的冲动。好在我有一些经验，我把所有的一切，整理成了一个有体系的故事。

先来说一下故事的起因。

在上世纪的四十年代末，东南亚战场的尼泊尔和不丹这几个喜马拉雅山下的小国区域内，有一支由印度人、不丹人、中国人组成的混合马队正在一个驿站里休息，中国人的军队刚刚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军用机场。

驿站里各种各样的人混杂，日本人在这场战争中，还没有出现后力不继的迹象，似乎在东南亚战场上，还有相当的战力可以周旋，整场战争看上去旷日持久。

欧洲战场的消息也不明朗，驿站中有从北非过来的法国商人，传递着一些无法辨认真假的信息。

在马队中，有四个人似乎是核心人员。能从这四个人的组成中，看出马队的组成部分。印度人的队伍中有两个头头，一个叫阿维，一个叫库里帕，两个人是两兄弟，不丹人的头目叫弄猜，而中国人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董灿，这是一个化名。

董灿原名姓张，是一个中国边境商人。属于一个很大的中国家族的成员。本来他自己有一只马队，但从尼泊尔到西/藏，四川的路线被战争给切断了。他现在跟着印度人、不丹人的队伍进行一些小的边境贸易。

董灿的货物很特别，这些货物在战争年代其实价值不大，却仍旧见不了光，其中很多东西运费大于其价值，董灿这一趟，不过是在赚自己带货物的佣金而已。

董灿有一张很像西/藏人的脸，这让他可以不被错认为是日本人而被当地人打死。在喜马拉雅山一带，很长时间来老百姓分辩不出中国人人和日本人的区别，只能从语言上来区分。

而为了情报上的原因，当局很多军队都不希望自己的辖区里有太多中国人出现。不过董灿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他在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好，使用藏语也经常能蒙混过关。

这支马队在驿站里休息了十二天，才筹齐了所有必要的物资，等到难得的好天气。他们进入了喜马拉雅山地区，开始进入中国境内。

这是他们的朋友，知道他们的最后消息。

一行马队十七人，七个印度人、九个不丹人、一个中国人消失在了喜马拉雅山的无人区里。这其实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死在那片区域中得商队从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他们却引起了印度当局的高度紧张。

这种紧张是没有理由的，当然，其实肯定有一个理由，但现在说为时过早。当时印度当局给出的理由是，阿维和库里帕其实是印度当局的情报人员。他们身上背负着一个很大的计划，但忽然两个人都不明不白消失了。

第8章

董灿一行肯定是走入了喜马拉雅地区并且走错了道路。他们没有从任何的出口走出。而是往山的最深处走了，似乎是死在了里面。

然而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十年之后，一个叫库巴里的人，被发现就是阿维本人。他死于孟加拉的一场斗殴事件，这个倒霉蛋在赌/博的时候被输家用锄头打死了。他当时的身份已经不是走马队的穷商人，而是当地一个非常富有的富豪。就在这一年的年末，有人在锡金认出了当地一个低调的富人就是弄猜。

库里帕和董灿两个人没有出现，但是，阿维和弄猜的出现，显然让当局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年的那支马队，似乎没有死在喜马拉雅山中，他们好像都活着，而且换了一种身份偷偷出了山，并且隐藏身份，改名换姓地活了下来。而且，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现象，就是变得相当的富有。

据说当时当局逮捕弄猜的时候，他们家中的财产数量，使用卡车十次都没有运完。

这些人在喜马拉雅山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了之后要隐姓埋名。库里帕和董灿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弄猜的询问笔录里，我们可以知道事情大概的真相。

这份弄猜的笔录，是他被控制之后和盘托出的真相，在当时战争刚结束的背景下，这样的笔录应该是相当真实的。在笔录中，我们看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当时董灿一行深入敖喜马拉雅山深处之后，在一个路口遭遇了一次特别恐怖的塌方，他们只好选择另外的道路前进，当时山中的风雪很大。他们并没有发觉在几次兜转之中，他们又回到了塌方的地方。在攀爬的时候都摔下了道路边的悬崖。

看过当时纪录片的人都知道，当时走过那一段路几乎靠的都是脚夫，能用来托运行李的牲口一律都用绳索连起来，而绳索的连接特别讲究，打的结也很不同，而在太滑的路段，绳子必须解开。董灿他们对于路况的判断是错误的。所以，当一个人摔入悬崖之后，所有人全部都被绳索拉了下去。

那是一次惨烈的事故，其中发生了无数的事情，无法一一记录下来。因为绳索的关系。他们在悬崖上掉落的过程非常复杂。很多人是因为绳子挂住之后，因为惯性滑动撞击岩壁直接撞死的，有些人则被绳子直接勒死，非常可怕。

这一次的事故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人和牲口。他们在悬崖下休整之后，发现不可能爬上去。便想找其他能回到悬崖上的路。结果，就直接走到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进入的区域，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谷，山谷中得积雪出奇的不厚，在山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体，上半部分被雪覆盖了，但下面还是能清晰的看出是一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黑色大金属球。

而在这个大金属球的边上，积雪中他们又找到了无数个大概只有鸡蛋大小的小金属球，数量成千上万。这些小球大小不一，全部被积雪掩盖着，根本无法统计数量。如果把雪全部去掉，弄猜估计会和现在孩子玩的淘气堡一样。

弄猜已经记不清楚是谁先发现这些球中有一些是黄金做成的。他们拼命地收集，把所有物资全部换成了这些金球。

弄猜在捡的过程中发现，在这些球中，有许多种类的金属。铜的、铁的、铝的，似乎世界上所有的元素都在往这里陈列。

所有人都疯狂了，因为球非常多，从里面寻找出黄金球来需要耐心。后来，便发生了抢夺的事故，有人在事故中受伤。

之后他们千辛万苦离开了那个山谷，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六个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三个伙计，以及董灿。董灿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带走的人。当时，他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个大球上，似乎被勾了魂魄一样，满山的黄金他都根本没有兴趣。

弄猜说，那个巨大的黑球，就这么放在山谷的正中，一看就是人造的。但这个黑球放在那边有什么作用？又是谁放置的？他无法理解。所有的金属球。都有着相当严重的磨损和氧化，放在那边起码有几千年了。

弄猜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获得自由的。他写了一本书讲述了这件事情，并且在书中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推断。其中他声称自己的大部分财富都是自己赚回来的。那些黄金只不过是他起步的资金而已。

弄猜和阿维花销出去的金球，在全世界各地被陆续找到。有些已近被溶解成其他形状或者金币了，其中有十二个，还是原来被发现时的样子，当时印度政府花高价收购这些东西，这些金球变成了“比黄金还贵的黄金”。

董灿最终没被任何人找到，唯一的蛛丝马迹，是他的一封信件，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被交给了一个喇嘛，信里放着一张画，上头是一幅奇怪的图形，那是一张星象图。当局后来得到了这封信，但他们并没有捕获到收信的人。

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断出，这封信并没有交到收信人手上，而当局也没有抓到能看懂这张星象图的人。这张图，就是指示那个山谷所在位置的地图。

然而，没有收到信件的人，却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个年轻人首先来到了墨脱，他来自董灿所属的那个中国大家族，前来调查董灿的去处，我可以说出他的名字，但我还是更愿意在这个故事里称呼他为年轻人。他在当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当时的德仁大喇嘛，那一年，德仁大喇嘛七十四岁。

第9章

德仁大喇嘛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和尚，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生活应该是在山下度过的，但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喇嘛，把心交给佛祖。德仁大喇嘛的父母非常的贫困，所以，当有人希望他带着自己去寻找一个人，并且愿意付出一些金钱的话，他觉得他可以接受。

但是，他们最终没有找到那个人，只找到了董灿栖身的喇嘛庙，并且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油画。董灿在这里生活过，但一切都已经被挪走了，只剩那张油画。

这是德仁大喇嘛、扎西都会油画的原因，他们所有的油画技法，都来自于这个喇嘛庙的老师，而他们之所以喜欢上油画，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人的房间里找到一张油画。

那是一张画着巨大的湖泊的油画，湖泊的颜色绮丽非凡，看到它时，一阵喜悦和震撼涌上德仁大喇嘛的心头，他不知道世界上的水还能有如此遥远神秘、与世隔绝的存在方式，这个绝美的湖泊是在哪里？

德仁大喇嘛随后看到了湖泊中的倒影，湖面上有着一座座雪山的倒影，他认出了那似乎是格拉昆仑山耸立在湖泊边上，湖水倒映出的天空呈现灰白色，通过这种已经，让人觉得这个湖泊神圣非凡，带着非凡的气息。

德仁大喇嘛对于宗教中所谓的美与真实的评价相当的抗拒，但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似乎能融会贯通一些他以前不能理解的东西了。与其他成佛的想法相比，他能接受的是我觉得快乐就是佛道这幅画让他非常的快乐。

他想象着，如果油画中的光源发生变化，其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湖水的各种光线，会有多么绚丽的美景，想象着各种气候、狂风、暴雨、小雨、下雪、冰雹、雾气蒙蒙，又想着，这湖中的鱼儿会是什么样子，会和其他地方的鱼儿不一样吗？

他对着这幅油画看了相当长的时间，一直等到发现身边的年轻人不见了，才反应过来。那年轻人一个人坐在喇嘛庙的门口，在朝拜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不是寺庙，而是远处的雪山。

他走过去后，对方就问他道：那个湖泊在什么地方？

德仁大喇嘛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湖泊，如果要他说，它肯定是存在于天上。不过，看格拉昆仑山的倒影，它应该是在雪山之中，很可能就在格拉昆仑山的腹地之中。他把他的这些推论和年轻人说了。年轻人便问到：我如何才能进到那些雪山里去？我需要你的帮忙，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德仁大喇嘛不知道是因为年轻人当时的表情而要帮他，还是因为钱的原因。他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最后还是愿意去试一试。

组织一支队伍进入那片雪山，说难非常困难，但是，如果找对了人，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德仁大喇嘛首先想到的是在边境走货的马帮，只有这一批人，有深入到雪山深处的经验，只是他们深入的部分，都是前人用生命和事件开掘出来的道路，而不是那些完全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并且那些道路如今看来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另一个想法是，如果这些人觉得不行，那么至少，他们来劝服这个年轻人，要比自己有说服力得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很容易就找到了三个愿意陪同这个年轻人进入雪山的脚夫。他不知道是否是年轻人的开价的原因，显然，这个价格相当诱人。

一周后，年轻人在那三个脚夫的带领下前往雪山深处，出发前一天，年轻人和德仁大喇嘛说了十年后的事情和约定。

德仁大喇嘛看着这个年轻人离开，想象着他深入雪山深处的整个经过，他可能遇到的结局，那个美丽得犹如宝石一样的雪山湖泊，那样的美景下他到底要寻找什么？

德仁大喇嘛在那一年成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学习油画，学习当时在那幅湖泊画像中学到的各种色彩表现，试图画出一幅一模一样的，这些学习的举动，感染了扎西和其他人。包括后来的陈雪寒。

十年后，他在寺庙的门口设置了炭炉，等待年轻人的到来，其实他也不肯定是否有人会来，然而，年轻人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以和十年前完全一样的相貌。

如此年轻，如同十年前分别时的样子。

德仁大喇嘛拿出了当年他们预定好的东西，果然，年轻人已经忘记了一切，但他还遵守约定，开始将分别之后的每一天都叙述出来。

接下来的记叙，是年轻人的口述加我的整理，前面七百多天，是德仁大喇嘛记录的，后面的，是扎西记录的部分。因为大部分日子都是重复的或者记录很少，有些日子就是赶路两个人，所以，我挑其中比较重要的天数在这里讲述。

在这些口述中，年轻人还会说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似乎是忽然想起这是应该被记录的东西，事后也没有解释，我也按照顺序穿插在其中。

这是一段让人无法理解的，梦幻一般的经历，我们只能通过文字，一窥其中奥妙。

第10章

【第一个故事】

扎西在聆听年轻人讲述故事时，曾经问过几个问题，年轻人一一都有回答，我们说，对于世界的看法很多人都各有不同，但也许都是对的。

在扎西聆听年轻人讲述故事的第三天，年轻人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没法融入到整体的故事之中，所以我将其整理出来，就是这些碎片一样的故事，让我最终意识到了雪山中那个秘密的真相。

在一个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池塘，这个池塘中，有一棵非常奇怪的草，白天的时候，草的颜色是黑色的，夜晚的时候，草的颜色是白色的。那么，草在黄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颜色呢？有一个人想知道这个结果，于是有一天，他来到了池塘边上。等待黄昏到来，然而，他等候了很久，黄昏却迟迟不来，天也再没有黑下来。

那个人很奇怪，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能慢慢回家，结果在回家的路上，黄昏却来到了，而他跑回池塘的边上，就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心中很不愿意，决定第二天继续尝试。于是他在第二天黄昏来临之前，依样来到了池塘边上。结果，黄昏依然迟迟不来，天也不会黑下来。而在他回去的路上，事情又一次故态重萌了。

第三天的时候，他决定尝试一种新方法，这一次，他成功地看到了黄昏之后，那棵草的颜色，但是，他却因为这个吓死了。

这个新的方法变成了一种用魔力的东西，开始传染，很多人去尝试，结果这些人不是被吓死了，就是疯狂了。于是，就有一个人说道，我们要去把这颗草砍了。

于是一群人勇敢地拔去了这棵草，结果，黄昏永远就消失了，这个地方的人，从此再也没有看到过黄昏，他们只有黑暗与白昼。

【第一天】

雪越下越大，临行之前所有的祈祷，全部走向了反面。

果然，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试图走向那个所在，老天都是不允许的。远处山峦中黑色的裸露部分，现在似乎看不到了，那个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无法轻轻松松地靠近。那本来就不是人应该去的地方。

这雪原之中是否会有活物？之前似乎还有人说他见过一些大鸟和白毛野兽，如今想来，似乎都是吹牛而已，风声漫耳，连一丝活物和暖气都看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活的东西。

天地间唯一的活物，恐怕就是行走中的三个人了，原本是四个，不过那一个在出发之前已经和这雪山融为一体了，那个人在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发现喝醉死了在路边，和地下的石头冻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脚夫用冰镐敲击着前路上一切可以看到的冰晶，在风中听来，敲击的声音犹如出自一种神秘而缓慢的乐器，在风压中时响时轻。第二个人是一个年轻人，他闭着眼睛循着声音往前走着，手摸索着，并不是不想睁开眼睛，而是戴着护目镜的他仍旧什么都看不见，一切还不如用感觉。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身后的一个脚夫就喊道，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是这两个脚夫里年纪最大的拉巴。

拉巴是个四十刚出头的藏人，但看上去已经快六十了，黝黑的脸上满是铣刀刻出的皱纹，这是长期风吹的结果，面色发红，有点想喝了酒的样子。他是原来三个人中的老大，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脚夫之一了。

能歇歇吗？年轻人问道。

在这么走下去，走到天黑我们也不过前进十几米，不如等风过去再说。看天色，这风刮不了多少时间了。拉巴说道，否则我们在这里浪费体力，完全没有任何的成果。

那就停吧。年轻人道。

他们贴着山壁停了下来，但只能站着，慢慢等风停下来，另一个脚夫明显有点虚脱，一停下来就差点滑下去，被拉巴拉住，拉巴很大声地和他说话，把他的精神全部都收回来。

拉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刚才那样的风压，继续往下走才是对的，但是继续走，就得追着风口走过这段险境，不能停，可能还要走一个通宵才能休息。到了那个时候停下来，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生活，可以好好睡一觉，所以这点苦还算值得熬下去。不过，他年纪大了，实在吃不消，他现在宁可在这里站着，也走不动一毫了。

他说的时候，很怕剩下那个脚夫会反对，但显然他们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年轻人没有经验，没有呵斥他们，不像以前那些马帮的帮头，会逼着他们前进。

总之，现在情况还在他的控制之中，站在这里，他缓缓感觉体力有所提升，这总比再前进一个晚上然后失足的好。年纪大了，宁可熬不能冲啊。意外永远来的让人不知所措，他这样的年纪，反应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快了。

第11章

年轻人非常听话，这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其实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好奇，就说是整个墨脱，一个人进雪山，而且是走这样道路的人，基本上没有，这应该都是第一次。这个年轻人，看年纪，看谈吐，都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实在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您像是给外国人做事的？拉巴休息了片刻，几个人挤在一起，他便问年轻人道，他需要说一些话，在这种疲倦下，如果坚持不住，人很可能会睡过去。

外国人？年轻人微微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雇我们走这些路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都高高大大的，有金头发的，有白头发的，眼睛有些是蓝的，还有些是绿的，像猫眼一样。

年轻人不说话，雪沫都沾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似乎是在听，又似乎完全不想回答他。静了半响，年轻人才说道：也是走这一条路吗？

走什么路的人都有。拉巴说道，每条路都有不同的凶险，不过外国人找的脚夫多，什么东西都想往里运，给的钱也少，而这一条路在这个季节却是少走的，否则，兴许我们还能遇到一个两个其他的人。不过这些路还都不是真正难走的，雪停了一切好办，后面您要走的没路的地方，才真正可怕。我说了，每走一里，我都会劝你一句。

年轻人没有接话，每次一说到这里，他就不说话了，拉巴心里想着，进来的时间还不够久，只要自己走得慢一些，总有一天他会退却的。这里的环境，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年轻人很久才问道。

拉巴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家里的孩子，当时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喇嘛来这里，他是怀着私心的，他并不想继续走下去，只是如果这个年轻人不懂得回头，那他也没有办法。他摸了摸手中的藏刀，要杀一个人太简单了，简单到连刀都用不着。欠了钱。他简短地回答道。

这个非常小的动作，立即就被年轻人捕捉到了，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我们会有什么危险？年轻人并没有接着问他，而是问了一个比较实用的问题。

危险？在这里不存在什么东西危不危险的，我和您说吧，在雪山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敌人，太阳、风、雪、讲话的声音、石头，随便哪一样发飙，你就死了。在这里不存在危不危险，整个一切都是危险，还有雪里的各种鬼，死在雪里的人，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会一直在这里徘徊。

鬼？年轻人似乎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们也忌讳这个吗？

哪里人不忌讳？拉巴说道，只要是活的东西都忌讳。

人比鬼可怕得多了，人心看不透。年轻人说道，活人还不如鬼呢。说完他看了一眼拉巴的藏刀。

拉巴有点紧张，心说他是不是看透了什么，迟疑间，藏刀已经被抽了过去，到了年轻人的手里。

您？

年轻人把藏刀抛入了身下的悬崖里，没有用的东西，还是早些扔掉，放在身上，太重了。

拉巴看着藏刀迅速坠落，撞在石头上弹飞出去，然后消失在雪地里，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狠角色，转头看去，就看到年轻人也在看他，眼神中满是淡然，似乎刚才的事情不是他干的一样。

也罢，在这里，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拉巴心想。而且，有刀的也不止一个人，在前路中，总有需要搀扶或者拉扯的时候，那个时候随时可以下手。

风渐渐小了，拉巴脸上刀刮一般的风压慢慢减轻之后，他感觉舒适了很多。接着，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前面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些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另一队脚夫，正在他们前面走着，距离很远，在刚才的风雪中什么都看不到，如今才有黑点显露出来。

奇怪了，今年冬天这条路这么吃香？他自言自语道，在这里不能大声叫喊，也不能对话，因为会引起雪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发现这些脚夫一个都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动作，所有的黑点都保持着那个样子。

他们全部都死了。拉巴看了半天，忽然说道，那些是死人。

那些一定都是死人，而且一定是冻死在了这里，他们就像他们一样，死死地靠在山壁上休息，最终全部冻死，被冰死死地黏在山壁上。

拉巴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他立即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道：风小了，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去看看，前面这些尸体，都是哪些人。

第12章

前面那些死人冻在岩壁上，看上去分外清晰。虽然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等真正前进到那里，也将是四五个小时之后了。

年轻人回头望的时候，就意识到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路，他们行走的方式，就是在岩壁上攀爬。这里层峦叠嶂，沟壑众多，前进不是没法落脚，但会十分危险。

他记得德仁大喇嘛临走前和他说过，一座感觉爬上去必定会摔死的大山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看着似乎有机会能爬过去的大山，那类山倒是会吞噬更多生命。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

拉巴到底年纪大了，靠在悬崖上休息了很长时间，才有心思去看那先冻僵的尸体。

数量太多了，拉巴看着那些尸体的姿态，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所有尸体都紧紧背靠着山崖，就如他现在的动作。他们一定是被之前的大风困在了这里，和她一样，他们也想休整之后再走，结果温度突然下降，在休息的时候，很多人在心力交瘁的状态下冻死了。

在寒冷的地方，死亡和睡眠有时候是等同的，很多时候，冻死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

东家，这些人应该是想哦那个山里面出来。在这里休整时。气温突变又刮了大风，于是被冻死了。他们应该算好的，还有很多人，可能冻死后就摔到悬崖下面了，尸体被埋进雪里，永远不会被发现了。

出来？年轻人有点好奇，有人在雪山里活动吗？

并不是东家想的那个样子，外国人经常进去，也不算是在里面活动，他们只是想知道，越过这些山口的路径，从而穿过前面这片无人区，并不是为了搜索什么，拉巴说道，他的语气暗示着，那个地方真的是无人地带。

年轻人听着只是点头，目光自然的看向了这群人来的方向，拉巴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在一边休息的另一个脚夫，用藏语喊了几句。年轻人没听懂，但是拉巴听懂了。于是和他说：都是陌生人。

拉巴转头去看那些尸体，风雪中，他并不能看得太清楚，但他扫了一圈也能看到冻死的人的发青的面孔，他们确实不是什么熟悉的面孔。

这不太可能，墨脱的脚夫，他们不认识全部，也能认识个九成。

如果是这样的事故，里面最起码有一半是他们的人，但显然那些面孔都太陌生了。

不是墨脱的人。拉巴看年轻确认看着他似乎想问，就说道。他没有听说这样规格的陌生队伍进出墨脱，那么，这些人事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从其他地方进入了无人区，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了这里？

拉巴心里充满了疑惑，因为就他所知，能通过这片无人区的路径，从古至今只有那几条而已，那些路径从来只有这里的脚夫知道，并且是通过老人带年轻人这样的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因为用语言描述或用画图来表示是根本没有用的，这些路径，必须要走过几十遍，才有可能记住。所以完全不可能被泄露出去。

另外一个脚夫继续用藏语和他说，那是有东西可以获得的意思在雪山中遇到尸体，有时候并不是坏事，一时尸体上可能带着很多东西，可以换取金钱；二是如果能知道尸体的身份，也能从家属手中拿到一些信息费。

这是他的伙伴指了指远处的一具尸体，拉巴马上发现，那是三个外国人。他们的穿着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边上有藏族人随从帮他们抬着很多包裹。

外国人的包裹有很多之前的东西，这一点很少有人不知道。一般来说，拉巴他们不会对外国人的东西下手，一来时喇嘛们和外国人的关系都很好，如果是外国人与海，事情一般不会轻易结束，他们终归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

二来时外国人总会吧一般的钱放在回来后支付，而他们携带的东西，虽然珍贵奇特，但只要出售就会被寺庙或者政府发现。

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因为这几个外国人显然不是从墨脱出发的，那他们的东西，在墨脱出现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那几只背包，然后继续前进，整个过程不用多说，因为记述中也没有描绘，总之是一个并不轻松的过程。

大约是在当天日出时分，拉巴带着所有人到了一个雪坡。他们在雪中挖了一个洞挡风休整，着才有机会看到背包中的东西。

包内基本上都是仪器和岩石标本，外国人总是带走一些石头，拉巴知道那是标本，但他不知道标本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在他们翻动，猜测那些仪器价值多少钱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包中有两枚金球，两枚金球被放在一只铁盒子里，铁盒子被还有另外一件用布包的十分严密的东西。

这样三件东西，两枚金球毫无遮拦，而那件东西却包的如此好，难道它的价值比金球还高嘛？

可是打开之后他们却发现，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样的金属，十分丑陋。

整个过程下来，那个年轻人始终在看背包中唯一被认为绝对不值钱的东西，那是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老外的文字，

拉巴看着年轻人专注的样子，决定暂时先不去打扰他，他们得到了两枚金球，他觉得他们不用再走下去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比这个年轻人还富有了。拉巴沉浸在狂喜之中，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就在他一边喜悦一边琢磨如何同这个年轻人说明自己要退却的理由时，那个年轻人却把老外的笔记本递给了他，问他这一行字是什么意思。

雨来那个笔记本的某一页上，画了一个东西，在它边上，老外用歪歪扭扭的藏语写了一个注释。

拉巴认字不多，但是这一句藏语他到能看懂，因为他再礼佛的时候，喇嘛曾经讲过这些，这句藏语的意思是实际的极限

拉巴不理解，他看了看藏语边上的图画，然后对年轻人做出了只知道这么多的表情。

第13章

如今那笔记本以及那幅图就在我的面前放着，我刚刚把它翻完。

毫无疑问，我不懂得这些文字，但我能分辨出，这是德语，显然小哥当年发现的尸体，是德国人的尸体。

即使我不明白那些文字的意思，但我看到那图，也知道那本笔记在说些什么了。笔记中友很多素描的图形，在世界的极限这一句藏语标示的图画前几页，我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扇青铜门用的是非常细腻的笔触，着笔记的主人肯定是个绘画高手。我看得出那扇青铜门，虽然和长白山看到的并不完全相同，但我明白，那一定是同种类的东西。

这样的巨门，竟然不止那么一扇？难道在喜马拉雅山的腹地，还有另一扇青铜巨门吗？

我心中诧异，去看那一句世界的极限和边上的配图。

难道，这张图上画的东西，就是终极？

我仔细揣摩那图画，三天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时什么东西。揭下来，我会用最详细的笔触，把这张图上画的东西描述出来，聪明的人也许能猜到，那到死是什么。

首先，这本笔记的大小，大概也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开本。其次，上面的图是用钢笔画的，线条极其细腻。显然，笔记的主人在作画的时候，并不是记录形状的心态，而是以临摹艺术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所以，这幅图画得极为认真。

最后再图上，我们能看到的是一个如同乌龟壳一样的东西，我没有比例尺，不知道着东西有多大，但从画中边上的人来看，那时一个极其大得东西，乌龟壳上有非常非常细小的裂纹，让我觉得特别吃惊的是，这幅画的作者，把所有的裂纹都描绘了出来，可以看得出，他是极其小心的区描绘，而不是一直为了卖弄或体现绘画技巧而去画的画。

就在这个乌龟壳边上，还有这八个小一点的乌龟壳，他们没有规律的排列着，和大得乌龟壳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图形。

而在所有乌龟壳的四周，有很多类似触须的东西，或者说，看上去很像电缆一样的东西，四处如蜘蛛网一样相互连接着。

这就是世界的极限？

我当时觉得非常诧异，因为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些特别丑陋的点，如果不是画手特地在构图时画上几个人，以示意这几样东西是无比巨大的，那么他们可以被看做是平淡无奇的物品。

这到底是什么？竟会被称为世界的极限？我一直在网络上寻找答案，并和其他人讨论。一直到了第三天，我才发现是我弄错了，虽然我的形容完全正确，但事实上，这张图并不是这么看的。

一旦知道这张图的正确看法，立即就会明白，为什么这是世界的极限了。旁边的那几个我以为是显示比例的小人，竟然误导了我。

第14章

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四周都是茫茫白雪。如果说之前几天，巍峨的雪山和云雾还让他对这里呕一丝敬畏，如今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拿到金球之后，拉巴和另一个脚夫都很开心，年轻人告诉拉巴，这样的金球也许在他的目的地还有很多。拉巴由此觉得理解了这个年轻人一个似乎是富裕人家的子弟，自己孤身一人来到雪山腹地中，如过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他便可以接受。

您到这山中来，也是为了那些金球？拉巴在行路的时候问他。这几天的路途都在雪坡上，他们行走都比较从容。也有了更多休息的机会。

年轻人似乎对他的问题有点难以回答，走了半天才摇头，说道；应该不算是。

这和一个秘密有关。年轻人接着说道，他慢慢的走着，和拉巴说了些他听不懂的事情。

很久之前，他们的家族，从中国皇帝的手中，拿到过一只刻着龙纹的石头盒子。这只龙纹盒子，是死囚在山体之中挖掘出来的，其中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盒子本身没有任何缝隙，是一个整体，所以皇帝无法打开。才来求助于他们家的几位长辈。

盒子是如何打开的，年轻人并不知道，那个过程非常玄妙。之后，几个家族长辈连夜密会，很多事情因此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

拉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举得很神奇。他真的年轻人不会把一切告诉他，他只是想到了喇嘛和他讲的一个关于龙的故事，那个故事中，也有一个传世的盒子。

打开那个盒子是一个错误，有些东西，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一旦知道，就会扛上不可挽回的命运。年轻人喃喃的说着，在这里的雪山中，也许会有关上那只盒子的方法，我们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前半段，却失去了后半段，所以我只有亲自来这里尝试一下了。

那你家族中得其他人呢？拉巴问他。

年轻人淡淡地看着雪山：他们现在在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

拉巴没有再问了，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只是想打消他的念头，这些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听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年轻人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没有太多感觉，他的心中只有那些金球。

有了那些，他的人生就会发生彻底的改变，他值得一赌，反正要输的话，他因为输不了什么。

第十二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拉巴在太阳西下的时候，看向阳面，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里，那个有金球的地方，可能是这片雪域中得任何一处。

卫衣的线索就是那座雪山中得巨大湖泊。

拉巴安慰自己，虽然这里地域广袤，了无人迹，是世界屋脊上最神秘的无人区。但这么大的湖泊，即使隔了很远也总能看见。

他和另一个脚夫愣愣的休息着，想着金球和有了他们之后的生活变化。我不知道他们的发呆持续了多久时间，我去过雪山，知道在那里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要打发时间基本职能靠发呆了。

我也不知道，拉巴是如何发现前面的雪原有闪光的，那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总之，拉巴在黄昏没有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前面的雪山中，闪出了有节奏了闪光。

那是绿色的光，在有频率的闪动着。他一开始以为幻觉，因为这里离最近有人的地方，最起码也有十几天的路程，并且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绿光。

他看了几眼之后，转头就叫年轻人来看，却发现年轻人早就看见了，等他回头再去看，就发现那闪光的点竟然在移动，似乎在朝着他们而来。

拉巴有些慌乱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野兽？大鸟？还是什么怪物？他站了起来，想找一个地放躲避。年轻人把他和另一个脚夫提溜到了一个雪坡的后面，三个人埋进雪里，看着那绿光在山后忽隐忽现，但很快它就绕过了他们面前的几个雪丘，同他们靠的更近了。

绿光移动的速度如此之快，同时他们也听到了一串隐隐约约的铃声，那铃声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空灵。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绿光是什么。那是一行奇怪的人，他们穿着藏族人的服装，扛着一根奇怪的东西，这根东西的头部闪着绿光，而在它的后面，是全然的木头，那些人扛着，上面挂满了铃铛。

这里竟然有人活动？拉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清晰的看到，那些人一路从他们面前的山谷经过，朝山谷最里面走去了。

这时候，拉巴他们呆的地方距离那些人相当的远，他也看不清太多。拉巴甚至不能肯定，那些是不是活人，也许那是雪山离的鬼魂？

但是年轻人已经爬了起来，示意拉巴他们一定要跟上去。

这里如果有人居住，一定会住在湖边。年轻人说道，跟着他们。我们也许就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地方。

第15章

揭下来的叙述，十分奇妙，可以看出，小哥对于所有事情的记忆方式，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习惯于遇到一件事便将其记忆下来，从不管先后顺序，或者我们几天后是否能记住，但小哥的叙述过程，使我能清楚的意识到，他对于记忆是又整理的。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必须把这些全部记起来，所以他用了一种独特的记忆方法。

他先记述的是整个地形。

当时年轻人所在的区域，是一座雪山山脉的山脊，他们已经在海拔相当高的地方，出于世界的屋脊之上，但在这个海拔上，并不是说往下看去就是五千到六千米的悬崖。其实在山顶看所有地方，整片雪山区域更像一个凶恶而黑白分明的丘陵地带，只是那些丘陵并不像南方那样圆润，全部犹如刀剁过的黑色乱石，是非尖利且棱角分明。

在这些丘陵之间有很多山谷，所有地方都被深达腰部的积雪覆盖，有些地方的雪，厚度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冰川包裹下的山体，雪在冰上头，石头在冰的下头。

那群奇怪的人，就是在山谷之中行走，而年轻人看到他们的时候，正处于一个丘陵的顶端。

毫无疑问，要跟上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从丘陵上下来，光线昏暗，夕阳的光照在雪上，让雪染上了一层紫黄相间的迷离的颜色，但即使有这样的光线，要从那么厚的雪上面下去然后跟上，绝对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同时，非常离奇的是，那几个藏民在雪上行走的速度，非常之快，快到似乎不是在雪上走，而是在雪上飘一样。

在雪上走过的人都明白，在雪地中不可能走得那么快，而且，从那些藏民陷入雪地的程度看，也显得雪似乎不是那么厚。

年轻人只是追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他停了下来，思索着应该怎么办，等拉巴跟上来，那绿光已经消失了。

雪地中只剩一行脚印，在大风中，脚印很快就要消失了。

年轻人和拉巴他们跌跌撞撞的冲到山谷下面，就发现完全不对，雪直接没到他们的腰里，跟班不是那些人那样的状态。

他们一路在雪里扒拉，好不容易来到脚印边上，拉巴就发现，雪下有东西，他们把雪拨开后，雪下竟然埋有一条石头和木头搭成的石桥，那些藏族人应该就是在这座石桥上行走的。

他们爬了上去，用脚扒拉脚下的雪，发现雪没不到膝盖，石桥十分坚固，踩上去纹丝不动，采用的材质，是喜马拉雅山常见的黑色岩石。

这条桥是谁在这里修建的？拉巴心说，有多长，通往哪里？如果知道有这样一条埋在雪里的路，那么他们就不用冒险走那些悬崖了，也不用花那么多时间攀爬雪坡了。

年轻人在石桥上用力踩了几下之后，便迅速向那点绿光消失的方向追去，脚印正在快速消失，他走得飞快，拉巴只好跟了上去。

这里所有的景色都几乎一样，在雪山之中，如果不懂基本的常识，那就很容易迷路，但拉巴不会。因为在雪山的山顶部分，只有视野够开阔，你就一定能看到几座特别富有标志性的山，这些山能告诉你，你不是在绕圈子。晚上，这里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横贯整个天际，各种星座和星星都能帮你指引方向，所有拉巴并不担心。

最早的两个多小时，他们是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们发现了，这条石桥没有任何的岔路。

它一定是一条设置好的快速通路，从一个地方通往另一个地方，而不是普通的交通情况。要在雪山里修建这样的过程实在可以称得上可怕，这首先需要把积雪完全刨开，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过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跟上了那道绿光，他们发现绿光已经变得有点暗淡了，藏民们仍然在往前走着。

之后的时间，长得超乎他们的想象，我在这里直接跳过，直说时间长短，几乎是三天后，他们跟着这道绿光走了整整三天时间，顺着雪中的道路一直往前，才来到石桥的终点。

等到他们走过一道湾时，正式中午时分，日头时分猛烈。他们戴着日光镜，在进过一个山口之后，忽然前面变得无比宽阔明亮。

那是一口巨大的琥珀般的大湖，犹如宝石一样，突然出现在雪原之中。

大湖十分奇怪，和其他的高海拔琥珀完全不同，它没有湖滩，湖的周围全是白雪和冰，这些冰层向湖的中心延伸，到了两三百米开外，才变成了湖水。

第16章

阳光下，湖水没有一点点的波澜，犹如完全静止了一样，光在湖面上反射，正面的湖水好像铺了一层金箔，景象无比绮丽奇特。

这个湖有多大？拉巴无法判断。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里所有可以用来比较东西的大小。如果让他向别人形容，他很可能说和天一样大。这个湖如果凭目测，应该就是两座雪山的大小。

在雪山区域，这样的湖简直和海一样大了。

那几个扛着绿光的藏民，一路就走上了冰封的湖面，远远的拉巴就看到，湖面上有着一艘非常破旧的小船。

他们上了小船，拉巴就对年轻人说：东家，我们过不去了。

年轻人没有做声，却看到远处的藏民上船后船并没有走，而且，有一个藏民没有上船，而是等在了岸边，看着他们隐藏的方向。

拉巴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就看到那个藏民朝这边张望了半天，就招了招手让他们过去。

拉巴看向年轻人，似乎是在询问怎么办，年轻人想了想，一开始没有动，但那个藏民似乎有点焦急起来，继续招着手，年轻人挪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到了这里，为了起承转合，往往必须有出乎意料的发展，因为情节必须推动，所以，最有可能的发展是，年轻人站了起来，和这个藏民进行了接触，进而引发冲突

年轻人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他们三个一直耐心的站着，知道那个藏民等了最起码有二十分钟终于摇着头上了船，船的摇橹慢慢滑动着，缓缓向湖的中心划去。

那边是日光反射的剧烈地带，什么都看不清，他们似乎是划进了一片金光之中。

可是在这之后，年轻人还是没有动，拉巴不知道什么情况，慢慢挪过去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过去，显然那几个藏民是在等他们。

年轻人摇了摇头，轻松说道：他不是在朝我们招手。

那他刚才在干什么？

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跟着他们，我们完全没有发现。年轻人说道。

拉巴一下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年轻人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的雪原，虽然表情无比镇定，但拉巴发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另一样东西？

年轻人摇头，不过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虽然我不能肯定，但很可能是在那儿。那里藏了一个东西。

拉巴顺着年轻人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时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瘦骨嶙峋

，四周全部被雪覆盖着，唯独这块石头上面，积雪似乎被什么东西蹭没了。

在石头下面？拉巴有点哆嗦起来，他本来是不会被这个年轻人吓到的，但年轻人镇定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把自己放在了服从的位置上。

在雪下面，这个东西一直在雪下面移动，否则我早就发现了。年轻人说道。

拉巴努力去看那块黑色石头的四周，但完全是一片雪白，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又过了好几分钟，拉巴看了看另一个脚夫，终于有点沉不住气，说道：东家，你确定，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在朝我们招手，我们

话还没说完，忽然拉巴身子陡然一重，人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抓住脚一样，顿时被扯进了雪里。

下面的雪无比深，瞬间他就被湮没了，临没顶之前，他看到年轻人瞬间就扑了过来，似乎想抓住他，但晚了一步，他自己反应不快。扒拉了一下抓空了，顿时已经一片漆黑。雪的冰冷贴着脸，鼻孔，嘴巴，耳朵，顺着所有空洞灌进了他的体内。

第17章

按照一般的叙述，之后一定是一场非常激烈的追逐和打斗，但小哥只是在记述一件事情，所以他完全没写中间的过程，我们不知道到底细节如何，如果我虚构出来，便与事实不符合了。

既然一开始就选择很理智的看待这些记述，我在这里也必须用理智的方法来衔接。

通过之后的记录，我大概也可以推测出情况是如何，因为我对于小哥会做出的事情太熟悉了。

拉巴首先是活着被救出来了，但他被救出来之后，就神智有点不太正常，所以我没法再用拉巴的视角来叙述。

能确定的几点是，第一，他们在当时没有看到雪下的那个东西，只有拉巴一个人看到了，拉巴被救上来之后神志不清，雪下的东西一定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

第二，小哥应该是在三分钟之内就把拉巴救了上来，虽然溺雪比溺水要好一些些，但三分钟也是极限，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小哥没有成功，那么拉巴肯定不会活着。

所以我几乎能肯定，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在拉巴突然被雪下的东西扯入积雪中后，小哥虽然第一次没有抓住他，但在接下来几分钟里，他肯定几次把手插/入了雪中。

我见过他的速度，他可以用他的手指，在水中夹住游动极快的水生昆虫，所以所有的过程肯定非常快。

瞬间他的手指夹住了雪中的拉巴身上某个地方，可能是皮带，可能是衣领，因为小哥的力气极大。所以即使只是两根手指夹住，他也能把人从雪里提上来。

同时，我能肯定他们肯定在某块石头边上，否则，小哥很可能也被拖入到雪中，他的另一只手一定抓住了边上的山石。

问题是，拉巴是怎么看到雪中的东西的？

我不在现场，小哥也没有记载下来。我能猜测某个可能，就是拉巴被拽出来的时候，连那个东西也被拽出来了，但是，小哥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看到这个东西，只有拉巴看到了。

我在摘录讨论这一段的时候，和陈雪寒以及扎西有一段讨论，这段讨论很有意思。

因为小哥从雪山中出来，和德仁大喇嘛，扎西见面，之后并不是完全的记述，因为小哥对德仁大喇嘛说，除了记录下这些东西，他再回忆的过程中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他提问。

而德仁大喇嘛在听到小哥的问题之后，发现靠他的智慧根本无法回答，所以才派扎吉去山下其他喇嘛庙，请来很多上师，希望通过他们的智慧能够解答这些疑问。

这些疑问，包括小哥说的那些奇怪的故事，还有一些奇怪的见闻，都记录在案。我可以说，这些东西全都和一些我虽然不理解但与喇嘛教有关系的信息相关，所以那些上师才会前往。

第18章

这些信息，我会在后面一一讲述，现在先说他们的那些讨论，那其中就谈到了，在雪中活动的东西，到底可能是什么。

当时，根据我的经验，我就问扎西，在西/藏的各种民间传说中，有没有这样的东西能在雪下活动。我们能再网络上查到的资料中，这样的东西一般会被引向那些喜马拉雅雪人的传说，专业一点的话，可以称呼他为“雪猿”这是一般神奇小说的写法。

但是，真实的从当地人嘴里听出来的东西，往往非常出乎人意料。

扎西几乎直接就说，那种东西就是棕熊。棕熊有时候会在雪窝子里捕猎。

我当时想立即反对，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海拔倒不是问题，棕熊能生活在五六千米海拔的地方，但小哥他们遇险时所在的地方，几乎全是皑皑白雪，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这片区域里，棕熊如何生存？

它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捕猎小哥这样一次机会。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棕熊的话，还指不定谁捕猎谁呢。

最大的问题是，我能肯定小哥不太会犯错，那个藏民肯定是在招手示意，他为什么要对一只棕熊招手？

难道是“喂，小心你的熊掌”之类的意思吗？这个人是个二货么？

陈雪寒就说，也许那个藏民是想提醒小哥，不要再那个地方呆着，那个地方有危险？

这倒是有可能，我心想。这时候扎西就告诉我，让我不要怀疑了，一定就是大棕熊，因为他知道西/藏以前就有人圈饲棕熊来看守寺庙。棕熊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它能认得哪些是保护它的人，哪些是陌生人。他还听说过某个寺庙的喇嘛在食物比较稀少的年份，用食物的残渣喂食一只在寺庙附近生活的棕熊，后来英国人入侵西/藏，几个英军收缴这座寺庙的时候，受到了棕熊的攻击。

棕熊之凶猛，非常可怕，有人在可可西里见到最大的棕熊，体长有2.5米，是一个站起来比姚明还高的相扑选手，那几个英国人瞬间被拍死拖进了林子里。

后来的记述也证明了扎西的说法很有可能，这一只棕熊可能就是那些藏民养在湖边，保护这座湖的入口的。

对着棕熊招手，可能是饲养者的一种习惯。但是棕熊发现了入侵者，所以没有过去藏民那里，而是选择了袭击入侵者。

如此说来，小哥从一只棕熊那里救下了拉巴，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这些知识最开始的各种推测，我们一只到这个故事的后段，才能真正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在整个故事的叙述中，我们一直认为那就是棕熊，并没有怀有什么疑问。

因为拉巴在这一段记述之后，神智失常，两个月之后他才能够继续记述。所以，另一个脚夫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这个脚夫的名字叫洛丹卓玛。是的，你没有听错，这是一个女人，但年轻人其实没有在意对方的性别。

洛丹卓玛是一个出身藏医世家的女孩儿。她的经历相当坎坷，贫穷是最大的困难。否则一个女人不会沦落到当脚夫的地步。

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之下，其实，男人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因为面孔看不出性别，凌厉的寒风把一切妩媚美好都抹去了，洛丹一直呆在年轻人和拉巴五米开外的地方，因为体力无法跟上，她总是落在人后。

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洛丹看上去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她看到前方的变故，等跑上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19章

接下来的记述，已经是大半天后。

拉巴精神失常后，年轻人带着洛丹一路往藏人上船的地方走。湖面上离岸近的地方，冰冻得非常厉害，踩上去和陆地没有设么区别，但越往湖的中心走，冰就越薄，走道最后，一脚下去，脚下立即传来让人心悸的裂冰声。

他们只得顺着湖的边缘绕行。

这个大湖形状特别奇怪，其实如果不在高空俯视，很难理解那是什么。

整个湖面像一面巨大的蒲扇，一部分是扇形，另一部分有一条非常深得山谷，形成了长条的狭长扇柄。在这样搞海拔的寒冷区，湖面应该无差别全部结冰，怎么这片湖的中心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沿着长长的扇柄部分一直往前，走了起码有四五个小时，终于绕了过去。此时年轻人明白了为什么要用船，因为如果有船的话，这一段距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绕过这面扇形之后，就是一条狭长的湖面，两边是悬崖硝壁，都被白雪覆盖了。湖面虽然是狭长的，但实际看来相当的宽。他们继续往里走，几乎走到天黑，走到了峡谷的终端，忽然就看到前方有一些异样。

在峡谷的尽头，竟然凌空搭建了一座庙宇，那座庙宇采用的是什么结构，对于学建筑的我来说，几乎可以立即想象出来。

那一定是用了很多的大型横梁嫁接在两边悬崖上，中间使用立柱伸入湖面打入湖底，然后在这些横梁上建庙宇。

那是一座典型的喇嘛庙，年代相当久远，使用喜马拉雅的黑色山石垒筑而成，最起码有七层楼那么高，而且庙宇的一炒年糕相当于普通楼层的两层半，这座喇嘛庙，就像一道水坝一样，拦截住了整个峡谷。

而湖面就在喇嘛庙的下方，架空了三层多高，下面有很多横梁，横梁上驾着相当多的小木舟。

行走到喇嘛庙的下方，年轻人往前望去，就看到湖面继续向前延伸没看不到尽头。而横梁之上驾着的木船中，有一条船结了一层新冰，有的地方还很湿润。

年轻人便让洛丹和拉巴在一旁等着，自己攀上横梁一点点往上爬去，果然在庙的底下发现了一个入口，但它被一块木板挡住了，年轻人推了一下。上面似乎压了什么很重的大东西，纹丝不动。

年轻人并不放弃，他缩了回来，冷冷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顶住木板门，肩膀一用死力气，悄无声息的，木头门被他顶了上去。

这里要说明一下，一个人往上用力是很难的，所以举重和提重是两种完全不同难度的行为。要一个人把一个东西举起来非常困难，因为向上举的动作我们平时不常做，所以向上举的那几块肌肉得不到锻炼。

但年轻人的手臂显然锻炼的十分充分，他缓缓的把木门顶了上去，而其后他记述道，从木门进去后，看到压着木门的是一块二百多斤重的石头。

他翻身进去木门，看到了一件杂物间，一件用来制作，修理，储藏食物和原料的房间。年轻人看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的炭，木材，食料，还有挂在房梁上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喇嘛是可以吃肉的。

这些肉都冻得和石头一样，在这里不存在阴干一说，只要有水分，挂起来没几分钟都会变成喜马拉雅山石。

肉的数量非常多，年轻人在石头墙缝隙透进的光线下，找到了继续往上的楼梯。都是直上直下的木梯子。他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去，到了上一层，立即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藏香味。

上一层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毛毡，在毛毡之间有很多炭炉，使得整个房间非常暖和。不知道是在烘干毛毡，还是在用它们在保存这个房间里的温度。

第20章

年轻人在毛毡中寻找继续往上的楼梯，但这个地方是在是太暖和了，在寒冷中走了许多天的他，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想让身体暖和起来。

这时候他就听到，毛毡之中传来了一个人的喘息声，声音十分轻微，似乎是一个女人。

年轻人思索了片刻，蹑手蹑脚的循着声音走去，钻过几块毛毡，就看到在四块毛毡的中间，躺着一块东西。

这四块毛毡挂得十分整齐，四四方方的区域似乎围出了一个房间，那块东西就在当中的地板上，正在轻微的蠕动。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那是一截女人。

因为这个女人的四肢已经全部断了，只连着皮挂在身上。女人的头发十分长，有着典型的藏族脸型，身上也盖着一层毛毡一样的东西。

年轻人走过去，便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也是瞎的，眼里一片浑浊。他轻声蹲下，发现这个女人面容非常清秀，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孩儿遭受如此大得折磨。能看出手和四肢是被人打断的，连着肉被打断的。外表上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那种剧痛以及不让骨头长好带来的折磨是巨大的，古代屠城的时候，为了强/奸妇女，很多女人的手就是这么被打断了再遭到蹂躏。

看起来，眼睛也是被人熏瞎的，这个女孩儿一定受了极大的酷刑。

年轻人并不觉得心疼，对于人世间的各种丑恶，他看得太多了，他很明白，情绪这种东西是最没有用的。

他转身离开，只走了几步，就听到女孩儿说了一句话，是藏语，他听不懂，回头就看到女孩儿已经把头抬了起来，朝他这里张望，虽然她看不到，但她还是靠听觉发现了方向。

年轻人站住了，就看到女孩儿痛苦的想坐起来，不停的转动头部，忽然就说了一句汉语：你是谁？

年轻人停了停，没有说话，女孩儿一直在转头，他等了等，继续走了两步，女孩儿就说到：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叫了，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年轻人再次站住，转过头去就看到女孩儿正对着他的方向，脸上有一种狡黠的笑容。

年轻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脸上还会出现这样的笑容。虽然没有手脚也看不到东西。但在这个房间里，占优势的竟然似乎是她。

年轻人知道，他可以在几秒内把这个女孩儿弄晕过去，在他面前，这种小聪明的优势是完全没有用的，但他意识到不对，这女孩儿这样的态度，也许会对自己有用。

你知道我是谁？

女孩儿点头。

你知道我是汉人？年轻人轻声问道。

我能闻出你的味道，这里只来过一个汉人，你的味道像他，但你不是他。你也是来自山下？

嗯。年轻人问道，那你是谁？

你是来找他的吗？那个汉人说，一定还会有人来这里。女孩儿说道。她的汉语有一点蹩脚，但没有任何发音错误。她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要小心，他们不喜欢汉人。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年轻人说道。

女孩儿说道：不管这些，赶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

既然你是汉人，肯定都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走，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年轻人看着女孩儿，她的脸上露出了期盼又急切的表情，之后年轻人点头说："好便走到女孩儿身边，伸手一下按住她的脖子，她昏迷了过去。

喜欢威胁人的，一定不会把秘密轻易说出来，年轻人心说，还是靠自己吧。

他把女孩儿轻轻放下，正想着继续前进，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说着藏语从什么地方下来，似乎是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察看来了。

年轻人闪到一边，迅速退到几块帷帐之后，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藏香味。只见两个藏民抬着一个炉子，从他隐身的毛毡前经过，讲东西搬到了女孩儿身边，开始将里面的东西沿着女孩儿四周摆放起来。

藏民的态度很是恭敬，藏香越来越浓郁，年轻人却慢慢发现不对，他闻出藏香中不应该有的另一种熟悉的臭味。

一种和死亡有关的味道。

墨脱风景

墨脱 墨脱地处雅鲁藏布江下游，面积３０５５０平方公里，森林面积３２００万亩，总人口０．９２万，墨脱意为隐秘的莲花，被誉为西/藏的西双版纳，境内的居民主要为门巴族和珞巴族。墨脱的气候属喜马拉雅山东侧的亚热带湿润气候区，四季如春，雨量充沛。墨脱平均海拔１２００米，在平均海拔超过４０００米的西/藏高原，它的高度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它的周围砌着高耸的雪山，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挡住山外的一切资源，再加一条边境线的圈围，切断了它的视野，并把它降到了井底。

藏东南边陲，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怀抱中，是至今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墨脱，藏语之意是鲜花盛开的坝子，在西/藏佛教经典中被称为莲花圣地，被世人誉为西/藏的西双版纳，是动物学家，植物学家及探险者们神往之地。

墨脱遍地是宝，处处风光秀丽，植被覆盖率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西/藏原始森林主要分布于此。可以说，这块神奇的土地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动植物宝库，是科普考察探险旅游的绝佳场所。

墨脱意为花朵，又名白马岗，意为隐秘的莲花。它所处之地山高谷深，交通极为不便。藏传佛教中称佛之净土白马岗，圣地之中最殊胜。历史上这里曾为众多的佛教徒所向往，信徒们均把一生中能去一次白马岗视为最大幸事。

墨脱 最隐秘的莲花圣境 墨脱古称白玛岗，藏语意为隐秘的莲花圣地。墨脱后山上俯瞰，其形其地形极似一朵莲花，被佛教的信徒们视为莲花 圣地，藏传佛教称之它为最后的一块净土。翻跃海拔4221米的多雄拉山，涉过无数条瀑布溪流，穿过重重旱螞蝗区域，闯过泥 石流和塌方区，走过广袤且荆棘丛生的热带原始森林，才能一睹她芳容的圣地。今年年底，墨脱将通公路，届时这里还能保持 神秘和宁静吗？

墨脱--最北端的村庄--鲁古村

墨脱途中的原始森林

墨脱的背夫们 《墨脱情》 2007年8月，西北大学30人骑行川藏线。在波密，带队老师朱坤显和我及其他三名学生离队来到了全国唯一还不通公路的西/藏自治区墨脱县。在墨脱的短短3天时间里，我们了解到了墨脱县中学的部分师生的生活学习情况，当地学生为我们唱了一首感人的歌曲《墨脱情》。我们还意外结识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支教的两名四川籍年轻夫妇，了解到了他们真挚感人的爱情故事

第21章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在这里我需要继续解释，对于气味的形容，小哥在这里使用的解释方式特别不具有典型性。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你很难理解他说的是什么味道。这其实不是一种单纯的气味，而是一种感觉。不谦虚地说，我的文学修养肯定比小哥要高，他说的，是一种特别综合的感觉。小哥经历过无数次死亡，或者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就是和死亡打交道。

在那些时候，他无数次闻到一些气味，比如说，古墓中大多是中药、霉菌和朱砂混合的味道，因为这些气味存在于那个环境，他会下意识地把这些气味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就好像我们闻到了酒精味，就想到疾病和屁股痛一样。

当时他闻到的气味，却得用一个很长的故事才能讲明白。那是他到这里之前那一年的经历。这些气味隐藏在藏香的香味中，竟然还能被小哥闻到，说明气味其实相当浓郁，但因为毛毡本身也有一股特有的味道，加上有那么多炭炉在边上烘烤，所以年轻人才没有第一时间把那气味从毛毡和藏香的味道重区分开来。

这些味道一定是被夹在藏香中带进来的，应该就在藏民抬着的炉子一样的东西里。那是尸体的味道。藏民把所有东西在女孩儿四周摆好便迅速离去了，似乎一点也不想久留。这个举动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年轻人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了看四周的毛毡和上面的图案。就着那些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想去取兵器，但腰间什么都没有，他忘了他这一次什么都没带过来。

他为什么忽然警惕起来?那是因为它看到了毛毡上的图案。这幅图案叫做“阎王骑尸”，图案是地狱阎王骑着一具女尸在山川间穿行。这幅图案在西/藏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它是一种用于辟邪的最有用的图案。年轻人忽然知道了女孩儿的真正身份。

“阎王骑尸”最早出现于一张铁制的唐卡上，那是一块薄铁，上面用金箔和银箔镶嵌出了阎王骑着一具女尸在山间行走的图案，唐卡四周有一圈蔓草一样的装饰铁纹，中间有许多骷髅图案。阎王在梵语中被称呼为“阎王罗阇(du，一声)”，所以这副唐卡也被叫做“铁阎魔罗阇骑尸”，这样的图案在唐卡出现之前特别少见。

很多时候别人都认为这些只是西/藏诸神造像中特别常见的踩尸、踏人的夸张造型。但后来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在铁阎魔罗阇骑尸中，座下女尸的造型有时候甚至比阎王的造型更加突出。

而在古西/藏的原始佛教中，阎王也被称呼为“双王”，古西/藏佛教徒认为阎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兄妹，所以铁阎魔罗阇骑尸中的女尸有时候也被认为是阎王的另一女性化身。在适当的时候，女尸和阎王的位置对调会变成女阎王骑男尸，只是这样的图案一直没有被发现。

女尸一般面容凶恶，眼睛是盲的，用肘部和膝盖爬行，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但乳房丰满，有着极其明显的女性特征。年轻人看着这个女孩儿的手脚全部都被打断了，眼睛也瞎了，难不成，这个女孩儿是阎王的坐骑?

年轻人对于尸体太熟悉了，这个女孩儿一定是活人，他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对于阎王骑尸，他有一定的了解，但他不明白，女孩儿以这种状态在这里出现，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是献给阎王的祭品？还是说，是一种什仪式? 思索间，另一边的味道更加浓郁起来，年轻人听到了女孩儿痛苦的呻吟声，但是隔着各种毛毡，他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年轻人对于这些并不好奇，如果在其他地方，他对这些肯定持置之不理的态度，但这里的一切和他的目的都有联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藏民到底是什么人，他必须知道。

年轻人于是探了过去，找了一个角落，透过毛毡之间的缝隙，他看摆放在女孩儿附近的炉子似乎正在燃烧，奇怪的味道和藏香的味道就是这样混合着剧烈地涌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儿表现出了相当的痛苦，似乎这些味道对她有着强烈的刺激性。年轻人缓缓地走过去，发现女孩儿的脸色已经转为青灰，一如那些毛毡上的图画中，用银箔刻出的女尸的颜色。

女孩儿已经失去了神志，一直在痛苦地呻吟着，边上是一只只奇怪的小香炉。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只香炉，发现里面燃烧着一种奇怪的粉末，发出浓烈的味道、他看了看四周，手指卡入地板的缝隙中，用力一卡，硬生生撕下一条木刺来。他搅拌了一下粉末，发现里面有很多细碎的骨头，虽然已经研磨得非常细了，但还能看出是陈年的骨骼。这些粉末是藏香混合着某些阴干的尸体研磨出来的。

年轻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所为何事。等他再抬头看向那个女孩儿，忽然发现女孩儿已经爬了起来，用她的肘部和膝盖撑着地，赤身/裸/体地跪爬在了地上。

年轻人绷紧了神经，单手死死拽住香炉，这是他附近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以他的速度和臂力，甩手至少能为自己争取意思脱逃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因为他发现这女孩儿用肘部和膝盖爬行的动作非常迅速，一点也不像一个残疾人爬行的速度。

然而，女孩儿并没有攻击他，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爬了过去。

年轻人紧随着过去，看到女孩儿爬向了一道木头楼梯，瞬间就爬了上去，那里似乎通往这个喇嘛庙的上一层。年轻人看着身后，那是几个藏民来的方向，和这个女孩儿走的方向不是同一个。木头楼梯特别大，所用木料都是碗口粗细的圆木头，每一节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米。

第22章

楼梯通往上面的门口，哪里宽得能通过一辆解放牌卡车。

门边挂满了毛毡和画满红色藏文的黄色古老绸缎。通过绸缎老旧的颜色看，感觉那起码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楼梯不是给人走的，因为人根本爬不上楼梯，这就是给这个女孩儿准备的。

那么这个楼梯通向的是什么地方呢?奇怪的毛毡和符咒，几个藏民又急匆匆地离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年轻人按了按楼梯，想看是否结实，手劲才一压，身体瞬间就跃了上去。

他没有走那些横木，而是踏着楼梯两边的长杆一路往上蹿去。还没等他够到门边上的黄色绸缎，砰的一声冷枪，打在小哥脚边的木头上，木头整个炸裂开来。小哥反应非常快，一下子跳了出去，一手扯住边上挂着的毛毡接着腰力翻身下来。

几乎是同时，下面的枪声连着响起，子弹全打在了楼梯上，等子弹转移到毛毡上，年轻人已经引入了毛毡中。他屏住呼吸去看枪声来的方向，只看到蓝光闪动，似乎有一个穿着蓝色藏袍的人也在毛毡间快速的移动。

年轻人手按在地上，一边听着声音辨别那人的行动方向，一边摸着四周是否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他的手刚刚碰到地板，一发子弹就穿过几层毛毡打了过来，年轻人头满满一移，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他立即知道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但年轻人对付这种人经验太丰富了，他忽然站了起来，几乎是贴地奔跑，就听着子弹在身后呼啸。转眼间他已经冲到了一只炭炉前，在火炭上一踩。

火炭乍起一大团的活性，年轻人借着这一跃，跳起一人多高，一下抓住一条毛毡，如同一只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毛毡后。几乎是同时，几发子弹打在了炭炉上，把炭炉全部打翻在地，接着那穿着蓝色藏袍的人冲了过来。

这种巷战式隐蔽射击，射击者虽然有着非常强大的武器，但也没有任何信息优势，如果遇到身手敏捷的人，反而很容易被偷袭。最好的方式，就是往射击自己的方向跑，因为射击后对方肯定得离开，而被射击者离开的地方必然是安全的。

射击者受到枪声的影响最大，多次射击后如果没有击中，被偷袭的可能性就会变得特别大。以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在你开枪时靠近了多少距离。

在这个看似特别隐蔽，但毛毡根本无法作掩护的地方，这个办法最实用。所以蓝袍人瞬间跑到了路边上，年轻人几乎在他到的同时就从上面狠狠地落下来，双膝一下子压在了蓝袍人的肩膀上。

体重加上重力、速度，瞬间蓝袍人就被压跪下了，年轻人转动腰部，但没有死死钳住他的头，而是顺势夹住了他的手，猛力一转，就把他手里的长枪夹脱了手。

枪落地，年轻人脚跟一踢把枪踢了出去，站定之后就看那人是谁。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竟然反应也非常快，藏刀出手，一道寒光立即向年轻人的面门来了。用枪年亲人跟本没有办法，但要是有人向跟他动手，那真是找死。

年轻人稍稍一让，避开刀锋，拳头从缝隙里一下打在了蓝袍人的鼻子上，这时候如果有人在他身边，根本来不及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到拳头打在肉上的一声闷响，蓝袍人倒在了地上。年轻人蹲下身子，一下子掐住蓝袍人拿刀的手，略一用力，蓝袍人真个人都锁了起来，同时刀脱了手。

年轻人低头去看，就见那是一个特别年轻的藏族青年，最多只有十八九岁，被他捏得痛苦万分，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

年轻人肯定知道枪声已经惊动了很多人，这里不能久留了，刚想把他打晕离开，就看见从毛毡后面一下子走出来更多的蓝袍藏民，足有几十个，手里都拿着长枪并对着他。年轻人轻叹一声，却看到所有的藏民都蹲下来，对他做出了西/藏人最敬重的礼仪。

第23章

这里所有的叙述，很大部分是我根据记录的东西还原出来的。所谓最敬重的礼仪，其实就是跪拜、跪拜之后，由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蓝袍藏人献上了五彩的哈达。

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场景。献哈达的场景在太多故事里出现，变成了一种很有政治味道的仪式，但在西/藏，献五彩哈达确实是最高的礼仪了，因为五彩哈达是菩萨的服装色彩，五彩哈达基本上是只献给菩萨的。

但刚才的情况十分诡异，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我再看资料的时候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接着，洛丹出现在了年轻人面前，用非常熟练的汉语说道：“我们等你很久了，张先生，请接受我们的道歉，并且接受我们献上的哈达。”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的人，就看到洛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递了过来。

“这一切都是董先生安排的，他说的果然都没有错。” 照片上是穿着藏服的董灿。年轻人接过来翻到后面，看到了一行字：“秘密就在这里，他们能帮助你。”

小故事：在这一段叙述和之后的叙述之间，又间隔了将近三周的时间，这段叙述结束之后，是一个间隔的小故事。这是第二个小故事，同样非常晦涩。我将这个故事命名为《蛇王国》。

在东方，有一个蛇的王国。蛇的王国里住着各种各样的蛇，它们觉得特别寒冷，所有的蛇都渴望温暖。但蛇的王国里有一个特别的规定，这个规定所有蛇都无法逾越，那就是：它们都不能去碰蛇王国中最温暖的东西。那是一块奇怪的石头，它十分温暖，就在蛇王国的中心地点。

没有蛇知道这个规矩是从哪儿来的，似乎从这个蛇王国存在开始这块石头和这个规定就存在了。终于有一天，一条渴望温暖的蛇触碰了这块石头。然后，所有的蛇都忘记了它，看不到它，它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这条获得了温暖的蛇变成了一种不是蛇的东西。它活着，想告诉别人这个消息，但是谁也听不到。

这条蛇很害怕，但是它想，它至少拥有了温暖。然后，它发现，在它的世界里，它再也找不到那块石头了。蛇王国继续存在这，所有蛇还是处在一个寒冷的地方，特别渴望温暖。那块石头也继续存在着。

那条蛇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蛇敢触碰这块石头，其实一定有很多蛇触碰了这块石头，但都从蛇的王国消失了，他们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所以，蛇王国的蛇们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那条蛇继续孤独地生活着，然后死去。蛇王国继续存在着，它有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就是所有的额蛇都不能看到光。是的，同样没有蛇意识到规则改变了，似乎是从光开始出现起，这条队则就出现了。

这个故事的可读性比上一个要强很多，条理也更加清晰，更像是一个语言故事，比起上一个故事完全无法解读的状态，这一个似乎能从中感觉出什么。

其中最核心的意思似乎是，这个世界一直在随即发生变化，但因为我们的历史记忆也同时在大声变化，所以，我们的世界一直是不变的。而当其中一条蛇脱离了这个体系之后，那个条蛇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当自己进入了一个不变的状态时，它便看到了世界所有的变化。只是这条蛇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们认为世界的变化仅仅存在于某个小小的方面时，最后的几句，似乎在说：世界的变化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字里行间，我感觉很可能就是这么一种意思。当然，最初的叙述更加模糊，这些文字是我自己整理之后得出的文案。由这个故事，我似乎可以看出上一个故事想要讲述的是什么，但我真正开始感觉我自己真的对了，是在看到第三个故事之后。

第24章

这个故事会在下一段叙述之后写出来。

我特别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个故事要讲述一个蛇的王国，这又有什么意味呢?

闷油瓶听到的所有信息：

蓝袍的藏民称自己为“康巴落人”，他们住的地方叫康巴落，是雪山里的一个河谷。年轻人和他们的交流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其中透露的信息之多，让人目不暇接，混乱不堪。

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所说的东西他几乎立即就看到了，所以所有信息都可以立即接受和消化，但对于我们来说，所有信息都只有文字，无法有效了解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如果我们从太空中俯视整个河谷，就会发现雪山中的奇湖呈现出偏宝石蓝的蓝色，就像一颗异形蓝宝石镶嵌在白色的绸缎之上。

这个奇湖就叫康巴洛湖，翻译成汉语就是“蓝色雪山”。当年轻人被他们带上喇嘛庙的顶层，从那边出来行走在两遍的悬崖上端，一路看见广阔湖面的时候，他被眼前看到的东西惊呆了。说实话，能深深震撼这个年轻人的事物并不太多，太对于“冲击”的训练时的他对任何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冷静和无动于衷。

他受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了使他在遇到任何无法情况时，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但是，所有这些都是针对危险和丑恶的东西而言，这样一来，看到再可怕、再恐怖的东西，年轻人内心都不可能泛起任何一丝波澜，即便是遇到最惨烈的场景，面临最大的心理负担，他也都能承受。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以为这是美。他看到湖面的那一刹那，美，就突破了他的一切防线。他看到了一片碧蓝的湖面，在悬崖上端往下看和在湖边时的观感完全不同。在这里，阳光被充分折射，那片莱塞简直澄净得不像天然可以生成的，而像是蓝色的丝绸，被死死绷在雪谷中，上面还撒上了蓝宝石的粉末。

这一抹鬼魅的蓝色并不是所有一切情景的核心，最让人无法移目的地方，是湖面中倒影的巨大雪山。雪山当然是白色的，但倒映在湖面上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奇异而魅惑的蓝色。湖边耸立的雪山神圣、肃穆，让人的心灵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而湖面中的雪山，比白色的雪山更加神秘和宁静。

他们在悬崖上顺着湖边一路行走 ，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河谷。这条河谷和之前我们走的哪一条扇柄形河道是一样的，如果换成在湖面上行船，肯定会先被我刚才进入的巨大河道吸引，而不会注意这一条河谷特别狭窄和隐蔽。

他们下到了那条更隐蔽的河谷之内。下面的河面已经完全结冰了，他们走到河面上，踩着冰往前走，很快眼前一宽，在一公里外的地方，河谷变得有四五公里宽，在这条河上，出现了无数突出河面的石头。

这些石头上堆满了玛尼堆，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奇怪的石头阵。年轻人继续跟着走。经过了玛尼堆群，湖面依然变成了一片石滩，年轻人发现石滩以一个非常陡峭的阶梯状下降，但其中有很隐蔽的楼梯。

第25章

他们一级一级下去，进入了一个海拔在两千米左右的山谷，那是雪山中非同寻常，满是绿色的山谷。

年轻人看到了农田、溪流，还有很多白色的石头房子。这就是康巴落人生活的地方，一共有一百九十多户，大部分都是藏民。

蓝袍人将年轻人带进了最高的大土司的房子，献上哈达的人告诉他，这里已经没有大土司了，上一任吐司离开后留下了一个命令，让他们等待下一任土司的到来，他们却一直没有等到。

年轻人看到了主位的毛毡后面挂着的土司画像，年轻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董灿的画像。董灿竟然是这里的土司?他有一丝意外，盯着看了很久。这个董灿，和他有着相当特殊的血缘关系。

接着，献上哈达的领头者就在温暖的炭火下对他讲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故事。

原来，在所有进出西/藏的脚夫中，有很多人都来自这个隐蔽的地方，但他们并不是受不了这里的环境而离开这里，而是康巴落安排出去的。

真正懂得如何跋涉无人区雪上的，只有康巴落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一条雪上密道，就算是来暴风雪，这条密道也只是至多埋没他们的小腿。

这些出生在康巴落的脚夫，一直在做他们的土司交代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一个要进入雪山的汉族年轻人。

他们的土司说，这个年轻人是他在汉地时的族人，在他离开之后，这个人的到来能帮助解决他们的灾难。在这个年轻人到来之前，这个汉族土司将雪山里的一个恶魔封闭在了一道巨大的青铜门之内，但这道青铜门每隔一段时间必然会打开。

汉族土司离开之前告诉他们，他一定活不到下一次青铜门打开的时候，但好在青铜门打开之前一定会有一个年轻人到达这里，接手他的工作。康巴落人必须保证年轻人能平安到达这里，并且要保证他们所接到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所以他们进行了一个计划，在等待的这些年里，被脚夫带到这里的汉族人有很多很多，但经过他们的测试，发现都不可能是董灿说的那个人。最后，是洛丹找到了最有可能的一个，所以徳仁喇嘛召集脚夫的时候，他便自愿参加了。

之前对着年轻人射击的蓝袍藏民叫丹，他是这批蓝袍藏人里伸手最好、最聪明的一个，他来攻击年轻人，是为了测试年轻人是否有好身手。所谓的蓝袍，是指这里成年男性狩猎时必须穿的冲锋衣。

听完这些叙述，年轻人嗯已经喝了四五碗酥油茶，寒冷的天气让他第一次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只能安静地听着，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他们继续说着董灿到达这里的经过，如何当上了土司，如何教他们对付雪山上的恶魔，又是如何离开的。这几乎是另一个故事了。

年轻人明白，所谓的恶魔，很多时候可能并不是字面的意思。董灿和其它几个人是从那个有着巨大球体的深谷出来后才来到这个所在的，其它几个人修整好后就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面的世界，拿着那些黄金过着富裕的生活。

而董灿留了下来，在这里进行“对抗恶魔”的事。他应该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接着把这里的消息带到了张家，但他本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后来别人才发现，他住在一个偏僻的喇嘛庙里，一直画着一幅油画。

年轻人了解董灿，虽然身手不如自己，但董灿也是一个相当冷静的人，这样的行为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什么东西扰动了他静如死水一般的心，使得他心灰意冷。

第26章

离开康巴落后，自己却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状态。

如果单单是对抗恶魔，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康巴落人也不知道，交流进行到最后，他们就告诉年轻人，希望他能帮他们完成这十年一次的灾难。

年轻人就问，到底这恶魔，是什么东西? 康巴落人说，恶魔就是恶魔。他们带着年轻人进入土司房子的后屋，年轻人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中最关键的一样东西——一个奇怪的黑色石头神像。

整间屋子非常大，但什么都没有摆放，只有一个黑色的神像。这不是西/藏的神像，年轻人对于各种文明非常了解，他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神像。它很可能来自于一个他还不知道的文明体系。

我们说那是神像，是因为它符合神像的所有特征，但那肯定不是人类的神，小哥在资料里说，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是的，虽然写不出来，但小哥画出来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神的体系，和我们在长白山天殿之中看到的那个长得像棒槌一样的神是一个体系的。

神是比我们更高级的存在，但是，假设世界上有软体动物，或者是珊瑚虫修成了正果，它们变成了神，我们是否能理解它们的价值观?

我看到那简单的画时，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康巴落人告诉年轻人，他们要阻止的，就是这个东西。那个董灿去过的有着无数金属球的山谷就在康巴落村庄的另一面，距离他们17公里远的地方，路途非常难走。这里很多人都去过那个山谷，看到过那些奇怪的球体，有些球体还被捡了回来。

年轻人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一些问题，又问，那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却没有得到回答。在聊这些事情时，年轻人忽然发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屋子里有一个极其别扭的地方，他仔细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有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屋里的东西就在这个屋子里。

他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明白，刚才他听到的东西，似乎和真相完全不一样。这个存在看似是一个世外桃源，一个香格里拉，然而却完全不是表面上那样。

听到这里，我已经基本能明白董灿在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所谓的恶魔到底是什么，董灿最后心灰意冷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对于张家人来说，和爱这种东西搞上关系似乎很难理解。对于小哥，我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他表现出任何人应该有的欲望来。

按照常理，无论是多么圣洁的人，除非是被下了药，否则绝对不会如此清心寡欲，就算是平时喜欢种花，赏玩本身也是一种欲望，但小哥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发呆，也就是说，如果他有欲望的话，他的欲望就是坐着不动。

以他表面上的年纪，似乎没有看出任何对女人有兴趣的状况，平日里也不见他有什么自慰之类的举动，也不见得对吃特别在意，也不见得会对任何信息表示出兴趣。

当然，就算有兴趣，他也不会表现出来，我起了一个歹毒的念头：假如还有再见的机会，一定要喂他吃几只西班牙大苍蝇，不知道他的体质是否也能免疫。所以，我一直觉得，张家人似乎是一种特别死板，特别不会表露感情的人，但是，董灿却打破了我的这个想法。

我知道，只有爱情的破灭才会使得一个受过那么严苛的训练，心思缜密而且身手不凡的男人对于外面的世界心灰意冷，而且这个女人的下场一定让人失望。

我不由得想到了胖子。胖子是一个特别能消化痛苦的人，虽然对一个人来说，开心与不开心只是两种情绪，情绪本身并不能用来卖钱，但像胖子那样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坎儿，何况自己都会给自己添堵的张家人。

第27章

我觉得，事情应该是，董灿在康巴落的时间里爱上了当地的一个姑娘，然而在某些时间当中，这个姑娘死去了，或者出了其它什么事情，董灿虽然解决了存在的问题，但也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八点档的电影频道放的三流探险电影里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却往往是很容易发生的。

小哥在那个房间里发现固定的石头之间的缝隙中灌的浆是混凝土。这是一种十分像泥浆的混凝土，但极其坚硬，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地方，凝结速度会非常快，但又一点是，凝结得无论多快也无法快过水变冰的过程，所以这些石头墙必须经过保暖才能浇灌。

一个这样的山村，怎么回用混凝土来浇灌墙壁呢? 年轻人的第一判断是，这个地方有猫腻，但所有的一切又让他觉得不像有猫腻，于是他直接问了领头人为什么这里会有混凝土。

领头人就告诉他，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什吗，他们是在一架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鸟残骸中发现这个东西的，后来他们发现，这东西只要在温度高的地方掺水后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石头，用它来固定石头是非常好的。

这架铁鸟是在三年前掉下来的，他们听外面回来的人说那是一架飞机。如果年轻人想去看，他们可以带他去。年轻人摇头，还是询问那个女孩儿的事情，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互有关联。

问了几遍，那个领头人才告诉他，那个女孩儿就是董灿爱上的女人。

董灿之所以要留下来，就是要救那个女孩儿，因为她要被拿去给魔鬼做祭品。

如果董灿再不出现的话，他们很快就要把女孩儿送过去了，因为十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刚才的举动是这里的对祭品进行的必要的仪式。年轻人听了觉得并不是太对，随着这个似乎完美的解说，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破绽。

调配混凝土需要非常精确的比例，而且三年前他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飞机在西/藏坠落。即使是军用机，这里也没有那么多条航线，飞跃喜马拉雅山的航线也就是那么几条而已。

有飞机掉在这里，除非那飞机的目的就是到这里来转个圈子。年轻人就问领头人，说了那么多的魔鬼魔鬼，这里到底有没有人见过?

这一下，所有康巴落人都不说话了，只有那个领头人举起了手，他说，之前的那场战斗，虽然他们赢了，但村子里的成年人大部分都战死了，有另一些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在之后的时间里就陆陆续续死亡了。见过魔鬼还没有死的人只有不到七个。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出现了一个疑问。这些康巴落人既然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待在自己的村子里?他们可以和外界的世界接触，并且也证明了自己能够适应外界的生活，那么只要把情况说明，不需要这些鸟枪鸟炮，他们离黄金那么近，买格林冲锋枪就可以了。

既然他们可以用鸟枪鸟炮搞定前一个恶魔，那么，如果有六七把格林冲锋枪一定没问题的，一个董灿绝对比不上一把冲锋枪。

二十米以外，如果给我一把冲锋枪，我都有信心弄死小哥。无论他们是怎么干的，这事情都越发不合理起来。

看到这部分的时候，我已经在喇嘛庙待到第七天了。连日的阅读、分析、分类后，我已经相当疲倦，而且藏族的食物也让我相当不习惯。

到了此时，我觉得我已经到极限了。这里的环境对于我来说是惬意的，虽然寒冷的墨脱让我几乎无法去室外，但炭炉和毛毡形成的温暖屏障让室内格外舒服，我也习惯了这里棉被奇怪的味道，睡得特别舒服。

如果是以前，我再这个时间点一定会想办法下山，再吃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天天吃酥油糌（zan 一声）粑真不是我这种肠胃可以承受的。

但我之前经历了太多的东西，使得我绝对不会离开我正在做的事情，因为我知道，离开哪怕只有一分钟，都可能有无数变故发生，而有些变故，只要我在这里，就是完全可以由自己控制的。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些秘密不能让人知道，那么即使这些东西在你的桌子上，你也要认为，四周有无数的眼睛等你离开这张桌子，哪怕只有一秒。

第28章

所以，我让我的伙计想办法下山去买一些蔬菜和面粉来，然后找一个汉人厨师，带着一个锅子到喇嘛庙里来。

因为伙食有很大的区别，我最开始让这个厨师帮我煮了一些豆饭吃，之后偷偷让他在这些豆饭中放一些咸肉。

这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看那些信息，有几次想拿起来再看，但都有一种特别疲倦的感觉立即涌上来，因为之前看的整理得实在太密集了，我有点接不上气。

陈雪寒成了我再这段时间里的一个好朋友，他对于我在查看的东西也十分感兴趣，我和他经常讨论一些细节。

当时各地喇嘛庙的大喇嘛还没有完全到齐，他还要时常帮寺庙出去接人。

因为我一直闭门不出，一些到来的客人我也不认识，他就负责介绍。

喇嘛庙的饭堂是人最密集的地方，我看到了零零散散的陌生人，都是之前没有见到过的，并不都是苗栗人。

我带着我的饭来到饭堂，打算一边吃一遍找人唠嗑时，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庙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看模样都来自于香港或者广东，能看得出粤味来，似乎是个驴友团的样子，都在饭堂吃饭。陈雪寒告诉我们，这个驴友团在我入住后第三天就来了，那正好是我最疯魔的时候，几乎都在房里吃饭，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到来。

这个驴友团来自香港，名字叫做“绿色家园”，是一个香港的驴友网站组织的队伍。

这个驴友网站的站长和这个喇嘛庙的大喇嘛关系很好，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们会在这里住到下个月，因为他们要往山里一个更深的地方去拍雪景，最好的时间还没有到，要在这里修正。这批人每年都会来，陈雪寒给他们当过好几次导游。

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人，只是和他们打了下招呼，虽然说有一些不是喇嘛的人在这里，我的日子可以过得有意思一些，但我不想中途惹出太多节外生枝的东西。这些人的到来让这个饭堂显得太拥挤，导致很多喇嘛都到了另外一个临时的房间，把哪里当作吃饭的地方。

我想了想，觉得那些大喇嘛对于我整理出来的那些信息的讨论可能更有意义，就到了那个房间吃饭。

到了哪个房间后，让我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那里也没有大喇嘛，那里住的是一群老外旅游者。老外当然没有香港那边的人多，但也有六七个，可能是为了避嫌，一个喇嘛都不再屋里，毕竟大喇嘛都是非常有智慧，修为非常高的人，很多时间都在静修，不能时时刻刻出在吵闹的环境里。

我去问陈雪寒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偏僻的喇嘛庙变成一个MOTEL酒店了，我来了之后，竟然来了那么多人。陈雪寒就说他也不知道，虽然这个喇嘛庙并不与世隔绝，但除了几个固定的团队之外，真的很少有人会这么扎堆进来。有可能是我比较旺，我在这里风水就变了，这里人丁兴旺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喇嘛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可能是躲到喇嘛庙的上层去了。

那边是我们没有权利进入的地方。我托小喇嘛传达我的消息给大喇嘛，我也想参与他们的讨论，毕竟这些信息都是我整理出来的，但小喇嘛对我说，讨论的时间和地点他会来通知我，我不能随时进入到讨论中去。

百无聊赖之下，我就在各个天井里闲逛，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特别远的天井里。

这个喇嘛庙有无数个天井，说是无数也许有些夸张，但数量真的非常多，而且都非常小，有些小得真的就好比是一个井。我走到这个天井之前，已经经过了三四个几乎听不到人声的天井，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这个喇嘛庙比较荒芜的地方。

第29章

这个天井的墙上有一些斑驳的佛教壁画，因为是露天壁画，已经剥落得只剩下一些色块，无法辨别图案。

我看到了一个背影，我能肯定，这个人只是在那里发呆而已，他并不是真正在看什么东西。

但我就是不敢过去，因为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再那一刹那，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恍惚了，是不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

这是小哥的背影。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雪地冲锋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天井的石头上，四周都是积雪，他似乎一点也不冷，而是完全澄净地进入到了他自己的世界当中。

我不知道我再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这个背影。

我心说这算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要十年吗?他怎么就出来了?

难道他根本就是欺骗我?还是说，事情又有了新的变故? 而且他来到了这里，难道这里真的是一切的关键，他一出了青铜门，就直接到了这里?

等我转到了背影面前，梦游般的疑惑一下子变成了一种带着沮丧的愤怒外加疑惑。因为我发现这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这居然是一个石像。

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披在石像身上，整整齐齐的，防雪帽戴在头上，看上去就跟一个真人一模一样。我愤怒的是，到底是谁做出这种恶作剧，要把冲锋衣披在石像上，而疑惑的是，为何这个背影和小哥如此相似。

凑近了我就看到了石像的真面目，那是喜马拉雅山石雕刻出的简单石像，非常粗糙，完全没有细节，但整个身形真的特别像小哥。我下意识地区看石像的双手手指，就发现雕刻并没有精细到手指部分。

我看了看四周，这种冲锋衣价值不菲，在这里的驴友到了这个地方都很不容易，不可能有人随身带两套冲锋衣，之后留一套在这里恶作剧。

这冲锋衣肯定有主人，而且他想下山的话，一定会过来取走。

周围没有人，我绕了几圈，又来到石像面前仔细查看。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身边留存的关于小哥的影响非常非常少，除了有些照片里有模糊的影响，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里竟然再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东西。

这让我觉得，我和他终归不是朋友的关系。

事情之中和事情之外，当人生过得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否则，在意义中交的朋友，在意义消失之后是否还存在就是一个问题了。

我点上一支烟，看着没有雕刻完成的石像，心里想着一定要问一下大喇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石像并不是没有准备雕刻细节，而是在中途停工了。

所有雕刻的部分，细节的程度完全不同，最惊喜的是脸，这部分一定是本来准备最先完成的。我能从脸上所有的额细节刻痕上看出大概的表情和雕刻家的意图。我发现，这个石像雕刻的脸，就是小哥的脸。

小哥的脸其实相当有特典，他不是一个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但这些都不是让我在意的地方，我在意的是这张脸的表情。

我发现，这张脸是在哭。我走远了几步，越发觉得毛骨悚然。我发现整个石像呈现着一个让我震惊的情景——小哥坐在一块石头上，头低着，然后，他是在哭泣。

小哥从来就不会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包括哭泣，就连一丝丝的痛苦，我都没有看到他何时表现过。我看着石像，把烟全部抽完，之后准备脱掉那件冲锋衣，直接找大喇嘛询问这件事情。

但我的手一抓到那冲锋衣的表面就发现不太对劲，一捏冲锋衣，它就沾了我一手的会脏粉末。我小心翼翼地继续解开拉链和口子，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本来的颜色已经不可考证了，很可能是白色或者红色的，但因为实在太脏和过于老旧，所以变成了黑色。

这件冲锋衣应该已经被披在石像上很长时间了，从材质来看，是尼龙复合材料质地，不会是超过三年以上的款式。也就是说，这间冲锋衣是三年内某个人披在石像身上的，而这个人后来再也没有把冲锋衣拿回去，同时似乎也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内发现。

第30章

后来我问大喇嘛，大喇嘛告诉我，喇嘛们活动的区域并不大，这个喇嘛庙的很多区域喇嘛们可能永远不会进入，只有当初建造这个地方的人才到过。

也就是说，这个石像是谁雕刻的，冲锋衣是谁披上的，都无从查证。

大喇嘛帮我问了一些人，但没有任何结果，因为几乎所有的喇嘛都说，他们几乎从进入喇嘛庙开始就没有到过那个天井了。

我相信喇嘛们的诚实，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来这里的喇嘛都是非常虔诚的，他们的好奇心早就在前期的修炼中克服了，所以他们都在一个非常简单的没有任何欲望的环境中生活，没有必要到达的地方，即使隔着一扇门，他们也不会推开看一看。

那么，这个石像的雕刻，很可能发生在德仁大喇嘛的时代，而那时候的喇嘛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推论到这里，披上冲锋衣的人更无法考证了。

我脑子里想着，在德仁大喇嘛的时代，难道在那些复述记录的日子里，有一天晚上，小哥竟然会在这个院子里，偷偷地哭泣?

然后，小哥的哭泣还被人看到了，并且秘密雕刻下来，又在这三年内被人披上了冲锋衣。

这里面肯定有大量的故事是我都不知道的，继续的当年日子也许并不是我想的那么宁静。

我回到我的房间，让伙计不再从头到尾通读后面的资料，而是开始快速翻动。

我想找到任何关于“哭泣”的记录，我自己则在房间里仔细查看冲锋衣，想找到任何它的主人的信息。

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一个突破口，我就能愁死脖间，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这件冲锋衣是哥伦比亚牌，这是1938年创立的一个美国品牌，销量非常大，几乎全世界都有店面出售这个牌子的衣服，从牌子着手似乎是不可能的，原来的颜色也完全无法考证。

我只能知道，这件冲锋衣的尺码是XL，这个人很可能是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比较强壮的女人，但可能性比前一个小很多。

不会是当地人，因为穿这么专业的冲锋衣的当地人基本都是科考队的，是老百姓的概率非常小。

我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个遍，在一个口袋里，我发现了几枚硬币，那是一些外国的硬币。

我对于外国钱币没有太多了解，我觉得，这回是一个老外的冲锋衣，在另一个口袋中，我找到了一张收据，是一个饭店的收据，我不能保证就是摩托的额饭店，但肯定是西/藏某个地方的饭店。

在冲锋衣的内袋中，我找到了一张用防水袋包起来的纸。

这张纸被完全密封在防水袋中，我拿了出来，发现上面用德文写了一连串文字，在文字后是一串数字：02200059.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即让我的伙计下山去找人翻译那些德文。另一方面，我有些着急，我想到了那些德国佬，马上找来陈雪寒，让其去德国佬休息的地方找他们帮忙。

陈雪寒懂一些德文的发音，而德国佬的翻译也帮忙翻译了一下，于是我知道了那纸条上写的文字是： 敬爱的张先生，你给我的那个古老的盒子我已经打开了，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我也推演了你给我说的整个世界变化的过程，我明白您所担心的局面已经正在发生。

我为我之前的说法而道歉，我希望您说的您族人的方法确实还能继续生效一段时间。

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可以解决的问题，我会尽力说服我的朋友们把真正的希望留在十年之后的未来。希望你在那个时候还能记得我们。

打开盒子的下一个排列是02200059，应该是最后一个排列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迫切希望能尽快见到你或者你的同僚。如果您看到这张纸条，请往我原来的地址写上一封信， 我将立即赶到。

无论是谁，看到这张纸条，请将其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我们希望将这个信息传达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手上。

署名是空白的，但在署名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又德国字母组成的奇怪徽章。

第31章

1.胖子的电话

我点上一支烟，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可避免，是时候做一个选择了。

我在山下墨脱小镇的一个小酒吧里，打出了一个重要的电话。我所在的地方，说是小酒吧，其实就是一间装饰成酒吧的小屋子，墙壁上贴了很多驴友的照片，能喝到很多山外能喝到的饮料，能看到香薰蜡烛和一些酒吧里应该有的东西，但都非常昂贵，一罐本来卖几块钱的啤酒，在这里要卖三十块钱。

现在这个季节，酒吧里燃起很多炭火堆，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火堆边上，用南腔北调聊着各种故事。

虽然是下午，但整个屋子很昏暗，只有炭火光和蜡烛光两种光源，金属和玻璃器械反射出的火光，在整个空间里游走不定，这是我最喜欢也是最能让我安定的氛围。所以我打出的这个电话，时间比预想的长了很多很多。

电话那头是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胖子，胖子那边的气温应该很高，从他讲话的腔调我都能感觉到温度从话筒里喷出来。

我和胖子分开之后，最开始时很少联系，因为巴乃那里实在很难联系，我往那边打电话，总是阿贵接的，叫他让胖子给我打回来，胖子也总是不打回来。

而在那个状态下，其实我也挺怕他真打回来，因为有太多的回忆我没法面对，他不打回来，其实我也如释重负。

就这样，一直到半年后，我和胖子才重新接上头，让人欣慰的是，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能开一些玩笑了。

那之后，我大概每周都会和他联系一次，他也越来越放得开。

我试图让他离开广西，但这个问题在他那里似乎一直有着某种不好的情绪，谈到这里，他都会打哈哈过去，说自己现在和岳父在一起生活的很好，这儿还有好多人想当他的岳父，所以他不愿意出来云云。

后来我也就不勉强了，但还是希望我的电话能够给他带去一些现代的气息，让他不会沉迷于瑶寨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如果以后出来，还能了解这个社会上正在发生什么。

第32章

在这段时间的聊天中，我把我在这里发现的事情一点一点和胖子说了，胖子听到我发现小哥的照片时，他的状态一下子就变得很兴奋，我也随之有点小得意。

原来他内心还是有激情的，或者说，他心中积极的一面已经恢复了，只是他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最早我这样认为着，但和胖子聊着聊着，我就发现他的兴奋有些不对，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因为我说的事情而有兴趣，而是好像从我这些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在沉思和怀疑。

“你在琢磨什么呢？”我就问他，“啧啧的，你一边说话还一边吃黄泥螺呢？”

“这儿还真没这种东西，你胖爷我是听你说的，觉得事情不太对。不过，也许是我多想了。”

“什么叫事情不太对？”我就问，“我这儿没发生什么事情，虽然没有巴乃那么潮湿舒适，但是说避世，不会比你那儿差，别说得我好像特别俗盲似的。”

“那是，咱们家天真那是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走到哪儿哪儿就开展学雷锋运动。不把西湖比巴乃，却道墨脱就是娘，佛曰：雷峰塔总是要倒掉的。”

“你他娘的哪儿来那么多破词儿？”我怒了，“这儿公用电话很贵的，你能说点情真意切的吗？别扯这些jiba淡。”

“绝对不是jiba，胖爷我很久没想起你那二哥了，是有确实根据的，你听我说。”

“你二哥才是jiba。”我骂道。胖子笑了一声，才道：“这样，你听我说，你是从尼泊尔回来，路经墨脱对吧？”我点头，点完才意识道他看不见，说道：“是的。”

“你从尼泊尔回来，为什么从墨脱走？你是一只鸟，从尼泊尔飞回来，落在墨脱停一停？你是去做生意的，身上带的东西又不是大货，你应该绕过墨脱走更加便利的线路或者直接从尼泊尔坐国际航班回来啊？”

“我不是没事太无聊了嘛，就想走走这条线。”

“那你身边的人就让你去了？你知道去墨脱是件很麻烦的事，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太会有这种念头，你现在有夜长梦多恐惧症，去墨脱不符合你的做事习惯。”

我点头，心说还真是，夜长梦多恐惧症，是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的后遗症，对于一件事我总是觉得，一旦我停止了，或者有所喘息了，这件事就会被人破坏。所以我不再随性地做事，而是特别追求高效率和走捷径。

“你想想，你是怎么去的墨脱？肯定是发生的很多事情潜移默化地促使你做了这个决定。”

我回忆了一下，就说道：“也没那么复杂，其实是因为我们在边境的时候，为了逃税走了黑线，当时带我们过边境的人是墨脱的导游，和我们说了墨脱的事情，然后我们的车在路上抛锚了，当时我们很狼狈，在路上等了很久才搭到一辆去墨脱的车。

那车必须去墨脱，不能专门送我们，说中途看到其他车就把我们放下来。我一路和那个导游聊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决定来墨脱了。”

“你觉得这是命运吗？”胖子听完说道，“你再想想，怎么你就看到小哥的照片了？” 胖子说完这个，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就听胖子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即使小哥真的在墨脱待了很长时间，怎么就那么巧被人画了下来，还挂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吗？”

“你是说——这是别人设计好的？他用小哥的画像把我留在了这里？这里有一个什么阴谋？” “你以为事情完结了、松懈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以你的小心思绝对不会忽略这点。”在我心里一凛的时候，胖子忽然道，“天真，你入套了，恭喜你升级成天真的二次方，又天真又二。”

“少他妈嘴欠。”我有点郁闷，“你说现在怎么办？我立即离开？”

“千万别。你身边就那么几个窝囊废，你现在入套，他们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很稳定，你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假设你突然表现得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肯定会用第二套方案把你留下来，你可能就没那么自由了。

你先不动声色地待着，把地址给我，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您决定出山了？” “您都‘天真的二次方’了，在您被开方开掉之前，我得来拯救您一下啊。”胖子的声音很平淡，“而且，这事和我也脱不了关系，您被开了，下一个可能就是胖爷我了。”

我心里一暖，刚才一丝淡淡的慌乱也没有了。我把地址念给他，知道他最快可能一周就能赶到这里，便放下了电话。

环顾四周，我忽然发现这里的气氛没那么轻松惬意了，反而鬼气森森，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本来就是如此，只是由于我刚才太过放松没有发觉。

第33章

把啤酒喝完，我在门口的寒冷和里面暖和的交界处过渡了一段时间，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迎面走入风里。虽然胖子是那么说，但我还得去邮局看看是不是真如他说的那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再去看一看画，看一看画里的闷油瓶。

如果真如胖子所说，还有人在设计我，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也不再纠结了，难道还有人想把我推进那些无尽的深渊里吗? 我不由得冷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如今想来糊弄我，我大意的时候就罢了，但如果让我察觉，那对方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我来到邮局，里面一直很繁忙，全是各种各样的人，正在交换包裹、打包、填地址。我趁乱走进了柜台后面，里面的人看着我，我就道：“我是来付钱的。”

“什么钱?”里面一个会计模样的问道。我掏出了三千块钱，说道：“上次欠的，你查一下，有个条子写在你的办公桌上。” 他接过钱，就纳闷：“我没看过条子啊。”“不是你，是另外一个人。”

我说道。“是个女的?”我点头：“应该是你同事，要不你打个电话去问问。”会计有点迷糊，就打电话去了，我立即装出无聊的样子，来到那面墙边上，看着墙上油画里的闷油瓶。

那边电话刚刚拨通，我就把画从墙壁上拿了下来，仔细去看挂画的钉子。是老钉子，画框后的墙壁上有一个明显的印子，表示这画在这里挂了很长时间了。

嗯?难道是胖子多虑了?我心说。我把画放了下来，看那边还没有打完电话，还在翻办公桌上的纸头，我就去看边上挂着的锦旗和画框。一翻之下我心中一动。那个画着“鹏程万里”的画框后，墙壁上并没有印子，而且墙面颜色非常均匀。

这玩意儿反而是最近才挂上去的。我退后了几步，看对方还在说电话，立即转身离开，走到外面，冷风一吹，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闷油瓶的画太小了，而且色泽暗淡，如果当时大意，很可能看不到，为了让我看到，必须使这幅油画显得非常突兀。

在这样的私人小邮局里，墙壁上是不可能出现一幅油画的，本身我要注意到这幅油画就十分困难，而要让这么一个小东西能够被人一眼发现，那势必需要在边上有一个和它完全不同但又不起眼的大东西来突出它。

以前我觉得人不可能处心积虑地做这种细节布置，但现在我早就知道，人算计起来，对于细节的掌控能力其实是无穷的。

而且，这也确实有效。这面墙被精心设计过，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幅油画。为什么油画背后的墙壁上有印子呢?我觉得，肯定是这里本来就挂着一幅油画，只不过后来把画换了，画框还是沿用原来的，所以才会那么吻合。

我在风中疾行，心里琢磨着办法，想着到这里来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被胖子一提醒，我的思路瞬间清晰了，很多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都开始历历在目。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开始在我脑子里一件一件地形成。我非常镇定，好像在做一件经常做的事情。在胖子到之前，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局搭好，让他看看我不天真的一面。

2、吴邪的破局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孤立起来，因为我回忆了到墨脱的所有过程，发现我身边的几个人在这件事情当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是一个没什么主见和想法的人，在当年的小铺子生涯中，没有生意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做什么，一方面可能因为我确实不爱这行，另一方面，这和我的性格很有关系。

所以当那几个小崽子提出想去墨脱走走的时候，我就随口答应了，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确实很疲惫，也不是那么想回到沿海地区。这边的风景还是相当让人留恋的。

到底是哪个小崽子第一次提出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决定和他们保持距离，虽然这些人是我在这里很好的砝码，但如果这些砝码已经被人买通了，那放在身边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我当天晚上没有回寺庙，而是在墨脱到处乱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着我。

但墨脱是一个非常难以进出的地方，所以这不代表什么。他们如果要控制我，只需要在几个路口安排人就行了。我这样的人在这里还是相当显眼的。

一直到天黑，我住进了一家招待所里，找了一个房间躺下来，之后就把服务员叫过来，让他帮我去买些东西。

东西里包括橡胶手套，一些衣服架子，很多橡皮筋，四个打火机，两条在墨脱能买到的最好的烟，胶带纸，口香糖，方便面，长的铁钉子。晚上我在被窝里把橡皮筋全捆连在了一起，藏在皮带上，又把一包只剩一半的烟放到了招待所的床缝下。

第34章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东西回到了喇嘛庙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一进去，我就把门窗全都关上了，然后拔下自己的头发，在胶带纸上蹭上了黏性物质，每个窗缝上都贴了一根，再用衣服架和橡皮筋做了一个弹弓。

从邮局里的局来看，那些设计我的人肯定十分高明，不会是一些土包子，所以，他们一定会用高科技的设备来监视我，也许在这个喇嘛的房间里就有针孔设备，我的这些行为他们都会看见。我首先就要测试，我到底被监视和控制得有多严密。

我走出屋子，他们不可能监视整个喇嘛庙，我开始乱走，确定身边短距离内没有人的时候 ，我开始观察地形，把身边所有的东西全都藏到了喇嘛庙的很多角落里，包括弹弓。

接着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检查了一遍窗缝上的头发，我发现所有的头发都在。没有人从窗口进来，但这暂时还不能说明什么。

我开始继续看闷油瓶写的笔记，一直到晚上我才出门，和一些人打招呼、吃饭。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那群香港人雇佣的几个脚夫在门口抽烟。

他们抽的是墨脱最好的烟，就是我昨天买的那一种。我看了看那群香港人，看了看那些脚夫，知道自己的第一个陷阱奏效了。

在墨脱的街头，要跟着我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不是本地人都会显得非常显眼，而这里的脚夫爱抽烟，我在招待所里假装丢了半包烟不要了，如果他们不是非常专业的队伍，就一定会捡起来抽。

我不动声色地坐到那些香港人边上，他们倒也没有表现出异样，还是很自然地聊天，在这里，本身人的状态都很天然，所以我随便找了他们的食物来吃，就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粤语聊天语速快起来的话很难听懂，我很快便放弃了，但这段时间里，我点了他们的人头，第一次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观察。

很快我就对自己的大意感到惭愧，我发现，这群人中至少有三个身手绝对不会差，有进行过专业训练的迹象，其它所有人看上去都非常健壮和健康。一般的旅游团，一定是有身体特别好的人，也有特别傻逼的体验生活者，而这些香港人的身体素质看上去太好太平均了。

等我再次打量那群人的时候，就发现我判断的那三个身手不会差的人中有一个是女人，她走动后我才发现她有女性的曲线，但脸一直裹在衣服里看不清楚。

我点上烟朝她走了过去，一支队伍里，身手最好的人地位反而不会太高，而我搭讪一个姑娘也不会太惹人怀疑。“美女。”我走到她边上，朝她笑道，“我这儿有速食面，你吃你了这里的东西，要不要来一碗?”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我，看了看我手里的面，又看了看我的脸，忽然反手把我的烟从嘴里抽了出去，叼到自己嘴里，对我说道：“面你省省吧，这烟老娘笑纳了。”

我愣了一下，她边上的男人就笑了起来。我镇定了一下，觉得不能被这个下马威震住，就道：“我叫吴邪，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姑娘看了看我，把她嘴里的烟吐到了地上：“我后悔了，烟我也不该要，还给你。

快给我滚开。”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狼狈过，不过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伙子、遇见这种事情会羞愧地钻到地缝里去——这时候，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那姑娘吐完烟后，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我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就耸耸肩膀 ，他们立刻笑得更加厉害了。我问其中一个人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可不敢告诉你，”他说，一下子所有人又是哄堂大笑。

我也跟着笑，心说如果真是你们在算计我，等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一边从地上捡起烟继续抽，一边离开了这群人。

我之前做那么多举动的目的很简单，这也是我这几年做生意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也许也只有我这种人适合这种方法，因为只有我有相当多的精力能够注意那么多细节。

以前三叔做生意用的是一种中央集权制度，以自己的威信和制度来管理整条链子，而我肯定不适合这条路线，因为我很难在特别激烈的条件下坚持太长时间，也见不得太多的残忍和强硬。

我喜欢所有人都好好的，自己赚到自己该赚的钱，然后和和气气过日子。所以我的手下都叫我“吴小佛爷”。这个称号源于我当时一个口头禅“阿弥陀佛，放下屠刀赚钱成佛”，和张大佛爷没有一点关系，但我听着就是觉得非常不吉利。

第35章

但我不喜欢冲突不代表我不擅长冲突。我有自己的方法，比如说，我总是一次去谈十几个客户，统筹十几件货物的走向。这边还在谈呢，那边就开始卖了。

所以，别人根本没法和我竞争，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面对的细节和信息量太大了，根本不知道我在干吗，他们就算能抢走我某一笔生意，其他的也一定会错过。

但我在谈的所有订单、走货细节，在我这里就清晰得像我自己编织的网一样。如果你要让你的对手露出任何马脚，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出无数招。假设我认为有人设局把我留在这个地方，并且把我引到了这个喇嘛庙里，那么，这人一定有着很重要的目的，他们势必要监视我。

那么我的一些可疑的举动也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比如说，我下山后在一个招待所一个人待了一夜。比如说，我往房间里所有的窗缝贴上头发，比如说我把东西/藏在喇嘛庙的一个个地方，比如说我忽然做了一个弹弓，比如说我突然来搭讪他们队伍中的一个女性。

所有的行为都是十分诡异的，如果他们全都监视到了，那么他们会觉得我一定在谋划什么。

这种思考是很折磨人的，我以前经常陷入这种思考的怪圈中，他们一定会去查我到过的地方，所以我在招待所里留下了烟，在寺庙中灰尘最多的地方留下了我的东西。在那种地方，只要有人去查看，一定会留下痕迹。

同时，窗缝贴头发的举动，也可以暂时阻碍一下他们的行动，至少他们不敢轻易进我的屋子了。并且这样一来也提醒了他们，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使他们的行为不得不更加小心。

我的这种策略就好比是不停地在自己四周撒上钉子，只要我身边有隐形的怪物，一定会踩到。最可怜的是 ，这怪物还不能和我翻脸，现在他们只能在我边上看着。

现在他们面临的局面是：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他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行事。但是，我又做了很多很多很诡异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每一样都去查看。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再继续阅读，而是灭了灯，在黑暗中把床移了个位置，然后缩起来，准备早早睡觉。

我以前也监视过别人，知道让监视的人最讨厌的事情是，一晚上都没事，早上五六点的时候，那东西才开动。那时候人最困最累，也最容易犯错误。所以我今天晚上需要好好睡觉。

3、惊人的细节

我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上山太累，也许是因为琢磨这些坏事情让我费了太多的精力。

手表上的闹钟在五点就把我吵醒了。我努力让自己起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我做了几个俯卧撑让自己清醒，便伸着懒腰走了出去。院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个寺院安静得犹如死域一般。我叼上烟戴上手套，朝寺庙的黑暗中走去。

在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我藏了四只打火机，这四只打火机全都一模一样，在一面石墙的墙缝内按照顺序放着，只在我自己知道的地方有一些十分十分细微的记号。我把打火机一只一只取下来，就发现顺序已经改变了，对方并没有发现我的小把戏。

果然有人监视我，那现在肯定也有人跟着我，可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对方是高手。我用其中一只打火机点上烟，之后将打火机全都收进一只小袋子，放进兜里。第二个地方是放弹弓的地方，那是一堆杂物上空的房梁上，一眼看去一片漆黑。当时我是甩上去的，现在就算我跳起来也够不到，要拿到弹弓必须攀爬或者用东西垫脚。

这里四周的杂物可以垫脚，我过去一眼就看到它们已经不是我之前来时记下的顺序了。我蹲下来，就发现其中一只水罐的边缘有手印，把水罐翻过来，就发现它被人翻转踩踏过，底部有一个很模糊的鞋印。但那人显然不想留下痕迹，用手把所有的印子都抹过了。

我看了看其他杂物，竟然再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水罐并不高，我身高一米八一，踩上去后即使跳起来也不可能够到那个弹弓，而这里只有水罐被使用了，这里杂物很多很局促，不可能是一个弹跳力很强的人踩着水罐跳上去的，否则这里肯定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拿到弹弓的人一定比我还高，但在那群香港人中，我没有看到比我更高的人。整个喇嘛庙里，比我更高的人，可能只有那些德国人了。

他们也有份?难道整个喇嘛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无辜的，其他人全都有问题?到这时，我心里才第一次有了一些恐惧的感觉，如果是这样，那这就是一出大戏了，而我是唯一的观众。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这种地步。

我把两个水罐垒了起来，踩着它们才把弹弓拿了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被破坏，就直接插/入了后腰带。

第36章

其它几个地方我不想再去了，我需要保持一些神秘感。我回到房里，关上门，用打火机把方便面烧焦，把它们捏成非常细的粉末，在水里弄均匀了，用牙刷蘸上，然后拨动牙刷毛，把黑水溅成水雾弹在打火机上。

很快指纹就显示出来，我用胶带把指纹粘在上面，采集下来。如法炮制，我把所有打火机上的指纹都采集下来。

那天晚上，我的几个伙计来找我，我对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自己下山找了个有电话的地方，拨号上网，把指纹扫描发到了我朋友那里。我需要看看，这些指纹的主人是否有案底。因为，如果是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可能是有案底的。

晚上我依然住在了上次的那个招待所里。我的朋友姓毛，是近几年才认识的，主要是在打雷子的关系时，希望他提供一些便利。很快他就给了我回复，邮件里他告诉我，我提供了七个指纹，有三个是一样的，四个不同，可能是四个不同的人，也可能是一个人的四根不同手指。

他在数据库里查了，只查出了其中一个指纹是有记录的。他在邮件中附上了指纹记录者的档案。我拉下竖条，一份正规的电子档案就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一张有点阴郁的脸。

我惊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我见过这张脸。他妈的，这是那个女人的脸，就是昨天吐我烟的女人。“姑娘，原来是你。”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就看到她的名字，我发现她姓张，但没有名字的记录。

原来是小哥的本家。我拉下档案，继续看下去，这人和我一样大，在1998年的时候坐过三年牢，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残。她当时的职业却和这个罪名相距甚远，她当时是一家培训机构的培训师。

看来，我在庙里藏东西的时候，跟着我的人就是她。只是不知道现在跟着我的是不是也是她。在她2001年出狱之后，记录就是空白的了，但我并不是没有办法。

我在档案上看到了她从事过的那家培训机构的电话，我搜索出了那家培训机构的网站。那是一个香港的户外运动培训机构，打开培训师的页面时，我一下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在喇嘛庙里看到的很多人，我都在上面看到了。几乎那家机构所有的培训师都在喇嘛庙里，而且，我还在列表看到了那个张姑娘的照片。

似乎她出狱之后，仍旧到了老单位上班，老单位竟然还要她。那到底是什么培训机构，专门培训人恶心我的吗?“恶心吴邪培训班”，专门教人怎么恶心吴邪的?

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我看到这个页面上，几乎有80％的培训师竟然是姓张的，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张姓。

我心中一动，一个不好的念头产生了。我开始回忆这些人，我发现，我看不到这些人的手，这批香港人，他们手上全部都戴着手套，从来没有脱下来过。

在那个小破招待所里，拨号上网的网速很慢，我慢慢打开网页，久违的焦虑又泛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变得很镇定，镇定得让自己都害怕，因为和我自己有关的，不管是多危险的环境，我都已经觉得无所谓。

我经历过最悲剧的岁月，连水电费都交不上，和现在比起来，现在已经好太多了，所以，大不了回到那个状态去，任何失败我都能承受。而会危及生命的事情，我又不会去做，于是我一直活得相当淡定。

唯独看到这样的消息，看到这些好似涉及原先那个秘密的消息，我才会很焦虑。我看着这些人的名字，越看越慌乱，香港人多数有英文名，所以这个页面上大部分都是英文名，只是底下附上了繁体的中文名字。

几乎所有名字，全都是很工整的三个字，张XX，其中有一个人，名字叫做张隆升。边上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名字叫做张隆半。

一看就是一族的同一代人。“你妈妈的，张家的巢穴，小哥的家里人来找他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哥的家族很大，难道香港还有他们的势力?不过看来他们在香港混得也一般般，就搞一家族企业搞培训。

那他们设计我干什么呢?难道，他们找不到小哥了，把事情怪罪到了我的头上?那也不用设计我，扁我一顿不就行了?要是想问小哥行踪的话，我肯定实话实说，不信的话可以押着我一起去啊。

我心里很乱，如果他们是小哥的族人、朋友的话，那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我很多狠招也就不能用了。

第37章

他们都戴着手套，如果他们的手指都是那样的话，是不是说明这批人全都身手不凡?如果都和小哥那样，那我也别耍什么阴谋诡计了，跪倒投降任他们操吧。

怎么斗也不可能斗得过啊。我左思右想，觉得这个发现太重要了，我必须告诉胖子，于是连夜打了过去，巴乃那儿却没人接。我一看时间确实也晚了，就想着明天再说。

总体来说，我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此时不免有些小得意。别人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仅仅一天的时间，我其实就了解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另外，我心情好的第二个原因是，我从心里觉得，小哥的同族人是不会伤害我的。我到招待所的公共厕所上了个大号，蹲下来就抽烟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吗，现在也推测不出来，他们似乎只是想监视我。为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他们需要监视一个人?我忽然想到霍玲那些监视录影带。监视监视监视，一道闪电从我的脑海闪过。难道，他们认为，我不是吴邪?

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游荡，他在做一些诡秘的事情，不明目的。

张家人难道是为了判断我到底是真的，还是那个冒牌货是真的?我忽然觉得很有道理，立即就想去澄清自己，但转念一想，这贼哪有自己承认是贼的?而且，如果那么好辨认的话，这些香港张就不会用那么复杂的方法了。

如果他们认为我是假的，我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毫不留情地灭掉?我忽然对于做自己这件事情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心说我必须表现得更像吴邪才行。

不过，如果是我猜想的那样，那么，至少我能肯定，他们和假的那个不是一伙的。按一般道理想，他们应该喜欢真的那个，所以，我让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也许他们就会开始和我交流了。但要怎么证明呢?

我忽然发现，其实在哲学上，人这种东西很难自证。我长叹一声，觉得也没有什么心情上大号了，而且这单人间的沼气厕所也实在太臭了。

硬挤出了几条，我就想草草提裤子走人，抬头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厕所的门上有人用十分恶心的东西，涂鸦了什么。那东西是黄色的，难道是大粪?谁他妈心情这么好，大号的时候用大便在门上乱涂，太恶心了。

我有点作呕，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怕自己碰到。就这么一来一去的功夫，我忽然发现，用大便画在门上的，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东西。

这是一张塔木托的星象图，我从笔记本上看到过。在这张图的边上，写了一个号码。104．104是这里的房号啊，我愣了愣，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4、又出来了一个人

难道有个同道中人以前也被这张图疑惑过，然后也正好住过这里，又在憋条的同时惆怅满腹，用自己的便便在门上涂鸦以排遣寂寞空虚冷?

104是什么意思?房间号?难道，这是一个提示，有人让我注意104号房?这房间与我的房间隔了四五间，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提示。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我身边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我站起来，一泡尿把这些东西全冲了，抖着便走了出去，决定不去琢磨，一路就溜达到了104号门口。

很快，我看到房门开着，有个人正裸着上身在房间里用脸盆擦身体，一边擦还一边哼歌：“妹妹你往前走哦哦，哥哥在房里等，恩恩爱爱，别让人看出来。”

我看那人的肚子，一下子看到肚子上有很多伤疤，跟棋盘似的，但那人的胡子和头发都非常长，看上去万分邋遢，身上一团肥膘。

胖子?我惊了，但惯性让我走过104号房门口，一路下了楼，我边走边心说：这人是胖子。我靠，胖子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现在这种气候，他从一个荒郊野外出来，再到另一个荒郊野外，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这里是墨脱，进这里比出十万大山更麻烦。但显然胖子不想让我跟他相认，才没有找我，只是在厕所里留下了标记，而且开着门让我看到，还唱歌暗示我。

我来到楼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吗去，就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抽烟，忽然就看到胖子把脏水直接从楼上泼下来，对着下面喊：“老板娘，没热水了，再打两壶热水上来。”

第38章

下面的门巴族老板娘哎了一声就提了两壶水往上走，胖子又说道：“快点，等下我又拉肚子了，我来了你们这鬼地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拉稀，你家的菜是不是不干净?”“不会的，老板，绝对干净。

您是不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老板娘进了胖子的房间，讲话的声音就很模糊了。

我点上烟，不由得就笑，早上七点准时拉稀，好吧，那我就早上七点十五分跟着你拉稀好了。第二天时间一到，我准时进厕所，除了一股新鲜的恶臭之外，我看到门的后面用很恶心的东西粘着一张卫生纸，上头写了很多字。

我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心说果然是拉稀了，胖子做戏真的做全套。纸上写了很多信息，我看完就明白了一切。原来，胖子早在三周之前就发现阿贵家的电话被窃听了，但他在村子里又找不到任何监视他的人，他意识到，窃听者这台电话的目的应该不是他，而是每周都给他打电话的我。

所以，他设了一个局，让阿贵把手机贴着座机，每次我打电话去，阿贵先不接，先通知他打手机，之后再把手机、座机都免提，让我以为他还在广西，而事实上他早就离开了，准备偷偷去杭州找我。

结果他到了杭州之后，发现我在尼泊尔，他就等我回来，一直到我到了墨脱、准备待一段时间，他才赶过来。最后一个电话，他几乎就是在附近的林芝接的，之后他立即就进了墨脱。

进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和我会合，而是在山口等我，之后就一路跟着我。他说，我离开一个地方超过三分钟，必然有跟踪的人出现。

都是当地人，显然经验不是很丰富，只能通过他们对于当地的熟悉来跟踪我。

他们没有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胖子一直在附近看着我。正因为这样，胖子一直没法和我联系，他说，只要他一出现，一定是和我一样的下场，因为这个地方太小了。

他会自己单独去调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他暂时找不到和我隐秘联系的最好办法，就让我多注意身边所有的厕所。

我把卫生纸冲到蹲坑里，心里踏实了很多。不管我自己再怎么强大，有人保护和照顾，总是好事情。事后我想想，在这个时间点上，我又犯了一次二，但这二犯得很有争议性。

按照我以前的做法，此时应该什么都不想，和胖子先离开这里再说。

但是，我和胖子都在心里想着要弄清楚到底是谁还在设计我们，目的是什么? 我提上裤子推开门出去，觉得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了，在这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是一推门，我就看到两个喇嘛站在厕所门口。我愣了一下，问道：“排队?”喇嘛摇了摇头：“吴先生，大喇嘛让你立即上山去。”“怎么了?”我问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从雪山中，又出来一个人。”

我不记得我是否把行踪告诉过喇嘛，但喇嘛在这里神通广大，又或者是人家是一家一家找过来的，我也没空儿计较这些了。一路跟着他们上了山，来到喇嘛庙里，我发现一切已经乱套了。

所有人都疑色重重，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这地方就像某个战地医院一样。喇嘛们一路把我引到了大喇嘛的卧室里，我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身藏袍，正在安静地喝酥油茶。

我觉得气氛有一些微妙，因为我一进屋子，屋子里靠边的几个喇嘛都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不能说是眼神奇异，而是说，他们觉得我很奇异。这种气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来到那个人身边坐下来，随意地往边上一看。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下翻到了一边。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几乎没被吓晕过去。在喇嘛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竟然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不，我当时脑子混乱，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看到了一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是你?”我惊讶地合不拢嘴。对方看向我，眼神很是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

“你到底是谁!”我大骂，“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说着就想上去掐死他，但他立即就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让我的攻击失败了。

接着他摆了摆手：“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利益冲突了，你不用这么极端地对我。”

第39章

“不用?”我继续大骂，“操你妈的不用，狗日的，你要是我，你会不极端?老子今天不仅要极端，而且要端了你！”“呵呵，其实，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又喝了一口酥油茶，“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我心中的火越来越旺，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就想把他放倒再说，这时候大喇嘛说话了。

“两位，你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争吵，还是先来解决我们眼前的问题吧。”我看着对面的自己，又看了看大喇嘛无所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西游记》里?大喇嘛就是如来佛吗?我是孙悟空，对方是六耳猕猴。

我警惕地坐下来，这家伙以前想置我于死地，我是绝不会回到没有防备的状态的。所以我离他远远的，而且随时保持着可以防御和攻击的姿势。

我对大喇嘛和这个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喇嘛说道：“这位先生今天中午突然出现在了寺庙门口，和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样，他告诉我的小沙弥，他是从雪山中来的。

因为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以为你在看我们小沙弥的玩笑，但我和他接触之后，发现你们确实是两个人，于是赶紧把你找了回来。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假吴邪说道；“我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发现你可能也在这里，但他们不让我离开，我想了想，有很多事情见上你一面说清楚也好。”“你是从雪山里出来的?”他点了点头，我问道：“既然你想说清楚，那你就告诉我，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拿起酥油茶，一点也不客气地续了一杯，就道：“我告诉你了，对你没好处。”

“我就想死，你就告诉我吧。”我道。“可惜我刚活出点味道来，我可不想奉陪你。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事情和你经历的那些事情，最好不要混在一起想。”他道，“时间已经过了，你们都已经自由了，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不要把成果毁掉。

你如果继续纠结下去，你可能会不知不觉陷入到另外一个大谜团里去。”“我不在乎，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我也没有纠结什么，我之所以在这里，只是一个偶然。”“你不是自己查到这里的?”他显出有些吃惊的神情。

我点头，他放下了茶杯，就问道：“那你是怎么来的?”我心想，我该怎么说?难道对他说我是被人设计来的吗?我有必要说实话吗?于是摇头，骂道：“你管得着吗你?”“你不了解你所处的环境。”

他忽然站了起来“如果你不是自己查过来的，那咱们两个的麻烦就大了。”他站起来之后，迅速环视这个房间，就问大喇嘛：“上师，这个房间有其他出口吗?”大喇嘛摇头，我正想问他干吗，忽然这个房间的门一下被打开了，接着走进来好几个人。

是那些香港人。加上大喇嘛他们，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聚集了十来个人。为首的那个香港人，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叫做张隆半的年纪略大的中年人，其他的人我就记不住了。

“果然，你这小子中计了。长了一样的德行，你的脑子就不能长好点吗?”假吴邪叹了口气。“几位为何不请自来?”大喇嘛说道。

张隆半没说话，只是看向我们两个人，对我们道：“两位不用动任何小心思，以两位的身手，绝对不可能离开这房间。

真不容易，两位终于会聚到了一个地方，那么我们的一些疑问似乎也可以揭开了。”“您是？”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问道，“何方神圣?为何要设这个局来套我们?”“在确定您是否可靠之前，我和您一样，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假吴邪说道，“不过，你们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说完，他忽然一下靠近我，把我卡在了他的手臂里往后拖去。“让开一条路，否则，你们的目的不会得逞。”

张隆半像看一个笨蛋一样看着我们，他闪出一道缝隙来，后面是那个张姑娘，她抬手举起一个东西，我发现那是我做的弹弓，几乎是瞬间我听到了破空的声音，在我身后卡着我脖子的假吴邪浑身一震，抓着我就翻倒在地。

我赶紧翻开，爬起来就看见那家伙捂着脸疼得都蜷曲起来。

我转过头去，正看到那姑娘拿弹弓对着我，我立即道：“住手！我很乖的——” 没说完，就见她弹弓一抖，我哎呀一声，翻倒在地上。

第40章

前情提要:

在山下的小酒吧，吴邪打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电话。胖子的分析让他意识到一直以来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对劲，于是，在胖子决定出山后，吴邪开始了他的破局。吴邪做了很多奇怪的举动，这些举动非常有效地影响到了他身边“隐形的怪物”。很快，他就发现了港派张家的势力，发现了他们可能有的目的。

博弈到这时候真正开启了。从雪山中出来的假吴邪，又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1.张家人的验伪

倒地之后，我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翻滚，想减轻额头和鼻梁上的疼痛。就势翻滚了几下，却忽然发现这两个部位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倒地之后，屁股撞到地板生疼生疼的。

我松开手，疑惑地看着那个姑娘。姑娘就像看着一个废物一样看着我，说道：“至于嘛，吓吓你就这德行。二叔，这人肯定就是真的。”

“未必，吴老狗家的传统（详见注释一）就是扮猪吃老虎，一个个看着和谁都能打好关系，其实心中算的账谁都猜不出来。”张隆半说道。

我听着他们说的话，对躺在地上这副丑态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才说道：“我真是吴邪，我不知道我的上一辈都是什么样的德行，但我确实是废物点心。不知道张隆半先生设计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张隆半听了就露出吃惊的表情，我看着安心了很多。看来这些人不像闷油瓶那样，一点感情都不流露出来。张家人并不都是榆木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问道。

我心中暗爽。为了挽回刚才被那臭婆娘耍的颜面，我决定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于是我说：“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的这些勾当。”

张隆半却也不继续吃惊下去了，一边的大喇嘛开始说话：“几位，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张隆半对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我和地上那家伙就被拖起来带出了大喇嘛的房间。我回头看，看到张隆半坐到大喇嘛对面，似乎准备开始解释，房门适时地关上了。

我被拖到了喇嘛庙里他们活动的区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两个都被戴上了手铐。

我心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听那张姑娘的说法，他们果然对我们两个的真伪有所怀疑。现在我们两个都被逮住了，他们会怎么样来检验我们？总不会滴血认亲吧？

我想着我老爹该不会已经被绑来，捆在他们的房间里了吧？

或者来一个知识大问答，事先采访了我的很多朋友，收集了很多问题，然后在房间里摆一个智力问答大擂台。搞不好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妈妈在你五岁的时候送你什么礼物？

狗日的，我怎么记得住五岁时我妈送过我什么！

我心中发虚，胡思乱想，但是倒也不害怕，还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这批人是不会伤害我的，我会吃点苦头倒是真的。

他们把我们两个拖进他们吃饭的饭堂，把所有门窗全部关上。我看到张隆半也赶了过来，所有香港人全聚集到了这里。

我们两个被按倒着绑在椅子上，这时候边上那货才缓了过来。

他呻吟了几声，抬眼就骂了一句，但剧痛立即让他重新皱紧了眉头。他看向我：“你这白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关我的事。第一，你倒霉我开心；第二，他们设套儿抓的我们两个，我是自己进套儿的，你也是自己进套儿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如果不是你在这儿，我他妈能入套吗？”

“你他妈干吗要装我？你要不装我，这些事情根本不会有。”

“谁他妈装你了？谁装你这个孙——哎呀！”

他骂到一半，破空之声掠过，他连人带椅子又翻倒在地。

我转头一看，张姑娘拿着我的弹弓，恶狠狠地走过来，说道：“有完没完？再吵我就打你其他地方了。”

“为什么你只打我不打他？”地上那人大骂。

“你们两个长得一样，谁分得清楚啊？”

“你们他妈的偏心！”

我心中暗笑，张姑娘看着也笑，走到我边上顺手拍拍我的脸：“别说姑奶奶没罩过你啊。抽你一口烟，老娘就还你个人情。你们要再吵，我可就雨露均沾了。”

“别靠他们太近。”身后一个人说，“这两个小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隆半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地位很高，几个人都退后不说话了。他就拿了把椅子坐到我们面前，说道：“我看过两位的面皮，你们其中一个肯定戴着面具，而且戴面具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所以面皮和脸已经完全融在了一起。你们中的一个人，面部骨骼肯定经过手术，以更加适应面具。而且，其中一个人为了调整身高，双腿肯定做过接骨手术。

“但是，实施方为了消除所有的手术痕迹，在计划实施前很久就完成了手术。我相信这个时间肯定在二十年左右。也就是说，手术是二十年以前做的。现在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没办法通过触摸来判断手术痕迹。所以，在理论上，如果不检验DNA，不通过专业鉴证，你们几乎等于是同一个人。

“我们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告诉吴邪先生。但我们开始寻找之后，却发现有两个吴邪在世面上活动，其中一个在到墨脱后就消失了，另一个一直在全国各地出现。我们蹲守在墨脱寻找失踪的那个吴邪，同时决定把墨脱作为我们的据点，把另一位也集中到这里。一旦两个人都出现，我们希望能够在比较后找出真正的吴邪。”

“二十年前怎么可能有人会知道我长成什么样子？”我就问道。

“你当时已经七岁了，可以据此推测出你将来近八成的样子。”张隆半说，“好了，我只需要十五分钟就可以把你们分辨出来，但你们会吃一些苦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假的那个我们一定会除掉，所以你们必须竭尽全力证明自己是真的。”

“等一等。”边上那老兄就说话了，“你们凭借什么来分辨真假？你们什么都不了解。”

“很多人告诉我们，吴邪是一个十分弱的人。但我们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伪装很长时间。所以，强弱、智慧都无法让我分辨。我们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吴家的吴三省可以同时出现在相隔几千公里的两个地方。我何尝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太多了。”我就说，“弱和笨的就是真的，我就一笨蛋，你何必给自己设套？”

“因为我不可能靠这些来确定谁真谁假，所以我才需要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张隆半道，“我的方法你们听完就明白了。别害怕，如果是真的，就一定没事。”说完他打了个眼色。

边上的张姑娘一下就从包里搬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木盒，放到我们面前。我一看这个木盒里装着的东西，几乎立刻尿到了裤子上。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酷刑用的刑具，这东西本身并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但对于牵涉到这件事情的人来说，这个东西的威慑力是巨大的。

我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对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七个人的人头。姑娘把人头一字排开，放到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人头应该不太新鲜，经过了什么处理，颜色发黄而且面色安详，但一看就是死亡了的状态。

让我头脑发胀的是，这七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我的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结巴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我？”

“很多事情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一个完美的复制品后往往伴随着很多次品。次品没法回炉再造，也无法流通。”张隆半说，“于是，他们只能作为资料存在。”

“这些是……”

“这些是你们其中一位的铺垫。在你们其中一位变成吴邪之前，这些人也曾经有可能变成吴邪，但显然，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第41章

我看着这些人头，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但是，他们都死了。即使他们失败了，也不至于要杀了他们。”

“你知道我姓张，也应该知道我的来历。当年，判断易容是否成功，不是靠脸就可以的，要从身到心都天衣无缝，需要常年和被模仿的人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是，时间长了，有些人就会和被模仿的人产生感情，而不愿意执行自己的使命，这种人往往会逃亡海外。易容的技术其实很难长期使用，因为想真正去瞒骗熟悉的人是很难的，只有在某种体制下，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才能实现。”

张隆半停了一下，似乎在从头梳理，片刻后才道：“我们在一段时间内，发现有人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名叫张起灵的人，于是开始介入，发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阴谋。我们旁观着这个阴谋，并且开始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为了让事情重新可控起来，我们只好悄悄干预了一部分，收割了一些让我们眼花缭乱的人。”

“那你们是佛爷的人，还是真正的张家人？”我问道，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

“早就没有真正的张家人了。不过，张大佛爷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们的体系了。”张隆半说，“大陆内乱的时候，我们在香港进行国际贸易的一支体系相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那么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的，我们的前辈负责了其中的大部分。”张隆半说道，“如果你了解你们家族参与的整个阴谋，你会发现很多地方都有我们参与的痕迹。其实，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

说这些的时候，张隆半流露出一种傲慢而又淡定的情绪，这种感觉我很难形容。后来我发现，那是一种发自本身的、类似于贵族的气息。

但又不是贵族，那不是一种奢华的贵气，而是一种长年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具体的事情我会在分辨完你们之后，再告诉你们中真正的那个吴邪。现在，我们开始吧！”张隆半对张姑娘使了一个眼色，张姑娘和另一个人就把七个人头抬着靠近了我们，说道：“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分别仔细看这些人头，说说哪个最像自己。”

我和边上那位老兄互相看了一眼。我心说：这怎么能判断出来啊？到底像不像自己，完全是见仁见智的，而且这些人头都是我的脸，看着就让我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判断。

“只要按照感觉分辨就可以了。”张隆半说，“判断的权力在我。”

猜的话，只有七分之一的机会。我脑子发胀，简直无法直视人头。边上的假吴邪就对我说道：“你不要上当，这是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来的。我们只有都拒绝，才有一起活命的机会。”

“其实并不是这样。”张姑娘说，“对于我们来说，如果实在分辨不出来，我们只好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把你们关在一个房间里，等你们都老死了。”

“我不相信你们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反驳道，“我们无冤无仇对吧？”

“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否则你们只能在某个地方爬来爬去度过下半辈子了。”张隆半对我的话毫不在乎。

我心里直犯嘀咕，边上的假吴邪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就说道：“我已经选好了，给我纸笔，我写下来。”

“你他妈的！”我一下就骂，“说话像放屁一样。”

“因为我相信他们会干出那种事情来，你最好也快点选吧。”他说道。

我脑子里嗡嗡的，看着面前的七个人头就觉得天旋地转。哪个更像我？我靠，如果我选错了，我就成第八个脑袋了。

想不到我的脑袋还能成为收藏品，而且还能成套。我想起以前打大菠萝游戏的时候，心里骂道：狗日的，自己也会有这猎头族的待遇。

“你选不选？早死早超生。”张姑娘看着我催促道。

我骂道：“选错了又不是你的头晒成梅干菜，能让我为我的脑袋好好负一回责吗？”

“行，那就让你好好琢磨。”张姑娘看着我，似乎觉得好笑，“不过这关头上，你还能调笑，也算是个爷们儿。你要错了，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的。”

我不理她，再次看七个人头。哪个像我？哪个像我？我靠，都长得那么衰，每个都他妈像啊。

思路，思路，我要一些思路，一个思考方向。

我拼命逼自己想：哪方面的思考更容易理清思路？是年龄吗？

根本看不出年龄，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看出年龄？我想想我老娘以前是怎么形容我的长相的，好像是——看着不像是生出来的，而是拉出来的。

妈的，老娘，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的调侃吗？

“还有三分钟。”

“别催，你一催我，我就烦！”我大骂。

“好好好。”张姑娘说着退到一边去了。

我再次看向那几个人头，忽然灵机一动。

烦——我上大学时，有一个似乎是喜欢我的女孩，对我说过一句话，说我的脸很安静，看着人不烦。

这里哪个人看着不烦？脸最安静、最淡定的那个。

我想想，忽然又觉得不对。那女孩觉得我的脸很安静，会不会是因为我那时候懒得像一摊烂泥一样？

而且，我也很难分辨出这些人临死时的状态。看着最安静、最淡定的，也许是因为死的时候最绝望，不一定是长成这样的。

我晃头，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已经没时间让我瞎琢磨了，我只好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遍人头。

据说在最紧张的时候，人脑的思维速度会加快十几倍。这一遍虽然只有十几秒钟，但七个人头的所有细节，还是全部在我的脑海里排了出来。我一下就看到，其中一个人头不像其他人头一样闭着眼睛，而是眯着，我能看到他的眼珠。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我说道，“把这些人头的眼睛全部给我扒开。”

“眼睛？”

眼珠是不能易容的。我心想，和我最像的人，一定是和我所有的细节都像，那么眼珠也一定像。

我这段时间研究过易容术，看了很多文献，其中就有一些记载了辨识易容最简便的方法，也就是观察对方的眼珠。因为人眼的颜色深浅、眼白、眼白中的血丝，还有瞳孔的大小，都是不同的。

眼珠的细节，因为需要贴得很近才能看到，所以，如果不是和我特别亲昵的人，一般是无法看见的。而我其实没有和我特别亲昵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太会注意自己眼珠的细节。恰巧我最近在看这方面的书，所以特地看过自己的眼睛，这才一下让我抓住了机会。

不管对方是不是朝这方面考虑的，至少这是一个思考的方向，不至于让我那么绝望。

他们解开了我们两个人的手铐。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假吴邪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我则翻开那几个人头的眼皮，去看他们的眼珠子。

一番观察下来，我发现自己是个笨蛋，因为所有死人都是翻着白眼的，只有那个眼睛微微睁开的人眼睛正视前方，说明死的时候死不瞑目。

那个死不瞑目的人，眼珠和我并不一样。

我看向张隆半，问道：“我能把这些脑袋弄坏吗？”

“你想怎么弄坏？吃猴脑吗？”他问道。

我道：“我要把他们的眼珠抠出来。”

“放弃吧，防腐处理没法处理到眼球，他们的眼珠都是树脂的。”张隆半就摇头，“而且你没时间了，赶快作决定吧！”

“等一等。你们就没有想过，因为你们的这种行为，真正的吴邪肯定会由于自己的性格弱点，在惊恐之下作出错误的选择，最终你们可能错误地杀害我。”

“我们不在乎。”张隆半并没有丝毫迟疑，“我们对你们作选择这件事，绝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我现在对自己超级没信心。”

这时边上的假吴邪就说道：“你能不能快点？不行就蒙一个，少他妈那么多唧唧歪歪的事儿。”

我看着假吴邪的脸，心说蒙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七个都蒙中的概率未免也太小了，蒙他妈的腿啊。

等等，蒙蒙蒙。

我皱起眉头——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全部在我耳边响起。

“我们不在乎。”

这是张隆半说的。

他们不在乎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不在乎啊。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吴邪的话，肯定会考虑到，如果我被这种情况吓得屁股尿流，很可能会闹乌龙，那他们就找不到吴邪了。

不在乎，但是又对自己的选择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难道，他们的侧重点不在于我对七个人头的挑选上？这是一个幌子，他们判断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靠的是其他方面？

第42章

比如说，我面对这七个人头的反应才是他们考查的重点，而人头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布置那么缜密的一个局，又有这种计谋能力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一定是这个选择本身没有意义。

题目没有意义，那么，他们观察的就是人的行为。也就是说，刚才的过程本身就是考试。

那么，这个假吴邪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直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应付考试，而我则傻不啦唧地一直在这儿傻着呢。

“时间到了，你到底选不选？”张姑娘问道。

“你是不是很想割我的脑袋？”我骂道，指了指眼睛睁开的那个人头，就道，“这个。”

张隆半和张姑娘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假吴邪递给她的纸——上面应该写着他的答案，然后张姑娘叹了口气，从后腰上拔出匕首，来到我面前，对我边上的人道：“绑上，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我要用小刀切。”

我一下蒙了。一直到别人绑上我，把我推到院子里，将我的脑袋压到一个石磨上，我才反应过来，说道：“我靠，我答错了？”

我转头看到张姑娘走到我身边，匕首从我面前掠过，一只玉手压在我的后脖子上，按住了我的动脉。姑娘就说道：“别怕，我从脊髓开始切，你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时，就是最开始的一刹那。”

“我真的是吴邪，你们搞错了！”我大吼道。就感觉后脖子一凉，火热的血流了下来。紧接着，我发现我一下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完了，我死了，我心说。

这一次是真的了。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用了那么多的运气，经历了几百种可以让我死一万次的情况都没死。结果就在这儿，因为我傻逼，回答错了问题，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人生果然是奇妙啊！

这一刻，我竟然也没有觉得太遗憾，心里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心说：小哥从青铜门里出来，一定会发现我被他的族人误杀了，到时候看这姑娘和那什么张隆半是什么脸色。

很少有人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能够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感觉到有人在切割我的脖子。但是张姑娘没有骗我，我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疼痛，只能感觉到滚烫的血顺着我的肩膀往外流。那种滚烫的感觉，不是由于我的血真的滚烫，而是我的身体太凉了。

“你何苦假扮别人？”姑娘的刀锋在我的脖子里游走，她轻声说道。

“你切错人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哦，不，不是全身的力气，我已经没有全身了，我的身体很可能已经和我的脑袋分家了。

接着，我开始感到无比困倦。假吴邪点着烟走到我的面前，朝我笑了笑，用一种很揶揄的表情做了一个他也没办法的手势。

我越来越觉得眼皮沉重，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假吴邪对姑娘说道：“他应该是真的。停下吧，别真的吓死他。”

接着我就感到背上一股剧痛，一股非常强烈的酸胀就从剧痛的地方传遍我的全身。我慢慢就不觉得困了，整个人的感觉又恢复了。

我被人扶起来放在椅子上抬回屋里，就看到假吴邪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条毛巾给我披上。

我迷迷糊糊就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要切我的脑袋吗？我的脑袋已经被切下来了，那我怎么还没死呢？”

“我们对你的脑袋没兴趣。”假吴邪说道。

“我们？你怎么也自称‘我们’了？你不是和我一样惨的冒牌货吗？”我有气无力道。

“我只是演得和你一样惨而已。重新介绍一下，我姓张，和你的朋友同族。我的名字叫张海客。”假吴邪坐到我对面，“我是这一支的成员，刚才切你脑袋的姑娘叫张海杏，是我妹妹，我们同属海外。不好意思，为了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吴邪，我们费了一些周章。因为，人皮面具这东西，在上一个世纪被滥用得太厉害了。”

“那你怎么——我刚才的脖子断了——”

“刚才我们只是在你后脖子上插了一针，注射了一些阻断麻醉剂，然后往你的后脖子上洒了点猪血。”假吴邪给我点了支烟，“你就傻逼呵呵地以为自己脖子断了。”

我心说：妈的，这帮人心眼儿太坏了。

第43章

“不过，我相信人到那个时候，是不会说谎的。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你也不可能察觉出这是个局。”张海客拍了拍我，“你也别生气。你看看这七个人头，我们就是为了找你，找出这么多的人来。在这三年时间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到处都是你在活动。”

“这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脸。我可没看到很多个我，我就看到这么一个“我”。

“因为你是唯一的一个了。”张海客说道，“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救张家的人。”

我心说：放你妈的狗屁，你们一个个都牛逼烘烘的，怎么可能需要我去拯救？先来拯救拯救我的脖子吧，疼死我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张海客把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全给我讲了一遍。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年，张家的主要势力盘踞在东北一带，已经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样的家族其实控制着很多的历史事件，包括中国历史上很多张姓的名人，都属于张家暗中“干涉”整个历史的棋子。

张家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渗透在社会的所有关键节点上。他们看似没有涉及任何政治，实际上却牢牢地控制着一切。

这样一个家族，经历了无数朝代，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也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

以张大佛爷祖辈一支的离开为起点，张家在新思潮（详见注释二）的侵蚀下，开始慢慢地瓦解。他们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家族会被一套并不完整的体系所侵蚀？这是一套看似正确但却无法达到的体系。后来他们想通了——那是因为他们强大了太长时间，几乎所有的尝试他们都做过，于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希望能达成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好比一个电子游戏，一个人打easy模式已经上千遍了，他对游戏中的一切已经无比厌倦了，但他又没有新的游戏可打。所以，他唯一的办法是，挑战一下hard模式。

虽然主族体系瓦解得非常快，家族中的很多年轻人对于所谓真正的自由非常向往，但另一批人的感觉则完全不同。

这就是常年在南洋活动的张家外裔。他们是对外的窗口，也是张家人的保守体系中，唯一在圈禁之外的一支。

这一支本来就在极度自由的南洋地区发展，对于世界的格局、各种新鲜思潮的碰撞都非常适应。这批人一直非常稳定，直到张家完全瓦解，这批人仍旧在海外发展得非常好，并且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对于海外的张家来说，他们对于内地家族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内地家族太强大了，高手如云，控制着一个巨大的封闭体系，他们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游离于这个体系四周；另一方面，内地家族又和他们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感情非常深厚，他们对于家族的崩塌毫无办法，但他们和每一支体系都保持着联系。也就是说，虽然张家不存在了，但碎片还保持着一种非常紧密的牵绊，他们只是化整为零而已。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张海客这一代，他们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张家在分解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各个碎片一块一块地消失了。

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分解整个张家之后，开始把他们从历史上抹掉。

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即使是整个国家，也无法对付张家这张弥天而无形的大网。然而，有人做到了。有人不仅瓦解了这张网，还想把网的碎片全部清零。

“这个人是谁？”我问张海客。他没有回答，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所以，海外的张家开始进入内地调查，发现了其中各种奇怪的局面。

老九门只是其中的一个漩涡而已，但因为其中牵扯到了政治和小哥，所以格外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逐渐就看到了一张弥天大网，完全为了张家这张巨网而设计的更大的网，正在起着作用。而这张更巨大的织网者，只有一个人。

张海客看向我：“这个人姓汪，名字叫作汪藏海，他死了快一千年了。”

第44章

一个死了快一千年的人，如何才能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使得在将近千年的岁月里那么稳定和强大的家族分崩离析？

张海客说谁也不知道，他们只能从一些特别细微的事件反推，才看到了汪藏海整个设计的可怕。

首先，汪藏海一定是发现了他们张家人暗中干涉的各种痕迹。当年汪藏海前往东北长白山地区，便是为了探寻张家的各种线索，不料却被绑架去修葺东夏的皇陵。

说起来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就是张家本族势力之庞大、财富之多、人才之众让人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张仪、张良、张角、东方朔（本姓张）这些改变历史进程的人是否和张家有关，也不知道张道陵创立道教是否和张家本族的计划有关——从名字上看很可能是张家人——但这样一个家族，为什么会选择生活在干燥寒冷的长白山地区？

不是说那片区域不好，但至少和当时富庶的江南扬州相比，各方面都有问题。女真、高丽各民族混杂，战争不断，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狼烟四起又是层峦叠嶂的地方？

他们是为了东夏吗？

张家是否知道什么，所以把所有积累搜刮来的资源，全部都用在守卫那道青铜巨门上？

那么，青铜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们假设，当时的世界上有这么三股势力：一股是青铜巨门的使用者东夏人，一股是以家族盘踞来封闭东夏人的张家族人，另一股是发现了张家家族存在的汪藏海。汪藏海一定对青铜巨门、东夏文明和张家人之间的复杂关系非常好奇。

于是汪藏海在探索东夏人秘密的同时，也发现了中国被置于一个巨大的网络控制之下。

张家人一定不愿意青铜门的秘密被散布出去，而汪藏海却希望这个秘密被所有人知道。

张家的秘密。

我记得闷油瓶和我说过，张家族人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已经守护无数个世纪了。在张家势力分崩离析之后，闷油瓶希望通过老九门的力量来替代张家的力量。但是显然，老九门其实并不相信他的话，或者说，老九门衰落得太快，根本无法履行承诺。

这个秘密一定和青铜门背后的世界有关，并且被埋在了张家古楼的某个地方。

为此，汪藏海做了很多事情，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无法越过张家这巨大的网。任何他散布出去的消息都会很快消除，比如说在近一点的年代，当年蛇眉铜鱼出土的报道，就直接导致了那份报纸被停办。

所以，汪家必须毁掉张家才能达成目的。

“这靠计谋是做不到的。”张海客说，“汪藏海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培育了一支家族。在调查的时候，我们一直以为那支家族应该是姓汪，便把目光注意到了汪精卫身上，但后来就发现，汪藏海一支很早便改了姓。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代表人物，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

我就问张海客此人姓什么。此时我已经十分放松了，张海杏也走了过来，塞给我一杯酥油茶。我喝着，身体慢慢开始缓过来。

也许是被别人耍惯了，我心中也没有什么愤慨和意见，也没有觉得自己的人(合)权受到了侵犯，反而觉得挺好的。

我觉得这也不是贱或者懦弱，而是一种豁达，因为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在细节和尊严上下功夫。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无数人的牺牲和保护，我必须活着，而且活得坦坦荡荡，这才是对那些人的报答。这就好比接力赛，在我没有找到接棒人之前，我就是最后一棒，最后一棒必须跑到最后，而且要跑赢。

“那个人姓何。”张海客说道。

我一下明白了他说的是谁：“长沙的新民。”

张海客点头：“其实，在那个时代，张家人也密切关注到了思潮，他们也参与到了思潮的核心圈里，向成员提供帮助。你在当时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但现在去排查就会发现，当时最核心的北京分支在1920年成立的时候，有两个相当重要的张姓成员，其中一个还差点有机会翻盘获得整个政权。可惜当时何选中的人已经完全传达了何的意思。

“当时在那个组织内部有一场特别的整风运动，何被完全排挤出去，不久就死了。但显然，

汪氏家族一直站在某人的身后，某人得以在逆境中翻盘，而当时占有绝对优势的张家，慢慢在消耗和政治斗争中被干掉了。”

“你是说，中国近代史也许是张汪两家的斗争史？”

“对。很奇妙吧？当时的两个政党内部都是张家和汪家的人在对抗，那时很多名将其实都是他们的人。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无法考证，毕竟家族太过庞大，很多人做了什么，我们无法一一知晓。”

我想到了张灵甫，何汉文那批人，觉得历史太混乱了，竟然是这副德行。不过，以张灵甫的相貌、名字和武力，我觉得他的可能性很大。

“想要推/翻一个巨大而稳定的大家族，必须有一个完全不适合这个家族存在的社会体系，所以汪家在时机成熟之后，开始想在中国建立一个全新的、价值观完全不同的社会体系。这动摇了张家的根本，就好像张家是一块铁，而汪家发现根本不可能切割这块铁，硬碰硬瓦解这块铁的时机已经过了，所以汪家开始把这块铁引到一摊硫酸里。”张海客说道，“而张家内部的很多矛盾，也因为控制的减弱而爆发出来。”

这是必然，大家都牛逼烘烘的时候，自然很团结，但一旦开始出现错误，就都推卸责任。当张家人开始在各个方面出现失败的时候，各种内部斗争的借口就出现了。

“纵观历史，汪张两家也只有在抗战的时候，停过一段时间的内斗。当时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而这个契机对于当时强大的张家来说，十分不恰当，因为他们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和损失。当时在东北地区，有多少响马的把头是姓张的，你可能想都想不到。这批人在东三省，带着张家的子弟，实行特种抗日，其间牺牲了无数中坚力量。”

第45章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闷油瓶穿着军装上战场的场景。虽然这些人的身手都相当厉害，在冷兵器时代就跟东汉的郑奉（详见注释三）一样，一骑少年率领身后三百来人，就可以在百万军中杀进杀出。但时代变了，这是火器的天下，闷油瓶在机关枪下和普通人是一模一样的。

“那么，张家和汪家的斗争的核心是，是否要公布张家隐藏的秘密，而斗争的前提是张家必须瓦解。我理解得对吧？”我想着就道，“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的目的就是继续守护那个秘密，因为现在你们的斗争肯定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

张海客点头：“秘密即将被揭开，我们这个家族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存在。你想，一个家族需要把自己强大到能控制社会才能保住那个秘密，它一旦被公布出来，该有多严重？”

“你们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这个秘密代表着世界的终极。”张海客说道，“我们毕竟是张家人，要为我们的家族负责。”

我咧嘴笑笑。一个宿命也许是痛苦的，但也是很多人走到一起的契机。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所以，为一个宿命活着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但好过那些没有宿命只有宿便的人。

我指了指张海客的脸，就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这些，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老九门之间的格局太复杂，我不进去完全不知道目的，所以只好用你的脸，替换掉那些假扮你的人，去看看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假扮你。因为根据我们的判断，你是最没有价值的。”

“然后呢？”我也有这个疑问——难道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吗？

“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一件事。”张海客笑了笑，“这个答案是我们的筹码，你需要用你的东西来换。”

“请说。”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从雪山中带一样东西出来。具体的方法我们会教你，那很难，肯定很危险，但也不是那种必死的危险，这件东西是我们的族长留在那里的，我们很需要它。”张海客说，“如果你能成功地出来，我们会把秘密告诉你。”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我们进不去，因为我们对张起灵不太了解。当然，我们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我们会派来两个人保护你、照顾你。”张海客指了指张海杏，“一个是她，还有一个你可以从我们中间挑。”

我看了看身边围观的人，就问道：“我能带自己的人么？”

“你有带人过来？”

我点头：“我不是待宰的羔羊。如果再给我几天时间，你们绝对牛逼不起来。”

“呵呵！”张海杏在一边说道，“看来你带来的那个人身手不错啊。这样吧，我去试试。如果他能过我这一关，我们就让他去，否则，我们也没必要让别人跟你去送死。”

我看向张海杏，琢磨了一下胖子大体上应该没问题，不过张海杏有些特殊，有些地方我得规避一下，就道：“可以，但不准色诱。”

“他想得美。”

四个小时候，胖子被五花大绑地绑了回来，但显然张海杏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头发都刺毛着，衣服被拉得松松垮垮，一脸暴怒。

我看着脑袋被套在布袋里的胖子，又看了看张海杏，就问她：“你是去干吗了？你是去强/奸他吗？你有那闲心，你强/奸我啊。我再不行，也比这死胖子好啊。”

张海客没有理会我的话，开始问张海杏：“这家伙实力如何？”

“身手是还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而且打架的时候手太他妈的不规矩了。要不是不能下杀手，老娘当场阉了他。”

我看着张海杏就笑，不过也有点郁闷：妈的，老子怎么就没这福利，乖乖躺倒等着切头。早知道我也反抗一下，该捏的地方捏一记吧！

“你觉得他跟着和我们的人跟着，哪种比较合适？”

“我觉得这样的人呢，力气有，但在里面那样的环境里，可能不是特别灵活。你知道，我们进去以后，很多东西不是靠打，而要靠各种计谋。”张海杏拍着衣服回答道，我还是觉得我们自己的人在其他方面会更加有默契一点。”

我叹了口气，张海客就看向我：“不好意思，我相信海杏的说法还是很客观的。你能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我觉得你们得听听我朋友的说法。”我说道，“快把他解开吧，都绑来了，别把胖爷勒着。”

张海杏一下就发起怒来：“不管谁说都没有用，除非他现在能自己挣脱了逃出去，否则，对我们来说，他已经死了一次了。”

说着他就拉掉了胖子的头套。我看向胖子，想看看他的窘脸，可头套一扯掉，我就发现不对，“咦”了一声。

“你们抓错人了。”我道。头套里的根本就不是胖子，而是一个藏族壮汉。

第46章

他的身材和胖子有点像，但比胖子黑多了，显然也没听懂我们刚才在说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们。

“这不是你朋友？”海杏惊讶道。

“不是，我朋友可比这猥琐多了。”

“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吧！”我道。

海杏转向那壮汉，啪啪啪啪机关枪一样说出一连串巴语，那壮汉才慢慢回答了几个问题，我就发现张海杏的脸色忽然就绿了。

“翻译一下啊！”我知道她肯定被涮了，心里无比痛快，存心挤对她。

“他说，他被一个汉族的胖子灌醉了，汉族的胖子给他喝了很多好酒，送了很多好烟，他就在汉族胖子的房间里睡着了。接着，忽然有人来绑他，他大怒，就和那个人打起来了，结果

被绑过来了。”张海客翻译到。

我不由的哈哈大笑。太爽了，这丫头太他妈的飞扬跋扈，亏得胖子机灵，真他妈的扬眉吐气。

“那真正的胖子现在在哪里？”张海杏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马上就问我。

我说：“我怎么知道？不过以我对胖子的了解，他做这种局不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绑走，这一定是一个大局的一部分。胖子不像我，他要阴人，一定是攻击性的，而且非常狠。一旦入了他的套，对方会死的很惨——但是，胖子的套一般都比较粗糙，不是特别自大的人很难中计。”

“他这会儿肯定在我们附近。”张海客说道，“如果是我，一定会尾随而来，而且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对方人多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那我让其他人加强守卫。”

“不用，按照吴邪的说法，这个胖子一定知道我们的一些事情，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刚说完，忽然从那个藏族壮汉的衣服里，咣当掉出一个东西。

众人的目光投射过去，就看到那是一个罐子。

“这是什么？”张海杏问他。

壮汉摇头。忽然，那个罐子一下爆炸了，大量黄色的气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一股无比刺鼻的气味涌进了我的鼻子里，我几乎没晕过去。

“毒气！所有人都趴到地上！开窗！”张海杏大叫。

张家人的反应太快了，几乎就是一瞬间，所有的窗户立即就开了，外面的凉风吹进来，烟雾在五分钟内散了过去。

“有没有人进来偷袭？”在烟雾里海杏问道，“有没有少人头？”

“没有，都在。”

“妈的，想阴我？”张海杏都快气疯了，对着我叫道，“叫你朋友快出来，有种和老娘单挑，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在我们面前没狗屁用！“话还没说完，张海客忽然就让他别动。我们就看到，她的额头上闪着一个激光点。

一道激光瞄准器的激光从刚刚开启的窗外射进来，稳稳地点在她的额头上。无论她怎么动，瞄准器都跟着移动。

“吴邪，你告诉你的朋友我们是谁，我们向他道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造成误会性的牺牲。”

我看向张海杏，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张家人占人数优势太久了，恐怕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苦头了。不过，胖子从哪儿搞来这么牛逼的抢啊？

我看外面是一片漆黑，胖子肯定在非常远的地方，所以守卫才没有发现。不过这样一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

“你别动。”我突然起了点坏主意，“我讲话他听不见，我必须用行动告诉他，你是自己人。”

“什么行动？”

我慢慢靠过去，来到了张海杏的边上，就把脸凑了过去。她一下就慌了，道：“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轻举妄动，老娘就算爆头也饶不了你。”

“放心，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文明人。”我说道。

说着就凑过去，用我的后脑勺挡在她的额头上的激光点前。

瞬间，张海杏就以极快的速度挪开了。我看着就觉得好笑，转身做了几个没事的动作，然后拉过张海客来，做了各种哥儿俩好的动作。我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场景肯定很好玩。

激光点在我们身上游走了一番，终于灭了，连我都送了口气。张海客就说道：“请你朋友过来吧！他过关了，确实是相当厉害的人物。”

我呵呵直笑，忽然就看到一边跪着的藏族壮汉已经自己解开了绳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酥油茶，嘴里道：“怎么着就完了？胖爷我还没玩够呢。”

第47章

我惊奇地看着这个壮汉用衣服把自己脸上的油彩抹掉，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海杏怒目转向我：“你不是说我抓错人了吗？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阴我！”

壮汉把妆全抹了，撕掉胡子就对我说道：“默契，你知道吗？这就是战友的默契。”果然是胖子。

我定了定心神，心说：狗日的战友的默契，你化装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但也不能露怯，于是仰天大笑，上去拍拍胖子的肩膀。

“窗外那人是谁？”张海杏问道。

“是我招待所老板娘的儿子。那不是激光，是种小玩具，讲课的时候用来当教棍用的。”胖子说道，“你们呢，太自信了。我这小朋友，天真无邪，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单独过来？我早就在他身上放了一个窃【合】听器。”说着胖子就从我裤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来，那竟然是我当时在小卖部买的香烟。他撕掉香烟底下的包装，露出一个小仪器。“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到。姑娘，你们太嫩了，已经不适合在这个社会混了，回去再修炼修炼啊。”

张海杏气得眼睛都红起来，转身就走。

胖子撕开烟盒包装，拿出烟点上，就道：“娘儿们就是娘儿们，没鸡/巴就是靠不住。”忽然他愣住了，把烟盒再拿起来，自己看了看，又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来。

“怎么了？”我问道。

“还有一个窃【合】听器，这不是我放的。”

话音刚落，就从窗外各个地方射进来无数的激光瞄准器红点，所有人身上都被点了一个。

啊哦，我心说：真他妈乱，黄雀在后啊！

事情发生之快，让我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我们谁也不敢动，张海杏轻声问胖子：“这也是你安排的？”

“放屁，我去哪儿找那么多老板娘的儿子？”

那这事儿就大条了，我心说。僵持了片刻，就看到门口走进两个外国人。

是那批德国人中的两个。之前我压根儿没有注意，现在看着他们走进来，才发现这两个家伙真他妈的壮，都像牛一样。两个人都比我高一个头，银灰色的头发，脸上全是刀刻般的条纹。

这是登山家的脸。

两个老外进来后挥了挥手，瞬间所有的激光点全部消失了。但是我知道，这并不代表所有的狙击手已经撤退了，刚才只是告诉我们，他们在注视着我们，现在激光点撤销了，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的动向。肯定还有为数不少的狙击手依然瞄准着我们，好的狙击手都是用瞄准镜的，而且可以一次锁定两个目标。

德国人走进来后，一直在用中国的抱拳礼仪向我们行礼，其中一个用很蹩脚的中文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家坐，大家坐。”

“这鬼佬武侠片看多了吧。”胖子在我身边说道。

“你们两位可以走了。”一个鬼佬来到我和胖子身边说道。

“啊？”我有些讶异，胖子就道：“我们可以走了？”

“对，赶快走。”鬼佬看也不看我们说道，“这里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和他们的事情。”

我和胖子对看了一眼，张海客就说道：“有的走还不快走？我们自己能应付。”

我觉得非常奇怪，这事情的逻辑关系我理不清楚。胖子朝我咧了咧嘴，意思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别等回头鬼佬反悔，能走先走了再说。我和胖子僵直着像小鸡啄米一样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院子里，我就看了胖子一眼，说：“怎么办？去哪儿啊？”

“先去你的房间吧，这儿没事的，我和这批德国人有交流。”胖子说道。

“这真是你安排的？”我惊讶道。

胖子对我做了一个别说话的动作：“别说，不是安排，是我的保险措施。胖爷我觉得这一次的涉及冒险成分太多，所以事先有拉德国人下水。这儿说话不方便，回去说。”

我点头，心说这很像我去朋友家做客，结果朋友和他老婆吵起来了，我们待着特尴尬，只好出来，出来一想：我靠，里面该不会发生杀妻或者杀夫的事情吧？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同行的朋友就说：放心吧，他老婆爱的其实是我。

想想这样形容好像也不太对，想着听胖子解释算了。我和胖子一路回到房间里，进去把门关上，我就问胖子这一系列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子就道没事。他在见我之前，就冒充小卖部的营业员，卖给我几条放着窃【合】听器的香烟，每包香烟的盒子里都有窃【合】听器。之后他一路跟着我，洞悉了我很多想法。在我被设计的时候，所有的过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当时他就在喇嘛庙附近，一听到他们要试他，就立刻回城，设计了这个局。

不过就在这之前，他在关注我时，发现虽然张家人监视着我，却也有人在监视着张家。

这是一个面积问题，胖子才一个人，所以很难被发现，但监视张家的人很多，而且都是老外，所以只要略微注意就很容易发现。

胖子觉得，如果张家人自己进行这些监视活动，必然就会发现自己被监视了，但是张家人太自信了，起用了当地人。当地人没有这种经验，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跟踪别人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些人在监视自己。

“这批老外是什么人？”我问胖子。

“裘德考的海外投资人。”胖子说道。

我摇头。我不懂这种东西，胖子说道：“裘德考的公司是一个股份制公司，裘德考死了之后，公司一片大乱。我相信你前几年肯定知道他们乱成了什么德行。当时他们的公司董事会作了两个决策，把其中的优质业务剥离出来，组建了一个新公司，同时把裘德考的很多项目和资料留在了母公司。

因为都是巨额亏损项目，所以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他们把这个公司放到资本市场上去，希望有人接盘低价买过去，如果不能就准备破产了。”

“结果，像奇迹一样，竟然有人买下了这个烂摊子，不仅接下了巨额债务，而且很多项目都保存了下来，其中，最受推崇的就是裘德考在中国的项目。买方是一家德国公司，中文名叫作‘安静’。”

安静？和安利有什么关系？我心想，嘴里问道：“那你是怎么和他们接上头的？”

第48章

“说来惭愧，不是我接上头的，是他们来找我的。”胖子道，“你上山后不久，他们就找到了我。狗日的，在十万欧元和几挺机关枪下，胖爷我转念一想，不妨就和他们合作一把。他们的目的是知道这批香港人的真实目的，希望我能配合他们，于是我把他们当成一个备份，假设我设的局出了问题，咱们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和盟友。”

“这么说来，这批德国人完全不知道我的重要性，才会把我放走。”

“也许，但是未必，也许对于德国人来说，你根本不重要。比如说，那群香港人的任务是，到雪山里去拿出一样东西。在这件事情里，你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但对于德国人来说，他们的目的肯定仅仅是找到雪山中的那个地方，所以你就完全不重要。而那群香港人知道去雪山中那个湖泊的路线，他们两伙直接沟通就可以了。”

我沉思片刻，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如果他们两方谈拢了也就罢，要是谈不拢，这庙里岂不是要发生一场火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胖子道，“在下诸葛肥龙觉得，不管结局如何，都对我们有利。因为我们在这个局面下太傻逼了，难得其他两边也傻逼了起来，不妨让他们傻逼个淋漓尽致而我们看戏，省的他们傻逼完了我们继续傻逼。”

我想起张海杏，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张海客、张隆半这些人行事老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我们面前保持着那种礼仪不过是因为我很关键，但是张海杏这个姑娘是个真性情的。说实话，我不愿意这样的人枉死在这里。也许是出于对张家本身的情感和对裘德考的厌恶，我的立场很早就站在张家那边。

我觉得我不能让局面发生这样的变化，能帮忙的我还是得帮忙。

我点上一支烟，就对胖子道：“你这个想法太消极了，我们干革【团灭三苏】命的就得积极向——”

话说到半道，就听到一声闷响，一道火光以流星之势从窗外射入，胖子的太阳穴暴起一团血花，人被子弹带出去三四步，整个人翻倒在地。

注释一：吴老狗家的传统

吴老狗者，人称狗五，吴邪的爷爷是也，平三门掌门之一。说吴家的传统是扮猪吃老虎，大概能从一下这几处看出端倪：

1.吴爷爷被吴奶奶迎面泼了一碗茶，却没有发作，而是摆手放行，凭栏坐下，微笑看着吴奶奶远去，再之后经解九爷安排，到吴奶奶家养伤，三下两下成了好事；

2.吴爷爷成名时非常年轻，几年时间财富就超出齐家几代人的积累，为人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让人遥想刘备；

3.吴邪父亲这一代，除了吴三省之外，都极其韬光养晦，其中以吴邪的父亲吴一穷为最，看似平淡无奇，却深得吴二白、吴三省这种强人敬重；

4.吴邪外在很天真、与世无争，脑子却转得飞快，特别是吴三省不见后，他为了营救闷油瓶假扮三叔，与各方势力斡旋而未出纰漏，无疑是扮猪吃老虎之最。

注释二：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是一个思潮的高发期，尤其是社会思潮、文学思潮等。当时主张怎样生活的人都有，他们结合成各种小团体、小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当时蔡元培发起的“进德会”就主张不嫖不赌不纳妾，甚至不当官不做议员；而无政府主义组织就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政府，人人互助互爱；白话文运动就是废除文言，一切都用白话……在这里大家可以展开想象——张家人有可能去主张文学**、妇女解放运动啦，发起一个艺术流派啦，等等。想想那些盗墓高手都是高智商的人，一定潮得惹人眼球。

注释三：郑奉

在历史上，郑奉是楚霸王那种一人单挑一群的勇将的代名词。郑奉是汉光武帝刘秀的二姐夫邓晨的亲侄子，是郑禹家族的人，能在《东汉演义》里找到他的故事。历史记载中的郑奉英勇善战，体恤士卒，爱惜庶民，曾经一个人接连力敌岑鹏、耿弇、王常等七大名将。后来刘秀称帝，郑奉功勋累累，被升为破虏将军。有一天，他遇到刘秀的手下吴汉的军队，发现该队伍军纪破坏，就带兵上去把吴汉灭了，最终引发了叛乱。后来他赤裸上身把自己五花大绑，并由刘秀的挚友朱佑押送去请罪，本想靠着朱佑的面子讨个活路，结果刘秀还是把他杀了。

第49章

1.另一方的暗算

我吓了一跳，立即上去看是怎么回事。才冲到胖子身边就被胖子踹了一脚，一个趔趄翻倒在地，几乎同时，另一颗子弹几乎贴着我的后背打了过去，打在另一边的烛台上。

烛台被打得火星四溅，翻倒在地，我以为立即会烧起来，结果火油一下就灭了。看来这儿的地板经过了多年的老化，包浆厚得真是安全。

我身上黏到了几团火，正在拍着，胖子就在一边骂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机灵，这种时候你还跑什么，应该直接趴下。”

“你怎么样？我以为你已经被爆头了。”我看他脸上全是血，“老子这不是担心你吗？”

“你担心个屁，我死了也不用你埋啊，老子多的是相好给我送终。”胖子说道，一手捂着太阳穴。我心说应该不是头被豁开了，否则总不至于说话这么顺畅。

“胖爷我是什么出身，想狙击我没那么容易，要不是这儿太他娘的冷了，胖爷我绝不至于闪不过去。”胖子道，“想当年上学的时候，胖爷我可是有名的‘打不中的大肉包’。”

我看他的太阳穴，真的只是擦伤而已，心说对方的活儿也真差，胖子的脑袋那么大都打不中。胖子道：“我们这种混江湖的，在容易被狙击的地方，都会不停地做螺旋头部运动，这叫做未雨绸缪。”

胖子平时说话确实是摇头晃脑的，我想了想，觉得他肯定在胡说八道，这肯定是他二流子的习惯。

刚想反驳他，忽然又是一枪打了进来，也不知道打在什么地方，木屑四溅。我和胖子都缩了一下脖子。

“狗日的是谁啊，”我说，“那群德国人不是放我们走了吗？难道放我们走是为了有两个移动靶？”

“那群德国人要是弄死我们太容易了，不会是他们干的。如果是张家人，身手那么好的家族，不会使用狙击这种手段。狙击手的作用一般是以少胜多，如果有六个人以上，直接进来射击，我们绝不是对手。”

胖子用衣服捂住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四处去看，显然想找瓦解这种局面的对策。“所以狙击我们的人，恐怕人数很少，甚至可能只有一个人，看我们落单，想弄死我们。”

第50章

“不是我们中任何一方？”我惊讶，心想这庙里到底聚集了多少势力。刚说完，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子弹穿窗而入，竟然打的是我这个方位，只是高度不对，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

“是的，还有一方的人。”胖子道，“我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没和你说，但现在没时间了，晚些再讨论。你看，他已经能判断我们在什么位置了。”

“为什么？”

“经验，他事先肯定勘察过这间屋子。”胖子四处看了看，“这屋子里能躲的也就这么几个地方，他一定早就把所有我们能躲的地方全标了出来，再选择了射击这个屋子死角最小的地方埋伏，他现在是赌你躲在哪儿，用子弹试你。”

刚说完，又是一颗子弹打在了我的方位，这一次角度很刁，竟然是一个向下的斜线从窗户射入，打在我身后的地板上。震得我全身都麻了，我赶紧朝边上爬去。

胖子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过，这家伙也未免赌得太准了。”

“也许他刚才看到我扑向你这个方位。”我道，“所以觉得我应该在这一带。”

“不可能，这儿爬来爬去很方便的，谁都会选择一个最隐蔽的地方躲藏。”胖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奇怪，如果他能看到我们，我们早被打中了，所以他应该还是在猜，但又为什么猜得这么准？”

胖子转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木架，对我道：“先不管了，我们先把他的子弹骗光，然后在他换子弹的间隙，直接从后窗出去。到了山里就好办了。”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马上用杆子挑起来，刚露出窗沿，就是三颗子弹，衣服立即被打落下来。

我看向胖子，胖子啧了一声，说道：“这是什么狙击枪啊，射速这么高。”就在这转瞬之间，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立即对胖子做了闭嘴的手势。

胖子知道我做出这种举动，肯定是有意义的，便没有说话。我顺着刚才的感觉去听，忽然就听到外面的院子里，有一种很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我对胖子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外面。胖子眼珠转了转也去听，听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股愤怒的表情。他用唇语给我作指示，让我贴到门边，然后用手指做了一个1、2、3，然后起脚，意思是让我看到他数1、2、3之后，把门踹开。

我和胖子多年友谊形成的默契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毫无怀疑和犹豫，立即爬过去转身用脚压住了门口。胖子就捡起被打翻在地的灯台，掂了一下，忽然半蹲起身子，对我做了一个1，我点头，深吸一口气。他做了2的动作，在3的手势刚出来的瞬间，他忽然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我用力一脚踹开了木头门，同时胖子忽然就蹲下了。瞬间两发子弹就打了进来，贴着胖子的头发射过来。胖子就势一滚，手里的台灯已经甩了出去，接着人也冲了出去。我听到那边连续几声很闷的枪响，竟然就在院子里。

翻身起来我就看到胖子和一个人已经滚打在一起，枪已经被胖子直接用嘴咬得松了手。我上去捡起台灯加入了战团，一下卡住那人的脖子，用台灯猛砸那个人的头。

那人相当强壮，但以我和胖子这种打法，谁也吃不消，我对着他的脑袋连砸了好几下，那人就没动静了。我们两个翻身起来，发现竟然是一个喇嘛。胖子捡起边上掉落的枪，那竟然是一把手枪，带着消音器。

“妈的，这王八蛋竟然在院子里用手枪/模仿狙击枪。”胖子摆弄了一下枪，插/入自己后腰没收了。

我道：“你怎么这么莽撞，就这么冲出去了，你又不是小哥，这台灯要是砸不中你就挂了。”

“我听动静就猜到是用手枪，而且声音这么轻，肯定是有消音器。而且刚才几个射击角度是斜的，如果是在院子里，肯定离门很近，所以就赌了一把。果然这家伙就在我们门外十米的地方。天气那么冷，用手枪射击，打得中才怪。”

我蹲下身子去看此人的面孔，发现是庙里的喇嘛，我见过两面，都是在食堂里，不过似乎是我下手太重，他鼻子里都流出了血来。

“天真，多日不见，你现在手黑得有你胖爷的风范了。”胖子看了看四周无人，也无人继续暗算，就道，“先拖到房间里去，这人的身份看来有些特殊，不知道为什么要暗算我们。这庙里的人似乎都有问题，我们要加倍小心了。”

我想了想，就对他道：“如果是这样，我的房间肯定不能待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

第51章

我带着胖子扛着喇嘛，穿过漆黑的走廊，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个院子，来到了有着小哥雕像的院子里。奇怪的是，一路上整个庙特别安静，一点人声都没有。

难道之前的各种危机让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

胖子看到雕像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一个飞踹过去。我拉住他，随便找了院子里一个屋子，就踹门进去。我们把喇嘛放倒在地，用手机照明摸了摸他身上，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穷光蛋。”胖子骂道。

“你不能干任何事情都好像在摸冥器一样。”我教育他道，“你也富了不止一回了，怎么每回都表现得自己好像下三滥的小贼一样。”

“这叫谦虚，你懂吗？而且你下手那么黑，保不定已经死了，和冥器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千万不要，我可不想背上人命债。胖子这时继续说道：“这人的脸型像个汉人，该不是你三叔的仇家一直跟着你？”

“你仇家才这么有魄力追到喜马拉雅山脚下。”我道，我有点脸盲，看不出人种区别，除了某些特别有特色的康巴族人。

胖子用绳子把喇嘛捆上，摸了摸他的脉搏，就道：“看样子，等这家伙醒还得一些时间，我先去看看张家人和德国人的情况如何，你好好看着他。”他说着要走，被我抓住，他问我干吗，我就道：“我以前经常担任看管犯人的角色，但是每回都出事，我不干了。

你看着他，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而且我对这寺庙比你熟悉得多，你出去说不定天亮都会在这转悠。”

胖子一想也是，说道：“那你自己当心点，别犯傻。”

我心想：放心，我又不是以前的我了，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2.所有人都不见了

一路潜行，我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很牛逼啊，现在竟然可以让胖子守老营。恍惚之间之前无数守营地的日子全部浮上脑海，那种枯燥、无聊、担忧，满是无能为力和自己是废物的感觉，让我感慨万千。

吴邪啊吴邪，你终于不是工兵了，你现在也可以当战斗种族来使用了。

一路到了喇嘛们活动比较密集的地方，我开始小心起来，顺着各种建筑的阴影部分，一点一点地靠近，像忍者一样，潜回了之前张家人审讯我的地方。

一看我就是一愣，之前灯火通明的地方，现在竟然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了，只有惨白月光下映出几丝斑驳的阴影。

我靠，我心里就疑惑，心想怎么走得那么干净，难道都回去睡觉了，这批人的心也太宽了吧？又或者该不会刚才那些都是鬼，在唱鬼戏吧，不过这些鬼也够无聊的，来喜马拉雅山脚下折腾我干吗？

在院子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必须进去看看，否则无言面对胖子。我就这么回去了，胖子问我情况时我告诉他：啊，没事，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胖子非吐血不可。

小心翼翼地爬进院子，好在雪都扫在了一边，我来到门口，看见门开着，里面的炭炉全都灭了。

我进去摸了摸炭炉，发现温度还是有的，又抓了一把里面的炭，发现是用酥油茶浇灭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张家人在我们走后突然发难，制服了德国人？

以张家人的身手，翻盘的概率非常大，但他们也没什么必要离开啊！而且，刚才我们一点枪声都没听见，按正常的逻辑，张家人忽然灭掉所有的灯光再发难，我相信他们存在这样的默契，但绝对没有必要灭掉炭炉。

难道是德国人发难了？德国人如果要杀张家人，其实有一个非常好的先机，他们可以在暗中聚集，就算不能全部杀死，也能杀死很大一部分，然后四周的人用连射武器杀死剩余的，如果是这样，那这房间里可能是另外一番景象，可能所有的张家人，全被爆头，死在里面了。

但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我一点也闻不到。我一盏一盏地点燃油灯，重新照亮房间。就看见没有人，没有子弹的痕迹，也没有血。

他们真的走了？我心说，狗日的真不够义气。就在这时候，一股特别熟悉的感觉传了过来。

我操，这难道是集体职业失踪事件，果然小哥你的坏习惯不是你的错，这是家族遗传病啊。问题是下次能别失踪得那么整齐嘛，乖乖很吓人的。

想着我就跑出屋子，跑到大喇嘛的院子里，进去就知道糟糕了，里面也是一片漆黑。我推门进去，摸索着点上台灯，没有人，喇嘛们也不见了。

第52章

我哆嗦起来，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前经历的无数事情，这样的场景我好像经历过好几次了。

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祈祷着往胖子那儿走，我希望，胖子还在那儿，胖子一定要在那儿。

等在柴房看见胖子的时候，我几乎老泪纵横起来，觉得苍天有眼，倒霉了这么多次、倒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次让我不是彻底的傻逼。老天爷终于留了一手。

如果连胖子也消失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虽然不至于会疯，但那种崩溃的感觉，肯定会让我干出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胖子看到我气喘吁吁地进门，有点惊讶：“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你这个脸色不像是你成功完成任务时的嘴脸。”

我心想我成功的时候应该是什么嘴脸？难道应该唱着《国际歌》冲进来吗？便对他说不是我闯祸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得先让我静一静然后摸摸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

胖子莫名其妙，说道：“你语无伦次什么呢？”

我进了屋子把门带上，才有些缓过来，看到喇嘛还乖乖地躺在地上，心想怎么胖子看人就平安无事呢，难道这些犯人还会挑人发难？还是我天生就是“有机会从他手里逃走”的面相？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他们都走了，连喇嘛都不见了，难不成是去消夜了？”我打算学他以前的风格，俏皮一下。

胖子皱起眉头，“嘶”了一声，道：“你还说你长进了，长进在什么地方？以前还能尖叫几声，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告诉你，这种危险中的幽默是特别高级的幽默，现在到处是人皮面具，咱就不能乱俏皮，特别是你以前不这样，现在忽然就这样了，我会觉得奇怪，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我和你出生入死过来，我对你的腔调太了解，我可能会判断你又被人掉包了。”

我看胖子说得很严肃，心想也有些道理，便点头，胖子就道：“什么叫消夜，到底怎么回事，别二话，给我说清楚了。”

我深吸了口气，就把我刚刚看到的情景全部跟胖子说了一遍。胖子挠了挠头，就道：“胖爷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跟着您混，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前提是，您真的没看错？这黑灯瞎火的，或者干脆门口看看觉得一片漆黑，不敢出去，抽根烟又回来了？天真，你说实话，我会原谅你的。”

我没空理他，对他道你不信自己去瞧去，而且现在我也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每次都这样，太不正常，每次事情都不会按照我思考的方向发展，让我特别有挫折感。

胖子说道：“得，我信你，但你这么和我说，我也挺崩溃的，还是这样，你在这儿看着这喇嘛，我再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看到你漏下的。”

我说千万别，你去看一遍，到时候他娘的也不回来了，你叫我上哪儿找你去。我跟这喇嘛两个人在这儿相依为命，这他娘的太惨了，我不跟这浑蛋折腾到一块儿去。想了想又道：“咱们现在就往庙外走，顺便到处看看，这家伙我们带上，再就看到的情况作打算。如果庙里真的没人了，我们就下山消夜，等到明天天亮了，多叫点人上来。”

胖子点头，我再次把喇嘛放到胖子背上，走过一圈之后，胖子面色才慢慢开始变化，暗声道：“我操，这还真是真的。”最后我们来到了庙门前，胖子推开门，看了看门口的积雪，就转身摇头看我：“天真，你上辈子是不是干了很多缺德事啊？”

我心想怎么回事？胖子道：“你自己看吧。”说着便让开了，让我看门口。

3.越来越蹊跷

我还以为胖子让开之后我会看到什么惊悚的景象，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只有上山常走的陡峭阶梯。这道阶梯之前被人说得无比危险、非常危险，但后来我发现在先进的登山靴和四肢一起用力的前提下，并没有什么特别难爬的地方。

门口什么都没有，只看到积雪被扫出了一大片区域，我问胖子道：“看什么？我上辈子干什么了你要这么挤对我。”

“你看，虽然门口的积雪被扫过，但只到阶梯六七节的位置，再往下阶梯上的雪都在。我们刚才折腾了好一会儿，上来时的脚印都还在，如果庙里其他人都下山了，这些雪肯定已经踩花了，但很显然，这条路短时间里没有几个人走过。”

“你是说这些人还在庙里，没有出去过？”

胖子道：“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我摇头，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否则当年闷油瓶出现也不会引起那种程度的惊讶。如果非说还有其他出口，可能只有进雪山的方向了。

第53章

果然胖子又道：“那，要么这帮人还在庙里面，要么他娘的去小哥来的地方了？”

我摇头，不可能，怎么都说不通，我们离开张海杏和张海客也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然后立即出发？除非他们都是吃伟哥长大的，情绪特别难耐。

何况不止他们不见了，那些喇嘛也不见了，喇嘛总不会吃伟哥吧？

胖子啧了几声，忽然意识到自己背上还背着一人，一下道：“差点把他忘了，咱们干想没用，先把这家伙弄醒，他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胖爷我心里有点阴沉沉的，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就像这帮人真是鬼魂，在这里给我演出戏看。”

外面太冷，我们再次回到庙里。胖子道：“既然人都没了，也别回你那个房间了，太危险了，咱们也不能找刚才待的柴房，那儿也太乱、太糟糕了。就去大喇嘛那儿吧，大喇嘛哪儿条件特别好，咱们进他的后房看看，也许他的卧室里还有好多宝贝。”

我道：“你又来，你下斗可以，但也不能偷活人东西啊，太下三滥了。”

胖子道：“我靠，我只是看看，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也算是搜救人员，搜救人员用被搜救人员的财产去筹集资金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再和他扯皮也没有用，更多的歪理肯定一大堆，于是径直入内。

再次回到大喇嘛的院子里，进到之前聊天的地方，把背上的喇嘛往地上一放，我就去点着了所有的炭炉和油灯。

被我们打晕的人似乎情况更糟了，虽然他鼻子和耳朵流出来的血都凝住了，但眼睛却开始不停地流血，我有点犯晕，心想难道这次真的杀了人？但为何我觉得我拿着台灯朝他头上砸的时候，也没有太用力，其实还是留了劲的？就算声音很吓人，但是应该不足以到把人打死的地步。小哥之前打人的时候，他那手才叫黑，也没见杀死人，难道用凶器蒙人是有诀窍的？

我去院子里拿点雪放在炉上化掉了，找了块布打湿，把喇嘛鼻孔和耳朵的血擦了，然后盖在他的眼睛上，希望不要继续流血。在这个过程中听见他还有呼吸和心跳，暂时松了口气。

胖子在房间里不停地翻箱倒柜，搜刮财物，无奈只搜出几张存折。他一直骂骂咧咧，说现在的喇嘛一点格调都没有，家里不堆点黄金倒全存银行里了，不知道人民币对内是贬值的吗？他一边骂着却也不放弃，还是一路翻，连墙角的罐子都不放过。

我说干吗，你以为大喇嘛是守财奴吗？把钱全藏在这些地方。他说我误会了，他是肚子饿了，搞不到钱，至少看看有什么东西吃。来这里几天吃着当地伙食，他都快腻死了。

搞了半天，还真给胖子找了一包什么东西，翻开一看，似乎是什么植物晒成的干，闻着非常香。胖子拿一颗嚼了嚼，坐到我边上道：“你也吃点，吃饱了我们好想办法。你没听过吗？三个大胖子，顶个诸葛亮。”

我也吃了几口，味道确实还不错。这时，四周也暖和起来了，门窗都关闭着，感觉这屋子挺安全的，我就对胖子道：“咱们从头来琢磨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你还有事没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胖子喝了口茶就说道：“你记不记得我跟张海杏装那个门巴人，和张海杏说话的时候，说了几句藏语？其实我说的是当地一种特别冷门的话，叫嘎来话，特别像门巴话，其实不是。

现在会说噶来话的人不超过三千个，这话也不是我自己会说的，是我自己背下来的，只要是当地人，一听我的口音，就是知道我是瞎背的，但外地人就算会门巴话，听我的口音也吃不准。老子背这些破词可是费了不少脑细胞，当时张海杏问我的是门巴话，所以我打算装成当地不会说门巴话的人糊弄过去，嘎来人是比当地少数民族更少数民族的人，他们肯定不了解。

“只是，我以为她会告诉其他人她听不懂，她却不仅没有表现出听不懂的意思，而且还胡说八道解释一番，”胖子打着饱嗝道，“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我皱了皱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胖子就道：“假设她真的上当了，以为我是当地人的话，她一定会告诉那个张海客说我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并没有，反而还假装听懂转述了门巴话的意思。这就说明这个张海杏是有问题的。这有几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这个张海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不懂门巴语。”

“这是为什么？难道她是一个特别虚荣的人？”我问着，就想这种性格比较低级的弱点，张家人肯定会在儿童时期就克服了。那么，只能是另一种情况，就是其他人知道她会门巴语，而她其实不会。

第54章

这就说明，张海杏这个人可能是假的，或者说张海杏知道胖子是假的，想帮我们一把。

我想着就皱眉道：“但是看她之前发火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胖子就道：“你想过小哥没有，小哥平时什么样子，但他装起人来是什么样子？这帮人都他娘的影帝、影后。”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奥斯卡颁奖仪式，小哥和张海杏同时上台领奖称帝、称后的情景，立即甩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打消了，对着胖子说道：“这么说，张家人内部其实也有问题。”

胖子点头：“我觉得，有可能是互相渗透，但此事事关重大，具体如何现在还不敢断言。咱们如果找到他们，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我点头，心想太乱了，早前的各种斗争、暗查，一定是各种势力无限纠结在一起，如果连张家人内部都有问题，那说明纠结的程度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而且，绝对不是去告密什么就能处理的。

如今的情况既然是这样，我倒生出了一个疑问：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所有我经历的事情纷杂不堪，但各种转折都不符合逻辑，如果这是一场戏的话，导演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要不就是表现手法太高端了，我没法理解。

胖子想了想，摇了摇头就道：“其实我有一些眉目，就是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我问为什么，胖子道：“你稍等，我去拿张纸，画给你看。”

4.我们不知道的事

接着胖子从桌上拿了张砂纸，拿起一支笔就开始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用他的招牌枚举法。

胖子说道：“首先我们一定要知道这帮人去了哪儿，这是一个封闭的寺庙，在山的半腰上，后面是雪山，前面就是唯一的上山的道路，然后整个寺庙特别大。”胖子画了一个寺庙的形状，“他们不能从正面下山，而你又觉得他们不可能进雪山的话，那他们肯定选择了一条我们不知道的道路。”

胖子在整个喇嘛庙的图案上画了个大圈：“这喇嘛庙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玄机，它处在里面这个世界和外面这个世界的连接口上，这个位置本来就很邪门，也可能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它可能是里面的人设计的一个站，也许这里有一些暗道或者隐秘的房间也说不定。”

我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这个寺庙结构极其复杂，房间多得不成样子，连寺里住的人也就只在这一块区域里活动，很多区域都没有去过。而且，这个寺庙是很有设计感的，并非自然地依山修建而成，也就是说，在风水学上或多或少经过了考证。

我是学建筑的，这种感觉我一直有，但毕竟这是喇嘛庙，不是我擅长的范畴，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胖子在图上把大喇嘛、张家人和德国人的房间勾了出来，还有其他人住的地方，又画了一道线：“你看，其他的喇嘛住这儿和这儿。张家人要和德国人讨论问题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并且要这么快离去的话，这些人不可能很快全部调动起来，他们离开这里的暗道，必须在这片活动区域之内，所有人才都能赶得及。

咱们可以做个试验，看看在这些地方来回奔跑需要多少时间，再对比上我们被困的时间，就能大概找出可能的路线。”

我看着胖子，心想思路很清晰啊，但他说“困”这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声。“困”，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喇嘛，心想会不会是这样？

“其实，有几种情况能够把这件事中所有的矛盾都化解了。”我说，“比如，把一只老虎和一只狮子放在罗马斗兽场里面，老虎特别壮，狮子特别重，他们把老虎和狮子抬进去，然后把角斗士也放进去，这时候整个斗兽场就有很多动物在里面，老虎、狮子、角斗士，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当他们把老虎和狮子从笼里放出来的时候，你觉得会出现什么情况？”

胖子沉默了半晌，道：“我懂了，你是说，他们是工作人员，我们是……我们是老虎？”

我道：“错，我们是角斗士，老虎和狮子被放出来了，工作人员当然要立即撤离。”我看了看窗户，“角斗士在这座庙里发呆，工作人员全部藏了起来。也许，老虎和狮子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们。”

其实我这样推测有点无厘头，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这样发展，不是很合情理。张家人跟德国人还有大喇嘛，他们不可能是完全一伙的，否则，他们达成共识的时间就太短了。

也许有另外一种情况，也许是张家人在和德国人谈判的时候忽然喇嘛跑了进去，对他们说道：“快跑，这儿要出事了。”于是他们收拾了心情，先跑了再说。

第55章

等等，会不会是这个喇嘛被派来通知我们的，不知道因为什么误会，以为我们是老虎、狮子，然后才用枪打我们？我一下坐起来，心说阿弥陀佛，这下死逼了，似乎这个解释最解释得通啊！

手枪伪装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太对，最大的可能性是这喇嘛根本就是外行，被吓坏了才作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我立即就冲到那个喇嘛身边去看，心想大师，施主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照顾用心很多，用胖子的话说，是满怀着愧疚而不是优待俘虏的心态，在我用热水帮这个喇嘛按摩人中的时候，突然他咳嗽了一声，人蜷缩了起来。我马上扶他起来，就看见喇嘛把眼睛睁开，一时之间还十分迷糊。

他看见胖子又看到我，突然面色大变，猛地坐了起来，但可能也确实是我打得太用力了，他站起身来马上又倒在地上，开始呕吐。

我等他吐完，再次把他拽起来，他看着我和胖子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问我用的是一句标准的汉语。

我看了看手表，告诉他天马上就要全亮了。他面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摸索着地面想站起来，就道：“完了，完了，死定了。”

我刚想问他问题，喇嘛就说：“别说话，快，你们赶快把所有的门窗都关起来。快……快……快！”

5.比鬼神更可怕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太过于真切，那种恐惧发自内心而无丝毫做作，所以我和胖子立即按照他的说法，把门窗全部都关了起来。

我们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我们都知道很多时候人的表情是伪装不出来的，这几乎是一种本能，我几乎可以从人的表情中立即判断出这件事情是否真实或者是否有阴谋诡计。

当然，小哥除外，他的表情太单一，素材太少了。

窗全部关上以后，屋内变得非常灰暗，只剩下几盏灯台照明，使屋里显得特别神秘。关完之后，胖子走过去就道：“你可别耍我们，本来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但是你要是耍我们，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喇嘛就说道：“现在的局面来哪一套都是假的，最多再过半个小时，你马上就会明白事情只会比我说得更严重。现在你们听我的也许还会有一条活路。”

胖子又看了看我，就奇怪地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会闹恶鬼之类？每年的某月某日，天一亮就会出来。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你何必怕成这样？”

喇嘛道：“恶鬼算什么。”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不是很明白。喇嘛就开始脱下喇嘛袍，我发现他的身体锻炼得非常好，肌肉线条分明，所有的肌肉纤维像钢筋一样，显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他一边脱一边对我们道：“先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

我和胖子莫名其妙地照办，都脱完之后，喇嘛开始把炭炉里的炭全倒在了木地板上，木地板很快就传出浓烈的焦味。喇嘛用他的藏袍去捂这些炭，很快就把炭全部捂灭了。捂灭之后，他就用我们的衣服尽可能地多包了些还滚烫的炭灰，让我们抱着。

做完之后，喇嘛抓住我的手看了看我的手表，就道：“现在你们必须要在三分钟内听懂我在说什么而且照办，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你们手里的包裹是你们活着的唯一机会。”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如果待会儿会变得很冷，我们需要东西取暖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脱了个精光，拿着一个非常滚烫的衣服包，似乎没有多大的作用。这个包还有什么用呢？难道是因为里面的灰？

胖子就问道：“咱们是不是要用里面的灰抓出来撒敌人的眼睛，把他们全部弄瞎？”

喇嘛的脸整个扭曲了，喝道：“别烦了！”

胖子刚想喝回去，忽然房间所有的窗户都开始震动起来，喇嘛立即对我们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我们捂住嘴巴，就看见窗户的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好多奇怪的影子。

影子非常淡，很像是树木的树丫印在窗上的样子，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树。喇嘛看我们几乎要趴在地上去了，就抓住我们的后领子把我们拎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我们手里的炭包，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抱着这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跟我走。”说完，他指了指门口，示意胖子去开门。

这时候窗户震得特别厉害。我心里特别怵，因为我知道门窗那儿肯定是有些东西，但又是些什么东西呢？如果它们是实际存在的实体，是人或者是怪物，它们在窗子上的影子一定更加黑、更加深，而这影子斑驳不定，我根本无法想象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第56章

我看着胖子点了点头，胖子和喇嘛两人摸了摸门边，然后缓缓地把门打开。喇嘛第一个就跨步，就在那一刹那，我忽然就看到喇嘛一下就把他的炭包全部打开，把炭灰整个往我身上一撒，接着自己狂奔出门去了。

我和胖子被炭灰迷得连喘气都喘不过来，满身满脸都是，不停地拍打，门口无数的飞虫飞了进来。这些虫子不像蝴蝶，也不像是任何会飞的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朝我们拥了过来，一下满屋都是，像苍蝇一样，一到人身上它坚硬的壳就往你皮下钻。

我扑打了几次，已经是遍体鳞伤。此时，我刚刚能看见前面的情况就傻眼了，只见整个院子里面密密麻麻，几乎所有地方都爬满了这种虫子，全都像闻到什么腥味一样，直接朝屋子涌了过来。

胖子比我更惨，大吼大叫道：“我操，他娘的死秃驴又暗算我们。”我道：“为什么虫子不咬他？就直往我们这儿奔了？”胖子道：“肯定是那些香灰的原因，快把炭包扔了。”我和胖子马上把炭包扔到边上，果然，那些虫子立即就奔着香灰的方向去了。

很快，我们包裹着炭灰的衣服就被咬得支离破碎。这些虫子钻到滚烫的炭灰里面立即被烧死，但还是前赴后继地钻了进去。

炭灰为什么会吸引它们，难道是因为炭灰的温度？喇嘛设计我们，让我们抱着滚烫的炭灰，使得温度比他高，让这些虫子扑向我们，他自己就可以跑掉？

怎么办？眼看更多的虫子涌向房间，没有地方挤就全在房间里乱飞，有些冲向了房间里的那个炭炉，有些冲向了房间里的灯台，还有一些零散的发现了我们，一直朝我们飞来，被我们直接在身上拍死。

胖子就道：“如果它们这么喜欢火的话，不如我们给它们来点更加暴烈的。”说着，他拼命地拍打身上的虫子，冲到一只炭炉边上，一脚把炭炉踹翻。滚烫的炭火再次滚到木地板上，胖子从大喇嘛的桌上扯下了无数的卷宗、佛经往炭火里一扔，然后冒着被虫子咬的风险，用力吹了几下。

炭火马上就着了起来，弄完之后他马上对我道：“快帮忙，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往这里烧，我们需要找一个大热源，把这些虫子全部都吸引过来。”

我对胖子道；“你这样会把整个庙全烧掉的。”胖子又道“他娘的，现在还管这么多，这些喇嘛都不管我们，不要替他们着想，说不定他们早就买了保险了。”

我心想也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呢，逃命要紧，于是也一起动手。很快，房间里能烧的东西都已经被我们烧得差不多了，烟雾几乎笼罩了整个屋顶，而虫子还是没有看到尽头，胖子就道：“院子咱们肯定是不能走了，看看这个房间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你把靠近后山的这些窗户都打开，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点头，拍打着虫子迅速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扇就发现不对，整个木屋都已经被虫子包围了，才开了一条缝，冲进来的虫子就扑了我一脸。

我拍着自己的脸回到胖子身边，就对胖子摇头：“形势不容乐观，这些虫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最起码有上亿只。”

胖子又道：“这不合情理啊，天真，我们会不会是吃多了在做梦啊，你捏我一下看看我疼不疼。”

“没必要吧。”我指了指他手上的伤口，“你被咬成这样不疼吗？是梦早就疼醒了。”

说完我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碰到虫子时的经历，就对胖子道：“你有没有刀？”胖子道：“干吗，自杀？现在自杀还太早吧，你放心吧，真不行了，我会一刀把你砍死，不会让你有半点察觉。”

我说：“你少废话，把刀给我拿来，我就算自己把自己捅死，十刀也死不了。我也不想被你一刀捅死，我的命运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想让你插手。”

胖子叹了一声，就从后腰抽出一把藏刀来。我把藏刀在我自己的手掌前一抹，一下就割出一道非常深的伤口，血直往外流。胖子问道：“你干吗，你连割腕都不会，割腕不是割这个地方的，割腕是割腕部的，你割手掌把手掌切断都死不了。”

我说：“你他娘的少废话，看着！”接着拿着我的血手，对着前面的那些虫子甩去，血水甩出去后滴到了地板上，忽然间那些虫子看到血水全部散开了，似乎在躲避我的血一样。胖子就道：“咦，又来了，他娘的，行呀。”

我心中一喜，不理他，张开我的手掌在胖子身上抹了几把，然后对准地面往前走了几步，那些虫子好像看到了什么恶煞一样，全部哗啦哗啦退了开来。

第57章

6.就算痛死也得走

胖子跟我对视一眼，我对胖子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血为什么有用。现在跟着我走，冲到院子外面。”

我的血手压低靠近地面，我们一路往前，所有的虫子全部避开了，也没有扑到我们身上，我们顺顺利利地走到了这个院子口，就发现院子外面一只虫子都没有。

胖子回身关上院门就道：“我靠，我得在门上贴个条，告诉别人里面有恶虫。这虫子真规矩，就喜欢待院子里。”

我道：“别贫，咱们先得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否则我的血要流光了，”我道。刚才一刀切得太深，我们要下山有那么长的距离，如果血不止住我肯定会死在半山腰上。

切自己也是门学问，像小哥能那么拉风地切自己估计以前吃了不少苦。

胖子看了看我的手滴得满地是血，就啧啧叹道：“太浪费了，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现在去哪儿？”

我道我们还得去小哥的院子那儿，胖子问为什么，我说：“不知道，我总觉得有小哥的地方会比较安全，他不在的话，至少有他的雕像也比没雕像好。”

胖子道你他娘的也太迷信了，说着倒比我先动身了。我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心说为什么要给小哥立雕像，难道是因为小哥在这里曾经打退过虫兵？

反正在我心里，小哥雕像所在的地方，或多或少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我们一路继续往前，整个喇嘛庙里其他地方都没有虫子，就一路跑到小哥雕像边上。因为天亮了的缘故，胖子第一次看到雕像的真面目，看了看就奇怪道：“我 靠，为什么这里的小哥看上去挺悲摧的？”我说：“你先别管，先看看我伤得怎么样。”

我们进了一个房间，这里已经完全荒废了。没有炭炉，我们冻得面色发青。我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胖子和我的身体，发现虫子对我们的伤害并不大，它们的头虽然尖尖的，能钻进我们的皮肤，但它们似乎并不想真正把头钻进去，而只是想吸点血而已。胖子身上有几个虫子已经吸饱了血，被我用手拍掉，弄得一手的血。

而在我身上的虫子全部已经死了。我没时间依次清理它们，只好把看到最碍眼的直接掰掉。我背上肯定还有很多，但也实在没有办法了，边处理边心里想着：“他娘的，那个喇嘛真恶毒，让我们把衣服脱掉，好让虫子更方便地吸我们的血。”

胖子给我处理手上的伤口，我的手几乎惨不忍睹，血浆黏在手心，血还在不停地流出来。胖子用皮带死死捆住我的手腕，然后掰开我的伤口，就道：“你干吗不直接把手剁了得了，你看几乎切到手背了，这个得缝针，胖爷我虽然针线活不错，但这儿没设备，只能用土办法了。”

“你想干吗？”我看着胖子取出手枪，打开了弹匣，就开始用牙齿咬，“你又想用火烧那一套？”

“相信我，管用。”胖子把子弹头拧开，把里头的火药放到一边，先用裤子把我的血全部擦掉，把伤口压住，之后把火药全部倒了上去。

那种疼痛我现在都记得，那绝对不是伤口上撒盐可以形容的，比撒盐更疼的，是在伤口上撒火药。

撒完之后我几乎要昏厥过去了，胖子就问道：“火呢？”我掏出了打火机给他。他往火药里一点，发现完全点不着：“咦，这火药质量不好。”

我痛得直冒冷汗，往手心一看，发现火药全部被血湿透了，不过血倒是真不流了，心想就这样吧，想让胖子靠谱一回也真难。

此时，就听胖子道：“暂时安全了，你行不行，要不要歇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出去？”

我对胖子道：“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什么行不行，就算是痛死，咱们也得立刻走。”

胖子一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搀着我走出去，一路上倒没再碰到其他虫子。接下来的行程变得非常枯燥，也不知道这样走——歇——走——歇一共多长时间，我只觉得膝盖痛得要命，肌肉都劳损了，一直走到黄昏，才从庙门跨了出去。

下面还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我已经筋疲力尽，身上所有的皮肤都冻得发紫。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没东西吃的话，即使没有虫子，也会被冻死、饿死的。

我们缩着身子，几乎是咬着牙不停地搓动，在接近零下的冷风里缓缓走下山去。如果不是这几年的锻炼让我的体魄增强了很多，也让我的意志非常坚定，我们绝对走不完这条路。

第58章

等到了山下那个酒吧的时候，我们身上的皮肤几乎都冻伤了。此时我竟然还保持着非常清醒的意识，我自己也非常惊讶。为了避免温度骤然变化导致血管爆裂，我还拉着胖子一直等到皮肤开始有知觉、刺痛，才打开门进去。

一直来到暖炉边上，扑面而来的暖流不像以前那样让我们昏昏沉沉，而是让我们身上所有的肌肉都颤抖和抽筋，皮肤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一边的服务员看到我俩这样，都目瞪口呆。我和胖子坐下来还没开口说话，胖子直接晕倒在我的坐垫上，差点把暖炉也撞翻了，在扶她的一刹那，我也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7.六角铃铛的作用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我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气味，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恢复了记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睁开，只能靠嗅觉和触觉。

怎么回事？身上并没有刺痛的感觉，皮肤似乎也没有被冻伤？我知道这并不是一种特别好的迹象，如果皮肤冻伤得太厉害，皮肤会死亡溃烂，浑身发黑，反而只能感觉到真皮组织的疼痛。

如果只能感觉到真皮组织痛的话，我可能已经被用了麻醉剂，所以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也可以说通为什么眼皮睁不开。

这么说，我被送进医院了？太好了。我昏昏沉沉地很快又睡了过去，但这一次只是秒睡，几秒钟后我再次惊醒了过来，这次我的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了。

我眼睛一睁开，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我想象的医院里，我没有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看到的是非常古老的建筑顶部。再仔细去看，我就意识到那是喇嘛庙的结构，再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就看到张海客、张海杏、大喇嘛都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躺在木地板上，四周挂着毛毡，胖子就在我边上躺着。我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他们发现我醒了，互说着什么就走到我边上。我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下山了吗？不是庙里全都是虫子吗？”

张海杏摇了摇手里的一个铃铛，我看了一下就觉得很是眼熟，辨别之下才发现，那竟然是之前在古墓里经常看到的六角铃铛，发出非常清脆的声音。

张海杏不停地在我耳边摇晃着铃铛。我越听越清醒，慢慢地，脑子里有阴沉的附着之气散开来，接着我就看到在我和胖子中间，摆了一个奇怪的架子，架子上面摆着七个奇怪的六角铃铛。

“怎么回事？”我的思路清晰起来，就问张海杏，“你晃铃铛干吗？”

张海杏就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一种我们很久以前就发现的技术，通过这种不同铃铛的组合，可以让人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幻觉。这些幻觉非常真实，如果我不告诉你问题是这样产生的话，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海杏还有点得瑟，继续说他们张家人对这东西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已经得到了十二种用法。

“刚给你使用的那种是效果最轻的。”她笑吟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我想起之前到各种各样古墓里的经历，知道如果这种东西使用不当的话，很可能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但我并不觉得他们对我用的就是最轻的，因为那种痛苦和虫子咬的痛楚历历在目。

他娘的，我隐隐约约意识到，之前那一切似乎是一个测试，我就问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些德国人呢？

张海杏道：“这个，等下我哥哥会解释给你听，不过我可以恭喜你，你们通过了一个普通人很难过的关。”

我看了看胖子，问道：“那么他呢？”

张海杏道：“他比你稍微差点，但有他陪着，你会更加安心些，所以也算过关了。”

我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铃铛，有些人中招之后是醒不过来的，比如说，你看他。”张海杏指了指胖子，“你却不一样，你能自己清醒过来，说明，你之前经历过比这几个铃铛的级别更加可怕的幻觉，你想想你是不是经历过一段非常不符合逻辑的情况？”

我皱起了眉头，张海杏马上补充道：“真实，但似乎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心想，老痒？但我没有再想下去，一方面头痛欲裂，另一方面，我希望听张海杏继续说下去。

第59章

张海杏道：“进到雪山里，对这种铃铛的免疫力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否具有抵御一切变化的能力。因为虽然我们不知道在你的幻觉中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但肯定是你心中最害怕的东西。

你非常绝望，而这种绝望会引起极端的痛楚和排斥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却顶了过来，这相当不容易。我们由此知道，你是一个可以接受任何困难，并且不会因为这种困难而自暴自弃的人，你是一个能够解决任何危机的人。

最难得是，你在幻觉消失后自己清醒，而很多人就此就醒不过来了。”

我想对她说我他娘的真不是一个能解决任何危机的人，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幻觉里是个怎么样的情景，但实在没力气扯皮了。

张海杏却道：“我们能听到你说话，并且使用语言来引导你的幻觉，你在幻觉里说的所有话我们都能听到，而最让我欣慰的是你说的话是非常积极的，并不像那个胖子说的话简直不堪入目，我都不知道他在危急关头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了看胖子，他还没有醒过来，张隆半正在用铃铛在他耳边轻轻晃动，胖子慢慢有了一点反应，喃喃自语道：“不要走，不要走，你把我弄死我都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张海杏看了我一眼，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也叹了口气，心想：“如果对胖子来说，真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的话，未必是他自己不能承受的，而是他自己害怕面对的。”

虽然是污言秽语，但也许幻觉中的他，看到的是云彩的鬼魂呢？

我看了看张海杏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身上确实没有一点伤口。刚才确实是幻觉，心中感慨，忽然对于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有了迷茫的感觉。

庄周梦蝶，不知道自己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很多事情，是不是真的没有必要搞得那么清楚？

张海杏看出我的疑虑，就道：“你不用焦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只要想想，在你刚刚经历的这个过程当中，事情是不是可以合理发生，你就会明白到底是在幻觉中还是在现实中。”

我想了想之前寺庙里充满了虫子，再看看现在寺庙的四周，想了想，确定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所有的幻觉都是突如其来的，如果不是那么真实，我一定会发现自己就在幻觉中。

最可怕的是，连疼痛都是真实的。

然后张海杏又说：“你再想想，你所经历的这些恐怖的东西是不是你心里恐惧的？”

我沉默不语，摸了摸身上，张隆半递过来一支烟，我点上就道：“大家都是一知半解，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张海杏兴致很高，由此我意识到她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这种活力和阿宁那种稳定的泼辣还是有区别的。但她被我呛了一句就有点不高兴了，瞪了我一眼转头就走，临走丢下一句：“那你等着，我哥比我的话更多，让他来伺候你，你们自己看自己去。”

然而，张海客并没有出现。胖子醒过来之后，我和他七说八说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胖子花了很久才相信。我们的身体十分虚弱，并不是累，而是一种脱力的感觉。到了晚上，张海客没来，张海杏又来了，这一次，她带着一些东西来给我们看。

8.谈判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我们之后的计划。”她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过几天，你们和我还有一个德国人将开始真正的雪山之旅，我们要找到我们族长以前待过的地方，了解那里发生的一切。拿出他在那边留给我们的东西。”

我看了看张海杏，问道：“德国人，德国人也需要去吗？”

“是的。”张海杏说道，“我们和德国人达成了共识，具体的情况我哥哥比较清楚。我现在需要你们对整条路线有基本的了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级登山教练。

这次你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听我的，因为这里是雪山的无人地带，和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我们没有任何救援，没有任何出错的机会，出一点错就得死，所以我张海杏说的话，你们必须一个字不漏地听进去。”

我对张海杏摆了摆手，我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人了，我对她道：“我们都是可以合作的平等的一方，所以这件事情没有谁说了算的道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们需要了解正规的所有事情的经过，我们才会考虑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

不管我们以前说了什么，现在条件已经改变，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目前我都不会听，我现在只想听我们想知道的内容，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德国人是怎么谈的？那群德国人是谁？如果你没法说，让你哥马上过来。”

张海杏看了看门口，张海客就走了进来，张海杏就道：“这家伙没有想象的那么听话呀。”

张海客摆摆手，对我道：“德国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他们是一个不存在的组织，他们到这里的目的跟我们不同，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我们刚刚和德国人达成和解，目的就是要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一定要为难我们要知道一切的话，之后的后果你们可能无法承担，也许你们不得不跟着我们这个家庭漂泊一辈子。”

第60章

我冷静地问他道：“你这属于威胁吗？”

张海客说道：“有时候阐述事实和威胁很像。但你知道，我模仿你、研究你已经很长时间了，你的所有转变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不太会被人忽悠，请你明白，你以往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刨根问底得来的，那些问题和你本身毫无关系。

如今，你已经陷在一个和你有关的大谜题里，除非你不信，否则你应该继续追寻下去，而不是去获取到更多奇怪、骇人的信息。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些信息和你想证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时候你最明智的方式是，把德国人和我们当成是一组人。”

我对张海客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去？如果你这不是威胁的话，我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你知道我可以非常方便地挟持你过去，但之后的很多事我们需要互相协作，不友好的关系会在很多时候造成灾难，所以我会使出一切力量说服你去，甚至包括告诉你很多秘密，你来问，只要是我能够回答，我一定如实回答。”

我看向胖子，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正直勾勾地看着张海杏手里的六角铃铛，张海杏又在他耳边摇了摇，他才慢慢缓了过来。我想了想，道：“我总觉得我问的问题都属于你不可以回答的范畴。”

张海客摇头：“你错了，我和你以前接触的那些人不一样，很多事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比如说，你的朋友闷油瓶——我们的族长，他的事情，我可以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对我们来说，他的身世不是秘密。想听吗？”

这个诱惑太大了，我吸了口冷气，想起他之前说的，就问：“你不是说对闷油瓶并不了解吗？”张海客就摆手，说那是之前的说辞。我一下有些愤怒，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对他们道：“请说吧，如果我真能得到我所要的信息的话，我就会非常配合你们，帮你们做一切事情，并保证不再多问。”

张海客点头：“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现在我看你的脸有点顺眼起来了。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和你的朋友闷油瓶曾经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

这第一句就让我吃了一惊，我问道：“有多长？有我和小哥生活的时间长吗？”

张海客笑了笑：“我跟你所谓的小哥从两岁开始就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们的两岁，并不是你们所谓的两岁。”

9.特别的小哥

“我跟他是一起开始受训的，他的习惯、他的喜好我都比你更了解。你要答应我的话，我可以把他所有事情全对你重复一遍。”

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相信他，胖子已经迫不及待道：“你快说，但我告诉你，如果让我发现一点破绽，咱们就没得聊了。”

“你放心吧，为了更好地合作，为了我的目的，我现在绝对不会骗你们的。”说着张海客就给张海杏打了个眼色，张海杏就起身离开了，显然这会是相当长的故事。我听了很久很久，心里就欷歔起来。

小哥出生的时候，张家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这是所有一切的开始，也是所有衰落的根源。

长久以来，张家人的通婚非常严格，这个家族隐藏在中国的历史背后，非常强大，几乎可以控制一切，他们一般都进行内部通婚，好在家族庞大，并没有任何尴尬的问题产生。

但是，小哥却是这个家族的一个异类。没有人知道小哥的母亲是谁，小哥的父亲在那一辈人当中并不是叱咤风云的人，某次前往尼泊尔地区运送一批货物，他送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抱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因为没有母亲的照顾，小哥的童年是在一个混乱的环境中成长的，懵懂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哪一个。这个家族巨大而且蓬勃的体系，让他无法分辨，这很大程度上，是小哥不愿意多讲话的原因所在。

张海客跟小哥之间差了两岁。张海客的形容里，他们当时的张家大宅位于金岭山区，是七幢连在一起的明清建筑，前后有十三进之多。

这还只是张家人本家的住宅，整个村子外沿还有几十户张家的外族，虽然都姓张、都控制着很多人，但张家本家的地位比外族高很多。

第61章

张海客是属于张家外族的孩子，所以他去本家大宅的机会非常少。张家本家的孩子大多傲慢，所以偶尔张海客进到本家大宅里，那些本家孩子都不大愿意和他一起玩。

对此，张海客内心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张家本家代表的权威仅仅是依靠张家人外在的支持而得来的，那是一种默契。

他相信外族的他可以更加自由地生活。本家规矩繁多，很多事情压得人太紧，并且张海客特别在意的是，他在张家本家经常能看到一个特别孤僻的小孩。

这个小孩不说话，也不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天井里，或者站在廊柱下面，看着天井上的一片白天，定定地发愣。

张海客觉得特别奇怪，这个孩子非常特别，使得他有一种想去了解的好奇心，并且因为这个孩子在本家生活也不受其他人待见，这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有一次张海客的父亲带他去本家办事，父亲和其他族人一起商议事情，他就一个人在本家院子里逛，他又看见了这个孩子——当时只有三岁的张起灵。张海客想了想，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问道：“你在这里干吗，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这个孩子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是张海客和张起灵的第一次说话。

那天张海客一直陪着张起灵待在那个院子里，张海客有一种奇怪的韧性，他觉得只要他一直说一直说，这个孩子总会跟他说话的，总会跟他交流的，只是这次他总算是棋逢对手。

这个孩子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有没有在意。张海客离开的时候心想，他该不会是一个生病的孩子？不正常的孩子？又或者不会说话，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这次见面之后，一直过了十年，他们才有了第二次见面。当时张海客已经有十五岁了，张家的孩子从小就必须接受非常严格的训练，对弹跳和身手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而十五岁是他们非常重要的一个关卡，因为那之后张家的孩子便可以自己寻找古墓，去建立自己的名声，张家人把这个行为叫做放野。

然而，张海客却在一群准备放野的孩子中，看到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张起灵，他不由得非常惊讶。

放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很多张家的孩子在放野的过程中都死于非命，但也得益于张家本身非常严格的训练，所以这些事情在几代之后，慢慢开始好转。

很多孩子很小就知道放野有多危险，所以都刻苦训练，而且张家也有一些孩子为了避免这种危险，很早就会放弃这种训练。他们一方面不会在家族中争取任何地位，另一方面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放野往往是不计后果的，张家人的一个基本思维是，只需要这件事情能够完成，就不需要计较任何手段，所以很多孩子结伴同行共同去盗一个古墓。

这样的话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分工合作。张海客发现，张起灵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在大家一起准备收拾行李、干粮和路费时，他已经默默地一个人上路了。

张海客是一个交际非常广阔的人，他当时就和几个朋友商量到底去哪一带盗/取古墓合适。他的一个朋友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个山西古墓的布局图，据说是一个油斗，只要他们到了那边，就可以非常轻松地拿到古董。

这在张家家族里面也是允许的，因为消息的来源跟你对情报的处理和掌握，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张海客如果跟着他们的话，这个考验基本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不会出现后面那些事，但张海客看张起灵一个十三岁小孩独自上路，不由自主地就有点担心。

一方面，张海客是非常讨厌家族体制的人，他对本家的厌恶也是源于这个，他很不喜欢本家所规定的条条框框发挥的作用，他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样独自一个人上路，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他从本家其他孩子的嘴里听到，张起灵的父亲已经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去世了，他由叔叔、伯伯照顾长大的，虽然不会被虐待，但本身也不会有太多的关爱和幸福，但是张起灵还是一样的沉默寡言。张海客觉得这可能是本家里有人根本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

那时候的张海客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他不仅手指已经练到了比普通人多三分之一的长度，力量跟速度也达到了相当的程度，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盗墓贼了。

而那个时候的张起灵，还是特别瘦小的一个孩子，他的手指力量和长度并没有特别突出，走路时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张海客觉得他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所以张海客选择和他那帮朋友分道扬镳，选择去保护这个张家本家的小男孩，这也许是他人生中作的最成功的一个决定。

第62章

1.漏网之鱼

他们最开始的过程特别枯燥，先是从长白山出发，到了山东，然后从山东坐船，一直到了上海。张海客的思路是，洛阳这些地方是老派的古墓重地，估计盗墓贼特别多，虽然跟这些老江湖打斗时未必会处于下风，但对方毕竟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且现在是火器横行的时代，张家小孩很有可能面对这些老江湖没有什么胜算。

对于他们来说，进入这样的区域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还只有十三岁；盘缠和干粮都不多，还不如平时省吃俭用，到江浙一带寻找一些埋藏比较浅的小斗，看看能不能有好运气。

他们在江浙一带比如上海徘徊了很长时间，也倒了几个斗，却发现这些斗都贫瘠得让人无语，东西基本拿不出手。他们从上海转到杭州再转到江苏一带，在徐州附近他们发现了几个比较大的斗，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已经被盗掘一空，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些破瓦片，完全不能当做信物。

此时，他们已经游历了大半个中国，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平时已经要靠小偷小摸偷菜园里的东西过日子了。两人这段时间狼狈不堪，张海客觉得如果再这样耗下去的话，他们在年底之前必然不能完成放野的考验。

于是他们一商议，决定继续往西走，还是得跑到那些老派的古墓重地、老的文化大省去，也许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

但他们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在往西走的过程中，他们特别巧地碰到了另外一批放野的张家人，也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小孩，一共三个人。

这批也跟他们一样绕了大半个中国一无所获，虽然陕西那边古墓众多，但盗掘非常猖獗，很多古墓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甚至有些古墓被先后盗掘了几百次，人多得像马蜂窝一样，这种情况下能找的古墓基本上不会有好东西，都会是白忙一场。

而他们又很难在那么多的古墓中寻找没有被盗掘的，因为这事太需要运气了，五个人在一个牢房边上一琢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如果年底前没有回去，不仅自己丢脸，而且考试也将失败，让父母蒙羞。

五个人便决定铤而走险，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决定去盗一座极其特别的墓，这墓不用找，它就在那里，但是没有人能盗得了。

这就成了后来很多事情的导火索。

当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省的境内，只知道这有一个非常大的叫马庵村的村庄，马庵村的祖坟就在后山，马庵村当时有一支成功的地面武装，那是马庵村一个财主养了一群从各地打仗零星散落的散兵游勇、逃兵，这批人都是兵油子，虽然打仗的时候不行，但身手都不错，这些人守着马庵村的大部分地区。

当时他们的想法就是想办法溜到马庵村的后山，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这是有人看管的坟山，同时这些坟山规模又不大，就这么一个土山包，想在上面作业，是非常困难的。

几个人跑到马庵村附近，假装小孩玩耍，仔细打探了敌情，发现不可能用最快的方式到达坟包上面，最好的方式还是在森林里挖一个小坑，一路打地道打到山下，从山里直接去挖几个祖坟。他们的目标十分简单，整个马庵村的坟墓分成三个层次，最外面显得很新的坟墓都是最近的新坟，一共有七座。

他们打听到马庵村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六代之久，如果后山一直以来都是祖坟的话，按照殡葬的习惯应该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墓群。但这个土山包规模并不大，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太多地方容纳有三十六代之多的人下葬，最早的、最有价值的古墓，它的位置肯定十分蹊跷。

第63章

2.一路挖掘

他们在附近的高岗上俯视坟山，推断出这几百年来整个丘陵的运动和地貌的变化，想找到这里最开始的地貌是什么样的。很快他们就发现，因为不停地挖掘墓穴、回填土地，墓穴嵌入其中，大量的泥土挖出，而使得坟山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整个坟山应该是一个非常密集的古墓群，在这上面有很多的古墓，最开始的时候坟包并没有这么高，可能只是平原上的小土丘，或者完全看不出来，那么也就是说在坟包周围的方圆几公里内应该都是最早古墓的埋葬地，而且应该已经非常非常深了。

于是核心问题是，最关键的古墓到底是在这个坟包底下的哪个地方？要知道他们一旦挖错，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

当时放野的小孩儿里有一个思维挺强的人，他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所有的古墓往几个土包移动。从风水学上来说，这里的风水非常好，但为什么非要在山上面？其实并没有必要非这么做。

琢磨着，有人就道：“也许有这么一种情况，本来这里是一座平葬区，有一天这里要建一座巨大的古墓，它需要一个更大的风土堆，这个风土堆是这个山的原形。

而这个风土堆的形成使得这里的山石出现了起伏，起伏之后，很多人就不愿意把祖坟埋在比这个坟更低的地方了，他们会希望建在比较高的地方，时间一久，最老的几座大坟的主人自然全部消失了，很多人就会把风土堆当做一座坟山。一般来说，坟上坟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也许这些主人并不知道，所以造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这个坟山的最下面应该就是一座非常大的古墓，问题就是如何绕过那些看守的兵油子。张家小孩们丈量着距离，从最远处开始挖坑到达这边最起码有两公里长，以他们五个小孩儿的力量，要挖这么长的距离，是极度劳民伤财的事情，必须要取巧而为。

他们必须把这个坑的入口挖在非常近的地方，所以说他们必须用到障眼法。但从整个形势来看，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后山四周除了几个放哨的岗亭之外，几乎寸草不长，全都是黄色的山，一览无遗，有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发现。

但这些人打地道有自己非常特殊的一套，他们发现这些人巡逻的时候非常懒散。

确实，在这种情况下，敢在这里盗墓的人肯定不多，不需要太紧张。

但其中一个张家小孩相信，这样的古墓不太可能没有人打过主意。只要从远的地方寻找一遍，肯定能找到有人往这个坟丘打盗洞的痕迹。他们可以想办法找到这些盗洞，衡量一下是否还可以使用。

当时张海客说道：“如果有盗洞的话，那么这个墓岂不是已经被盗了？”

那个张家小孩就说：“未必如此，你想这马庵村土财主，为什么请地方武装保护陵墓？这说明很有可能他们知道墓里有很珍贵的东西。这样的古墓，里面肯定不是小毛贼可以盗得了的，就算有高手来过，也会留下一些给后人，总之，值得一去。”

于是一行五个人轮流分工合作，他们找到隐蔽处着手，先在地下挖了一个能供五个人休息的土坑，连通地面的只有一个供一人进出的小洞口。洞口用簸箕封上，上面盖上泥土，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只有踩上去才会发现这里其实有一个坑。

他们打坑的地方非常巧妙，打在一个田垄的侧面，所以被人猜透的概率很小很小。他们平日里在镇上活动，收集些细小的工具、干粮，每逢夜色降临就小心翼翼地往这个洞里运输物资，很快，洞里就囤积了可以供他们一个月使用的生活用品。为了解决排便的问题，他们在洞的两侧各自打了两个更细小的孔，孔有六七米深，用茅草球封堵，用来作为临时的茅厕。

“张家人在训练初期，本身就有节食这一项特殊的训练，可以每天吃得很少，而保持旺盛的体力，这样也可以控制排便。长期在地下生活、不见天日的时间里，可以控制自己的排便数量、排便次数，五六天才有一次便意，甚至有时候可以在地下待上三十天，而没有任何排便迹象。本来我们把洞打在田埂里，即使有些粪臭味儿也关系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严格执行了定量进食、只维持一般普通体力的生活习惯。”

我听到这里就觉得张家人实在太惨了，如果三十天不便便的话岂不是严重便秘？小哥以前是怎么挺过来的？身体排毒机能肯定一塌糊涂！

在张家人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他们在一个月之后就开始执行计划，开始往地下打洞。进行这种长期工作时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是出土量，因为挖掘洞口后会形成大量废土，这些废土必须小心翼翼地运出洞外去，他们可以通过压缩洞壁的方式减少很大一部分废土，但毕竟这个工作量太过庞大，他们不可能像鼹鼠一样工作，所以每天晚上都是最痛苦的时候，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废土运出去。

他们一路挖掘，等挖到坟身底下，已经过了将近两周时间，离他们必须回到老家过年时，只剩下七天时间来完成一切，时间十分紧急。

对于张海客来说，他此时第一次意识到做一个盗墓贼其实非常非常不容易，而在他经历的所有训练过程中，他的长辈跟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在很多时候，运气往往是决定一切的最根本因素。”他深刻地理解了，原来，有些事情不论你自己有多强、你有多努力，都有可能失败，真正能让你成功的，只有运气。

他们在这七天的前两天，开始往下打盗洞，当天晚上他们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工作，终于打到了整个墓的墓顶。当他们的铲子触到青砖石板时，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这种叹息，不是高兴、不是沮丧，它只是对于自己这么长时间辛劳的一种无奈和感叹。

他们在青石砖上面睡了三个小时，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开启青砖、青石板，准备进入墓室。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开始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

第64章

3.离奇的墓穴

这个古墓的结构是最上层大概八丈宽的青石板，青石板下面压的是青砖，青石板大概是一人多长半人多宽的长条形石头，他们把拉出的青石板用撬杆努力撬起一块，然后就用他们所学的功夫来开启青砖。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达到闷油瓶那种可以用双指就把青砖从墓场里拔出来的技术，所以还是非常小心地使用棍子撬起缝隙，然后把青砖一块块敲碎。

所有的青砖全部都用了一种借力的方式垒在墓顶上，只要你抽取一块，抽取得不对的话，很可能使整个墓顶坍塌。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十分小心地作业，终于慢慢地清出一个勉强可以供人通过的口子。这个口子张海客他们根本进不去，只有当时身材还没怎么发育的闷油瓶能够进去。张海客有些担心，毕竟闷油瓶的年龄太小。

但接下来的作业，如果底下能有人从内部去观察，会让他们省很多很多事，鉴于时间已经非常紧急，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办法，他们只好把闷油瓶放了下去。

这个古墓内部的情况非常好，墓室没有任何的渗水，而且非常干燥阴凉，下去之后，闷油瓶不仅没有闻到一丝古墓中腐烂的气味，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檀木的香味。

闷油瓶落到这个墓穴当中，点起火折子往四周一看，便发现这个古墓很不寻常。他发现整个墓竟然是倒过来的，地面上全都是九天玄女的壁画，墓顶上反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溜参差不齐的青砖。

等闷油瓶再次转身，在这个狭窄的墓室中环视一周时，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墓顶上倒挂着很多很多东西，全都是以前他们在墓底看到的。

这个墓似乎是被什么顽皮的鬼神翻转过来了，墓顶在下，墓底在上闷油瓶想起他们之前开启青石板的过程，恍然大悟为什么采用这种奇怪的结构。

一般来说，他们以前看见的汉墓都是用青石板做顶，之后在青石板上覆以青砖，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原来他们挖到的根本不是墓顶，而是墓底。闷油瓶走到一处倒挂在墓底上的器皿下，举起火折子往上照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具贴在墓顶上的棺材。

把墓底的坑洞继续扩大，使得其他四个人下来之后，那也是啧啧称奇，觉得遇到了世界上最离奇的一个墓穴。其中一个人就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地震把整个墓穴翻了个底朝天，所以才会如此？”

张海客就摇头，指着那棺材说：“即使如此，这棺材也不可能粘在这上面，棺材肯定会因为翻转一百八十度而摔裂在天花板上。而且，如果是强烈的地震的话，不可能有整个墓穴被整个反动的可能性，墓穴都是松散结构，靠的是重力，压力坚固，一旦有力量可以抗衡，墓穴那么重的重量，墓顶肯定分崩瓦解成为一堆碎瓦。”

那个人就问：“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张海客点头。张家本身也曾训练过他们如何应对一些未知的事物，看这些被倒挂在墓顶上的陪葬品，整个墓穴这样翻转过来，造成这样的局面，肯定有一个非常非常必要的原因。这个原因他觉得跟风水有关系。

旁边的人就问：“太奇怪了，我只听说过有竖葬、有横葬，也听说过"趴着葬"，但是趴着葬也只是把尸体趴着放在棺材里，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会把整个墓修成这样的。”

张海客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水必须如此？难道这就是他在古书上看到的那种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拥有的风水格局吗？其他人看他自言自语，就问道：“你平时鬼点子非常多，看的书也多，你就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吗？”

张海客就道：“我们说一个好的阴宅，它的首要目的是要汲取天地的精华，但是。上取天下取地跟上取底下取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天地灵气只用贯一身而过，它并不管是正贯还是反贯都是一样的。但这个古墓是这样安置的话，就说明它是以地为天，以天为地！”

另一个人道：“我靠，你的意思说这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的墓？”

张海客拍他一个巴掌，说道：“祖师爷说过，咱们在这个时候，切记不能开玩笑。你若不认真对待这个古墓，这个古墓也必不会认真来对待你。”

那人道：“它若不认真对待我才行啊，他若太认真，我他娘的肯定更难过！”

张海客就说：“我在一部古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一代整体的山形山势，它是朝地里长的，并不是朝天上长的。风水师可能为了顺应这个山脉，所以不得不把古墓修成这个样子。”

其他人听了之后，觉得似乎也有道理，闷油瓶这时候就道：“这样的话，还有几个疑问。山脉都是顶朝尖尖朝天，低朝地，就算是底下的山脉也都是如此，因为山势沉重，基本都是沉降，或者都是以沉降为主，如果附近有地下的山脉，是以地为天、天为地，那么，这段山脉可能已经沉降到地下很深的地方去了，按照常理，古墓也应该跟着下去了。”

涉及这个古墓的情况，已经是十分十分地诡异，张海客脑子里盘算了一下。确实如此，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古墓在修建之初，整个山底的演示是拱出地面的，而山底的演示被拱出地面，很容易会被认为是一座平缓的岩山，而山下朝着地下生长的山峰，就像人的牙齿一样嵌在泥土里。若要修建这样一个古墓，必然不能从演示上打洞下去，而是应该从侧面挖泥而入，在底下犹如挖掘盗洞一样去修缮、传统古墓大开顶挖坑建墓室再封土的情况不适用于这里，除非他们有办法把整座山整个儿拔起来。

几个人沉默了半天，其中一个道：“既然这么邪，不如我们撤了算了。”

大家看了看墓顶，想起之前一路过来的各种艰辛，却万分舍不得。”

“开。”其中一个人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第65章

平面上起棺材，他们在家里训练了无数次了，怎么露钉、怎么起钉、棺材的种类、如何判断里面的粽子是不是尸变，他们都已经烂熟于胸，但是，没想到第一次真的真刀真枪干活，竟然是面对一具挂在顶上的棺材。

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自己都挂到顶上去，然后倒立着去起，但是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几个人一番琢磨，觉得如果从顶上用一般的步骤起棺材，风险太大。因为尸体肯定是全部压在棺材盖子的重量上，假设钉子一起，不管尸体里有没有尸液、尸液里面有没有毒，只要它受力不均匀，必然就会有一个口子泄漏，棺液就会从那个口子里喷涌而出，如果棺液有毒的话，很容易就会伤到开棺人，没毒也够恶心死人的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棺材上打一个洞，然后先从洞里看看棺材里的情况如何，再去考虑其他。

讨论完之后，这五个人当中张海客身手最好，他首当其冲地拿着锥子，另外两个叠了人梯，就把张海客顶到了棺材边上。张海客琢磨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锥子一点一点地刺入到棺材之中，凭着手指的感觉，他慢慢意识到锥子已经顶破了棺壁进入了棺内，但口子还是非常非常小。

之后他便用绳子绑住锥子的尾端，然后下到地上躲到墓室的角落里，举起一块青砖，瞄准锥子摔了过去，一下子把锥子全部拍进棺内，然后他们再用力一拉，把锥子拉了出来。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股黑水从拔出来的洞里喷涌而出，然而，真正喷涌而出的却不是黑水，而是一股非常非常淡的黑烟，似乎是里面堆积的灰尘被扰动，从洞里喷了出来。黑烟喷了一点儿就不再喷了，整个墓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海客就道：”看样子里面是干的，咱们直接把钉子全部起掉，应该问题不大。”另外一个人就道：“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先去洞口附近看一看是什么情况，那黑烟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张海客再次爬上人梯的肩膀，上到了棺材边上，小心翼翼地凑近洞口，观察了一会儿就道：是灰尘，一种特别特别细的黑色的灰尘。”

刚才说别下定论的人就道：“坏了。如果棺材里全是这样的灰尘，我们掀开棺盖会发生什么情况？黑色的灰尘会倾泄而下，把所有人都盖住，如果黑色的灰尘有毒或者有腐蚀性的话，所有人都会遭殃。而且,”他吨了吨，“灰尘比水更难处理，用水的话还可以慢慢放干净，但灰尘不管怎么弄都没办法把它们全部从棺材里弄出来。

灰的蓬松性比水大的多，如果把洞口凿大，灰喷涌而出的话，水最多溅起几滴就顺着墓沟渗走了，灰落地却会立即喷成灰尘。”

一点点灰分析出这么多，几个人一下都有点沮丧，如此看来这个棺材是开不得的，原来要防盗墓的最好方式不是把墓室做坚实，而是把棺材粘在墓的顶上。

正在几个人愁眉不展时。忽然，一个人打了个招呼，让其他人看向一边。就在视线转向哪里时，他们就发现，除了这个棺材，在这个墓室里，竟然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其实本身并不奇怪，然而墓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倒转的，只有它是正着放的。

他离得有点远，朦胧之中看着，像是一只什么动物的雕像。

4.过去的事情

当张海客讲到马庵村时，我心里就一沉，想起闷油瓶进入青铜门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经历，包括一些听闻，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竟然在这里交会了。我和闷油瓶在长白山分别后，很多事有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进展，这些发展虽然没有我以前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但它所带来的信息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在这件事情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的谜题和真相你不用刻意去追寻，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浮现出来。

有一个哲人说过，只有在退潮时才能看到有谁没穿底裤。或者用一个更加贴切的例子来形容的话，就是当你刻意寻找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往往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但当你不再刻意去寻找的时候，它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有一些谜题就是这个样子。

我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我一直在同时经历两种状态，一种是极其沮丧，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躺在躺椅上面，回忆着以前的一些片段，然后想着当时的一些选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想着如果我不是那么纠结，不是那么的有强迫症，我很可能一步一步走向另外一种生活中去，也许会比现在更加惬意。

从很多层面来说，不知道一件事情远远要比知道好很多，懂得要比不懂得痛苦很多。

另外一种状态就是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再不想做，我也必须去做。

所以我一直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下，打理着三叔的铺子。一开始，因为没有潘子，很多事情都只有我一个人，做起来举步维艰，当我想沮丧、想退出的时候，我就想想潘子在临死前给我唱的那首歌。

“小三爷要往前走，小三爷不能往后退。”

我没有资格后退。

在这样的生意场上，所谓的往前走其实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如果在这种事情上就退缩的话，我真的会对不起很多人，所以我一直努力着。

到了第二个年头的第二个季度，很多事情都被我整理了起来。我发现了一个诀窍，原来当一件事情你已经做得非常完整的时候，特别是你已经跳过了原始的积累阶段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事情就变得愈加简单，因为你有机会犯错，你有机会掉头，而你整体的一个收益情况如果大于你的亏损，你的这个体系就能活下去。

第66章

更好的是，三叔的很多窍门我已经慢慢摸到了。

到了第三个季度，我自己慢慢把一批不太适合我的伙计淘汰，一个一个换上适合我的，虽然说情况没有三叔那时候风生水起，但是盘子运行得十分顺畅。

看着现金流源源不断地进来，我慢慢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些信心。我发现自己也不像以前想得那么废柴——成功原来是有方法的，而且并不困难。

在传统渠道开发完之后，我一边培训，一边做着之后的计划，就去拜访些故人。最容易拜访的当然是小花他们。小花至今还住在医院里疗养，之前因为颓废我没有太多关注他的伤势，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在那边队伍的经历我在当时甚至是一无所知。

秀秀一直在照顾小花，我不去找小花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因为霍老太太的事情对她的刺激太大了。但经营三叔的铺子时，我学会了很多可贵的品德，比如说面对痛苦，我知道，时机到来的时候，逃避是最糟糕的解决方法。

痛苦只有发散出来，才能慢慢减轻，压抑对之并没有对大的作用，痛苦达到高峰之后必然会走下坡路。

几次拜访之后，秀秀对我的不适应就慢慢消除了。我在北京待了段时间，专门去帮小花处理些家族的事务，因为本身我在南方依托三叔的关系和势力也慢慢有了一些话语权，也让我有更多的资格帮助别人。

这些资格其实我并不需要，但是有了之后，似乎也就无法舍弃。

一切都理顺之后，我才和小花他们开始讨论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提到了我在张家古楼里一些我没有告诉他们的细节：棺材里发现的那些藏族的饰品和那两个圆环，以及闷油瓶最后的故事。

小花听了之后很感慨，他似乎对这一切的谜团也有了一些厌烦，他对我说他一般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他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是他所不愿意经历的，从小时候接管整个家族，参与整个斗争，各种各样恶心的事情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已经不会去厌烦某种生活方式了，如今却再有这样的情绪，可见事情的严重程度。

我把从棺材里带出来的那几串带有藏族风格的首饰给小花看，有些没带出来的我就画了出来，小花看了之后，对我道：“这些都是藏传佛教体系的饰品，只能说明那具棺材的主人似乎对于藏族的东西比较有兴趣而已，并不能说明更多。”

我对他们道：“既然是棺材里的，我觉得，这些陪葬的东西或多或少就会有什么特殊意义。比如说，如果是小哥的话，他的陪葬品肯定是黑金古刀。如果是阿四的话，或许是铁蛋子。从陪葬品上，我们应该能反推出一些信息。”

小花道：“你是指他会有藏族血统？”

我道：“或许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活动在藏族地区的。”

小花叹了一口气，道：“张家势力非常庞大，他们有时在西/藏活动，也不足为奇。”

我道：“我并不是觉得奇怪，我只是觉得这种首饰很常见，既然选择这些陪葬，在这些首饰上也许就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如果你知道有什么人懂这些，可以让他们来看看。我们不能放过一切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小花显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预判，也许，在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保持我这种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不过，他没有阻止我。

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首饰，这些藏族饰品个头都非常大，而且做工都非常粗野狂暴。其中的细节大部分都是传统的藏族吉祥意义的东西，仔细分辨，能发现很多甚至不隶属于藏传佛教而属于苯教。

我们尝试着在这些首饰里找出一些跟普通藏族首饰完全不同的东西，大部分的首饰基本上都是像最普通的那种，但其中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在所有的首饰当中，特别是成串的珠链当中，都有一颗红色的奇怪珠子镶嵌其中。

我们都知道，大部分藏族的首饰都是用红色天珠或红色玛瑙、红色松香石，还有红色的珊瑚制作的，但是这一颗，却不是这些材料。

我问小花道：“能不能找人弄清楚这是什么石头？”

解家对于珠宝的鉴赏能力是相当高的，但显然小花对于这方面并不是特别的熟悉，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特别恶劣的环境当中，他的主要精力不在于学习如何分辨古董，这是家族中有特别专门的人才才能够控制的，所以小花把这些东西递给了秀秀，问她：“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没想到秀秀对于这些宝石十分内行。果然，女人就是不一样，他看着哪些宝石道：“这颗石头非常罕见，这是一种有机宝石。”

我愣了一下，我还从来没听说金属也是一种宝石。秀秀道：“这是一种含有金属成分的混合矿物，名字在市面上还有被确定，只是很多人称它为月光石。”

我听了之后脑子一炸，想起了张家古楼里大量使用这种石头做了这些机关。

秀秀道：“这种石头有很多奇怪的特性，其中一种就是特别适合微雕，很多人会把特别特别隐秘的信息刻到这个上面，因为它本身的韧度可以使微缩性雕刻得十分的清晰。”

我从秀秀手里接过这颗石头，仔细看了一下，道：“这上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秀秀道：“为了隐藏信息，这个信息会被刻在穿孔处的四周。你看，这穿孔处是不是十分粗糙？你现在这样看，好像它只是被磨损了而已，其实可能上面雕刻了很多细小的花纹。”

秀秀说着拿出了她的手机，启动了里面的一个什么应用程序，往那宝石上面一放，于是这个宝石被放大了好几倍，果然能看到这一圈是非常有规则的微雕图形。是什么呢？我吸了口冷气，仔细去看，一边让秀秀继续放大一些。

秀秀摇头：“再要放大需要专业的仪器，但我觉得你这样看已经看的非常清楚了，这上面雕刻这一只守卫相接的蝎子。”

第67章

5.一个故人

蝎子？！我仔细看秀秀的手机，发现确实如此，真的是一只蝎子！

为什么是只蝎子？如果是一只麒麟我还觉得有理由，但是一只蝎子——难道小哥是天蝎座的？

确实，蝎子在古代中国的传统图案里有很多的隐含意义：蝎子在西/藏文化里有很多意思，在高原环境里，藏蝎更是一种让人生畏的动物。但这只蝎子看上去不是藏蝎，更像汉族的图案，这应该是属于传统汉族文化和西/藏文化融合的一个结果。

这个图案是我们对于首饰研究的全部结果。小花似乎并不意外，我觉得他甚至认为，能有这么一个线索，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我针对这个图案，先找了几个专家询问，得到了一大堆模棱两可的资料，关于蝎子图案，反而不是没东西说，而是可说的东西太多了。我在半夜自己分析琢磨，却发现没有一点是有价值的。

小花说，也许这图案只是一个巧合，尸体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图案的存在。

在张家这种有着收藏家习性的家族，这种事情是很可能发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突破口。为了表示对我的支持，小花找了几个朋友，把这上面的图案完全放大，进行第一轮登报、发布在网络上和托朋友的研究工作。

他开出高价，希望有对这个蝎子图案有任何了解或者是能找到相似信息的人能够来找我们。

这些事情做完以后，就是完全的等待时间，我认为在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径直回到杭州，继续处理生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慢慢发现生活虽然如此忙碌，收入也日渐丰厚，但之前开铺的那种萧索感还是时不时地涌上心头。

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自己的铺子里面，铺子的独自财政情况是与三叔分开的，仍旧那么惨淡，有的时候还得时不时地挪用一些三叔的资金回来救济一下自己的水电费，如果不是我无能的话……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老爹这个店面的风水不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喜欢待在这个地方，躺在一张躺椅上，听听收音机，扇着老蒲扇，琢磨琢磨各种事情。我觉得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是吴邪，而当我走出这个屋子，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潘子、有着三叔、有着各种各样人的影子，他完全不是我。虽然在承载他们灵魂的时候，我能够不去思念他们，不去怀念过去的一些经历，但我明确地知道，这些灵魂带来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

但即使不是想要的，命运里来的，也终究会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在我阴凉的小房间里休息。

是真的休息吗？应该算是的，虽然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让我头痛的经历，但我心里很明白，这些也终究只是回忆了。

也就是说，思考这些东西，并不代表着我要对抗谁，或者说，会给我的未来带来什么危险。那便安心思考算了。

屋子虽然阴凉，但是架不住气闷，我浑身酥软，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敲门。

铺子在中午是休息的，因为本身就没什么钱，我也不想开门浪费空调，我叫了几声王盟，发现他既没去开门，也不应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突发死了，我只能强打精神，走出去看。

一看，我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店铺里。

这个人是一个老头，看到我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大金牙。

我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到王盟趴在电脑面前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立即去把他拍醒。

老头看我的举动，刚想说话，我对着被我拍醒的王盟叫道：“放狗，把他给我撵出去！”

就是这个王八蛋在几年前走进我铺子的那一刻，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类情况再次发生了。

王盟睡得迷迷糊糊的，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看我没有任何接下去的话，立即趴下去继续睡觉。我也等不及和他说明白了，从柜台前跳了起来，对大金牙道：“你给我滚，立即离开我的视线。”

大金牙呵呵一声，道：“小哥，咱们长久没见，别来无恙？你的脾气似乎完全没变，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说：“你少说这么多废话，老子他娘的这辈子基本上就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家好几代英烈全部因你而死，趁我没有动杀手之前，您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大金牙道：“您说得太夸张了，您家几代英烈的事情，和我有蛋关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着急火攻心，就想上手抽他，他看我真不买账，立即摆手道：“且慢，千万且慢，我这儿有重要的情报，我是好心才给你送来。”

我道：“我不想知道你的任何情报，我觉得您的出现是个极其不吉利的事情。”说着我就去推他。

大金牙把住柜台不肯被我推，道：“且慢！且慢！有信物！看了信物你就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了。”说着他单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机来，递给我。

我心想上次给我看表，这次给我看手机，真他娘的变成高科技了，但一看，我就发现那是小花常用的那种手机。接过来翻开盖一看，里面打出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大金牙因为报纸广告而来，似有重要线索，我已听过一遍，真假莫辨。你也听他暂且一说，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立来杭与你商讨。”

我合上手机，心想我靠，这小花的推荐比老痒的推荐更加让人没法拒绝。

不能不给小花面子，我心里琢磨着，怎么办，看样子还得听。这大金牙深知为人之道，早就有准备啊，但是看着他那张脸，我真忍不了不抽他。

于是我让大金牙坐下。自己回里屋喝了几口水冷静一下。也许是里面凉快的原因，心中的火头和各种郁闷却也消了大半，心想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怪罪他也不是办法，其实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于是出来后我就问他：“老家伙，你只要有线索就长话短说吧，相信花儿爷那里财大气粗的钱已经给你付过了，总不需要我再给你付一遍。”

大金牙道：“确实不需要，咱这不是心里内疚嘛，想来补偿一下，您不是登报给我们看的那只蝎子吗？哎呦喂，这东西可勾起了我一段特别难忘的往事。？

我看着大金牙的嘴脸，心想：“你快说，说完之后我就能抽你了。”

大金牙说：“这个蝎子的来历特别古怪，我猜测你这要查这蝎子的来历一定和姓张的小孩儿有关，对吧？”

我没表态，怕被他绕进去，心想：姓张的事我都有兴趣，是不是小孩儿我就不知道了。

大金牙继续道：“我来跟你说件事，我不知道跟你说过没，以前我在琉璃厂帮人鉴定古集、翻译古玩赚了不少钱。有一次我去了一个大财主家里，这个财主据说姓马，是个大家旺族，生活在江苏一带，这家伙给我看了一本他祖父的回忆录，想让我估算是否值钱。

我当时觉得他家里财大气粗，觉得他是个有钱的主儿，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个时候他家里已经被掏空了。现在他两个儿子吸毒，一个已经快不行了，他是靠这东西救命。”大金牙深吸了一口气，“我后来鉴定的时候，把这个叫做马平川的人的回忆录全部看完了，那里面就记载着这么一个故事。”

第68章

6.大金牙说的故事

马坝镇位于江苏和安徽的交界处，属于淮安，在马坝镇的范围内，有一个叫做马庵村的地方，在解放前，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马坝镇在秦始皇时期，属于是东阳郡，聚集了大量的秦汉古墓，这里自古盗墓贼层出不穷，所以对于盗墓的防范，十分熟悉，当时马庵村有一方土豪，名字叫做马平川，在安徽、江苏一带非常有名，国共两党都有结交，掌控着当地的烟土生意。

马家在当地已经盘踞了好几个世代，祖坟茂盛，那个年代战乱不断，马平川收养各路的逃兵并发放枪支，马庵村一度就成为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地方武装聚集地。

在马庵村的村后，就是马家家族的祖坟，那儿有一方坟山。为了防人盗墓，一直派了很多人把守。

那一年，这块坟山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夜之间，整个村后几百亩的田地，以坟山为中心，植物全部枯萎而死。

这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马平川以为是自己的祖坟风水出了什么问题，赶紧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好几个风水师傅，八堂会审，想找办法化解，但最后怎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马平川做事情魄力十足，当下拍出重金，重新找了一片风水宝地，下令迁坟。一时之间，整块村后平原烟火四溢，好像打仗一样，马家本家先迁，外家随后，各自找风水先生做法事开坟头，鞭炮响成一片。最开始是本家起棺，马平川的排场做足了，几排兵对天枪鸣，开了自己曾祖的老坟，却发现祖坟里刨了十几米深，竟然刨不到棺材。

祖坟里的棺材竟然不见了。

马平川大怒，下令所有的祖坟在当天全部起棺，尘土翻飞之下，他们就吃惊地发现，自己祭拜了几百年的墓地，所有的坟墓下面，竟然全都没有棺材。

马平川怒不可遏，当即枪毙了看守墓地的几个兵油子，并下令将全县的坟地全都刨出来，看看棺材还在不在。他一定要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盗墓的把他们的祖坟当成钱庄，长年盘踞还监守自盗？

一番彻查之后，马平川便发现，所有的没有棺材的祖坟，全部集中在庄稼枯死的田地里。

这件事情几乎成了马平川的心魔，当地的风水师傅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参与，很可能丢了性命，纷纷跑路。也有不少外地的风水师觉得可能是个机会，跑来冒险，其间拉锯了有一个月，一直弄得马平川心烦意乱，被骗得忽悠得都烦了，下令闭门谢客，看到有风水师上门就打出去。

闭客的第三天，马平川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时，忽然就看到自己的屋檐上坐着一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一脸的恬静，坐在房檐的角上，穿着青布长衫，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平川吓了一跳，立即叫来警卫，还以为是狐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日来，他对这种事情已经十分敏感了。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家守卫极其严密，平时不要说小毛贼了，就算是野猫都进不来。这么一个小孩儿，他是怎么进到这么深的内院的？前几进的守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出现在这里，只能是邪物啊！

但他自己去看这个小孩儿，却发现真的是一个活人，不仅有呼吸，人也是实实在在地在房檐上。

“臭小子，你从哪儿来的？！”马平川自幼喜欢小孩儿，看清楚之后就好奇起来，拉住要上去抓小孩儿的警卫，抬头就问小孩儿。

小孩儿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一个方向，马平川当时没有意识到，小孩儿指的方向，就是坟地的方向。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你怎么敢随便闯进来？”马平川越看这小子，越觉得小鬼长得很干净，不由得欢喜起来。

小孩儿这才说话道：“我知道你们的棺材到什么地方去了。”

马平川一皱眉头，他很烦听到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这小孩儿，心里又想不出这是什么情况，如果是个风水先生，说这话无非是骗钱。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说这种话，却让人感觉瘆得慌。

作为一方诸侯，马平川当然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喝道：“小子，这话是谁教你的，那些老头子扯这些鸡龘巴淡来骗我的钱，你这小鬼也敢多嘴？”

小孩儿一点也不怕他，淡淡道：“我来到了这里，要钱可以随便拿。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知道那些棺材到哪儿去了。”

马平川一想也是，都到了内院了，账房就在一边，要钱他可以直接下去拿，这小鬼能来这里，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他的经验让他知道，这个小孩儿不会太简单，便收了收自己的脾气，问道：“那你说，我们马家祖坟里的棺材，都去了什么地方？”

小孩儿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你不妨跟我去墓地走一趟。”

第69章

马平川看了一眼警卫，又看了一眼小孩儿，小鬼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是一种难堪的挑衅。

这不是一种平等的交流，马平川觉得，这个小鬼肯定是内心里完全觉得自己不是值得害怕的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加上边上警卫在，他一琢磨，在这十里八乡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早就第一个知道了。他怕什么，难道有人会在坟地里暗算他？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如果有人想暗算他，正好，也让他手下的兵练练。在这里如果怯了，被警卫看着，未免有些丢脸。

马平川就对小孩儿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下来，会骑马吗？”

小孩儿不说话，直接从房檐上翻身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狸猫，只是点头。

马平川召集了一批警卫，上马带着小孩儿，一路狂奔就到了坟山附近。上了坟山，小孩儿指着四周枯黄一片的区域，就对他说道：“你看，这片田都枯死了。”

“瞎子都能看到。”马平川道，“小鬼，你最好别耍我，否则老子就地枪毙了你。快说，棺材去哪儿了？”

“你看，这片枯萎的区域，像什么？”小孩儿说道。

马平川看着四周整块的枯田，倒是真没想过看看这东西的外形。但这山不够高，根本看不清像什么，于是给一个警卫打了眼色。警卫翻身上了边上一棵大树，几下便到了树顶上，四面眺望，往下喊道：“老板，像是一只蝎子！”

马平川皱起眉头，心想还真的有说法，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冲到树下，也硬咬牙关爬了上去。来到树冠往下一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果然，这些枯死的田的整个形状，就如同一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蝎子。

他朝下对着小孩儿大吼：“这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局域，这个形状非常工整，绝对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但要人来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是一夜之间让庄稼枯萎成这个形状，这怎么可能呢？

“这篇区域的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小孩儿说道，“你看到的，是它在地面上的‘影子’。”

7.祖坟那些棺材

马平川从树上下来，再次上马，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来，他有点懊悔自己怎么疏忽了，没有早发现这形状的奥秘；二来，这个小孩儿的说法还是让他将信将疑。

什么意思？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影子是一只蝎子。“影子”为什么会让田里的庄稼都枯死呢？地下巨大的东西又是什么，难道是一只巨大的蝎子怪？

这怎么可能呢，如此巨大的蝎子埋在地下，自己除了跑路也没什么能做的啊。

再问这个小孩儿，小孩儿策马往前，一路往山下走，就对他道：“你们这片坟场，建在一个汉代古墓的上方，你看到的枯死的范围，就是汉代古墓地宫的范围。古墓大概在四十米深的地方，地宫被修建成一个十分诡异的蝎子形状，不知道是何用意。”

停顿了一下，小孩儿又平静地说道：“这里的庄稼之所以枯死，是因为古墓在修建的时候，里面铺设了一种机括，里面的毒气大量流出蒸发，把地表上的庄稼一夜之间都毒死了。”

“小鬼，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马平川道，“难不成你有透视眼？”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盗墓贼。”

马平川皱起眉头，拉停了马，他的手下也纷纷停马，小孩儿胯下的马看四周的马停了，也停了下来。小孩儿转头看向马平川，后者就问道：“你说什么，小鬼，你知道你乱说话的后果吗？这可是我们马家的祖坟，你是告诉我，你掘开我家祖坟触动了机关，不仅惊动了我家先祖，还把我的庄稼全毒死了？”

“我不会乱说话。”那小孩儿说道，“况且我话还没说完，我接下来会告诉你，你们祖坟的棺材都去了哪里。”

马平川点头，手已经按到自己腰间的手枪上：“对，那你说，去了哪里？和这蝎子有关系？”

“被吃了。”那小孩儿说道，“底下的这座古墓，把你们祖坟那些棺材，都‘吃’了。”

“吃了？”马平川觉得情形很怪异，他竟然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这么严肃地交谈，而且被这小孩儿的气场死死压住了。最离奇的是，他发现，这个小孩儿说的一切话，他竟然有点相信了。他捏紧了手里的枪，想让自己找回主动权。“怎么叫吃掉了，这古墓是活的？”

小孩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哪里能找到那些棺材，但不知道为什么棺材会被地下这座最大的古墓给吃了。”

小孩儿说道，“你如果现在掘开这里，你会发现所有的棺材全部都贴在下面这座蝎子形古墓的墓墙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小孩儿很镇定，这种超越常人的镇定，越来越让马平川不舒服。

第70章

如果你看到一个看着很弱，但一点也不怕你的人，你最好小心一点，因为“不怕”这种事情是装不出来的。真正的不怕一定来源于内心无比强大的力量，马平川这种人，习惯了用权势压人，其实内心没有多少底气。

小孩儿说完之后，看向马平川：“我有一件事情，觉得需要知会你一声。这里方圆几十里，再过几个月必然寸草不生，几十年都无法复原，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将不得善终。作为一方之主，这里人口密集，你还可有些作为，也许事情不至于如我所说那么糟糕。”

“怎么做？”马平川问道，“小哥，你来找我说这些，肯定有目的，不妨把事情讲明。”

小孩儿说道：“我有几个伙伴，如今还困在地下的古墓中，我在古墓中看到过你家的棺材，知道你们马姓是这里的望族，为棺材的去向所扰，所以来知会一声。

同时，我希望你帮我做两件事情——第一，准备七天的干粮，一把短刀，重六斤，风灯油星和碳粉一袋，我要下去救我的朋友，并想办法封死古墓的几个窍孔；第二，请你掘开这些枯死的庄稼的边缘，在湿泥上取五丈长的竹竿灌入石灰，敲入泥中，只留一指，越密越好。”

“为何要这么做？”

“画地为牢，下面的东西太凶，必须将其困住，在这里解决它。”小孩儿说道，“我从里面出来，和你说这些很不容易，我的朋友被困在下面，生死未卜，但事情由我们而起，我一定会解决。如果我七天后没有再来找你，请你将这封东西寄回我的家乡。”

小孩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马平川：“如果我七天后没有出来，这片地方，让你们的子孙尽量不要靠近。”

马平川看着书信的封皮，收信人那里写着东北的张家，就皱眉道：“小哥，这下面到底是谁的墓？为何那么凶？如果是我的祖宗的大坟墓，我帮着外人动我家祖宗大坟好像不太妥当吧？”

小孩儿道：“你家如此兴盛，这种邪穴和你不会有关系，你们在这里修坟山，估计只是巧合而已，底下的这座古墓为汉代墓葬，墓主尚不明确，但墓是这种形状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马平川想了想，他想的是其他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家的祖坟，看这墓的规模巨大，其中一定有大量的财宝，眼睁睁看着给这个小鬼弄去，自己岂不是猪头三吗？

“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了，你不要再问了。”小孩儿说道，“你可否帮我，给一个准信。”

马平川在当天晚上准备好了这个小孩儿要的东西，小孩儿带着馒头，随即消失在了夜色里。第二天，他按照小孩儿的说法，组织乡丁去四周采购长竹和石灰，把整片区域围了一个遍。

马平川的想法是，等这个小孩儿把下面的事情做完，自己再将其捕获，逼他带着自己的人进入古墓，或者干脆黑吃黑，让他们把盗得的财务都交出来，反正古墓是在他的地盘上。

然而自此，马平川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小孩儿。

怪事到此并没有结束，马平川利欲熏心也罢，对地下的古墓好奇也罢，在半个月后，他下令掘开整块坟地，要把地下的古墓揭顶，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却没有发现所谓的古墓，只是在下面，挖出了一只两丈多长的黑色铁蝎子。往蝎子底下继续再挖，则泥土频频坍塌，加上此举惊动各方势力都来刺探，马平川一看事情不可再做，只好把泥土回填。

十年后，他派人到小孩儿给他的书信上的地址，并进行探访，却发现信上所书的地址，是一处巨大的宅院，但已人去楼空。当地有人告诉他，张家原来是当地有名的望族，行事低调，但是不知道为何，在前段时间忽然败落，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小孩儿到底到哪里去了，是否底下真的有一个蝎子形状的地宫。马平川只是推测，这个小孩儿应该是姓张，如果他活下来了，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

8.和过去有关

我当时听完之后，心中无喜无悲，我几乎立即觉得，那个小孩儿，就是小时候的闷油瓶。

事情发生时是什么年代，解放之前，果然，这家伙有一大把年纪了吗？

张家人寿命都很长，体质特别，似乎也不用太意外。

“你是说，当时的那个地方叫作马庵村？现在这个地方还在吗？”我问大金牙。

大金牙点头：“在，不过如果您要去，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回忆录上，写了他们之后挖开当时的那块坟地，却没有再挖下去，只挖出了一只铁蝎子，但在回忆录上，并没有后续的描述，再之后有记录，已经是隔了一年多时间。”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大金牙道：“他们挖出那只铁蝎子之后，有没有继续往下挖挖出地宫？铁蝎子上面写了什么？有没有蹊跷？这些都没记录，这一年多时间，马家由极盛转为破败，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肯定和这蝎子有关系。”他道，“之后，全国解放，马家举家去了尼泊尔。”

“尼泊尔？”

“对，尼泊尔。”大金牙道，“我前段时间刚从那儿回来，有他们家的地址，在他们家也看到了那只铁蝎子，他们正在低价出售。”

“你不会是忽悠我吧？”我道。

“不会。”大金牙道，“如果您对我说的事情有兴趣，不妨移步，劳您大驾，咱出国去？有我给您说着，那只铁蝎子相信能轻松拿下。”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到现在，唯一和闷油瓶的过去有关的线索，我也许还是应该去一趟的。但是，我不能和大金牙一起去，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知道这种人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他如果跟着我去，肯定是想着和这马家联合宰我一刀，说不定还有其他各种陷阱等着坑我的腰包。

于是我和他定了一个时间，却比他先动身，连小花都没有通知，就去了尼泊尔。

然而，这一次却完全是空手而回，我不仅没有找到马平川一家，连大金牙给我的地址上的那条街道，我都没有找到。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大骗局，我提早动身，他们完全没有准备，被我识破了。

最后，这一次的寻找，完全变成了旅游活动，我发现完全找不到之后，便开始胡吃海喝，并且想办法，异想天开地想在尼泊尔发展发展生意。

但我发现尼泊尔的体系完全不适合我，只适合作为中转站，并且我从内心不喜欢国宝外流的行径，也就没有去深思，反而发现了不少当地的古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国外的收藏市场能卖多少钱。

话说回来，就像胖子说的，我为什么会来墨脱？是因为我看到了闷油瓶的画像，一切又都是我面前的张海客家族设计的。这些张家人口口声声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救张家的人，为了让我和他们一起到雪山里面去，甚至不惜告诉我闷油瓶的事情。我心里一下有种朦朦胧胧的想法，但一时之间又无法厘清，就决定先不动声色，接着往下听张海客讲述。

(第一部 完) 《藏海花》第二部

（藏海花 下部）

第一章 问题的所在

张家小孩们看着那朦胧的雕像面面相觑，都有点犯嘀咕。

祖师爷的训诫上说过，什么东西是奇怪的？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很奇怪，其实不叫奇怪。

真正的奇怪，必须是在普通的现象中，存在不同的东西，不管这些普遍的现象你是否可以理解。

举一个例子，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上班的地方，到了一个没有重力的世界中，这其实不算奇怪，因为你可以理解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自己到了宇宙空间。但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中，重力对所有东西都没有用，唯独只对你有用，那就奇怪了

不过这种矛盾点的发现，却也恰恰是很多事情的契机，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这种矛盾点往往会让背后隐藏的很多东西暴露出来。

在我认识的人中，胖子就是一个特别善于发现这个矛盾点的人，而且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思维优势，就是他首先怀疑一切事情的合理性。说白了，他在遇到任何他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是有人在耍他，如果不是人，就是有鬼在玩他。

这种思维方式的好处是，你永远有一个准备揍得对象。人这种东西，无法面对无形的恐惧，但一旦知道有人在玩自己，愤怒会给予自己很多额外的力量。

而在这种善于发现矛盾点的人当中，张海客就是和胖子很类似的一个人，这批人其实水平智力都很出众，各有各的长处，但惟独张海客有所谓的“破局”能力。

很多时候，我们说如果有人要设计你，能破解的时候一般都是所有伏笔没有埋好之前，一旦伏笔埋好了，所有东西开始启动了，在想要翻盘就特别难。

也就是说，如果你已经进入了一个圈套，要破坏一个已经完成的圈套，并且自己已经被困住了，破局就需要相当的智慧和想象力。

最主要的就是发现弱点的观察力和如何迂回的想象力。

所以张海客一看到东西，正正地排在墓室正中央，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关键。

在这个墓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倒挂在房顶上的，唯独这一件东西是正常的，那么，这个东西至少可以提供两个线索。第一，假设这种墓室的布局是一种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布局，这个正立的东西，也许可以反推出这个象征意义是什么。第二，如果这个墓室的设计有什么机关作用，那么，这个正立的东西，一定是机关里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除非这个墓室的建造者想玩点超现代设计，否则，这两点逃不了。

几个人分散开去，各自选择自己的动作，慢慢向那个东西靠近，走进便看到，那是一匹铜马隐藏在黑暗之中。

铜马只有半人多高，遍体发黑，上面全是突出的乳头钉，看着就像是生了皮肤病一样。那种黑色和一般的黑色不同，黑的有点发惨、发白，说白了，就是他不是纯黑，而是由很多完全不同的黑色组成的。这些黑色都十分接近，很难分辨，但一看就能看出不舒服的地方。

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张海客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漆器，被腐蚀之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种漆器内部很可能是空心的，用藤萝处理过的干纤维编制出来，然后上胶上漆。

如果是象征意义，一匹马倒立在屋顶上，然后整个儿倒过来，他不觉得会有什么象征意义。即使身边的人觉得这个设置本身和风水有关，他内心也不是特别相信。但如果这是某个机关的一部分，那空心的设计就大有可说。

“别用腿，走个钢索过去看看。”张海客说道。

所谓的钢索是一段绿豆粗细的钢丝，张海客腰间缠绕了十圈，这东西每人腰间都有，只有张家小孩才会使用。因为人一旦成年，钢丝就无法承受成人的重量。

几个人把钢丝连起来扯成一根，来到马的两边，扯起绳索让钢丝从马的上方通过。

这样，人爬在钢索之上，就可以不用踩到那匹“马”四周的地面，还能检查马身上的所有细节，以张海客对机关的了解，必然能够有所发现。

另几个人就看向闷油瓶，因为钢丝本身有弹性，加上扭矩的原因，两边拉着钢丝的人需要极大的力量来拉动，所以在钢丝上的人必须尽量体重轻一些。

闷油瓶在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当然心灵神会，往前就想上去，却被张海客拦住了。

“他年纪太小了，如果失手，我们都会遭殃，我来，如果有事大家自己担着。”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十几岁的孩子，差个两三年是天地之别，十三岁和十六岁完全是两个概念。

众人点头，张海客就对闷油瓶道：“你先到地面上去，等没事了再下了。”

闷油瓶看着那匹马，却没有动，张海客又说了一遍，闷油瓶才道：“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不过，你们这一次凶多吉少，你们可以留一件信物给我，如果你们遭遇不测，我可以带他们回去交给你们的父母。”

张海客就皱起了眉头，虽然张家有训，不计较这些，因为所谓的乌鸦嘴触霉头这些讲法，很容易让人把一些相当重要的感觉藏在肚子里不说，但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还是让他不舒服。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我们都毫无头绪。”闷油瓶说道，“这儿的一切我们都不懂，即使我们知道再多的知识，对于这个地方都不适用，我们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一个最可怕的误区。”

“什么误区？”张海客有些不高兴了，因为闷油瓶这种语气，还因为这些话从他稚嫩的嘴巴里说出来。

“这个古墓虽然也是一个古墓，但和以往所有古墓完全不一样，所有，我们学的东西，对这个古墓来说都没用。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闷油瓶的话让张海客出了一身冷汗，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一直找不到问题的所在，闷油瓶一说他就明白了。

确实，问题在于，自己以往所学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和眼前的都不一样。

虽然他们一直都想用自己的知识，去套这个古墓，比如说风水布局啊、机关术啊，都是他们想把这个古墓拉回到自己可以控制的层面，但事实是，所有的推测都很勉强，这样的古墓他们第一次见，古墓之中所有的布局都扑朔迷离，让人无法理解。

他们的经验中有一条，好比是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就是遇到这样的古墓，最好是放弃。

他们能放弃吗？不能。闷油瓶的另一句话也说对了，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是绝对没有勇气放弃的。

十六七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壮士断腕，他们努力了那么长时间，临门一脚了，肯定是不肯放弃的。

我爷爷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很多时候，放弃是一种美德。当然，原话不是这样。

其中一个孩子笑了两声，表示不屑，张海客就道：“生在张家，本身就不在乎这些。你快上去。”

闷油瓶也不多说，转身上了墙，从孔洞里一路爬了出去。他走了，笑了两声的那个孩子就呸了一口，说道：“小鬼就是不懂事。”

张海客看了一眼已经拉紧的钢索，心中叹了口气，说道：“走一个。”说完弯身一跃，一下踩住另一个孩子的肩膀，上了钢索。

钢索上徒然加力，两边拉钢索的孩子都发出一声闷哼，张海客倒挂在钢索下面，手脚并用一路爬了过去，很快到了铜马的上方。

第二章 奇怪的机关

张海客脖子后仰，小心翼翼地垂下身子，脑袋就贴在了铜马边上。

调整好动作，他出了一口气，反手摸向腰间，他腰里有一瓶“茬子水”，是一种混合型的强酸，他拧开之后，小心地滴在了铜马的背上。

强酸立刻开始腐蚀铜马的马背，很快就腐蚀出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张海客收起“茬子水”，打量了火折子就往溶出来的地方探去，一看之下，果然里面机括复杂，他能看到的丝线就有几百根，全部都绷得很紧，铁丝上有一个小圆盘，上面盛满了小铁珠。

小铁柱已经锈的十分厉害，无比斑斑，像月球表面一样但还是能辨别出来，这些小铁珠上原来刻有繁琐的花纹。

“是什么机关？”这边一人问道。

“十八弦的变种，复杂了很多。”张海客道，这只圆盘下面装着鲁班发明的平衡器，稍微有一点震动，圆盘就会倾斜，但只要圆盘的重量一发生变化，小铁珠滚出了圆盘，圆盘立刻就会恢复平衡。滚出圆盘的小铁珠打到下面的铁丝上，一路弹跳，每一条丝线都会触发一处机关，这里有几百条丝线，一路弹跳触碰的丝线不同，一次能触发七八种不同的机关。

在之后，这个圆盘又会立刻恢复平衡，也就是说，可以重复多次触发，每一次触发的机关都是随机的，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以前这样的机关据说是鲁班发明的，有十八种变化，后来后人不断加码，张海客见过最多的一次，有七十二根丝线，那机关是一个老先生自己做的，用来演示十八弦的作用，但像这样几百条丝线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海客长出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认真地对待了这玩意儿，用了最麻烦但也是最保险的办法。他回头问了问拉钢索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屏住呼吸，再次打亮火折子，从百宝囊中掏出一块磁铁放到圆盘上方，小铁珠就全部被吸到了磁铁上。

他又小心地把磁铁挪开，收到自己的袋子里，然后翻身下了钢丝，落到了铜马旁边的地上，落地的一刹那，他就看到那圆盘瞬间感应到了震动，倾斜了一下，但因为里面没有铁珠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发现真的什么都没触发，也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人道：“轻轻松松嘛。”

张海客看了看磁铁上的铁珠子，不置可否，应付这种机关他并不熟练，特别是在真正的古墓之中，不过看来这一次他是赌赢了。

他们收拾完东西准备继续搜索，其中一人道：“要不要把闷油瓶叫下来？”

“叫他干嘛，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还要我们照顾他，嘴里还不待见我们，让他在上面待着吧。”另一个人道，“我们先利利索索把事情做完。”

张海客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他倒不是觉得闷油瓶累赘，而是觉得这只是墓室里见到的第一个机关，就已经如此复杂犀利，墓室里的其他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此时就觉得稳妥必胜有点太早，闷油瓶在上面还能有很多的方便。

几个人靠近那匹铜马，都是第一次见到“十八弦”的机关陷阱，都往那个溶破的洞口里看，看到里面密集的丝线后都露出咋舌的表情。张海客不免有些自豪，这东西是他破解的，完全没有纰漏，他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人问他道：“这里有几百条线，是不是这个房间里装了几百个机关？”

“怎么了？”张海客问道。

说话的人打起了火折子往墓室四处抛去，很快墓室的角落都照亮了，他道：“这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空间？”

张海客转头看向墓室四周，确实，古墓中的机关大多体积庞大，为什么叫做“十八弦”，是因为十八种机关已经是一个体积上的极限了。后人加码上去的各种机关，大部分还是这十八种的变种，比如说，如果一根弦可以触发流沙，那么，还可以生出毒烟、水银等各种机关的变种，但如果是这么多的丝线，显然已经不是简单变种可以解释得了的。

“你怎么看？”张海客意识到对方说得是对的。

“这似乎不是启动几百种不同的机关，我觉得，这几百根丝线， 牵动的是同一个机关，但启动的是这个机括中不同的部分。”那人道，“就像洋人的牵线木人一样，丝线牵动的是同身不同的部位，这样才能解释空间的问题。”

“你是说，我们触发这个机括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个木头人？”

“我只是说一个比喻。”那人道，“但是我觉得，触动这个机关可能的后果和我们想象的不同，也许这不是攻击型的机关。”

“那会是什么？”张海客道。

“不知道，非得等触发以后我们才能知道。”那人摸着马的四条腿，“所有丝线都通过这四条马腿和地面相连，然后在地下辐射出去，连接这个房间的机关所在。机关房就在我们身下的区域里，铁柱打在丝线上的力度不大，所以，这种传动的机关必然会在底下的机关房被放大。我们现在来模拟这个房间的修建过程，看看我们能不能下到机关房里去，这样会对这个房间更有把握。”

那人说完，张海客就觉得不对，他看了看他们下来的盗洞道：“我们打开墙壁的时候，没有看到墙壁中有任何机关，所以这几百种变化，应该全在我们的脚底，我们现在在墓室反打盗洞太危险了，得出去重新从土层里往下打才行，这需要花很长时间，如果墓室底下有青冈石的话，我们可能一个星期都打不开。”

几个人一下都有点泄气，其中一个人道：“分析来分析去，我们是不是太过小心了，这样，我们上盗洞里去，扔个小石头打一下这些丝线，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不就行了，在讨论下去，我们非自己把自己吓死不可。”

张海客听着，觉得这事情可行，他们的确在这个墓室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得有所推进才行。

说要上到盗洞里的人打起了火折子，放到那匹铜马的缺口处，几个张家小孩反身上了盗洞。闷油瓶就在盗洞的转弯处，并不出声，但显然刚才的话他全部听见了，张家小孩们顿时觉得没有什么面子。

火折子的燃烧时间不长，大家全部上来之后，张海客就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铁珠子，用手指一扣，大拇指一弹，就把铁珠弹向火折子发光的地方。

铁珠一下掠过火焰，打进了铜马的内部，就听到一连串轻微的撞击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机关的连动。

张家人的听力极佳，屏住呼吸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连串的窸窣的声音，声音小到完全无法判断是从哪儿传来的，换作普通人一定听不到。

三到五秒之后，忽然，整个墓室一震，所有人都看到地面的青砖发生了变化。

地面的四个地方，有青砖凹了进去。

张海客用最快的速度摔出火折子，火光传动之下，他们发现，在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往下的通道。

通道应该非常陡峭，说起来应该更像一口通往地下的深井。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张海客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机关？”

第三章 临卡

几个人试探半天之后，觉得似乎没有太大危险性，于是再次进入墓室，来到了那条通道的边上。

通道很深而且很怪，通道最开始的部分，用青砖加固，但再往下就是黄土了，看起来竟然像一个盗洞。

“你看，往下没有青砖的地方全是铲印子，这是咱们同行挖的。”张海客说道，他凑近闻了闻，“气是死气，咱们这儿应该是起点。”

“不是从外面挖进来的？”

“应该不是，但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到哪里，不好说。”一个人道，“恕我直言，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墓室，如果这是一个盗洞，口子上怎么会有一个可以封闭的机关？不可能有人直接挖到墓室的机关暗道口上，所以我觉得，这儿肯定不是墓室。”

“不是墓室？”

“这儿甚至不是坟墓。”那人道。

“那你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这地方不是死人建的，是盗墓贼建的。”

“这是一个临卡。”那人继续说道，临卡就是当盗墓贼发现一个特别难以进入的古墓时，设置的临时地下休息站，他们会在里面囤积粮食和装备，在地下长期作业。

大部分临卡十分简陋，就像一个土坯房子，但如果是一些超级难以进入的古墓，或者是超大型堡垒式的古墓，临卡就会修建得十分精细，因为一个临卡在这种古墓盗掘中可能会用上五六年甚至十几年。

如果这是一个临卡的话，倒也可以解释一些东西，但他们头顶上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呢？

“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张海客叫了一声，一下飞起踩在同伴肩膀上，打起火折子看房顶上挂的东西。

这一次他自己去看了天花板和那个棺材的结合口，然后在看边上倒挂着的另外的东西，面色就发生了变化，翻身下来就正色道：“各位，这真的是一个临卡。”

“临卡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其他人道。

张海客道：“他们没有办法，必须把这个地方弄成这个样子。”他拍了拍地面，“这个房间下面，恐怕有个大家伙，很难对付。”

“所有的设计都是因为震动。”张海客说道，“这种把东西挂起来的方法，很像在海船上挂吊床，水手睡在吊床里，不管船怎么颠簸他们都不会翻下来，由此可以很好地休息。”

“为了震动把东西挂那么高，值得吗？这可不容易。”

“如果这个震动足够大的话。”张海客道，“足够大，而且足够频繁，也许，一天震十几次，那么，就需要一个稳妥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刚刚盗出来的冥器。”

“那这个机关呢？这个机关怎么解释？你会在自己休息站里搞一个机关？”

“我没法肯定，因为我们不能回到过去，去问修建这儿的人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个机关不是一个机关，而是一个警报器。”

“继续说。”

“这个机关很灵敏，而且伸到了地下，如果这里出现剧烈的震动，那么人就会有危险，他们不能只保护冥器不保护自己，所以他们在这里做了一个震动的探测器，只要一有震动就触发这个机关，这个口子就会立即打开，也许这个盗洞之下比较安全。”

“盗洞之下更安全？”一人道，“这也有点牵强啊。我觉得也有可能是这样，可能进下面的这位前辈，是只身一人，而这个盗洞的口子，不封闭也许不太安全，会有什么东西顺着爬上来，所以他做了这个机关，自己进去之后，关上这个暗门，回来的时候，踹一脚门板，上面一震动，门就开了。”

“你踹粽子就不会踹啊？”另一个人道，说着就看向张海客，“你是怎么得出刚才那些结论的？”

“上面钩住东西的钩子，都是活钩子，我看了底部，都有打钢筋的弹簧，这是避震的零件，这些零件平时让这些东西就像长在天花板里一样，但一遇到震动，就能大幅度减震。还有这里的砖和青石板，为什么是倒扣着像整个翻过来一样，那是因为所有的材料，恐怕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青石板太重了他们就铺到底部，青砖用来搭建了这个地方。所有，我说这个临卡下头，一定有一个大型古墓，规模一定非常大，他们才会就地取材，在这里修了这样一个休息站。”

“有道理。”这些人都点头，张海客已经没心思得意了，继续道：“这扇门有重兵把守，也许也是这个临卡存在的原因。这个位于地板上往下走的盗洞，口子上有机关保护，想来是安全的，我们一定要进去探一探。”

也不用废话，信心一下子全回到了这批张家小孩的身上，几个人眼神一对，走呗。张海客第一个，其他人尾随，鱼贯跳入了盗洞之中。

盗洞几乎是笔直往下，他们用双脚当刹车一路往下滑去，迅速滑到了盗洞的底部。

这个过程滑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在往上抬头，上面一片漆黑，下来的口子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盗洞的底部是一个圆腔，另一边横切的黄土中出现了令一道砖墙，已经被人打破，令人奇怪的是，打破的口子竟然只有拳头大小。

“这窟窿，偷窥都不够。”一人道。

张海客踢了踢地面，发现黄土之下有很多青砖，就道：“不是，看来上次的人，是想把这个窟窿重新堵上，但剩了这么个孔最后没完成，原材料还撒在这儿呢。”

窟窿太小了，火折子的光透不到里面，张海客弹了一只火折子进去，“扑”的一声，似乎立即就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掉了下去，瞬间熄灭了。

“伸一只手进去。”张海客道，他环视了身后的几个人，“轮到谁了？”

“张起灵。不过还是我来吧。”其中一人道，说着他脱掉外衣露出手臂，张海客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马腿剪，卡住那个窟窿口，压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就问道：“留几寸？”

“最多一只手掌。”那人道，说着就把手伸到了那个窟窿里开始摸索。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一旦窟窿里有什么异变，张海客会压下马腿剪，把这人的手剪断，弃卒保车。

但那人摸了几下，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就把手缩了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臂上沾满了绿黑色的泥土，里面似乎非常潮湿。

“你摸到什么了，什么东西顶着这么一堵墙？”

“是个人。”那人道，“这面墙的另一面，靠着一个人，是具革尸，里面全是这种烂泥。”

“确定？”

“我摸了一个东西出来。”那人把污泥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摊开手是一团污垢，他们用水冲洗了一下，发现时一只怀表。

怀表已经完全坏了。张海客把它翻过来，看到怀表后面的钢盖上雕着一只麒麟。他翻开表盖，看到里面的针早就不走了，在表盖的内侧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陌生的男子。他看了看，却皱起了眉头。

“尸体是什么动作？”边上有人问。“靠在墙壁上，脸朝里。”

“那就好，这说明他不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的。”那人欣慰道。

“好个屁，他不仅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而且封的时候，里面不止他一个东西。他身后有东西在追他，所以他背靠着墙壁。”张海客把手表收进怀里道，“不管了，启开这面墙，是骡子是马，咱们牵出来溜溜。”

第四章 泥浆池

打开一个可以通过的洞用了不到十分钟，破坏永远比建设来得有效率。

张海客他们鱼贯进入并打起火把，进入砖墙之后，他们就发现这里的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首先是泥浆，砖墙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厅，除了他们这一面是砌砖，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大型的条石，但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石头，整个大厅里灌满了泥浆，四周有一条非常斜的石沿，可以行走，那具尸体就坐在石头沿上。

他们进去的时候推动尸体，尸体倒入了泥浆里，张海客扶了起来，就发现尸体的关节还可以活动，穿着一身民国初期的衣服，绑着腿。他本想好好看看尸体的情况，但很快打消了念头，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巨大的泥浆池子里，躺满了这样的尸体。

从尸体的情况看不出泥浆有多深，有些尸体没顶，有些尸体到了腰的部位，泥浆发绿而且非常黏稠，让人作呕。

他们在石头的边缘上行走，走了一圈，就发现这个石头厅里再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了。

“就这么点地方？”一人自言自语。

张海客说道：“边上的人淹没的部位高，中间的人低，这个泥浆池是个斗型，泥浆下面应该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口子。”

“真他娘的。”

“泥浆里的尸体都戴着护目和保护口鼻的东西，就算没有口子，他们也是在里面捞东西。但我倾向于有通道。”张海客道，“因为所有人都有绳子连着，而且，我们刚才的判断错了，这个口子不是外面的人想封闭的，是里面的这些人封闭的。你看，封口的痕迹都在里面。这些人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你是说，这泥浆里面恐怕有什么蹊跷吧，他们不想它上去害人，所以牺牲自己？”

“我从来不会把干我们这一行的想得那么高尚。外面的地上有砖，那说明里面的人不停地在堵，外面有人不停地想挖进来，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我们得派一个人看住口子。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人会像张家人那样，挖砖墙的时候是挖，人家都把砖头往墙里敲，只有我们是往外挖。你别胡扯了。”

“我没胡扯。”张海客忽然吸了口气，重新拿出那只怀表，翻开来让他们看那张照片，“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几个人看了看都摇头。张海客看了看他们进来的窟窿，说道：“这人是张起灵的父亲，我小时候见过。”

扶起一具尸体，张海客用火把贴近尸体狰狞的脸，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体的脸和手，这些全部都是张家人，全部都有张家人的特征。”

“啊？”这些人纷纷去看，一看那尸体的手指，果然奇长无比，顿时全都面如土色。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起灵的老爹死了我是知道的，但家族里对于这些死亡都讳莫如深，咱们这一次恐怕被骗了，这个地方是有人安排我们来的。”

“谁？”

张海客回头：“是张起灵这个小鬼，我们一路过来被引到了这里，你们回忆一下，似乎全部是他提供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小子，把我们全部诓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他老爹的尸体？”

“干他娘，我上去拧断他的脖子。”其中一个怒不可遏。张海客立即摆手：“先等等，这些张家人死的太可疑了，张起灵应该不是想害我们，而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人的死状。他可能只是想弄清楚他老爹是怎么死的？”

“不是。”另一个人就道，“过来看这里。”

几个人转头，看到那人已经跳入了泥浆里，扛起另一具尸体，他用力拧转尸体的头部，瞬间就把尸体的头拧了下来，十分轻松。

“脖子断了，这些尸体身上有很多伤。”他道，“这里发生过很多打斗，而且，用的是张家人杀人的方式。这些人里有被谋杀的，而且，杀死他们的也是张家人。这是一个咱们家族内斗的现场。”

几个人面面相觑，关于家族内斗，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些孩子还是有点无法消化。

“张起灵的老爹是被咱们自己家的人谋杀的？”其中一人恐惧起来，“他娘的，他老爹死了，我们老爹还活着，我们的老爹难道就是凶手，这臭小子要骗我们到这儿来报仇？”

几个人又面面相觑，顿了一下，立即都往出口冲去，才冲到入口的地方，一下就看到闷油瓶蹲在入口的砖墙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几个人急刹车，最后一个人直接滚下泥浆，几个人站住就十分哆嗦，其中一个人道：“小鬼，你怎么下来了？”

闷油瓶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他们，张海客还是比较镇定的，僵持了几分钟他就反应了过来，问道：“刚才我们的讨论，你都听到了吧。”

闷油瓶点头。

“是不是就像我们推测的那样？”

闷油瓶看着他，说道：“不是推测，当时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也在场。”

几个人又是面面相觑：“真的是我们老爹杀了你老爹？”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老爹是谁。”闷油瓶道，“你们认为的我的父亲，其实也不是我的父亲。”

“那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闷油瓶看着张海客，说道：“我需要下到这个地方来，我太小了，很多事情我做不到。”

“你要到这里来干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闷油瓶道，“这个泥潭之下，有蜘蛛网一样的甬道，全都被淤泥灌满了，但每一段甬道都有各自房间相连，可以休息和呼吸空气。其中有几个房间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用这些死人的装备，前进四到五个房间，就可以完成考验了。”

“那你呢？”

“我得走很深才行。”闷油瓶道。

第五章 脚下的古城

闷油瓶告诉张海客，这个奇怪地方之下的整片区域，就是泗州古城的遗址，最起码有四层叠着埋在他们脚下，他们所在的只是第一层。这座古城，张家三十年前就在经营，康熙年间一场洪水冲完之后，古城就被淤泥掩埋直接消失了，大多数财务都未清理出来，所以淤泥之中的好东西非常之多。

泗州古城建立于一千五百年前的隋朝，这一代黄河水患连年不停，后来无数老城地基陷落，埋土在新城之下一层一层也不知道叠了多少层，地震之后几层城市上下交错，地下俨然成了一个淤泥和遗迹堆积的迷宫。黄河水患五百年来发生了不下万次，每一次都把很多的财务固定在淤泥里，这对于盗墓贼来说，简直就是淘金。在遗迹中，只要往里探索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就可以满载而归。

而闷油瓶自己要的东西，却在最深的地方。

“你不需要帮忙？”闷油瓶说完之后，张海客就问。

“你们帮不了我。”闷油瓶道，“这里的一切你们都不了解，你们拿了东西快些回去，否则，危险不仅来自于这里，让张家人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张海客几个面面相觑，闷油瓶就道：“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本想等你们自己遭受挫败，但是你们太执著精明了，还真的成功下来了。现在，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自己了。”

说着，几步就跳入了污泥之中。一下翻了下去。

几个人看着几个气泡从淤泥中翻出来，扑腾了几下，闷油瓶就没影了，再一次面面相觑。

“怎么整？”其中一个人说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是，我们要是听他的，就算是输给这个小兔崽子了，咱们已经够没面子了，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凭什么听他的？”另一个人说道。

再次沉默，就见其中一人骂了一声，收拾了装备，也猛然了跳了下去。

张海客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下去，心中暗叹，一股特别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但他还是跟着他们跳入了淤泥之中，向下潜去。

在淤泥之中下潜的感觉别人诡异，张海客没有多形容，他只说他憋了有三分钟的气，就抓到了绳索把他引到甬道边上，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摸着甬道的边一路往前，等到甬道到顶，他在往上浮探顶，发现是一个井口，井中全是淤泥，外面有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几个泥猴全部躺在地上喘气。

这好像是一家人的院子，显然已经陷入地下成了一个洞穴，但盆景、假山、鹅卵石的地面依然存在。

火把已经点了起来，不加以判断，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石厅，洪水冲垮了两栋房子，外墙倒塌盖在了院子上，如今变成天花板的外墙已经倾斜了。张海客抹掉脸上的黑泥，就看到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并没有看到闷油瓶。

“那小子呢？”

其中一个人指了指一边，只见地上有一道泥脚印，通往一边火把照不到的黑暗里。张海客想立即跟去，被人拉住：“那小子让我们别跟着他走，否则会非常危险。他说那条路，只有他能走。”

张海客不耐烦，心说这小子真的不要命，连帮忙都不要，这就是小孩子的表现，他道：“毕竟是同族胞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张海客顺着泥脚印跟了过去，几个人一路过去，就发现那边的墙角，还是一个窟窿，通往另一个空隙。

张海客说这座古城完全被淤泥掩埋，有些地方的淤泥经过几百年已经完全变成泥土，有些还保持着黏稠的状态，只在很多比较大而封闭的古建筑遗迹中存有空气。前面张家人的前期探索，已经在可以行进的路线之间建立了通道，在淤泥中藏了绳索，只要进入淤泥里就可以摸到，从而在窒息前到达另外一个房间。有些房间之间距离过远，前人采用了挖掘盗洞的方式前进，总之因为古城里地质情况复杂，成为了一个盗洞、淤泥下的绳索和各种通道组成的体系。

张家的前人在开始阶段采用了网状探索，但是到了后期，所有的路线都归为一条，显然目的性很明确。这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批人的目的只是收集财务，但后来他们在收集到的财务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于是转为专心探索这个秘密。

那个房间的角落里，是一个甬道的入口，他们进去之后又进入了一个干燥的古遗迹中，已经坍塌了一半，能看到刀削一样的天花板，一半被埋进了泥土里，整个顶是倾斜的。

这是一个厢房，边上就是花园，看样子是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建筑，家境殷实，所以房子很坚固，虽然在洪水中倒塌了，但很多形状还得以保存。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两个岔路口，继续往前延伸的墓道，变成了两条。从淤泥的痕迹很容易辨别出闷油瓶走的是那一条，但张海客却发现他们无法跟下去了。

因为这两个到洞口，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是正常的尺寸，小的，却只能容下闷油瓶这样的个子。他们几个看着虽然身材比闷油瓶大不了多少，但却绝对挤不进去。

张海客百思不得其解，等他仔细检查了那个小盗洞后，他就发现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个盗洞的四周，泥土中有四块青石板，这是一个下水通道，直径已经被固定了，无法扩大。

难怪闷油瓶说只有他自己可以通过。

第六章 他们的发现

张海客当时有很多的遐想，遗迹本身存在通道，显然比自己挖掘更加便利，闷油瓶对这里这么熟悉，又说当时他也在这里的现场，那么这条通道里的泥就是他自己清理的。

这个通道只有孩子可以进入，但由他一个人来清理这些泥土不是很现实，当时和他一起清理通道的张家小孩，应该不止他一个。

但这在张家是不符合族规的，让那么小的孩子下地，本身就是违反道理的事情。

刚才闷油瓶说过，他的父亲不是他们所谓的父亲，这句话里似乎没有什么感情，那么，也许他是张家家族里没有人保护的那批亲身父母死在斗里的遗腹子，被人强行利用，在这里做这些暗无天日的事情。

在倒斗这一行，无论多厉害，总有人死伤，张家也不例外，这些人的孩子，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生存状态。

说起来，张海客真没有关心过这一批人的命运。这些可怜的孩子和他们不同，平时生活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由其他人照顾，平时完全封闭在院子里，无法接触。张家每一代都有一批这样的孩子，有些张家人没有子嗣，会在其中领养几个，认做亲生的。闷油瓶会不会就是这样被所谓的父亲领养出来的，但却被他的父亲训练，在古墓之中进行这些工作，进入那些大人不能进入的狭小空间摸出冥器？

黑暗，阴冷，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就要面对这些，难怪这小子是这样的性格。

不管怎么说，他们无法从这个通道中经过，边上还有另外一个土制的盗洞，这应该是后来挖掘给大人使用的通道。

这两个通道应该是通向了同一个地方。

张海客用手电照射，走向确实差不多，就带头钻入了边上那个大盗洞往前爬去。

张海客对我道：“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我们爬进去快一百米才看到出口，出去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这两个盗洞通往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我们和闷油瓶失散了。”

他们从盗洞中爬出去之后，进入到了第二个临卡，也是他们到达的第四个房间，这个相对于之前的简陋了很多，一看便知道应该是一座土地庙。

地方很小，地面之上有一层黄土，有半个巴掌深，铲开黄土可以看到地上的青砖地面。

庙里四面都有佛像，一面是地藏菩萨的像，左右两面是地方土地公，另一边是庙门，庙门已经被冲破，泥土从门中进来形成了一个陡坡，但因为这种庙宇很是坚固，泥土只是堵在门口，没有冲垮庙宇，门两边各有一尊神像，估计是道教的，中国人似乎是什么神都拜，谱系混乱。

在这座小土地庙里盛放了很多东西，都挂在房顶之上，密密麻麻的，地上则摆着水缸和一些休息用的杂物，水缸之中还有清水，不知道从何而开。

几个人简单冲洗了一下，围坐到板凳上休息，张海客便看到在一边地面上画着什么。看四周板凳的痕迹，一定是有人在这里坐着休息时，用到或者树枝什么东西，在面前随手画的。

张海客在一看就看出来，那就是古城的平面图，没有探明的区域和已经探明的区域标示得很清楚。让他感觉有些意外的是，这人在画图的时候，给整个城市的轮廓加了一个边界圈，这个圈现在看起来，竟然是一个蝎子的形状。

而在没有探明的区域，其中一个点上被放置了一块石头，显然，这个点，就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这是第二个休息室，他们在这座古城中举步维艰，遇见的许多地方，里面的东西都挂着，说明都是震动的高发地带。但是，震动是怎么回事？进到这里来之后，他们还没有遇到过任何这个推测有关的事情。

“越往里走，离出口越远，也就越危险。”张家小孩中有一个忽然道，“我觉得有些奇怪，这里既然那么值得经营，为什么不干脆把上面的马甲端了，咱们张家那么厉害，那些逃兵绝对不是对手，把地方豪族一拔，自己取而代之，想怎么玩都可以啊。”

“照你这么说，那张家干脆当土匪算了。”张海客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奇怪？”另一个人道，几个个人转头过去，就看见他在摸自己的手，他的手上，出现了很多的红疹。

他挠着红疹，看着一边的水缸，“水有问题。”他道。

“不是水，水我查过。”另一个人道，想了想面色凝重起来，“是淤泥，这些泥有问题。”

张海客没有说话，回到了他们清洗淤泥的地方，然后沾了一点儿，放在鼻子下仔细去闻。就道：“淤泥里有水银。”

张家小孩随身携带了解毒的东西，他们立即拿出小瓶子给自己擦上，其中一个道：“这不是一个古城吗？为何会有古墓中常有的水银混在淤泥里？”

大家心里也疑惑起来，最先发痒的人忽然一下栽倒在地上，他身边的小孩立即上去扶起来，就看到那人不停地发抖，手上的红疹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严重了。

“我们都没什么事，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扶他的人问道。

张海客将手指伸入那人的喉咙里，使劲一抠，淤泥全都被吐了出来。

“他吃了几口泥，给他灌几口蛋清水，给他洗洗肠子。”

可能这个张家小鬼水性不好，下来时吞了几个泥，为了不丢脸，硬忍着没吐出来，也亏得他咽得下去。

淤泥的气味本身就极其难闻，呕吐出来的还混着胃酸，一时间熏得几个人脸色都有点发绿。其中一个去给他灌蛋清水，张海客随即铲起地上的土想把秽物掩盖住，铲子几下忽然就发现，那被呕吐出来的淤泥，竟然自己在动。

第七章 绝境

张海客拨开淤泥，一下就发现在他呕吐出的淤泥里，是无数细小的蚂蟥，这种纯黑色的蚂蝗只有面条粗细，在污秽中不停地扭动，好像一碗活着的面条 。

张海客挑起来一条，发现那蚂蟥和平时所见的还不一样，上面全是小包，仔细一看就看见那些全是白色的糊着淤泥的卵，密密麻麻的。

张海客啧了一声，仔细看了自己的皮肤，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之下，隐约有无数条细小的突起，上面细微的小隆起非常多。

没有任何感觉，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其他人还在给那人洗胃，还在打闹怒骂，张海客喝道：“别闹了！我们要死了！”

那些人才安静了围拢过来，就看到张海客用匕首挑破了自己的皮肤，划下去很深，一条黑色的覆满了虫卵的蚂蝗才露出来。张海客用匕首挑起它 ，血四溢而出，滴落在地上，地上秽物中的蚂蝗全往血滴落的地方爬去。

挑起的蚂蝗在刀尖上不停地扭动，张海客表情都扭曲了起来，点起火折子就把它烧死。再看自己身上的其他地方，张海客几乎绝望了，他举目能看到的所有地方，全隐隐透着黑线，他的皮下几乎全都是这种蚂蟥。

“什么时候进去的？”

“就是我们在淤泥里的时候，你们看看自己。”

其他人立即脱下衣服，仔细看自己的身体，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崩溃了，所有人身上全和张海客的情况一模一样，全身的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没有蚂蟥。

“是从毛孔进去的。在淤泥里它们是休眠的状态，可能只有头发丝粗细,进去之后，吸了血才变大的。”

“怎么办，这要是挖出来，我们就算能挖光自己也成肉馅了。”

“用火烤，把它们逼出来。”张海客道。

“它们吸了血变得那么大，恐怕想出来都出不来了。”

“闷死在里面也比它们把我们吃空的好。”

地下的空间和氧气都不够，否则张海客真想把水缸里的水给煮沸了，他们只能用火把贴近自己胸口炙烤，很快，空间之中便弥漫出了一股浓郁的烤肉味道。

张海客觉得，烘烤之下即使这些蚂蟥不出来，也会在体内被活活烤死，但真如此操作之后，他就发现不对。

蚂蟥立即被温度所惊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蚂蟥竟然全往他的身体里钻了进去。之前他只是觉得瘙痒，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他们只好作罢，其他几个人立即抓狂了，开始想用刀子划开自己的身体。

还是张海客冷静了下来：“别慌，这事不是绝境。”他看了看四周就道：“咱们族人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这些蚂蟥肯定已经存在了，他们都没事，我们刚才看尸体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封闭自己的裤腿什么的，说明他们有解决方法。我们找找。”

几个人开始在土地庙为数不多的东西中寻找，但东西实在太少了，一无获，只有那个水缸。

该不是这个水缸里的水？

他们立即用水缸里的水再一次擦洗身体，这一次擦得格外认真和努力，恨不得把水从皮肤注射进去。

他们洗完之后，发现没用，于是全都冷静了下来，那些蚂蟥也随之不动了。

“那小鬼说我们肯定会死。会不会他知道这泥里有这种虫子？”

“可是，他也跳进去了啊，他如果知道，那他是怎么克服的？”

张海客喘着粗气就想到了之前听闻的传言。闷油瓶是一个有着家族最厉害遗传的孩子。这种遗传虽然不是必须的能力，但只有遗传到这种能力，他才能去一些特殊的特别凶险的古墓。

“他的血。”张海客突然明白了，“他的血，他的血使得这些虫子不会靠近他，我操，上次他在这里，那些张家人是用他的血躲过这些虫子。”他猛地站了起来，“别休息了，在我们体内这些虫卵孵化出来把我们弄死前，我们必须找到那小鬼，只有他能救我们。”

他们立即出发。

一路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起码有一天一夜。他们已经完全深入到了遗迹之中，但始终没有再发现闷油瓶的任何踪迹，他似乎走的完全不是这一条路。到了第二天晚上，张海客他们来到了这座古城已被探索的边缘。

所谓边缘，也就是说之前张家人的探索只到这儿结束了。这个边缘有一艘古船，陷入了淤泥之中。张海客在船舱里看到了三具孩子的尸体。堆在角落里已经完全风干，显然都是张家的孤儿，被取血而死，身上有明显的取血的伤口。

孩子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张海客一边觉得愤怒，一边也觉得力不从心。身上的黑线越发粗大，能清晰的摸到那些卵在皮下的轮廓。

“没办法了，这里太大了，我们找不到其他的通道，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也许立即出去回老家，父亲他们会有办法。”

“你也听那小鬼说了，被家里人知道我们到过这个地方，我们是会被杀掉的。”张海客就道。“再说我们出去赶到家里还需要时间，到时候不说蚂蝗，鸡蛋都孵出来了。我们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了。”

“什么？”

“我们要在这里搞破坏，非常严重的破坏，让他来阻止我们。”张海客道。“这里的结构并不稳定，我们带了炸药，我们要制造足够大的震动，让这里坍塌。每两个小时炸一次，不管他在这个古城的哪里，他一定会来阻止我们。”

“如果他不仅没来，而且自己跑掉了呢？”

“那我们就死定了，所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张海客道，“但我相信，他既然千辛万苦回到了这里，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的胜算很大。”

第八章 之后的意外

结果，张海客使用自己的计策，进行了每两个小时一次的爆破．这些爆破不仅没有把闷油瓶引过来，反而触动了整个古城上方的机关。

张海客说道：“当年古城被淹没之后，当地的政府不仅没有去挖掘，反而在古城的遗址上方划湖封堤，往古城上方的淤泥中灌入了大量水银进行封闭，行为很是诡异。

“当时就有人推测，洪水突然袭击古城，似乎不是自然灾害，而是有人想把什么秘密埋于这座古城之内，完全封闭起来。

“灌入水银之后，在水银之上又灌入了三合土，将整块被水银包囊的区域完全封闭了起来。”

张海客他们在古域的地下深处使用炸药，破坏了古城内部的沙石平衡．结果古城整体坍塌，当年覆盖的三台土上出现了大量裂缝，水蒸气外泄，把地面上所有的植物全都杀死了。

闷油瓶当时已经出了古城了，发现了这十情况，才有了之前大金牙讲述的那个故事。

听到张海客说完这一切，我的整个头脑都有点发涨，张海客又说到：“这就是你们朋友曾经做的一些事情。”

“之后，他就把你们救出来了？”

张海客点头道：“是，当然过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要是说出来，也会是十分精彩的故事，但一来古城之下的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二来其中很多东西虽然精彩，可你们两位也算是这一行经历异常丰富的，那些奇怪诡异未必会勾起你们的兴趣。所以我在这里也略过不说，只是把我们救出来之后，他就和我们分开了。之后在家族中偶然遇到，也没有太过说话。你知道后来他能力越来越强，地位也越来越高，不久就不是我们可以说上话的高度了，从此也就断了联系。”

“插句题外话。”胖子这时候问道，“你说当时是民国，老大，你当时十五岁，您现在贵庚啊？”

“问人年龄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张海客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你的推测肯定是不准确的。”

张海杏看了看我，似乎有什么触动，我也看了看她，她就怒道：“看什么？你叫姐就行了，有什么废话我宰了你。”

胖子转头看我，动了动嘴唇：“张奶奶的痛脚被我们抓到了。”

嘴唇还没闭上呢，“刷”一碗酥油茶泼在胖子脸上，我转头就看到张海杏转身气氛离去。

“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修养都没有。”胖子抹了抹脸道，“还好茶是凉的。”说着又问张海客，“你妹妹嫁人了没有？”

“尚且没有，这事我妹妹基本不会着急。”

“几百年的老处女啊。”胖子道，看了我一眼，“咱们离这种人最好远点，胖爷我可懒得伺候内分泌失调的女人。”

我问张海客道：“那后来呢？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这么说吧，你想知道这个人的生活细节，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他在我们家族内部也十分神秘，因为张家族长能接触到的秘密太多了，我们对于他的行踪也很难把握。张家在某些方面非常开明，但某些习俗却非常传统黑暗，不守族规那是要用私刑的。”看见我有些惋惜的样子，他立刻又道，“我可以说出他这么多年行动的脉络来．你听完之后，应该还是能有所启发．毕竟你是在他身边，知道很多们所不知道的细节。”

我心说我知道个蛋啊，但他既然这么想，我也就不动声色。他继续道：“他八九岁的时候，被人带入了泗州古城之下，当做采血和苦力。之后，他应该是了解到了古城中埋藏的秘密，那东西现在我也知道了，就是张家族长身上的信物。

“我是推测出来的，当时的泗州城有一次张家人的内乱，两派势力在城内暗斗，可能是一次刺杀张家族长的行动。那一次暗斗的结果是有人放堤坝把整个城市淹了。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张家人查明事实，当时的阴谋者还控制政府将古城完全封闭了起来。后来古城被掩盖了下去，但张家族长的尸体上，有—个东西，随着尸体一同被埋人了古城之下。”

我听张海客说，那是一只青铜的铃铛，现在我们知道．张家对于六角铃铛是有研究和控制的，虽然他们还是无法参破其中的奥秘，但比起普通人，他们已经可以使用六角铃铛了。族长那只六角铃铛和其他的铃铛不同，第一．它非常大，几乎有牛铃一样大；第二，它发出的声音十分轻微，但人只要听到就会神志清明，就是可以定往你的魂魄。说白了，就是它可以抵消其他青铜铃铛的作用。

当时族长佩戴这一只铃铛，肯定是用来避祸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张家的老宅中，有一间房间只有族长可以进入，每次新老交替，都是老族长在房间之中，新族长入内，带着尸体出来。遇上老族长没估准自己的死期，恐怕他们两个要在其中待上几年老族长才能死透。

在这个房间之内，摆放着中国历朝历代各种秘密，书籍卷首、文物神器，所有东西都是张家这么多年从地下带出来的不可现世的发现。

在这个房间之外有很长的走廊，通往房间的走廊和房间之中，挂满了六角铃铛．各式各样毫无死角，只要触动一个，人立即就会疯狂。

这个房间后来被挪到了张家古楼的最底下，放在了他们的祖坟之中．这里面的各种秘密也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最重要的那个秘密，被称为“终极”。

这里很关键的是，张家族长死在泗州城内，之前的张家族长知道世界的秘密．而之后的张家族长只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家族，但这个石头房间中的秘密，是这个庞大家族存在的使命和理由．从那一刻起，张家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危机也就开始显现了。

当时闷油瓶所在的那一批张家人，目的应该是想从泗州古城的底下挖出那一只六角铃铛，我们无法推测目的是好是坏，只知道这样的行为在家族内部造成了一番殴斗，这批人被人杀害在了泗州古城内。

但显然闷油瓶拿到了那只铃铛，他之后进入了张家古楼的房间之中，他知道了张家的使命和目的，也知道了“终极”的存在。

所以，他接下来的人生，只做了两件事情。当时张家已经分崩离析，他成为族长之后，开始重新履行张家人的使命。当时他使用了老九门的力量，然后，他显然亲自去看了，那所谓的“终极”。

再往回推断，事情应该是这样的，“终极”应该是张家人很久之前就发现的一个可以说世界上最大的秘密的核心。闷油瓶本来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但后来他亲自去看了那个秘密。

那山川之下的巨型青铜古门背后的秘密。

谁建造了那门？那门后面，又是怎样一番世界呢？

“好了，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如果你想继续知道更多，那就加入我们把。”

“最后一个问题。”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基本上被说服了，我问他道：“闷油瓶留在雪山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只青铜铃铛。”张海客道：“得到了这个东西，我们才能进入张家古楼，看到张家保护了那么多世纪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九章 快速出发

请允许我记录一段流水账，从我答应张海客到我们四个人出发，又隔了两天时间，我们进了雪山，一路前进，两周之后，我们就来到康巴落的外沿那个冰川湖泊的附近。

风景非常优美，雪山、蓝天、白云，但我实在没力气去欣赏它们，走进冰湖前的一刹那，稍有的一丝感动，也被胖子子弹上膛的声音给破坏了。

我们一共是四个人。胖子、我、张海杏和一个很矮的身材像特种兵的德国人。德国人的中文非常好，他告我他他的名字叫von．翻译过来就是冯。至于矮是因为胖子一直要求配一个矮的，说两米多高的德国人如果跟来，受伤了他只能把他切成两段运回来，

所以我就叫他“坟堆”，胖子叫他大粪，张海杏最规矩，叫他冯。德国人很少说话，除非必要。和一般的德国人不一样，他十分善于变通，思维很快，但一路过来，我和胖子都说话很少，和他也就没什么交流。

没有心情交流。路实在太难走了。

在进入冰湖之前，我们还在冰湖之外大概三/公里的地方，胖子和他都开始擦枪，给枪的所有部件上防冻油，再用油把子弹抹均匀了，重新装入弹夹之中。

闷油瓶的笔记中写了，这片区域的雪下面有奇怪的东西，他们觉得必须小心点儿。

我们进入冰湖．一路上没有遇到什幺，只在冰湖的边缘看到了一头死鹿被冻在冰里．被吃得只剩下脑袋和骨架了，

一路过来从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形，高原上也不应该有这种鹿。

胖子举起枪。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就道：“是投喂的，你看，脑袋上有子弹打开花的痕迹，有人在山下打了带上来投喂的。

“吃成这样，是什么东西。”张海杏就问冯。

“不是说是狗熊吗？”

“狗熊吃东西没有那么精细。吃得这么干净，这东西智商很高。”冯说道，他用枪托敲了敲冻住鹿尸体的冰盖，“看不到牙齿印，不然我会有结论。。

这么厉害，看看骨头就知道是谁啃的。”胖子道。

“冯有动物学的学位。”张海杏说道，“人家是副教授。”

”我也有学位。”胖子就道:“你胖爷有涌泉、足三里等的穴位，他是副教授，我也有副脚手。”

“别扯淡行吗”张海杏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点上烟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是一把弩箭扯出箭筒挂在腰上，看我看着她，她就道：“老娘最讨厌带响的东西，这东西安静。”

“装填速度是多少？”

“敌人多就靠你们，如果只有一个目标，老娘还没试过用第二支箭。”

“哎，这种大话我以为也只有我胖爷能说说，臭老太婆，你知道你胖爷我穿着开裆裤就开始玩枪了，这话在我面前说也太不给我面——”

胖子突然闭嘴，因为我们都看到冰湖里，又一个黑影贴着我们脚下的冰盖游了过去。

这个黑影很大，动作很慢，看着更像是一条大虫子，而不是什么鱼在我们脚下缓缓地游了过去。胖子和我都看到了，冯和张海杏随后也看到，我们都站着不动。

冰盖十分厚，厚得完全看不清下面的任何细节，只能看到那东西大概的形状。

三分钟后，那东西从我们脚下游过，无声无息，如果不往脚下看，一定什么都感受不到。我看到冯开始发起抖来，一下把枪口对准了脚下的冰面。

胖子就在他边上，瞬间捏住了他的撞针，我看到冯的手指已经扣死扳机，如果胖子没按住的话，枪已经走火了。

冯还是不停地发抖，但好在他已经完全吓蒙了，没有其他的动作。胖子也一动不动，直到那东西离开。

那东西消失之后，我们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胖子把冯的枪拿过折叠起背在自己身上。

冯看向胖子，胖子就道：“对不起，大粪同志，你最好不要用枪。”

张海杏看着胖子，说道：“这儿不是你做主的。”

“这里是冰湖，如果他刚才开枪，咱们已经死了，掉进湖里，我得把你扒光了拼命摩擦你，才能救你一命。”胖子说道， “看他现在的状态，枪还是在胖爷我身上比较靠谱。”

张海杏看着胖子，说道：“即使你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决定也应该是我来下。”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张海杏，显然觉得有点不可理喻。我也有点意外，虽然一路上张海杏都很强势，但我第一次察觉到，她对于谁做主这件事情，似乎有点儿过于关注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胖子才叹了口气，把枪甩给张海杏：“好吧，胖爷我最尊敬老人了。”

张海杏自己背起枪，去安慰冯，胖子就对我做出一个他要崩溃的表情。

冯的脸色苍白，也没有任何度驳或者反抗。

“这个女人得吃个亏才能明白，在这种时候，谁做主并不重要。”胖子说着，又把自己的枪也拿了下来，折叠后放进背包里。

”怎么了？你这算是怄气？”

“没用。拿着只是壮胆而已，你也看到了水里那个东西的大小，那东西体格儿足够抵挡子弹。”

我一想真是很有道理，而且我们在湖面上，冰还那么厚。我一直没有拿武器，觉得他们几个都带着我肯定不用了，现在看冯这样，知道这家伙基本上是靠不住了。

胖子甩了把匕首给我，我反手放在最容易拔出的地方。张海杏走过来道：“我们尽快通过这个冰湖，你们别拖后腿。”

“好的。”胖子道，“师太你先走。”

我瞪了胖子一眼，心说关系本来就不是特别融洽，你就别给我煽风点火了。

“我们们走直线。目的地是前面那个山口。用最快的速度通过，落脚尽量小心。”张海杏指了指远处。

我和胖子往张海杏指的方向看，我立即觉得不妥当，胖子就道：“我们对情况不了解，从湖的中间经过，如果遇到问题，没什么机会翻盘。”

“在我们张家有一个原则，很多事情看上去很危险．但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不要被表面的判断迷惑。”张海杏看向冯，后者显然稍微缓了过来，说道：“刚才那东西，应该是这冰湖中一种鱼类，体型部幺大，应该是这里的人几个世纪投喂后的结果，人们不会在湖的中心投食，他们肯定是在近水的地方喂，所以湖中心反而会比较安全。”

张海杏看向胖子，胖子看了看我，我琢磨了一下，心里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看我们两个既不出发也不表态，张海杏就道：“怎么，你们有其他的想法？”

“我的感觉不太好。”我说道。

“一般我们天真感觉不太好的地方，我们都坚决不去、”胖子道，“天真同志是有名的开棺材必诈尸的体质。”

“你们存心捣乱是吧？”

“小姐，你来过这种地方吗？”我看着她，海外的张家人善长于行动和做生意，似乎已经全然没有了闷油瓶那种发自灵魂的谨慎和小心。

“我做过的危险事情，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多。”

“那是，您年纪那么大了。”胖子说道。

张海杏的神情不满起来：“张家人能存在至今，并不偶然，我们的行事规则都是以生存为最大目的，你不要小看张家祖辈积累下的智慧。”

我叹了口气，看着湖面，真的很想就这么跟她去了，但我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最后顿了顿，说道：“我以前是一个特别崇拜有你这种智慧的人，但后来我开始相信我自己。对于这里的情况，我们几个没有你那样的身手，没有你那样的反应速度，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智慧的基础是你长年的训练，而我们能活到现在，无非是耍一些小聪明、小把戏和小鸡贼。你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们，是不公平的。”

胖子也点上烟，看张海杏一直僵在那儿，脸都红了，就道：“师太，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指挥着一帮很厉害的人，我们两个傻逼是在太弱，要不，你和副教授走中间，我和我的天真从边上爬山过去。”

“刚才那种生物，也许可以在陆地上活动。”张海杏说道，你记得吧，笔记里有写。”

胖子拍了拍枪：“在陆地上，我们未必会怕它。”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好说了，张海杏和冯走冰湖的中央，我和胖子按照我们的路线前进。

分开之后．胖子就骂：“我呸，你说是不是官僚主义？一个女娃子还想指挥胖爷往东往西，想得美。”

我道：“他们强大了太长时间了。”

从他们之前设的局就能看出这批张家人的轻敌和自视甚高。当然，如果是以前的我，他们这些伎俩已经够我瞠目结舌了，但如今，我真的变了太多。以前的我崇拜神话，现在的我一眼就能从神话中看出破绽来。

我们子弹上膛，看着张海杏他们涉冰而去，我道：“我们这样算不算不负责？”

“人顽固呢，你负责也没用。”胖子说道，然后拍拍我，”胖爷我这段时间想通的是，人没法对别人的命运负责，谁也不是上帝。”

我们两个人沿着岸边前行，要比他们的那条路远上很多，也不好走。我们也不赌气，一脚深一脚浅地踩雪前进，远远地看到他们早已把我们抛在了后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已经快到达了，而我们还遥遥无期，胖子就道：“臭娘儿们，这次要被她臭死了。”

“好事。”我道，“你也不想他们一下就死了，那我们也傻逼了，大家平安就好。”

胖子道：“没怪兽，出点小事也好啊，摔个马趴什么的。”

张海杏身手极好，想来冰上的平衡和反应远在我们之上，想她摔跤是很难，德国人也很稳健，看样子穿了双好鞋。

又走了一段，我们这边也没发生什么危险，最后张海杏他们就要到了，胖子也沮丧了。忽然，我发现不太对，他们那边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有了变化。

第十章 往回走

我招呼胖子去看，胖子瞪起眼睛道：“咦？他们在往回走，往回走什么啊？”

“是不是有人在追他们？”我道。胖子拿出望远镜，一看之后就摇头：“就他们两个，很急，几乎在跑了，但他们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给我看看！”一看之下就发现不对，“他们在脱衣服。”

“脱衣服？两个都脱？”胖子问道。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我看着奇怪，胖子更急了：“快快快，看看老太婆的身材怎么样。”

我把他推开，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想去看他们脚下的冰。

冰面上无任何异常，距离太远了，望远镜也看不到冰下是什么情况，胖子端枪瞄了几下，也摇头。距离实在太远了，我们拿的枪在这样的距离下射击精度已经非常差，更别提用来狙击了。

一路看着他们跑到冰胡的中央，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了，再脱就成裸奔了。我心中纳闷，却也不见任何东西从他们身后追过来。这两个人到底在于什么，难道走到一半突然干柴烈火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胖子道，“该不是疯了？”

“咱们现在过去也追不上他们，除非他们往我们这个方向跑。”我道，“而且他们都脱成那样了，身上没有负担，我们穿的像乳齿象一样，滚都滚不过他们。”

“不过去的话，咱们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见啊。”

“狗日的，你到底想看什么？”我掬起一把雪拍了他一脸，一边掏出对讲机，对那边呼叫。

叫了半天没反应，却看到两个人在湖中央开始乱舞起来，不停地挥动手脚，拍打自己。

“我明白了。”胖子说道，“这是雪疯症。”

“怎么说？”

“他们说看雪看的太多会疯的。”

“我看是你疯了吧。”我对胖子道，“这时候说什么俏皮话啊。走着，还是得去看看。

我和胖子又跑进冰湖，我心中又是有郁闷又是忐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当时我再强硬一点，不知道那个臭丫头会不会听我的。如今他们要是真出事，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是幸灾乐祸还是内疚。

一路狂奔，好在两个家伙一直在湖中心不停地拍打，没有继续往其他地方走。

我们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跑到他们身边，其间无数次滑倒，到了的时候，我自己也快摔死了。

当时张海杏就只穿着内衣和内裤，冯几乎全裸。两个人已经筋疲力尽地躺在冰面上，还在竭力做拍打的动作。胖子脱下衣服给张海杏盖上，我也给冯盖上衣服，然后把两个人扶起来，就听到张海杏不停地用广东话说“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我看她的皮肤已经冻得发青，但没有烫伤烧伤的痕迹。冯用德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哪儿烧了啊？”胖子道，“是烧起来了，还是骚起来了啊，我看后者比较像。”

我没理他，看了看张海杏的眼睛就意识到，她正在产生幻觉。

作为幻觉的受害者，我知道在张海杏的这个阶段，她未必能听到我的声音，因为幻觉产生的时候神志一定不是清醒的。人无法使用理智来抵抗幻觉。

我看着他们跑来的方向，就对胖子道：“他们好像中招了，你用望远镜看看湖的那边，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

胖子用望远镜看了看，就摇头：“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我得过去看。”

我道不行，两个人伺候两个人还行，如果胖子也中招了，我怎么逮住他？而且他要脱衣服，这一坨肉油滑油滑的，我按都按不住。

我们俩先把张海杏和冯拖到离湖比较远的岸边，我心说：得，今天这么长的路算是白走了。我们搭起帐篷，给它们两个注射了镇静剂和解毒剂，也不知道是否管用。

它们两个本来就筋疲力尽，折腾了一会儿，全都沉沉睡去，胖子也累得够戗，对我道：“到现在为止，胖爷我所有的预判都正确，这大粪同志要是两米多那位老兄，我真得把他切成两段才能扛回来。哎呦喂，可累死我了，这老外最起码也有一百八十斤，浑身肌肉，下次我背老太婆，你伺候鬼老去。”

张海杏的身子也不像寻常姑娘的，她虽然瘦，但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 明显，背着也没想象中那么温香满怀。

我点上烟，在海拔高抽烟更容易伤肺，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吸点尼古丁缓缓，我对胖子道：“下次咱们强硬点，否则总给这些傻逼的错误埋单，他们死了就一了百了，我们怎么办？”

胖子把枪放到膝盖上，看了看帐篷外就道：“臭老太婆那脾气，你就琢磨吧。小哥的笔记里说这儿湖边有东西，天一黑就更麻烦了。现在还早，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弄醒，今天咱们必须进到湖对岸的峡谷区。”

我看了看两个人，镇静剂的效果我是知道的，我觉得一时半会儿这两人肯定醒不过来，但胖子说得对，我就道：“咱指望他们自己走是不可能了，我们得做个雪橇，一路把他们拖过去。”

这里一片雪地，积雪之下全是黑色的石头，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用来做雪橇。胖子道：“咱们得从那只鹿身上做文章。我在一个探索节目里看过，用动物的骨骼可以做雪橇。”

胖子体力不支，胖人的高原反应很大，我让他守着两个人，自己再次来到了湖面那头被冰封在里面的鹿的尸体上。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那巨大的影子不在附近，就开始用小锤子不停地敲击湖面，想把死鹿从里面挖出来。

在长白山上我敲击过万年冰川，这里的冰好处理多了，很快我把湖面的冰敲碎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鹿的肋骨。

我继续用冰锥子撬出来七八根，等尸体真的露出冰面时，我忽然就意识到，这不是一头鹿。

我清理了一下冰面，往后退了几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发现这具在冰下的尸体，是一头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它看着好像是动物，但我却在它身上看到了无数铜钱大小的鳞片。它露出冰面的部分，似乎只是它身体的一小部分。

我猛吸了一口烟，就招呼胖子让他过来看。胖子完全不想动，但被我叫的没有法子，只好喘着气过来，一看我挖开的地方，他也愣瞎住了。

“这是什么？你以前见过吗？”

胖子蹲下去，蹲着绕着那东西走了一圈，就道：”天真，这是一堆大豹子。”

第十一章 喇嘛庙

我蹲下来，看到胖子撬开几块冰，从里面掏出一片动物皮毛。

“这是雪豹，里面最起码还有四只，冻成一块了，里面还有一些鹿的尸体碎片。”胖子道。

“怎么会这样，四只雪豹，他们是猛兽啊，是被谁吃的？”我道，“这儿难道还有比豹子更凶猛的野兽？”

“熊会捕猎豹子，但这些豹子全都是被来福枪打死的。你看这些豹子的体型那么大，应该就是守着这个湖的猛兽。这里的村民饲养它们，让它们在湖的周围活动，保护这个湖不受外人的骚扰。射击这些豹子的枪威力很大，除了来福枪外，可能还有手雷。”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伤口骨头都炸出来了，整片肉都打烂了。”胖子道，“尸体不算新鲜了，这里这么冷，肉都变质了，恐怕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胖子看了看四周，就道：“我靠，有人比咱们先来过这儿。第一，人不少；第二，装备非常好，一来就直接把这地方的守卫给干掉了。”

他又看了看帐篷和峡谷的方向，说道：“糟糕了，你说，康巴落会不会出事情？”

我脑子里浮现出淳朴的当地民族被列强侵略，因为武器装备的差距遭到屠杀的电影画面，心里一颤，看了看胖子：“不管对方是谁，他们处理阻碍的方式非常野蛮暴力，咱们快点吧。”

我们用骨头和帐篷扎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把张海杏和冯裹进睡袋里，沿着湖边—路拖行。

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困难，但也不是那么轻松，走走停停，用了一倍的时间，我们沿着边到达了湖对面的峡谷。

湖面结冰了，但通往峡谷的那条河流，呈现出冰下河的趋势，在冰层之下还有水在涌动．有些地方冰层破裂，露除了湍急的水流。说明这里的冰面不稳定。

我们小心翼翼的踩着冰面有时候完全是匍匐着前进，就是这个动作，让我们看到了冰下的奇景。

我们看到一段冰面下，有一排木头栅栏插在水下，木头栅栏前面全是人的尸体，最起码有二三十具。我们砸开冰层，看到水流中浸泡的尸体 都烂了，但不是腐烂，而是被水泡烂了。

从毛发上能看出全是是外国人，有一些装备在水里泡着，而且，这些人几乎都是全裸的。

胖子扯上来一把来福枪、一管子手雷，给自己别上，然后一颗一颗地去捡子弹。

“看样子，我们的大粪同志的战友们，曾经自己进来过一次，但失败了，才决定和张家人联合的。这批应该就是那批德国人的同伙。”

“也没穿衣服，看来也是走的湖面的近道，所以中招了。”我道，“这批人应该是找到了这里，杀掉了湖边的雪豹，但在穿过冰湖的途中发生了变故，结果全死了，尸体摔进了水里冲到了这儿。”

我估计数量也许不止这儿的这些，有此应该还死在湖面上，在那儿冻着呢。

胖子捡洋落，美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没和悲天悯人的意味。我问他：“你觉得这些人在这儿死了多久了？”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但也许会有幸存者，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老外不会抛下同伴的遗体，看这些死人的样子，我估计幸存者就算有也不多，而且都自身难保。”我道。

继续往前，很快，一路经过闷油瓶说的那些地方，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悬空的喇嘛庙的底下。

两个王八蛋还是没有醒过来，胖子爬过去，小心翼翼的推开入口，发现整幢建筑安静得简直是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和胖子千辛万苦把两个人背了上去。此时夕阳已经西下，白云贴在雪山边上，形成一片一片的云雾。

我们在喇嘛庙中一个比较封闭的房间停了下来，点燃了烤火的炭炉。房间里面挂满了毛毡，可以使温度不流失，但我检查这些毛毡的时候，发现上面的灰多的一塌糊涂，都结成痂了。

“这儿的喇嘛不是很讲卫生啊。”胖子一边烤火，一边脱下鞋子，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地上也全是落灰，按理说雪山上灰层非少，空气非常干净，这么多落灰，他们每天要上多少香火？”

喇嘛庙里落灰多是应该的，但这里的灰的厚度和表面的痕迹．说明灰落了很久，而且是长时间无人打扫。

难道这个庙被荒废了？

我让胖子歇着，自己一路往上，看到了当年闷油瓶说的那些阎王骑尸的毛毡。通往上层的门就在毛毡后面，楼梯也在，但那道门被锁住了，门后应该抵着一根非常大的木杆。

我用匕首插进去，用力把木杆抬起来，推开门，一下闻到一股特别难闻的香料味道。

门后是一条特别宽敞的通道，通道两边全是门，有点像旅馆的格局。

我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尝试打开，发现这些门背后的木栓都特别重和粗大，用匕首根本无法挑开。我只好原路返回，回到胖子那儿的时候，发现张海杏已经醒了，而且似乎已经恢复了清醒，正在喝水。

我想着应该用什么嘴脸回去和她说话，是一摇一摆地晃过去说：“你看，你这傻逼，不听老子的吧”，还是装作特别豁达地过去，安慰她说：“我昵，也是脾气不太好，这件事情我们不用再提了。你身体怎么样？”

后一种也许对我有好感，可这母老虎我也不想勾搭，想了想，还是选用是第一种好了。

我于是冷笑一声，走过去，对着道：“醒了，你说你傻兮兮的，叫你听我的听我的，不听，你看，裸——”

第十二章 之前的情况

我还没说完，忽然看她手一动，一个东西瞬间拍在了我的脑门上，我哎呀一声，立即抱头蹲下来。

疼劲过去了我才看到，掉在地上的是她喝水的茶杯。

我一下挑火了，骂道：“老太婆，老子把你拖到这儿费多大劲儿，你他娘还恩将仇报。”

“你也没白拖啊，老娘被你揩了多少油，你自己心里知道。”张海杏道。

我陪了一口：“谁他妈要揩你油，你这二货奶奶；”说着，就看到胖子在一边笑，我心说，我靠，该不是胖子在我不在的时候猥亵她吧？

一想，胖子虽然吃喝嫖赌一应俱全，但基本的道德底线比谁都高，当然，他的道德底线是他白己的道德——我知道胖子应该不会下这种咸猪手。

胖子看我看他，就道：“咱小天真玉树临风小郎君，小姑娘倒贴的多的是，你这属于僵尸牛吃嫩草。”

看着张海杏的脸又黑又难看，我心说，算了算了，就摆手让胖子别说了，对她道：“别闹了，我真没吃你豆腐，当然你绝对是一个值得吃豆腐的姑娘。但你想，我们要把你们拖回岸边，又要扎雪橇把你们拖到这儿来，没时间做那些无聊的事情。不知道胖子和你说了我们一路上碰到的事情没，这儿的情况有些微妙，我们就事论事可以吧？”

张海杏看着我，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已逐渐放松。我摸了摸头上的包，她才一下笑出来。

我看着她笑得还挺可爱的，胖子还想继续损，被我摆手拦住了，我把我和胖子一路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她听完，皱眉不语，我就到：“你们在冰湖上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会产生幻觉。那些死掉的德国人，应该和你们遭遇的情况一样。”

“是铃铛。”张海杏说道，“冰湖下面的冰盖有一段悬空了，下面悬满了那种青铜铃铛，这些铃铛因我们走动而发声，但由于冰盖的阻隔，这些声音很轻微。我开始没注意，等我发现自己身上开始烧起来了．我才意识到，但当时我自己的神志已非常不清楚，我最后能作出的决定就是往回跑，我知道前面肯定有致死的机关。”

“前面应该都是陷坑。”胖子道，“那批德国人肯定也是一样的遭遇，但他们选择了往前跑，全掉进陷坑里了。他们又脱掉了衣服，困在冰盖下面被淹死。你们和德国人合作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他们曾经派人来过这里？”

张海杏摇头，看向周围。我又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胖子就道：“你一个人也没有看见的话，难道这儿真的是空的。”

“小哥来这里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这段时间里，这里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道。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那个房间体息了一夜，特别安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早上，冯也醒了过来。

胖子先让冯吃了早饭，等他起色刚刚变好，胖子突然发难，一下把他提起里。冯嘴里还嚼着面包，被胖子-惊吓，喷了胖子一脸。

胖子大怒，一下把他按在地上，就骂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冯莫名其妙，我就把看到德国人尸体的事情一说。冯才道：“那和我们没关系，那是另一个部门的队伍。”

胖子道：“狗日的，还有另一个部门呢？”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如果没有这一只队伍，我们公司也不会考虑收购裘的亏损资产。你放开我，我和你详细说。”

胖子放开了冯，他扭动被胖子弄疼的胳臂就道：“你很不礼貌。”

胖子瞪起眼睛：“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冯道：”我们公司收购裘的产业之前，已经挖了裘公司很多人到我们公司去，这批人进行了前一次考察，是另一个部门负责的。我们部门的头儿的思维方式是，必须和当地人合作，但当时另一个部门很冒进，他们独自进山，后来就没消息了。我当时还没进公司呢，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沟通的，但我知道因为这件事情公司损失很大，光保险就赔了很多钱，这才要收购裘的资料和产业。”

胖子道：”那其他部门现在近况如何，你为什么不事先和我们说？”

冯道：“那批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死在了什么地方。”

“狡辩。”

“我相信他。”张海杏说道，“我们对他们做过调查，有这方面的资料。”

“这么说来，一年前那批人就来了，而且死在了这里、没有人收尸？”

“湖里的陷讲，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吗？”胖子道，“小哥的回忆录里没有提到啊。”

“不管有投有提到，我们至少知道几个不合常理的地方。第一，一年前在这里死掉的人，尸体都没有被处理；第二，喇嘛庙里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今天我们进入康巴落看看，如果不出我所料．”我道，“这里也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咱们这一趟有了变故。”

我们旋即出发前往康巴落，当时我心中一惊做好了无数种准备，比如一个完全空的村子、村子消失了、村子里全是老外。任何奇怪的未来，我都做了心理预设。

我们一路无话，沿途的景色没话说，犹如在仙境中一般。我们绕过几座山头之后，康巴落的村子，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但是，我们看到的景象，还是让我们始料未及。

事实上，我们没有看到康巴落，但这个村子也不是不存在，我们看到了同样的一片雪原，并且隐约能看到雪原中，偶然露出的几幢藏族风格的古老建筑的顶端。

我们无法前进，雪地里的积雪比任何地方都要深，胖子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这里的雪无法承载认得体重，一走就是整片地往下塌，露出雪地下面的巨大缝隙和孔洞。

整个山谷被冰冻了起来，康巴落被冰雪覆盖，永远不会见天日了。

我们抬头看四周的雪山，冯指着一边山上裸露得特别突兀的黑色山岩就道：“是雪崩，有一次规模巨大的雪崩，把整个山谷都埋了。”

“怎么可能有规模这么巨大的雪崩？”我道，“这好像是整座山上的雪，被整个儿抖了下来，铺到了这个山谷里。”

“山体变热了。”冯道，“那座山的地质结构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山体变热把雪融化了。”

我们顺着冯指的方向去看那些岩石，胖子拿起望远镜，就对我们道：“我们得过去。”

“为什幺？”

“好多人的骨头：那座山上，有满山遍野的骨头．”

第十三章 山下面的东西

我们绕过山谷的边缘，几乎是攀岩一般靠近了那座裸露岩石的黑色山体。

山体非常大，从远处我们能看到一条巨大地裂缝，横贯山体，在积雪满山的时候，这条裂缝一定被积雪冰川掩盖，如今，我们一靠近这座山，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这些地热的温度十分夸张，很快我们只能把衣服全部脱掉。

山上靠近那座山的那一面的雪，都已经融化了，到处是瀑布，我们穿过有大量冰凌的冷热交叉的地带，终于爬上了那座裸岩黑山。

手攀上去，山的温度让我们都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山上的岩石竟然是温热的，山好像被喷火器喷过一样。

“咱们是不是到了一座火山啊？”胖子道。

“就算不是，也是一座地热特别丰富的山，山下肯定有熔岩池，突然发生地质变化，把这座山加热了。”

我们顺着山腰往上，一路怪石嶙峋，黑色的岩石完全没有任何规则，不过，这样反而便于往上攀爬。走了一会儿，我们便看到无数的小温泉眼，正在往外冒热水。

山上有一股浓郁的硫磺的味道，我们横着爬行了最起码两个小时，天色变暗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那条裂缝的边缘。

这边有一个大型的平台，往山岩中凹陷，我们在这里，看到了无数的尸骨。

“这些人都穿着衣服，全是在这里被困死地，康巴落的村民。”张海杏说道，“看来，这个身在天堂的部落，终于是去了神的庇佑。”

“说的这么矫情干什么，他们就是雪崩的时候逃上来的难民，在这里躲避的时候雪融化，可能被喷涌而出的有毒气体毒死了。”

我们带上防毒面具．胖子笫一个爬进裂缝里。裂缝里有三四个人那么宽，一路通往地底，向下是一片漆黑。

“老天爷拿盗版光碟在这山上切了一道口子。”胖子说道。

我们依次爬进去，胖子就问：“领导，我们是往前爬还是往下爬？”

“为什么要爬进去？”张海杏问胖子，“这山下面会有什么吗？”

胖子打起手电筒，照了照下面，就道：“天真，你看眼熟吗，这地方？ "

我往下看去，就看到下面的山体缝隙逐渐变宽，在山体中只见横贯着无数的青铜锁链一路通往深处。

“长白山。”我说道。

“什么？”张海杏问道。

我转头，看看四周的山体，就道：“姑娘，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由我说了算，我来带你去看看，你们张家人所说的‘终极’。”

我们返回平台休整了一个小时，天完全黑了，高原地带天黑得很晚．我估摸着黑到这种程度，最起码接近九点了。

我们分配了弹药，干粮和装备。胖子从尸体的遗物中找出几把质量非常好的藏刀，在岩石上打磨。这里腐蚀性气体很多，藏刀氧化得很厉害，但打磨之后，立即锋利如初。

我选了一把最轻的，看到张海杏选的那一把，发觉自己可能力气比她还不如。不过我已经不会妄自菲薄了，老娘，哦不，老子有的是经验。

我们在温暖的岩石上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戴上防毒面具我们便开始进入缝隙，往下前进。

我们一共走了五天时间，才看到了缝隙的底部。

我们越往里走，缝隙越宽，从山体最上部的三四个人那儿宽，到了落底之后，山体之间起码有一座桥长的那么宽。无数的铁链横贯其中，整个缝隙犹如蜘蛛网。

底部是无数的落石，大大小小，高低不平，应该都是这条缝隙形成的时候，崩裂下来的碎石头。有些长的碎石头在掉下来的过程中，卡在两块巨大地岩壁中间，形成一座一座岩石拱桥。

我们在碎石滩上坐了好久才有力气站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太好了，顺着岩石滩往里走，很快，张海杏就惊呼一声。

我抬头一看，便看到缝隙的尽头，乱石之后，出现一道巨大的青铜巨门，和我在长白山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耸立在我视线的尽头，手电光照去，无法照出全貌，只能看到门上繁琐的各种花纹，细节之丰富，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们走到青铜巨门面前，所有人都不说话，冯两股战战，一下跌坐在尖利的乱石上。

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我上一次看到这道巨门是什么样的感觉，崩溃，觉得时间的一切都不可靠了。可是现在呢，我虽然心跳加速，但，内心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有见面了，我心说，我想不到，我在有生之年，竟然还可以再次看到这样的巨门。

长白山，喜马拉雅山，这些巨大的山峦的底部，竟然都有这样巨大的门，这到底是谁建造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咱们没有鬼玺，也不知道机关，这门会打开吗？”胖子第一个开口问道。

我摇头，走上前去，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巨门的面前，我把手放了上去。

冰冷的，在这个极其闷热的缝隙中，巨门是冰冷的。

我摸着上面的花纹，线条太精致了，如此巨大的门要铸出这样的线条，现代的技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

想着，我用力推了推巨门，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我幻想着门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被推开，但，事与愿违，门纹丝不动。

果然，开这道门的人，注定不会是我。

我退回来，坐到门前的石头上面，张海杏问我：“你说，我们张家说的“终极”，就在这道青铜巨门后面？”

“不是我说的，是你们族长说的。”我道。

“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问你们族长去。”我道，看着那巨门，在这个距离看来，这门简直就是我眼前的整个世界。

会不会是任意门呢？我打开，就看到闷油瓶头发胡子一大把在里面啃蘑菇吃。

我连笑都笑不出来。

张海杏也去了门前，仔细去看门上的花纹，看来看去毫无收获，她一下一个飞跃，跳上了青铜门，开始往上攀爬。

花纹非常细小，根本不可能抓住花纹往上爬，但我看到张海杏的手上，戴了个好像是爪子一样的东西。

她很敏捷，一路往上爬得很高，一直到了门的顶部，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现，又一路下来。

“上面也封得非常死，奇怪。”她道。

我和胖子看向她，她就道：“这种门非常重，一直压在岩石上面，时间久了就会陷进岩石里，上面就会出现空隙，但这道门没有。”

“这说明什么？”我问她道。

她道：“要么这门没有想象的重，要么，这里的地基经过特殊的处理过。”

“如果这门没有想象的那么重的活，那么也有可能是空心的是吧？”胖子扯出自己的手榴弹袋子，“来，咱们试试这门结不结实。”

第十四章 青铜门的奥秘

手榴弹的型号是MK3A2，胖子掂量了一下，说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运进来的，也许是在广东的黑市里卖的，也不知道质量如何。

mk3a2没有什么碎片，主要是在封闭的房间里使用能产生比较大的杀伤和冲击波，距离一远威力很弱，好在我们也不需要杀伤个体，只需要炸开看看这门的材质就可以了。

胖子刚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妥，谁知道这门里有什么蹊跷，用手榴弹去炸这种野蛮的行为在我的心中似乎没有带来过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胖子似乎对于来硬的乐此不彼。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阻止，然后分析各种利弊，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我的心情太复杂了，就像一个一直不知道自己爹娘的孤儿，忽然有了一个机会知道爹娘是谁，在那一刻，那种情绪让我无法理性的思考。我明知道这一炸肯定要糟糕，但是我还是忍住没有阻止，甚至，我还特别期待胖子炸完之后的场景。

在这个时候还是张海杏比较理智，她摆了摆手，对胖子说道：“这儿是在山体下面，冲击波如果冲到上方，把石头全部都炸下来，我们直接就死在门前了。而且，这种手榴弹威力太小，如果不做好施放点，门是硬的，所有的碎片会被门反弹出来。”

“老太婆，你爷爷我搞爆破的时候，你小样......”胖子说道一半，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在张海杏面前他倚老卖老卖不动，于是打了个咕噜把话吞了回去，说道：“你爷爷我年轻有为，特别对于爆破那方面，有天赋，那是爆破小王子，轰隆美周郎。”

“少扯。”我怒道：“快炸，别等我的理智战胜我。”

“别急，老太婆虽然不待见我，但是说法是对的。这手榴弹确实威力太小，我要用大量的石头把他们压在门缝前面，然后做一根拉线拉的远一点儿。这样的话，爆炸的冲击波会被石头吸收掉一些，也能把冲击力朝内。”

胖子边说边招呼我，显然他说的确实内行，张海杏也来帮忙，胖子只拿出一个手榴弹做爆破。我说你是不是小气了一点，他说我们只是想看看这门内部是如何的，如果是实心的，你绑多少都白搭，这是单兵武器，连坦克都炸不穿，别说这门厚的看上去像航空母舰的甲板一样。

我们麻溜的搞完，胖子慢慢用线穿过拉环，试了试手榴弹没法被拉动了，一路拉线，让我们后退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头后面。胖子向我抛了个眉眼。“死鬼，要不爽一下？”说着把线递给我。

我内急攻心啊，此时线头一交我手里，努力让自己控制，结果刚接过来刚想试试要用多少力气，手就发抖，尽然捏不住那线。

摸了几把，张海杏啪一下抢过来，就直接一扯。然后立即抱头。

我和胖子慢了半拍，一看立即也缩起来，那七八秒的时间感觉过了一两分钟，就听到崩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山下缝隙之中，那声音大的简直无法形容，连雷声都无法和它比拟，我简直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几乎是同时，我们就听到了一声更加可怕的声音，震耳欲聋，整扇青铜门被震动之后，几乎就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震出了一连串非常奇怪的巨响，听起来竟然像无数的人同时发出的惨叫。

石头的碎片没有落到我们身上，那声音一波一波，竟然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样子，胖子脸色苍白，第一个站起来往后用手电照去。

我刚站起来，还没看清除，胖子就已经一把拉住我，大叫：“狗日的，快跑！！”

第十五章 影子

我晃了一下，被胖子拉着就狂奔起来，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一路狂奔出去十几步，两个人双双绊翻在石头堆里。

后面的动静更大了，我这才缓过来，看张海杏不在身边，四周太暗了，手电的光线范围太小，什么都看不到。

我吼了一声，但是觉得也没什么用，青铜门那儿的动静太大了，只要离开一米多，两个人说话什么都听不到。

胖子比我摔的狠，翻起来头都破了，拉着我还要继续跑，被我甩开，大吼：“什么东西？”

没吼完，一个黑影一下把胖子扑倒在地，我还以为是张海杏，等胖子一脚踹开，我才发现那东西不是一个人。

“子弹上膛！”胖子在地上大吼了一声：“背靠石头，我帮你照明！”

胖子判断形势总是正确的，特别是这种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不能犹豫了，可刚翻出枪来，胖子那边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电直接脱手了。

手电一砸就灭，我手里一边上膛，电筒照着地面，一下什么都看不见，就听到胖子在那儿狂骂，心说搞屁啊。

看来理智永远是对的，果然不应该用手榴弹。

一边枪终于上了，端起来就看到四周的无数的影子攒动，根本照不到胖子，我单手举一步枪也举不起来，更别说开枪了。

史泰龙双手举着步枪扫射真的相当不科学。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东西攻击我。

我大吼着胖子，用步枪四处乱砸，什么都没有砸到，忽然背后一闪，我回头一看，看到远处打起了一个冷烟火。然后被扔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冷烟火，那边的人以及快的速度打起了十几个冷烟火，玩杂技一样甩到黑暗的各个角落。

一下四周充满了红光，接着我看到那个杂耍的人——张海杏，但是这些光照不到我们这里，全在她的四周。

我看到了那些黑影，我以为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我只是看到一些黑影，就算在有光的地方，那些东西竟然也是黑影子。好像没有形状一样。

“这儿！”我挥动手电。看到她在石头之间灵活的跳动着，却不过来，而是朝我做动作。

我一下明白过来，我们应该去她那儿。

我回头去找胖子，却看到胖子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身上还卷着几个黑色的影子。好像吸在了他的身上。

“没义气啊！”我大骂。立即跟着跑去，一路以我认为我不摔倒前提下的极限速度跑到了红光的范围内，还没心中一松，忽然脚下一动。我连人带着脚下的石头陷了下去。

原来这脚下的石头不稳，下面有陷空，我一下下半身就卡进了石头里，几乎卡到了胸部。

挣扎着想爬起来，动了几下，一下我整个人都蜕了进去。

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我蜷缩起来，发现手电死死还抓在手里，说了个老子牛逼，一下就看到了四周的石头缝隙里，那影子的真身，到处都是。

2012中秋国庆双节，祝福集中帖

先中秋，后国庆！有家有国，自强不息。

　　中秋，我们和家人在一起，温馨渡过。国庆，我们和祖国在一起，努力奋进。

祝大家：

　家庆、国庆、普天同庆；财源、源源不绝！

第十六章 青铜门开

这一下我算是看的相当清楚了，那是从石头缝隙里喷出来的一团一团泥浆一般的东西。这里的底下全是镂空的碎石，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团一团的泥浆从缝隙里喷上来。有些没碰到地表就又流下去了，有些就直接从石头的缝隙里喷上地表，象喷泉一样喷出去。

我在石头的缝隙里扒拉了几下，石头上全是滑得好像油的泥浆，没法踩结实了，心中郁闷。外面动静又大，我知道怎么喊也没有用，就用手电对着缝隙直闪。

很快胖子就冲了过来，把手伸了下来拉我。他身上全是油泥浆，我抓住手就滑脱，搞了半天，胖子就甩下来一根皮带。

我扣在手上，被他拉起了半个身子，外面那种泥浆的喷涌已经越来越厉害，黑暗中看到一团一团得影子飞到半空。

“你能让我省点心吗？我把我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带来都比你省心！”胖子骂道：“你除了掉坑里就没别的技能了吗？”

“意外，意外！”我叫道：“这里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胖子道。

我往青铜门的方向看去，到处是冷烟火，现在更看不到。他扶起我往张海杏的方向走，我就问他刚才跑什么。

“门炸破了。”胖子道。

“这么容易就炸破了？”

“你管人家容易不容易。”胖子道：“这些泥浆全是从里面涌出来的，妈的，老子还以为洪水来了。”

到了张海杏边上，就看到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点烟看着四周，胖子继续道：“不过形势比我想的好，这些泥浆全部都冲到石头缝隙下面去了，看来这个峡谷非常深，我们脚下的碎石下面还有相当的深度，如果不是这些石头掉下来把峡谷的底部给填满了，这门就是在半山腰上。”

泥浆的量一定是十分巨大，冲入了峡谷底部之后，大量的冲击把很多泥浆都从缝隙里冲上来。胖子的反映还是十分快的，如果不是这种巧合，我们跑慢一点已经被泥浆卷走了。

青铜门后面为什么全是泥浆啊。”

“那可不是，而且你听这声音，这门后面是满满的泥浆，这青铜门好像是个水坝一样，把这些泥浆都封在了里面。”

“但是小哥那一次，没有什么东西喷出来啊。”

“那就是情况有变，我们得进去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希望这峡谷够长，把里面的泥浆全排光了，我们等着吧，反正一时间半会也走不了，这里的石头都被冲松动了。”

胖子说着就有一团泥浆直接拍到了我们身边的石头上，我们都躲了一下，我发现着泥浆十分粘稠，简直就象是一层膜一样，碰到人身上就好像口香糖一样撕不下来，隐约感觉不对。

张海杏表现的比我们淡定，她身上全是泥浆，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四周，完全不理会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能干，一直在那儿等着，很快，我们就习惯了这动静，开始冷静下来。冷烟火一个接着一个熄灭，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但是知道了周围的情况，这种漆黑就不那么可怕了。

7个小时之后，动静开始减小，当动静开始缓缓平息下来，我反而一下变的不习惯了。

慢慢得，从极度的喧嚣到极度的安静，我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等到四周安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胖子才第一个长出了一口气。

拉完了。”胖子说道：“这山吃了什么了，水性腹泻。”

“本来就够恶心了，等下我们还得进去，留点活路好不好。”张海杏说到，慢慢把手电的光圈打亮，照了照四周。

几乎四周所有的石头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了，我们身上也是，就算只是被溅到，这么长时间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幸免。

胖子抖了抖手，有一部分的地方已经凝固了，他很轻松的一撕，把整片黏在身上的泥浆都撕了下来。

“我靠，这东西去黑头真不错。”胖子说道，又去撕脸上的。

我也学着样子，把身上大概整理了一番，全部打起手电，踩着石头重新来到了青铜巨门之前。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我们只是小小的压了一颗手雷，想来只能炸出一个屁股大小的洞就很了不起了，但是在我们面前，青铜门上出现的豁口，巨大的让人崩溃。

最起码有十人高的巨大口子向外翻开，显然是被泥浆冲成这样的，口子呈现一张竖立的嘴巴的样子，里面一片漆黑，黏在青铜门上的黑色泥浆已经变成了很多粘稠的条状物体，挂在青铜巨门的豁口锋利的地方。

胖子用手电碰了碰，说道：“就像是伤口一样。”

第十七章 不可能存在的洞穴

手电往青铜门里面照去，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冲动，不知道是被巨大的声音震蒙了还是激动太久了。

里面一片漆黑，但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全部堆积在门口，被黑色的泥浆包裹着。

胖子第一个猫腰进去，回头道：“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小步，但是对于盗墓者来说，这是一次飞跃。”

“何以见得？”张海杏顺着也进去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紧随其后。

“因为这里是神的地盘。”胖子说道，我以为胖子难的情怀一下，谁知道他立即接了一句：“腹泻神。”

我把手电照向青铜门的里面，发现里面竟然不大，或者说，其实很大，但是在我的想象里，那是一个无法丈量的东西，但是如今，我们看到前面应该只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已。

洞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呈现非常完整的椭圆形。很多粗细不一的青铜柱好像钟乳一样支撑着穹顶。没有规则，象是天然形成的。

青铜门的背面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着，我们开始撕这些泥浆，撕开之后，发现这个山洞的所有山壁上，我原以为是石头，结果全部都是青铜浇灌的，上面无一例外的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非常非常精密，密密麻麻好像人皮肤的纹路一样。

“青铜洞。”胖子喃喃道。“这帮人真有耐心，这些花纹是怎么雕刻上去的。”

“花纹是小事，问题是没有注塑的纹路，这些青铜太光滑了，好像竟然是整体铸出来的。”我道。

“很难吗？”张海杏问。

“不是难，是不可能。”我道：“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作出这种工艺来。”

“哪里？”

“外太空，没有重力的情况下。”我道。

当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说，在修筑过程中，让人进去到烧红的山洞中去做支架。如果不停的派人进去，人穿好防护用具，可以在烧死之前的几分钟里做一些事情。但是这在常理上是不可能也不科学的，因为要搞完这样一个整理青铜山洞，最起码需要死十万人。

何必呢？再残暴的统治者也不是傻子。

我们在山洞中四处搜索，胖子打了响指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们转向他找的地方，发现他站在洞中央，蹲着在看一个东西。

“有什么东西？”我问道，回音在空间晃荡。

“一牛逼的东西，超级牛逼的东西。”胖子说道。

第十八章 青铜门后

我们走过去，就看到胖子面前有一个碗状的向下凹陷的区域，好像地面被一个巨大的铅球砸出来的一样。

他已经把这个大概十米乘以十米的凹陷区域覆盖的泥浆撕掉了，露出了底下的花纹，花纹如碗状排列着。

当然，胖子也没有撕得那么干净，很多地方还是覆盖着泥浆，但我们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圆盘里的花纹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我们蹲了下来，和胖子一起看。我一下就看到了这些图形中，有一部分竟然和之前我在德国人笔记中看到的一样。

“乌龟壳。”胖子看了看我，“笔记本还在吗？”

我拿了出来，和这些图案对比，发现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它们的排列和表示的意思，应该完全一样。

“什么意思？”

“这是壁画，刻在青铜上的壁画。”胖子说道，“这里应该是讲了这个青铜山洞的来历。”

“你能看懂？”

“猜呗，这些东西没有人敢说能完全看懂。”胖子说道，“你看，这一个环上所有的浮雕，我们要找到第一幅浮雕，从那儿解读。”

于是我们把这个圆盘里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都清理干净，然后打起了最后三支冷烟火中的—支，开始寻找所有浮雕的源头。

其实也不用找，源头，就是这只圆盘的中心。

胖子用手电照去，我们看到了圆盘的中心是一只奇怪的圆球，圆球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这是一只马蜂窝？”张海杏问道。

“不是。”我道，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也看了一眼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颗陨石。”我道，“我们见过它，也在这种山体之下，西王母古城的地下深处。”

顺着中心我们往四周寻找浮雕的走向，这是我的强项，我最能分辨图画绘画的顺序，刀锋和笔法虽然不同，但人的意识形态都是一样的，只要这些浮雕是人雕的，那么我就不大会错。

我很快找到了第二个图案，就是德国人笔记本上画的东西，我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乌龟壳，这是一颗陨石坠落时的情景，人站在地上，看着天空中一颗巨大的陨石分裂成几块，在空中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火球。

我看了看四周，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青铜洞穴是如何修建的。

胖子也想到了，他看了看我，说道：“你真说对了，这东西是在外太空形成的，这是一颗金属陨石。

“这是一颗气泡，中空的陨石气泡在很久之前撞进了山体之中，凝固在这里，被人发现之后，有人打穿了这个陨石的外壳，在里面打磨雕刻了这些东西。”我说道。

这么说，这些镶嵌在地层深处的巨大青铜设施，全都是那颗巨大陨石的碎片。

我想起了长白山地下岩层中的青铜巨门，西王母古城下的陨石，秦岭山下的青铜古树，以及这个喜马拉雅山下的青铜山洞。

我摸着底下的金属，心说，怎么可能有青铜的陨石啊，这真的是青铜吗？

按照我们一路发现的所有迹象，这颗陨石掠过了大半个中国，甚至九分之一个地球，从中国的东边冲入大气层，然后解体，分成那么几块撞进了地壳深处。

当然也有可能完全相反，是从西边进入。那样的话，甚至可能有我们没有发现的部分会撞进大海里。

我看着那图案，如果这图案是绝对精确的，那么从东边撞入的那颗陨石的母陨石，应该就是长白山下的那一颗。

按照画中的对比，那颗陨石的大小比我们现在待的这一颗大了N倍。如果里面是中空的，那起码有几平方公里那么大。

我低头看浮雕，所有的神经全都绷紧了，只感觉自己的白毛汗开始一点一点冒出来。

从这些陨石深入岩层的程度来看，它们已经完全深深地嵌入了岩石里，那就是说，它们当时撞击进岩层的时候，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它的撞击甚至熔化了岩石，让它们嵌入了进去。

那么，我想起了所有这些陨石上的细腻花纹，除了西王母古城下的没有之外，其他所有的陨石，都有细腻的花纹。

一颗颗甚至可能是几亿年前撞击地球嵌入岩层的陨石，是如何被古人发现的？显然这个古人甚至追踪了这颗母陨石的坠入轨迹，并且找到了其中好几颗。

这在古人的层面上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你甚至不可能知道有这些陨石的存在——它们在地底那么深的岩层里。

“不用纠结了。”胖子听完我分析就道，“你看这一张图，这里刻着房子倒塌，地面开裂，山体裂成了两半，岩层中有这颗陨石在，显然岩层很不稳定。”

“为什么？难道岩石在岩层里会震动？”

“不知道，不过你觉不觉得，这画有点像地球上的某种现象？”

“什么？”

“植物的种子在发芽。”胖子说道。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寒而栗，但随即我就摇头：“不可能，你说这些陨石是某种种子，会发芽？”

“我只是觉得像。”胖子说道，“但这幅浮雕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就是这个岩石会引发地震，要么就是，地震之后，山体崩裂，这颗陨石露了出来。你不是学过这个嘛，有什么讲究？”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原理：“杏仁蛋糕。”

“什么？蛋糕，你一说我是饿了，不过我从哪儿找蛋糕给你去。”

“不是，我说，如果有一个有很多杏仁的蛋糕，你掰开来，它永远会在断口出现几颗杏仁，你不可能扒开之后发现两面全是蛋糕，杏仁全在蛋糕里包着。坚硬的东西更是一样，如果在钢里有一个气泡，断裂的地方一定是有气泡的地方，因为一块杂质改变了所有材料的稳定性。”

“也就说……”

“只要发生地震，岩层开裂一定会露出这些青铜陨石。”

“好像有点道理。”

“继续继续。”张海杏就道。

我们往下看，就看到了边上一幅浮雕，是有人在露出陨石的部分进行雕刻作业的画面，密密麻麻很多很多的人，在陨石之前修凿岩石露出青铜，并在上面雕刻出细腻的花纹。胖子看到之后，忽然把眼睛凑了过去，对我道：“你看，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他们有那么多的手，好像蜘蛛一样？”

“万奴王。”我道，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个时候，忽然胖子就猛地回了一下头，用手抓住了墙。

他看的地方是陨石洞的深处，那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

我吓了一跳，胖子叫道：“谁？”

我忽然发现张海杏不在我边上了，她刚才没有理会我们，听我们说了几句就走了，我就对胖子道：“可能是老太婆。”

“不是，老太婆在那边。”胖子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就看到张海杏在另一个地方蹲着。

“那儿怎么了？”我也有点紧张起来，胖子就道，“我刚才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我们两个盯着那边看了很久，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胖子转过来，啧道：“我年纪大了，神经过敏？”

没说完，那边张海杏就叫我们：“先别看了，到我这里来看看。有个更牛逼的。”

“什么玩意儿？”

“这里有一个人。”张海杏说道。

第十九章 终极的秘密

我们走过去，远远地看到老太婆的面前，竟然真的躺着一个人。

“小哥？”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随即觉得不可能，不是说他不在这里，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完全被裹在黑色的泥浆黏胶里，四周有几条藤蔓一样的东西。胖子把这些撕掉，露出了三条青铜铁链。

就是这三条链子把这人固定在这里，没有被顺着泥浆冲出去。

那人蜷缩着身子，看形状非常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真人。

“什么玩意儿？真的有腹泻神？”胖子道，“把自己泻虚脱了，死在这儿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些东西都是这人生产的？那他得兢兢业业拉了多久。”

“没听过一歌儿吗？我想再拉五百年。”胖子道。张海杏就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花板，显然对我们无语到极点了。

胖子道：“老姐姐你别这样，这些俏皮话不仅不会伤害我们的专业技能，反而还能活跃气氛。”

“少废话，看看是什么东西。”张海杏道，“你们像说相声一样，不累吗？”

“艺高人胆大。”胖子看了我和张海杏一眼，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人。

那人表面没有任何凹陷，是硬的，能感觉到胖子的手用了力气，但是没有任何变化。

“石化了。”胖子说道，明显是松了口气，“不会是活的，就算是活的也动不了，我们朝他撒尿都行。”

“你确定？说不定是金刚葫芦娃。”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压着自己说俏皮话。

“要是金刚葫芦娃咱们就是在做梦，看看脸就知道了，要是做梦，我希望是铁臂阿童木。”胖子也道，做了一个撕掉脸上的东西的动作，但动作归动作，我和胖子对看了一眼，都没伸手，张海杏看了我们两眼：“你们他妈有意思吗？要不要回去吃两口奶壮壮胆再来？”说着把手往那人脸上伸去。

胖子抓住了她的手：“这儿如果是神的地方，那揭开神的面纱的光荣一定是胖爷我的，胖爷我跟着小天真混，经常混亏本，如今不能连荣誉都没了。你给我闪开。”

“少废话，都一边待着去，姑奶奶不给你荣誉。”张海杏怒道。

胖子做了一个绝对不容商量的表情，瞪了张海杏很久。

张海杏也懒得和他贫了，把手缩回去，胖子呸了一口，嘴里念了念：“你最好是七仙女，不济是嫦娥，再不济织女也行。”

我心里盘算着，按照胖子的说法，这绝对不会是神，因为腹泻神不会待在自己的排泄器官里，这最多是直肠里的一条蛔虫而已。这念头一闪而过我就知道自己太紧张了，我的大脑在强迫我走神。

念了半天，胖子缓缓开始撕开这人身上的黑色泥浆。

脸上的泥浆一下就被扒了下来，拉开之后用手电照，被撕开的地方下，是团白色的骨头。

胖子继续扒，很快，一张奇怪的人脸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不是石头，也不是化石，而是像玉石一样的东西，半透明白色的玉石，里面透出很多黑色的脉络。

脸的四周，有很多蜘蛛网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我们用手电拨动，发现这些东西被石化了，但是一用力，那些东西会碎裂，不是很牢固。

脸的表面皴裂得很厉害，而且棱角分明，是一个老人。领口部位的衣服全都腐烂了，应该是被刚才的泥浆冲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纤维，一些不是很容易腐烂的藏族银器还在身上。

“蜘蛛侠？”

“不是，是个茧。”张海杏说道，忽然她就上手，开始把人身上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部撕下来。

很快，一具半透明的人体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奇迹一般，我们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竟然保存得还算完整。

是一件被泥浆浸透硬化的皮衣。

“是个藏族人吗？”

“不是，是个汉人。”张海杏又点上一支香烟，从那人的脖子上扯下一个饰品——是一块玉佩。她递给我，我能看出是汉族的样式。

“能看出什么年代的吗？”我问道。玉佩的样式十分简单，没有太多的细节供我判断。

张海杏摇头道：“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没用，就算是知道他是谁都没用。”

“OK，我来总结一下，在这个青铜门里，有一具汉族人的尸体，被铁链捆在了地上。这就是你们族长说的终极吗？这个终极略弱啊。”

“不，这个人一定是个外来人。你看，青铜铁链是真铁的，然后打入地下固定住，我们还得仔细看看。”

他完全是一个人的样子，而且是一个以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很肥胖，整个人的脂肪垮在地上，但按下去却都是硬的。

“这里竟然有一个人蜕。”张海杏说道，一边把手电照向那玉人的胸口。我们发现所有的黑色棉絮纹路全都在胸口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团。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惊讶地问她。

“我是有备而来的，对于我们能看到什么东西，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是尸玉，是人的尸体在特定的环境下石化成一种奇怪玉石，我们开启过很多超过三十个世纪的古墓，会发现一些类似的情况。这种尸玉演化时间很长，需要很稳定的环境。换个说法，就是一种特定的环境让尸体石化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快，甚至可以保持尸体的基本形态。只是大部分尸玉都会把尸体整个包在里面，这一个十分的特别，这种整具尸体都变成这样的情况，我从没看到过。”

“我以前好像看到过。”我心中闪了一下，但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东西了，“那么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点我们无法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族的记载中，所有尸玉的胸腔里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你看这些黑色的棉絮，我们之前看到的所有尸玉，这些棉絮都分散在尸体里，但都有往胸腔里聚集的迹象。而这一具，这些棉絮几乎都集中到了胸腔里。这一具尸玉的年代应该十分久远了。来，我们敲开它的胸腔，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说着她就拿出自己的登山镐。

胖子在尸体的另一面，对她摆了摆手：“不用敲了，你到我这里来看。这里已经破了。”说着他用力抬起尸体，让我们看尸体的背部。那些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一下全碎了，哗哗地往下掉碎屑。

尸体的重量似乎不不重，他一个人撑着，我们看到尸体的后背上有一个很大的洞，里面全是黑色的玉渣。碎片还在尸体的下面，能看到胸腔是空的。

“是空的，没东西，可能只是一个自然现象。”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海杏的面色变了，“难道有东西从尸体里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东西一定在刚才的泥浆里，它被冲到外面去了。”张海杏道。

“未必。”胖了的面色也忽然变了，他猛地把手电指向山洞的一边，一边把枪扯了下来。

我一下想起他刚才的感觉，也开始端枪。

才回头，我们立即就看到胖子之前看的地方，昏黑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这个东西是半伛偻的状态，缩在黑暗之中，似乎在看着我们。

第二十章 无法理解的谜语

“什么人？”胖子直接把手电照了过去，一下就照出，一边的青铜地面上，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一根柱子一样，大概有碗口粗细，高度有半人多高，上面雕刻着非常非常复杂的纹路，这根柱子上的纹路的精细程度，比四周墙壁上的还要精致一百倍。

在柱子的两边，有两只翅膀一样的东西，从柱子的顶端挂下来，也是青铜的。

“会飞的棒子？”胖子说道。

“这底下还有机关吗？”我敲了敲地面，胖子就朝那棍子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把手电光指向另外的方向。

在他的光线的那个方向上，又出现了一根同样的柱子。

他一点一点转动手电，我们就发现，以这一具尸体为中心，每隔四五步，就有一根柱子升了起来，围绕尸体成了一圈儿。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胖子又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不得不说，这有点儿无聊。”

“这是支架。”张海杏说道，“本来这具尸上应该覆盖了一个类似盖子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这些柱子升起，把盖子顶起来。但是，这个盖子哪儿去了？”

“是啊，这儿空空荡荡的，胖爷我最怕空空荡荡的地方，连个洋落都没的捡。”

“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我对这个还是很在意，“是我们的重量触发的？”

“也许我们脚底下的圆盘有可以感觉重量变化的设计，然后我们走上来，这个机关就被启动了。”

“试试看。”我道，对他们做了个动作，我们三个人都退出了那个圆盘。

果然，四周的柱子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并悄无声息地降入了地面。

张海杏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柱子和地面结合的边缘，说道：“缝隙巧妙地被隐藏在花纹中了。你说，这个房间里，会不会有很多这样的机关？”

“你是说，这些墙壁里都有东西？”

“否则你不觉得这里特别空旷吗？”张海杏说道。

我叹了口气，如果说一个地方显得空旷，就意味着这里的墙壁里藏着什么东西。这种说法似乎有点自欺欺人了。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小哥进入的那青铜门之后，也是这个鸟样吗？那他岂不是每天都是看着这些铜墙铁壁发呆？

好可怕的生活方式。

也许。真的就是这样，所谓的终极，就是什么都没有。一个空的房间，代表着一切的终点，就是无。所以我们之前设想的所有的东西，都无非是自己的妄想。

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混沌，混沌最后还要归于绝对的无。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是败给了一个哲学的概念。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是这样，而且闷油瓶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胖子这时候就说道：“天真，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爷爷有一个考虑问题的先决条件，就是目的，所有人做一件事情，都是有一个目的。”

我点头，这是我爷爷经常说的一句话。

“那你说，这个地方存在的目的是什么？”胖子说道。

“别听一些毫无根据的真理，很多古人做事情都是没有目的的。”张海杏说道，“这里的一切，也许完全就是任性甚至迷信所为。”

“所谓的任性和迷信，都会有一个来由，这个来由就是目的本身。这个不是毫无根据的。”我道，“胖子说得对，特别是这么复杂的花纹雕刻，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去思考。”我摸着这些花纹，忽然脑子里一闪，想起了之前在秦岭的经历。

“方向思考，方向，方向。”我转头问胖子，“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这四个字？”

“是的。”胖子道，“怎么了，有想法？”

“有水壶吗？”我问胖子。

胖子递给我他的水壶，我拧开就把水全倒在地面上，胖子哇哇直叫说就剩这么点了。我没空理他，趴到地上用手电照着，看着那些水全部渗入到缝隙中去，开始一点一点顺着缝隙导流，好像一朵花一样在充满缝隙的地板上绽放开来。

胖子惊讶地看着我，问我道：“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到过这样的东西。”我道，“水会在这种细纹中散开传导出去，最好会形成一个图案。”

我们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看着水流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导向四周，图案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诡异。

十几分钟之后，水流的导向逐渐停止，一个无法形容出来的复杂图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三个人站在图案的三个角落上，低头看这个形状，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胖子说了一句：“这是一个草泥马吗？”

我看着，眼睛都快瞪飞了，才沮丧地叹了口气，确实，这个形状什么都不是，但真的非常像一只羊驼。

如果这个形状就是答案的话，那我们等于没有获得任何提示，反而问题更加复杂了。

“如果我们这是在和上帝说话的话，显然我们打扰上帝睡午觉了。”我道。

“再来一次，在同样的地方。”张海杏说道，“我看到这些水运动的轨迹十分流畅，我觉得不是偶然，你的方法应该是正确的，我们在同样的地方再来一次，如果最后还是形成这样的图案，那草泥马肯定也有意义。无所谓。”

我们等待地面上纹路里的水慢慢干涸，等到水全部完全干了，张海杏掏出了她的水壶，重新在我刚才倒水的地方，倒了下去。

水还是刚才的那种状况，迅速地花儿一样顺着纹路向所有方向开始蔓延。

这一次，形成的形状像一只倒转的长了很多毛的鸡蛋。

“又吵了上帝睡觉，他让我们滚个毛蛋了。”胖子说道，“要不我们等他睡醒再说。”

完全不一样的图案，说明水流的流向是随机的。我捏了捏眉心，蹲了下来抽烟，心说狗日的真丢脸。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谜语，谜面只有终极两个字，没有任何思考方向也没有任何提示，甚至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

就好比你把人领到一个沙滩上，告诉别人两个字：卤煮。然后走掉了。在这里的人，要么在沙滩上寻找卤煮，要么会考虑出很多高深但是神道道的结论来：比如说，沙滩上什么都没有，但我心中有卤煮，所以就等于我有卤煮一样。

张海杏还是不信邪，她道：“好奇怪，但是水在这些花纹中流得特别流畅，一定是为了引导液体而设置的。”

“也许不是水呢，也许要倒酒才行，所以说，胖爷说当时带点烧刀子过来是很明智的，你们这群迂腐的人啊，后悔吧。”胖子说着倒了倒自己的水壶：“天真你的别倒了啊，我们没有水了。到时候要有点什么变故，只有互相喝尿了。”

“不是水。”我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秦岭看到那些花纹之后的分析，一下吸了口冷气。

“不是用水。”我拔出腰间的匕首，“是用血。”

我的动作很快，没等胖子甚至是自己反映过来，已经把自己的手割了一道口子。

看过小哥割手，我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小哥划破手掌的地方，是雪流得最快最多但又很容易止血的部位。

我划了下去。两三分钟之后才感觉到疼痛，此时血已经滴落到了地面上，开始和水一样，顺着纹路扩展开来。

而且，这一次，速度比水流的快得多很多，血在花纹中飞速渗透出去，像是一条一条细小的触角，在向外触探。

“血液的密度不同，这些花纹是专门为导血设计的。”我道，“这一次肯定错不了了。”

“我操，到墙壁上去了。”胖子说道，手电照向墙壁，无数的血丝竟然沿着墙壁往上开始爬升，以我为中心，这些血液不断地自己寻找路径，在这些花纹中形成了各种不同的路径，绘制着一副巨大的图案。

“对了对了！”我暗道，一边用力捏紧手掌，把血再挤出来。

“你要不要先止血？”张海杏看着我的手问。

我感觉有点浑身发冷，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还是摇头，因为不想功亏一篑。虽然这些血丝非常细，但这里空间非常大，我不知道现在流的这些血够不够。

到我的极限再说。我心想。

“有好多框框。”胖子说了一句，“你的血画出了很多的门。”

我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脚一迈动，顿时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张家的内部体系

迷蒙中，有一个声音忽然在问我：“为什么他最后离开了，并且去了下一站？”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胖子嚼着压缩饼干，刚才好像就是他在问我。

我问他道：“你说什么？”但我发现我问的时候能听到声音，但没有张开嘴巴。

“我问你小哥为什么最后离开了，去了下一站？”胖子回答道，他竟然听见了。

一种沮丧感充斥着我的全身，很明显，闷油瓶在这里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离开了这里，前往长白山，显然那是从这里获得线索。

我无法还原过程，但他要的东西肯定也不在这里，他才会去下一站。

而我们看到了整个解题过程，却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个？我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起刚才我到底在干吗？

“你了解张家人吗？”胖子又问道，“张家人那么强大，为何还要那么努力去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强大？”我又有点无法理解胖子的说法。

“强大，他们没有敌人，没有人可以敌过他们，他们做这些奇怪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是，对于张家这么庞大的家族。这么有力量的巨大势力，你实在没有任何筹码和他们去对抗。

张家当时的内部体系已经无比稳定，这是我看到的一个最可怕的、最有序的家族，由人所构成的体系很难能达到那样的粘合度，我一直以来一直觉得，由人这种不可控的东西所形成的体系其基本构架都是脆弱的，但是张家真的很让我惊讶。

所以一切都起源于张家人那种变态的自制力，而这种自制力来源于他们异于常人的自制力。

这样的控制，除非你否定整个社会体系，否则你杀几个人，夺取一些财产，引入一些侵略者，其实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一点点现状。

我又是一阵头晕，胖子问我道：“又头晕了？”

“我想点事情。”我说道，我忽然想好好思索一下张家这个奇怪的机构到底是如何运行的。

别人对于张家——当然这个别人是指真正了解他们，或者和他们对抗的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那种无形但是舒适的控制，张家设计了一种社会体系，这种社会体系中，有统治者，有中产阶级，有贵族，有底层的民众，也有奴隶。

这些阶级不停地斗争，消耗自己的精英阶层、消耗时间，这样一个封闭的环，所有的改朝换代，全都是在封闭的环内。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被牵制，但被牵制的理由又很充分，无论是皇帝还是农民起义领袖，都没有发现在这个环外看着他们的张家，是如此简单地控制着这个社会所有的细节。

我的脑子很乱，其实，看中国的历史你能完全发现一种可怕的规律性，中国的历史就是不停的循环，同一个规律每几百到千年就会轮回一次。

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一个皇帝，没有任何敌人，他是不是会慢慢发现，自己的帝国其实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当中？

人总是会沉陷于眼前的问题，一个无为的人其实的相当可怕的，无为就等于，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旁观别人的问题，这样也就很容易地发现，这些问题是一种来自“环外”的控制。

所以，不能让人没有问题。

张家特别善于同时为对立的双方服务，这就好比项羽和刘邦身边的范增和张良其实是一伙的，每天都会对完台词再到各自主子面前演戏一样。

“我觉得最终让刘邦得天下比较好，项羽的性格不太好控制。”

“我也觉得是，那你觉得把决战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以现在的情况，项羽的兵力还相当强悍，刘邦现在和项羽战斗，不一定能百分之百胜利，所以我觉得，在决战前的三个月里，我们需要安排几次小规模的战斗，把项羽的实力在消减百分之二十左右，这样就有把握了。”

“可以，但我觉得还需要双保险。刘邦那边需要一个能攻坚的大将。”

“那这样吧，我们从族长那里调一个人过来，把韩信换掉，从张家调出一百人的队伍放到韩信的部队里。”

“可以，这样我会建议刘邦重用韩信。”

“那就这样吧，我完全部署之后会离开项羽。在新的朝代建立之前，我们要控制的几个点，都要好好处理。把皇帝身边的侍卫、国库的看管体系还有军队的调用体系卡死，任务就完成了。”

我点上一根烟，脑子里的吐槽让我觉得好笑，我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我爷爷问过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我爷爷小时后忽然问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但一想起来之后，我立刻焦虑起来了。

那是我爷爷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时，我让他给我出谜语猜（三岁看到老，我小时候很喜欢猜谜语，现在得到报应了，我的整个人生都变成了一个大谜语）。我爷爷一开始讲了几个小谜语，我都很容易猜到了，我一直要求难一点的，爷爷招架不住，想了想就问了我一句话。

“如果你有一堆金子，放在一个山洞里，然后你找了一个守卫看守，那么我问你，这个金子，是属于你的，还是属于这个守卫的？”

“当然是属于我的，我的金子嘛！”我当时自作聪明。

我爷爷摇摇头：“除非你有能够打败这个守卫的武力和可以随时随地抓住这个守卫的能力，否则，你的金子是属于守卫的。”

我很懵懂，我爷爷又问我：“如果你有一支军队在外面打仗，你派了一个将军统帅他们，那么，这支军队是你的还是那个将军的？”

我想了想，这次有点胆怯地说道：“应该还是我的啊。”

我爷爷摇头：“除非你能提供这些士兵他们需要的金子，否则，这支军队谁的也不是。但是，你的金子不是你的，是你的守卫的，而那些士兵其实已经拥有那些金子了，那么你能说得清楚，到底是这些士兵最大，还是金库的守卫最大，还是名义上拥有这些的皇帝最大吗？”

我当时太小，一下完全听不懂了，就摇头。

我爷爷就说道：“按照一般道理上来说，谁知道的越多，谁就越厉害。”

“越多越厉害？”

“是的，皇帝的金子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所以那些士兵不能自己去抢夺这些黄金，他们只能为皇帝打仗去换取黄金，而守卫也不知道皇帝的军队在哪儿，所以，他也不能跑到军队里和别人说，我能把皇帝的黄金分给大家，只要大家能听我的，把皇帝杀掉。所以军队只能打仗，而守卫只能守卫黄金。”

“然后呢？还是皇帝最厉害吗？”

“皇帝那么厉害，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但是，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比皇帝知道秘密更多的人，甚至，也许有一个人，他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最厉害的。”

“我不懂，爷爷，所以，我们如果要变厉害，就要知道更多的秘密吗？”

我爷爷点点头：“我以前就是这种想的，秘密是一切力量的来源，但是，秘密也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爷爷，这个谜语不好玩，我要听故事。”

第二十二章 最大的秘密

我回忆完这一段，手上的烟已经烧到了我的过滤嘴前边，我只好再点上一根，胖子就问：“你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信息差的力量。”我道，“这个世界上，知道就是拥有，比如说我们拥有一笔财富的本质是，我们知道这笔财富在哪儿。银行卡的号码是一个坐标而已，我们拥有的只是一个坐标，如果没有这个坐标，我们就等于失去了这笔财富。”

“你在扯什么鸡巴。”胖子道，“经济学？”

“小哥说过，在张家古楼的最底层，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是张家那么强大的所在。”

“我个人觉得把，一个秘密不可能那么牛逼，这个世界各种各样，你用什么秘密能让我就范？你说说看，胖爷我就不会对任何秘密屈服。”胖子说道。

我看着胖子，就道：“假如我知道如何让云彩活过来，你会当我的走狗吗？”

胖子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往往可以控制这个人，但是，有些秘密确实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被驱动的。”

胖子叹了口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胖爷我这样重感情。”

我道：“不是感情，而是。。。。。。”我没有说下去，其实我心中有个答案，我隐约觉得这个答案有可能是张家古楼底下埋藏的东西，这个答案也确实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追寻和忌讳的。而且，这个东西很奇怪，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他们有些想知道这个答案，有些人则不想知道，所以当我拥有了这个答案之后我几乎可以控制所有人。

“命运。”胖子忽然抬头看我，说道，“你的意思是命运，对不对？”

这个词语太唬烂了，我不是很喜欢，但确实我的想法和他的意思差不多。

“要拥有这个世界，则必须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你没有秘密的同时，你才能拥有世界。”我道，“中国古代有很多种可以预测因果的学说，比如说奇门遁甲、紫微斗数、诸葛亮卦，但所有这些学说都只能得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结果。传说是因为这些学说失传断代使得很多理论不完整，就比如说《周易》这本书，传到现在的一定不是最初的那一本，可能其中的内容被人为理解修改，重编了将近百分之九十。张家人世代盗掘古墓，也许他们能从古墓中找到这些学术的原本，那么，也许他们就能最大限度上地了解到所有事情的因果，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是固定的，不变的。”

“这就是张家古楼埋藏的巨大秘密吗？那得多大的信息量啊？那基本是无限的。”

我看了一眼胖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限的东西。信息量也许不会太大，因为，也许是一段封闭的信息。”

胖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面色煞白，说道：“你是说，这个秘密是有结束的时候的——未来有一个终点？”

“是的，看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胖子啧了一声，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就是小哥说的，没有时间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脸，说道：“我们是不是扯太远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没有时间了。”胖子没有回答，却忽然看了我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开玩笑了。”我说道。

胖子却忽然又抬起头来说：“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摇头道：“你别耍我了，这个推论肯定是不成立的，我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胖子忽然眼神变得呆滞起来，开始喃喃自语地抬头看：“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抬头，一下就看到我们头顶竟然变了，变成了之前在西王母城底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像马蜂窝一样的陨石，我看到了无数张小哥的脸，一下从那些孔洞里探出了头来，同时齐声对我说道：“没有时间了。”

我一下跳了起来，整个人一抖，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昏暗。

我吸了口气，看到了一点手电光，听到了胖子的声音，我想动一动，但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包上，能感觉到，但是不能动弹。胖子和张海杏在给我包扎伤口，并且在聊天。

“没有时间了。”胖子对张海杏说道，“你们族长当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你妈的，刚才是个梦。我迷迷糊糊长出一口气，刚才是胖子和张海杏在说话，被我听到了然后做了这个梦吗？

但我忽然很惊讶，我想起了刚才爷爷的话，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爷爷确实和我说过这样，我完全忘记了，竟然在一个梦里回忆起来。难道，爷爷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张家人的事情？

没等想明白，我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麒麟血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这一次，我没有看到有人殷切地看着我，然后和我说：你终于醒了（就像潘子以前对我做的那样）。我只是看到远远地有一处调得非常暗的手电光，和在手电光晕里查看笔记本的胖子，我坐起来，除了头晕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我很惊讶，此时此刻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潘子是如何每次都能守到我醒来的那一刻的。

他肯定得一直注意着我，才能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发现我醒了，这一点，除了潘子，可能没有人能做到了。

果然有些人是无法被替代的。

我咳嗽了一声，胖子才抬头看我，面色幽绿幽绿的，有些阴森。他问道：“还行吧？”

“还行，头稍微有点晕。”我道。胖子就道：“你他娘是一路爬下来太劳累了，然后一下失血过多。失血量其实并不大，但是你的身体吃不消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晕了多久？”我问他。他做了一个2的手势：“没多少时间，胖爷不过就抽了半包烟，吃了顿化学脱水饼干随便和老太婆吵了一架。”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竟然被人缝了几针，也不知道是胖子还是张海杏，缝得相当没有水平，心说这留下疤该多难看啊。一抬头看胖子走过来，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伤口，伤口被包了起来。

我投去询问的目光，心说：难道是张海杏终于忍不了胖子，终于动手了？胖子就扬了扬手，说道：“你晕了之后，胖爷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即流血又流泪的，就在其他地方也找了一个点，用爷爷我的肥油继续你的光辉事业，我觉得您的小贫血这么一点儿都画出了这么大地方，胖爷我的血肯定能红遍祖国大江南北了，没想到，血都窝成一团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用手电指了指他滴血的地方，远远地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的血完全没有顺着那些纹理扩散开来，在地上形成了黑乎乎的一摊。

“会不会是因为你血脂太高了？”我道。

“血脂高还润滑高呢。”胖子道，“老太婆也尝试了，她的身体应该算健康了吧，她的血也不行，看来只有你的血才可以。”

说起张海杏，我没看到她：“哎，老太婆哪儿去了？”

“她要出去发个电报。”胖子道，“她动作快，把这里的情况发到墨脱之后，让张海客带更多的人进来。否则这里这个样子，我们几个怎么搞的定。”

我点点头，心说这老女人的胆子也够大了，这么黑那么远的路自己就爬上去了，不过看她独来独往惯了，我这点小身板就算想照顾她也是只会累赘。

胖子接着说道：“由此看来，小哥的血也是他可以进青铜门的一个因素，你的血和他的血毕竟有一些相似之处，虽然你的没他那么好用。”

“是啊，为什么呢？”我看着自己的伤口，心想：难道和我的情绪或者吃的东西有关系？

“我觉得因为他可能是胎里麒麟。”胖子说道，“我刚才仔细琢磨过，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

“什么，泰迪麒麟？”我没听清胖子说的是什么，心说什么是泰迪麒麟，是指那种卷毛的小麒麟吗？

“不是，你听说过胎里素吗？就是老娘本身就是吃素的，修佛的，所以怀孕之后孩子从怀上开始就没吃过荤，唐僧不就是胎里素吗？胎里麒麟就是，他的血可能是因为血统而来，是遗传的，甚至有可能遗传了好几代了。你的血是大路货，自己鼓捣出来的，半路出家当然弱一点。”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心说难道这麒麟血的功力和酒一样，时间越长越厉害，老子这个不过两三年的新酿。

也罢，总比胖子的血里都是地沟油的好。

我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就去看我的成果——我的血在地面上形成的图形。

如胖子所说，真的是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框，出现在所有血能蔓延到的地方。这些方形并不是十分规则，有些说是方形，其实也可以说是三角形，多变，而更多地是趋向于比较圆的状态。

“胖爷我把笔记本全部翻烂了，也没有什么线索告诉我们这些OO××是什么意思。”

我心说就算有线索你也看不懂外国文字啊。想着蹲下来，闭上眼睛。如今这样的状态，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如果所有的墙面上都涂上我的血，会是什么样子了。

在我的脑海里，那些停止蔓延的血继续开始按照它们固有的纹路开始蔓延，蔓延到墙壁和洞穴顶部，蔓延到这个洞穴的所有角落，慢慢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图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漂浮了起来，在整个山洞里不停地旋转，把山洞慢慢扩展成一个平面。

我睁开了眼睛。

“你还记得我们在西王母城的地下，看到的另一颗陨石吗？”我问道。

胖子点头，我敲了敲这些“被血框出的部位”，“这些都是孔洞，和那颗陨石一样，这颗陨石上应该也充满了孔洞，这些纹路框出的区域，就是所有孔洞的位置。”

“这么简单，那为什么，标这些洞出来干什么？老子又不想进去。”

我挠了挠头，在这里真的是只能想一点猜一点。是啊，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在这里标示洞口呢？而且，这里是否又真的如我想的那样？往回一想我又有点心虚，等下胖子要是用手雷一炸，发现下面是实心的，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走到其中一个框内，用脚跺了跺，脚感好像还没有什么不同，一种无力感就传了过来，都是瞎猜——别看我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都他娘的只是瞎猜而已。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下面是空心的？胖子说得对，如果只是指出洞口的位置，何必花那么大力气做这么精巧的机关。

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的思维方式有点问题，继续这样想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第二十四章 换种思维方式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就对胖子说道：“我们得换种思维方式来思考这里。”

胖子说道：“快换，你尽管换，我先换换心情，你换思考方式。”

我道：“我们现在思考的所有依据，来自于我们之前的经验，我们之前经历了太多，总是把之前看到的东西和这里进行联系，希望所有的都是一体的，对不对？”

胖子点头，说谁也不想搞那么长的时间，发现这儿的事情和我们之前经历的完全没有关系，小哥只是到这儿来避暑顺便除害什么的。

我就道：“这样我们就会跳过无数的细节，野蛮地让很多事情之间建立联系，比如说，我看到这里有很多的框，就会想到是不是和之前看到的另一颗陨石是一样的。这样是强行把自己的思维从A联系到了Z，我们并不知道，A到Z之间还经历了多少点；这样我们会形成一种非常不好的简单思维方式，就是——因为Z是那样的，所以A也是那样的。”

“你这个大学生给胖爷我滚犊子。”胖子说道，“你能说人话吗，你这么说谁能听得懂？”

“我举个例子。”我道，“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在西王母城下面的陨石，上面的孔洞是人为挖成的，并不是天然就有的，那么，这里这些图案就完全不标示孔洞的图案，而是标示出——哪里要开挖孔洞的图案了。”

胖子皱起了眉头，我继续道：“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但这告诉了我们，按照我们这样考虑问题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必须要摒弃掉所有以往的经验，从这里的本身出发来考虑问题，才不会走偏。”

胖子显然还是没有听懂，但他说道：“你觉得对你就做吧，如何才是从本身出发？”

“从已经发生的绝对的事实出发开始推断。”我有点进入说教状态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绝对的事实不多，只有一个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我的血可以在这些图案上流动，形成有规律的图案。那也就是说，雕刻这些花纹的人用了特殊的技术，使得这一现象可以实现。那最起码这些雕刻花纹的人，对于这种血的认识，要远远深于我们。”

“同意。但是说了也是白说。”胖子说道。

“谁对这种血的认识会远远深于我们？我们对于这种血的概念是从哪儿来的？”我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张家的小哥，毫无疑问，这些图案和张家有关系。”

“这种血应该不一定只有张家也有吧，你也有啊。你不是姓吴吗？这东西是可以后天得到的。”

胖子说的是有道理的，我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我们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探索方向，就是这种麒麟血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历，有什么特性，由此我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次推断了。我觉得张海杏应该知道一些，等下可以问她。

胖子就道：“还有呢，你这个说法到现在为止，还是说了等于白说。”

我道：“反推一下，只有有麒麟血的人进到这个洞里，才能看到这些纹路所显示的信息，那是否可以认为，这些纹路有一个作用就是身份的认同。”

“同意。”

“但是，一般的身份认同，我们可以使用更加灵巧的方式，比如说，完全可以做一个只有脸盆那么大的机关，为什么这里的整个纹路遍布了山洞本身？这样的工程量必然得有一个理由来支持。”

“你不是说古人的很多行为都没有理由吗？也许是为了标榜自己的工艺强悍程度！”

“这种行为一般是为了讨好统治者啊，比如说秦始皇陵就是为了讨好始皇帝，工匠本身是不会把一个东西做得太夸张的，很多玉雕的大师会创作细节非常可怕的雕刻作品，但即使是他们自己炫技，也只是一个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完成的东西，而且也一定会去炫耀。这些纹路在这么深的山里，必然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一组人完成一件无比精美的东西，其目的肯定是为了讨好某人。”

“于是，这儿的所有者，那些工匠的主人，是个喜欢烦琐图案的人？”胖子给我作总结，“或者说，这样的设计有实用的用途。你等等，老子要记一下。”

胖子信奉烂笔头，于是拿出那本笔记本把我说的可能性写了下来，一个推论到这里分成两个方向。

我继续道：“如果是个人喜好问题，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喜欢到一个地方，然后创造一个精美的房间，然后自己就走掉了，就算有这种人也未必那么巧他就有这种实力和能力。所以我们可以推断，这个人修建这个地方，应该不是想玩玩，修建这里有他的用处，而且他一定会常来，甚至会待在里面。”

说到这里，我和胖子都回头看了看那个人蜕所在的地方。

“Bingo，就是这个家伙？”

“不一定，因为这家伙被锁在这儿都变成皮了。”胖子说道：“黄老邪还把自己老婆冰起来呢，这东西锁着，也许还是一个精美的牢房，这里有个特别变态的土司喜欢把自己的敌人抓起来关在这里天天看着烂掉。”

“第三个事实，这里这具尸体的状态很不正常，不是一般的尸体。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这个人本来就不正常；另一种是，这个人是到这儿来之后，才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这还是没有办法证明，就算我们找具尸体来，也不知道这种变化要多久才能发生，我看这具尸体在这我应该有很长很长时间了。而且，当时这里可全都是泥浆，那些黑色的东西是否才是尸体变化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我点头，忽然发现分析到这儿，一个结论已经开始出现了：“泥浆是从哪儿来的？这里有任何地方可能会渗入泥浆吗？”

胖子摇头，事实上，这种泥浆一看就不是真正的泥，更像是一种棺液，而我们一路过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东西，这里也是完全封闭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些泥浆本身就是修建这里的人灌入的，不论那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是在青铜门关闭之前灌入其中，然后封闭起来。

几个事实拼合起来，第一，这个地方建立之后，无法再次进入。至少，进入非常不方便。所以它不是为了多交鉴赏或者炫耀修建的。它是一次性的。

第二，这些纹路会被泥浆完全覆盖住，所以不具备观赏性。同样证明了它是一次性的。而为什么要灌入这些泥浆呢？这是一个储存泥浆的地方吗？为什么要修建这么精美的一个地方去储存泥浆呢？如果这是一个储存性的地方，那么很明显，里面的花纹必然对储存有帮助，否则一个仓库不用那么牛逼。

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人，修建过这么牛逼的仓库。

从其他任何方面来看，这些泥浆都不是为了储存而存在的，它们应该是为这个地方服务的。

第三，这里有一具尸体发生了非常奇怪的变化，而尸体四周设置有机关。

“这是一座古墓。”我一拍额头，说道，“我的天，这是一座墓。”

封闭的空间，精美的内饰花纹，一具尸体和在尸体四周设置的机关。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座古墓。

“这些泥浆是棺液吗？”胖子说道，“为了保护这具尸体而灌入的棺液？那么，这个墓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

我吸了口凉气，说道：“葬的不是这具尸体，葬的是尸体里的那个东西，这是一具人蜕棺。有人把真正的尸体塞进了这个人体内。”

“那也不用锁着——我操，难道……”胖子跳了起来，“入殓的时候，这具人蜕还活着？”

“他们把一个死物塞进一个人的肚子里，然后锁在了这里，灌入泥浆，封闭了起来，把一个活人当棺材，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个死物。

可是，这具尸体我们看到的时候是空的，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第二十五章 来这里的理由

“好了，我们来场景重现一下，一伙人在这里修建了这里，把一个死物塞进了一个活人体内，然后锁在这里。灌入了一种类似泥浆的东西，然后会发生什么？显然这个活人很快被淹死了？”我和胖子顿了顿，我觉得似乎找到路线，想一口气推完。

没说完，身后却传来了张海杏的声音：“不一定会淹死，泥浆会灌入他的口鼻中，继续灌入他的体内，他会窒息脑死亡，但在很多案例里，人的身体细胞不会死亡，依然可以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很长时间。”

我回头，看到她很疲惫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胖子就惊讶道：“我靠，你已经爬了一个来回了？这么神速？”

“我放弃了。”张海杏说道，“外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你自己去看吧。”等胖子走了，张海杏坐到我面前，就说道，“吴邪，你的分析能力很强，只是这么点信息就能分析到这种程度，是相当了不起的。我以前知道这种方法，这种泥浆可以让锁在这里的人活很久很久，他没有任何意识，但他的身体是活着的，并且这些泥浆进到他的胃里，他的身体甚至还会获取营养生长。”

“这个人是活着的，那么他肚子里的东西？”

“肚子里的东西我没有任何头绪，但显然那玩意儿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爬了出来，在那时候这里全部都是泥浆，它一定是在泥浆里，刚才被冲出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刚才你不是想出去，你是去找那个东西了。”

张海杏冷冷地笑了一下，我道：“找到了没有？”

她点头：“找到了。”

“在哪儿？快带我去看。”我急道，“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儿。”张海杏说道。

“什么，哪儿？”我转头看四周，张海杏忽然靠上来，把我手上伤口的纱布撕掉，然后把我的袖子撩了起来。

我低头看我的手腕，忽然就看到我的手腕上，竟然出现了无数黑色的棉絮。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呼道，立即去抹，希望能擦掉。

“我们刚才都吸入了很多那种泥浆，但只有你的体质能和这些泥浆产生融合作用，泥浆的成分已经渗入到你的体内去了。”

“为什么只有我——”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理由。”张海杏一下扭住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扭了过来，手反手被提住，接着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迅速绑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我大骂，“张海杏，你干什么？！”我想挣脱，但是这女的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我的腰顶了一下。我受痛脚一软，她立即又去绑我的腿。

“张海杏，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再发神经我就不客气了。”我大怒道。

“我不姓张。”张海杏说道，“你还真是单纯，竟然相信张家人那么神秘的做派会和你合作，你以为手指长得长点的人都是姓张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叫：“你他娘到底是谁，胖子！胖子！救命！”

“我在外面给他设了个套，他那种性格，现在已经死了。”张海杏用力把我推翻在地，“你觉得，当时在喇嘛庙里考验你们，真的是为了看看你们对青铜铃铛的抵抗能力吗？你不觉得那么多虫子出现在幻觉里是偶然吗？”

“你是想看看谁的血有问题？”我惊恐地大叫起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能找一个有这种血的人很容易吗？”张海杏脱掉了我的鞋，俯下身子，我看不到她想干吗，就感觉她死死按住我的脚，我的脚踝一凉，剧痛传来，血液开始不停地流出来。

“你看到的图案，并不是这里的纹路形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技术能够做到这样去识别一种血液。你的血形成的图案，是因为那东西就在这个洞里，只是你看不到，只有你的血会避开那东西待的地方。你看到的那些方框，就是它待过的地方。”

她打起手电，把光源放到最大。手电照向我的身边，我看到我的血再次蔓延开来。

第二十六章 真正的仇恨

张海杏一边看着我的血，一边迅速拿起胖子架在一边的枪，开始上子弹，上一颗就打起一枚冷焰火，往血蔓延的方向甩去。

我躺在地上，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开，只有用力抬头才能看到一点光线和她大概的动作。但她没有再踩着我，所以我可以翻身，于是立即翻了过来，然后曲起自己的腿，想让自己的血能流到自己的裤管上。

她看到我这样，立即过来朝着我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我一下吃痛，肺都痉挛起来。

“老实点，血不够我还得拉你一道口子，你让你的血最节省地发挥作用，等到最后你自己会好受一点。”

“我操，老子是那种会让你摆布的人吗？”我简直是恶向胆边生，咬牙就开始滚。

几下我就滚出去十几米，张海杏显然没意识到我会这么不听话，骂了一声，一边看着血一边就朝我追过来。

我一边滚一边大吼：“胖子，胖子，老太婆要对我下手！”一边继续滚。

滚这种事情，滚过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训练过，那滚完之后是天旋地转。所以滚的时候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你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楚，甚至还可能会吐。

我滚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心说让这个娘们儿难受一秒是一秒。

我果然还是太嫩，怎么就信任了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一看到手指长的人，我就会多一种信任感？

可惜现在这种信任感在瞬间瓦解了，我以后看到手指长的人，甚至会立即升起戒备之心——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一路滚到了洞壁边上，我再也没有地方滚了，努力靠着洞壁看着张海杏朝我走来。

我一路滚过来，血淌了一路，虽然不多，但也立即在那些细纹中开始蔓延。

“你真的比报告里的性格野很多，绝对不是一个容易控制的人。”张海杏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枪管，倒提着抢，看样子是要爆捶我一顿了。

我死死地贴着洞壁，心说够了，老子受够了，老子再也不要做老好人，老子再也不要相信人，如果老子能过这一关，老子以后再遇到人骗我，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搞死每一个搞我的人。

想着我闭上了眼睛，等着她对我下手，我觉得最多两下我肯定就没知觉了。

我的心中很少升起仇恨，最多的可能是愤怒，这种愤怒往往还是因为自己无能和单纯，而我常常把这种愤怒就当成了仇恨。但现在我才发现不是，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什么是仇恨。

如果被人耍了是一种修行的话，我觉得到这一刻我真的是够了。我要停止了。

然而没有我预想的用枪托抽得我剧痛和整个鼻腔出血的感觉，我只听到冷焰火在远处发出吱吱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索性大叫：“来啊，你这次不弄死我，你会后悔的。”

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我才睁开眼睛，一下看到张海杏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她的面色无比的苍白，甚至手都在发抖，不仅没有过来攻击我，而且是缓慢地在后退。

我看到她的手不停地想抬起来，她应该是想举枪，但她根本举不起来。

咦？难道我的男子汉气概散发出的霸气让她投降了？让她恐惧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就是一只被绑起来放血的乌骨鸡啊，而且我的状态也只是在自己发泄愤怒，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她继续后退，我看着她，一下就发现不对。她看的不是我，她在看着我的身后。

我立即回头，一下就看到了一副惊人的景象，我的脚还在流血，很多血在我的脚边扩散开来，蔓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那里竟然被血勾画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东西，有三个人多高，有一个硕大的头部，张扬着无数只手，真的数不清楚有多少只手，就如一个千手观音一般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它的头部甚至是在洞穴的顶部，呈现一个俯视的姿态，正在看着我们。

有声资源和TXT资源下载

藏海花有声小说下载地址

(青雪有声版)藏海花

(青雪有声版)沙海1荒沙诡影

藏海花连载版本·[与超好看同步更新]已更新到第二部 第二十六章 真正的仇恨

藏海花实体书第一部

盗墓笔记少年篇 沙海

盗墓笔记(完整版)

欢迎大家提供更多《盗墓笔记》和《藏海花》相关的资源

第二十七章 无比混乱的局面

我看不到我身后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站在那儿，我的血，规范出了它的轮廓。

我转身开始往张海杏的方向滚，张海杏已经退出去很远。

接着，我就看到墙壁上的血开始絮乱起来，开始以无序的状态流动，本来的形状一下子垮塌，变成了一张无法理解的图形。最奇特的是，所有的血开始以部分规律的方式运动，有些向上流动，有些呈现出折断的状态。

这不是单一一个部位，而是正面洞壁上的血液都开始一块一块地移动，场面非常夸张，我真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但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情——这东西在动。

我的血在逃避这个东西，所以它移动之后大量四周的血到处逃窜。它有无数的肢体，所以这些血呈现出无比混乱的状态——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十六浆花船在水中行进，你看不见船只能看到水花一样。

这些血絮乱的姿态，我知道这东西正在往天花板上爬，是个庞然大物，而且它是趴在洞壁上的。

电光石火之间，我几乎脑补出了这东西大概的样子，那是一只透明的巨大多手怪物，好比一只巨大的肉蜘蛛一样。

同时，张海杏终于开枪了，她显然也和我的判断一样，所有的子弹全部倾泻在洞壁上。

但我没有看到子弹击中有机体的那种状态，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在了洞壁上，没有任何的阻挡，闪溅出火星和血花，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都是我的血

张海杏把子弹全部都打光了，最后只剩下扣动扳机的声音，而此时墙壁上的血已经停止运动，形成一幅混乱不堪的状态。

这东西已经离开了那儿，但张海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放松，她不停地转动身体，看着四周和天花板。

静寂无声，只有我们喘气的声音，这东西要么没有在动，要么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精疲力尽，本来弓起身子还能看到四周的情况，现在手电乱晃下，我扭动腰部和脖子都跟不上张海杏的动作，力气不够只能躺平了喘气。我心中暗自祈祷，要是有事就出在这娘儿们身上吧。来点欧美恐怖片里的情节，谁开枪谁死，别找我。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喘息声，张海杏立即用腋窝夹着手电筒，一边上膛一边就往那边快速走去。手电离开，我这里变得一片漆黑。

我浑身发冷，刚想滚动，找个角落躲一下，忽然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抓住了我的腿，把我瞬间往一个地方拖去。

地上全是纹路，拖起来感觉和搓衣板一样，简直要把我的皮也扒下来，我心说果然现实中所有的怪物都会挑快死的先下手。

按照礼仪我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扭动身子，但体力已经消耗光了，这种扭动轻微而且淫荡，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意图。

一直就拖到一边绝对黑暗的地方，我才感觉到自己手脚的绳子被切断了，接着，胖子的声音说道：“老子就出去一下，你就能搞成这样，胖爷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松了口气，心说竟然是胖子，但是身体虚脱得连喜欢的力气都没了。

绳子解开之后我还是没法很顺畅地动作，胖子扶我起来，就道：“找地方待着，自己止血，我先收拾那个臭娘们儿。”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说道：“别大意，这女的未必你是对手。”

和胖子熟络久了，他说任何的话，我基本都能猜中他下一句，当时我觉得他肯定会说：我靠，胖爷我如果连这个老太婆都搞不定，也不用混了。

然而胖子却没有说这句话，他拍了拍我就道：“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胖子这品性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认怂了，胖子对闷油瓶这种人认输都相当困难，最多发发感慨，一女人能让他如此，着实有点奇怪。

他又要走，我还拉着他，继续对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语无伦次。

我也说不清，只好对他说道：“还有，这地方肯定有个东西，你看不见，是个庞然大物，是个多手的怪物。”

胖子一边听一边表示不明白了：“我靠，我刚出去没多久你还遇到一个怪物了，你说你到底什么体质。”

我有点委屈，立即就申辩道：“这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老是被你们留下，所以我老是中招，以后换我走你留下，你体质肯定也和我一样。”

“屁，你走你就在外面遇到事情，我们还得去外面救你去，你说就你这体质还倒斗呢，你赶紧回家找人嫁了。你看过一片儿吗？叫《死神来了》，你回头可以拍一片儿叫《粽子来了》，保证火遍全球，特技都不用做，找一破古墓你去转一圈，有什么全给你引出来，直接生化危机。”

“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我听胖子这么说就怒了。但怒归怒，瞬间我就有了意思恐惧，难道说我的血真的有问题，才导致到哪儿都碰到这种事情？

“我不去。”我看不到胖子的表情，只听他道：“以后啊，有怪物这事情先说，有怪物我还去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斗一斗，到关键时候我上去，鱼和熊掌兼得。”

我心说也是，胖子继续说道：“不过，我真担心，这怪物都和你有缘分，未必它会盯着老太婆去，它不会没在老太婆那边，在这儿吧。”

“我觉得，这事情真说不——”话没说完，忽然我面前的黑暗猛地涌动了一下，胖子大骂一声，声音瞬间就飞到远处了。接着就听到重物落地滚动和胖子的惨叫声。

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立即，我就听到胖子在远处大骂：“干他娘的，天真，别待在那地方，跑开！”

我大惊：“混蛋，你怎么一下跑那么远去了？”

“我靠，老子是被拍飞过去的。”胖子的声音在远方传来，我刚站起来，忽然喉咙一紧，忽然就感觉有一只手抓在我的脖子上，把我一下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我怒了去挖自己的脖子，想掰开抓住我的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

第二十八章 那个巨大的东西

我立即扑倒在地，爆炸声瞬间在我身后响起，金属的碎片和声波撞在青铜洞壁上，轰鸣和冲击波同时击穿了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你无法感觉是声波还是冲击，它直接穿过你全身的骨骼，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感觉到五脏六腑被震得几乎扭曲了。

你奶奶个熊，我心中大骂胖子。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这地方能用手榴弹吗？

等震动稍稍减弱，我就咬牙爬了起来，刚蹲起半个身子，就看到胖子又咬掉了一个拉环，刚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我靠，我蹲起的半个身子顺势就又扑倒在地，瞬间爆炸，我的所有感官都还没恢复就又一下炸没了。这一次我似乎听到了超过极限的声波，我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声波击伤了我的耳膜，一切都失真了。

再来一个恐怕我就死定了，我心想。刚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我就看到胖子这一次双手都举着手榴弹，就准备要抛出去。

之前几次他只是猫腰躲避，所以身上很多地方都挂彩了。我大骂一声“住手”，猛冲过去一下抱住胖子，把他往地上压去。但胖子身强体壮，一撞之下只是一个趔趄，竟然站住了，同时一边黑暗里的张海杏也冲了出来，她跳得非常高，膝盖一下就顶在了胖子的脖子上．三个人滚倒在地。

丢出去的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爆炸，因为和胖子绞在一起，我想背身趴地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仰着我一下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手榴弹爆炸的一瞬间，火光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虽然手榴弹的威力不大，但产生的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内，把洞壁地面缝隙中的血液全都震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血雾。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血雾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因为时间很短，那个轮廓是静态的，那形状简直就是一只舞动着手臂站立的蜘蛛，我知道了这是因为我的血在空中避开了行进的东西．才会形成这样的景象，也知道了胖子为何不停地丢出手榴弹。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手榴弹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胖子还想继续丢，但手榴弹炸完之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我把胖子扶起来，大吼道：“没用，跑吧！”

我的耳膜完全坏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奇怪，而胖子张嘴对我大吼的话，我完全没有听到。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我推着胖子就跑，判断着大概的洞口方向，两个人跌跌撞撞，也不管张海杏有没有跟着，我们一路跑到洞一边的尽头，然后摸着洞壁往一个方向跑。

一直到摸着出了洞口，胖子才打亮了冷焰火，一照四周果然是出来了。胖子对我说道：“身边还有什么照明的东西没有？这是最后一根冷焰火了，老子藏在裤裆里的。”

我摸出打火机打起来：“我只有这个。”

胖子看了看说：“有总比没有强，但以后记得无论何时都要把手电筒当命根子一样爱护，快找点东西做个火炬什么的，否则等下这点光线就是我们死前见到的圣光了。”

我们顶着冷焰火往后退，慢慢退离了洞口，空出了十七八米的距离。我死死地盯着洞口，胖子不停地在岩石上收集那些黑色的泥浆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能烧吗？”我问道。

看着像油一样，应该可以吧。”胖子说着，收集完一堆就用打火机点，一点果然烧了起来，而且烧得很旺。

胖子把烧起来的黑色干浆抛向四周，然后继续收集，继续点燃。

我问他干吗，他说找个棒状的物体作为火把的柄，否则他拿手举着这些东西，很快就烧到他手上了。

我盯着那个洞口的方向，我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已经跟了出来，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被拍飞，可能落地就直接摔死了。现在最明智的举动不是马上跑路吗？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我手上的冷焰火就熄灭了，我意识到胖子是对的，在这里没有光，即使没有什么怪物．我们也一定会死在这里。

本来冷焰火熄灭的一刹那，已经意味着是我们的末日，但胖子的那些火团，好像让四周那些泥浆都燃烧了起来，我们面前的空间越来越亮。

我有些疑惑，如果说这只是胖子的偶然发现，那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他好像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燃烧的。

我正在疑惑，忽然胖子惊呼了一声，然后对我喊道：“躲起来，快躲起来！”

我朝胖子看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洞口处已经被火焰照亮，一个巨大的东西，竟然从洞口爬了出来。

诡异的是，它在洞内的部分，我们是看不到的，而它探出洞外的部分却一下显现出了颜色和形状，就好像一个怪物褪去了隐形衣一样。

那是藏族的铠甲——我看到了几乎全黑的四肢和上面各种岩石和金属片制成的铠甲。

我目瞪口呆，一下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我在喇嘛庙的毛毡画上看到过这东西，这就是阎王骑尸画中的阎王。

那部分的身体，只是在火光中瞬间显现，就退到洞穴之中，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速度太快了，快到我还以为是幻觉，一直等到胖子问我：“你看见了没有？”我才意识到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我们都站立起来，呆了四五秒，胖子就对另一边喊道：“你看到没有？”

我以为胖子是在跟我说，便立即点头，胖子却又问了一声，这时从一边的石头后面，有一个人说道：“看到了。”

胖子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冷焰火的棒子，开始往里面塞入那些黑色的泥浆，同时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石头后面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

然后我惊奇地看到矮子冯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浑身是血。

我一下想起了他的存在，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都没注意他去了什么地方，胖子就问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这个不知道——”

话音未落，忽然一块石头飞了过来，一下把胖子砸翻在地。

火光中，我看到张海杏从另一边忽然跳了出来，矮子冯见状立即缩回到了岩石后面，那老太婆灵活地踩着石头几乎是翻腾到了胖子身前，胖子还捂着头呢，被她一下用双脚夹住了脖子，凌空一拧。

如果是我，那一拧之下脑袋肯定就下来了，也就是胖子一看形势不对，便把自己的整个身子也往相同的方向一转。

视觉上看上去是张海杏力气很大，把胖子转得凌空翻了一圈，但其实是胖子自己用力把自己摔翻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张海杏也不好受，和胖子一样被掀翻在地，但她的动作比胖子快多了，马上就爬了起来，一脚踢在还在蠕动的胖子的头上。

胖子被踢蒙了，一下就不动了。我一看不对，立即上去帮忙，以我最大的力量跃起踢出了一记飞腿。

结果我非常稳定地在她面前落了下来，飞腿正好落到她的脚背上。

她正准备对胖子下杀手，一下被我踩到，吃痛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我眼冒金星滚到地上。混乱中我抓起一块石头，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还没看清楚她的方位，我的下巴就被踢了一脚，又摔飞了出去。

再次爬起来，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大喝了一声，看到一边的胖子因为我的介入终于跑出了张海杏的攻击区域，一口气跑到了一块石头前面，靠着石头在喘。

张海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轻蔑她瞪了我一眼，就朝胖子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想冲过去给胖子帮忙，胖子却对我大喝一声：“别过来，爷和她单练。”

我一个趔趄，迟疑了一下，张海杏已经来到了胖子面前，反手抽出了她的皮带，就在我担心胖子要被SM的瞬间，张海杏身子一短，人就掉进了底下的岩石缝隙里。

不光是掉，而且是一掉到底，人一下就没了。胖子立即用脚把他面前的碎石头全部往那缝隙里踢去，瞬间踢下去二三十块。等我走到的时候，张海杏已经被石头埋住了，显然她没有死，那些石头还在动。

胖子上去踩了两脚，下面的动静才停歇，他就骂道：“我呸，真以为老子和你硬拼呢，老子在这里做了六个陷坑，就等你来跳呢。”

他对石头后的矮子冯叫道：“行了。你说的方法奏效了，出来吧。”

矮子冯走了出来，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埋了人的陷坑，问道：“真掉进去了？”

“真掉进去了。”胖子说道，“我靠，那麻溜的，你放心吧。”

我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胖子说道：“这臭娘儿们太狠了，她不是把我叫出去了吗？我刚一出去，就发现她给我指了一个地方，那儿有一圈火，插着根荧光棒。我走过去，看到我们的冯先生被绑得严严实实，倒在了一个石头缝隙里，手心都穿着铁丝呢。

我立即就想过去救，结果那地方原来是一个泥潭，上面的泥浆都硬化了，摆着很多小石头，我一脚上去就破了，连人带石头滚进泥里，怎么扑腾都扑腾不上来，得亏冯先生知道路数，立即滚下来给我当肉垫，我才没死。我把他救上来之后，他就告诉了我，这女的，想把我们都杀掉。

第二十九章 所有相关的细节

我不由得就看了张海杏一眼，心中感慨，从她刚才对我的表现来看，下杀手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

胖子等了一会儿，就下去把已经昏迷的张海杏挖了出来，先挖出双手绑上，然后再挖出腿，我也去帮忙，就知道她肯定受了重伤，因为浑身全都软了。

我有点吃不准胖子到底想要干吗，我看着他把张海杏绑死，转头就和我说道：“这女人一定有办法解开绳子，光这样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用其他方式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否则以她的运动能力，我们不管是打还是逃跑都够戗。”

我叼着烟，浑身的无力和酥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心想：你难道也要挑断她的手筋脚筋什么的吗？

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往往在于，就算是好人占了上风，也不太愿意去伤害之前伤害自己的人。当然，我现在的底线已经很低了，如果胖子发狠要做，我也不会阻止。而且我知道胖子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但是显然我想多了，胖子只是用透明胶带把张海杏的手指绑成了哆啦A梦的样子。

张海杏这种人会着意锻炼自己手指的力量和灵话性，但是显然胖子这样的捆绑方式会让手指无法张开。即使用力张开了，因为胶带有弹性，你也很难把它从手指上弄下来，这样手指的灵活性几乎就全消失了。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绑人绑手指。”他拍了拍手，“她说她不姓张，你觉得悬他们整个团体都不姓张，还是说，就这个娘儿们是混进去的？”

“你看看她有没有戴人皮面具。”我说道。说完想到胖子并没有戴面具的经验，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感觉到，我就咬牙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张海杏还是很美的，身上的线条凌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的脸很立体，柔和中又带着女性的那种坚毅。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如果穿上长靴和紧身皮衣真的不得了。

可惜我的生活，已经和美这种东西没有关系了。

我把她的头掰过来，露出了白暂的脖子，人皮面具最大的问题也最考验功夫的就是面具和脖子的衔接处，要做到天衣无缝很难，但是显然这个技术问题在很久之前就被攻克了，所以我之前戴的面具，如果不用显微镜是绝对看不到衔接线的。

唯独有一点，是我戴面具的时候，由于不由自主不停地抚摸而意识到的唯一破绽——温度。

只要你经常戴着，就会发现，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部温度要比不戴高一点点。

这种温度的差别是非常难以察觉的，我也很久没有戴了，不敢确保能立即分辨出来，但是如果她戴了，我绝对会有感觉。

我把手放到她的脖子处，轻轻地从脖子一直摸到脸颊，摸了好几下，胖子就问我：“我操，你是想非礼她吗？那我放风去。”

“非礼你个腿儿。”我说道。我没有任何感觉，显然是她自己的脸。

也许是和张海客一样，面具已经长到她的脸上，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说过“你以为手指长就是张家人了吗”。

那么，她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批人可能都不是所谓的张家人。

张海杏的手指并不长，其实她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看她有没有戴面具，只是希望自己听错了，毕竟忽然出现一批身手不错的张家人，感觉总比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独自打拼好。

矮子冯低着头，手上的血还没完全止住，张海杏拿他当诱饵想引胖子上钩，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矮子冯能舍命把胖子救上来。

这个德国佬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如果胖子死了，他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胖子活下来他才有一线生机。所以即使手脚都被铁丝穿透捆住了，他还是滚进了那个泥潭，把自己当成胖子能爬上来的踏脚石。

“如果那批人都不是张家人，那他们是什么人呢？”

“如果他们不是张家人，那我作的一切调查他们事先都预见到了，网络上的那些信息也都是伪造的，他们几乎每一步都是替我设计好的。”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过我确信你的出现肯定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因为张海杏对你的愤怒是不能掩饰的，那个张海客是个老狐狸，而这个女人却并不太善于伪装，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疏忽了。”

张海杏真的什么都没有装，但是因为我的疏忽，我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试探，竟然让她这样的人一路把我们带到了这儿。

这一点恐怕也是他们算计之内的吧。

很伟大的计谋吗？仔细想想，其实破绽很多，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们大量利用了我思考方式上的盲点。

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觉得其实并不重要，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是不可能得出结论的。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即便不是张家人，也和张家有很深的渊源。

“狗日的。”我骂了一声。我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接下来就会很麻烦，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系，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

这一路过来要回去虽然痛苦，但也不是说九死一生，关键是如果从原路回去，必然会经过墨脱。我们那时候肯定是人困马乏，会相当被动。如果不走老路，寻找另一个出口，那真是前路漫漫，这是喜马拉雅山的腹地，随便走基本等于找死。

“喂，”胖子给矮子冯递水，“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三只蚂蚱，有什么信息透露点呗。你们的合作伙伴怎么拿你当饵来害我，你们当初谈判就没个牵制条件什么的？”

“我们有防备，但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儿动手。”矮子冯说道：“协议不是在喇嘛庙里达成的，我们和这批人，是在纽约清理裘德考的公司档案时第一次见面的。”

矮子冯说，当时裘德考的公司分拆，把优势业务拆走之后，剩下的破产资产全部被德国公司买了下来。他们当时去接管这些业务部门，这些部门中大部分人都走了，和他们对接的，就是一批以中国人为主的项目专管人员。

这些人本身也没有可能寻找其他工作，和灵活的美国人不同，他们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新的雇主，反正他们工作的地方都是野外，去纽约或者去柏林汇报工作都是一样的。

因为裘德考死之前的二十多年，所有经历几乎全部发生在中国，所以这些部门中有相当多的中国人，他们也可以理解。他们调查了一下，这些人中有七十八个中国人。

他们对这些中国人进行了再面试，因为他们购买这些公司资产，需要的主要是大量卷宗和资料，当然，他们也需要有当事人对卷宗进行解读，所以他们需要了解这些人和这些卷宗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面试过程当中，他们发现，虽然公司这几个项目快要破产了，但是竟有一个项目还在运行当中。这些项目中几乎所有的资源，全部被这个主项目运用着，而这个项目启动的日期，就是在裘德考死亡的当天。

最蹊跷的是，这个项目的管理权限，是F级别，就是在国际公司的惯例里拥有豁免权的项目，连董事会想要停止该类项目，都需要半年时间，否则董事会将赔付巨额逾越豁免费用。

由此，裘德考公司里隐藏的，那些裘德考长年很多奇怪举动的元凶，以及他们听说的，传说中裘德考信任的智囊体系终于出现了。

“我总觉得裘德考做了那么多事情．总缺乏一个核心动因，他那种执著的劲道，用力用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是有人让他看到了什么，他深信不疑才会这样。”我吸了口凉气，“而在很多事情当中，裘德考所做的事情都十分准确，已经到了那种不仅仅是了解内情的地步，在很多关键点上，一定有真正的知情人在帮他，这种感觉贯穿始终，如今这批人终于出现了。”

“你是说，他的那些员工都不简单？”胖子问。

我问矮子冯：“这些项目原本有多少工作人员？”

“加上文员一共有七百多个，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我们在接收之前．他们自己就裁掉了四百多个。”矮子冯说道，“这些中国人，平时隐藏在一个庞大的机构中，他们也许都不在高位，但是他们一定都处在可以推动事情发展的关键位置上。这倒是很像张家人的做法。现在潮水退去，能够隐藏他们的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走，于是只能全部露了出来。”

“这不是谋权篡位的做法吗？裘德考能容忍这种体系存在？”胖子问。

“这不是谋权篡位，在欧美的公司体系里，权力牢牢掌握在董事会手中，而且体系盘根错节，要铲除一个网状的国中国、帮会，十分简单。这些人这么做，只是在保证公司资源能够流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而这种行为，我想也是裘德考默许的。对于他来说，晚年最大的敌人，除了我们，也就是董事会了。”我回忆着之前所有可能和这件事情相关的细节，“一个公司的掌控者瞒着董事会想要抽干自己帝国的血脉，去完成一件自己一相情愿的事情，这在欧美历史上非常常见。”

“有点小牛逼啊。”胖子说道。

我问矮子冯：“然后呢，你们是收购方、是大老板，你们介入之后应该是管理层，为何现在你们这么被动？”

“我想，是因为这批中国人给裘德考看的东西，也让我们的大老板看过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显然看完之后，大老板的立场立即变了。”矮子冯说，“我们延续了之前裘德考公司的体系，对于这个计划不监管、不过问，并且注入大量公司资金。而我们本来的行动部门，也从主要执行方变成辅助方。”

“然后，你们就这么听话？”我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还没说完。

第三十章 改变立场的原因

一般这样的公司，在进行这种收购的时候，使用的都是非常强势的顶级团队，这些人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往往本身还有获得刺激和成就感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地位被剥夺，这个团队不可能听话地让事情发生。

“当然，很多人会觉得索然无趣，选择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则会产生好奇心，他们会采取顺势而为的态度，一边混日子一边看看是否能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矮子冯喝了一口水，“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奇怪，如你所说，如果他们获得了你们大老板的信任，那么根据他们的作派，一般不会再找你们来辅助他们，而你们的做事风格也十分不同。为何会有德国人出现在这里，而你甚至还和我们一起进入了雪山？他们会允许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矮子冯说道，“并不是只有你们中国人会看兵法，这些德国人做事情显然也不是天衣无缝。”

在清查所有接管资产的过程中，资料之繁杂已经超过一般人可以处理的范畴，特别是有很多计算机普及之前的文字资料，而裘德考的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公司，在公司体系方面并不严谨，导致很多之前的资料都出现了很大的归属和交接问题。

矮子冯本身就是一个谨慎派，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司交接工作一直拖延着。在大公司里都有一个惯例，一个决定从确定到最终形成文件下达到所有科室，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这个时间差一般是一个晚上或者一个周末。

而矮子冯清算师的地位很特别，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在局外但是却知道确切决定的人。在这个决定没有下达之前，一个周末的时间，他利用对现有资料的处置权，查看了那批人的资料。

他希望从公司的人员资料中，了解这些人的背景，他们为何能够如此影响老板的行为。

结果，他经过通宵不眠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翻阅，一直翻到四十年前的资料，才发现了这些人的名字。

这些中国人中的某些人，有十几个人，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在这个公司入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中国人中，现在应该有很多已经是老年人了。

然而他发现，在他的记忆里，这批中国人几乎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容貌，没有一个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

调出照片，和这些人现在的照片一一比对．他惊悚地发现，这十几个中国人，四十年前的样子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他隐约知道他们老板改变立场的原因了

“他们太老了，这些已经年老但是拥有一切的人，都想自己的生活能够尽可能长地持续下去。”矮子冯说，“我相信我们的大老板之前就知道一些传闻，那些中国人给他看了一些证据之后，他更深信不疑了。”

“继续说。”我来了兴趣，我知道这个老外不简单。

“但并不是所有董事会成员都是老年人，如果这些老年人不受自然规律的控制，其实对于年轻人是不利的。而我们的公司和裘德考的公司不同，我们更加严谨，这些中国人还没有时间在我们的公司体系中进行渗透，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让这批中国人无法像在裘德考的公司那样为所欲为。”他按了按伤口，“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公司的人必须和这批中国人一起行动。

说白了，那些老头子也不是那么信任中国人，当董事会里我策动的年轻董事以附加条件要求甚至威胁否决的时候，他们就半推半就了。而那些中国人显然十分着急，也没有时间再去折腾。为此，这些中国人肯定是恨我入骨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找机会向我下手，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选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自愿参加这次活动，然后死在活动的路上，这是干掉你非常好的机会。要是我，我肯定双手赞成还发你福利呢。”胖子说道。

“因为我事先暗示过他们，如果他们在这次考察中对我下手，我收集的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将会尽可能地散布到所有地方。我在我某个秘密住所设置了自动的邮件群发程序，只要我在两个月内不去解除，所有的侦探公司，还包括中国很多相关部门，甚至政府在内的机关都会收到这封警示邮件。我相信按照他们的惯例，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我想了想，觉得矮子冯太自信了，这种威胁显然在我看来不足以构成威慑。不过，我有另外的想法，按照这种可能性的话，这批人完全可以跟踪矮子冯，等回到他的住所后再将其干掉。即使是个小威胁，这些人也不会是完全不管不顾的状态。

“你的秘密住所真的秘密吗？不会已经被他们端掉了吧？”

“没有人可以发现那个地方，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地方绝对万无一失，不仅是理论上，在现实中，这个地方也绝对不可能会被发现。”

我看矮子冯说得言之凿凿，但又不可能多说的模样，也就不想多问，听他继续往下说。原来从一开始，张海杏就想把我和胖子都除掉．但矮子冯没有意识到，张海杏连他也不想放过．她把矮子冯当成诱饵原来除掉胖子，然后自己来对付我。

胖子救完他后，就立即回来救我，但矮子冯说，张海杏身手相当好，特别擅长暗中偷袭，很难打赢她，所以胖子才在外面事先做了布置，只是没有想到洞里面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看了看张海杏，就问胖子：“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但是胖子道：“要么丢这儿，看她自己的造化，你看过三个手枪手吗，那小说里就有一个蛇蝎女人，一定要杀掉才能完全除害。当然，她如果能活下来，我也不会亲手杀她，如今是她在想杀我的时候杀了自己，老子可不会有负罪感。”

“上帝说，见死不救等同于杀害。”矮子冯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娶她？”胖子问，“你倒是以德报怨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杀就杀了不需要什么负罪感，杀死的是敌人。”

“别扯鸡巴蛋，要是她不杀你，你肯定和她是一伙的，我们是有条件的结盟，别来说教。”

矮子冯听了就不说话了，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张海杏没有醒过来，显然这一下真的伤得挺重的，我就问胖子我们自己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弄。

胖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到上面去，但现在这样的情况，照明是个大问题，我问道。

胖子道：“我们得把它引出来，在这里对付它，要么就来个调虎离山，要么就在外头把它干掉”

我听了就苦笑不得，“用什么干？”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手榴弹带子，又指了指矮子冯：“你告诉咱们天真，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货色。”

矮子冯就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胖子道：“你说你知道的，就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

矮子冯看了看我，看了看胖子，显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顿了顿就道：“这么说吧，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我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是在德国一个走私码头上。”

第三十一章 对付那群东西

矮子冯告诉我的事情，应该算是他们这个公司为什么会介入裘德考公司重组的一个契机，所有的一切发生在德国的一个走私码头上。当时他们的公司有一批地下货物通过这个渠道进入了关口，他作为清算师前往现场进行清点。

这批货物，装在二十四个箱子里，打开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二十四具石棺。

货物的卖家是裘德考的公司，这批货物是作为一批抵押资产进入到贸易中去的。说白了是裘德考的公司借用了这个德国公司的四个科考单元，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故，没有办法付清费用，所以用这些古代石棺来抵押。

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裘德考公司破产前夕，公司资不抵债的时候。

矮子冯他们开启石棺，石棺的缝隙没有任何的痕迹表明以前被开启过，这让他很满意，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否能够抵债，就像赌石一样，全看运气了。

这批石棺是他们公司分布在中国的专家选择的，出土地、基本面应该都不会有问题。于是找人来开启，前几个棺材都还可以，一直到第十六个棺材，所有人都懈怠了。结果棺材开到一半，他们发现里面镶了一层青铜的裹里，裹里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以为这是一具空棺材，然而，就在他们想爬进去仔细搜索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情况和刚才完全一样，里面的东西离不开青铜的裹里，一下在空气中出现了形状。

后果这里也不用说了，矮子冯说这肯定是裘德考方面故意设计的，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们后来开始研究那个石棺里青铜裹里，从裹里的花纹中推测出了很多东西，才开始准备收购裘德考的剩余资产。

这其中的各种缘由肯定非常复杂，一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听，但矮子冯的话我是听出一些缘由来了的。我问他：“这么说，你们这一次是带着资料来的，你们知道可能会遇到这种东西？”

“也不完全是，我们是在这一路补全了资料，修正了很多我们之前的推测。当然，我看到阎王骑尸的图案时，就知道我们可能会遇见什么了。”

胖子把手榴弹的拉环全部扣了起来，然后尝试着是不是可以把手榴弹的带子绑在腰间，这样他甩起来比较顺手，他问矮子冯：“对了，如果是这样，那你们碰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最后被你们干掉了？”

矮子冯点头：“只要能让它离开青铜的区域，那东西就会受到伤害。”

胖子看了看手榴弹，说道：“能伤害也未必能搞死，咱们还是先不以干掉这东西为目的，看看能不能先把它引出来。”

我问道：“用什么引？难道我们去门前叫阵？而且这东西刚才马上就要出来了，却又缩了回去，是不是它知道自己不能出这个洞口？”

胖子说：“你还记得之前他们说的小哥的那些事情吗？小哥在喇嘛庙里，碰到过一个手脚都被打断的女人，他们说会用这个女人作祭祀，虽然我不知道康巴落人的具体目的，但是显然，他们是用这种女人作为诱饵的。”

胖子说完就看了看张海杏，我说：“这不妥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胖子说：“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做了个手势，“没时间在这里叽叽歪歪了，我怎么对付张海杏的，就怎么来对付那东西，你们都来帮忙。”

在小哥当时的经历里，喇嘛会用掺杂了人骨的香来熏那个女人，而且女人的手脚关节会被打断，我们显然不可能对张海杏做出这种事情，但总不能糊弄里面的“阎王”殿下。

胖子就把张海杏的关节用她的衣服死死地捆起来，把她的小臂压到她的胳膊上，然后捆在使她不能伸直手臂，腿也一样。然后在她的四周摆上燃烧后的黑色泥浆的干化物，之后，在四周开始挖掘陷阱。

果然是一招鲜吃遍天，胖子在张海杏的腰上绑上了绳子，那是用我们身上所有的布料做的，我们用的小的石子把张海杏身后的路线铺平，这样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还可以拖她一段距离。

胖子又在陷阱边上做了很多小机关，他把手榴弹压在陷坑四周最大的石头下面，然后再那块石头上堆上无数的石块，把拉环连上线绑到一块够大的石头上，轻轻放到陷阱的中心地带。

好在四周有很多那些黑色泥浆，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足够的泥浆用来照明。

此时离我们逃出洞口起码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我们都筋疲力尽，歇了一会儿胖子才拍了拍我，说道：“和我去叫阵。”

我想了想，一下拉住了他，说道：“等一下，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胖子问道：“什么事情。”

我道：“喇嘛用含着尸体的炭炉烟熏女人，肯定是有目的的，这种尸体的味道很关键，那图不是说阎王骑尸吗？骑的是尸体，老太婆身上全是GUCCI的香水，那东西可能出来吗？而且你去叫阵怎么叫，它听得懂吗？”

“尸体的味道？我靠，你早说，上面全是人骨头，早知道拿几块下来了，现在我们几个都是活人，怎么弄？”

“仔细想想，小哥说的是干尸的味道，干尸的主要成分是什么——脂肪、皮肤、毛发、骨骼。”我看着胖子，“想想。”

“牙齿和头发，还有皮肤都是可以获得的。”矮子冯在我们身后说道，“脂肪的话，人的粪便里含油，越是胖的人越是充足。”

胖子摸了摸肚子：“可是我肚子饿了很久了，干拉可拉不出来。”

“要相信你的肚肠。”我对胖子说道，“屎这种东西，是拉不干净的。”

胖子叹了口气，就道：“别指望我一个，瘦子就没有脾胃了？你去那儿，你去那儿，我去那儿，半个小时后交货，看谁贡献大，未必是我。”

一下的过程就不赘述，我当时在想，如果以后见到小哥或者小花，我是不是可以在他们面前吹嘘：老子曾经在青铜门前憋过条。

我们捧着石头出现，然后黯然地对视了一眼，把那些东西全部堆到了张海杏的边上。

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气味把张海杏弄醒了，她转头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她没有说话，但我也知道她看到那几坨东西后肯定崩溃了。

“好了，等到它们干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我们来搞头发和皮肤。”

我们互相把对方的头发都割了下来，然后开始剪自己的指甲。

一路过来都没有修剪，指甲剪起来十分容易，我一边弄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是中世纪的女巫，正在大锅前面准备药材。

最后只剩下骨骼了，胖子叹了口气，我说道：“放心，我很公平的，每人一颗牙齿。”

胖子动了动下巴，然后把手往里一抠就抠下一颗来，丢进自己的便便里，对我说道：“我没压力，这一颗刚才就要掉了，被这娘儿们踢在地上的时候撞得的。”

矮子冯也是，动了动下巴，没用手，用舌头就舔了一颗下来，丢了进去，对我道：“也是她打的。”

我心想：丫的，俩傻逼都挺牛逼的啊，用舌头舔了一圈我自己的牙齿，发现个个坚硬如铁，心说张海杏对我还真不错。

捡起一块石头，不由得自己多想，我几乎是用惯性砸了自己下巴一下。

一阵剧痛，我无法预料的剧痛让我立即丢掉了石头捂住下巴，整个下巴都麻木了，等我慢慢

缓过来，用牙齿摸了一圈，却发现牙齿还是纹丝不动。

矮子冯和胖子看着我，一声不吭，我说道：“两颗应该够了吧，而且我在毛发方面，贡献得最多。”

“这又不是做生意。”胖子说道，然后挑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给我。

我拿起那块大石头，掂量了一下，心说这块砸下去，估计下巴就整个下来了。我的脑子飞转，想琢磨其他办法，矮子冯对我说：“算了。”说着又吐出一颗来，“它自己掉了，就算是为你掉的好了。”

我心中一松，立即上去感谢握手，心说：这家伙不知道被张海杏打得多惨。

我们全部弄妥当，就开始把这些东西送到点起的火焰里，很快一股奇怪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我们使劲扇风，把味道往青铜门里送去。张海杏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胖子说，我们死死地盯着青铜门的洞口，心中暗道：来吧，来吧。扇了有十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胖子摇头：“没用啊，你这法子又是个傻逼法子。”

他的头发很凌乱，看着非常难看，我心中也很烦躁，刚想骂上几句，却看到几滴水，滴到了胖子头上。

他也感觉到了，我们立即抬头，看到从我们头顶的黑暗处，开始滴下无数的液体，似乎是下雨了。

本月停更

【超公告】出于战略发展需要，我刊决定2013年1月休刊一期，2013年2月1日恢复正常上市，并推出144页全彩特刊，诚意制作，倾情12元，加量加码不加价。特刊设计风格焕然一新，全新超连载小说重磅亮相， 超声波大尺度改版，附赠特别贺岁大海报！所有改变为你而变，二〇一三，更加好看！

超好看一月休刊。导致这个月的藏海花无法更新。

内部消息是三叔失踪了。如果年前抓不到三叔那二月份的特刊也可能没有藏海花了。

第三十二章 出现

“下雨了？”我愣了愣，心说牛逼大了，地底下也能下雨，这是地下雨，不知道是什么气象条件。

胖子抬头抹了抹脸，四周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能看到高处黑暗中光线找不到的很多水滴开始挂落。有些很大，汇流成一些零散的水柱，有些只是极其细微的水粉，打在脸上只有凉意，没有任何潮湿的感觉。

液体越来越多，缓缓开始听到水的声音，从四周的岩石缝隙中传出来。我接了一点在手上，没有什么异样，水很清也没有腐蚀性，还真是下雨了。

“喜马拉雅山区里会下雨吗？难道是上头下雨，雨水流下来了？”胖子问冯先生道。

矮子冯皱起眉头：“应该，理论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下雨，不过这种地方不是更应该下雪吗？难道是上头开始下暴雪，然后雪水被地热融化了。”

“这有点意思嘿。”我看了看地面，“咱们不会被淹吧。”这上面的水量肯定不小，别这里等下被灌成汤壶了。

“这下面空间很大，这些水应该能渗入到更深的地方去。但是咱们的计划估计有变。快把火灭了，咱们拉点大便不容易，我可再拉不出来几两来了。”胖子摸着屁股中间很惋惜的说道。

三个人把这些污秽找了个上头没有水的地方遮盖了起来，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瀑布一样的水流，水势长的非常快。把张海杏也拖到一边，我很忌讳这个女人，所以始终不让她可以正面看到我们，再有计谋的女人，不知道四处情况，也没有什么手段可用。

水越来越多，我们不停的换地方，旱的地方越来越少，四周真的开始变成了一个雨场。

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们把光源压到最低，那堆粪火仍旧在轻微的燃烧，但是气味被新鲜水汽冲的荡然无存。我听着四周的雨声，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在某个瞬间，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那盘录像带里，拍摄过这样的场景。

当时拍摄录像带的人一定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到这片绝对黑暗的大雨中去的。

难道就是在这里，我觉得不太可能，从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录像带中的那片黑暗，应该是在蛇沼之中。

而且我记得在那片黑暗之中，会有闪电发生，应该是更加开阔的气候环境。

脑子打岔的时候，胖子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屏息去听，立即就发现，水声中出现了异动，那是被瀑布冲在身上然后又离开，瀑布那种水声频率的变化。和洗澡时候离开水龙头，然后上肥皂，然后再回去水声的变化一样。

有东西在雨里行走。

胖子拧亮了照明，往四周照去，瞬间我们就呆住了。

雨帘中，我们的正前方大概三米左右，出现了异常的视觉状况，所有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水，都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挡住，水流顺着那东西的轮廓流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能看到那东西的状态非常奇怪，水流过的地方，人形本身的样子，我们看不见。而水没有流过的地方，呈现出各种颜色的金属铠甲的光泽。整个人好像一副奇怪的变幻的3D画作一样。

“水。”胖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去接边上的雨水。“水里有变色的微生物。”

第三十三章 三个要素齐备

眼前的场景太过魔幻，看的我一愣一愣，看着胖子手里，水在火光下光影变幻，竟然似乎蕴含了好几种复杂的色彩，最后变成透明。

“水里的东西从石头流过，里面的变色微生物模仿这里石头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保护色一样，流过那东西。”胖子死死盯着那东西，轻声道。

“别科普了，现在怎么弄吧，把这些屎给他？”我问道。

张海杏正对着那东西，比我们近的多，现在浑身绷紧，竟然也没有惊叫，显然是见过真世面。

“别急别急。”胖子说道：“我们现在落在下风，它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个距离太近，我们先往后退退。”

我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屎，但是对面这东西实在太大，闪烁的光源下，那些各种颜色的金属的铠甲看上去像动物的鳞片一样，十分骇人。有金色的，暗金色的，青金色，银色的，老旧之中能看出某种淬毒一样的色泽。

看不到那东西的头颅，始终在水流之中看不清楚。那玩意巨大无比，如果这是阎王，它骑的身体估计得是河马。张海杏这小身板真不够看。

胖子想过去把张海杏拉回来，过去了几步，那东西就逼近了过来，头从高处探下，我终于看到了脸部。

那是一张金属的青铜面具，竟然没有氧化，青铜原来的金色光泽斑驳着一些黑色的锈点。他的脸部逼过来，把胖子往后逼退，然后仔细的看着张海杏。

我们看不到张海杏的表情，但是肯定好不了，接着，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手部开始挥动。身后蜘蛛一样的手臂，缓缓摆成了宗教里一些佛的样子。

“千手观音尸体。”我恍然大悟，这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千手观音尸。这是——另一个万奴王。

青铜门，峡谷，千手观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组合。

上一具千手观音尸被炸药炸死了，这东西也没有那么强悍嘛，我想着底气就起来了，慢慢猫起身子，此时听到了张海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咯咯”的动静，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忽然感到不妙，千手观音尸扬起的头颅，瞬间做出了回应，它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发声，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张海杏继续回应，千手观音尸立即不再注视她，而是把脸朝向我们。

“这年头懂一门外语比什么都强。”矮子冯说道。三个人面无土色，开始后退。

巨大的铠甲随着移动抖动起来，竟然毫无声息，整个场景犹如雨声充斥的默剧，我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文艺。

我一边退，一边开始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胖子和矮子冯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我道，继续鸡叫，可那铠甲尸毫无停顿，继续朝我们逼近。无数的手扭动，看上去诡异到了极限。

“闭嘴，不懂别乱咯咯，你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什么，也许他以为你要约炮呢。”胖子大怒，“老子死归死，可不想晚节不保。”一边他开始四处观察地形，可这四周毫无天险可用，和这东西硬拼，我们绝对毫无胜算。

第三十四章 有点感觉了

四周的乱石大小很不均匀，火把抗水能力极强，我反而担心胖子一旦火把脱手，会把这整个地方全烧起来了。火光斑驳，能看到四周的雨帘和光影下的阎王甲尸。感觉像是梦境。胖子已经掏出了自己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塞给我一颗：“一个吸引他注意力，一个从他身后扑上去，老办法解决它。”

我觉得上次完全是因为不要命加运气，而且上次的雷管威力巨大，人多场面杂乱，现在这个3P的局面，完全是妈妈我要挂了的节奏。胖子说的临危不乱，我腿肚子略微有些软。

回头看了看矮子冯，他露出了外国人特有的狡诈，“对不起，我对中国的习俗不是很了解。”

“你他妈不是中国通吗?”

“没有通到这份上。”矮子冯说道：“我死了还是要回去见基督的，我不太认识回去的路。”

我心说这俏皮话说的，胖子已经在甲尸面前开始张牙舞爪，“来，追爷爷，爷爷也会咯咯咯，咯一个给你爷爷看看。”

话音未落，那东西身上的光泽一恍惚，胖子已经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滚倒在地。

我大惊，看胖子飞走，回头就看到面前一闪，胸口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被拍到了石头上。手榴弹脱手滚进了一边的石头缝里。

动作好快，我大骂七荤八素的爬起来，没直起腰，猛的就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踩在了背上，又把我踩了下去。接着，那东西一手伸了下来，掰住了我的左手肘关节。用力往后折断。

我听到了我的手骨发出反关节的咔嚓声，惊恐的意识到，它是要把我的手臂折断。

你妈的，阎王骑尸？这敢情是骑我，狗日的不是说骑的都是女尸吗？

“你妈逼！”我大骂，“胖子，这家伙要SM我，狗日的男女都分不清楚。”

胖子趴在远处的黑暗里，火把飞在远处，竟然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

嘎巴一声，我的左手反关节直接被扭脱臼了，我疼的浑身哆嗦，大吼大叫，双腿乱踢。接着右手也被提了起来，这家伙那么多手，力气够足够把我六马分尸了。

右手弯到极限，忽然一边矮子冯撞了过来，一下撞在踩着我的脚上，那脚的膝盖窝永远是无法防御的，一下甲尸膝盖一软，膝盖往下压来。

我忍住剧痛立即翻滚，那膝盖就贴着我的腰部压在了地面上，地面都发震，要是压我的背上，我估计屎尿和内脏全从胳肢窝出来了。

矮子冯拖住我的双腿就拉出那东西的攻击圈，我指着石头缝隙里的大喊：“手榴弹！”

矮子冯过去捡起来，猛一低头，竟然躲过了一击掌击，然后用了一个特别娘炮的动作，把手榴弹丢了过去。自己飞身扑倒。

手榴弹落到甲尸身下，矮子冯还非常形象的自己大喊了一声：“嘭！”

“嘭你个爸爸西瓜。”我眼珠要爆裂了：“你拔栓子了没有！”

“中国人的传统我不熟悉！”他抱着头道。

“德国人的手榴弹是声控的？”我拖着伤手，往一边的石头后面躲，这个时候，我忽然就看见了当时张海杏做的那个陷阱。

第三十五章 石头脑袋

“这泥潭有多深？”我一边后退一边问他，矮子冯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能把这东西淹到脖子。”

这东西那么多手，全部都是为了在这里的悬崖上攀爬使用的，就算掉入泥浆，以那么多手形成的福利，也能立即爬上来。必须有强力压制的办法。

我边退边把阎王往泥潭那边引去，对矮子冯道：“姐姐，你去把手榴弹捡回来，那上面有个扣子，你拉掉扣子再扔。”一边看向胖子的方向，他的火把烧起了边上一些黑色的可燃物质，我发现胖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心中一安，胖子如果没死，事情总有转机，爬起来开始飞速往泥浆池的边缘跑去，一遍跑一边大叫：“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咬牙忍痛速度竟然还不慢。

后面的阎王所有的手犹如蜘蛛一样并用，速度极其快，而且完全没有尸体的那种僵硬感，我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东西也许和我之前碰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也许这是一个活物。

不过这里的地面是在过于难奔跑，而这东西非常庞大（要是骑我我感觉我就是一溜冰鞋），一路是撞过来的，我在它撞击的时候立即改变方面，迂回冲向泥潭。等我来到泥潭边上，我仍旧没有想出应该怎么把它压制在泥潭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先让它掉下去再说。

说是迟那是快，我停下来回头的同时，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但是冲力太大，它自己的刹不住，一下把我刮中。

我像纸片一样摔进了泥浆里，瞬间没顶。我的脚踩不到低，还没扑腾，一下我的脖子被卡住，被提出了泥浆。

我的左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右手不停的扑打，身上的泥浆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我不停的往那东西的头部甩，希望有几滴泥浆可以扑腾进它的眼睛里。它毫不所动，伸手抓住我身上所有能动的地方，包括我的头部，然后来掰我的右手。

双手一断，我算是瞬间出局，就算有心也没法做任何的事情。看向远处的矮子冯，他对我拜了几下，竟然转身开始跑路。

“手榴弹！”我大喊，矮子冯指了指一遍的石头，手榴弹被他整齐的放在石头上。看样子是让我等下自己去拿。我的手已经被完成了一个极限的弧度，骨骼和韧带发出格拉声，我努力扭转身体让时间拖延，一边大喊：“胖子，你如果还活着现在就开始放大招了！德国佬靠不住！”

就听一声好嘞！声音竟然是从我头顶上传来，猛的胖子从背后一下铺上来，抱住了阎王的脖子，就把手榴弹往他面具里塞。我心说这是要把我一起炸死的节奏。大叫：“给老子留条活路。”

“我自有办法！”胖子大吼：“狗日的，给你爷爷张嘴！”翻扯之下，面具竟然被扯了下来。我愣了一下，便发现阎王的面具后面，竟然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块向内凹陷的石头，上面全是孔洞。连基本的五官都没有。

“阎王爷的脑袋是个煤渣？”胖子惊讶道，但是毫不手软的把手榴弹往孔洞里塞了进去。

我看他的手感，惊奇的意识到，那个脑袋真的是一颗石头，因为是硬的，胖子根本塞不进去。

第三十六章 炸了

人说榆木脑袋，从来没有见过石头脑袋，难道这阎王尸已经变成化石了。石头上的那些孔洞如果是柔软的，那真是恶心到极点了。

胖子被甩的四处翻飞，但是手指紧紧扣在洞里，竟然犹如攀岩一样没有脱手。看来神之手指的名号要让位了。

但是他仍旧没有办法把手榴弹塞入进去。我也不停的扭动，手再多，如果抓着我的所有突起也肯定不够把胖子甩下来，它势必要松开一两只。

不如所料很快抓住我头的手被松开了，我的脑袋一下可以转动，立即用手伸向胖子：“你栓子拔了吗？”

胖子大叫：“当然拔了，我又不是德国二逼。”

“丢过来给我！”我大叫。

“你要学董存瑞吗？你在手里爆炸必死无疑。”

我大叫自有妙计，胖子骂了一声，在翻飞中几次想抛过来，都没有脱手。

手榴弹拔了栓子之后，丢出去几秒会引爆，我只要接住立即捏住栓子，就可以保持待机状态。但是要是我接不住，手榴弹就会在我身下爆炸，我身下的会被泥浆和弹片打的千疮百孔。

我集中所有的精力，如果有两只手好一些，现在单手我必须在接住的同时就捏住手榴弹上的夹子。

胖子甩了几次不敢冒险，最后看他大吼一声，顺着甩势脱手，一下甩向我。

整个人撞在我身上，然后往下滚去，他一把抓住抓着我脖子的手，挂起来然后把手榴弹塞了过来。

我接住胖子对胖子道：“摔泥浆里！”胖子扭身躲过抓过来的手，脱手缩起身子往泥浆里一沉。

泥浆四溅之下，阎王的一直手以极快的速度插入泥浆之中，把胖子抓住。

就在这一瞬间，阎王的整个身体往下躬了一下。露出了背部，我放松了手里的夹子，在这个间隙往阎王的背部抛去。

抛物线准确的划过它的肩膀，它的身子直立起来，把手榴弹挡在背后。那一瞬间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一切都好像变慢了一样。我看着那手榴弹如果再慢一分就会被肩膀挡掉落在我和阎王中间的空隙。

那真的迎面被炸，我的内脏全部喷到这里的石头上。

接着我蜷缩身体，对胖子大吼道：“要爆了！”

胖子立即学我，瞬间手榴弹在阎王的后背爆炸，贴着后背一声巨响，四周的水柱混着铠甲被炸的粉碎。我看到空气中出现一个扭曲的气浪瞬间把阎王整个裹了进去。阎王的身体整个被气浪折断像背打桩机拍碎整个背部一样整个腾空而起。

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的耳朵震的瞬间无声，接着传来尖鸣，气浪卷到了我的面前，阎王胸前的铠甲被瞬间崩炸，鳞片飞镖一样插了我一身。

接着气浪就把我卷了进去，瞬间我的眼就花了，真个人被橡皮泥一样捏扭了一把，都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失去了知觉。

好就好在我被近距离气浪打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还有这么个大家伙挡在我面前。几乎是贴着它的背爆炸的手榴弹大部分的气浪全部往后，所有朝我的弹片全部吸进了它的铠甲里。所以程度甚至比以前的几次还要轻一点。

几秒后我满耳狂鸣的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吐出满嘴的泥浆，一边胖子踩住阎王的手臂伸手来拉我。“快走，你炸出其他东西来了！”他的嘴型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七章 阎王的秘密

我被他拉到岸边，满身泥浆全部渗入了我的衣服，转头看泥潭中的阎王，竟然仍旧在动。它的背部翻在表面，一个巨大的洞被炸了出来。但是没有丝毫的血迹。

我的断手撑了一下地面，瞬间关节处好像被火烧一样的剧痛，栽倒在地，看到阎王竟然又缓缓的站了起来。

无数的手像蜘蛛一样开始扑腾，一只手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开始往岸边挪动。胖子放开我用石头去砸那只手，砸了几下，那只手缩了回去，但是另外的手已经可以够到岸边。

胖子扶着我往另一颗手榴弹的方向退去，就看到腰部几乎被炸掉一边的阎王仍旧站了起来，当然显然腰部已经无法支撑，整个身体呈现上下不协调的动作。爬上岸边之后，上半身无法支撑，直接往一边倒去。像一个布偶一样。

好在它手多，立即撑住，我就看到从巨大的铠甲破口中，有无数的粉末开始泄露出来。

“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胖子也不跑了，“怎么看着像一种机械？”

以前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机关人，是用老鼠驱动的木质机器人，墨家的技术，当然肯定是虚构的。但是中国古代鲁班的传说里确实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不过那应该都是木质非常精巧的，这玩意感觉就是一麻袋沙子。

因为腰部无法支撑，阎王的动作变得非常诡异，他的下半身好像和上半身无法协调（后来一想废话，不管是僵尸还是货物，腰炸成这样了，只省点皮连着，怎么可能还能协调。）他即站不起来，但是却不停的想直立腰部。不停的倒下，腰部的扭曲更加厉害。感觉都要被它自己扯断了。

胖子回到自己摔倒的地方，捡起火把，问我手如何。

我这才再次感觉得到疼痛，手的关节处已经肿成了一个地瓜，可见刚才我的脑子有多专注。

这多少让我欣喜，胖子举着火把就缓缓走进阎王，拔掉手榴弹，朝阎王的身下丢去。

我们躲入石头背后，再次爆炸，碎石炸起全砸在我们四周，爬起来就看到这一下阎王的腰部彻底炸断了。身上的铠甲完全被炸掉，露出了它的皮肤，我看了一眼，和胖子都愣住了。

整个铠甲被炸掉之后，阎王的上半身完全裸露了出来，我看到它的岩石头部，是一个巨大的人头一样的石球，被插入在躯干中，躯干是一具干涸的尸体，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短毛。身上被炸出的空洞中，流出了大量的沙子。

“我操，有人把一具粽子刨空了。”胖子说道：“这是具斗尸啊。”

我真听过这个概念，当年南北派互相隔江斗殴的时候，就有过斗尸的传说，但是这种说法非常离谱，我爷爷都不采信。因为粽子是一个极其不可控的东西，要利用粽子等于用硝化甘油炒菜，那得多精的火候才不会把自己炸死。

“这东西是人造的，把粽子的头去掉就是第一道工序。”胖子斩钉截铁道，就看甩断了下半身的阎王，转过石头脑袋，开始向我们飞快的爬过来，速度竟然比有腿的时候更快。

“我知道什么是阎王骑尸了！”胖子边退边叫到：“千万别被它抓到，他要用你做它的下半身！！”

第三十八章 小哥

我也不知道胖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半身，那东西没有双腿的羁绊，完全像是一只蜘蛛一样开始爬行。我和胖子转身，终于开始撒腿狂奔。

完全不顾脚下是否会磕碰，我和胖子跳跃着成之字形互相交叉着狂奔，胖子还在摸手榴弹，似乎已经没了。那东西一会追胖子，快追到我的时候胖子就大喊，把它吸引过去。快追到胖子的时候我就大喊呼啦啦把它引过来。

一路跑出去，峡谷越远离青铜门，石头越大，乱石横亘的越夸张，峡谷越来越窄，很多乱石从上面掉下来，都卡在崖壁和崖壁中间。形成了一道一道的石梁。有些石梁非常厚，卡在峡谷底部大概半人高的地方。往上爬不下去，我们只好滚到下面。就怕这石头突然滑下来，我们瞬间被压成印度飞饼。

往石梁下的缝隙里狂爬进去，越往里面越压迫，很快我们必须趴下才能继续往前，胖子火炬往前探，就发现这是条死路。那边是压实的，并没有出口。同时我们看到矮子冯就缩在缝隙的最深处，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们。

“这傻逼要是有点出息也算是个人物。”胖子说道：“能想到躲这儿来。”

我心说绝对不是躲进来是和我们一样误闯进来的。这时听到砰一声，回头看到阎王已经爬进了缝隙之内，拼命往内挤来。

它的手臂太多，在这个地方反尔成为了阻碍，胖子用火把指向防御，地下的石头巨大，根本无法举起来当武器。只能挥动火把虚张声势。

那东西挤到一半就停住了，不停的扑腾，再也进不来半分，它离我们最近的一只手，伸过来正好和胖子的火把差一把钥匙的距离，它再无法延长，胖子也击打不到。

“得，这太尴尬了。”胖子把火把收回来，和我一起往后缩了缩，这才开始喘大气。

慢慢的我们平静下来，那东西所有的手仍旧在不停的滑动，但是说实话，我实在没力气觉得恶心或者什么的了。此时我手臂的剧痛开始排山倒海一样压迫过来。胖子用火把一照，就啧了一声。把火把架住，然后帮我复位。

这手艺我知道胖子并不怎么样，小花对于人的关键的了解程度和神仙一样，但是胖子对于猪排的关节程度更了解。但是如今手臂这么摊着，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胖子抓住我的手腕，按住关节，我立即惨叫起来：“你不说点什么让我分散点注意力吗?”

“呃，其实我每次去你家都你用的牙刷。”胖子说道，猛的手部一按，我立即弓背起来，浑身的冷汗狂冒。用另一手推开他：“等等等，这个虽然已经够我和你拼命了，但是还不够分散我注意力。”

胖子抖了抖手，说道：“那我可就说你接受不了的了，小哥找你之前，也来找过我，还给我说了一些事情。”

我看着胖子，瞬间脑子一炸：“你说什么——啊！！！！”胖子一按一送，我的手臂复位。发出了极其让人牙酸的格拉一声。

第三十九章 小哥和胖子说了什么？

我发出了这辈子我能发出的最大一声怒吼，不仅是疼痛，还有对胖子隐瞒的愤怒。

手接上之后，那种从皮肉内部传出来的剧痛缓缓的被打散，不可忍受的巨大酸感消失了，剩下的是肿胀的疼痛。似乎还可以忍受。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是剧痛难忍，但是这种剧痛已经不是让我脑子空白，连思考都无法进行的疼痛了。

“韧带和肌肉都拉伤了，软骨受伤也很严重，你能不用尽量不要用这只手。出去给你做个绷带挂脖子上。”胖子说道：“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么装的，如果装反了胖爷我再给你掰了重新来，要是残废了我可赔不起。”

我躺下喘了口气缓神过来，就问胖子：“他找你说什么了？”

“谁说什么？”胖子含糊了一句也学我躺下休息，阎王还在那儿爬呢，我们都选择性失明。

“不够兄弟啊，这种时候打马虎眼有用吗？”我说道：“你丫有一百种事情可说，非说这句，说明这肯定是真的，而且丫你很想说出来，都快逼疯了。来吧，何必为难自己。”

胖子瞪了我一眼：“丫小样最近牛逼了啊你，讲话还一套一套的，你这么说我还不服气了，胖爷我和你说，胖爷我憋——的——住。”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我说对了，不过如果胖子和我斗气，他还真能再憋上几天。问题是他憋习惯了，我可憋不住。

我脑子转了转，就想到一个办法，虽然不太妥当，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更方便的办法了，说道：“有件云彩的事情我也没和你说。”火把下看了看我的指甲，“我也憋的住。”。

就看到胖子爬了过来：“你胡扯。”

“我要和你交换的信息，你知道我有多看重，我不会就这件事情胡扯。”

胖子想了想，立即就信了：“谁把你教那么坏，你说你以前不这样啊，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你先说我再说。”我看着我的指甲，也不急。多少时间下来了，我知道要获取自己的信息，需要有什么心态。而且我知道我的分析肯定是正确的，胖子这种心里怎么可能藏的住秘密，他早就憋到压根都麻了，老早想和我说了。

胖子躺回去，“他告诉过我，你可能会到西藏来。他说，如果你在西藏遇到三件事情，我就要将一件东西交给你。”

“哪三件？”我内心出奇的很平静，胖子说的非常平和，他没有任何的拖延音，他绝对不是在说谎。而我，已经早就对自己说过，绝对不会再被任何的信息，打乱自己的思绪。

“第一件事情，你找到了他的雕像。”胖子说道：“这证明你找到了他和这个世界开始失去连接的地方。这个雕像是当时寺庙最好的工匠，帮他完成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投影。”

我的手心有点潮湿，肯定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疼痛的冷汗还在继续冒出来。

“第二件事情呢？”我问道。

胖子说道：“第二件事情，你还未达到，胖爷我不能告诉你。”

“你告诉我了，我不就可以更快达到了吗？”我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这种牛角尖的脾气，一定会穷尽你一生去找这个东西，不光小哥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有对朋友的原则，谁也不希望看到你有浪费自己一辈子的目标。”胖子说道：“我会陪着你继续下去，相信我们能达到第二个条件。”

“那么他要你交给我的东西，就在你身上？”我是打算偷，抢什么手段都用了，反正胖子不会弄死我。

“不，那东西在你最后会到达的地方。”胖子道：“那里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是哪一样。我会告诉你哪一样是他要你看的。”

我吸了口凉气，内心的感觉很奇怪，我努力压制了所有其他的情感，但是不同的感觉还是有一些莫名的涟漪翻上来，我必须马上压制，否则我的心跳立即会加速。焦虑会让我疯掉的。

“你们能别那么肉麻吗？过来帮个忙，我摸到个奇怪的东西。”就在我努力压抑情绪的时候，矮子冯在缝隙的最里头说到。“好像是道石门。”

第四十章 掉落

我和胖子都没理他，我对胖子道：“这和咱们以往的默契可不一样。你以前说你理解我。”

“胖爷我后来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还是理解小哥比较安全。”胖子说道，呸了一口：“他娘的老子又不是矫情。你以为小哥说的事情，和他自己有关吗？我告诉你，他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老子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估计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要你知道的，肯定是关于你的事情。”

胖子以前的状态不这样，我转头看他，就看他在用眼睛瞟矮子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判断能力了，这家伙在这里，胖子想说都不能说。

想着就想下黑手把矮子冯踹死算了，就看他不知道在拨弄什么，忽然哎呦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来帮我看看。”矮子冯就在那儿抱怨。说着从石头堆里扯出一条铁链。

“别动！”胖子立即就道：“千万别动。”

矮子冯吓了一条，看胖子伸手去接，就把铁链的那头递给胖子，结果一递就扯了一下。

我和胖子脸阴下来看着矮子冯，心说这么小小的一扯总不会有事。

僵持几秒，忽然我们头顶的巨大石块往下一沉，下降了大概一个指甲的高度。

我瞬间脸都绿了，和胖子对视一眼，开始往回拼命的倒爬，忽然身上的石头一动，身上的地面好像松了，同时头顶的巨石又往下压了一个指甲。到处开始传来石头绷紧之后的摩擦声。

紧接着地面瞬间就坍塌了。

我们底下一空，连石头带我们，整个往下掉了下去。

在半空中胖子大吼一声：“脚要落地！”

我猛调整姿势的同时，人已经落地了，石头全部砸我脚边，很多直接弹起来撞在我脚踝上，疼的我跳起来。

火把直接被砸灭，我们落地的同时，全部双手护头，不知道上面的巨石是不是也掉下来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事，要是上面的巨石也撅下来了，那啥也别折腾了。下辈子投胎就是张糖油饼。

小石头倒是掉下来不少，大石头卡啦卡啦一路往下塌，最后停住了。我冷汗一场，如今才开始害怕。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胖子打起火折子就骂矮子冯，我抬头发现阎王没有一起掉下来，难道被卡在上面了。抬头看见上面完全被石块压住了。

要是那东西被压扁了，也倒是一件好事。我转头看四周，注意力瞬间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过去。

我看到了四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痕迹，这是一个人工的石室，头顶的鸽子翻是一道活门，矮子冯肯定拉开了活门我们才掉下来，但这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

在这个石头房间的石墙根，我看到靠着好多枯骨。都穿着康巴落人的衣服，但是衣服腐朽的感觉更重。我拿起一把藏刀，发现完全锈成了泥。在我手里变成了碎片。

一边有一道石门，我走向石门就看到石门往下是一道悬崖，招呼胖子过来一照，不高，六七米而已，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

问胖子要了火折子丢下去，我们看到了一个大概有游泳池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一个一个石制的类似于风箱和窑炉的东西。

火折子只能照出最近的部分，但是我一下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些是炼制青铜的窑口，他们在这里炼制金属。

“那是什么？”胖子指了指窑口中间的部分，我看到了那里有一排东西，都是阎王的那种石头脑袋的胚子。

第四十一章 车间

“我们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算。”我对胖子说道，这一排石头的头颅让我有极其不详的预感。

胖子肯定和我有同感，两个人面面相觑，胖子说道：“那阎王该不会不只一个。”

按照道理不会，一路过来，从来未有听说过阎王成群出没的事情。但是这一排头颅和胖子说的“这东西是斗尸”，说明这东西绝对不是孤种。

斗尸我在我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一些传说性的记载，当时南北派在长江流域斗的不可分割，最先由北派传来的说法，说是在驿站发生了大规模的凶杀，尸体都支离破碎，不见凶手，只在驿站靠水的一面发现了三只小船，船上都放着一具老棺。

三具老棺材都不是一个朝代的，样式各不一样，都带着土皮（从泥里挖出来之后湿泥干透之后的污垢）棺材盖子都翻开了。里面的古尸不翼而飞。

传的很邪乎，说是三具棺材都是从各地山坟的养尸地里翻出来的，用铜钱压着送到了这个北派控制的驿站，然后人迅速撤离，僵尸破棺而出杀死了所有人。

这背后元凶当然认定是南边所为，北方大怒，这不仅是自己这一派的失利，而且是对于他们坚持的原则的一种极大的挑衅。但是南边极力否认，血拼了很长时间，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说法。来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之后南边在槽口的船队，在一个渡口扎营的时候，再次发现了北人的踪迹，乔装往深山去，南人一路尾随，发现北人似乎在南岸发现了大斗，正越界下手，于是准备截胡，不过这一次他们发现北人沿途一直推着一头牛车，车上是一个大铁桶子。

南人埋伏了北人，将铁桶带回了营地，打开了之后里面出来一具无头的巨尸，见人就杀，南人最终死伤惨重，制服了这具尸王，发现这具巨尸的头是被人为砍掉，体内被抛开灌入了大量特质的白沙。几个穴位上都打上了木钉。

这是北人养的斗尸，埋入铁桶之中，放在养尸地内吸阴。制作一具这种斗尸往往会有大量的牺牲者。不管是己方还是对手。

这些传说现在听起来有些像传奇故事，我一直都不信，连我爷爷都不信，说演绎的成分很明显，是后人编撰用来娱乐大众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粽子害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不是我追的这条线路本身就是特色撞邪7国游，我的人生要遇到一次尸变也是难上加难。

在爷爷的说法里，他也从来未预见过可以称呼为尸王的粽子，老底子故事里，这种名号的粽子一般都是古代武将所化，身躯庞大，武将名的巨棺出现在养尸地几率太小，即使有，那么现实中基本上所有人都会默契的跪了。

我问胖子是不是知道的和我差不多，胖子却摇头：“那你们家老爷子就太武断了，虽然这些故事一定是杜撰的，但是故事中的元素必然有来由，胖爷我虽然阅历不如老爷子，但是见过一次所谓的斗尸，那是很久以前，但是我完全不懂看到了什么，几年之后才被人点醒。”

第四十二章 尸王

火折子在下面熄灭，我们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胖子就和我说他年轻时候遇到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是特别年轻的时候了，胖子说的非常简短，我也只能按照他说的状态复述。

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单干，做成了几笔小买卖，不是下斗，而是古玩交易，他和之前的党羽拆伙之后，过了一段奢侈淫靡的生活，把分的拆伙费都花的差不多了，这几笔小买卖补了他的亏空，让他重拾了信心，觉得单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准备赌一把，四处放话说自己要收大东西。

当时他想着下斗是在太危险，如果倒腾古玩能赚钱，虽然不是暴力，但是好在上升空间大，以后说不定还能开个上市公司什么的。行内当时也知道他确实有点钱，于是很多牛鬼蛇神找上门来，其中有一个给他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一艘清代土司的船。

这个东西很古怪，这是一只完整的船，看着不是陪葬品，是传世的东西，没有土沁的痕迹。应该是摆在家里的，而且做了非常考究的漆工，虽然漆掉的差不多了，但是能够看出用了金色和大红色的图案。这种状态应该是某种装饰品，但是大小和做工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船。

胖子看了很多照片，就发现了蹊跷，所有的照片，都只有船的底部，没有拍船瓢内的情景。于是就追问，对方支吾了很久，才透露，这不是一只船，而是两只船扣在一起。中间钉死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们自己不敢开，才想直接卖掉算求。

胖子当时胆子很大，心说这里面肯定是有宝贝，于是把船买了下来，这种东西因为是孤品，一般古玩商是不敢收的，如果没有下家很可能烂在自己手里，胖子收了之后放在当地的库房里，也没有去管，后来发现卖东西的人收了钱之后分分钟消失了，觉得有蹊跷。于是坐火车过去，发现货物确实没动送到了。但是两只船完全不是说密封的，船中间早就裂开了，从缝隙中伸出来一只指甲犹如鸟爪的尸手。

胖子算有点经验，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也不敢动，回了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整好，这事情喝酒乱说，也就慢慢的传了出去，不久之后，有人就找上门来。询问这个事情，胖子最初不承认，后来对方直接说道，自己愿意用一个当时对于胖子来说是天文数字的价格来买这个东西。

有人接手当然好，胖子就把这买卖做了，也没问对方要预付款，直接让对方先把这东西弄走，当时也没想过这的会收到那么多钱，但是钱最终还是如数到账了。

之后胖子去整顿库房，就看到对方在他的库房内，不仅仅是把东西搬走了，在搬走之前，应该还做了很多的事情，他看到了地面上有无数的白沙子，问了看库房的老头，老头就说，那些人是带着卡车来，卡车里卸下来的全是铁链。

胖子对我道，这是前因，之后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很久之后的一件事情，让他忽然意识到，当时他卖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四十三章 白沙

胖子告诉我，时隔不久，市面上就有人开始卖一种类似于盐的细沙子，非常的昂贵，这种沙子没有任何的作用。但是据说是一种参考的样本。胖子问过倒卖的人，到底是谁在卖出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买这种东西。都得不到详细的答案，非常奇怪，这比生意两端的人都特别的神秘。

但是胖子还是有极强的感觉：这些白色的细沙，就是来自他之前卖出的那个东西体内。他被这东西的神秘背景迷住了，和我当年一样琢磨谜团琢磨的茶饭不思。觉得不弄清楚自己生不如死。

最后他得到的唯一的确凿线索是，有人告诉他，这种沙子是用来对比的。

有人在寻找这些白沙原来所在的沙漠。白沙样品和沙漠中沙子的成分对比，是唯一的线索。

“这沙子有特殊的用处吗？”我问道：“难道这种白沙有某种神力，能够用来处理那种尸体？”

“不是，这种白沙只是填充物。非常普通的，斗尸听起来悬，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木乃伊的处理方式。但是最早拥有这种技术的人，来自于那片沙漠，后来人通过古籍曲解了很多信息，一直认为来自那片沙漠的白沙是一个关键因素。所以一直在那边沙漠中采沙。其实沙子并不重要。”胖子道：“你一定猜不到，记载这些东西的古籍是哪个年代的。”

我看着胖子点头让他快说，胖子道：“先秦时期。”

那是个方士横行的时代，有如此科研成就我倒是不惊讶，胖子继续说道：“古籍就来自那片沙漠。和一个特殊的文明有关。”

第四十四章 宗教

我心说先秦时期有啥文明我一只手就能背下来，冷门的东西在当时那个状态都是部落形态的，很难称呼为文明。而且先秦的时间很广，其实在断代上等于：从我们还是猴子到公元前221年差不多就是这些纪年。这段时间有些地方最开始的时候都不是沙漠，到了后期秦朝建立前夕才变成了沙漠。

“你该不是在胡扯。”我质疑道：“在这个时候胡扯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时候胡扯了，我说的这个文明你肯定没听过，但是其后续你肯定听过，这部分，是来自一个鸟居龙藏的日本人的秘密报告。”

鸟居龙藏是日本的民族学家，他的报告对于辽西一代很多古迹的发现有很重要的意义，当年他是以蒙古国皇族顾问的身份做的考察，他也是很少对于中国古苗族有兴趣的学者，一如进入湘、黔、滇一带研究了当地彝族和苗族的习俗和人种。

“这个文明的名字是什么?”我问道。

胖子摇头：“没有名字，但是他们认为这个文明就是居延古国的前身。其实是散乱的一种社会结构。我们就叫他居延吧。”

“不对啊，鸟居龙藏在辽西最大发现的文明不是红山吗？”我问道：“红山和居延古城隔着好远好远呢，朝代也远不是先秦，你扯个什么西瓜呢？被人忽悠了吧你。”

胖子就怒了，“你懂你来说，老子还没说到重点呢，唧唧歪歪的扯什么鸡巴蛋！”

我立即道歉，一边的矮子冯就卡口说到：“在中国那个文明是没有名字，因为那个文明不能有名字。在我们那边，有清晰的记载。我明白王先生说的是什么了。”

“你不不了解中国传统吗？”我想劈头盖脸骂下去但忍住，媚笑道：“矮子，不，冯老师有什么说法。”

“冯不是我的名字，不过算了，是这样的，其实在红山和居延中间，也就是现在的黑水城到红山的这整片地区，有一个无法断代的巨大文明，这个文明因为所有的考古线索十分奇怪，在你们国内属于不被承认并且有一定保密性质的概念。”矮子冯道：“造成这种保密的因素有三个，第一个是这种文明的痕迹，出现在各个不同的断代时期，也就是说，一直到元代以前，这个文明似乎都存在，而且所有的迹象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在这个文明同期生活的所有的周边的文明，都没有这个文明的任何记录。这个文明分布在巨大的辽西荒漠之中，却似乎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甚至接触过。

第二个是，所有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似乎都在侵华的时候，被带到日本去了，这个文明的证据本身就不多，因为鸟居没有披露太多的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据说这个文明的体系特征很难被再次发现。

所以后期中国没有人愿意在基本毫无资料的前提下二次考古，那等于是地毯搜索了。第三个是，这个文明中很多的基本特征有一些颠覆性。”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文明的宗教和佛教非常类似，但是细节完全不同。我们假设印度的佛教是由一个‘关键因素’而开始发源的，那么这个文明也有非常类似的‘关键因素’，但是最后形成的宗教完全不同。”

第四十五章 重启

在这个环境下，这些说辞对我并不重要，胖子的这些故事，我大概知道都是在古董交易中不停的演化，把很多的忽悠和民间传说加上一些未成形的学说揉在一起，形成半真半假的概念。

这种概念传多了之后，因为参与加工的人太多，真实性表面相当经得起推敲，似乎非常有依据，属于可印证的传说。但是其实和100％的胡说没什么两样。

但是胖子说的事件是真实的，他一定和什么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文明无关。我单纯相信一件事情，就是胖子买了一只船棺材，船棺中的白沙指向一个特殊的沙漠，有人在不惜成本的寻找这个沙漠。

船棺中的尸体中填充着白色的沙子，说明尸体是在那个沙漠加工的。这甚至可能是单一的部落行为，和文明没有关系。

如果说沙漠中有一只非常神秘的部落，那倒是非常有可能。

我看了看四周的“阎王工厂”，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只有一个出口，否则我们就真正被困死在这里了。三个人都往工厂的深处走去。同时眼睛看向墙壁和这里的山洞顶部，希望看到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洞穴。

往里走进去一段距离，看到了一些石炕，我本来以为是处理尸体的，但是看到边上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生活器具，我意识到这里是工匠住的地方。

工匠已经不在了，但是有大量的生活痕迹，因为这个地方十分隐蔽，所以这些痕迹保存的很好。胖子打开一些还没有破损的瓦罐，里面全部都干涸了。还有一些瓦罐像酿酒一样密封着。

胖子喝过这种墓里的酒，不由嘴馋，我就道这里不是古墓，也无法保证这一定是酒罐，万一里面是什么阎王的脑子之类的东西，放出来事大。

胖子拿起一罐来，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叹气：“就是酒也成酒糟了，都干了。”

再往里走有一个一个的小耳室，都是开凿出来的，探头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出口，却发现都是密封的，里面堆满了这种“酒罐”，如果不看外面的阎王，这里倒像个酿酒或者酿酱油的地方。

这在我的范畴里，几乎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酒，一定是处理尸体的原料。

兜了一圈，再往里有台阶往下，大概只有十级左右，是一个半层的落差，但是下面半层有积水。

“咱们至少不用喝尿了。”胖子说道：“先定个规矩，大小便离这摊水远点。不知道水里有没有鱼嘿。”

这水是雨水，从缝隙中渗入进来的，水很清，能看到水没到膝盖所有，于是三个人找了壶罐先装了一些。

火折子熄灭，再次点燃，我们脱了鞋就踩进了水里，往前探去，胖子道：“知道不知道，以前美人的洗澡水都是可以入药的，叫做美人汤，咱们现在这三对脚，可以曰三鲜汤，胖子的洗脚水里面铁定都是胖爷的阳气，喝了能补肾。”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见矮子冯从水里捞起了一样东西。

“我靠直接喝上了，不用那么心急，这东西得常喝才有效，而且咱们没出去呢。”胖子道，就看矮子冯抖了抖手上的水，他手上是一只乌龟一样的东西。

第四十六章 陷阱

“嘿，还有王八。”胖子就乐了，“这就更补了，你说这老天爷把我们三个男人整这儿来给我们补肾是什么毛病？”

“不是真的乌龟。”矮子冯说道，我上去看，就发现那是一块应该被称为摆件的东西。

这东西可能有些实际作用，也可能完全只是装饰品，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感觉雕刻还未实际完成，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一只乌龟了，这是赑屃，这是汉地的一种神兽摆件。雕工相当精细，显然雕刻这只乌龟的人是非常高超的工匠，但是雕刻的手法很放肆自由，显然这不是工作，而更像是艺术创作或者打法时间的行为。

“这是汉人工匠的东西。”我看了矮子冯一眼，他点了点头，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罐子也都是汉制的。

这个地方的状态也不像当地民族的状态，所有的细节都明显和中原很相似。包括外面青铜门上的花纹和斗尸的习俗。

我丢下乌龟被胖子又拣了回来，说说不定能值点钱，我快步往里面走去。

走进去十几米，又有往下的台阶，这一下水就没到了腰部，火折子的火光再次开始变的暗淡。我和胖子拧动上面的一个环，将火焰变小。四周暗了下来，但是这样火光可以持续更久。

膛水继续往前，我看到水底出现了巨大的阴影，一开始以为是石块，暂时拧亮火折子，我就看到水下是腐朽的紫色的青铜板。

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水锈完全是紫色的。

“青铜门也是这里造的？”我爬到一处青铜板上，膝盖就露出了水面，我把剩下的几个火折子全部拿了出来，擦亮了举高，我立即就看到石室的这个部分堆积了大量的青铜材料。同时我也看到了水下的一些更加巨大的阴影。

那些是巨型冶炼设备。

“铜是就地取材，这里的岩石中含有大量的铜矿，也许还有锡矿，他们就地冶炼出青铜并且铸模做成这些青铜板。”我吹灭一些免的浪费继续说道：“所以之前我们看到的青铜门是空心的。里面有非常复杂的力学解构支撑。”

我学建筑的，我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所有细节，我在长白山山底之下看到的那扇青铜巨门，其古老程度和巨大的体积，使用空心构架是无法支撑其自身体重的。按照物理逻辑，那扇青铜门在现实中不可能被打开。而且其细节的繁杂程度，也要远远高于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一扇被我炸破的。

“这儿的青铜门只是复制品。”我叹了口气： “是由汉族的工匠在这里就地加工，利用当时的工艺非常精细制作出来的复制品。他们在这里模拟青铜门的修建过程。”

“他们有毛病啊，没事干这破事，这黑布隆冬的地方也不长脸啊。”

“这是个陷阱吧。”我幽幽的说道，外面的石头床数量不多，要修建这个青铜门和里面的青铜山洞。恐怕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超出人的寿命极限才能完成，这种隐忍和坚毅以及极长的寿命，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工匠来自哪个家族。

而他们在这里做了一扇基本可以乱真的青铜门，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用来算计谁我心里大概也有几个可能性。

第四十七章 原因

以前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讲的是一个人通过劫持飞船，在冥王星上用劫持来的物资一个人修建了一个基地，并且终于在90岁的时候成功进行了自己威胁地球政府的计划。

整个过程持续了这个人的一生，全部的工作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我感觉上这里的情况和这篇小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巴落的传说由来已久，而红铜和锡矿伴生更加罕见，这种青铜门的修建选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是被选择的结果，更多的可能是不得以而为。

对于张家人比普通人恒长的生命来看，如果以十年一期，工匠替换，进行这种人数稀少但是工期绵长的工程是符合逻辑的，也并不算违背人性，这个家族的人天性孤独，十年时间的与世隔绝，感觉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而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可能正是因为他们需要长时间单独处于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慢慢演变成这种性格。

这只是我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推测，这么说来小哥在长白山的山底，难道是在孤独的打铁做工程。所谓的十年只是他的工期到了。

如果家族人丁凋零，散落各地无法联络，那也就是说，工期到时无人解体，他只能在山底无休止的干活，直到工程完工。

想想挺惊悚的，但是想来长白山底的秘密不会那么简单，而明显这边的青铜古门是仿照之物，门内设置斗尸，从这个车间看来，斗尸远不止一匹，这地下峡谷底下说不定还有不少。说明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张家人准备伏击找青铜门人的。因为工程工期如此之长，他们为了这个陷阱花费如此耐心，肯定不会为了只对付一两个人。

“我们中计了。”我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陷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肯定吸引的不止我们一波人前来，张家人肯定在世界上留下了各种线索，真正的青铜巨门藏在长白山下，和那个巨大的殷商皇陵都属于个人无法完成的神迹，这些神迹永远不可能完全不在世界上留下线索。但是张家人篡改了这些线索的指向，让他们全部前往了喜马拉雅山的深处。在这里他们做了一个虚假的青铜古迹，并且设置了致命的陷阱。

这些线索被指引往这个地方。不知道引了多少人过来送死，而很可能这里的设置被藏人发现之后，引为魔鬼出没的地方，于是有藏人在这里修建喇嘛庙和建立了康巴落的村庄。

这个神秘的部落又更加巩固了世界上遗留下来的线索。让人觉得真实性更加不容辩驳。

第四十八章 解密

胖子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小哥这一路骗你，他娘的还的确是为了你好。”

“何以见得呢？”我问道。

“张家是个巨大的家族，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篡改了大量现世之中的历史线索，比如说如果有古籍指向长白山下的那个皇陵，他们进入古墓之后，将这部分古籍的某些部分替换。顺着前段线索找到这个古墓的人，得到了这本古籍，就会将张家人伪造的证据当成真实的历史。他娘的这样的坑胖爷我觉得以他们的实力一定不会只挖一个。”

如果闷油瓶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完全篡改了历史线索，并且在这些线索的后端设置了凶险的线索。那么，在他看来，我只要进入到谜团之中，就等于行走在放满捕兽夹的黑暗丛林里。

从他在西藏的生活经历判断，他这个族长恐怕接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有那些陷阱存在，几千年的阴谋，这个世界上的历史线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闷油瓶自己知道吗？

如果他想知道自己的秘密，恐怕也得从他自己家族设下的众多陷阱中慢慢梳理。这也许就是他不停来往于各个古墓的原因。

我偶然进入这个谜团，少少的下了几个斗，结果到处诈尸，狗日的难道这些地方都是他们设置的陷阱，所以全部都险恶万分。——这些古墓全部都是为了杀死盗墓贼准备的。

“两位。”一只没参加讨论的矮子冯说道：“工匠们在这儿呢。”

我举起火折子，就看到前面已经到头了，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头门，石头门前的积水中，堆着一堆人骨。

这些人骨的状态很散落，但是底下的一些因为被上面的压着保持着死前的动作，能看的出这些人是想打开石门，但是全部死在了石门之前。

"你说他们是想从石门逃出去，还是抵在这里不让石门外的东西进来？"

“抵不会抵死人的。他娘的看样子这里发生过生产事故。”

矮子冯蹲了下去，拿起一截人骨，稍微一用力，骨头就粉碎了。溅起的粉末让他呛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脱出

尸骨堆的很高，堆出水面之上的骨骼干燥而且脆弱，被矮子冯一捏就化为尘埃。

被人骨呛成这样实在是不是愉快的经历，我和胖子都本能的后退，在这种地方吸入一些奇怪的东西是一个大忌。

矮子冯咳嗽了几下之后，倒是没有其他表现，我们用衣服围住口鼻，开始拨开这些人骨。

一共是四十多个工匠，说起来也不算少，因为尸骨风化断裂的厉害，我无法从碎骨中找出哪些是指骨。只是在搬用相对完整的尸体的时候，能看到完整的手骨部分，奇怪的是，我并未看到我想看到的特征。

看样子并不是姓张都残疾。

露出石门之后，我们尝试的推动和回拉了一下，这是一扇推门，这些人是想把这扇石们推开。石门的门轴部分比较完整，没有断死，但是我们推动之后发现后门抵着一个沉重的东西。

胖子回退几步，飞起当肉弹撞击，被弹回来整个摔进水里四脚朝天。我们三个一起冲击，也是同样的后果，我的肩膀还被撞肿了起来。

石门的缝隙很大，胖子就拿火折子想探进去看看门后堵了什么。我们用眼睛趴在门缝上，努力往里看，胖子则从自己的鞋子里扯出一根铁丝来，绑在火折子上戳了进去。

门有一个巴掌厚，顺着门缝从上面往下，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卡住门的东西表面的纹路。是青铜的材质。这东西顶在两扇门中间。

我心说又是块破铜烂铁，对于这种情况我倒是有经验。正想往底部看是不是有办法可以撬，门缝隙后的这块青铜竟然转了起来，接着一张脸出现在缝隙的后面。

引子--沙漠中除了沙还有什么

=

媒体采访：关根 20XX年X月苹果日报

我和蓝庭认识是在一次厦门的海峡两岸茶话会上，茶话会的内容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是关于翡翠的一个论坛，内容非常无聊，我并不是一个很虔诚的翡翠玩家，收集这种东西只是单纯的忽然起意，所以茶歇的时候就溜了出去，当时和我一起偷溜出去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一个就是她。

我们两个在外面的休息厅里闲聊，我们才互相发现对方都是写作者，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改行做了出版商，而她还在继续煎熬。

那一次聊的非常投机，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有太多相同的东西，相同的并不阳光的童年，相同的一些无奈的遭遇，所谓两个有相同幸福的人不如两个有相同苦难的人能产生共鸣，我们很快就开始交心。

当然，我也不可否认，另外一个原因是蓝庭十分的有魅力，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空灵娇媚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可惜我不再是小男生了，这种魅力让我舒畅但是无法让我再进一步的喜欢她。

那一次的分别之后，我们成了好朋友，她几乎每隔两个月都会从台湾寄钓钟烧给我，乐此不疲。并且要求我同样的频率给她寄杭州的绿豆饼。我们每次都尽量换不同的牌子，然后交流心得。

这样的关系一直保持了三年，这非常让我感动，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人能够如此执着的做一件事情这么长时间，我以为我们的这种交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更长时间，可是，就在那年的年末，她的包裹却破天荒的停了。

这让我有点意外，那个月不知道跑了多少趟邮局，都是失望而回，我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却发现我无论是网络和电话，都找不到她。

我原本以为她在躲避出版商的催稿，这一招是作家通用的招数，但是一连两个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之后我才从一个台湾朋友那里听说，她在当年的4月份，已经被确认失踪了。有人看到她从家里出发，但是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时她还有两份出版合同没有完成，警方进入她家的时候，她的电脑已经开了两个多月，里面的写作软件还是打开着的，显然hi在写作的中途突然出发的。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她就这样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既担心又感觉毫无办法，以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只能一边注意着新闻一边默默为她祈祷。很快这件事情就被我忘记了。

原以为事情可能就这样了，没有想到，一年之后，我忽然从台湾收到了她的一个大包裹，包裹就在几天前发出的，里面是6大盒的钓钟烧和一叠厚厚的稿纸。

我欣喜若狂，立即给她打了电话，得知她已经回到台湾了，而且很安全，问起她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神神秘秘地不肯说，只让我看她的小说。我不禁莞尔，拿起稿件，就在

这个时候，从纸张的缝隙中，竟然落下了无数的沙粒。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沙海》。

这是一个关于沙漠的故事，很能定义它到底属于什么类别，我就在那个包裹边上，一边吃着钓钟烧一边将它看完，看完之后，我已经认定，这将是一本杰作，因为当我从小说红走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无比的干渴，连鼻孔中都似乎还带着沙漠的味道。

事后我为她，是否这本关于沙漠的小说真是在沙漠中写成的？难道她真的去了她笔下的那个沙漠，她却矢口否认。

那么，这些沙粒是从哪里而来呢？难道是从那些文字间的，从她小说中那个黄沙肆虐的世界中滴落出来的？我好像只能这么认为。

（本报讯 记者 XX）

引子—蓝庭(一)

事情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一个江南河边的西/藏风格的咖啡馆里。

这个咖啡馆的名字叫做“可可西里”，墙壁上镶嵌着转经轮和几座半人高的金刚法相，好像是救度佛母。一边烧着一只大的鎏金香炉，悠悠往外冒着藏香，无论是视觉上还是气味，藏味非常浓郁。

然而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里，窗外是江南河畔的运河公园，能看到一些汉式的飞檐木楼，在西/藏风格的咖啡馆里看窗外的汉代飞檐，让我十分地不自在，这也可能是因为我时搞摄影的，对于风格的协调有着近乎变态的奢求。

不过，显然这次聚会的主人并不介意这种突兀。

这是一个七人聚会，有两个老评论家，一个出版商，一个女作家，我，还有两个记者。算起来都是当地的社会名流。聚会的时间两个月前就定下了，主要是为那个女作家即将开始创作的一本关于沙漠的新书进行策划——这个年代，写作不再是私人蒙头苦干的工作，往往在作家开始写作的同时，各方面的策划预热已经展开了，甚至，她在两个月前进丹巴吉林采风，也在当时被当成一则新闻来炒作。

我们的分工也很明确，出版商不用说，老评论家负责推荐，记者负责媒体，我负责为她拍摄一组写/真照片作为宣传时候的噱头，所有的这些，都要在一个营销方案的统筹下进行配合。

聚会从早上9点开始，一直絮絮叨叨到了下午，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聊了什么，出版商，作家，记者，摄影师，全部都是不靠谱的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1200英里外。

我其实并没有参与多少讨论，一来我的工作很单纯，那些策划和我的关系不大，我在这里只能说义务旁听而已；二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作家身上。因为她有些不寻常。

“蓝庭，自由作家。”她给我的名片上是这么写的。

很少有作家会给自己搞一张名片，这让我很是莞尔。不过，这个名字我倒是熟悉的，近几年，这个名字老是出现在各种报纸的书讯上，好像是写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算是后起之秀，我一直以为她的名字和兰亭序有关系，结果发现是另外两个字。

蓝庭长得倒是相当漂亮，长长的自然带卷的头发，一身的波西米亚风的衣着，顾盼若怜之际，有一种很少见的空灵之美，一点也不像边上蓬头垢面的两个老鬼。我认识的作家不少，非丑即残，但都是男性——看来女作家和作家是两中不同的东西。

她之所以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因为她看上去有些不自在，我们聊得很放松，不时笑得人仰马翻，但她在其中不动声色，很少发表意见，我发现她的手，在不停下意识地摆弄自己的头发，这肯定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帅引起的。

学摄影的要掌握相当的心理学的，必须会用语言去控制模特儿的情绪，这种小动作，按照我的经验判断，一般是因为内心的紧张和焦虑。

但在这种环境下，她在焦虑什么呢？

第一种感觉是，他可能和我们的出版商老板有一些暧昧，所以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如何维持自己的形象以及把握和他的距离，不过后来一想，什么年代了，很少有女人会为了这种关系而紧张了吧，何况男虽娶但是女未嫁。

难道是为了她的书？但以她现在的人气和这种推广力度，这本书畅销应该十拿九稳，实在不需要担心。

我不禁有些好奇。于是就一直观察她，不过，她除了这些小动作，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来。

后来我看到累了，就想，作家总是有些问题号怪癖的，纳博科夫只能在三英寸宽，五英寸长的卡片上写作，蒲柏只有在旁边放上一箱烂苹果的时候才能写作，宪法上也没说女作家不能无缘无故地紧张。如此我也就释然了，虽然她的焦虑有点感染到我（我这个人容易被人影响），但是我并没有一直在意下去。

我们从上午一直聊到傍晚，吃了晚饭之后，才算正式有了几个阶段性的成果。因为是比较成熟的团队，再细化一聊，策划案很快就决定下来。

到了最后，就是真正的闲聊，没有了心理包袱，我们也放松起来，开始不着边际的风花雪月，因为入夜咖啡馆里的人多了起来，气氛开始活泼，我的精神头也起来了，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沙漠上。

引子—蓝庭(二)

我是非常喜欢沙漠的，中国的几大沙漠我都去过，在07年的年末，我有一次沙漠中游历的经验，那时候我还在国家博物馆遥感与航空摄影考古中心，在阿拉善盟有一次联合考古的活动，范围在巴丹吉林沙漠。

那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旅行，沙漠虽然没有人烟，但是却是摄影师的天堂，那种浑然天成的气氛使得随便什么往那里一摆都特别有味道。当时我们中心的负责人说了这么一句，叫做沙漠让男孩变成男人，让女人变成女孩，我觉得妙极了。

我当时全程跟踪，几乎在沙海里来回跑了一千多公里，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出来的，来回走了四五个古城遗址，拍了2000多张照片，足足有两个多月时间，耳边没有任何的喧嚣和浮欲。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人被倒拎过来洗过一样，每个毛孔都是干净的。

当然这种感觉一回到城市就立即消失了，两个月时间才净化的身体，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被重新污染，不得不说城市的凶猛。聊起这段经历让我很开心，我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聚会一直到傍晚7点多，我们才各自散去。这个时候，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当时决定如何拼车回家，出版商有辆宝马7系，可以送美女作家直接回宾馆，两个老头和记者准备去泡吧，我聊了一天有点困顿，就沿着江南河准备走回家，让冷风吹吹我的面火。

冬夜天已经黑了，江南河边上还算寂静，我安静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关老师。”

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蓝庭。

“怎么，你BOSS的车坏了？”我半诡异半开玩笑地问道。

她迎着风很无奈的笑了笑，有点羞涩道：“不是，我不想坐车，我想跟你走一段路，可以吗？”

她相当高，几乎和我差不多，路灯下一袭长衣感觉有一丝单薄，几分楚楚动人。我抬眼看了看身后，出版商的宝马已经启动开走了，显得怒气冲冲，不由权衡了一下答应下来是否会遭到打击报复。虽然说读者是衣食父母，但是衣食不是直接发到手里的，中间还隔着个出版商呢。

她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大概明白了我的想法，笑道：“你别想偏了。我和他没什么，他喜欢男生。”

“哦？”我愣了一下，心中还是有几分诧异，心说倒还真没看出来。又看了看她，更加诧异，想不出她忽然跑来这么表示，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大学的纯真年代，我大概会以为自己命犯桃花了，但是经历了多了。就知道这种小说中的情节肯定是不靠谱的。能推理出来的，大概是确实不想坐车，同时与会的几个人中可能看我最无害，于是想找人逛逛。

但是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证明我的想象力太匮乏了。

佳人有约，怎么样也要保持点风度，何况以后还有合作，于是我微笑点头。两个人就沿着江南河继续往前走。我本想琢磨着说点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人家是作家，又是写探险的，文也文不过她，流氓也流氓不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始话题。没想到这时候她倒是挺主动，直接就问我道：“听你刚才说，你在沙漠里呆了很长时间？”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这个我擅长，点头道：“相对较长，有三个月，而且比较纯粹，我们走的是无人区，不是那种旅游路线，所以感觉挺值得的。”

她迟疑了一下，道：“你说的那个巴丹吉林，也就是我采风的地方，我也在那里呆了三个星期，所以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听着都挺怀念的，只是，听我们导游说，那也只能算个小沙漠。”

我暗笑，想起当时我们有一队人走失之后我们的惊慌，4.7万平方公里，我国第三大沙漠，对于塔克拉玛干这种巨大的沙海来说，确实太小了，但是对于个人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她继续问道：“你们在巴丹吉林，有没有去一个叫做古潼京的地方？”

我略微诧异了一下，她竟然会问起这个地名。

在巴丹吉林，我很多次都听到过这个地方，这是一个在当地传的有点神神叨叨的地方，位于巴丹吉林的无人区内，我一直搞不清楚那地方为什么被人认为特别，当地人对于这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最好不要去，那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但是为何有这种说法，谁也不知道。

这种讳莫如深不是故弄玄虚，这应该是古代就流传下来的一种习惯，一般来说，对于做考古的人来说，这种习惯是应该尊崇的，所以我们并没有去古潼京，反正那一次考察，发现的东西已经足够撑起下一次考察的课题。

我当时搜索了很多的资料，只在一本法国的摄影杂志98年某期上看到一张古潼京的照片，那里是一片岩山错落的沙漠低洼，看不出有什么恐怖之处。不过，在照片的附文中，提到过古潼京给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在法文中有一个词语形容那种感觉很贴切，但是翻译成中文就很难找到对应的词，类似于，在那个地方，你的思维会感觉到一些平常感觉不到的东西。

让人悚然的是，这个摄影师在三年后自杀了，当然摄影师自杀在行内和诗人自杀一样平常，没有理由把这件事情对号入座地与古潼京扯在一起。

此时想来我有些后悔，一来美女问起，自己竟然没去，不免有点丢脸；二来那一次旅行唯一未尽兴的地方，似乎就在那里，也让我有点郁闷。我有一点点的完美主义，很多事情如果差了一点就会觉得浑身难受，感觉会有一丝遗憾。

我于是摇头，苦笑道：“惭愧，当时完美的计划里没有那个地方，而且我们的向导也不想带我们去那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们的向导拒绝了你们的要求？”

“是的，你知道，我们走无人区，向导不同于一般的旅行社导游，是当地的探险俱乐部的领队，在旅行过程中，他的权力是最大的，他说这地方不能去，我们无法反驳。”

蓝庭吸了口气，看着我轻声道：“你们真幸运，雇了个好向导。”

我惊讶地看向她，接着就听出了言外之意：“难道，你去了那个地方？”

她点头，又顿了顿，停了脚步看着我：“关老师，我听很多朋友都提起过你，说你够稳重，靠得住，而且对摄影很懂行，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找个人问问，但是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我能信得过你吗？”

我有点莫名其妙，木讷的点头：“出了什么事情？”

她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在古潼京遇到了一下奇怪的事情。”

引子—照片(一)

我在大学时候的哲学老师曾经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不会永恒不变，唯一永恒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当时我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现实意义，但是之后踏上社会，我在变迁中很快就发现那是无比正确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中，大部分的事情你只能猜测而无法预测，就比如我遇到蓝庭的情形。我一直以为我和她只会是普通的合作者，但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让我讶异的局面。

我开始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偶然因为一个企划见面，这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应该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接着交谈然后散会，她忽然找到我，告诉我她也去过我曾到的沙漠，并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听上去有点像悬疑小说的开头，难道她在测试她小说的开头有没有吸引力吗？外带一个善意的玩笑？

但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发现她是很认真的。

我们搞摄影的，对于人的眼神有一种特别的直觉，因为摄影到一定的层次，镜头所捕捉的东西是深入内部的，永垂不朽的摄影作品，拍摄的往往是人的灵魂。所以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戏谑。

“是什么事情？”我问道：“我是个拍照的，不是沙漠专家，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她继续往前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找你。”

“哦？”我愣了愣：“是摄影上的问题？”

她有点勉强地一笑：“我也希望只是摄影上的问题……你现在有时间帮我看一下吗？我们再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我看了看表，虽然我很困顿很想回去进被窝里看一会儿美剧就睡觉，但是感觉这个时候拒绝她非常残忍，更何况我从业15年，对于自己的摄影技术还是非常自负的，有人问起我还是有点虚荣心想卖弄一下。

于是我笑了笑就点头了。

她一下也笑了，“太好了，我们走吧，我记得前面有个茶馆，我和你说说经过。”

引子—照片(二)

我们一路过去，茶吧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似乎是认识蓝庭，在递给我们茶单的时候，夹了一本她的书，名字叫《塌陷之美》，她很熟练的签名并且给予一个微笑。

很自然，看得出她很习惯这种善意的打扰。

我见过很多名人，虽然我理解一个人成名之后会经历无法忍受的各种骚扰，最后会使得他们对于任何骚扰都能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但是蓝庭的笑容还是让我呆了呆，因为那种笑非常的柔和，看不到一丝的棱角。

这让我对她的好感又加了一层。搞艺术创作的人，总是因为一点喜欢就会全盘喜欢，这叫发现细节之美。不过，我依然很困，这里又是禁烟，我只号靠吃东西清醒一些。

接着我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封，将其中的照片倒在桌子上。

照片非常多，我拿起看，发现是用入门级的单反拍的，显然照片的拍摄者是个新手，景色不过取景还算不错。大部分都是沙漠背景。

在我翻阅照片的时候，她对我简短地说了她进入沙漠的经过。小说家说话的方式和我们不同，即使是随便说说，也很有意思，她说我一下就感觉仿佛手里的照片活了起来。

和我们不相同，蓝庭进入沙漠，单纯是一次驴友的活动。

这种活动介于正常的驴友和纯探险之间，我们称之为B路线，他们要去的景点是经过预先设计的，虽然路线看似进入了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但是都是在人力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并且确保路虎救援能在4个小时内到达。

这样的活动出事故的几率很低，一般的事故都是因为队员体力上的问题，有些女孩子体力过弱，在长途跋涉的时候脱水没有挨到医院就会内脏衰竭，不过，现在的领队也越来越专业，一般队伍里都会配有医护员。所以这种情况现在也非常罕见。

另一种情况就是领队“加塞”，临时在中途提出到一些没有被规划过的地方去赚钱外汇，蓝庭那一次就是遇到了这种问题。

她的驴友队伍规格很高，我看他们合影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山东卫视的主持人，还有一个插画家，看得出蓝庭和那个插画家的关系不错，很多照片都是她们两个在摆POSE。

“这是叨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在我看的时候解释道。他们在旅行的中段，有过一次聚餐，是在巴丹吉林西面大概20公里的一个废村中，叫做“驴香巴拉”，意思是驴友的香格里拉，那是基本上每个旅行者都会经过休整的地方，虽然远不如香巴拉那么神秘幽美，但是总算比死气沉沉的沙漠要有生气一些。

他们在那里碰上了一只队伍，那只队伍显得失魂落魄，一问才知道是刚从古潼京回来。在说起这个事之后，他们的向导才问他们要不去古潼京看一看。

这群人年轻奔放大胆，又因为旅行才到中段，大家都还没有疲劳，所以一致同意去了。古潼京离那个地方只有七公里，他们第二天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到了，但是只呆了十五分钟就离开了。因为那个地方确实让人感觉很不好。

在蓝庭的回忆中，她在靠近古潼京的过程中，就不由自主的心悸和紧张。那时候烈阳高照，但是这种感觉无法抑制，她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就好像是她的身体中某些本能在害怕一样。到了古潼京的深处，她又强烈的不适感，这种感觉好比中暑，恍恍惚惚的，所以最后只是拍了一些照片回来了。

那几张照片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几座低矮的岩山，被沙漠的风蚀效果吹出螺旋一样的纹路，四周是连绵的沙丘，线条柔美的犹如维纳斯的背脊。我看过古潼京的照片，知道这应该就是在古潼京的区域内了，只不过没有想到，这里面的岩山原来分布得那么稀疏。也想不到出到底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当天晚上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噩梦，后来她做过很多猜测，是否是那里的风景给人一些不好的暗示，或者说因为当地的一些传说影响了他们，但是好像都说不通。不过能肯定的是，这地方真的很邪门。而且她相信并不是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她很清晰的看到，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异样的。

之后他们一路回来，慢慢的也没有将这个经历放在心上，但等蓝庭回到家里，把照片全部洗了出来，才发现了问题。

蓝庭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给了我一叠照片：“这些都是我从古潼京回来之后拍的照片，你对比看着一下，和之前的照片有什么变化？”

茶吧中的灯光有些灰暗，我反着灯光去看。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真没看出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因为就摄影的原来来说，这些照片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许在拍摄手法和表达上有些幼稚，但是，那不是“问题”，而是“缺点”。

我把两摊照片进行了一次有一次的比较，最后我才发现，问题不在照片本身，而在照片上的内容上。

他们从古潼京回来后拍的照片中，少了一个人。

引子—晦涩之地(一)

发现照片中少了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很不容易，因为大部分照片都是在篝火晚会时候拍的聚会照片，人又多又混乱。我之所以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之前让我看的那一叠照片中，蓝庭有大量的照片是和另外一个女人合影的，但是在这一叠中，竟然一张都没有。

“那个插画家怎么不见了。”我问道：“那个叨什么的？”

“叨叨。”

“对，她怎么不见了，她中途退出了？”我看着她问道。心中有种不好感觉，觉得该不是她们的旅途中有人出了事情。不过照片中她都笑得很灿烂，如果她最好的朋友出了事情她还能笑成这样，我就要重新考虑她的人格了。

蓝庭咬了咬下唇，却道：“她没离开，她就在我们队伍里。”

我看了看照片，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手势。

蓝庭道：“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她就在这些照片里——”

我继续看着她，“这里没有她。”

“有她，大部分的照片里都有她，她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的人，我拍这些照片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以她作为焦点的。”

我忽然有点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我不敢相信，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继续道：“但是，等我洗出这些照片之后，我发现，她竟然没有出现在照片上，甚至那些我绝对可以肯定是为她而拍的照片上，都没有她。”

我吸了口凉气，看了看那些照片，第一时间思考的不是这可能不可能，而是她是不是在玩我。经常听说写悬疑小说的作者会把自己也写得神经掉，难道蓝庭已经赶稿赶得崩溃，分不清楚现实和幻想的区别了？

但是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不出一丝的迷乱。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你的朋友有意回避了镜头？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其中有一个人的朋友失踪了，等他想找一张那个朋友的照片做寻人启事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从来没有留下正面的影像，在所有的照片中，那个朋友都有意的回避或者直露侧脸。”我说道，我只能尽量先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而避免自己想要离开的冲动。“最后他们发现，那个朋友其实是一个特工，受过这种躲避拍摄的训练。”

“那本小说就是我写的。”蓝庭看着我。“那只是小说，而且这里不是侧脸就行的，你要完全回避掉所有的镜头是相当难的。”

“但是……”蓝庭忽然做了个手势：“老关，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相信，我只是想问问你，在摄影上，在什么情况下，这种现象会出现。”

我想说的事做梦饿时候，但是还是忍住了，想了想，算了，我就奉陪到底吧，正色道：“你那个朋友，自己本人很正常吗？你能看到她？”

“当然。”她点头，“否则我会先疯掉。”

我道：“从理论上，照相机的照相原因号人眼的成像是一种原理，所以，人眼能看到的东西，用照相机也应该能拍到，人的影像产生式因为光线照射到人身上然后反射到了感光器械中，要让一个人在照片中看不到，就必须单独使得这个人身上的反光无法在照片上曝光。”

她眼睛一亮：“就是说有可能？”

我微微摇头：“某些特种镜头能做到这一点，比如说，有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ts相机，但是这种镜头不太可能达到穿透人体的效果，因为穿透衣服只是穿透一层单纯的棉织物，人体是很复杂的，包括骨骼，皮肤，脂肪，肌肉，如果能穿透这些东西，那么，人身后的背景，书，椅子，沙子什么的同样也能穿透，那就什么都不可能拍出来，何况镜头是无差别的，如果你的朋友拍不出来，其他人也拍不出来。”我斩钉截铁的和她说道：“所以，你说的这种现象，在物理学上是不可能成立的。”

她的眼睛一下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但没有表现的太过失望。

我继续道：“这些照片看上去非常正常，没有一点问题，我觉得不可能被人做了手脚。如果

你非要说上面少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人，那只有用灵学来解释了，那就更不可思议了，所以这件事情只可以说是你弄错了。”

她摇头，抿了一口茶道：“真的没有任何能做到这种效果的可能，哪怕非常复杂？”

我摇头：“一定是你弄错了。”

她苦笑：“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但这事情是我亲身经历的，不是你说弄错了我就能骗过自己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恼怒，感觉这一定是一种戏弄，不管她的眼神多么认真，这一定是一种戏弄，她一定是在我们几个人中找了一个看似最容易得手的人，来做了这个恶作剧。

金庸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我时一个敏感的人，就因为敏感而单纯，所以我在读书的时候经常受到这种戏弄，所以我自认为我能够立即识破这种谎言，没有想到在我成年之后还是会上当。

我看着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想着怎么处理，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件事情。

蓝庭继续说着：“关老师，你也别琢磨了，就当我说了个笑话，不过希望你能另外帮我一个忙，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你的朋友，我想再去一次巴丹吉林。”

我皱起眉头，“再去一次？”

在等一个驴友团太花时间了你刚才说你在那边的关系很姨，我想你能介绍几个可靠的人带我进去，我想回古潼京，爬到这个石头上看看，到底上面有什么东西，让叨叨出这种问题？”

“这个我得考虑一下。”我一下得十分不靠谱，她想要再进沙漠，而且看样子想快进快出，为了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她竟然郑重其事地在向我请求帮助，这就有点问题了。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蓝小姐，我觉得，你最好去看一下心理医生。长期的写作会导致判断失常，我经历过这种过程，我觉得你有点入魔了。”

我盼望着她能够生气，能够甩我一个巴掌或者把咖啡泼在我脸上，这样至少我们的交谈可以结束了。

但是蓝庭叹了口气，好像一下子失去和我交谈的兴趣，脸色有些苍白，我看着她收拾起那些照片，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道：“谢谢你关老师，对不起耽搁了你的时间。”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我忽然有点不放心，问道：“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似乎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想了想，追问道：“对，你干嘛不直接去问叨叨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何必要再进沙漠？”蓝庭头也不回的走出茶馆，道：“已经不可能了。”

引子—晦涩之地(二)

回到家里，我把整件事情在想了一遍，总觉得非常不妥当。

世界上有很多不凡人，他们对于事物的反应很不一样，我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够接受这种事情，但是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既然这件事情真实发生了，那么我不能当成不存在。

我想给出版商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情，毕竟既得利益方是他，但是一想，我答应过蓝庭不把这个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就把电话放下了。可是左思右想，我还是不放心。

首先我前30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恶作剧，所以我认定这个把事是假的，但是我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戏弄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

这种事情我并不是每一次碰到了，我的大伯就是一个例子，他是写文革小说的，后来得了抑郁症，写小说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人走火入魔，所以我们一家都选择了摄影，没有碰文字的创作。

这件事情，我必须让她身边的人注意起来，这个人应该和她关系很好，能够关心她，而且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会让蓝庭觉得难堪的，但是，我对蓝庭并不熟悉，找谁呢？

我想起了叨叨。

作为蓝庭这个离奇故事的女主角，她既是蓝庭的好友，那次沙漠之旅她们又能是同行，非常合适。

我之所以能在照片中认出她，是因为她和我的杂志有联系。所以找到她并不难，我考虑了下，还是拿起了电话，向我的责编要了叨叨的电话。

那头的责编被我深夜骚扰有些恼怒，等到我问起那个名字，他却沉默了。

“你找她干什么？”他迟疑地问道。

“你管我？”我不耐烦道：“叫你说你就快说，你不想睡觉了？”

“她的号码我一个礼拜前就删了。”

“你干嘛删她号码？”我皱起眉头：“不和她合作了？”

“老关，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开玩笑。”

“她自杀了，就在一个礼拜前。”

“自杀了？”

“自杀，一个礼拜前在她的公寓，我以为你平时会看新闻的。”

我哑然，听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意识到这是真的。

电话挂掉，我就陷入了沉思，感觉有点不妙，你一个月碰到一件不靠谱的事情是可能的，但是你在几个小时内连续碰到两件，而且且两件还有紧密的联系，那事情可能就大条了。

我呆呆地想了很长时间，就找开电脑进了百度，开始搜索信息，我先是查了叨叨，果然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我太久没开电脑了，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我不忍看太多的信息，新闻上说，死老师煞费苦心前精神状态不是特别稳定，在新闻的下方有一张照片，应该是现场照片。

那是一闻套房的前厅，我一看就发现不对，在这张照片，我看到前厅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新闻中并没有提到这个细节，不知道是选择性还是疏忽了，这张新闻图片只有300*300大小尽寸，我看不到更多的东西。但是那些照片让我毛骨悚然。

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在我心出现，我想起了蓝庭当时的表情，想起了她那个离奇的故事，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抖起来。虽然我想告诉自己，这很可能是我自己的臆想，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怀疑当时自己的判断。难道是真的。

我继续搜索，开始查古潼京是否有蓝庭说的那种现象的其他版本。

但是关天古潼京的信息除了普通的驴友渲染的神秘游记之外，在百度的数据库里几乎没有其他信息，而有关无法通过照相机成像的人的传闻，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关键字搜索，弄了半天才查到一条，说是在河北有一个农民，用他的相机怎么拍都拍不出来他自己的相片，这件事还上了电视，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原因，说是照相机坏了，修完就好了。

而且我搜索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复制和转帖，网络时代有这种好处，就是信息的传播很迅捷，但是太迅捷了，导致重复的信息太多。

我关掉电脑，心神不宁，又不知道怎么来处理这种心情。在那里犹豫不决，很是难受。

当天晚上，我想了整整一个通宵，最后觉得，我必须再见蓝庭一面，再和她聊聊，以便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电话给出版商，问了她宾馆的地址，然后驱车前往。

没想到到了之后，却发现蓝庭已经退房了。服务员说她早上走得非常匆忙，总台帮叫的出租车，说是要去赶飞机。

我想起她昨天的话，立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想起她的房费是出版商承担的，我立即找到他的财务，调查出了蓝庭的房费交单据，发现果然在昨天晚上她就通过酒店订了去内蒙的机票。

她竟然出发了，而且动作非常快。

我不禁非常的后悔，不管怎么说，我昨天应该给她一些帮助，让我在内蒙的朋友接她一下也好，这样不管她的状态怎么样，至少我能知道她的行踪。我应该想到即使我不给帮忙，她能能回巴丹吉林，在现在这种社会，只要有钱很多事情都不是问题，而她无疑非常有钱。

我看了看手表，她出发的时间很早，但是机场需要提前20分钟关闸口，那她其实现在应该刚刚起飞。

在当时，也许只要一念之差，我还可以改变什么。但是我没有这样做，毕竟蓝庭和我只是初识，我还不认为我必须为她承担什么责任。

之后的日子，我还是会起这件事情。有一些好奇之后的发展，然而，蓝庭从那一刻起，就现象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和出版商的那本小说合同，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就在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一个少年敲开了我的门，给我带来了一本相册，和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第一章

十王走马势。苏万把黑子落下，得意地看着黎簇。如何，有气势吧。晚自习的课堂上，课桌上的参考书被放到了地上，摆着小一号的围棋盘，棋盘上的黑子已经占了绝对优势，再用不了几步，这棋就不用下下去了。 棋盘的对面，黎簇歪着头，看了看窗外的走廊，走廊里班主任还在和他老爸聊天，他捏了捏眉心的部分，随便在棋盘上动了一步。 你有点职业道德，好好下行不行？苏万把他的脸掰过来。你现在再看也没用，我告诉你，你出的那事儿，包脱层皮，你现在这么害怕，早干嘛去了？ 黎簇看到他的父亲说着说着，脸就往他这里看了一眼，他立即把头缩了回来，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到底下不下？苏万不耐烦了。 黎簇叹了口气，摇头：你找其他人，我看我得溜了。 喂，现在溜了不是更糟糕。苏万道。 你不懂我老爸，你看咱们老大。他指了指班主任，那是一个身材姣好的年轻女性，同看就是大学刚毕业进中学来做老师的大学毕业生：如花似玉，我老爸在这种女人面前肯定把持不住，为了维护自己的男性魅力，肯定当众爆抽我。 那你溜了也不是办法啊。 我老爹50多岁了，阳气不够，他的怒没法持续太长时间，我等他火消了。弄点小酒他也就无所谓了。黎簇背上书包，你身上有多少钱？都先给我，算你利息。算了，算兄弟支援你的。苏万掏出几张红票，他家里比较有钱，倒是不太在乎这些。据说苏万的卡上有一万多块可以调用，黎簇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实实在在的那么多钱。就算几百块钱，对黎簇来说也是个很夸张的大数目。 即使知道苏万有钱，黎簇还是有些感动。他看了看走廊上，似乎老爹和班主任谈得也差不多了，和苏万对了对拳头，便矮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一拐就是楼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绕了过去。 教室在二楼，下了楼梯就自行车，身校门骑去，后脑离开了车棚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他老爹的怒吼。 大马路的路灯下，黎簇一边骑一边笑，不是开心自己逃过了一劫，而是想到自己班主任看到自己老爸那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没有下次了。 他心里知道，他父亲发样子太可怕了，以往的班主任看到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敢把家长叫过来，以后他在学校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安全了。 今天早上，他去踢球的时候，借了十几个球，故意把球踢到了住校女生的楼里，一共踢了十几次，把女生晾在外面的衣服全部踢到了地上，气得生活老师带着一群女生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他班主任那里。 班主任新来报到才一个月，自然要杀鸡给猴看，只是，黎簇希望这个班主任呆的时间长一点吧，其实他并不是一个顽劣的人，所以做起坏事来，自己压力格外大。 他忽然想想了早上张薇薇在寝室里朝他生气时，穿着白色背心，两条纤细洁白的胳臂挥动着的样子，心中叹气，反正他和她永远也不可能，让她讨厌也没有什么关系。 黎簇的父母半年前离婚了，他并没有其他孩子的那种纠结，对于一个每天都吵架，每天都有东西被砸，父母完全暴露出自己最丑恶一面的家庭来说，这种分手简直有如大弄的解脱，以前黎簇幻想过他父母还有复合的可能，但是后来他自己也厌烦了，只想着快点结束吧。 关于父母离婚的原因，他完全不了解，父亲酗酒，脾气不好，母亲又整天不回家，两个人都脱不开责任，他也无所谓，离婚之后，他被判给了当公务员的父亲，母亲就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父亲平时经常应酬，基本上顾不上他，他反而觉得生活比以更加的美好。 是什么时候让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过下去也挺好的？ 也许是因为张薇薇吧，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就知道她和自己应该是同一类人，可惜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交集太少了，即使是做早操，还隔着好几排呢。

第二章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不过自己手里有500块钱呢，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也许先去网吧吧。他想着，晚上即使没地方睡，也可以在沙发上窝着。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停车！ 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感觉到背后一阵风，一个人从他背后拽住了他的领子，一下扯他下车，自行车失去控制，冲到了路边的灌木从里，他则被摔个大马趴。 老爹？他第一个念头，心说什么情况，老爹追上来了，难道老爹其实是闪电侠吗？他和老娘吵架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还没等黎簇想明白，他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往路边的小巷里拖去，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拼命挣扎。黎簇平时踢球，但是并不是那种体力非常好的人，那人力气极大，无念经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很快他被拖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白炽灯路灯，他被摔到墙角，立即大叫：我有500块，都给你，你要劫色！ 别动！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抬头去看，背光下看不清楚那男人的脸，但是他清楚的看到那男人满头满身都是血，几乎和他同时倒地，便是手还是死死的揪住他的衣领。 黎簇看到这情景，竟然出奇的镇定，他老爹喝酒喝了经常摔个头破血流回家，此时他脑子里竟然是一股厌恶，拼命的想把手拉开。可是，那手犹如铁钳一般，怎么掰都掰不开，那男人被弄急了，一个巴掌打了过来，直接把黎簇抽的脑子嗡嗡。 是抢劫！ 黎簇心说，他经常听到学校附近有人抢劫，但是因为他平时穿的破破烂烂的，而且也都是和苏万他们的足球队一起走，所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没有想到才稍微几次落单就碰到了。想到他身上有苏万的500块钱，他一下就很不甘心，平时没钱的时候不来抢，现在刚有钱没几个小时就来抢，这是什么样的情报敏感度。这些抢劫犯都是中央情报局的线人吗？ 想到这里，他大吼一声，盯着男人抽过来的巴掌，一口就咬住了男人的手，男人显然吃痛，惨叫一声，一下松了手。好机会。黎簇暗骂，立即爬起来想跑，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那男人拿起地上的一块板砖，一下拍到了他的头上，他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感觉到脑袋上的剧痛就歪倒在一边。没等他站起来，对方又是一砖，这一下直接砸的他懵了。 黎簇倒在地上，他没有任何的感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意识沉沉地睡去，恍惚间，他似乎有一些痛楚，但是又好像不是那么痛苦。 我要被杀死了吗？他在失去意识之前，有点遗憾的想到。 不过，似乎也就是这样嘛。 黎簇完全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了，我也不想牵连你，不过实在没办法了。袭击他的男人咳嗽了几声，抹开流入眼睛的轿，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把黎簇翻了过来。

第三章

头疼。 脑袋里面好像有订书机在不停的打钉子，一阵一阵的刺痛。他仿佛又听到了当年父母吵架时砸玻璃的刺耳声音。 你到底管过你儿子没有，这么多年了，你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你能管管这个家吗？ 家，这房子是谁买的，这些家具是谁买的？他妈的的光记着我发工资的日子，不记得我这些工资哪里来的。 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不稀罕是吗？我砸！我砸！不稀罕是吧？我砸！全部都不要，我也不稀罕！ 呯！呯！呯！ 走开，都走开！黎簇用力捂住耳朵，一下就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床顶上的白色帷帐和边上的日光灯。 他喘着气，努力地吸着空气，耳边的争吵声才逐渐的安静下来。他用力睁大眼睛，一直撑到什么也听不到为止。 护士正在换吊瓶，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你睁眼需要用这么大力气吗？整得和尸变似的。 黎簇眯着眼睛，心说：真是孽障，太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了，做起来竟然还是那么逼真。 他慢慢地缓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有点想不想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在这儿？他开口说话，喉咙竟然出奇的干涩，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被发现在菖蒲街的一个巷子里，有人用板砖对着你的脑门抽了十几下，中度脑震荡，昏厥无自主意识，其实你还能活着躺在这里我也很意外，你应该在火葬场。护士说道。长年熬夜的工作，让她显得很憔悴。医生说你脑壳厚，脑子比较小，所以走运。 黎簇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样子，自己是被抢劫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强/奸啊。如果有他真的不想活了。感觉了一下屁股，没有什么异样，想想那家伙当时那个样子，满身是血，应该是被寻仇了或者黑社会吹杀之后，顺便抢了他。 我刚才听到我爸妈在吵架。是做梦还是幻听？黎簇摸了摸头，发现手上有挂针。 不是，我现在也能听到你爸妈在吵。护士道：前几天他们就在走廊上对骂。我们只好把他们请了出去，不让他们同时来看你。你可能不知道，你昏迷了十多天了。 干！黎簇心中暗骂，就咬牙坐起来。才动就觉得背后一阵剧痛。竟然比头还要疼。 我背上也受伤了。黎簇问道。 你背上？对，受伤了。护士说道。刀伤，你最好不要去抓。 妈的，他还砍了我？黎簇问道：不就是抢那500块钱吗？至于那么凶残吗？用砖头拍还不够。这时候他就发现，护士的表情有些奇异。 怎么了？他问道。什么怎么了？你是说那浑身是伤的家伙是吧。护士忽然笑笑说道。他自己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他已经死了。 死了？黎簇很惊讶：你们抓他的时候把他打死了？ 不，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他死在了你的身边，失血过多，他紧紧的压在你的身上，你们被血连在了一起。 黎簇楞住了，他想了想，才明白了护士的意思，看样子这倒霉鬼抢劫到一半就挂了，这还真是有戏剧性，要是当时自己没被拍晕了，说不定警察来了还会以为是自己抢劫了对方。不过，都伤成这样了，干嘛还要来抢劫呢？不是应该直接去医院吗？难道他当时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早知道这样，问我借不就行了。 黎簇感觉到一股内疚，随即他安慰自己，对方把自己打晕才是悲催的主要原因。 护士又对他笑笑，说道：你好好休息吧。说着拉上了他病床车周的帘子，黎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忽然觉得很梦幻，在他的记忆里，几个小时前他还想着要去哪个网吧窝一晚上，如今却差点被人弄死躺在了医院里。 十几天滑动国，他身上感觉很不舒服，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一阵异样，一大片痛楚从他背后传了过来，他忽然想起了护士的表情，忽然感觉有点不妙，手往背后摸去，一下，他就摸到他背后的伤口。 伤口应该已经止血了，外面贴着纱布，他的手伸到纱布内，摸到了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摸着有些疼有些发痒，他摸着，冷汗开始冒了出来。 越摸越觉得不对，为什么这些伤口的形状，感觉客观奇怪，这些真的是刀砍的吗？他咬牙翻身起来，脚软得他几乎跪倒在地，但是他勉力撑住一边的凳子，扯掉手上的吊瓶，跌跌撞撞地来来厕所里，扯掉了背上的纱布。转身看到自己的背。 他惊呆了，心说这是什么东西？他的整个背上，刻着一张极其诡异的图形。完全是用刀割出来的，所有的伤口都结痂了，那并不是一刀两刀，而是几百恨的刻痕，形成了无比恐怖的伤疤。 这是张什么图？他浑身冰冷，无法言喻的恐惧掠过了他的全身，他无法抑制地大吼了起来。

第四章

黎簇的那一声惨叫绝对能载入北京协和医院的史册，以至于在他出院前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被人称呼为惨叫君，据说，当时连另一幢楼里的行政楼清晰的听到了这一声惨叫，院领导以为是什么重大的医疗事故或者六楼妇产科终于生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黎簇在大吼之后，一直扪撕掉自己背上的胶布，但是显然包扎的时候，医生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这些胶布全部用卫生胶带从他肚子上过好几圈，他扯了几次都没扯下来，后来冲过来的护士叫了几个男性护工过来，死死把他压在床上。 还好没有发生电影里给疯子打镇定剂的情节，黎簇就被几个壮男压得冷静了下来。 他被重新按坐在床上的时候，脑子还是一片混乱的，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后背看去，手也直知识青年一伸，好在护工犹如牛一样壮硕，把他死死钳住。 这时候，医生也被惊动了，跑了过来，进来就问：怎么回事？但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其他病房的病人，医生回身把床边的帘子拉上，就去摸黎簇的额头，黎簇一看到了白大褂的大夫，忽然一下真的静了下来。 是一个30多岁的年轻女医生，显然这是第一次见，长的不算漂亮，但是身材很窈窕，黎簇从小就特别吃女医生的套路，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女医生，他就会觉得很心安。 不过这片刻的宁静并没有让他真正镇定下来，背后的疼痛一下让他重新恐惧起来。 医生！我背上是什么东西？ 医生埋怨的看了护士一眼，才皱着眉头说道：你现在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还是等你身体再恢复一点，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去你黎簇一下情绪就炸了起来，就想爆脏话，但是一看到女医生的白大褂，他硬生生就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女医生显然并不想多说，立即给两边的护工打眼色，黎簇立即就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发言权的。要是被绑在床上，他就糟糕了。即使他自认为他甚至比他父亲更了解日子应该怎么过，其他人还是不会听他的，这大概就是孩子的悲哀。想到他老爹的嘴脸，他忽然觉得很烦。 等一下。他决定采取措施，至少要争取一下：对不起，刚才我有些情绪失控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带着这个疑问我也休息不好。 大概是这种话从毛头小伙子的嘴巴里说出来，让女医生觉得惊讶，她看了看他一眼就道：没有什么，只是一些伤疤而已。你受了很严重的刀伤，很可能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所以我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黎簇吸了口气，心里暗骂：你要我安心也编个好点的理由，我刚才摸到可不是那么一回事情。看女医生要走，立即就道：我不信。医生，我父母已经离婚了，我也17了，我能自己负责自己的事情。 这是一句真话，黎簇说得很淡定，但是也带着一股祈求的感觉。 女医生愣了一下，边上的护士和护工显得很尴尬，黎簇知道有门，他用这句话震慑过不少大人，他继续道：阿姨，求求你了。 女医生一下子就叹了口气，对边上的护工摆了摆手，护工把手松开。她对黎簇说道：好吧，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只要你不再撕你的绷带，我就告诉你。 谢谢阿姨。黎簇松了口气。

第五章

不要叫阿姨，叫姐姐。女医生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看你少年老成，我很欣赏，叫我几声好听的，等下你看到自己后背崩溃之后，我兴学能安慰你几声。 黎簇跌跌撞撞的跟着女医生来到了办公室。背后的疼痛让他很不得劲。 办公室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床，女医生给他做了个眼色，他只好坐了上去。这时候，他看到了女医生的名牌，挂在琏的衣架上。 梁湾。 梁姐姐。他顺势问道。你是什么科的大夫？ 你管的着吗？梁湾一口的北京姑娘腔，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大信封来递给他。慢慢抽出来，不准再叫了，多奇怪都得忍着。 黎簇点头，心一下提了起来，心说有那么夸张吗？难道他背上刻着一坨大便或者是蜡笔小新的某种涂鸦纹身？ 反正东西到手，也不用管什么仪态了，他迅速把信封找开，往里一伸，就摸到了几张薄薄的纸，拉出来，是几张彩色照片的打印图纸。 拉出来的那一刹那，他还是瞄到了信封的抬头，发现那还不是医院的，不由得还真放慢了一下拉出来的速度。 不过，即使再慢，在看到照片的时候，黎簇还是愣住了。在那刹那，他完全不相信那是他自己的背。但是他也没有叫出来，照片上的画面，牢牢的吸引住了他的眼光，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了上来。他忽然意识到，梁湾不想让他立即看是有道理的。 这几张照片显然是在现场拍的，他的背上满是血污，那种出血量看着就让他恶心。他比较消瘦，背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这使得那些伤口显得更加吓人，感觉骨头都显现出来了。 但是他知道其实伤口哨同有那么深，如果有那么深，他现在一定不可能起身走路。 如果详细的描述，这些伤口还有很多可以形容的地方，但是黎簇的注意力很快被所有伤口组成的那个形状吸引了过去。其他的一切都无视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整个背上的伤口，组成了一只手的图案。 而且不是普通的手，这只手，有七根手指，在手图案的内部，他看到了无数的小字，这些字他完全不认识，因为太小了，很多笔划非常简单，绝对不是汉字。 无法想象，到底在他昏迷了之后，那个男人对他做了什么，要怎么样的变态，才能在他背上刻上如此多的细小的记号。 这人.是个变态？黎簇喃喃道。日他先人，干嘛不干脆在我背上画清明上图。 不是，他绝对不是。梁湾有点怜悯的看着他，你不知道吧，这个人是谁。

第六章

梁湾神秘兮兮地看着他，黎簇有点纳闷：那个人是谁？ 按道理说我也不知道，这是警察局的事情。不过我是你的医生，和他们接触的比较多。所以我偶然知道了。梁湾道：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可不是普通人。 那是一个什么人？黎簇问道。您能别卖关子吗？ 想知道？请我吃饭啊。梁湾说道，有点戏弄的看着他。 黎簇皱了皱眉头，心说这女医生怎么回事，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难道是看自己年轻俊俏想调戏自己。 黎簇对于自己的外貌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骗骗小女生还可以，但是要想吸引这种成熟/女性，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或者只是太无聊了而已。 哎，我是学生，可没什么钱。他特地强调了学生二字，希望对方高抬贵手。梁湾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来：这是你被送来的时候放在你的衣服里的，不算多，江浙汇你是请不起了，吃卤煮总行吧。 黎簇接过钱，发现上面血迹斑斑，心中就一阵发悚，道：这是我问我朋友借的，我打算在外面躲几天的时候使用，现在看来用不着了，我得还给他。 少来。你不想知道你背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梁湾看了看手表就脱掉了白大褂。从办公桌下拿出了高跟鞋穿上。 黎簇这才发现，这个女医生年龄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最多大学刚毕业吧，身材很娇小。两条腿线条极美，让他一下有些晃眼。 果然白大褂可以遮掩很多东西，他心说，梁湾一下勾住他的手，就让他走，：走，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梁湾的手很软，从来还没接触过女人的黎簇忽然有点魔怔了，心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我靠，这艳遇也来的太给力了。难道这女人特别喜欢背上被刻成披萨一样的男孩子？ 出院，我可以出院了吗？他有点迷迷糊糊的问道。 是不是男人，婆婆妈妈的？我都陪着你了，怕什么？梁湾拉着他就出了办公室，顺手把灯一下关了。 黎簇真的迷糊了，时隔几天之后他想起来，还是觉得晕乎乎的，一个高中的男孩子，被这么漂亮一个医生姐姐勾着手臂在街上走，那双白嫩的手上传来的羽缎一般的触觉。让他感觉到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 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一天就完美了，身上再被切几刀也值了啊。在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曾经在心里这样想过。

第七章

协和医院边上的卤煮店中，其中特别有名的一家叫王小石。黎簇在这家卤煮店里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病号服呢。小伙子住院嘴巴里淡出鸟儿来了吧，偷跑出来吃点口重的啊，呦，这是你姐姐吗？长的可真标志。卤煮店的伙计看到就觉得好笑，一溜调侃。 姐你妹啊，我是他同学！你点不点菜，不点我们上别家去了！梁湾骂道。得，姐姐您别那么凶。伙计吐了吐舌头立即跑了。 你平时都这脾气吗？黎簇问梁湾。 什么脾气？梁湾折动着桌子上的点餐牌问他：说起清楚点儿。 让人摸不着北的脾气。 嗯，确实，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摸不着北。梁湾迅速翻动着菜单。这话题轮不到你和我来讨论。 那现在你能告诉我，在我背上刻字那人黎簇问道。梁湾看了看手表，别急啊，一个菜也没上，正主也还没到呢。 正主？黎簇刚说问，忽然门口又一阵嘈杂，远远听到伙计的声音：几位？有人在了。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梁湾立即抬头看向门口，招手：这边这边！黎簇回头望去，看到一个消瘦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过来，他嘴巴里还叼了一支烟。 王盟。男人走到黎簇边上，伸手跟他窝了一下手。 黎簇莫名其妙的看了梁湾一眼，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盯着王盟，脸颊都红了。 犯花痴了啊。黎簇胸口像被小小的打了一拳，有一些小受伤，还好这伤情感的刀子下的太快，他还没什么大感受。 是吧，果然这种女人是不会喜欢小男生的。勾搭自己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年纪小没危险吧。 王盟却没有理会梁湾，只是礼貌性的向她点了点头，就问黎簇：你的背没事吧？没事。你是？ 我是袭击你的那个人的同事。王盟把车钥匙放到桌子上。 黎簇愣了一下，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即往后缩了一步，别开玩笑。不是玩笑，那人的名字叫黄严，是我的伙计。我刚到警察局录完口供。 你想干什么，我背上已经没地方给你刻了。黎簇往后缩了缩。 王盟摆了摆手，表示抱歉：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来道歉，并给予一些赔偿，希望你不要对这件事情深究下去。听梁湾也说了，你背上很可能会留下疤痕，我们会给出合理的赔偿。说完，王盟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推给黎簇。 这是什么？ 这是转账支票。 黎簇接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支票这种神奇的东西，那是一张桃红色的小票，上面印了一串数字，他看到上面有很多零，但是数不清不是一万还是十万。 不过就算是一万他也觉得自己要发达了。 怎么用？ 我等下会带你到银行，教你入账，不过之前，我们还是有一个条件。王盟的手按住了支票：我希望你今晚不要回医院，我想和你仔细聊聊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在对面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我们可以去那边聊聊，你告诉我一些细节，然后晚上你就睡在哪儿。 这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被砍了几百刀吗？我当时就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 王盟看了一眼梁湾，梁湾说道：我告诉过你了，你不相信。 我还是要知道细节过程，因为很多在别人看来无意义的举动，在我们这一行可能会是性命攸关的东西。王盟垫上一支烟，问黎簇：如何？ 此时黎簇已经对着支票数了好几遍，发现确实是十万块钱。王盟突然的问题让他打了个机灵：去！我去！不就开个房嘛！ 喂，今天晚上不是陪我吗？梁湾有点急道。 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毕竟小兄弟是病人，需要休息。这件事情我得快点搞定，我不想劳烦我老板亲自出马，那会出大事。王盟让过从身边端卤煮的伙计，一大份卤煮被端了上来， 吃吧，今天我请。

第八章

在吃饭的过程中，黎簇一直在听梁湾和王盟聊天，王盟很有耐心，没有问黎簇任何问题，只是和梁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着他们的对话，黎簇越来越疑惑。 最初的时候，黎簇判断这个王盟可能是精神病院的职员，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变态的同事；又或者就是什么黑道里的人，也许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要堵住他的嘴巴。 但是听着听着，黎簇又发现不对，从这家伙零碎的话语里，越来越让人感觉他像一个做小买卖的。 因为王盟满篇的对话里，提到的都是货物，铺子，老板这些琐碎的词语。 但是，黎簇自己认为自己还是很会看人的，虽说是做小买卖，但是这人的小买卖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从举手投足之间黎簇能察觉到，王盟的气场和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种距离感，让人感觉，这人说出来的事情，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的秘密被深深的压在他的心里，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这种感觉和谁很像呢？ 黎簇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朋友，对这个人来说，自己可能是唯一的朋友了。不过，他的那种感觉，和眼前的这个王盟来唉唉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从他们的对话里，黎簇还能听出来一件事情，似乎这个王盟的老板，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他和一年前相比变了很多。王盟经常用这句话来形容他的老板，除此之外便不愿透漏更多了。 梁湾似乎对王盟的老板很有兴趣，经常有意无意的把话题绕到这个上面来，但是王盟总是能 轻描淡写的挡开。梁湾确实是个极品花痴女，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男人一直在敷衍。 当然，多年后黎簇想起这个场面，才明白并不是梁湾花痴，只是自己看人的段位还远远不够而已。 吃完饭便去对面的宾馆，这样的组合确实奇怪，一男一女带着一个高中生，高中生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好在这个社会只要有钱就会少遇到很多问题，所以这奇怪的组合倒也没遇到任何麻烦。 王盟订了一个豪华套房，黎簇走进里面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当他看到套房客厅里摆的大沙发，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梁湾则从包里掏出之前给黎簇看的那个信封，丢到沙发上，对王盟道：你们快点啊。 刚说完，王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刮胡刀一样的东西，一下刺到梁湾的后背上，拿东西发出一连串电击的声音，梁湾惊叫一声，一下瘫倒在沙发上。 电击枪。王盟看着黎簇解释到，蹲了下来摸了摸梁湾的脖子，梁湾还在不停的发抖。说着他就朝黎簇走了过来：不要怕，我的同事在你背上留了一个东西，我要拿回来，这些钱就是你的，这个女人我不想让她知道的太多。 黎簇目瞪口呆，一摸自己的后背，后面的疤痕全部是被缝起来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心说他妈的，你果然是来完成你同事未竟的变态事业的。果然，这家伙说什么铺子，难道都是暗语，他就是黑社会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再做更多的猜测也没任何意义，黎簇立即后退。 别害怕。王盟继续说道。拿着电击枪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黎簇知道要糟了，他在网络上看过这东西的威力。人给电上一下，估计连小便都会失禁。不过，黎簇多年和他老爹在房里追打的经验让他此时倒也不慌，眼睛条件反射的四处瞄着，想找逃脱的方向。

第九章

整个房间，分为了两个区域，一边是床铺所在的休息区域，一边是放着沙发和茶几的办公区域，所谓的豪华套房，就是办公区域特别大，办公区里还有一张相当舒适的三人大沙发，摆在电视机对面最显眼的位置上。 现在，王盟和黎簇之间只有那张沙发隔着，这是黎簇唯一的优势，他知道当一方在进攻的时候，另一方首先要做的，就是减缓对方的进攻速度。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对方的进攻路线上设置障碍物。 现在王盟如果想要攻击黎簇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一个方向，绕过沙发，不过这样的话黎簇可以从容的往相反的方向跑；而另外一个就是直接从沙发上跨过来，不过如果不是身手特别好的人，想要跨过沙发会比绕过沙发花的时间更长。 只要王盟选择了一个方向，黎簇就能得到机会，他就能冲到门口，打开们，然后在走廊上一边大喊：有变态啊。一边冲下楼梯。 他估计必须早冲到大厅才会有结果，因为王盟一定会在后面追击。其他人要是看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躲一边去，就算有人见义勇为，估计也会被王盟一电击抢放倒。但是只要到了大厅，因为人够多，王盟就算把自己电倒了，也没法把自己弄走。那样的话最多自己当众大小便失禁一次。 黎簇心念如电，在半秒内，他已经做好了计划了，唯一的变数是，王盟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锁门。 当是他没有注意，如果王盟把门锁上了的话，事情就有点麻烦，但是他的眼睛也看到了门边上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确实打开着，如果大门打不开，他可以立即冲进卫生间，把门锁上，里面有可以打到前台的电话。 王盟显然也在思考如何进攻更加有把握，黎簇一动，他就跟着动，一直预测着黎簇的行动路线。他没有贸然贴近，也是以沙发为屏障运动着。而且动作十分的灵敏，无论黎簇怎么做假动作，都甩不掉他。 黎簇的冷汗流下来了，棋逢对手啊，这家伙和喝多了跌跌撞撞的老爹可完全不一样，看样子深得这种室内追逐战的精髓，也许这家伙小时候经历过和他一样的童年吧。 两个人在房间里好像跳沙滩舞一样来回折腾了，黎簇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有几次他都想孤注一掷的冲出去，但是都在最后一刻忍住了。他发现，王盟总是可以在他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做好全力一击的准备。 怎么办？ 黎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到这种窘境里去，背上的伤痕也开始痒痛起来，但就在他的脚步开始混乱的时候，忽然哐一声巨响，在他面前飞转腾挪的王盟一下子停住了，刚才专注的眼神一下翻白，然后整个人摔翻在地上。他手上的电击枪也摔到了地板上，一路在地毯上打着滚，滚到了墙角边上。 黎簇这才看到梁湾披头散发的从王盟后面跨过去，手里还拿着一只花瓶。花瓶已经完全打碎了，她还想再砸，却发现花瓶已经只剩下一个柄了，于是扔掉花瓶，朝着王盟的胯下就狠踹了两脚。 王盟疼的缩起了身体，两样这时候看到了角落里的电击枪，捡起来对着王盟的后背就刺了下去。顿时一股烧焦的味道就传了过来，王盟浑身乱颤，立即一股潮湿的液体就从他胯下漫延了开来。 他妈的，敢暗算老娘，亏得老娘对你一片真心。他妈的，疼死我了。梁湾摸着被电击的部位，坐倒在沙发上，留下黎簇一个人胆战心惊的看着这场面。 安静了一会儿，梁湾就对黎簇说道：楞着干什么，快扶老娘起来，我们回医院。他怎么办？ 放心吧，死不了，难道还要老娘来伺候他？梁湾道。 难道不用报警吗？黎簇问道。 不能报警，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是有一些耳闻的，报警了就是大事情了。我看，我得请几天假躲躲了，要不然他们会来找我算账。梁湾道：对了，你的钱呢？ 黎簇拿出支票，梁湾就说：这得分老娘一半，老娘今天可是白白倒了血霉。 凭什么，你背上又没给人画条儿。黎簇争辩道。 梁湾也寸步不让地反驳：我背上可被电了两个大窟窿，我还以为这小子是我的真爱，没想到他是另有目的，还真下的去手。不管，如果你不分我，我就去自首，把你这钱说出来，你就是接受犯罪分子的贿赂，到时候，保你一分都分不到。 梁湾说的咬牙切齿，黎簇看她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背后疼的，还是真的是非常生气，只得答应。梁湾抓起他的手，让他扶住自己，就道：亲昵一点，先出酒店再说，鬼知道他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梁湾是一个非常娇小的女人，黎簇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感觉非常的舒服，不由得抱得紧了紧，梁湾没有察觉，他们一路下了电梯，黎簇的病号服很显眼，但是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们他们一路出了酒店的大门，上了出租车，梁湾才松了口气。咱们现在去哪儿啊？黎簇问道。 梁湾看了看黎簇，想了想，就对黎簇道：去我家！

第十章

在车上，一路黎簇都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街道，心中想着，自己是否应该跳下车去。然后一路狂奔。 可是自己能狂奔回哪儿呢？老娘那里？算了吧，老娘虽然还是关心他，但是，老娘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那里是容不下他的。老爹那里？估计又是一顿胖揍。 黎簇的手放在车窗的门把手上，在几次红灯的时候，他都随时可以下车。梁湾显然被电的疼极了，一路上哼哼唧唧，也没顾得上他。 但是最终黎簇还是把手放下了，他忽然有一种很深切的悲哀，他忽然觉得，如果这是一条不归路的话，似乎对于其他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困扰。 你怎么不说话啊？当车经过天/安/门一带的时候，梁湾才向他问道。被我吓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簇转过头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梁湾皱了皱眉头，她有些不想回答，因为现在回过头来看整件事情，她觉得事情的发展非常脱线。但是看着黎簇的样子，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这家伙肯定晕乎的不行，而且之后总得说出来。所以她想了想，终于回答道：我也知道的不多，他们的身份很特殊，他们并不是黑社会，但是性质比黑社会还要神秘。 那是什么？难道是特工？不，这些人是盗墓贼。 盗墓贼？ 是的。梁湾点头道。然后，她把前天她认识王盟的经过说了一遍。 前天她第一次见到王盟，是在凌晨值夜班的时候，当时她正在百无聊赖的玩着植物大战僵尸，然后就看到王盟进来。当时王盟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身材非常的修长，这正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她当时就眼前一亮。 梁湾是个特别喜欢帅哥的人，王盟虽然称不上帅，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之后她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跟在王盟的后面，王盟叫他老板。他只是进来看了一眼，就立即闪了出去。她听到那个人对王盟说道：你来处理，我不见生人。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从梁湾的角度来看，那个王盟的老板虽然特别年轻，但是眉宇之间，总有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沧桑感。总的来说，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特别奇怪。 之后梁湾才知道，王盟是来处理那具警察放在这里的尸体的。那具尸体解剖已经完成了，所以她把王盟带到了下面，让王盟签字把尸体领走。就在她决定回办公室继续值班的时候，王盟突然把她叫住了，说他的老板想请她帮个忙，明天能不能单独和她吃个饭？ 梁湾想起他老板的样子，一下就答应了。因为确实这个人的气息太特别，让她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那个老板没有来。只有王盟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王盟就告诉她一个很大的秘密。 你背上的图案，应该很有来头，王盟说，他们其实是一群地下工作者，也就是盗墓贼。你背上的图案，是他们的一队伙计，在三个月之前从一个古墓的棺材上拓印下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负责把图案上交到他们老板这里的伙计失踪了，他们三个月里一直在找他，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直到最后，他死在你的身边，并且在你身上刻下了那个图案。 盗墓贼？是不是就是电视上那些以盗掘古墓为职业的人？黎簇问道。 梁湾点头，继续说道：据说他们在三个月前盗掘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古墓，发现了十分奇怪的棺材。当时这个消息被他们老板完全封锁了，古墓的盗掘工作也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而是让其中的伙计把信息送出来。我估计是这个负责送消息的伙计想黑吃黑，或者，想把这个消息卖给其他人，但是后来又出现了什么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当时那个伙计也就是在你背后画图的人已经身负重伤，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才把你抓了过去当画板了。 你说他干嘛要画在我的身上？他画在地上多好啊？黎簇说道，二缺也不能二缺成这样。 这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娇嫩，以前不是有部电影，里面的纳粹特别喜欢在小孩子的皮肤上纹身吗？ 不可能。黎簇觉得奇怪，他回忆当时那个人袭击自己时说的话，觉得当时那个人的目的性十分明确。自己被袭击，肯定不会是对方二缺的原因。 既然知道王盟是盗墓贼，你为什么不报警啊。黎簇想了想又问道：你要早报警，就没今天这么多事儿了。 报警？这种人，敢这么冠冕堂皇的和我说这些，肯定是有恃无恐。而且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啊，万一他是个大骗子呢？再说了，盗墓贼，多酷的职业啊。这男人长的也不错，我想相处一段时间后，看看有没有发展可能再报警呗。还有他那个老板也太有味道了，如果我能再见到那就太美好了。 大姐，你犯花痴不要连累我啊。黎簇道。小爷我今天差点被你的花痴对象电翻。 谁知道他只是想利用我，我觉得我和他聊得挺好的啊。梁湾叹了口气，背后的痛楚让她皱了皱秀眉：男人！真他妈靠不住。 你他妈也靠不住好吗？黎簇对着司机大叫：师傅，转去最近的警察局，我们要去报警，有盗墓贼偷袭我们。 司机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们一眼，梁湾立即道：开玩笑开玩笑的，我男朋友神经有点问题。 这么小年纪就谈朋友了，牛逼啊。司机说道。 为什么不报警？听到梁湾称呼自己为男朋友，黎簇的心软了下来，轻声问道。我说了，这帮人不是好惹的，我看他那老板的样子，就绝对不是普通货色。而且他们显然有很多人，要是贸然报警把事情搞大，他们要报复我们，我们到哪儿去躲去？梁湾道：你要相信老娘我的社会阅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警察就能搞定一切的。黎簇咧了咧嘴巴，心说警察再怎么也比花痴靠谱。

第十一章

出租车一路开着，最后在望京停了下来，梁湾穿着高跟鞋不好走路，黎簇扶着她跌跌撞撞的进了小区的一幢楼里。上了十四楼之后，终于到了梁湾的家。他们开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黎簇就闻到了一股女性特有的居家味道。 稍等啊，有点乱，你别吓着。梁湾打开了房间的灯，黎簇一下就看到一间非常简单的客厅客厅里除了一张沙发就什么家具都没有了。反倒是各种衣服和黑色的丝袜堆的到处都是。黎簇皱了皱眉头，心说如果不是她提醒，他肯定以为这里被打劫过了。黎簇刚想挪揄几声，忽然梁湾惊叫了起来，他也立即看到了，在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是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灯亮了才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的身材很修长，穿着一身棕色夹克，带着手套，一副很休闲的样子。年轻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是自己带进来的，还是用梁湾的设备泡的。年轻人非常淡定的看着他们，似乎完全不觉得意外。 你男朋友？黎簇问道，心说糟了，自己没准备好面对这种场面。 不是，这个是王盟的老板，梁湾说道：我在医院里见过他一小面， 我的名字叫吴邪。年轻人站了起来，点上一支烟，抱歉，两位，我的手下办事不利，希望你们见谅。我看，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梁湾不由就有点发抖，一只往后退去，黎簇感觉到了梁湾的害怕，立即也恐惧起来，不由往后退去。 才退了几步，他们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只见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有出来几个身高马大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的手下有点急躁。所以才会出那种主意，自称是吴邪的年轻人从房里走出来，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就想看看这位小兄弟的后背，五分钟后我们就会离开。 我这里有图片。梁湾说道：你们把图片拿走了？她把信封抖抖索索的从包里拿了出来。 这种照片，我们随时可以拿到，我要看的，是真是的图形，在皮肤上的样子。 这有关系吗？黎簇问道。吴邪点头：当然有关系，你给我看就对了，以后我也不会为难你们的。说着抽了一口烟：我们要立即赶往巴丹吉林沙漠，所以，请快一点。

第十二章

黎簇被按在了床上，背部朝上，几个壮汉死死的压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他的上身赤裸着，那个老板，正在他的背后用手电做照明，眼睛几乎是贴着他的背部观察他背上的伤疤。

黎簇选择就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选择，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都必须顾全着梁湾，而且，他觉得即使他执意反抗，意义也不大，如果惹怒了对方，恐怕后果更加糟糕。另外就是，他能感觉出来，这一批人虽然看上去像亡命之徒，但是似乎并不是轻易取人性命的那种，否则没有必要和他说那么多。

所以他选择投降，像一只烧鸡一样被人按着研究。心中也奇怪，自己背上就是一堆奇怪恐怖的伤口，照片也给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执意要看自己的背。

难道，自己背上还隐藏了什么秘密？

正想着，忽然他就感觉到那个老板的手，开始小心翼翼的在他的背上按动。由于自己的伤口都没有愈合，一按就火辣辣的疼。但是他也不敢叫，只得咬牙忍着。

此时黎簇就听到边上梁湾说道：“你最好去洗一下手，否则他的伤口会感染的。”

老板说道：“我泡咖啡之前洗过了。”说完就反手从自己的后腰拿出什么东西。

黎簇想抬头看，但是看不到，听着声响拿东西似乎是从钥匙串上摘下来的，他心里就起了毛。果然，黎簇立即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开始在老板按过的地方滑动。那似乎是刀子。

“你想干什么？”梁湾立即骂道，“他的伤口都是刚刚缝起来的，都清洗过了，绝对不会有东西。”

老板完全没有理会，在剧痛中，黎簇背后的伤口的缝线就被一根一根挑开了。梁湾几乎不忍看，大骂：“你们到底想干嘛！”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来。

“别伤害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板说道：“他背上的这张图很关键最主要的问题是这张图上并不是每一条伤痕都正确。这个人在刻他的背的时候，有些伤痕是故意刻上去来混淆我们的判断的。所以我得解开这些线，才能明白哪些伤痕是没有意义的掩护。”

“那你靠什么判断，这些伤口不都差不多？”梁湾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老板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然后拿出刚才梁湾给他们的照片，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最后拍了拍手，大汉们才放开了黎簇。但是黎簇还是完全不敢动，以为他知道自己的背已经完全豁开了。

“打120吧。”老板带着人就准备离开：“我们三天后出发，你也准备一下。”

“谁？我还是他？”梁湾在一边说道。

“当然是他。”

梁湾松了口气，黎簇就问：“准备什么？”

“去沙漠。特殊装备我们会为你准备，你带几条换洗的内裤吧。”

“为什么我也要去？”

“我也不想带上你这个累赘，但你背上的情况太复杂了，光靠照片我怕不妥当，把你带在身边比较靠谱。”老板说道：“三天后，我会去医院接你，你跑也没有用，随便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说完老板就带人出去了，只剩下梁湾和黎簇。两个人听着电梯的门合上，知道那批人真的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听他的，快点打吧，我背上疼得要命。”黎簇有气无力道，“天哪，我到底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我得立即去外地躲躲，这帮人脑子有问题。”

梁湾却没有理他，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伤口，若有所思，黎簇叫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说道：“你准备躲到什么地方去？”

“不知道，买票随便上一辆车，去西/藏，去苗疆，哪儿偏僻去哪儿，反正我要躲到一个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劝你还是不要懂这个脑筋了，”梁湾摸着他的伤口，缓缓的说道：“你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为什么？”

“他在你背上留了一张照片。你可能太疼了，没有感觉到。”

黎簇努力抬起头，把照片拿了过来，他几乎立即就叫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看到照片上的景象。

那是一张黎簇家的合照，照片是在后海拍的，照片上的他还小，应该还是小学生，当时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婚，三个人似乎特别亲密的站在一起。

“这是你的父母吧。”梁湾说道。

“是，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有这照片。”

“这是告诉你，若果你到处乱跑，最好带着你的父母一起跑，否则，你自己跑了，你的家里人会代替你倒霉。”

黎簇看着照片，心中冷成一片，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可能带着父母一起跑吗？不可能，不要说他强悍的父亲不可能听他的，他的母亲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他怎么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他们不会相信的，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如果他们重视自己，相信自己，也不至于会走到离婚的这一步。

他呆呆的看着照片，叹了口气，把照片捏紧到自己的手心里。

他并不是做了决定，而是决定什么都也都不做，只能看事情如何发展了。

第十三章

1. 好消息和坏消息 两天后，第二次进入医院缝完针住院的黎簇才再次看到了梁湾。因为她带着黎簇出院的事情暴露了，迟到了批评，黎簇被分到了另一个医生手里。这是一个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严肃医生。黎簇一向讨厌这样的人，但是一想到自己背上的伤还得靠他，他要是想整自己就能把自己整死，所以没有造次。 黎簇和梁湾都没有再次报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报警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而且他也觉得反复做笔录太麻烦了。对方离开的时候，甚至连威胁他们不要报警的话都没有说，显然极度的有恃无恐。这种刺头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梁湾是带着水果来的，好像是看望病人的状态。黎簇见她先探头进来，发现没有护士和医生。才偷偷钻进来，把门带上。 她手里提着的，是几根香蕉，成色也不好的样子。她也没有递给黎簇，直接放到一边，就对黎簇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呵呵。黎簇面无表情的笑笑，表示淡然。我好像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梁湾就道：好消息就是，我知道你背上的图案是什么东西了。 哦，是什么？黎簇面无表情的问。 你还是先听坏消息吧。梁湾道：刚才那个吴老板好像他还不知道你已经转医生了，派人送了东西到我这里，我把东西给你拿过来了。 黎簇看了看那串香蕉：就是这个？你帮我谢谢他，然后塞一个进他屁眼里。 不是。梁湾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你那去看吧。 黎簇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自己的被子上，里面的东西很琐碎。他先是拿起一张证件一样的东西，看了看封面，发现那是一张考察证。翻开后，里面竟然是他的登记照。 姓名：黎簇年龄：27岁身份：随队摄影师 27岁？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27岁，自己像27岁的人吗？随队摄影师是什么东西？ 接着他继续翻，发现那张证件下面还有比这一张更小的证件，是他的摄影师从业资格证。 还有一些证明文件，体检表格，驾照，一捆100元的现金（大概有三千块钱），一张机票，以及一张假的身份证和一份用橡皮筋捆着的文件。 他把其它的文件都拨弄到一边，把文件夹上橡皮筋扯开，就发现文件夹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关于一只探险的说明文件。里面有人员的介绍，线路图，地图，气温变化表，注意事项等很多很多东西。最后一张纸是集合通知：明天下午三点，在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10号门门口集合。 他放下这些东西，看着梁湾，忽然觉得，这事情还真他妈的有点意思。 我明天能出院吗？他问道。梁湾摇头，又道：不过你放心，送这个东西来的人和我说，我必须把你送到机场准时集合，否则就弄死我，所以我会想办法把你搞出去的。

第十四章

2. 试探

梁湾所说的方法，就是半夜偷偷溜出去。当天晚上，梁湾只开了护士，黎簇忍者背上的剧痛换上衣服逃出来医院，在梁湾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他随便在超市里买了几条内裤，就来到了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

0号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黎簇看到了很多的大铝合金箱子堆在推车上，吴老板就在其中，身边跟着那个叫王盟的人。而那天晚上的其他壮汉倒是没有看到。

梁湾目送他下车后就走了，机场送机的人非常非常的多，车都排满了，也没法停车。黎簇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内裤的塑料袋走了过去。

吴老板和王盟看着黎簇，一直等到他走到他们的面前，吴邪点上了一支烟，递给他“飞机上不能抽烟，要不要来一根？”黎簇摇了摇头，其他在忙碌的人就回头问吴邪：“老关，这是哪个？”

“摄影师。”吴邪头也不回的说道。黎簇马上就道：“我不是摄影师”他是有点想看看，如果不给吴邪面子，他们会不会放弃他。或者他们会不会慌乱，这也能让他知道，这支队伍是否全部都是吴邪的人。

按照他的猜想，在场的应该不会全部都是吴邪的人，否则他就不必把自己的年纪伪装成27岁了。

吴邪完全不动声色，只是抽了口烟，对他说“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黎簇不说话，吴邪就道：“你要是把这件事情破坏了，就会毁掉我很多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怕死，否则，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我的脾气没几年前那么好了。”

“我的伤还没好，你也看到了我的后背，拿到照片了，你就放过我行不行？”

“我说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冒任何的险，我答应你，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不仅能平安回来，你还能得到非常丰厚的报酬。”吴邪吐了口烟道：“如果这件事情不完成，我这辈子也没有意义了，我一定会弄死你泄愤的。所以，你就安安静静的留下来，就当是一次旅游吧。”

“旅游？”

吴邪把脚边的箱子踢到了黎簇的跟前：“这是你的装备，对，旅游，以前我三叔也是这么忽悠我的。”

第十五章

3. 魔鬼生活的地方

吉普车飞驰在巴丹吉林边缘的胡杨林中，正值中午，艳阳高照，前方的吉普车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 巴丹吉林沙漠位于内蒙古西部阿拉善高原，属于高原沙漠，沙丘的流动性非常的频繁。

吴邪，王盟，黎簇和另一个叫马日拉的人乘坐在同一辆吉普车上 。黎簇觉得这个马日拉的名字，有很多可能的解释，有些还可以解释的颇好玩。

一路上，吴邪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跟黎簇讲一些他应该知道的资料，比如说，在这个队伍里，吴邪用的化名叫做关根。他作为一个旅行作家，而黎簇则作为他的摄影助手进行这一次考察的，王盟用的是真名，作为他的生活助手，而马日拉是蒙古族人，会当地的好几种语言。

他们从北京去，一共是三辆车，在他们前面的一辆车上，是几个考古系教授和他们的学生，后面的车上则是考察队合作投资方的人。在三辆车之前，还有一辆当地军队的协助车辆。四辆车的车队现在已经进入了政府的管理区，这里是胡杨保护区，其他人是不能进来，

他们并不会直接到达目的地，因为目的地外延被大量的巨大沙丘包围着。他们需要在前哨站找到骆驼，之前黎簇听那几个当兵的说，骆驼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王盟一路上给他们念一些基础的知识，也不知道他是从网络上的哪儿收集来的，他道沙丘高大是巴丹吉林的显著特征，沙丘一般高200至300米，最高峰乌珠木高达528米，是世界上沙漠最大的沙漠。高大的沙丘间分布有140多个内陆小湖，当地人成为海子。海子大部分是咸水，但是也有淡水的，十分罕见，这个机理黎簇百思不得其解。海子的周围有着大量沼泽化草甸和盐生草甸，这些低矮的绿地是重要的放牧和牧民的定居点。

放牧者大部分是额鲁特蒙古族，这是一个相当古老的民族。巴丹是沙漠发现者的名字，巴丹进入该沙漠时共发现60个海子，吉林是蒙语60的意思，所以后人就以“巴丹吉林”名为此沙漠。

这里的海子是奇迹一般的景观，很多的时候。旅行者的视线被沙丘所阻挡，所以当翻过沙丘之后，看到的沙山环抱着的孩子，水里面竟然是碧蓝的，很多人以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楼。即使在风沙季节，沙暴中漫天的灰尘，沙子环绕的海子依然晶莹剔透，不会被沙子埋没。

很多人应该看过微软操作系统中有一张图片，风吹沙飞所形成的沙山连绵起伏，错落有致，在不同的色温阳光照下，呈现出浅黄、橙黄和火红的色块，斑斓耀眼。而波浪一样流畅的沙纹，在光影的作用下，变换出各种优美图案。有的像敦煌的飞，有的像埃及的金字塔，有的像人影佛面，有的像飞禽走兽，有的具象，有的抽象，仿佛是集各流派的大型画展。其中，腹地中的孩子庙子海、诺尔图及其周围的沙山都是最神奇最美丽的。

不过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古潼京。据说，这是一个十分诡异的区域，被当地的额鲁特蒙古族视为魔鬼生活的地方。

在黎簇看到的资料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考古和地质考察。但是，吴邪的出现，让黎簇明白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什么命运在等着他。

干燥的空气让他背后的伤疤搔痒难耐。自己背上奇怪的图形，盗墓贼混入考察队，吴邪的那些似乎很严重的话，让他觉得事情背后的联系，会非常的复杂。

他们在七个小时后达到了哨站，在当地军人的帮组下，他们组织起了一只骆驼队伍，当地人加入了进来，帮组他们引到骆驼。

在上了骆驼，开始走入沙丘的时候，黎簇第一次鼓起了勇气，问路吴邪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要跟着这只队伍来？”

“只是恰好有这么一行人也要到古潼京去，并且他们拥有政府背景。如果我不加入他们的队伍，那么在这里很容易被当成敌人，我不想和当地军队对抗。”吴邪说：“我宁可成为他们的其中一员，反正我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得多，而且我要的东西也和他们不冲突，有个照应多好啊。”

“就这么简单？”

“也不尽然，很大的程度上，他们要找的东西，和我要的东西，还是有一些联系的。我跟着他们，也希望我能够尽量保护他们。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出事情，”

“那你到底要找什么？和我背上的图有什么关系？”

“我要找一个女人。”吴邪说道：“你背上的图案，是那个女人留给我的最后线索，过程很复杂，等到了第一宿营地，我会告诉你大概的经过。”

“她是你的爱人？”

“不是，我们不是很熟悉，我只是觉得，她经历的事情，和我另一个朋友的经历的事情，有着某些联系，如果我能知道她发生的什么，我也许就知道我另一个朋友发生了什么。”

第十六章

4. 相机冢

夕阳落日，这一片沙漠似乎就是《楚留香传奇》中描写的大沙漠。在日光的笼罩下，沙丘从金黄色变成了砂红色，阴影的部分越来越黯淡，连绵的沙丘呈现出非常立体的光影效果，站在高坡眺望，落日和无垠的沙漠给人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感。

看着这样的景色，即使是最世俗，最不愿意去领略美的人，也会被这种美穿透，感动。

黎簇坐在骆驼上，看着前路的行人，暂时忘记了发生的一切，沉浸在了这片美景之中。一直等到前面的骆驼停下，走过沙丘之后出现一片绿草围绕的小海子，他才从自己的迷思中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回顾了一下，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诡异而且太快速了，他甚至没有可以去好好消化琢磨的机会。在一周前，他最担心的还是老爹的板子和老师要找他麻烦的事情，现在，这些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他先是后背被刀割出像清明上河图一样的伤口，现在又被人逼着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对，刚想完她就看到好几只不知道名字的鸟从海子中飞出来，往夕阳的方向飞了过去。还是有鸟在这里拉屎的。

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了，而且竟然一点也不担心老师会算他旷课。自己旷课的理由多牛逼啊，被人胁迫了。

要让一个苦难变得不值一提，最好的办法就是承受一个更加可怕的灾难。但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所谓大的苦难，对于黎簇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刺激的人生历险。

考察队终于停下来扎营了，王盟和那个马日拉显然是苦力，老板吴邪漫步着来到海子边上，掬水洗脸，然后在海子边上坐了下来。

黎簇看没有人找他帮忙，也走了过去，学着洗脸。他背上的伤口非常痒，而海子里的睡是淡水，温度又很低。黎簇想着要是没有旁人，他早就脱/光了跳下去好好舒服一下了。淡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继续和这个老板聊聊，聊出感情，也许他能早点放了自己，自己也能通过聊天多了解一些信息，黎簇心里说。

可刚坐到吴邪的边上，吴邪就对他说道：“站起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休息一下。”

“骆驼需要休息，你休息什么，这里风景这么好，去，拍照去。”吴邪说道：“摄影师要有摄影师的样子。”

“可我不会拍。”

“自己琢磨去。”吴邪说道：“摄影师的工作在这次考察活动中很关键。可别露馅了。”

黎簇悻然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骆驼边上，提着铝合金的箱子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看上去相当牛逼的单反照相机，他拿了起来，稍微摆弄了几下，就发现操作起来很简单。他把相机端起来，对着四周的景色，调动焦距拍了几张风景照，发现照片相当的漂亮。原来用着相机，不用什么技术也能拍出专业级别的照片来。

黎簇来了劲儿，爬到一个沙丘上，对着不同的方向不停的变换焦距，转动快门足拍了有几百张照片。忽然，他停了下来。他发现镜头里闪过了一个东西。他放下照相机，往那个方向去看，那里只有一片黄沙。他皱起眉头。

因为刚才拍照时镜头转动的速度非常快，切换焦距的速度也非常快，所以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黎簇相信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他立即停了下来，往那个方向看去，但是夕阳已经贴到地线，在这个光线下远处的东西是看不清楚的。

黎簇重新拿起照相机，拉到最大焦距，去寻找那才一闪而过的东西，他立即想查看照相机的SD卡，看刚才的那东西有没有被拍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一边的营地里就有人惊呼了一声，他回头去看，就看到一个人在草地里大叫：“快来快来，这里有东西。”

其他人都朝大叫那人的方向围了过去，听到有人问：“什么东西值得咋呼咋呼的？”

黎簇也小心翼翼的爬下了沙丘，走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发现原来之前他们为了晚上在这里生起篝火聚餐而挖掘沙井，似乎是挖坑的时候刨出了什么东西。

黎簇挤进去，看到被挖开的沙坑中果然有些不一般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一片一片像是塑料和金属材质的黑色薄片，此外也有一些彩色薄片混杂其中。

“什么东西？垃圾？”有人问。

吴邪推开众人，蹲下去，捡起了一片东西看了看，所有人一下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只已经被烧毁的照相机。

吴邪接着拨弄着那些塑料片和金属片，黎簇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沙地下面，埋了大量各种型号被烧毁的照相机。有单反，也有卡片机。

“这是怎么回事？”边上的人窃窃私语：“怎么会有这么多毁掉的相机？”

“挖出来。”吴邪对身后的王盟说：“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一共有40多只相机残骸被挖出来，各种型号都有。等到这些相机被整理完毕，一字排开堆在沙地的防水布上时，早已完全入夜了。虽然沙漠的晚上非常冷，但考察团众人还是披上外衣围在这些照相机边上。

“应该有两到三支旅行团。”吴邪说道：“他们所有的照相机全部都在这里。他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集体毁掉了自己所有的照相机。”

“为什么？难道因为钱多得没处花了？”有一个教授问道。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们拍到什么让他们觉得不舒服的东西。”吴邪说道：“我们看看，里面的记忆卡里，还有没有可以使用的。就能知道他们都拍到了些什么。”

第十七章

5. 唯一的可能性

簇帮着吴邪把所有的照相机残骸都检查了一遍，看是否有完好的存储卡，那些教授们对这些事似乎完全不在行，只是一直在边上看着。

他们最后拆出了六张可能还可以使用的SD卡，插/入电脑后，前几张都有问题，只有两张可以被电脑识别。

黎簇心里想：这些人如果是想销毁相机，那应该是在一个特别慌乱的状态，因为如果特别冷静只是想销毁里面的照片的，只要烧掉SD卡就行了。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这两张SD卡中，都存有大量的照片，数量之多让人咋舌。大部分都是风景照，少有人像摄影，显然这两张SD卡的主人都是专业的摄影师，不是到处拍照留念的普通旅行者。这些照片，如果全部要介绍出来，相当浪费时间，其中有必要介绍的，只有一类。随从的军人看到那些照片，就告诉他们。这些照片上所有的风景，都是古潼京的景色。

果然，这些SD卡的主人都去过古潼京。

黎簇当时就问道：“古潼京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刚问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说道：“你没看过资料？我们要去的地方，你竟然不知道？”

吴邪看向黎簇，用揶揄的语气说道：“是啊，你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黎簇尴尬了片刻，才想到化解的方法，说道：“我不是说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只是感叹一下。”然后装模作样的重新说了一遍：“古潼京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吴邪拍了拍他，说道：“没做好功课就没做好功课，别装，正好教授都在，让教授给你讲讲。”

吴邪说的时候，看向了一个中年人，中年人看上去有50多岁了，但是身上的肌肉很发达，一点也不像是做学问的人的样子。黎簇记得，资料上写着这个人好像是领队，叫做王达明。

王达明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港台那边的人，但其实他是山东人，似乎是遥感方面的专家。他听到吴邪这么说，就说道：“其实对那地方的定义也相当的模糊。我只知道，古潼京是由三个海子包围的区域，三个海子呈现品字形。而那三个海子也神出鬼没，就算是现在这个时代，使用卫星也经常找不到，它们好像是有生命的一样，据说清朝的时候有人看到过一次，投下了信号旗，但是后来找的时候，只找到了一片沙漠，并没有看到那三个海子。”

“这是不是传说那种会自己移动的海子？”黎簇问道。

王达明点头：“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那三个湖泊也许也并不是会移动，而是在某些时候才会出现。过了那个时间，它们就会沉入沙漠底下。”

“那既然如此，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为什么叫做古潼京呢？”

“那就是当时飞机投下信号旗的地方。”王达明边上的人说道：“你是不是完全一点资料也没有看呢？”

黎簇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团体里有些丢人，支吾道：“我，记性不太好。”

“别讨论这些了，要知道回去继续看资料去。”队伍中有人又道，显然有些不悦。黎簇看过去，那个人他也有印象，但是在看资料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那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没有任何特征可以形容的人，如果一定要说特征，这个人的头发是自然卷的，大概30岁不到，是几个学生中的一个，但据说已经小有成就了。因此他在平日和教授他们也有对等的地位。

这个人的名字他记不起来了，他决定称呼其为卷毛。

卷毛继续说道：“这些照片很正常啊，普通的风景照，不可能因为这些照片烧掉照相机啊，而且，为什么他们要埋起来？”

“如果要毁掉的东子不是相机里面的照片，难道是照相机本身？”

“你是说，他们忽然集体对照相机厌恶了？”

“这个世界上有照相机恐惧症这样的病吗？我可没听说过。”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还有人恐惧毛呢，希特勒就有体毛恐惧症，除了他的小胡子和头发，他身上所有的毛都被剃光了。”

“但是，也不可能同时有这么多人发病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黎簇觉得有点尴尬，自己的知识量显然无法参与到这这样的讨论中来，毕竟自己到底还是学生，及时装成27岁的样子，以往的习惯还是让他不敢轻易和成年人讨论问题。

吴邪也不理他，只是一遍一遍的翻动那些照片，末了，他啧了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性。”他说道。

“什么？”卷毛问。

“这个坑里埋的全部都是照相机，没有其他东西，说明这和负重，抢劫或者丢弃货物没有关系，这件事情一定只关乎照相机本身。但是，这里有这么多照相机，如果每一个照相机的主人都同时产生了销毁照相机的想法，或者有人策动了销毁照相机的行动，几率也十分的小。也就是说，不可能有所有人同时觉得摄像机一定要被毁掉，而旅行团体，也不太会出现一个领导者，说必须毁掉所有照相机这样的事情，因为肯定不会所有人都听从这样的命令。”

“你的结论是什么？”王教授问道。

“结论是，销毁这些照相机的人，并不会是整只旅行团，可能只有两到三个人的小团体，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照相机，检查并销毁了这些东西。”吴邪说道：“我们可以还原当时的经过，有一队或者几对旅游团，在某一个地方驻扎的时候，有人偷窃了或者使用某种方式带走了这些旅游团的照相机，并且在这里检查了里面的内容，然后销毁掉了。”

“这也是一个结论，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可能认为，这么多的照相机，很可能其中有一只，拍了他们想要的东子。”王教授说：“那么，他们有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照片呢？”

“我们刚才翻找照相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相机没有记忆卡？”吴邪问。

黎簇和王盟都摇头，黎簇鼓起勇气说道：“我觉得，他们既然会把相机全部烧了，而不是只烧记忆卡，那他们即使发现了他们要找的相片，也会把存有照片的照相机整个拿走。”

“有道理。”吴邪抽了几口烟，把那些残骸拨弄了几下，对王盟说道：“你再检查一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遗漏。”说着就对其他人说：“大家都先去忙吧，感兴趣的可以留下来帮忙，别都窝着不干正事，很快就降温了。”

第十八章

6. 另一个吴邪

见几个人散了，吴邪就对王盟打了个颜色，“把所有照相机的型号和数量都给我统计出来。然后把最近一年这里所有旅行团的资料给我调出来。”

“一年，那肯定不少啊？”

“机灵点，来古潼京的旅行团在规模上和行程上可能都很特殊。不会太多的。”吴邪说道。

黎簇缩在边上，不知道此事自己是否可以自由活动了，吴邪抽完了这根烟之后，立即抽下一根烟。此时，他才发现黎簇还在边上，就问道：“怎么回事啊？资料一点也没看？刚才一问三不知。”

“您应该知道我不爱学习。”

“那你爱惜生命吗？”吴邪就问他：“如果明天还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你觉得我人太随和了还是怎么着？作为准人质、肉票，你就是我们困难时候的食物，你能活的有点觉悟有点价值不？让我们在饿的不行的时候，能找个理由不吃你吗？”

黎簇看着吴邪的眼神，觉得这家伙不像是骗人，这人的眼睛中有一种常人没有的光泽，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藐视。显然，这家伙肯定经历过太多常人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所以对于黎簇，他似乎看着的是另外一种低等的生物，是可以被食用的。

“我今天晚上就去补习好。”黎簇说道：“不过，你得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答应过我的。”

吴邪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团纸递给黎簇，黎簇结果打开就发现那是一份报纸。上面是一篇报道，开头写着：“苹果日报 关根”

接着，吴邪把之前关于蓝庭和古潼京的一些内容，向黎簇叙述了一遍。听完之后，黎簇有些抓不住重点：“你是说，去过古潼京的人，有可能在照片上不能成影？”

“是的。”吴邪说道：“按照她和我叙述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违反物理定律啊。”黎簇说道：“人之所以看到东西，照相机之所以可以成相，全部是因为有东西能反应光线，但是，不可能有些东西，可以反射进人眼，但是无法反射进照相机啊。”

“其实，是可以的。”吴邪说道：“当时，我也觉得那是她的无稽之谈，但是后来我想了想，叨叨之所以在照相机上不能成像，其实是有一种可能存在的。”

“什么？”黎簇心说不可能啊。

“因为本来就没有叨叨，叨叨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吴邪说道，“假设叨叨在古潼京出了什么意外，她并没有随着旅行团回来呢？队伍中本来就没有叨叨，但是蓝庭却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看到了叨叨。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

“这是很多蹩脚美国电影里的情节，而且最后不是证实她自杀了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事是无法解释的。”吴邪说道：“也许，你解释出来的东西，完全和真相没有关系，但是，有解释会比没有解释重要的多。”

黎簇似懂非懂，心说似乎和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去好好辩论，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盗墓贼吗？为什么会给女作家当摄影师，还写东西？”

“我当盗墓贼是因为血统问题，也是因为一个承诺，因为我一旦离开这个圈子，很多事情我就没法去做了，很多人我也不可能去帮助了。”吴邪说道，“有些人做一些小恶，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离开了这些小恶都可能变为真正的大恶。”

黎簇还是不懂，不过他觉得吴邪抽烟的样子让他有点崇拜了，这他妈难道就是真正的男人的魅力？

正琢磨着，王盟回来了，拿着几叠资料过来，上面全部都是最近一年旅行团的资料。

三人坐下来，王盟就问吴邪：“老板，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给你们说了你们就知道了。”吴邪翻动里面的资料，每一份资料里都有一张照片，那是那些旅行团在机场会合之后，领队拍摄的大合照。一群人在背后拉了一个横幅，写着：XX考察旅行团。这张照片一方面是留在档案里的，另一反面是要拿来卖钱的。“你们仔细看这些照片里的人，看他们的照相机的牌子，数量，我相信能分析出来到底是哪几支探险队在这里遗失了照相机。”

黎簇接过照片，看着王盟统计的数字，发现上面数量最稀少的，就是普通彩色壳子的卡片机，就道：“主要是找有颜色的照相机，对比颜色和型号。旅行团不多，不大可能有两个人团的人带着同样颜色的同样型号的相机的。”

“别妄下定论。”吴邪说道。

黎簇看了看这个小老板，觉得这个小老板的话里总是在提醒他什么似的，好像一直在教他，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三个人研究着这些照片，很快他们确定了两个遗失相机的旅行团，但是只确定了两个。按照相机的数量，除非两个团一半人都带了两只以上的照相机，否则，肯定还有一个团没法被辨别出来。

不过，在这种旅行团中，有人带两只或者两只以上的手机的几率也非常大，毕竟卡片机和单反的作用诉求不同。但是，按照一般常理分析，还有一只旅行团无法被辨认出来的几率更大。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很可能是这只旅行团中，没有人带卡片机，全部是清一色的专业相机。

按照这个推测方向他们继续找了下去。但是，按照这种假设推测下去也是一条死胡同。因为在生活日益富裕的今天，出去旅游不抬一个大炮。似乎就不算是旅游了，所以某个团即使全部是单反相机也不容易被区别出来，这根本不能城为突破口。

当这个方向走不通之后，他们又根据时间去查，因为吴邪觉得，这三个团一定是同期的。但是在王盟的资料里并没有同期的团。

资料里一共是十一个团，目前找到的两个，一个是青岛的，一个是北京的，北京的团就是蓝庭的团，他们在照片里看到了蓝庭和叨叨。而这两个团到达古潼京的时间相差一个星期。离这两个团最近的团，一个相差两个星期，一个相差一个月。时间似乎有些长了。而且，如果青岛和北京的团本身就相差了时间。说明这里的照相机并不是一次销毁的，他们只是把这里作为一个固定的销毁场所而已。

除此以外，其他的方面一无所获。

王盟道：“要不我先从这两个团查起来？”

吴邪点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时候，黎簇突然看到自己手上的照片上有一个人的脸让他很不舒服。

他看了看吴邪，看了看照片里的人，心中觉得非常的奇怪。因为，他在照片里看到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人。这个人，和面前的吴邪长得很像。不，不是很像，简直就是吴邪。这个老板以前跟团来过这里？

“老板，你看。”他对吴邪说道：“这个人，你觉得像谁？”一边盯着他的面孔。

吴邪接了过去，王盟就在边上道：“你一个人质，有什么资格叫老板，别他妈给我套近乎。”吴邪没理他们，而是看着黎簇手里的照片，一探之下，他也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这段时间来，只要是查那件事情，每次看到这张脸，他总是会心里抽搐。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见到这个人了，但是，显然这个人还一直在非常积极的活动，那也就是说，他以为结束的那件事情，也许根本还没有完结。

王盟凑了过来，看了看照片，就道：“老板，又是他。”

吴邪点头，黎簇问道：“这不是你吗？” 吴邪摇头：“不是我，或者，这个才是真正的我”

第十九章

7. 沙丘魅影

黎簇躺在帐篷里，这是用太空面料做的帐篷，拉上拉链以后，外面的寒冷和里面几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参与这次行动的军人住的都是大通帐，而考察队员显然住的讲究一些，每两个人住一个双人帐篷，这样能保持一点隐私，也可以让人休息的好一些。

黎簇和王盟住的一个帐篷，黎簇进去之后，和王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睡袋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黎簇心里盘算，之前是他王盟袭击了梁湾，之后又是梁湾把他打趴下了。当时虽然自己也在场，但是这件事情怎么算，也应该是梁湾和他的恩怨，他总不至于在这里报仇吧。

而且王盟性格也很奇怪，从表面确实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是他整个人又透露出一种极度的不正常的气息。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在这段时间的具体交往接触中能感觉刀他一点也不笨，办事的效率也不低。但是黎簇总是觉得王盟很多时候都比正常人慢半拍。

王盟见黎簇看着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也是带着一种特别让人无语的，让人想直接一脚把他踹飞起的表情，直直的回望着黎簇。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黎簇突然明白了。

一个人，不管是多么训练有素，在没有特定目的的休息的时候，总会有一下不经意的习惯性的小动作。这些小动作会连贯成一些大的动作，让这个人看上去极其富有连续性。

但是王盟不是，他在没事情干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动作，这就给人一种十分呆滞的感觉。

“你……”黎簇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这样的，于是想找个话题和他聊。

“我只是个打工的，糊口而已，你不要见怪。”王盟说道。

黎簇知道王盟指的是之前袭击他的举动，就笑道：“没事，人在江湖，身不……”

他还没说完，王盟就已经转身拉灭了自己那边的灯，然后也躺进睡袋里就睡了下去。

“……由己。”黎簇无奈的说完，心中暗笑，“怪人。”都是怪人，他妈的都是怪人。

“如果你在一家老板永远不在，从开店到闭店只有一个人，有时候一年都不会有人踏进来的店里当营业员，你也会学会在没有生意的时候，关闭自己的电源变成怪人，这样你才能度过那刀割一般的漫漫长日。”王盟在被窝里说。

“你在那种店干过？”

“前后一共快五年了，最惨的时候，我坐在柜台后面，甚至连电脑上的扫雷游戏都不想去玩了。于是我就那么坐着，然后，就那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不动。”

“哇，那你不会发芽，或者某一。发现自己的脚生根了吗？”

“我做过那样的梦。”王盟说道。

黎簇瞬间就想狂笑，但拼命忍住了，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平静下来之后，他才继续问道：“后来呢？”

王盟没有在回答他，几分钟之后，王盟那边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噜声。

黎簇心想王盟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好，如果自己有这样的经历，绝对不会做到沾枕头就睡着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未必，如果是自己过着那种极其无聊的日子，那睡觉也许会变成一种逃避现实的技能，又或者，那种简单的日子，会把自己所有的杂念都洗掉，洗得干干净净。

他躺到睡袋里用手抱着头，看着帐篷的顶端，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睡着，于是把到现在为止所有发生的事情整理了一下。

这个叫吴邪的老板，是一个隐匿的现代盗墓贼，他除了盗墓以外，还有作为摄影师和自由撰稿人的业余爱好，因为这些爱好，他认识了一个叫蓝庭的女人，这个女人告诉他，古潼京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使人无法在照片上成像。

于是吴邪便开始追查这件事情，并且发现这件事情个他经历过的另外一些事情有关，而他调查的结果现在就刻在自己背上。

于是，自己就因为偶然路过那个地方，所以被牵扯了进来，而且是非常无辜的被牵扯了进来。关键的部分是不会告诉他的。

不，关键的信息他都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心想吴邪肯定只说了一些皮毛，真正

“有解释好过没解释。”吴邪好想和他说过这句话。难道是暗示他，知道一点就算了，别紧着追下去？

他才懒得知道呢。

黎簇拿起自己的照相机，想到之前拍风景的时候，似乎拍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无聊之下，他开始翻动自己的照片。

在相机里一张一张的反动了一阵，很快他也犯困了。小小的取景器里，看什么东西都很模糊。他一边翻，一边看，终于翻到了那几张照片。他放慢了速度，仔细的去看，他感觉有问题的东西，应该就在那几张照片中。

忽然，他坐了起来，他终于翻到了那张有问题的照片。

确实拍到了什么东西，在那个沙丘附近，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错觉，他看到在那张照片上，沙丘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这不是光影导致的错觉，而真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出现在了那个沙丘之上。

对，那是一个影子。

黎簇把照片放大再放大，一直到整个影子撑满了取景框，然后盯着这个影子看了半天，才发现这是一个人影的轮廓。

黎簇吸了口冷气，再次仔细的看了好久，终于，他有了结论。

从影子轮廓的所有细节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趴在沙丘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在他拍摄照片的瞬间出现在了那个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相机没有把她真实的样子照出来，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他分明记得，当时他放下相机用肉眼看向那个地方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有。

整个过程最多半秒钟，他没有看到任何的扬沙，也没有看到那边的沙丘上有任何人刚刚移动过的痕迹，他只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安静的沙丘而已。

忽的一身寒意从黎簇骨子里面透了出来，似乎帐篷外的温度终于透进了帐篷里。

他赶紧把相机关了，然后缩进睡袋里，把头蒙上。

第二十章

8. 不能碰的东西

这一夜黎簇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一晚上的梦。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黎簇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叫他，队伍也没有出发，难道考察队所有人都在睡懒觉？

黎簇振作了一番，才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帐篷外面。

帐篷能够隔绝寒冷，也能隔绝炎热，当黎簇走出帐篷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阳光明媚的好像是用电脑渲染出来的。

好容易等他适应了光线，他才看到，所有考察队的人几乎都站在海子的旁边，他们的注意力被海子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黎簇看了一遍考察队带着的骆驼，心想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如果自己懂得如何驾驭骆驼，并且知道回去的路的话。可惜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后他也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看到几个当兵的已经脱得精光，在海子中不知道捞什么东西。

“怎么了？”他打了个哈欠问边上的人。那人说道：“有人把我们所有的装备，全部甩到海子里去了。”

“啊？谁干的？”

“不知道，按理说这里应该很安全，所以昨晚也没有安排人守夜。谁也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搞出这种事情。这不，当兵的正在捞呢，捞上来的东西，放在一边看晒干后还能不能用。”

黎簇转头看过去，看到吴邪和王教授正在摆弄一些捞上来的东西，就问道：“这些设备重要吗？”

“如果修不好，十有八九我们得回去了。”那人道，“考察考察，又不是观光。”黎簇走到吴邪边上，刚想说话，吴邪就摆手：“我现在没心情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我没想问你问题。”黎簇说道；“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么？”

本来黎簇想把照相机拍到黑影的事情和他说一遍，但是吴邪刚说完什么，海子那边就有人惊呼了一声，人群中出现了骚乱。

吴邪和王教授立即站起来跑过去，黎簇也只能暂时作罢。他跟着一路跑过去，看到几个人围着捞上来的装备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东西？把东西捞上来就带到这儿来，你们在哪里嘀咕什么？”

“这不是我们的设备。”其中一个负责打捞的士兵说道。

那个士兵指着其中一个捞上来的装备，说道：“其他东西我都认识，但是，你看这东西，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那是一个似乎包裹着金属皮，但并不是太重的物体，大小和一辆轮椅的轮子差不多，外表呈圆筒形，锈得一塌糊涂，上面有很多的小疙瘩，好像是已经锈烂的大量铆钉。

“这不是我们的装备？”

“绝对不是。”

“什么时候捞上来的？”

“不知道，就混在这堆装备里一起被捞上来了，之前都没注意，刚刚整理的时候才发现的，看来原本这东西就在湖底。”

吴邪上去用脚碰了碰，那东西一下滚到了沙地上，吴邪感觉到这东西非常的轻。

“别，小心是炸弹什么的。”有人惊叫道。众人立刻后退。

吴邪叹着气看着那些人，也是一脸疑惑。但是黎簇此时却已经认了出来，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心说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他想说话，“这……这……这是……”

“什么？”吴邪不耐烦的回头，“有屁快放。”

“你最好别用脚去碰它。”黎簇说道，“这东西最好别碰。”

第二十一章

9密封箱

黎簇之所以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和他的家庭背景有关系。他生活在北京的一个工厂区里面，工厂区里的这些工厂，很大部分都和军工有关系。虽然生产的产品并不全为军用，但是，军队供应产品在里面还是占了很大的部分。

黎簇就是在厂区的仓库里，看到了这种东西，那时他还很小。有一天晚上他父亲夜班下班，带他经过仓库区，路两边都是五人高的大库房。

当时其中一间库房的门打开着，里面亮着白炽灯的黄光。由于道路的前后都是漆黑一片，所以他的目光自然就被库房中的灯光吸引了过去。

虽然道路离库房大门的距离很短，但他也无法看到太多的东西。只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部件，一个个有轮椅轮胎大小，被成堆地叠在仓库里。

小孩子天生就有好奇心，再加上在这种夜路中行走，他本身的心情就很忐忑，所以在看到了这奇怪的东西后，就禁不住的问他父亲道：“爸爸，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他清晰的记得，他父亲当时本来有点魂不守舍，发着呆一路往前。听到他提问，才把头转向仓库一边。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父亲握住他的手一哆嗦。

接着，那双大手就松开了，他的父亲径直冲进了仓库里，在里面就大骂了起来。

因为事情发生很突然，黎簇也没有听清楚他父亲骂的是什么。隐隐约约的一些零散声音传过来，似乎是与管理员没有关闭仓库门这些管理上的事情有关。确实，当时都是夜晚了，仓库门不应该开着。

但是，他的父亲不应该对这种小事情这么愤怒啊，他被父亲的态度吓得有点懵了。之后，他父亲走出来，亲自把仓库的门都关上了，才拉起他继续往前进。

他记得当时他父亲的手是颤抖的，但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有些问题在这种场合下是不应该问的。他还是好奇的追问了父亲：“爸爸，那些是什么？”

他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抱了起来，说道：“这是一些很危险的东西，小鸭梨，你要记得，以后千万不要到这个仓库附近来玩。看到刚才的东西，也不要去碰，知道了吗？”

“爸爸，为什么？”黎簇还想知道更多，但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一路往黑暗中走去。

黎簇后来觉得，他父亲在这件事情上犯了一个错误，因为在他哪个年纪，恐吓有的时候是有效果的，但但是这种恐吓必须非常的具象化，不能单单地说：这个东西很危险。

因为只有“手会断掉”或者“眼睛会瞎掉”这些形容，才能真正让孩子害怕。而“危险”——那个时候的孩子，还并不真正了解危险是什么。而这个词语，反而会提升他们的好奇心。

第二十二章

所以，也不知道是几天之后，黎簇和小伙伴玩耍，遇到一个再次路过那个仓库的机会。他想起了前几天父亲说的话，好奇心让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于是他偷偷的找了一个棵树爬了上去，然后顺着树枝爬到了仓库的顶上。那个时候的仓库顶上铺的是石棉瓦，他翻开几块，看下面没有人，就偷偷爬了进去，顺着柱子横梁滑到了地面。

然而，等他下到地面之后，却发现所有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整个仓库里，只有当时披在那些东西上面防潮的一些防潮布而已。

他在空旷灰暗的仓库中翻动，天真的想找到几个可能会剩下的东西，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张被人踩烂的，记录着无数个交易明细的提货单。

在那张单子上面，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标记，后来他读到高中的时候，才明白那个标志的意思。

那个意思是：生化污染危险

后来他查看了很多资料，无意中在某本书上看到了当时看到的奇怪容器，是一种密封生化物料的设备。而且这种设备是特种设备，因为外面的铆钉的数量代表了密封的程度，也代表着里面东西的危险程度。

他在书上看到的那个图片。容器上面只有四面有四个铆钉。而他在仓库看到的，有将近十个铆钉。

在了解那东西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有那样紧张的表现，因为这种东西是很危险的，当时那个厂区里最起码住了五千人，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厂区的仓库里面，却没有好好保管让仓库门大开，确实对这五千个人很不负责。

因此，这种奇怪的容器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如今再次看到，条件反射的，他对这个容器起了恐惧的感觉。

10.两个假设与三种可能

对于黎簇“这东西里面装了很危险东西”的想法，其他人都不置可否。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东西的突然出现，只是一个曲折而已，如果他们不在这个海子边休息，装备也就不会被抛到海子里，这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在他们这些考察拿项目的人看来，眼前最紧急的是，看看这些设备是否还可以使用，从而判断这一次的探险是否还要继续下去——项目能否继续进行代表着很多东西：钱，荣誉，以及升迁的机会。

所以吴邪并没有太过于理会这些人，唯有他对于黎簇的想法表示赞同。于是等其他人散去后，他们几个自己人就地在海子边生了一团火，继续讨论这件诡异的事情。

最先发言的吴邪说道：“昨天晚上，这些装备肯定是被人故意抛入水中的。而把它们抛入水底的目的，无非是有两种，第一种是，阻止我们再继续前进了，让这一次的考察到此为止；另一种是，诱导我们发现水底的这个东西。”

“从常理来看，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仔细去想，却又有非常细微的矛盾。首先，肇事者是怎么知道这些仪器抛入水中就不能使用了。一般比较高级的探险仪器都是防水防尘防震的，但是她抛入水中的这些，大部分恰好是不防水的。

这说明，这个肇事者非常清楚我们这里各种仪器的情况。”吴邪吐口烟，看了看远方连绵无垠的沙丘，继续道：“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肇事者可能就在我们队伍之中，而且应该是那几个考古系人里面的一个或几个，因为我们几个是不太可能那么熟悉那些冷门的仪器的。”

第二十三章

“然后呢？矛盾在哪里？”黎簇问吴邪。

“其次，矛盾在于，这些仪器单纯进水，是不是完全被损害，或者是否完全无法修理，谁也不能确定。假设这些东西和手机一样，掉水里之后拿出来晒干立马就能用，那这个肇事者苦心经营的闹剧不就白费了吗？

而且，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们势必会更加小心，肇事者几乎就没有一次下手的机会了。”吴邪道，“你懂吗？除非这是冲动性犯罪，否则，不管是谁，如果希望这只队伍不再前往古潼京，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仪器全部砸掉，进行彻底毁坏，而不只是抛入河中。”

黎簇明白了吴邪的意思，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第一个假设就基本不成立了。有可能的，反而是第二种——有人希望他们发现这个海子底下有东西。

按照他的想法，这种密封容器不可能单独出现在这里，因为它是储藏设备，关键的是这容器里面的东西。也就是说，这种容器是在运输或者储藏“某种东西”的过程中才使用的。那这一切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希望他们发现这个容器呢？

在这块沙漠中，这东西的出现有几种可能性：第一，是有运输队在经过这里之后，这个容器从车上遗落了。

但是，这里是沙漠又没有公路，一般来说运输只有依靠骆驼，也就是说，如果有运输车队经过这里，那么一定不是普通的运输大卡车，而是沙地上专用的运输装甲车。那么，这些东西，是运往这片沙漠中的什么地方的？

第二种可能，是否有一辆运输这种东西的卡车或者装甲车在沙漠中迷路了，整车困死在附近，经过风沙长年累月的瓦解，车上的货物坍塌下来？这个可能性让黎簇有点犹豫，因为东西是在水里被发现的。

除非卡车和装甲车在这儿一头开进了这个海子里，否则东西不可能在水里。而这里的绿洲和海子往外几公里都能看见，哪个缺心眼的司机会犯这种错误。即使真是如此，这种容器也不会只发现了一个，肯定湖底地都是。除非，这个海子是后来才移动到这里来的。

第三个坑能行和第二比较类似，有可能这儿本身就是一个老旧的仓储区域。而这个海子，如果是后来才移动到这儿来的，它可能移动到了一个仓库的废墟上。所以仓库中遗留下来的容器才会被海子淹没。

沙漠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黎簇想着这三种可能性，就对吴邪道：“我觉得，只要再去水底看看，我们能知道更多东西。”

吴邪点头问他：“你想在水底看到什么？”

“有没有运输工具的遗骸，或者，有没有建筑的废墟。”

“和我想的一样，不过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轻易碰水，晚上让她们两个去就行了，白天我们要避人耳目。”吴邪说道。

“老板，晚上这里很黑的。这水里该不会有什么怪鱼吧，就像你以前经常和我说的......”王盟有些发悚。

“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不会有太大的鱼的。”吴邪瞥了王盟一眼。“除非你有点背，遇到极小概率的不幸事件。”

“我一直很背啊，老板。万一我真的挂了，有没有抚恤金啊？”

“没有，不过我可以把你的骨灰卖了。我以前的那些债主肯定能够喜欢。”吴邪吐了一大口烟，就对他道：“去把橡皮筏吹大，和那群学究们说下，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我们晚上要去湖中心做地质采样。”

黎簇道：“如果他们今天就想继续前往怎么办？”

“我会在他们骆驼的饲料里灌两瓶伏特加。”

“酒驾？”

“对。”吴邪说道“他们的骆驼会试图骑他们。”

好在想晒干那些仪器，需要花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得多，即使在沙漠这样的气候下，仪器要完全干透可能还只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一个老教授抱怨这居然没有刮风，因为沙漠中的热风能迅速吹干任何东西。而旁边几个当兵的就以一种看着精神病人的眼光看着老教授。

吴邪告诉黎簇，没有人喜欢沙漠的风，没有任何人喜欢。

第二十四章

1.夜潜

当天晚上，吴邪他们把皮筏推入了海子中。这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在推皮筏的时候，黎簇听到吴邪对王盟说：“如果这东西途中漏气了，你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你应该去扣生产厂家的工资，干嘛要扣我的啊？”

“因为你在打气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并补好。”

“老板，那你吃了变质的草莓，应该是怪洗草莓的人还是怪卖草莓的人啊？”

“我怪我自己，知道变质了还吃下去，不是自己作死吗？”

“......”

一行人扯着皮把沉重的皮筏推进了海子里。四个人上船，马日拉划船，其他人收拾装备。

黎簇问道：“吴......吴老板，您是准备怎么弄法，这地方这么大，就算没有水，我们走着找也得找一天。”

吴邪摆了摆手，对他道：“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你别管。这种本事你学来也没用，我们也不想外传。”

皮筏行到海子中间，王盟和马日拉穿上装备就倒翻进海子里。他们因为没带潜水设备，所以只能靠潜水镜和水下手电，浮潜着进行水下探索。黎簇不明白，靠着这么简陋的设备，怎么能够让吴邪那么有信心的快速搜索整个水底。

吴邪显然不打算亲自下去，他在船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水底的灯光游曳。

而对刚才的问题黎簇始终都没想明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能不能给任何一点点提示，我不想学，但我就是想知道。”

“不行。”

“吴老板，你既不需要我帮忙，又不想让我知道你们的本事。那干嘛还要把我带到船上来？你这不是存心憋屈我吗？”黎簇有点郁闷。

“是，我就是在憋屈你。”吴邪说道。

黎簇看着吴邪的脸，心里越发不爽，心说这个鸟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如果不是背上有伤，他恨不得跳入水里直接游回岸上。

“你想知道为什么一路过来我一直在憋屈你吗？”吴邪见黎簇不说话了，反问道。

黎簇摇头，“如果你不是变态，那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迫害狂，所以你应该不止让我一个人憋屈。”

吴邪接着说：“看来你已经感觉到，我不会随便加害你，所以讲话敢开始跟我抬杠了。但你不知道，虽然我看上去只是轻微有点神经质，但是我要是真的对你失去耐心，就一定会把你埋进沙子里。”

黎簇叹了口气，心说我又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路货色，更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吴邪继续说道：“其实，我老是憋屈你，就是因为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以前的样子。”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就和你现在一样，像一只随时等待被宰的羔羊，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害死，也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害自己，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到这一切里。只是等着，却不知道会等来什么。”

“这么说你以前是个傻逼？” 黎簇问道，问完他就闭上了嘴巴。心说完蛋了，这下自己真要被埋进沙子里了。

吴邪却只是看着他，看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你悟性不错。”

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夜晚的沙漠很冷，一不说话，黎簇就觉得越来越冷，他就有点后悔来这里，心里也更愤怒了，这破事儿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嘛。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在帐篷里睡觉。

大概过了有两支烟的时间，王盟首先浮了上来，吴邪把他拉上了皮筏。可以看得出在冰冷的水里潜水搜索非常消耗体力，王盟喘着气，连话也说不上来。

吴邪等他缓过来，才问道：“怎么样？”

“暂时没有任何发现，不过，有东西不见了。”王盟喘气道，“老板，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水下的沙子不停的在翻，但是没有水流，不知道是不是沙子里有东西。”

第二十五章

“什么不见了？”吴邪问。

“马日拉不见了，我找不到他。能见度太差了，只能感觉到水下的沙子全部都在翻动。”

黎簇看向四周，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亮的倒影在水面上，水下的灯光不见了。

吴邪也趴在船头往四周看，王盟还在一边不停的说：“我觉得水下有怪物啊，而且个头肯定很大，整个水底都在翻。”

吴邪一直静静的看着水面，突然啧了一声，说道：“我靠，不会吧。”

“怎么了？”

“水在走。”吴邪说道。说完拽过王盟的潜水镜，一个倒翻就翻进水里。没多久就看到他就到底了，然后马上翻上水面，一边对黎簇大叫：“快！靠岸！”

“靠岸？”

“别发呆了，划起来！这海子在动！”

2.移动的海子

等吴邪完全翻上了皮筏，王盟就问：“马日拉怎么办？”

“这小子这么精明，肯定早就发现不对上岸去了。”

“那他怎么不来提醒我们啊。”王盟骂道。

“他巴不得我们死呢。”吴邪回答，“他好拿了我们的货去自己铺子卖。”

“他自己有铺子？”

“早三个月前他就开了自己的铺子，他来当我学徒本来就动机不良。”吴邪回答道：“我猜他本来想从我这里学东西，我不教，他就盼着我死得了。”

“老板，你知道还带他来。”王盟哇哇乱叫着。

在王盟和吴邪说话的空挡，黎簇只得靠自己拼命乱划，但是批发一直在孩子中心打转。他自己急了，对吴邪叫道：“能上岸再贫吗？你们他妈自己不要命，绑架我干嘛？我他妈太无辜了。”

王盟抢过浆，几下把筏子稳住了，皮筏才开始往那边挪去。等他们靠近岸了，用手电照向岸边，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他们发现，岸边已经不是之前的绿洲了，而是一片滚动的沙丘，这种滚动速度和幅度让人膛目结舌。当然这并不是傻沙丘在滚动，而是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沙丘上滚动。虽然只看水面海子本身异常平静，但是它整体在飞快地移动着。

“靠岸，靠岸，必须靠岸，我们已经不知道离营地有多远了。也不知道这个海子会流向什么地方，我们船上什么都没有，等到了沙漠深处，就死定了。”吴邪喊道。

王盟往岸上拼命的划，但是每当皮筏一靠近岸边，就被岸边反弹的水往后推。于是黎簇他们轮流不停的努力试图靠岸，但是每一次都还是失败了。最后，三个人都筋疲力尽了，毫无办法的看着沙丘不停地翻滚。

黎簇就道：“要不我们不用皮筏了，我们游泳过去吧。”

“别傻了，这团水是在整体移动。靠近岸边的地方，一定是这团水可以这么诡异的移动的关键，贸然下水说不定会死的更惨。”吴邪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经验是等待，海子迟早会停下来。”

黎簇道：“如果它停下来的地方我们完全不认识，到时候怎么办。”

“沙漠中能移动的海子确实非常少见，但是从刚才的绿洲来看，这片海子的移动肯定非常频繁，而且移动的范围不算太大，所以四周才会出现绿洲。还有这片海子移动一定是有规律的，应该常年就在这几个点之间活动，否则绿洲里的草长不起来。”

“我觉得你太乐观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乐观。”

黎簇心说这倒也是。不然还能怎么想。不过他心中倒是相当的淡定，因为他的立场很微妙，不管这帮家伙最后能不能解决问题，但目前事态发展对于他来说总是有利的。

如果他们迷失在沙漠中了，那么他会从一个废柴人质，立刻变成一个很有用的人质，自己毕竟能顶一个劳力；如果他们最终生还回去了，那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多少会产生点难友般的阶级感情。

想到这里黎簇也挺佩服自己，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他厌倦了那种在城市中安宁的生活，现在的危险和意外反而让他很舒服。

死在这里也不错，反正自己在以前的日子里，也是时不时想到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他这样想到。

筏子一直随着海子游动，他们休息一段时间，有尝试划船靠岸一段时间，这样反复几次后都完全放弃了，索性轮番睡觉。等黎簇备王盟推着叫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怎么，我们到了？”黎簇迷迷糊糊的，眼皮都耷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公交车上，。

“好像是到了。”三个人爬起来，用海子的水抹了把脸，往四周望去。

“这是什么地方？”吴邪喃喃道。

第二十六章

3.干尸群

海子的四周已经平静了下来，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沙丘，但是，这里的沙子都是罕见的白色——白得犹如雪一般的颜色。如果不是扑面而来的热浪，黎簇很可能以为自己是在雪山上。

王盟划动皮筏，他们扒拉着沙子上了岸，吴邪提醒道；“把皮筏拉上来，如果海子又移动了，我们就傻逼了。”

“你说这片海子是不是这儿的火车啊，到站下了几个客人，然后继续开。”黎簇异想天开。

“那估计得是个环线，也不知道走一圈得花多少时间。”吴邪俯下身子，掬起一手沙子，滚烫无比的白沙让他微微皱眉：“里面有石英，和外面的沙子是一样的。但是，为什么这么白？”

“白色的沙有什么特别吗？”

“沙子里多数是石头，白色代表钙质特别多。”吴邪把沙子从手里滑落，就道；“我不记得航拍的照片里，有这块区域的影像。”

“也许是光线的问题，所以，在天上看不那么 明显。”黎簇说道。

“航拍的相机又不是傻瓜相机。”说着吴邪吧手放到半空中：“而且，这里没有一点风。”

黎簇照着做，发现果然如此，一点气流都没有。

这时候，在一边拉皮筏的王盟突然大喊了起来：“老板！快来看！”

黎簇和吴邪冲上一个沙丘往海子边上看去，就看到王盟指着身边的沙丘。沙丘上的沙子在他拖动皮筏时被弄得滑动开来，整片沙面坍塌了下来，露出沙丘里面埋着的东西。

黎簇和吴邪跑了过去，而皮筏滑落的幅度越来越大。很快，一辆大卡车的残骸从沙丘里面露出了一个角。塌落的部分，露出的是卡车的斗，里面装满了他们之前在湖底发现的那种危险容器。

三个人猛力刨沙，很快一辆腐朽的解放卡车就从沙子里面露了出来，在沙漠中形成的锈斑和在其他地方产生的有着不同，他们明显能看到，这辆卡车是被碱性的东西腐蚀的，上面铁皮上很多东西都是一层白色的绣灰，一碰就破裂落下。

“你看，这车在这里应该抛锚很久了。”王盟喘着气说；“还有老板，下水的时候，我们是一起推得这个皮筏，怎么拉上来你们就不帮忙了，就我一个人拉。”

“观察环境比拉皮条重要。”吴邪回答：“东西在沙漠里生锈很慢，按照这个腐蚀程度这卡车在这里估计至少有二十年了。”

“不一定，”黎簇反驳；“我们在课堂上学过，沙漠里日夜温差大，黄昏的时候还会有水蒸气，这些都会加速物体腐蚀程度，何况这里附近还有水原。我们在海子里看到的那个容器，我估计就是从这里掉进水里，然后被海子带到之前我们休息的绿洲去的。”

“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学生。”吴邪惊讶。

黎簇心中默默想道，自己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讲这个知识的老师胸部很大，自己上课特别赏心悦目，采用心听了课。后来换了个老头子，他就在也没有兴趣听讲了。

“不对啊，这种车没法在这儿开。”王盟捧开一大堆白沙，露出了车子已经腐烂成棉絮一样的轮胎，“老板，这是橡胶胎，都被晒化了。”

吴邪指着橡胶轮胎向黎簇解释：“这种轮胎只能开在平整的路上，如果这儿全是沙子的话，根本就开不动，落地就会陷进去。”

“也就是说，这儿曾经有一条路？在沙子下面？”黎簇看着满眼的白沙摇摇头，实在不可能吧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路挖出来。

毕竟，整条路都在沙子下面，即使这边的一小段挖出来了，前面还有连绵沙丘，就算穷尽一生也难全挖出来。更何况这里可是沙漠，沙子是挖不出坑的。

“这儿怎么会有路呢？”吴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对两人说道；“咱们现在也算落难了，干脆再挖挖看能不能把车多挖出来一点？

等露出了车厢，也许能发现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于是三个人继续挖动，可是采挖了几下，就忽然从沙子里露出了一张干瘪的人脸。然后沙子突然陷落，人脸四周的沙子全部塌了下去，一具完全风干的骸骨从沙子底下露了出来。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黎簇被吓了一身冷汗，好在是白天他才没叫出来，但是也不敢靠近了。他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即使是王盟，那状态也是比黎簇好不了多少。

第二十七章

只有吴邪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迹象，他只说了一句；“妈的，不是什么好兆头。你看，这是军装，这是个当兵的，当兵的都被困死在了这里，那我们可更够呛。”

“未必是困死的，也许是出车祸的时候死的。”黎簇想起吴邪的乐观。

“不可能，在沙漠里能出什么车祸能死人啊。”吴邪拉着干尸的领子，把尸体整个从沙子里提了出来。尸体虽然已经完全脱水风干，但是也依旧有一些重量。

这重量让无邪一个趔趄，又把沙子扑下来好大一块，全部盖住了他的脚。他把干尸甩到一边，就对两人说：“摸摸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这不人道吧。”王盟还是有点发憷。

“都死了，只是臭皮囊而已。”吴邪看出了其他两个人很忌惮这具尸体；“别怕，这东西，年份大的才危险，这个还不够格呢。”

王盟看了看黎簇。黎簇立刻摇头：“我是人质。根据日内瓦条约，人质不能干粗活。”

“人质和战俘可不一样了。”王盟不耐烦地吼道：“我也不是当兵的，快去！”

“那你的工资能分我点吗？”

“行啊，反正也没多少。”

吴邪在车斗里继续翻动，捧出一团一团的沙子。而黎簇只好蹲倒在那具干尸面前，捏住了鼻子用手指去拨弄。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尸体，而且还是这种完全风干的尸体。他的第一反应是，要说给苏万听，那该有多牛逼啊。这样想着，心里的害怕似乎减少了一些。黎簇更仔细的大量了一下尸体。

尸体穿着已经被碱化出大片白斑的军服，硬的和咸鱼一样，但是肩膀上的横杠还能看得清楚。

“军衔不小，还是个官儿。”

“官儿？官儿怎么会呆在车斗里，你别胡说八道。”王盟不同意地摇摇头。

黎簇斜了王盟一眼，心想你不信来看，却没有开口反驳。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搓各个衣袋，终于从干尸的上衣口袋里面，发现了一张军官证、一支钢笔和一本小本子。

那本子是一本工作笔记，纸已经被碱化得非常脆。他用力不大，但是笔记本被手指接触的地方立即脆化成了碎片。他只好让它掉在原地，心想好在这里没有风，否则风一吹，这纸片一定全部变粉末了。

黎簇继续去动其他两样东西，却发现军官证的两面全部站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体，根本翻不开，钢笔更是无法从笔帽里拔出来、

黎簇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如果自己也被困在这里，是不是也是这幅德行。接着，他就看到了尸体的手腕上带着一只腕表，表的款式看不出新旧。他小心翼翼的把表取下来，猜测着这表一定很贵，肯定不是普通的表，因为表针居然还在走，而且走的还挺准。

“这肯定是个贪官。”黎簇对其他两人说道。

“你能关心关心下其他东西吗？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地图和指南针什么的。”

“我觉得吧，他身上所有的纸制品，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肯定都保存得很差。而且，他自己都这德行了，我觉得他带的地图肯定也管用不到哪儿去啊。”

说完黎簇就决定不再找了，他实在有点害怕。爱谁谁，小爷我就消极怠工了，怎么着吧。

黎簇刚想到这儿，“啪”的一声，一个东西从吴邪那边扔到了他的身边。又是一具干尸，而且依然是一具军人的遗骸。

他转头一看，吴邪背了足有四五具干尸从车上下来，对他叫道：“我靠，这里面肯定埋了不止一辆车，先别管这些死人了，沙子里面还有好多的东西。”

4.古潼京056

“有什么？”黎簇走了过去。车子的车头这时已经被吴邪迅速的挖了出来，露出了车头前方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面被埋在沙子下的墙壁，上面的沙子还在不停的往下坍塌，很快墙又要埋上了。吴邪上去用身体挡住沙子，让沙子从脊背上滑向另外一个方向。

慢慢走近那堵墙，黎簇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面水泥墙，上面写了几个白色的大字：“古潼京056”。

“这沙子里面有栋房子？”黎簇问道。

“不像是房子。056应该是编号，所以这更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是什么？”

吴邪实在顶不住崩塌的沙子了，他退后几步，墙壁瞬间被掩埋了。

“这应该是一个界碑。古潼京第56号界碑。我们已经到古潼京了。”

第二十八章

界碑？

黎簇心里觉得很奇怪。一方面他有点不相信，古潼京怎么说到就到了，不是说还有很远吗？

另一方面，他清晰的记得，在资料里记载的，古潼京是一个无人区，几乎没有人活动，少有的旅行团也是偶然进入。但是，这条行程并没有火起来，为什么这里会有界碑？

界碑往往是用来区分两个行政区域的，而古潼京本来就是一个传说中的区域，并非一个固定的地名。

“看样子，这儿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发生过。”吴邪说道：“汽车会困在这里，说明这里本来有道路。而这个界碑告诉我们，原本应该有人长期在古潼京这个地方活动。”

“我记得在文献上看到过，古潼京本来有三个很大的湖，航拍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个区域，并且投下了旗杆，之后派人来找，只找到了旗杆，没有找到任何的湖泊。”

“这湾海子应该就是他们所看到的其中一个湖，这三个海子可能都是能够自由移动的，当年他们投下旗杆后，再来的时候，碰巧三个海子都已经移走了。”吴邪说道：“算我们走运，到了这里还剩一个。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航拍的时候，要标记看到的三个普通海子。”

“你的意思是？”

“当时航拍估计是为了进行地质测绘。一般来说，在地质测绘的时候，看到下面有三个海子，只要记录下来就得了，为什么他们还要派人去找那三个海子？

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海子里或者海子的边上，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使他们想要回来勘察。而且从这儿的界碑来看，他们的勘测活动不是临时的短期工程，肯定规模很大。”

吴邪拍了拍手上的沙尘，爬到一个沙丘上向四处望去，感叹道：“但是这里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已经埋在沙子下面了。”

“老板，你准备怎么办？”王盟问，“现在我们是落难了，这儿的沙子下面有没有东西，和我们关系不大了吧。”

“考察队如果继续往古潼京进发的话，我们只要守在这里，三天之后就能和他们会和。”黎簇道。他心里想着这四周的情况，要是贸然行动肯定死路一条啊。海子这里有淡水，沙漠中的水原极难找，肯定是呆在淡水边上等救援比较安全。

“咱们现在趋势在一个叫做古潼京地方，但是这个地方是否就是考察队要前往考察的古潼京，我们谁也不知道。”吴邪说道，“我们在资料上看到的所有古潼京照片，沙子都是黄色的，但是这里所有的沙子都是白色的，我觉得考察队资料里说的”古潼京“，也许并不是这里。”

“那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当年飞机投下旗帜的地方吗？那应该就是这里啊。”

“飞机投下旗帜的位置是军队给的坐标。如果这里曾经埋藏着什么秘密，军队很可能随便给一个假的坐标，告诉我们那里就是古潼京。

而现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有着废弃的界碑，肯定就是正牌的古潼京，但是沙子全是白色的，同他们给的资料不一样。考察队依靠假坐标是不会到达这里的。”

吴邪看着孩子：“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任何救援，我们得靠自己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时刻注意周围的一切，特别是这片海子，他可能是我们活着走出去的唯一希望。”

海子如果再次移走的话，也许会移回之前大部队休整的地方，这的确是他们三个离开这里最大的希望。黎簇明白，这附近的水源可能就是这片海子了。因为这种移动的海子，在沙子底下肯定有着很复杂的地质水源结构。而在沙漠中鲜少有水源特别丰富的地方。

“要是这片水再也不走了呢？”

“那我们只能在这片海子边结婚生子，安度晚年了。”

“我们就不能自己走出去吗？”

“就目前来看我们连个水壶都没有，肯定是做不到的。我们有没有自己走出去的可能，得看我们能在这片沙漠里找到什么。”

吴邪指了指皮筏，对王盟说道：“你的任务就是看着这片海子，你和皮筏留在这儿，如果海子开始移动，你马上叫我们，我们立刻赶回来。现在，我和小兄弟两人再整理一下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早知道如此，你干嘛让我把船拉上来，我在船上盯着不行吗？”王盟说道。

“不行，你等下自己跑了怎么办？”吴邪说道，就招呼黎簇：“你过来，帮我来搬尸体。”

黎簇骂了一声，自己这人质当得一点质量都没有。却也只能跑过去：“这里面有几辆车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你搬出那么多还没搬完吗？”

“还有好多，全部在车子下面，你自己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第二十九章

5.集体死亡的真相

黎簇走近车子，便看到所有的尸体全部蜷缩在车子的底部，被沙子完全埋住了。他看了看车身四周挂下的帐篷布：“他们好像用这辆卡车做墙壁，和这个界碑做了一个夹角，然后盖上了帐篷，用来做一个宿营地。”

“他们有帐篷，但是没有搭起来。看来，这儿咩有风是一个假象，需要界碑和卡车作为避风屏障，说明这里可能会出现很大的风暴。”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黎簇有点奇怪。

吴邪猜测：“应该是被困死的，这些尸体几乎全部都在卡车底下，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说明他们几乎是同时遇难的。看来他们遇到的危机很突然，让他们连做帐篷防护的时间都没有。”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说明咱们必须要快点找到出去的路线和方法。否则一旦出现同样的危险，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

黎簇回头看了看，王盟还呆呆的在海子边晒太阳。他想自己是否该和王盟换一换，毕竟呆在水边会更安心，而王盟和海子都没有移动的样子，又觉得吴邪这么安排也许另有用意，只好上去帮忙吴邪。

两人忙了半天，终于把所有的尸体从车子底下拖了出来，放到一个地方等稍后再慢慢检查。然后吴邪开始搜索汽车的驾驶室。

汽车的玻璃都是完好的，吴邪拉了一下，发出惊讶的声音：“竟然是锁着的，习惯还真好。”

“敲敲窗户，说警察查牌。”

“你不懂，在沙漠中一般不会锁车。锁车也多半是从里面上锁的，难道有人在里面反锁了车门？”

“也许是驾驶员有强迫症呢？”

“我没心情开玩笑。”吴邪扫开窗户上的沙子和白色的碱尘，就往里张望，看了几眼，他就一下跳下来，退后了几步。“真他妈邪门。”

“又怎么了？”

“驾驶员死在里面了，手里还抱着一个怪东西。”吴邪说道、“吓我一跳。”

“这死人很特别吗？你不是对死人很有辙吗，怎么这个你就害怕了。”

“他不吓人，是他手里的东西吓人。“吴邪指了指车斗里的危险容器：”驾驶员手里捧着那东西，已经被打开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容器装有很危险的东西，已经被打开了。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容器装有很危险的东西，那他可能是因为容器里的东西泄露而死亡的。他可能是怕别人误开车门，才会在临死前从里面反锁了车门。”

“你的意思是，他是自杀吗？”

吴邪不置可否：“也许。容器里面是生化危险物质的话，他这样锁上门自杀，别人不可能救他。而车门有一定的密封性，这样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他看了看门和车：“不过时隔了那么多年，橡胶密封圈都老化了，也没有密封作用了。我们在车门边站了这么久都还没死，看来这容器里的东西应该已经失去杀伤力了。你去找一根撬棍来，我把门撬开。”

“不用，你让开。”黎簇说道；“我有办法，这种锁还拦不住我。”

“你想干嘛？”

“我能弄开这把锁，要是把门撬坏了，着车门就关不上了。等我们需要一个比较密封空间的时候就抓瞎了，还是保持门的完整性比较好。”

“得了吧，这锁已经完全烂了，你怎么开？”

“机械锁，烂也烂不到哪儿去的。”

黎簇是存心想露一手。他老爹最早就在工厂里做运输驾驶员，对于这种大解放车锁很了解。他开汽车锁的小手艺就是和老爹学的，只是技术很单一，也不是说什么锁都能开。一般汽车上的低端机械锁倒是没问题，高级的就不行了。

他跳上车，也往车窗里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里面的尸体。但是玻璃很模糊，看不大具体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突然看到一具尸体会害怕，在看到那么多具之后也就习惯了。

他摸着汽车锁，掰了掰把手，就问吴邪有没有细小的金属丝。吴邪解下了自己的钥匙扣，把钥匙环掰直了给他，黎簇往车锁眼里捅了捅，忽然发现不对：“这门没锁。”

“没锁怎么打不开？”

“这门的锁被弄坏了，而且还是从外面给弄坏的。里面那人是被关在车里的。”

《盗墓笔记少年篇·沙海》三问

【疑问一《盗墓笔记·少年篇》发生的时间】

《盗墓笔记少年篇》的故事无疑是发生在《盗墓笔记》之后，但究竟是多久之后呢？《盗墓笔记·少年篇》中王盟对梁湾与黎簇形容他的老板吴邪“他和一年前相比变了很多”，由此推断，应该是某些事件后的一年那是什么事件后的一年呢？

《盗墓笔记》大结局后的年表上记录，吴邪是1977年出生，小哥前往长白山使2005年，这样算下来，《盗墓笔记》结局是，吴邪差不多28岁。而在《盗墓笔记·少年篇》黎簇觉得吴邪是一个“30岁不到的年轻人”。如果黎簇感觉完全无误，那么无邪此时也就29岁左右，与《盗墓笔记》在时间上确实吻合。

但是，《盗墓笔记·少年篇》的开篇采访稿中关根曾表示与失踪的女作家蓝庭认识了三年以上。在《盗墓笔记·少年篇》的第三章以及《藏海花》中我们都可以知道，关根是吴邪作为作家的笔名。

在《盗墓笔记》开篇的自我介绍和之后的历险中，吴邪都完全没提到自己是作家，由此推断，他做作家应该是在《盗墓笔记》的故事之后，而《盗墓笔记·少年篇》的故事却是在蓝庭失踪之后，这就说明“少年篇”是在《盗墓笔记》故事后至少三年，那么，便有了猜测二和猜测三。

猜疑二：是发生在《藏海花》的事件后的一年。

《藏海花》是以吴邪在《盗墓笔记》之后以第一人称讲述的关于小哥在之前的故事。吴邪在正文第一章提到他是在200年年末到达的墨脱。这距离小哥进入长白山已过去五年。

五年间，吴邪接管吴家三爷的生意，然后又边写左边客串姓关的摄影师，期间肯定也会组织一些到都活动，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既有安逸舒适的富足生活，又有惊险刺激的冒险之旅……（打住，扯远了）《藏海花》刚刚开了头，具体是怎样的故事还话是未知数，不排除无邪在调查小哥过往中发现了什么，随后便派人去探查什么，然后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伙计在毫无关系的少年黎簇背上刻下了奇怪的图案，由此便引出《盗墓笔记·少年篇》。

（画外音：喂喂，不是因为蓝庭失踪才调查的么？——类似这种问题，请仔细看《漫绘SHOCK》第三期14页右边那部分“只是我觉得他经历事情和我另一个朋友经历的事情，有着某些联系”）

虽然目前除了都有提到吴邪的笔名“关根”外，没有其他直接的证据表明《藏海花》与《盗墓笔记·少年篇》有着直接关系，但从时间上看，这个猜测还是非常合理的。

猜测三：是在小哥和吴邪的十年之约到期后的一年。

在《盗墓笔记·少年篇》中（同样是第三期14页右边部分），吴邪说道“我也许就能知道另一个朋友发生了什么”。这“另一个朋友”很可能就是小哥。吴邪很清楚的知道小哥去了长白山，代替他去守青铜门，却还是非常急于知道小哥发生了什么。

最有可能的就是，十年过去了，小哥从青铜门出来后，要么变成了意想不到的模样，要么又因为陷入什么未知的事件里。（也可能是《藏海花》中吴邪查到了某些情况线索中断，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事件。这里暂且先打住！）

这里，小编还要找一个人。在《盗墓笔记》里纯属酱油，在《藏海花》里还未出场，《盗墓笔记少年篇》里转变极大的人——吴邪古董店的小伙计——王盟。《盗墓笔记里》王盟可谓是一个比驴蛋蛋童鞋还木有存在感的人。

好吃懒做，守着600元收入打发时间的小伙计，怎么看都觉得，比《盗墓笔记》开头的吴邪还弱了很多。但是，在《盗墓笔记少年篇》中，王盟却摇身一变，出场时差点被人当成了潘子（被梁湾电击的屁滚尿流神马的人家不知道，潘子才没有这么窝囊呢！）。这说明，王盟肯定有同吴邪一起的历练，他也成长了，否则，前往古瞳京的旅程，吴邪是不会考虑带着他的。

当然，王盟爷极有可能是在《藏海花》中历练出来的，只是，从《藏海花》目前进度看，王盟都还没有出场，所以，就目前来看，这第三个猜测极有可能了。

话又说回来，猜测二和猜测三里的吴邪，年龄上都是30开外了。与黎簇少年所说的“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是不太相符的。不过，小哥还百来岁呢。相比小哥类似BUG的存在，吴邪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三十不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疑问二 《盗墓笔记》原班人马在《盗墓笔记·少年篇》会出现多少？】

《盗墓笔记?少年篇》虽然是少年的故事，不管少年的修行如何，也总是需要师傅给领进门的。吴邪应该大概貌似也许算得上黎簇同学的师傅了。那么，还会有《盗墓笔记》中其他人物也参与到指导徒弟的行列中吗？

《盗墓笔记》斗下生存能力第一人——张起灵从“少年篇”现在的走向看，古潼京的事件肯定同张小哥有一定的关联。张小哥探得深斗、打得血尸、迷得姑娘、易得千容，除了正常世界的基本生活能力外，算得上全能人士了，理应是倒斗教学中最为优秀的老师。

不过，以他的性格，当年一路保护吴邪顺带捎上胖子，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致。让他做神马倒斗教练……总之了，小哥是肯定会出现的，小编就是这么坚信着，至于什么时候出现，只能看三叔的心情了（三叔一定要赶紧的让小哥出来哦）。

《盗墓笔记》耍宝吐槽帝——王胖子在云彩死后，胖子留在了巴乃，过起了隐居的生活。他还会不会做回摸金校尉，小编不知道。但是他说过“只有两个人可以让我从这里出去，一个是你天真，一个就是小哥……如果你们真的有一天，觉得有一个地方非去不可并且凶多吉少的话，一定要叫上我……”这说明什么？

铁三角虽然分开了，但是他们的心还是联系在一起的。以吴邪现在的情况看，他多半不会叫胖子出山，但只要他吱一声，胖子还是会出场的（还是那句话，看三叔心情咯）。

《盗墓笔记》纯爷们——潘子潘子没死么？没死么？没死么？从《盗墓笔记》大结局来看，潘子应该是死了的。只是小编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厢情愿的想让潘子“合理”的逃过一劫，能够在《盗墓笔记·少年篇》里，跟随者吴邪，就像他曾经跟着吴家三叔一样，保护着黎簇，看着黎簇成长。

不过，这个百分百是小编的妄想了。好在，三叔本人也很喜欢这个热血忠实的男人呢，就让他在王盟身上重生了。

《盗墓笔记》美丽的小花与无名黑瞎子——解雨臣和黑眼镜小花和小黑也是《盗墓笔记》中很受欢迎的角色。很多人也同样希望他们能在《盗墓笔记·少年篇》里有更多的戏份。

从《盗墓笔记》中可以看出，黑眼镜应该不是个很重要的角色，他只是那群龙套跟班中比较厉害突出的人，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这一点还不如老海（此人的结局都略有交待）。但是，也不排除，黑子有着和张小哥一般的神秘过往。貌似这俩人身手都可以一拼。

如果三叔愿意的话，吴邪雇来黑瞎子帮他探路，也不是不可以嘛。吴家三叔不是也这么做过吗？而小花，本就是老九门解家之后，早就开始接手自家生意，和倒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若是出现在古潼京不管是与吴邪合作还是与要同吴邪竞争，可以有千万种合理的原因。

何况，古潼京的事件跟小哥有关，小哥和吴邪也都是老九门的后人，同小花有关也不是没可能了╮(╯_╰)╭（去！你敢再牵强点吗？）

《盗墓笔记》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齐羽从某种意义上说，齐羽应该算是《盗墓笔记》整个事件里比吴邪还重要的存在（到底是哪种意义啊？其实小编只是想更高深点）。

吴邪从一出生就被当成齐羽养大，貌似是为了“混淆视听”？这说明齐羽在“那件事”（这件事不能明说哦！）中所处的位置非常微妙。而且，《盗墓笔记》有明确指出吴邪同齐羽长得极为相似。《盗墓笔记·少年篇》的某张照片上正巧就出现了一张吴邪的脸，吴邪说那个人“不是我，或者，这个才是真正的我”。

由此，小编判断，那个人是齐羽的可能性很大。小编很希望《盗墓笔记》里的人气角色们都能出现在《盗墓笔记·少年篇》中，不过“少年篇”主打者还是少年，又希望三叔能多加入一些美少年（闪边，这又不是校园偶像剧）。至于会有哪些人出场，真的只能看三叔的心情了。只要三叔想写，怎么写都是合理的！

【疑问三《盗墓笔记·少年篇》中苏万的戏份有多重？】

既然是“少年篇”，做主打的还是那些不是愁滋味的少年郎。但目前出场的少年只有主角黎簇与其要好的同学苏万，而苏万除了在故事开头露了一面就再没有出现，他之后是否还会出来呢？

既然是少年篇，那么这个故事一定应该一少年为主，作为主角的黎簇不用多说，肯定会如同《盗墓笔记》里的吴邪一样，被整个故事牵着走（好像有哪里不对）。

而他的同学苏万在《盗墓笔记少年篇》正文开头冒了个头后，就再没出来。就这一冒头，苏万的人气也比彪悍的梁湾医生高上不少。酥梨，梨酥什么的冷门水果点心也“莫名其妙”的大众起来。

正所谓，贫穷普通甚至废柴的少年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高富帅好伙伴(人称名词请自行替换)。不要问小编，以上部分想要表达什么（PIA飞）。小编是想说，苏万这么个好少年，到底是龙套呢还是龙套呢还是龙套呢。想想可怜的王萌萌（非错别字，大家都知道这是谁）。

难保苏万不会走上他的路线——自黎簇走后，便没有人在象棋上被苏万蹂躏，那个有钱又“贫穷”的少年再无往日的灿烂笑容。知道有一日，三叔可能会在另一个故事里，让苏万对着那个故事的主角这么说道：“如果你唯一的朋友卷入诡异事件不再回来，而你在他走之前没有留住他，你也会受到良心谴责，从而不再与任何人交好。”

这只是小编看到王萌萌的苦逼遭遇后对妙龄好少年苏万的BE版臆想，大家不要在意。耶稣，苏万是什么倒斗啊，考古啊相关家族子弟，会在之后的发展中参与到古瞳京事件中，与黎簇并肩合作又或是处在敌对位置进退两难；也许，苏万不放心黎簇，开了自家私人飞机，追上吴邪等人，死乞白赖的留在黎簇身边，给予金钱.物质或是献身为保镖等实质上的帮助。

尽管后面两种是小编喜闻乐见的，但按照三叔的作风，这种近乎玛丽苏言情的戏码肯定是不会出现的。苏万少年十有八九就是个龙套。至于会不会若干年后翻身版王萌萌，那还真要等若干年后再回知道了。

嘛，三叔究竟想怎么写，咱们是无从得知了。但是小编坚信，三叔一定会让更多种好少年出场的。三叔，你会的哦！

第三十章

6.被车围住的海子

他们最终还是把门撬了开来，黎簇把撬得翻皮的门锁拨弄了一下，发现锁被人用铁屑压实了，这是一种最简单的破坏锁的方式，因为再往里看去，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卡车所有的地方，几乎被非把锁全部拆掉不然基本上不可修复。

所以，这种做法一般是恶作剧。破坏得稀烂，到处是指甲的划痕和拳头砸过的痕迹。而那具尸体面目狰狞的躺在车头里，嘴巴张得极大，显得非常痛苦。

“这些全都是他弄的？”黎簇看着车里的情况，咋舌道。

“应该是。”吴邪道。

“这是喝多了吧。”黎簇想起自己老爸喝醉时候的样子，“这家伙肯定喝了不少啊。”

吴邪进到车头里面，爬到了干尸的边上，就指了指干尸手上已经被打开了得容器说道：“应该是这个造成的。”

“难道这些罐子里面装的全是酒？”黎簇道。

“看这人的情况，比酒可厉害多了。”吴邪拿起干尸的手说：“你看，骨头全部碎了，显然这个容器里面的东西让他发了狂，所以有人把他锁进了车里。”

黎簇想了想，觉得很吃惊，因为要造成那种锁的破坏程度，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而且造成的破坏不可修复。也就是说，当时的人没有想把这人放出来。

“来，帮个忙，帮我把他抬出去。”吴邪对黎簇说道。黎簇也进去抓住干尸的尸体，往外拖动了几把。

刚把尸体从椅子上拉起来，黎簇就觉得手感不对，尸体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了椅子上，被卡住了。

他和吴邪小心翼翼地往尸体屁股下面看去，就看到尸体下的座位被挖了一个小洞，有一条绳子从尸体身上垂下，连到了座位下的洞里。

“这是茅坑吗？”黎簇问，“这绳子是怎么回事？”他一边想着就拉了一下绳子，然后绳子下面的东西从那个洞里被拉了出来，黎簇一看，竟然是一捆手榴弹。

他皱起眉头，还没反应过来，手榴弹再次掉进了椅子下的洞里，绳子上只剩下几个拉环。

吴邪和他对视一眼，吴邪大叫：“跑!”

两个人几乎是从车头里翻了出来，在沙地里刚滚出去七八米，手榴弹就爆炸了。

气浪冲起，整个车头被炸成了碎片，他们被气浪甩出去十几米，好在是沙丘上，打在身上的都是沙子。

爆炸冲起的碎片被弹到半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到海子里。还在海子边上发呆的王盟被吓得半死。忙转头看他们。

黎簇等一切都安静了才爬了起来。他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看向卡车，发现整个车头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被炸开了花地底盘。

但是，车头的惨状不是让他最震惊的场面，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个让他更惊呆的场景吸引住了。

因为爆炸产生的震荡波和气浪太大，所以这辆卡车边上沙丘里的沙全部被震波和气浪的双重作用喷到天上，原本埋在沙丘里的东西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那是十几辆卡车的残骸和一辆被炸碎的卡车并排停着，也就是说吴邪之前的推测没错，这里的沙丘果然埋了——不止一辆卡车。

黎簇刚想叫吴邪来看，却发现吴邪看的是其他地方。他顺着吴邪的眼光看去，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情景。

只见环海子的一圈几乎一半的沙丘，陆陆续续的都被这巨大的动静震动得松动了，在这个海子四周的沙丘下面，露出了一排一排的卡车残骸，估计起码有几百辆。这些车犹如长龙一样围绕着这个海子，颇为壮观。从海子的这边望向那一边，简直就像是战争大片里的场景。

“这里是停车场吗？”黎簇喃喃自语道。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海子开始往前走，看着沙丘下一排一排的卡车残骸，他们发现所有的卡车下面，都有很多干尸蜷(quán)缩在一起，他们半截身子都被沙子淹没了。

“这地方，肯定发生过大事。”吴邪叹了口气。“看来咱们有的忙了。”

黎簇、吴邪和王盟合力在一辆卡车边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区域，三人半躺着休息、黎簇心里还有点发慌，毕竟他知道自己身后的卡车里原来铺满了死人，而卡车下面也许还有一两具尸体被埋着没有挖出来。

第三十一章

环顾四周，黎簇问王盟道：“为什么这些当兵的要把这些卡车给海子围起来？”在他们刚才的巡视探索过程中，他们最起码发现了三百两这样的卡车，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卡车周围。

从这种排列来看，这种布局不可能是偶然行成的，这里明显是一个由卡车构成的环形宿营地。

对于卡车围着海子环一圈的排布方式，吴邪觉得当时这些军人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这里车太多了，如果不采用这样的停放方式，比如说，排成一字长蛇阵，那么很多卡车会停在距离海子特别远的地方，打水烧饭都不会方便，毕竟在沙漠中生存最重要的注意事项之一就是要尽量靠近水源。

吴邪点起一根从干尸身上找出来的香烟，尽管那东西干燥得完全没有了一丝水分，聊胜于无也是好的，然后他就对王盟说：“除了这种常规的解释，还有两种比较大得可能性。

一种是：在沙尘暴来临之前他们想通过这个方式把海子保护起来，不让它被沙尘暴掩埋，这样的话也许可以在这边生存更长的时间。

一支有三百多辆卡车的车队被困在沙漠当中，他们的生还机会还是相当大得，因为他们的人力物力都相当充足，有足够多得方法可以派人外出寻找救援，只需要把资源集中在几辆车上面，分几个方向出去，就可能到达人类聚集的地方。但他们还是被困死在了这里。这很反常，有可能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沙暴造成的。”

黎簇看吴邪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并不是特别的淡定。于是他就问吴邪道：“另一种可能性呢?从你的表情我觉得你心中更倾向于第二种的可能性。”

吴邪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在很多时候，遇到的事情都有很奇怪的结果。也就是说几率最小的”反常情况往往就是最可能遇到的情况，现在也是，我推测的第二种可能性有一些离奇，但是第一种可能性，你听着觉得毫无破绽，实际上很多事情我们从现象反推出去的，里面有很多古怪细节我们都会本能的避而不谈。

比如这个海子，真的会被沙暴吞没吗？这么大一个海子，就算沙暴再大，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完全被覆盖的，因为你往水里扔沙子，水位会越来越高，海子会变得越来越大，但是海子并不会消失。”

“老板，那我觉得你考虑的第二种情况我们还是别听了，万一真的第二个是对的，那我们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吴邪看了他一眼，还是继续说道：“另外一个情况就是，他们用这些卡车围的其实是这片海子。他们想把海子困住，不想海子离开。”

“把海子困住？”王盟道：“为什么他们要把海子困住呢？”

吴邪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如果是第二种，显然他们最后失败了、”

这种说法有点惊悚，黎簇觉得不太可能，他认为推理这种事情，应该全部都是根据事实来推断的，而这个想法完全是一种臆测。他更加觉得吴邪的脑子在某些方面有一些不正常，他反驳道：“这片海子能在沙漠上自由的移动，而且它又全是水构成的，谁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我说了这只是一个想法，一种可能性，再说了，这海子的移动方式，我们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拦不住呢？”

黎簇叹了口气，他其实还是一个比较实在的人，这种思考方式他觉得再讨论也有没有意义，便改口道：“说了这么多也没有结果，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吴老板，你觉得咱们能活得出去吗？以你的经验，应该有一个大概的把握吧。”

吴邪道：“现在我还不能下定论，反正这三百多辆车，上千人的队伍，全部死在这里了。假设当年把他们困住的力量还在的话，那咱么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你们的老板，我对于这些东西特别了解，所以我现在既不害怕，也不恐惧。

我相信以我的经验，但凡这儿有任何诡异的因素，只要水维持生命就能慢慢想法儿破解，所以这方海子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吴邪正说着，黎簇突然想到什么事，向王盟问道：“王副经理，那你下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海子里面有鱼？”

王盟摇头道：“这种地方哪儿来的鱼，即使有，数量也相当稀少，肯定很难捕捉到。你若果肚子饿了想吃鱼的话，我可以试试抓一些。不过这有好多现成的腌肉，我觉得把这些肉放在水里煮，味道一定不错。”说完王盟还看了一眼吴邪。

黎簇想了想，发现他所说的腌肉指的就是那些干尸，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他看了下吴邪，想从吴邪的反应来判断王盟是不是看玩笑的。

吴邪却说道：“这也不错。哎！想不到啊，我很次遇到出生入死的艰险境地，每当弹尽粮绝的时候，就准备去吃死人的风干肉了，但没有想到的是每次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这一次老天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得风干肉，难道是想让我一次把以前没吃的全补上吃个够吗？”

王盟继续说道：“人肉这东西，吃起来跟那个牛肉干都差不多，水分都脱干了，无所谓。”说完他还拍了拍黎簇：“你习惯了就好。”

黎簇全身发毛地问吴邪：“你们都吃过？或者说尝过一点点？”

王盟摇头，吴邪也摇头。

黎簇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说道：“那你们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干什么？”

吴邪就道：“那你就不懂了，干我们这行，越是恐怖的事情越要轻描淡写，越是轻描淡写了。等你真遇到……怎么说呢？你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黎簇道：“呸！我可没你们那么缺心眼，这也太能骗自己了。”

吴邪道：“小伙子，等真的弹尽粮绝的时候，你再这么想就来不及了，我也不管你，反正你是我们的储备粮食，等我们吃干的吃腻了就吃活的。”

黎簇又呸了一口，他当时还没有意识到吴邪之句话里包含着多么深刻的经验和智慧。黎簇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先在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正是有限食物的分配。王盟和吴邪说这个看似扯淡的玩笑话，其实正是为了避免在大多数困境中最让人头疼的“初期信任”崩溃的局面。

这些东西，他现在还理解不了，等他真正理解的时候，却又是另外的局面了。

第三十二章

7.困境的整理

玩笑开过之后，吴邪一边走，一边对另外两人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搞清楚这里惨剧发生的一切的原因，所以明天开始，我们要把所有的车都检查一遍，我们现在最最走运的是什么呢？

是这里都是被风沙困住掩埋而死，而不是因为食物跟饮水耗尽死亡，所以也许车上会有很多的资源剩下来。这些资源，比如军用压缩饼干，也许在这么干燥的天气里很可能还可以食用，所以我们一定要非常仔细的寻找所有的车辆，然后搜索每一具尸体身上的干粮。”

黎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并不是被渴死或饿死的呢?我觉得大风沙的话，最多把人困住不会把人困死，所以他们的死因还是食物和水耗尽呀。“

吴邪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小孩子在城里生活太久了，你知道什么是大风沙吗？”黎簇摇了摇头，吴邪就道：“所谓的大风沙就是在发生的时候你身边所有的东西不是气体而是固体，你明白吗？

也就是说最终你是窒息而死的，窒息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大量的风沙灌入你的口鼻，让你无法呼吸，如果你没有一个非常坚实的避风夹角的话，你会死得很惨很惨，第二种就是你人被风沙全部掩埋。”

“收……收的士耐，”黎簇说道。还没说完就被吴邪从沙丘上踹了下去：“说中文。”

接下来整整两天时间完全是非常繁琐的整理工作，起初黎簇还对死人有些恐惧，但是到了第一天黄昏的时候，黎簇已经可以像吴邪一样，把那些干尸当成没有生命的物体来处理了。

他们把所有的尸体从车里面扒出来，然后找了远处的一个沙丘，把尸体一具具的掩埋。后来他们发现尸体数量实在太多，靠他们个人力量根本无法埋得那么干净和整齐，所以他们只好把尸体从沙丘上抛下去，然后顺沙子滑落，他们想用尸体把这个沙谷填满。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初步估计已经处理了一千六百具左右尸体，数量庞大的尸体堆成了死人堆，吴邪决定给这些死去的军人立一个墓碑。在立墓碑的时候，黎簇问吴邪应该墓碑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叫什么名字好呢? "吴邪道："不管他们因为什么目的来的这个地方，毕竟人已经死去了，尊重死者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这叫做千人烈士纪念碑吧？“黎簇说道。

王盟反驳道：”其实在那段历史当中，烈士虽然是一个光荣称号，但这种光荣其实也有好多的瑕疵在里面，叫烈士总让人不太舒服，还不如起一些有人文情怀的名字吧。

吴邪就看这他：“人文情怀，你也懂人文？“王盟绕了绕头，呵呵笑了笑。黎簇就继续说道：“不如就收离人悲吧。离人不离人离开家乡的人。再也回不去了，到底是哪个悲呢？当然空悲切的悲喽。”

吴邪点了点头："果然是祖国的好花朵。不错，咱们把这碑立上。这三个字你会写吧？“

第三十三章

“我是高中生。”黎簇怒道：“我和你们这些文盲不一样。”

他们找到一块金属板，吴邪刻上了“离人悲”几个字，然后死死地敲在沙丘里面，黎簇发现吴邪的字相当的漂亮，意识到这个盗墓贼应该不能称之为文盲。

几个人拜了拜，吴邪念叨着：“各位大哥大姐，叔叔伯伯，我知道你们的幽魂还在四处游荡，他们说在沙漠里困死的人永远走不出沙漠，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保佑我们，跟着我们走，咱们就一定能出去。该投胎的投胎，该吓人的吓人，该拍鬼片的拍鬼片，大家谁也不耽误谁。O不OK？”

黎簇就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天堂话？”

吴邪说道：“这是我一朋友的特长。我现在发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能够暗示自己就算死了也要死的开开心心的。”

“你朋友的想法怎么全都那么丧。”黎簇说道。

吴邪嘿嘿一笑：“我的朋友都不是仅仅能用丧来形容的，有机会介绍你认识，如果你不被我炖了的话？”

几个人处理完死人，便开始处理死人留下的东西。确实如吴邪所说，这些人身上有好多的东西。最后他们整理归纳的东西最起码有三四个麻袋那么多。

分拣工作进行着，黎簇就发现王盟找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金银首饰，军人是不能随便带首饰的，这东西应该是他们随身揣着的，有好多是当时的粮票，当时的钱币，还有很多是油布包的戒指，和手表之类的。

黎簇怒道：“你他妈的，偷死人钱啊？”

王盟也不生气，悠悠说道：“你这就不懂了，把它们埋在这鸟不生蛋的沙漠里，最后经过几十亿年变成矿物，也没有被人重新开采的机会，对吧？所以埋在这里就浪费了。

给我，老子把它带到文明世界去。这就能给老子换钱，或者变成纪念品，这都是好事。这就是发挥余热，让这些人的生命以金钱物质的形式通过老子的手延续下去。”

话没说完，王盟被吴邪拍了个脑壳：“平时招待客人的时候不见你这么机灵，捞钱的时候开始这么机灵。”

王盟道：“这是跟老板学习的结果。”

正说着，黎簇就从王盟的那堆东西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戒指，这明显是一只女戒，黎蔟说道：“哎，那尸体 里面还有女人啊？"王盟点头：“应该有，但是都成那样子了，是男是女也无法分辨了。”

黎簇说道：“把这些男男女女共埋在一个地方会不会不太好啊？”

吴邪道：“管不了那么多啦。”

说着，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坟山的方向望了望， 都相视一笑，心说去鉴别这些干尸是男是女的过程也许会更加亵涣这些尸体，他们这么做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三人笑完之后，正准备继续分捡遗物，忽然吴邪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对！”

黎簇道：“我就说不对吧，我们还是去把女尸挖出去。重新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

吴邪说：“不是说这个，我们刚才立的墓碑呢？”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再次往沙丘那边看，发现他们刚刚插在山上的墓碑真的不见了。黎簇问王盟:“会不会插得不结实，倒下去了 ？”

王盟怒道：“老子插在沙子里面最起码有八九寸深，哪里那么容易倒，这里又没有风。” 吴邪想了想，摸了摸下巴，说道：“走，拿上点家伙，去看看。”

几个人走过去，王盟还不忘记把他那堆破烂货全部都收起来放到他那破麻袋里，到了那沙丘上一看，就发现那个墓碑完全不见踪影。吴邪吱了一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说着看向黎簇和王盟，做出一种特别哀怨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愈发觉得吴邪的脑子似乎真有点不太正常。 “这是可怜你们，也可怜我自己。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吴邪说道，指着沙丘刚才有墓碑的地方，“但凡我遇到这样的情况，必然会发生诡异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最后会串联在一起。看来，这个地方应该不止我们三个会动，你们仔细看沙子。”

黎簇顺着吴邪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沙丘另一边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淡淡痕迹，因为沙子是白色的，所以痕迹十分不明显。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觉得好像是蛇类爬行的痕迹。

第三十四章

“什么蛇？这里的沙漠里会有蛇这种东西吗？”他心里说。

痕迹一直往下蜿蜒到了沙谷下他们所谓的“离人悲”的乱葬岗里面，在这个沙谷里面，堆着一千多具尸体。这让黎簇也感到相当不是滋味。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看这个痕迹应该是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咱们刚刚搬死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蛇或者类似的活物？”吴邪问。

另外两人都摇头，王盟还说道：“就算有蛇，看痕迹这东西也不大吧，否则痕迹不会那么浅。它们也不可能把墓碑都扯下去啊。”

黎簇也否定了吴邪的判断：“不对，这些痕迹不是在沙子面上形成的，而是沙子底下有什么扭动造成的。难道，这里的沙子下面，活动着某种蛇类或者长条形的东西？”

吴邪摸了摸下巴，看了看一边的汽车宿营地，摇头道：“原来是这样。这里有一个矛盾，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

8.突袭

吴邪所指的矛盾是，他们发现的所有尸体全都是在车子底下，说明他们生前是呆在沙地上的。如果说这里所有的沙子都有危险，这不是相当不明智吗？

吴邪道：“咱们分析一下，这里所有的人都躺在沙地上面，应该能说明，沙子底下这东西即使存在，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呆在车斗里面。今天晚上应该不用太过虑。”

“也许是当他们被困的时候，沙子下面的东西还不存在，后来才来的，咱们还是小心点吧。”黎簇道。

王盟道：“小心是必然的。不过，你这想法也够丧的。”

话刚说完，三个人都看到埋葬死人的沙谷里面，有什么东西拱动了一下，吴邪愣了愣。就对他们道：“抄家伙。”

王盟问他干嘛，吴邪道：“主动出击总比较好，走，去看看去。”

三个人冲下山丘，吴邪拿起一根铁棒就朝那个沙子拱动的地方插了一下，搅动了几下，发现什么都没有。他继续往边上插去，刚刚那些东西在沙子里面移动，肯定是活物，但是在沙子里不同于在水里，速度不可能太快。

活物应该还在附近，最多是在沙的深处。这样想着，他更用力的刨着沙，搞了几下后，发现还是没有，就四周乱插，想把那东西从沙洞里面惊动出来。

吴邪弄了大概有半支烟的功夫。黎簇和吴邪都发现了问题，吴邪道：“咱们尸体没埋的那么深吧？”

“什么意思？”

“插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插到啊。尸体呢？”吴邪道：“把这沙刨开，看看我们之前埋的那些死人还在不在？”几个人弯身开始刨沙，刨了六七个小坑后，他们就发现之前埋下去的干尸竟然一具都不见了。

吴邪擦了擦冷汗，就道：“我改变主意了，这地方咱不能待。”

“为什么？”

“这地方所有事情我们都无法理解，这里就像一个鬼蜮一样，待在这里的话我们肯定会出事。虽然我很好奇继续呆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离开这，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快走，去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全部装满水。带上我们所有能用的东西，在天黑之前立即出发，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王盟突然惨叫一声，一下子整个身子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沙里。黎簇以为他踩到沙坑陷了进去，刚想去拉他，就听见王盟继续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吸进去一样，消失在沙堆里面。

黎簇愣住了，胡乱的在沙堆里面刨了几刨，发现沙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回头一看吴邪，发现吴邪已经跑得很远，一边喊一边大叫：“赶快逃命！”

“你奶奶个熊啊！”他这下立即反应过来，刚刚转身，整个沙堆就涌动了一下，沙堆里什么东西似乎朝他的方向蠕动了几寸，他立即跟着吴邪拔腿就跑。吴邪在沙丘上也跑得不快，跑了几步之后，相差十几米的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吴邪还想立即爬起来再跑，却因为沙丘的坡度太陡，爬了几下都没有起来，反而往下滑去。黎簇比他更惨，连沙丘的腰都没有跑到，就立刻滑回坑里。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听见沙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整个沙堆蠕动，他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沙丘下面朝着吴邪飞快的钻了过去。

接着，他看着吴邪爬到沙丘顶上，正准备用翻滚下去的方法往沙丘另一边逃走，但一瞬间沙堆底下的那堆东西就钻到吴邪脚下，吴邪半个身子也猛地掩埋在沙里。

黎簇完全被这个景象吓蒙了。条件反射之下，他站起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又跑出去几步，再看去发现吴邪完全消失了。整个白色的沙漠无比的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哦，Shit！”黎簇就喊道。他也不敢动，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所有的反应一下子全部僵住了。他看着四周，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和另外沙滩一边的海子。他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结局和吴邪、王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第三十五章

9．怪物

然而他闭着眼睛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变出现，于是他再次把眼睛睁开，发现四周还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东西来袭击他，四周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皱起眉头，又缓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似乎那个攻击吴邪和王盟的东西对他没兴趣，或者说没有发现他，这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因为声音吗？

他想着，他想起很多欧美恐怖片子里面关于沙丘里面怪物的情节，心想这个怪物如果不是靠嗅觉的话，那么因为在沙漠里面沙子传声效果极佳，也许那东西是靠听觉。

“如果我不移动的话，或许那东西发现不了我。”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但是现在这里艳阳高照，如果不移动的话，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完全晒干。怎么办呢？

他慢慢镇定了下来，小时候受过各种苦难让他在这里有了坚强无比的神经。他决定做个实验，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带解开，朝自己面前不远处的沙丘甩了过去，皮带掉到沙丘上，迅速滑落，带起了一块沙丘的小型滑坡。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方向，看四周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朝那个方向爬过去。

什么都没有。皮带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莫名其妙，难道那东西已经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想踩上沙丘，但只是一挪动，他就感到不大对劲。

很难形容这种不对劲，他花了好几秒去感觉，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感觉：他自己的背后好像站着什么东西。

他僵直了脖子，慢慢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往后挪去，果然看到他的影子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有什么东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背后。

黎簇倒吸一口凉气，心理想象出了无数种他背后东西可能的样子，心想喵了个咪的，死定了啊，那玩意竟然在他的背后。

背后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呼吸的声音，这让他万分恐惧。几乎就在他意识到那一刹那，立即拔腿就跑，冲出几步之后，他立即回头去看，只看到一条长条形的黑影，瞬间没入沙堆之中。

一切发生太快，他什么都没有看清楚。接着，他就看到沙丘下那个东西涌动着，朝着远处奔驰而去。这景象吓得他几乎要尿裤子了，直到那个波痕消失在沙丘的尽头，他才立即爬起来，一直往海子边冲去。冲到海子边之后，他爬上一辆卡车，躲在一个角落里面，不停的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这东西一定不属于人间，而且是他所不能应付的，如今绑架他的那两个人，肯定已经遇害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比这个情况更糟糕的事情。

以前黎簇幻想着那种冒险，那种探险的经历，那种脱于尘世的刺激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他想着在城市里就算再苦再累，无论怎么样都是安全的，跑来这里他随时都会有失去性命的危险。

与沙漠里的未知恐怖相比，之前那两个可恶的绑匪，现在他想来都觉得无比的可爱。

胡思乱想的黎簇脑子一片混乱，在车斗瑟缩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瑟缩到自己筋疲力尽，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四周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黎簇把头探出车斗，向窗外望去，看到被他们整理出来的一排卡车周围，安静的如鬼蜮一般，海子还是平静的躺在这群车子的中间，似乎没有离开的迹象。他腹中饥饿，想起了收集起来的东西里面似乎有些东西是食物。

又想起了吴邪所说的干尸的事情，心说这下连干尸都没的吃了，果然吴邪这个人每次想吃干尸都不会得逞，上帝总会用各种方式来避免这样的错误。

他不敢出去拿那些类似食物的东西。在黑夜中，他更加被动，天上有一轮圆月在黑夜中映照着，在四周洒下一片银霜，但这个银霜的照明效果实在太低了，他决定继续忍耐。

可能因为之前睡得太死，这一觉睡完之后，他精神抖擞，因为不知道时间，就一直卧在车斗里面平躺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呼吸声不让声音传出去。他一边骗自己说这样是很安全的，一边又觉得四周有着无数的危险，自己在这边自我感觉到似乎安全，其实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这样熬过了上半夜，到了下半夜的时候，他又突然发现不对，他开始有点犯困，难熬的肚子饿、口渴，也因为他的困意而消失了。他心里想着这是不是死亡的前兆？

也许是他脱水太严重了，如果他晕过去的话，也可能会完全死去，所以他硬忍着，但实在没有办法坚持太长的时间，他熬着熬着，慢慢又睡了过去。这次睡眠可能是只有七八秒时间，他就突然间又惊醒了过来。

他十分奇怪，刚刚似乎有什么东子把他从睡眠中打断了。等他揉揉眼睛想缓一下，打起精神，却忽然听到车子外面远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仔细一听，竟然是歌声。

第三十六章

“怎么会有歌声呢？”他屏住呼吸，穷尽耳力，心说这该不会又闹鬼吧。

“又是怪物又是鬼，我操老子该不会穿越了。”黎簇想着，实在是太疲惫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又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假设自己死在这，自己就化成厉鬼把那个怪物干掉。

那歌声又传入黎簇的耳朵，难道是吴邪和王盟的冤魂在唱歌？那两个家伙果然是疯子，死了行为也让人匪夷所思。但他仔细一听，那不是男人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黎簇心里就更加发毛了，他凝神听了几分钟，耳朵逐渐适应了安静的气氛，慢慢的把那些声音剥离了出来，发现那不是人在唱，而是收音机的声音。

这的卡车里面都配有收音机，但经过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会响呢？难道还有收音机没有坏，还能正常工作，但这不可能呀，就算收音机没有坏，能支持这么多年，电池也早已耗尽了。

他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挪动，把头从卡车轴的缝隙里面探出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看他就发现不对，只见隔着他的卡车有七八辆卡车远的地方，竟然有辆卡车是亮着灯的，并且不是卡车的大前灯，而是卡车车厢里面的内灯。

那歌声就是从那亮着内灯的车厢里面传出来的，竟然真的有电，难道这地方还有人住？

还有人活着？一种恐惧加上期望的心情同时涌了上来，如果那车里不是活人，那可能就是这里的鬼魂了。但如果是鬼魂，这表现的也太奇怪了。

黎簇决定冒险去看一看，他小心翼翼的从卡车上爬了下来，落在沙子上的一刹那，他闭上眼睛，幻想着会不会有一手从沙子里面伸出来把他拖入沙堆当中。

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松了口气，一点一点的朝卡车挪动，一直挪动到那卡车边上，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想惊动卡车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爬到了那辆卡车边上另一辆卡车的车斗里面，然后靠近这辆车的车头，从缝隙里面近距离的望向亮着灯的卡车头。他看到这辆卡车里面的灯亮着，在灯光里面有一个人影正在晃动，他咽了口唾沫。

奇了怪了，自己该不是在做梦，白天清理这些卡车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他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人啊。难道，这里其实还是有人活着，只是白天他们不在这个地方呆着。

黎簇的脑袋里闪过很多的念头，此时他的恐惧倒是消退了不少。他和吴邪的区别在于，黎簇对于想象中未知的恐惧并不在意。

黎簇刚想探进再去看看仔细，忽然他所在的那辆卡车车斗抖动了一下，整辆卡车向沙子里陷进去了将近一米多，接着上面所有的沙子有如瀑布一般倾泻了下来，似乎想把这辆卡车重新埋住。他吓了一跳，立即倾斜着朝着卡车的车后斗跑去，结果重量一变化，整个卡车的车斗一下子翻倒在地上，就像一只扣碗一样把他扣在了车斗里面。

他被压得死死的，心说怎么这么倒霉，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把盖住的车斗推开。他只能不停地向下挖，想去沙子底下挖一个洞出去，但是整个沙丘的沙子是流动的，就算他不挖，沙子也在进行着强烈的变化，他一挖动，沙丘塌陷得更加厉害。

黎簇和那个车斗越陷越深，简直要活埋了，他只能不动。一静下来就听到那收音机的声音已经被关掉了。接着，他就听到旁边的沙堆上有人走路的声音。他听到脚步声径直走到了车头上面，踩着那个金属的车头板“杠杠”响，他心说完蛋了，这是什么东西，自己一定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只要有空隙他就拼命逃跑然后跳入水中什么也不管了。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晰的听到“咔嚓”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心说，用枪？那就不是怪物，是人了。他立即对着外面大喊：“我是人，我是人，我是这里的落难者，我是游客。” 然后那脚步声瞬间移到了他的上方，在他的上方跺了跺两脚。

黎簇继续大喊：“别开枪，枪下留人，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接着 ，他就感到，车斗上的人跳了下去，开始在车斗的边上不停的摸索，似乎是要把他救出来。

黎簇稍稍安了下心，刚喘了口气，忽然一声闷响，整个车都剧烈的抖了一下，他看到一个弹孔，出现在了车斗的顶上。

那个人竟然对着车斗开了一枪。

“我是活人啊，我是人啊！”黎簇大惊失色，刚说完，又是两枪，竟然打在了他的脑袋边上，翻溅起的沙子喷了他一脸。

黎簇吸了口冷气，心说完全不管我死活啊，看样子是想杀了我，他不敢再叫了而是拼命朝边上靠去，想避开子弹。

那人倒没有再开枪，黎簇看见月光从那几个弹孔里射了进来，能看到上门有一个影子在不停的晃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忽然，一个什么东西就从弹孔中伸了进来，然后转动了一下。黎簇发现那是只钩子。

那人拉了几下发现结实了，就跳下了车斗，接着他听到了铁链拉动的动静。

车斗被吊了起来，黎簇松了口气，望着不停滑落沙子的车斗被提起来，黎簇迫不及待地往缝隙想爬出去。

外面的空气又冷又清新，虽然他被困了没几分钟，但是那种窒息的感觉已经让他很难受了。经过这次的经历，他似乎受不了特别狭窄的空间，这一点在以后改变了他很多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黎簇爬出了半个身子之后，就转头去找人，看到了一个动滑轮装置，立在一边的卡车上，之前他只觉得是奇怪的货物，现在才知道用处。

车斗虽然被拖走了，但是要自己爬出沙坑还是很累，黎簇便转头找人想拉一把。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既然对方都把车头吊起来了，再拉自己一把肯定是必要的呀。

于是他继续转头，对边上的人道：“拉一把兄弟。”

没想到迎接黎簇的是一下托枪，正砸在他的脑门上。他一下差点晕了过去，趴在沙地上，吃了一大口沙。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被人从沙斗里拖了出来，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开始搜他的身。

黎簇心说这年头治安太差了，沙漠里都有劫道的。恍惚间忽然看到对方的枪就挂在自己面前。看样子对方对于给自己那一枪托还是很自信的，没想到自己还有反抗能力。他一下伸手抓住了那把枪，两只手一起用力，想把枪夺过来。

那人反应也非常快，立即扯住了枪的带子，两个人不停的拉扯，翻滚在一起。沙堆在这种激烈的运动下，完全不能支撑他们的体重，他们都想站起来获得某些优势，但是只要想用力翻起来，沙堆马上就下陷，他整个人就再次被翻倒在地上。

在翻滚中，黎簇背后的伤口再次裂开，沙子滚到伤口里，让他疼的几乎发了狂。正因为这样，他的力量在短期内爆发的非常厉害。那个人虽然比他高大很多，但是丝毫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在彼此的怒吼中撕扯了好多下，终于两个人都翻到了海子里，黎簇用力把那个人推开，枪“噗通”一下不知道被甩到了什么地方，远离了那个人。

然后那人从海子水里站起来，也是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彼此对望着，从月光的照耀下，黎簇发现那个人的皮肤非常的苍白，似乎不是个年轻人，而是个老人了。

“你是谁？”黎簇朝他大喊到。“为什么攻击我？我是路过的！”

喘了半天气，对方才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话，黎簇听了听就发现，这是一种当地的方言，如果把它当做普通话来听的话，会永远听不懂，但是假设按照发音去猜的话，也能推测出来大概的意思。

陌生人似乎也是在问黎簇：“你是谁？”

黎簇心说：“你管我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个落难者，我被人绑架到了这里，他们被人抓到沙子里去了，我和你说你也不会相信，而且告诉你也不会认识我。”但是他一想，刚才自己不是也问了这句话。

对陷入恐惧中的两人来说，对方是谁，永远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我是一个落难者。”黎簇想办法让自己镇定下来：“北京人，我在这里迷路了，我被困在这里，本来有三个人，现在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愣愣的听着黎簇把话说完，然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对他道：“你是落难者，你怎么落难的？从飞机上掉下来的？”

“我说不清楚。”黎簇挠了挠头：“我说我是坐船来的，你信吗？”

那人打量着黎簇，半天没有说话，看着似乎看出了点端倪了，才道：“你真的是从沙漠外面来的？不是从沙子里面？”

“骗你是小狗。”

“你是小狗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那个人还是不敢靠近黎簇，但是他有点放松了下来。“那我问你，现在是哪个年份？”他问道。

黎簇把时间和他大概说了一下。

那个人愣了愣，有点呆滞的说道：“天，已经快二十年了。我竟然在这个狗日的地方呆了二十年了。”

黎簇就问他：“好了，大爷，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卡车，有点表情呆滞地说道：“我是开车的。”说着指了指四周。

黎簇看他的衣服，发现确实是和那些干尸身上的一样，只是比那些衣服更加的破烂，身上还挂着许多的东西。

“你是开这些车的，其中一个司机？”

一个司机，一个汽车兵？

那个人没理黎簇，只是自言自语：“竟然二十年了。”

黎簇道：“你为什么没有死？”问完他就觉得没什么礼貌。

那个人表情有点迷茫，说道：“为什么要死？只要知道了这里的规律，就不会死，死哪有那么容易？”

黎簇觉得这个人有点疯疯癫癫的，似乎脑子已经有点问题了，那个人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猛转头对黎簇道：“你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坐船？”

黎簇刚想回答他，他们是坐着有如公交车一般的移动海子来到这边的。忽然对方就把头转向一边的沙丘，似乎在听什么东西，黎簇想说话，那人立即对他摆手，对他道：“嘘，先别说。”

黎簇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偶尔一些沙丘上的沙子坍落地面上的摩擦声从远处传来。

第三十八章

黎簇刚想开口问他，那个人再次用非常夸张的表情对他道：“嘘……”。接着，那个人一下子身子埋进了水里面，黎簇莫名其妙，就看到那个人拼命的摆手，让他也照做。

黎簇只好忍住背后的痛，把整个身子也埋进了水里。接着，他忽然听到整个环绕海子的卡车堆里面，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撞击金属的声音，“哐嘡”一声，在黑暗中他看不到是哪边的卡车传来这样的声音。

接着，又是“哐嘡”一下，他发现这次声音似乎移动了，黎簇十分的惊恐，他想起了白天把吴邪和王盟抓进沙子里的东西。

黎簇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慢慢他发现这并不是单一的声音，在四周所有的卡车堆里面都传来这样的声音，似乎有着无数的东西在撞击着卡车厢里的铁板，这个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很快整个海子边犹如响起了交响乐一般。此起彼伏的声音，让本来平静的沙漠变得嘈杂一片。

黎簇听的呆了，他几乎不敢呼吸，他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在水里面，来逃离这样可怕的声音。恍惚间，后面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差点尖叫起来。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刚才和他打斗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涉水到了他的身后，对他轻声道：“放心吧，他们进不来。”

黎簇就问那个人：“那些是什么?”

那个人道：“二十年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看不见他们，他们在沙子底下，所以当时我们把所有的车围着这个海子，做了一圈城堡，他们没有那么聪明，他们似乎对金属的东西有特别反应，他们会攻击这些车，但却无法越过这些车钻到这片区域中来。”

“围海子？”吴邪当时对于车队的布局有几种解释，不过似乎他全部都猜错了。

那个人道：“这些东西想喝水，这些东西喝了水之后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可怕，不能让它们碰到水，所以我们做了这些措施，但是我们犯了个错误，我们把它们困在外面，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别说了，咱们不要发出声音，否则会折腾一晚上。”

黎簇听着，觉得还有好多东西还是不明白，但是他也觉得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两个人在水里面静静的待着，夜晚的沙漠非常的寒冷，刺骨的水吸进他的伤口，反而让他身体慢慢的麻木起来，不那么难受了。他没有再问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慢慢的，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了下去。

他们又在海子里面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个人对黎簇做了一个表示安全的动作，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涉水爬到了岸上，爬到了那个人待的车斗的边上。

黎簇浑身都被海子水给泡肿了，根本动弹不得。他躺在沙子上，竟然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那个人小心翼翼的爬到了那辆亮着灯的车后面，从车后面的沙子里面不停的刨，刨出一箱东西来，从里面拿出一小罐子，给黎簇喝了下去。

黎簇发现那是一罐烧酒，喝了酒之后，黎簇觉得身上暖了起来。那个人又拿了几件特别臭的军大衣，给他披上。当时黎簇也顾不了这么多，披上大衣后他顿时觉得暖和了起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又等了段时间，那个人才扶起黎簇，往那辆他之前呆的车厢走去。黎簇进到了车里面坐下来，那人把车门关上，黎簇就发现这辆车的内部被保养得非常好，之前他们搜索的时候，遇到打不开的车门就不会进去，显然遗漏掉了这辆车。

这时他也才看到这人的真正面目。

这人满脸的大胡子，胡子已经长的像电影里的道士一样了，头发和眉毛都有点过长了，这个人身上的皮肤已经干得不像样了，看上去将近七、八十岁。但他从那人刚刚的体魄，和搏斗时的力量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正值壮年，显然是这恶劣的气候，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人也在打量着黎簇，看着黎簇，他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用口音特别奇怪的普通话说道：“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活的人了，我以为这辈子我会一个人在这里老死。”

黎簇看着他，就问道：“你白天就在这个车厢里？我们有三个人白天在这里不停的转，一直在挖掘这些车，你一直没有看到我们？”

那人摇头道：“没有。我一般不出来活动。那些东西对于声音非常敏感，我一般就待在这个车里，这个车之前被埋在沙子里面，我在车子里面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我不知道自己会睡多少时间，我一直睡一直睡，直到自己实在是饿得渴得不行了，我才会出来活动，吃点东西。”

黎簇心里想：难道他们在这边活动的时间，这家伙就是一直在车上睡觉？确实有可能，因为他们把这边所有的车都刨了出来，也花了不少时间，但是好多车里面他们并没有仔细的搜查，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车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可能这么依次的检查。不过，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还有一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源自黎簇对于这个人很多细节的感觉。其中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这个人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太不可思议，如果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二十年，自己肯定已经疯了。

但是这个人思维虽然有点慢，但是看上去，却未免有点太正常了，太过正常反而是一种不正常。但是，这个人的胡子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这样的胡子，身上这样的皮肤，不是在这种地方被困了那么长时间，是作假不出来的。

第三十九章

不过黎簇毕竟太年轻了，即使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有深入思考下去。毕竟他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也就无从比较了。

那个人继续说道：“对了，你既然进来了的话，会不会有人来救你？能不能到时把我一起带出去？哦，不行不行不行。”那个人问完这句话就用力摇头，“任何人靠近这里，都会被那些东西抓住，救人等于害人。”

黎簇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心，不太可能会有人来救我。”他就把他怎么参与到这件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这个人。那个人听了之后，有点神经质的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但是他什么都不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撇向黎簇的后背。

黎簇没有在意，就问他：“我讲了那么多，你说说你的事情吧，这些汽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把目光收住看向他。黎簇就继续问道：“你们这个车队是怎么到这来的？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10.往事

那个人就摇头，对他说道：“我们是怎么到这来的？我们不是到这来，我们就在这。”那个人指了指车外边的那片沙丘对他说道：“这本来有很多房子，很多帐篷，我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让我们到这儿来，时间太长了，我也记不清细节了，二十年了，我只记得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我们是这个地方的常驻的车队，负责在一个工厂和这儿之间运输物资。”

“这些都是卡车，我知道当然是运输东西的。”黎簇道。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我们是在双向运输，但是我们从外面的工厂，运进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生活物资，汽油这些东西，但是最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容器。”那人道：“那是很多奇怪的容器，好像上面打满了铆钉，我们运进来的时候那些容器都是空的，但是等我们运出去，这些容器都是满的，里面装满了东西。”

“毫无疑问，这些容器里面装的东西，应该就是在这片沙漠里生产的，这里的这些建筑应该也是一个工厂，但我不能问，因为我一问，上头就说这是一个绝密的任务，我们只负责运输，我们每个车上都有保密专员，假设我们的车在有人的地方翻倒了，这个专员就会拿出枪，不会让这附近的任何老百姓靠近。必须等到我们自己人过来才行。我们每天到这里不停的运东西，不停的运。”

“我们有一次从这里运出了很多很多的奇怪的容器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儿的厂被关闭了，然后我们在自己的物流基地待命，一直没有新的任务出来，我直觉上告诉我，那肯定出了问题。

就算不运输货物出去，在这我们的资源和水也慢慢消耗殆尽了，你总要出去运些资源进来。但非常奇怪，没有任何人接到任务，我们一直在待命，上头一直没有命令。”

“我们这些车是一个独立的汽车班，这个汽车班一直在运行，后来我们的生活物资没了，我们确信我们没有东西吃了，我们就和上级请求，我们给厂里人打电话，那厂里接电话的那人接起电话来什么都不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因为这个事情事关重大，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会在这里饿死吗？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当时觉得非常奇怪，如果我们都没有东西吃的话，那这厂里人吃什么东西？也不见他们出来和我们做任何交代，也没有索要任何的物资。

我们的营地离这个厂有两公里远，然后我们的班长就带我们去找厂领导，想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能坐以待毙。跑去一看却发现，我们找不到门卫了，厂都是完好的，电源也是完好的，但是厂没有门卫，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有人应门。”

“我们用车把围栏撞开，进到了厂里面，在沙漠里建房子很难，大部分都是用水泥墩子一点一点的嵌进沙子里面，希望能深入到岩层，固定住。打桩要打很长很长时间才可以，所有这里的厂房并不大并不高，我们撞进去想找这里的负责人，任何一个活人都可以，想找一个平时和我们联系的人，但却发现找不到，一个人都找不到，整个厂房竟然空空如也。难道他们已经在撤走了，我们不知道吗？”

“但是我们将近几千人的队伍困在这边，那么多眼睛，他们要悄无声息的走根本不可能，而且，没有理由不让我们知道，也没有人会犯这么大的错误把我们忘记在这边。

而让我们觉得诡异的是，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崭新的，我们找到了负责和我们联系的那个调度室，进去之后我们就发现这里的电话竟然全部都是断线的，我们用对讲机让两公里之外的同事往这个地方打电话，发现这个电话根本不响，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所打的电话都不是打到这里来的，那是打到哪里去了呢？谁也不知道。”

“我们把这个厂房都翻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一台生产设备，也就是说，这个厂子其实是个空壳子而已。我们特别特别害怕，我发现我们好像被骗了，但是，却不知道别人骗我们是为了隐瞒什么。

这里所有的文件全部都是假的，没有意义的。于是我们开车回到了我们的营地里面，我们开始挖掘沙子底下的电话线，我们希望能够找出这些电话线的走向，挖着挖着，我们惊讶的发现，这条线路竟然是通向沙丘底下。”

第四十章

“一路往下走的。我们怎么翻都没有办法，根本找不出沙丘底下的线缆的尽头，因为它埋的太深太深了。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联系的那些人似乎是在地下和我们联系。

因为我们只是运输车队，隶属于整个工厂，我们不知道应该向谁汇报这件事情，于是我们把电报发给了很多部门。很多部门却给了我们奇怪的解释，大部分都是不知情。就连他们的当地的军区都不了解他们一直在执行的这个任务是什么。

但是军区长官还是决定让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回去运输物资，补充物资。以免他们在里面困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获得物资，运输物资的车队返回之后，他们就接到了原地待命的命令。到了第三天，他们对外界的所有联系全部被切断了，他们发现无法用电报跟外界进行沟通，而沙下面的电话线也没有了信号，一开始他们还不在意，毕竟他们有的是汽油，对路线也非常熟悉。

但慢慢的，他们就发现这四周的沙丘开始起了很多奇怪的变化。这些变化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他们中的很多人突然消失了。

毕竟是当兵的，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情况意味着威胁，也意味着有敌人在附近活动。这附近一直不太平，他们加强了巡逻，并派人四处寻找任何的蛛丝马迹。

很快派出去的几只侦查队伍就发现了非常奇怪的现象，他们发现这里的沙丘变得和以往不同了，他们起初看到的沙子都消失不见了，而那些沙丘上面出现了一块一块白斑，这白斑慢慢的扩大，似乎是整个沙子中的黄色的那些营养被沙子底下的什么东西慢慢的吸收下去。

白斑越来越大，慢慢整个沙漠都变成白色。白色沙漠更加能够反射出炽烈的阳光，他们的生活条件更加的恶劣。

而人员还在不断的消失，很多侦查队伍出去之后就一去不返，他们无法跟上级沟通，而派出去跟外界联络，寻求增援的队伍又没有回来，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其中几个班长和排长开始商量，他们发现，所有人失踪的时间都是在日出之前以及黄昏之后这两段时间内，这像一个魔咒，很多人在帐篷里面就消失了。

没有人有任何的发觉，他们非常非常紧张，所有人都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终于那个排长下了一个命令，他命令所有人睡觉的时候都必须用绳子把自己连下来，当天晚上，又有三个人失踪，但是这个措施使得如何消失的情况一目了然。

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几个士兵就发现绳子被用力的拽住，他们醒过来就发现他们身边的那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拖进沙子下面，因为被绳子系住，才没有完全被拖下去，这股力量非常非常大，被绳子系住的人也被往沙子下面拉去。

那几个人立即大喊，所有人醒过来，一起用力拉动，才把那几个人从沙子里面拉出来。他们这时才意识到，在这些沙丘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把他们拖入沙子当中。

剩下的人越来越紧张，他们发现不能睡在帐篷里面，于是就把车子集中起来，睡在车子里。

那天晚上，在车子下面传过来的无数东西撞击车底板的声音，他们拿着枪对着沙子扫射，才把这些东西逼退。排长觉得此事太蹊跷了，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不应该再留在这个地方，于是他下令全员开始撤退。

就在他们准备的时候，一场让他们始料不及的变化来临了。

那人对黎簇说道：“我们的车队开始加油并且排列队形，准备离开的时候，这片沙漠活了，它根本不想我们离开。”

“活了？”黎簇听的都呆了，虽然这人叙述的很乱，但是他听的很清楚了。

那人点头：“沙漠活了，所有的一切迹象表明，这个沙漠是活的。”说着那人指了指黎簇的背：“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背，你背上的图，我要看看，是不是和当时我看到的一样？”

“一样？”黎簇看着那人的眼神，觉得那人的眼神有一种力量让他觉得，答应了他的要求一定会有什么结果。

他开始去脱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他问那人道：“不对，大爷，你说的也太溜了。怎么好像背出来的一样？”

第四十一章

11.保护者

黎簇说完，就皱起眉头盯着对方，虽然他知道，盯着对方未必能有什么威慑作用，但至少表明了他不会轻易相信的态度。

对面的老头看着他，一开始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见黎簇一直不说话，而且也没有变换表情，忽然就笑了：“京油子就是京油子，比那个南方人难骗多了。”

“你到底是谁？”黎簇怒道，“在这种地方寻我开心，你不觉得有点缺心眼吗？”

老头开始扯自己的胡子和头发，那些竟然全是假的。然后他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了下来，又到一边沙子里翻出一只背包，从里面扯出了一件黑色夹克穿上。等他拉上拉链折腾齐整后，黎簇才意识到，这个人的真实年纪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年轻。修身的夹克一上身，就把他修长的身体突显了出来，显得十分的干练挺拔。最后，这人从包里拿出了一幅墨镜戴上。

黎簇愣了一下，心说：这大半夜的，戴什么墨镜，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装酷吗？怎么自从被吴邪盯上后，再接触到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墨镜男转过头来，就对他道：“我本来不想暴露身份的，但是我骗人的本事显然没学到家。重新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黑瞎子。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我从这里的环境以及尸体身上留下的线索推测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说话的腔调就像背书一样。那你肯定就不是汽车兵啰？” 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见过视力半瞎的人能当上兵的吗？”

“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黎簇问道。他最想知道这个问题，不管这个人是谁，如果他是通过其他途径到这里的，也就说明这个地方还有别的办法走出去。

黑眼镜从背包里东摸西摸，摸出一只铝制的扁酒瓶来，拧开喝了几口，就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跟着你们来的。我一直在岸边监视你们，后来海子动了，我情急就跳了下来。妈的，差点没淹死我。”

“监视我们？”黎簇皱起眉头，难道他是考古队的？考古队早就发现了吴邪这伙人不对劲，察觉出自己是被绑架的，所以一开始就找了人监视？不过自己在考古队里好像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你别瞎想了，我是受人之委托，一路保护绑架你的那个吴老板。之前还挺顺利的，没想到你们会半夜划船。”黑眼镜笑着，把酒递给黎簇，拍了拍他：“现在好了，嗖嗖全没了。就剩一个拖油瓶。”

黎簇道：“你一路都跟着我们？”

“何止一路。”黑眼镜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包东西来，拆开其中一份递给黎簇。 黎簇发现竟然是青椒肉丝炒饭，“你是残疾版的哆啦A梦吗？这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这是我在四川找的盒饭厂家做出来的。你看，保质期十年，你死在这里了饭都还没馊呢。就是有点干了。凑活吃吧。”黑眼镜道：“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等你吃饱了，再和你详细说。”

以前要听到什么食物保质期十年，黎簇肯定宁可挨饿也不会吃。但是如今，他是真饿了。就算是慢性毒药，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也会熬不犹豫吃下去。

闻着冷饭里的青椒味儿，即使还混合着一股沙子的奇怪味道，黎簇也几乎热泪盈眶。同时他也觉得奇怪：看着饭绝对放着十几天了，竟然还能有青椒的味道，这真的是青椒本身的香味？不是掺了塑料添加剂吧。

也顾不上挑剔，三下五除二吃完，他的口水直流，竟然没吃出任何的异样来，就连黑瞎子说的“有点干了”都没感觉出来。吃了那么多天的压缩饼干，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是“湿”的。 吃完，黑瞎子就来到他的身边，勾住他的脖子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黎簇看了看四周，回答道：“我很难说清楚，不过显然，我们两个处境一样。”

黑眼镜摇头说道：“非也！我跟你完全不一样。我本来是要保护那个姓吴的，但是我在水里泡了一晚上，上岸的时候精疲力竭，就没怎么仔细看着。结果，‘嗖嗖’两下，那两个白痴全不见了。现如今，我的处境特别尴尬，这尴尬主要是因为你的存在。”

“请详细说。”

“我欠别人很大一个人情，必须还。那人托我保护这个姓吴的，所以吴邪对我很重要。现在吴邪陷入沙子里不见了，这沙子下面显然有东西。我这个人，做事的原则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肯定得想办法搞清楚，沙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算死了，也好有个交代。”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黎簇看着他的背包，心里还琢磨着这炒饭真好吃。如果是在沙漠外面，他肯定再来三盘。

“你不懂吗？我原本的计划是，如果确定吴邪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我肯定就会回去。我包里有干粮和装备，倒是可以带你一起走。但是，我必须确定吴邪没有丝毫希望生还，这过程肯定很危险。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带着我的背包和干粮自己出去。”

“那很好。”黎簇道。

“是啊，对你是很好，我心里不平衡啊。我死了，会影响很多事情。而且，我去找吴邪了，你若把我的背包偷去，自己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这种想法，现在和我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如果觉得我会偷背包，就把背包藏起来啊。何况，为什么我要偷跑？两个人生存几率不是更大吗？”黎簇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这人话里的意思不太吉利。

黑眼镜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刚才你被我瞒过去了，我的身份就不会暴露，那你的死活就对我没多大影响。但是你识破我了，我就不能让你活着走出沙漠。” 黎簇看着他，他也看着黎簇，黎簇就笑道：“开玩笑？”

黑眼镜笑着，摇头，动了动眉毛：“我不想杀你，但你自己没抓住机会。现在没有杀你，也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一起走出沙漠，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不过，等我们找到出路，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

黎簇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就道：“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黑眼镜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向很公平，事情得和你讲清楚。而且，明天我还会有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找你帮忙，如果你能活下来，你就会相信我了。对了，你吃饱了没有？”

黎簇想说“当然没有吃饱”，不过这家伙神经兮兮的，被这么一问自己也不敢如实回答了，就点头道：“吃饱了。”

“早点睡。”黑眼镜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黎簇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一股巨大的压力压住了他的动脉。接着，他眼前一黑，立刻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日头高照，沙漠里的太阳比他所住的城市升起的要早。根据此时感觉到的气温，他判断现在应该还是早上太阳刚出来的那段时间。

他的脖子非常非常的疼，天知道昨天那瞎子下手有多重，对了，他不是瞎子吗，怎么好像完全没瞎一样？他甩了甩头，就发现不对劲。自己身子的状态有点儿奇怪，感觉并不是睡在沙地上。他动了动手脚，发现脚能动，但是手却被绑住了。而且，脚的状况，以及身上很多地方肌肉的感觉，都很奇怪。他深吸了几口气，意识逐渐回归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果然没有睡在沙地上，而是被掉在了半空中。

第四十二章

12.钓沙鱼

黎簇被吊在一辆卡车的后斗吊车上。

这里的卡车装载着各种货物和工程机械，他被吊的这一辆，后斗里装的就是一台起重吊车。吊车臂突出在外面，有三四米长，显然是吊装小型机械的 。他就挂在吊车的臂下，离沙地只有一巴掌的距离。

绳子把他的上肢困住了，他的双手包括整双手臂全部被绑的结结实实 。他晃动自己的双脚，令自己的身体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半圈儿，然后他就看到黑眼镜趴在卡车的顶上，举着一个望远镜，对着远处的沙丘。

他愣了愣，想到之前还在考古队休息的营地时，吴邪让他去拍照片，他拍到过一个特别奇怪的，看起来像是女人的影子，他又想起了黑眼睛昨晚被识破前的装扮，心说会不会就是这个鸟人，趴在沙丘上面，被他偶然间拍到了。

他挣扎了几下，记起黑眼镜昨晚说的话，后背又起了一阵凉意。显然这个人不是开玩笑的，从见到此人到他现在为止的举动来看，他虽然一副嘻嘻哈哈的不正经样，但是做起事情比吴邪狠绝多了。

“你到底想干嘛？”黎簇又被绳子带着凌空转了一圈，问道。

“钓鱼。”黑眼镜回答，看了看表接着说道，“你睡得不错啊，刚才还在打呼噜。”

“老大，能别开玩笑吗？你放我下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黎簇还抱有一丝幻想。

“你放心吧，我会放你下来的。”黑眼镜道，“再等十分钟就放你下来，说不定你还会求我把你钓上来。”

黎簇看着自己的状况，就知道黑眼镜想要干什么，忍不住在心中狂骂。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我落地之后绝对一动不动，有种你下来打我。我一定不会如你所愿，鬼才想变成你的诱饵。”然后就看到黑眼镜从身边掏出一把长枪来。

“看看，我自己修过的。”黑眼镜见他看着枪，就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我视力不好，还带个墨镜，怎么还那么敏锐。我告诉你，在非常的情况下，我的眼睛反而能让我看得更清楚。我现在戴着墨镜，看出来的世界和你们其实都不一样。虽然生活上不是很方便，但是至少在射击这件事情上，我的视力给我带来了很多的便利。简单说，这把破枪在我手里，我完全可以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你眼神好不好，为什么戴眼镜跟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想做诱饵。”黎簇道。“我说这些不是告诉你，能确保你这个诱饵安全，我是提醒你要乖乖听话，配合我行动。我放你下来后，你就必须往沙丘那边跑，否则我打爆你的屁股。”

“狗——”黎簇刚想骂，黑眼镜已经踹上他脚边上的某个开关，挂住他的绳子一下就松了，他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沙地上。

他的手还是绑着的，绳子连在卡车上。吊着时不觉得，现在拖着才发觉格外的重。他爬了起来，听到了黑眼镜拉枪栓的声音。

“往沙地跑，跑到绳子拉不动，再跑回来。”

黎簇本想说“你有种杀了我”，但是一听到枪栓的声音，他的腿几乎立即就动了起来。丝毫不受他意念的控制。他听到黑眼镜在后面一直喊“跑跑跑……”声音越来越小，他跑得越来越远。等他累得不行了，停下来回头去看，发现卡车已经离得很远了，绳子也脱了很长。

跑步比他想象的累多了，他大口喘着气，才晃了几下，远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就打在他的脚下。他几乎跳了起来，立即开始继续往前跑，一口气跑到沙丘的顶上。绳子没法拉动了，他才回身大骂：“我日你奶奶个腿儿！”

骂完了，黑眼镜也没理会，他也实在累得够呛。坐到了沙地上，心说，这么远你该没辙了吧，老子也不回去了。想着，他探出头去，看了看沙丘后面。那个地方就是他们掩埋尸体的“离人悲”所在。

他不禁愣了一下。他看到那片沙丘的底部，从沙子里面，竟然伸出了很多只手。

所有的手似乎都是干尸的手，手掌朝天呈抓状，整个沙丘下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

“这是什么情况?”他看的瞠目结舌。难道这些尸体全部都诈尸了？正想着，他就看到，其中的几只手竟然动了一下，往沙地里面缩去。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最初那几只手缩入沙堆之后，整个“手林”中有好几只都缩了下去。就好像是某种海洋里的水蛭，收到刺激之后钻回沙子里的感觉。

他吸了口凉气，几乎是同时，沙丘下面起了波纹，有东西在沙下开始活动了。他知道要糟糕了，立刻跳了起来。莫非抓吴邪他们进沙子的，是这些干尸吗？这些尸体都是活的？

看着沙面的“波纹”朝自己这边涌动，他立即往回跑去。身子本来就疲惫，还没缓过来就跑，根本没有刚才那么快了，踉踉跄跄的，跑几步他回头再看，几乎没急得跳脚。

就见身后的沙丘上，出现了最起码几百条“波纹”，整个沙漠真的好像活了一样，全部都翻滚了起来，所有的“波纹”都打着螺旋朝他涌来，那情形极其壮观。

“沙漠活了过来。”

他忽然想到黑眼镜的话，妈的，还真不是夸张。

好在黎簇年轻，爆发力足够，咬牙之下也不觉得力竭了，一路狂奔到了卡车底下，他就往卡车上爬。见到黑眼镜正笑嘻嘻的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沙海，一副很爽的样子。“你到底想干嘛？”黎簇大骂道，“我们要死了！你还在这里看戏！”

“你放心吧，这些车在这里有好些年头了，在车上肯定安全，否则这些车早就被掀翻了。”

黑眼镜拉上枪栓，黎簇此时才看清楚，这是一把老式的步枪，应该是他在这些车里找到的。他的脚下还放着六七颗子弹，都擦得铮亮。“咱们得看看，沙子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点险还是要冒的。”

看来，昨晚自己昏迷的时候，这家伙做了不少布置。黎簇以前在靶场捡过子弹壳，知道要把氧化的子弹擦成这样需要花费多少力气。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花这些力气是必要的。对于枪械来说，放置太久的子弹，如果不擦亮检查，爆膛的几率会很大。

黎簇爬到他身边，继续问道：“怎么个看法，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计划？”上来之后他就有点安心了，不由得也兴奋起来。

“还得仰仗您。”黑眼镜朝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下还要麻烦您受累。”

黎簇皱起眉头，有点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黑眼镜晃头“咻”了一声，让他看前面的沙海。

只见所有的“波纹”，几乎全部都汇集到了他们所在的这辆卡车前面整个沙海好像被翻过一遍。更远处的“波纹”也陆续的围绕过来，一层一层，在卡车前方停了下来。

这场面有点儿像街头卖艺的，吆喝几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只是这些围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黎簇看着围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背后的白毛汗全出来了。他此时有一种在亚马逊河垂钓的感觉：河水之中，半径六七米的圈内，全是食人鱼。而自己就在一叶小舟上，一个扑腾下去什么都不会剩下。

“我觉得……”黎簇想和黑瞎子说，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对方数目太多了。在这车上，也没个东西可以抓手，车子一震，难保不会掉下去。但是他一句话没说完，后领子就被黑眼镜揪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黑眼镜憋气喝了一声：“走一个！”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被提了起来，又被甩到了空中，朝卡车前方摔了过去。

半秒后他已经摔到了卡车前面的沙地上，他反应真算是非常快了，没有因为摔了个马趴而有丝毫的迟疑。几乎是瞬间，他本能就爬了起来，他的手仍旧被绑着，平衡不好把握，站起来之后又一个趔趄，半跪了下去。

同时，从四周的沙子中，猛地伸出无数只手向他抓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在四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满地开满了一种奇怪的干枯的花一样。这可以说是一种绽放了，而且还不是一朵花的绽放，而是整片沙海瞬间完全炸开。

黎簇身上十几个地方同时被手给抓住了。接着，他感觉到脚下的沙子突然变得无法支持他的重量似的，整个人往沙子里沉了下去。所有被抓住的地方，出现了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

太快了，仍旧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完全没进了沙子里。等他的鼻子里开始灌沙子，嘴巴里吃满了沙土，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黑瞎子从车上扔下来了。此时他连大骂的机会都没了，只感觉身上有无数的手把他往沙子的深处拖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下沉，却无法做任何事情。所有的力量必须集中用在紧紧憋住呼吸，不让沙子灌进鼻腔和肺部。但是已经灌入其中的沙子，还是让他万分的难受。

第四十三章

他不停地想扭动，但是不管怎么使劲最多只能让他搅动一下身边的黄沙。他深刻体会到，在沙子里和水里完全不同，沙子是固体，往边上扭动，能挤过去两三厘米就已经非常吃力了，没几下他就放弃了。往下直被拽了大概二三十秒，他所有的气都用完了。

如果他经历过很多生死之间的状态，他那个时候也许脑子里会有“我擦，我命休矣”的句子产生。但是黎簇只是一个雏儿，在最后关头，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所有的精力都本能地全部用在了努力让自己憋气上。

下降在他快翻白眼的时候停住了。恍惚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的那根绳子绷紧，上面传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比起把他往下拉的力量，更加不可抗拒，他被强行往上拉去。

一开始，抓住他的手还试图将他拉住，但是随着绳子力量的加大，这些手的力道都慢慢松懈，逐渐脱手了。他的脸在沙子的摩擦下，迅速往上拔起。

他在事后感慨：第一，幸好鼻孔是朝下的，否则在那种速度下，他肯定灌一整个胸肺的沙子；第二，萝卜在被人从地里拔起来的时候，一定充满了怨念。

差不多三十秒他就被拔出了陷入的地方，冲出沙子之后，他被拔得腾空而起，双脚离地，又开始晃动起来。

肺部的极限终于爆发，他猛吸了一口气，结果把鼻子附近的细沙全部吸进了鼻孔里，开始剧烈地咳嗽。眼睛也完全被沙子迷住，不停地甩头并用力眨眼皮，才慢慢能睁开眼。

往脚底一看，自己再度被吊在了那卡车上，脚离地一只手臂的高度，下面无数的手从沙子里伸了出来，对着他的脚不停的抓着。

他赶紧缩起小腿，回头痛苦地看着黑眼镜。后者站在车头上，正用枪瞄准自己。

“老大，你玩的太过了！”黎簇对他叫道，心里突然无限的怀念吴邪。那家伙虽然臭屁，但是对自己真的还算蛮不错了。这黑瞎子跟他一比，他妈就是个疯子啊。

“别急，正主还没来呢。这些小喽啰，我真兴趣不大。”

“正主？”黎簇撕心裂肺的喊出声。刚叫完，他就听到“轰隆”一声，扭头一看，脚下的沙地之中，所有的枯手全部都缩回了沙地里。与此同时，沙地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拱了起来。

13.七头蛇

“你奶奶个腿儿的。”黎簇咽了口唾沫。眼看着沙子不停的拱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沙丘。接着，从沙丘之中，猛的探出来一根巨大的东西。那几乎可以说是从沙子里“喷”了出来。

黎簇先是低头看着那东西从沙子里出来，很快便只能抬头看它。那东西足有三米多高，乍一看，就像一只巨大的手，从沙子里伸出。也正是因为实在太大了，黎簇马上就明白，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一种奇怪的触须。

这一条东西，大概是一条像蛇一样的奇怪生物，在它的头部，伸出了七条手指一样的触须。

“什么东西？”

“七头蛇？”黑瞎子似乎也惊呆了。

“什么蛇？”黎簇大叫。就看到七根手指猛的全部张开，就像一只巨大的爪子。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背上的刀刻的伤疤，心想，难道对方刻的，完全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长着七只脑袋的蛇。

他盯着那七根手指，却感觉完全不像是蛇的脑袋，就只是一只奇怪的爪子而已。这应该不是蛇，他正琢磨着，那巨大的爪子兀的一下就发动进攻了，朝他猛抓过来。

同时，身后一声枪响，子弹瞬间掠过他的脸颊，打在了抓过来的巨爪上。巨爪被打得后仰。没等巨爪反应过来，身后又一声拉枪栓的声音，紧接着，一枪又一枪。

绳子震动了一下，黑眼镜已经跳到了吊车的吊臂上，站在上面，压腰疾走。一边用猫一样的动作朝吊臂的尽头跑去，一边开着枪。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吊臂老化了，黑眼镜在上面跑动，晃动得厉害，吊在半空中的黎簇被震得晃来晃去，好像被风吹动的腊肉。

巨爪被连续五发子弹击中，没有爆出一丝的血花，子弹就好像打在橡胶上一样，连弹孔都看不清楚。但是从巨爪的动作中能明显看出，子弹的冲击力让它吃痛。等黑眼镜跑到吊车臂的顶端，巨爪已经被他逼得后退三四米了。

可是，没有第六枪了，这种步枪只能装五发子弹。五枪打完后黑眼镜把枪摔了出去，击在了巨爪上。他自己则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黑色短刀。

这把短刀几乎是全黑的，能看出非常重。短刀入手的瞬间，黑瞎子已经从吊臂的尽头飞跃了出去，整个人弓起在空中转身，反手将刀劈了过去。

黎簇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竟然能做出那种动作，那时候摔过去的步枪还没落到沙地上，黑眼镜一下趴到了“巨手”的背上，短刀正好扎入“手背”。

“老大，你要自杀也先把我放下了啊。”黎簇看见巨爪吃痛后猛烈的摇动，它“背上”的黑眼镜就好像骑着野马的牛仔，被甩来甩去，竟像纸片一样轻薄。

也亏得黑瞎子力气大，没有被甩飞出去。那东西在沙地上乱拍了好几下，就猛地往沙地里缩去。

黑瞎子大喝了一声，黎簇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巨爪子已经缩回了沙地里，黑瞎子落到沙地上，一个打滚差点被拖进去。等他甩身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扯了一片什么东西。他迅速跑回来，一刀挑开黎簇身后的绳子。黎簇双手松绑后摔了下来。

“到卡车上去。”黑瞎子也不理他，几步窜上了卡车。

黎簇心里骂着“狗日的，我才没那么傻呢？”拔腿就往卡车后面跑。他打从心里认为，和这疯子在一起太危险了，他宁可就在这片被卡车围住的区域里和他捉迷藏，也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跑出去十几米，转头发现黑眼镜完全没有跟过来的意思，他也慢了下来，琢磨着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这家伙也体力耗尽了吧。便看到卡车顶上的黑眼镜朝他挥了挥手，大喊道：“青椒肉丝炒饭，吃不吃？”

黎簇扯起嗓子大骂道：“炒你妈逼的饭，老子不会靠近你超过一百米！”

黑眼镜继续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吃完可就走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我本来还想把你带出去的。现在也好，我一个人吃两碗。”

黎簇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心说不对，与其待在这个地方，他宁可被这黑瞎子虐待。

第四十四章

如果是吴邪此时可能会因为惯性，继续留在这里纠结。黎簇的性格和思维方式显然是非常直率的。想到这里，他立即往回跑去，叫道：“等一等，留一碗给我！”

黑眼镜继续叫道：“你不是说不会靠近我一百米吗？”

黎簇大骂：“老子被你整死了，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到。”重新爬到卡车顶上，他又想到一件事情，立即又从卡车上爬了下来。

黑眼镜从包里拿出青椒肉丝饭，已经吃上了。看见他又爬下去，诧异道：“你怎么做事情那么不痛快。爬上爬下的，你还嫌折腾得不够？”

“你说过，你带我出去是因为两个人生存几率大一点。但是，走出沙漠的时候，你一定会杀我灭口的。”

“是啊。”黑眼镜吃了一口，“有什么问题？”

“那我宁可在这里等死，也不想在看到生存曙光的时候被你杀了。”

黑眼镜放下饭盒，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吧，理论上虽是这样，但是，现实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走不出沙漠。”黑眼镜说道：“我估计了一下，这一次的干粮，只够你出去，我只能走完半程。”

“什么？那你不更得杀了我。这样你一个人就能出去了。”黎簇道。

黑眼镜低头看他，隔着墨镜，黎簇看不到里面的眼神。顿了顿，他才笑道：“也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说着就在身上摸索起来。

黎簇暗骂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白痴啊，怎么就乱说话啊。刚想继续跑，就看到黑眼镜根本没把刀掏出来，而是掏出了烟点上。对他道：“你不懂，对于我来说，你能活下来的价值大多了。”

“为什么？”黎簇还是退后了几步。

黑眼镜道：“因为，我即使活下来，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而你，未来还很长。”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啊。”黎簇说完这句话就又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妈的，这是在说服他宰了自己吗？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黑眼镜咯咯直笑，说道：“也不是说我就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你安心上来吃饭，我告诉你原因。”

黎簇爬了上去，这一次他学乖了，保持着离他足有一臂的距离。他坐定后才看到，黑瞎子的手上，缠绕着一条东西。仔细一看，他就发现那是从巨爪子上面割下来的。如今这么近的距离看，更像是树皮一样的东西。

“这是？那怪物的皮？”

黑瞎子吸了一口烟，把手上的皮递过去，就道：“那不是手，也不是蛇，那东西是一种植物，叫做九头蛇柏。我敢肯定，这片沙漠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吴邪和他那个伙计，肯定没有死。”

“为什么？”黎簇问道。

黑瞎子道：“因为这种东西的生活习性。它们习惯于困死猎物，而没有能力直接将猎物杀死。”黑瞎子几口扒完饭，就把自己的背包甩给黎簇，继续说道：“里面有GPS，食物和水。你往东走三十公里，有一条废弃的公路，顺着公路向北走，有一段会和现在的公路重叠。虽然这里不一定会有过路车，但你顺着公路走说不准就能遇到一辆，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去？”黎簇问道。

“我说了，我只能走完半程，那我还走个屁啊。我把自己那份留下了，你自己走吧。”黑眼镜又看了一眼这片沙海，“你未必能活的比我长，这里毕竟是沙漠，你可要加油了。”

黎簇看了看装备，就道：“可是，四周全是那种东西，我怎么走啊？你是不是还在涮我呢？” 黑眼镜把黑刀插/入后腰，背上自己的小袋子，就跳下了卡车，说道：“我这个人很公平，我现在会走到那个沙丘上，开始跳踢踏舞。你乘这个机会快走吧。”

“那怎么好意思？”黎簇说道，忽然觉得这事情变化得太快了，这人现在是要舍身救他吗？ “别太感动啊，我说了，我要保护那个姓吴的。如今他们肯定被困在地下，虽然暂时不会死，但是时间一长就难说了，我会下去争取一段时间。

在我的包里，有一只电话，里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你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就拨打那个号码，把事情告诉电话里的人。就会有人进沙漠救我们，这件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

“哦。”黎簇翻了翻背包，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只手机。 黑眼镜摘掉墨镜，带上了黑色的风镜，然后用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黑布蒙住了口鼻，用力扎紧，黎簇忽然想到个事情，又问道：“等等，要是我死了，你不是也没救了。”

黑眼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真聪明！你想的很对。所以，你千万别死。”说完，黑眼镜就往“离人悲”的沙丘那边走去。

黎簇看着他越走越远，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约就看到那边的沙地开始起了波动。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立即跳下了卡车，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跑跑停停，还回头瞅瞅。第二次和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黑眼镜了，也不知道是被沙丘挡住了，还是被那些手拖到沙子底下去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继续往前狂奔。此时，太阳完全升了起来，他握紧了GPS和指南针。 “千万别死啊！”他告诉自己，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无垠的沙海。

第四十五章

14.获救

晒！晒的程度就犹如置身火山地狱一般。

黎簇喘着粗气，在太阳下走着，他的每一步都特别的缓慢，慢到几乎没有前进。

身后的沙丘上留下了一行脚印，脚印时而稀疏，时而密集，还有很多奇怪的小沙坑，显然是有人摔倒再爬起来留下的。

身后早已看不到那片白色的沙漠了，也看不到那个奇怪的海子和汽车的残骸了。沙漠变回了应有的黄色。黎簇不记得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根据GPS的方向继续向前走着。

他在走了多久了，十个小时？不知道。他只记得天黑过一次，那一次天黑，他还有精力能吃点干粮，找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沙丘背阴面休息睡觉。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黑瞎子嘴里的三十公里，似乎有三千公里那么长。不过，他内心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是自己走得太慢了。

沙地极难行走，脱水和高温完全让他举步维艰，他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死掉已经算很不错了，如今还在前进，他觉得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千万别死啊！”

他时常想起这句话。在幻觉中，如果他还没出发，那家伙还在他面前的话，他一定把这句话甩他脸上。

他妈的，你来试试看！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在沙漠中出现了一长条奇怪的颜色。

我靠，幻觉，真正的幻觉出现了。妈的，为什么不是水或者美女，这一条是什么东西，看上去比沙漠还要干燥。

黎簇心里暗骂着，朝那个东西走了过去。靠近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条老式公路。

他愣了愣，几乎双腿一软就要晕过去。看来黑瞎子没耍他，他在路上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个黑瞎子虽然变态，但是为人还是挺靠谱的。

他几乎是爬上那条公路的。Oh，no！这条公路根本不是终点，还要走很长一段。 他算了一下，决定喝掉水壶剩下一半的水，来加快自己的结局。他咽下了几口滚烫的水，其实这一半的水也只有半杯而已。

他继续往前走。有了坚实的路面，路好走了很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黑瞎子会知道这里那么多的细节？但是他不愿意再思考了，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行走之中。

四个小时后，一辆现代吉普车横穿吉林沙漠的中途，发现了黎簇。那个时候，他正趴在公路的中间，隐没在阳光下的耀眼反光中，差点被吉普车压成一条带鱼。

车上的人是当地的土著，他们有施救的经验，立即给黎簇补充了盐水，并把他带到了医院。

黎簇严重脱水陷入昏迷，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离他昏倒在公路上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一天。他的记忆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才逐渐恢复。当他看到医院的天花板、老爹的脸、还有梁湾那熟悉的表情的时候，立刻就放松下来。他心说，终于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盗墓笔记少年篇·沙海》第一卷完

盗墓笔记少年篇·沙海(第二卷)

第一章 唯一的号码

黎簇从沙漠里出来，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还在接受持续治疗。他的神志完全清醒，已是他在北京医院醒来的第三天，他第一次完全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背后的伤口奇迹般的成功结痂了，轻微的瘙痒让他很不舒服，这种感觉让一切细节开始回到他的脑子里。他想起了那只手机。那个黑瞎子，在给了他食物和水之后，和他说过，他必须活下去，他需要拨打一个电话，来告诉电话另一头的人所有事情的经过。

黎簇不敢说他是真正的刚刚想起来。经历了太阳下的暴晒，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走路上。他有无数次回忆时就要想起这些细节，但是脑海中那刺目的毒日让他的记忆一想到沙漠就自动停止了。

即便他现在想起来，也没有马上拨打这个电话。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走出了这件事情，如果他不去回忆，这一切都会过去。唯独他背后的伤疤在时刻提醒他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时吴邪说过，带他去沙漠就是因为他背后的伤疤。

如果他拨打了这个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决定去沙漠中救吴邪和黑瞎子的话，他们是不是也会来找他？ 如果他背后的伤疤真像吴邪认为的那么重要的话，电话另一头的人，肯定也会来找他。那么，事情还会再重复发生一遍。

不，他无法在经历一次了躺在床上，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麻木了。这棉质被子的质感，空调吹出的风所散发出的臭味和适宜的温度，还有四周人说话的声音，让他忽然意识到了“文明”的美好。

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打这个电话。

黎簇内心还有一种恐惧：他想起这件事情，距离他被发现已经过了太长的时间。如果黑眼镜和吴邪因此死了，对方会不会迁怒于他的“耽误”呢？

他偷偷溜回家，他从沙漠中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连包都没有打开。显然他老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经历过什么。

他打开包，从里面找到了那只手机，已经没有电了。他找到街角的手机店，配了一块电池。就如黑瞎子所说，手机的电话簿里果然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把号码抄了下来，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了过去。没有人接。

电话打通了，但是一直没有人接电话。难道只有用这只手机打过去，对方看到熟悉的号码才会接吗？

联想到吴邪的身份，黎簇觉得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他蹲在路边想了半天。有一刹那，他想着还是不要管了，只要不打这个电话，一切肯定都能过去。反正黑眼镜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也不会有人来指责他。

但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只是那“一刹那”的想法，他就明白，如果自己不打这个电话，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他啧了一声，心说大不了打完后再躲一段时间。以前他在明处，吴邪在暗处，他不好防备。现在他算是在暗处，还能见机行事，实在不行他就让他老爹和自己都进警察局里住去。他就不信那群盗墓贼神通那么广大。

这么想着，他就用那个手机拨通了唯一的号码，屏幕显示正在拨出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可是手机响了起码有三十声，还是没有人接。黎簇没有挂，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看，一直等到手机自动挂断，屏幕黑掉。

黎簇松了口气：“行了，对方不靠谱，不接电话，和我没关系。”他顿了顿，在路边又蹲了一段时间，心里还是不安，又拨打了一次，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他这才完全放心。心想：又是做你们的人质，又是被你们威胁说出了沙漠就要杀了我，我都不计前嫌，给打了两个电话。这两个电话我冒了多大的风险，现在时你们没接。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自然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一下坐倒在地上。觉得解脱了，完全解脱了。

还没等他的屁股把冰冷的地面捂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几乎脱手丢出去。低头一看，手机竟然响了。那个唯一的号码，拨了回来。

黎簇颤颤悠悠地拿起手机，条件反射的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在耳朵边上。半晌，他才听到对面传来了声音：“谁？刚才谁找我。”

“呃，我是一个送信的。”黎簇语无伦次道，“有人托我带一个消息给你。”他以为对方听过后，会用很低沉的声音，特别应景地，庄重地回答他“说！”或者“稍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但是对方却是没怎么重视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又点忙，能不能隔三十分钟打过来？”

黎簇愣了一下，心说你竟然还给我摆谱，就道：“可是，这个口信十分重要。”

“我现在的事也挺重要的，如果他真那么着急，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要你给我打电话传口信？”对方继续说道，“三十分钟之后和我说吧，你不打过来也没事。”说着，那人竟然把电话挂了。

黎簇看着电话，心说黑眼镜啊黑眼镜，你到底有没有和别人说好来救你啊。这他娘的也太不靠谱了。

怎么办？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耍了，不太可能吧，黑眼镜千里迢迢去沙漠就是想着这么耍他？但是如果不是被耍，为什么对方会是这个态度。

他坐在路边，思维混乱，一直发呆了三十多分钟，他才又拿起手机，心说“最后一次了，这一次如果再不接或者吃闭门羹，那就是你黑眼镜自己人品差了，和我没关系。”

电话打去，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了，黎簇说：“我就是刚才和你传口信的人。”

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声音了。现在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那个女人道：“你不用说了，这个号码出现，就告诉了他们一切，他们已经出发了。很感谢你，你可以保留这个电话，这个号码不会再打通了。再见。”说完，电话有挂了。

黎簇怔住了，这次他听懂了。看来对方一接到电话，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他忽然有些失望，就这么完了？不好好的感谢我，也不来绑架我威胁我了？甚至，也不来问问清楚事情的经过，他们这样能找到黑瞎子吗？

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心里感叹着：我终于变回一个普通人了。我和沙漠，和那些疯疯癫癫的人，终于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活了那么大，他第一次感觉到，命运这个东西真有些奇妙。

只是，他又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太快了，似乎应该不会这样结束。但是这个时候，就算有这个预感，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核实。

第二章 无人在意的传奇

一周后，黎簇出院，回校继续上学。

他踏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心想：在这个世界上，就算参与了这些老师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事情，自己这个年纪最终也还是逃脱不过他们的手掌心啊。

他顺着进校门的人流往里走，各种穿校服的学生和往日一模一样。但是他走在他们中间，却开始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弱爆了!他看着那些人，在心里默默的念叨：老子可是被人绑架，在沙漠中经历了极限之旅的人，现在竟然有沦为校服党了。干！可惜那样的经历自己不敢多说。否则，老子一定是这学校最风光的人。

路过教学楼，看了看门前玻璃里的影子，他觉得自己的背影也沧桑了起来。果然同这些普通的同学不一样，他心里升起了小小的优越感。但是这种优越感，在他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立即就消失殆尽了。

他看到属于他的座位上堆满了杂物。翻开自己的抽屉，里面全部都是垃圾，发霉的香蕉皮，纸团，还有很多奇怪的卫生纸。

他把那些垃圾都清理干净后，突然察觉到，班级里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回来了。同学吗全部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妈的！不是应该立即围上来，问我的传奇故事吗？他心里说。这样他就可以非常忧郁的摇头，装X地告诉他们：我不能说。以此吊足他们的胃口。 说不定就有女孩会在下课回家的时候和他同路，请求他：“你偷偷告诉我嘛。”然后他就可以在路边，或者操场上，迎着落日，如站在夕阳下的江湖游侠一般的姿态，把故事讲述一遍。然后，然后就可以......

没有然后。别说女孩子了，就算他以前的一群死党，也都没有注意他回来了。难道还要我自己去他们那里报到？

黎簇心有不甘，决定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期待着来自别人的发现，他期望听到有人惊呼一声：咦!你出院了。

下午四节课过去了，没有人发现他，好像连老师也没有发现他。一直到中午吃饭，坐在他前面的苏万才转过头来。教师里其他人都走光了，苏万淡然地看着他，他也看着苏万。两个人对视着不说话。

黎簇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不是别人没有发现他，而是别人根本就不想和他说话。

“干什么？”两人对视了很久，黎簇就问道。

“还钱。”苏万答。

黎簇这才想起来，自己向苏万借钱的事情。摸了摸空的口袋，钱早就没了。他看着苏万，想着怎么解释，但是想了想他就恼火起来了：王八蛋，我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作为死党，你见我第一面竟然只是让我还钱。就算真的要我还钱，也应该先问候几声吧。

“明天还你！”黎簇没好气道。

苏万继续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又问道：“你的病好了吧，不会传染吧。”

黎簇看着他：“什么病？什么传染？”自己不是被劫受伤吗？怎么就变成生病了？还是会传染的病？ 苏万道：“我们班主任说你得了肺病，会传染，所以休学几周。”

“他奶奶个腿儿的，老子是外伤，老子不是得病！”

黎簇一下明白为什么没人理他了，几乎跳了起来，自己被绑架然后获救的传奇事迹，敢情谁也不知道，全只当是得了传染病。

班级里现在也没几个人，黎簇心里郁闷，踹了几脚桌椅发泄，又转头看苏万，苏万拿着饭盒问他：“真不是传染病？”

“再问绝交啊。”黎簇指着他，想了想，就翻起自己的T恤，让他看自己的后背。等他再转过来，苏万正张大了嘴巴看着他，明显被他背后的伤疤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黎簇回答，“去操场上吃中饭，我和你细说。”

第三章 手机与快递

在操场上的树荫里，两个人吃着饭，黎簇把所有经过和苏万说了。 苏万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全部说完，才道：“你不是脑子也受伤了吧，沙漠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黎簇从包里掏出那只手机，给苏万看，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

苏万摆弄了一下，觉得黎簇也不是那种会以信口胡说为乐的人，但是让人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那你之后还打过这个号码吗？”苏万问他，“人救回来没有？”

“我不敢打，说实在的，我也想知道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觉得，我如果再和他们有关联，我一定会出事。”黎簇道，“而且，对方也说，这个号码我再也打不通了。”

苏万道：“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我这羡慕你，发生了这些事情，你老爹肯定放过你了。”

苏万想起自己的老爹，自己好像也没有就这些事情和老爹多交流，老爹好像也没怎么问过自己，不过对自己的态度倒是没那么恶劣了。

他觉得，至少自己之前要出走那件事，应该是过去 。但是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老爹总不会因此就纵容自己继续胡作非为吧。

苏万摆弄着那只手机，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黎簇就问道：“你在琢磨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还我钱。我觉得你还钱的希望不大了，要不你把这只手机给我，我自己处理掉，咱们就两清了。”

黎簇一把抢回手机：“你想的美！”

“那你说你怎么还我钱，你连中饭都是我请的。”

“这手机可是我此次历险的见证，我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经历同样的事情了。这东西我谁也不会给，我宁可帮你抄一学期作业，或者我帮你老爸洗车去。”

苏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是说，这是你一生中最刺激、最冒险的事情吗？”

“是的，虽然你比我有钱，但是，普通人遇到我这种事情的几率肯定不高，你就尽管羡慕嫉妒恨吧。”黎簇说道。他内心稍微有一些暗爽。但是比他之前预想的快感少多了，也许苏万和他关系太好了，向苏万炫耀的成就感不大。

人嘛，想炫耀的对象永远是看不起自己的人。而死党即便是炫耀成功，也没有什么快感。苏万叹了口气，只是笑了笑。黎簇就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问道：“你装什么忧郁，这儿又没别人。”

苏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只手机递给黎簇。

黎簇接过来，看着手机的款式，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竟然跟黑眼镜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背后忽然就冒起了白毛汗。他翻开了苏万的那只手机，发现电话簿里，也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同自己的那只手机里存的号码完全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黎簇问道。

“我也不知道，下午我们翘课，你跟我去我家吧。”苏万道，“我还有更可怕的东西给你看。”

“翘课？这是我回来后第一天上课哎。”黎簇说道。“虽然我不爱学习，但是我连凳子都没坐热。”

“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消失别人也不会在意，他们会以为你又去医院复诊了。”苏万道。

黎簇想了想，也是。他看了看手里的手机，骂了一声，就道：“走，不过我不要等到你家才知道，在公车上你就得和我说。”

两个人放下饭盒就回教室收拾了书包。中午学校关门，他们来到体育馆后面的后门，然后翻墙出去，那儿有一个全学校都知道的秘密豁口，可以很容易爬出去。外面就是大马路，两人翻下来，穿着校服，路过的行人都斜眼看他们。黎簇逃课经验丰富，立即脱下校服塞进包里。苏万照做。

他们两人怕教导处的人看见盘问，不敢在校门口坐公车。步行了一站才上了车，黎簇立即催苏万：“快说快说。”

苏万道：“这东西不是我的，这东西是你的。”

“我的？”

“是的，你不是不见了吗？你在学校的信和杂志都是我帮你领的。”苏万说道，“这东西就在寄给你的邮包里找到的。”

“啊？”黎簇更加的莫名其妙，“可是，那瞎子已经给我一个了。而且，你竟然拆我的邮包。”

“不是我想拆，是因为里面有东西在响。”苏万说道。

“然后呢？”

“我拆开邮包，然后就看见这手机有电话进来，我就接了。”苏万就道，“对方是个女的，她说是你的朋友，有东西要寄过来。但是，寄到你家里的东西总是退回来，她问我能不能给一个比较固定的地址。我一想，寄到学校肯定麻烦，不如寄到我家里，于是就把我家的地址给她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离开一周之后，我接到的电话。”苏万抹了抹脸，“你知道我借钱给你不是小数目，我还指望这些钱买游戏点卡呢。而你又不见人，有东西押我那儿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然后呢？你继续说。”黎簇说道。

“然后就疯了。”苏万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收到他们寄给我的邮包，一直到昨天才停止，我的房间已经完全被塞满了。”

“他们寄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些东西太可怕了。”苏万道，但是说话的时候，表情并不是那种恐惧，而是一种兴奋，“但是，也太屌了！”

第四章 快递物品

苏万的老爹发财早，所以买房买的早。苏万家是一幢很大、很老的早期别墅。整幢房子的占地面积有黎簇家十个大，大部分的房间空着，甚至都没有装修。院子倒是修整得很好，他老爹喜欢园艺，院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苏万老娘是家庭主妇，整天玩麻将，一进院子就能听到麻将声从里屋传出来。

苏万翘课回家不能走正门，就偷偷从侧门上的楼。他的房间在二楼，房间比黎簇整个家还大。进去之后，苏万关上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还没拉开。

黎簇看出苏万的床上一团乱，显然他老娘也没给他整理房间。黎簇倒不意外。

其他的地方太黑了，看不清楚。苏万摸黑过去，拉开了窗帘。阳光照了进来，此时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最大的时候，整个房间被照得通亮。

黎簇一看就惊呆了。

苏万说的“我的房间都被塞满了”，完全不是夸张，真的是塞满了。黎簇眼里都是大大小小、无数的快递包。有些已经拆开了，还有更多的东西，竟然连拆都没拆。

苏万的房间里有他自己的小冰箱，几乎被掩埋在快递包的下面。他拨开快递包，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出来，递给黎簇就解释道：“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来不及拆，后来我也发现了窍门，不拆也知道什么样的包装里面是什么东西。”

“东西还都不一样？”

“不一样，但是一样比一样屌。你来看我拆开的。”苏万爬到自己床下，拨开床下的几箱漫画，黎簇发现那些全是“擦边球”漫画，什么《我和女魔的H生活》……竟然有好几箱那么多。这些富家子果然内心都很邪恶，最可恨的是都不和我这个死党分享这些邪恶。

咦？他突然想到，难道苏万收到的是成人录像带？所以他才显得比较兴奋，才会藏在床下？

拨开装漫画的箱子，苏万从床下扯出块木板，木板上蒙的全是报纸。黎簇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所以为的东西。接着，苏万掀开了报纸。

黎簇试着猜想里面是什么，虽然时候不多，但是他还是要做足心理准备，不想被下面的东西吓到。不过报纸一揭开，他还是蒙住了。

他看到了一排铁匣，长方形的，好像放大版的月光宝盒，看上去还是崭新的。“这是什么？”黎簇问。苏万拿了起来，一扯一拉一摆弄，“咔嚓”一声，铁盒子瞬间被掰成了一把冲锋枪。“折叠式冲锋枪。”苏万说道，又从边上拿出一条更长的弹匣，插了进去，上膛。“每一把都配有200多发子弹。”

“是仿/真/枪吗?”黎簇接过来，发现枪重的要命，没有点臂力根本握不住。

“我试过在郊区打易拉罐。”苏万露出一种陶醉的表情，“太帅了，那后坐力……想不到在国内也有机会玩真枪。”

“他们为什么要寄枪给你。他们想让你干什么？”

“不是给我，这些枪是给你的。”苏万说道，“你应该问，他们想让你干什么？”

黎簇清点了一下，发现光拆开的部分就有折叠冲锋枪五只，总共配有子弹一千多发。

其他不是武器的部分，有很多几乎无法分辨别的东西。比如说，很多的古旧瓶子，一看就是古董，或者可能是比较逼真的假古董。这部分数量很多，一半都是用塑料泡沫封得非常结实。即使不拆开塑料泡沫，也能看出很多种类：青铜瓶、碎片、还有很多的首饰，像黄金的发钗、翡翠的玉环等等。

剩下的部分，都是野外装备：绳子、探灯、方便扣、GPS、压缩饼干等。

最让他们奔溃的是，他们把所有的快递盒子剥开后，发现其中有两只特别重的盒子里，放的全部都是白色和黄色的类似肥皂的东西，一摸之下还掉粉渣。

“我靠，这该不是海/洛/因吧？我们不会变成贩毒的帮凶了吧。”黎簇道。

“不是我们，是你！”苏万立即道，“完了完了，我会被你连累的，你说我们被抓住后会不会给枪毙啊。”

黎簇拿起那些“肥皂”，仔细看了看“肥皂”的边角。他发现每一块“肥皂”的边角部分，都有一个指甲大小的钢印，上面印着：C4。

“这，这是比海/洛/因还危险的东西。”黎簇结巴起来，“这是，这是C4炸/药包。”

“炸药？威力大吗？”

“嗯，我玩《合金装备》的时候了解过，这玩意，这些量……一爆炸，300米内的玻璃全部碎掉，你们这楼都保不住。”

那装C4的箱子就在苏万床头堆着，苏万立即吸了口冷气，把这些东西往远处推了推。“他们到底想干嘛，难道要我们去打仗吗？”

“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黎簇就说道：“我刚刚拆开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包裹都有点问题。我想我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

第五章 与老爹有关

苏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道：“你什么时候那么有洞察力了？”

“这关观察力鸟事！我觉得还是因为我前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过离谱了，看到不少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东西，所以看到这些就没那么震惊了。”黎簇拿出一只快递盒子，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说道，“你发现没有。这里的大部分盒子里装的东西都有缺损，你看，这一只压缩饼干的盒子，如果里面放满，能放三十条压缩饼干。但是，这里面只有二十一条。”

“然后？”

“然后这样的情况很多，比如说那边那只盒子，里面的压缩饼干只有半盒，十五条。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把这些零散的东西合装在一起凑整盒，不仅可以少寄一个箱子，还能让这些纸盒更加没有空隙，运输的时候能减少损坏。”

“也许寄出这些东西的人，本身特别马虎呢？以为谁都像你，有细节控？”苏万道。

“我没有细节控。”黎簇不承认，他道：“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会干。毕竟不是两箱，这里所有的箱子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情况。那说明，这些人在寄出这些箱子的时候，完全没整理过。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是新的，全是被人使用过的。”

“什么叫被人使用过？”苏万打了个冷战，“你你你……你详细说说。”

“就是说，这些都是用剩下的物资，有人把这个团队一个行动所用的物资，全部都寄给了你。”

“不是我，是你。”

“好，是我。”黎簇道，“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举个例子，如果我们举行了一个party，然后我们把party剩下的酒，全部都寄给了我们一个朋友，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苏万道：“难道是因为我们没地方藏这些东西，而老爹老妈又要回来了，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先把东西移出去？”

“我觉得也是。”黎簇说着想到了那只手机，就问道，“你在收到东西之后，还有没有打过那只手机，问问怎么回事？”

苏万道：“当然打过，但是后来都打不通了，我再想想也不敢打了。对方寄来的是枪啊。”

“现在快递公司都不检查货物的吗？那以后军火走私可方便多了。”黎簇道。两个人把东西全部都藏起来，就剩下两个手机，摆在床上。

黎簇觉得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寄给我呢？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就算偶然闯入到他们的世界，也只是闯入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要突然寄东西给我，他们不怕我报警吗？

黎簇思索了一下，啧了一声，心说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在家吗？所以他们觉得先把东西寄给我，我不在家就不会拆开来看了，可以暂时安全。可是，我老爹在家啊。

等一等，他忽然想到苏万的话。苏万说，对方说是几次寄到他家里，但是都退回来了，这才寄学校里。然后被苏万发现，才转到苏万家的地址。

这里有好几个疑点，他不在家，他老爹在家啊。他老爹应该会替他签收，现在却不是这样。显然他老爹在那段时间也是不在家的。

他老爹去哪儿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老爹奇怪的态度，从他醒来一直到现在，老爹都没怎么和他交流。他自己没说，老爹也没多问。

按以前，他老爹可不是现在这个样。以前要遇到这种事情，他老爹非连所有的细节全部都盘问千百遍才会罢休。这件事也许和老爹也有点关系。

“你怎么了？”苏万看黎簇发呆，就问道。

“没什么。”黎簇看向苏万，又觉得奇怪，但是如果和他老爹有关，为什么他们之后又轻易的把东西转寄给苏万了？“这些东西你先藏好，我要先回家一趟。”黎簇看了看墙上的钟，他老爹应该还没下班。他得回去看看，到底和他老爹是不是有关系。

又问苏万借了二十块钱，黎簇打车回家。他家在南城，这二十块钱只够他到一半的距离。下车的时候，他只能把自己的学生证压在司机那儿。

冲回家里，他先是迅速搜刮了一遍，发现老爹确实不在，他就进了老爹的房间里。

老爹的房间非常混乱，充斥着各种酒的味道，除了卧室，它还充当储藏间的用途——床下和桌子边上全是酒瓶。但是他知道老爹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哪里。

那是书桌中间的那只抽屉，里面有钱和很多父亲的笔记。

黎簇扯了扯，就发现中间的抽屉是锁住的。这个抽屉有时根本不会锁，锁的状态完全取决于他老爹前一天晚上是否喝多了。

这一次虽然是锁住的，黎簇却不担心，他学过开锁，而开这只抽屉的锁，他更是熟练。早几年他就能完美地打开这锁，从里面抽出红票子，然后完美地再锁上。所有的一切要用的只是一把尺而已。

黎簇再一次把抽屉打开，里面的东西他很熟悉，他翻动着，在那些熟悉的笔记本、钱夹子和文件当中，他一下就发现了一叠新的东西。

他把那叠纸拿起来，翻开，其中有一封信。

黎工：

如果你不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你儿子和其他人，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勾当。

我们会陆续有东西寄给你的儿子，我相信你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一定会觉得很熟悉。

当年的那些东西，你千万别说你全忘记了。

黎簇翻了翻其他的纸，发现全部都是一些工程设计图，他咽了口唾沫。把信放回去。然后把抽屉锁上。

妈的。他心说，他知道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后来寄到苏万那儿去。

看样子，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恐吓老爹的。从信里能看出，这些东西和他老爹以前的什么事情有关系。对方想让自己看到这些东西，从而达到恐吓他老爹的目的。

如果自己收到了这些东西，一定会去和老爹说，老爹一方面要安慰他，一方面还要保守心里的秘密，这等于是双重的威胁。

以送出东西的数量来说，对方想要达到的恐吓目的一定非常急促，几乎是不想给他老爹喘息的机会。不过他老爹采取了最蠢的办法——逃避。

当年和老娘吵架的时候，他老爹也是这幅德行，所以最后才变成了现在的局面。在他看来，他老爹虽然在技术上很厉害，但是作为一个男人，确实太懦弱了。

他老爹对送快递的人避而不见，或者干脆躲了起来。对方没有办法，只好把东西寄到了学校。

这样看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沙漠里了，所以说，黑瞎子和寄出这些东西的人，其实是两批人吗？

有可能，显然黑瞎子是个独行侠，他打电话求救的人，也许和黑瞎子并不是一伙的。

吴邪是第一梯队。

黑瞎子暗中保护着吴邪。

但是，还有人，在暗中准备支援黑瞎子。

就使用手机型号来看，恐吓他老爹的，和支援黑瞎子的，应该是同一批人。

自己要问老爹吗?

不行，这会正中别人下怀，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老爹的负担。或者说，成为负担也无所谓，但是让别人得逞，他不愿意。毕竟老爹再坏也是自己人，他怎么能让老爹出事。

不过，老爹为什么会被人威胁呢？老爹那么老实沉闷的一个人，从来就没有和其他人起过什么争端，有什么值得被威胁的？

他想起和信放在一起的几张设计图，难道，是和老爹的工作有关系？他后悔没仔细看看，不过现在首要的还是消灭痕迹。

他离开老爹的房间，把一路进来撞到的东西都有摆回原样，然后进了厕所，准备小便然后出去。老爹下班比他下课早，如果发现他在家，肯定知道他逃课了。

刚尿到一半，忽然家里的电话响了。他犹豫了一下，抓起来听，就听到苏万的声音：“鸭梨，是你吗？”

“是我。”黎簇说道：“怎么了？”

“马上到我家来，出事了。”苏万道。

黎簇奇怪，他从苏万家出来也没过多久，怎么又让他马上再过去。“我没钱了，上次打车的钱都不够。”黎簇道，这一来一回，马上就又一百了，这钱我什么时候能还清啊。

“你先过来，我帮你付，我在路口等你。你一定要过来，这一次事打得要撑破天了。”

黎簇更奇怪了，苏万不是这种会用那么夸张的词汇的人。“到底什么事啊？东西被你爹妈发现了？”

“不是，刚又有一邮件寄来。超级大个，我没法塞床下。我靠，你快来吧。”

“干嘛？他们寄一坦克来了？”

“坦克也就罢了，好歹还能唬弄我爹妈说那是仿真坦克车。这东西根本没法唬弄。”

“到底寄了什么来啊？”黎簇想了想，端着无线电话回他老爹的房间，再次撬开抽屉，抽了一张红的出来。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好像是个人！”苏万道，“邮包里装的是个人。”

我操！黎簇哆哆嗦嗦，几乎没翻到。

(未完待续)

《漫绘SHOCK》停刊以及《惊叹号》创刊!

亲爱的淀粉稻米们：

在这煎熬的三个月里，不断地有读者询问《漫绘SHOCK》的情况，不断地听到大家的催促。之所以说三个月是煎熬的，是因为我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漫绘SHOCK》停刊。不得不承认，在《漫绘SHOCK》最初的决策导向上我们存在着失误，没有找准明确精准的定位，由此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因此，面对一个在原点上就存在问题的杂志，我们不得不忍痛停刊，全心全力投入到新杂志的创办上，重新出发。

于是，《惊叹号》诞生了！

《惊叹号》：中国惊奇冒险故事第一刊！

南派三叔主编，11月7日创刊号全国上市。从此，每月7日，满载惊奇、冒险、惊悚、探险、悬疑的惊叹号，将准时停泊在您的港湾！

《惊叹号》分本刊和刊中刊。本刊16开，84页。刊中刊32开，48页。定价6元。

冒险无尽，惊叹不止。

期待您的关注。

(沙海还是会在《惊叹号》上继续连载的，请稻米们不要再担心了，但是第一期没有沙海，因为三叔没有交稿。)

第六章 寄来的尸体

黎簇在电话里和苏万也说不清楚，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回答，听那边一片混乱，似乎是他家里人也在他身边，只得挂电话。

重新打车来到了苏万家，黎簇心里还是犯嘀咕的如果苏万正在挨揍，自己进去岂不是很尴尬。不过下了出租车他就看到苏万在门口等他了，给他付了钱，二话不说就拉他上楼。

进了苏万的房间，黎簇一下就看到了苏万说的大家伙正横在他的房间中间，像具大棺材。苏万的语言贫乏，根本没有形容出这东西真实的大小来，这东西几乎和他的床一样大。

“怎么搬进来的？”黎簇就问，“这东西进不了门啊。”

“从阳台上弄进来的。”苏万道，“我老爹给我出的主意，用我们家装修时的钢丝，一点一点拉上来。”

“你老爹没问这是什么啊？”黎簇上前，大家伙被纸箱包着，密封的带子已经被剪掉了，显然被打开过，然后又盖起来。

“当然问了。”苏万说道，“我说，这是黎簇的东西，咱们要尊重黎簇的隐私，所以我才这么急急把你叫来。你得想法混过去，否则这东西怎么办啊？”

这东西本来就是寄给自己的，苏万这也不算不够义气，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混过去啊。实在不行，他只有重新打包再从阳台上搬下去，找个板车拉回自己家里去。

“你放心，反正有责任我都帮你担了。”黎簇道，“你刚才说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我就看了一眼，太可怕了。”苏万看着那箱子，黎簇这才意识到，苏万进屋子后一直没有靠近过这个箱子。

“到底是什么啊，你也说了给我个心理准备。”黎簇道，“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敢打开啊。’

“我没看清楚，应该是个人。”苏万道。

黎簇心说自己真没听错，真的是人，这到底唱的哪出啊？又问道：

“那是活的死的？”

“什么活的死的，你说这种东西能寄活的死的？死的，而且，死了应该很久很久了。

黎簇抬眼看了看那纸箱，心说：你妹啊，死尸是吧，这就合理了，吴邪这批人，这种事情应该是干得出来的。

想着他咽了一口唾沫，就去箱子边上，把箱子再次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更小一点的塑料箱子，材料有点像超市里卖的收纳箱。

塑料箱了边上有卡扣，他一个一个打开，翻开一点盖子就意识到，这塑料箱子是密封的，一定不仅仅是塑料那么简单。

他用力掰开槊料箱的盖子，感觉到盖子非常重，槊料箱里有隔热的夹层，打开之后，一股干燥剂的味道就冒了了出来，开始弥漫。

黎簇看到了里面有很多的干燥包，干尸用一种金色的锡纸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是一具男性的尸体，能看到腐烂的痕迹，显然在腐烂的过程中，这尸体边上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使得腐烂突然停止了，接着尸体开始风干，最后变成这个样子。也许这人是死在沙漠里的。

这样的过程最起码要持续两到三个月，但是单看尸体，黎簇无法分辨这是一具古尸还是一具被风干的现代尸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有看到尸体头上有古人的发髻。

干尸的头发是很整齐的短发，稀疏但是沾满了奇怪的污物。黎簇看到，在尸体的胸前放着一张卡片。他拿起来看到上面写了一个名字，霍中枢(编号487)。后面有一行小字：

发现地区：北第六区第三甬道。

发现时间：1984年6月1 2日。

发现人：037号。

这是一张备忘卡，虽然只有几行字，但是隐含的信息却很多。这里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霍中枢，一个是037。霍中枢可能是这具尸体的名字，037是发现这具尸体的人，发现的地方是北第六区第三甬道。

这个地方显然特别大，因为光北部就有六个区域，一个区域还有很多的甬道。按照常规推测，肯定还有南西东三个区域的更多的甬道。甬道这个词语也很关键，它意味着，这个北第六区不是在山体内部就是应该在地下。

“你有什么看法？”苏万看黎簇发呆，就问道。

”你可能需要更大的地方。”黎簇道。

“为什么？”

“我觉得这应该只是第一具尸体，这样的东西，可能会有很多很多。"黎簇指了指霍中枢名字后面的编号，“最少，这样的尸体应该有四百多具。"

苏万张大了嘴巴看着黎簇，然后以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半响才道："你确定？"

黎簇摇头:不一定，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做好这个准备，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苏万道:“这,这,这怎么行，我们家不成殡仪馆了？“

“殡仪馆也吞吐不了那么多尸体，四百多具。”黎簇跌坐在地上，捏了鼻梁一下，觉得特别疲倦，“咱们最好事先租一个仓库。”

黎簇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内心还是存有侥幸的，他觉得这事情似乎有点夸张了。苏万也觉得，这只是一具可能必而已。

但是，就算只有一具尸体，也让他们够呛了。苏万打死都不肯和这具尸体待在一个房间里，但是如果他们出去过夜，苏万老爹进到房间里，肯定会吓得爆血管的。

可如果不存在家里，这东西往外面摆更离谱，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该怎么解释啊?两小孩运一具尸体在路上跑，拉风是挺拉风的，要被逮住了明天肯定是头条。

琢磨半天，苏万有了一主意。他们家住的高档小区，二期还在建设，建筑工地就隔一条马路。晚上工地不干活儿，烂泥地基那儿没人，他们可以等天色晚一点，把这死人运过去，刨坑埋了。暂时埋入地下，明天再去物色个仓库，如果真如黎簇所说，好好有个准备。

黎簇说：“后者我同意，但是前者咱们这不属于月夜抛尸嘛，碰上警察更说不清楚了。”苏万说道：“要么你睡这儿，我睡酒店去，你搂着这兄台过几晚上我是不介意的。”

黎簇想想心里也发憷，只好点头，苏万就让他在这儿看着，他去搞辆板车和几把铁锹来，晚上好办事。

第七章 诈尸

苏万走后，黎簇看着乌漆麻黑的房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这个房间里，毕竟有一具尸体，这种感觉是他以前完全没有过的。

毕竟死党了那么多年了，苏万的房间他特别熟悉，设备齐，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可能比他待在自己家的更多。

他想拉开一丝窗帘，让外面的阳光进来，却发现窗帘都被钉死在墙上。苏万有些神经质，他也不想去拆那些大头钉，于是打开苏万的XBOX，开始打游戏。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梦幻，自己在死党家里打游戏，身后还有一具干尸，床底下放着军火。缅甸反政府军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吧。

游戏这种东西还是很能分散人的精力的，他打着打着，很快就把阴侧侧的感觉忘记了。怪物猎人猎了两三个怪，苏万的号装备不好，全靠技术他觉得手指抽筋，头晕眼花，就按了暂停躺在地上休息。他看到了墙壁上的钟，发现苏万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这小子到底是去哪儿买东西，自己打一把铁铲可能都已经打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又坐了起来，准备继续打游戏。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忽然愣了愣。

在坐起来的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他好像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什么东西。当他想起身后放着什么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奓了。

他也不敢立即回头，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缓缓地关掉游戏机，电视屏幕一黑，便从里面看到了身后的情形。

他看到那具干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站起来了，背对着他，就在他的正背后。那一刻黎簇没有直接晕过去算是他练出来了，在沙漠里他对尸体的恐惧消磨了很多，但是，如今的情况他却不知道怎么应付。

僵持了一会儿，黎簇看着电视屏幕，身后的尸体没有一丝动静：他想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在不停地发抖。

他用力揉了揉腿部，等腿恢复了一点就立马爬起身来，回头便看到尸体站在那儿，身上的金锡纸已经撑破，露出了里面干枯开裂的皮肤，一动。

难不成这人没死，只是长得丑点？丑成像尸体那样也太离谱了。

黎簇往边上摸了摸，从墙壁上扯下苏万装饰用的藏刀。尸体没有任何的反应，黎簇仔细地看了看房间的“地理形势”，发现尸体面对着房间的门，自己从门口出去必须要从它的面前经过。

这个险他显然不愿意去冒，他又环视了房间，目光落在和门相对的窗户上，自己从那儿爬进爬出很多次了。他一点一点摸过去，一个一个扯掉刹住窗帘的大头钉，慢慢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他一边用余光看房间里的尸体，一边看窗外的情况，希望窗外这棵法国梧桐最近没有被修剪过，卡在窗台上的那根树枝还在。

一看之下他说愣住了，窗外的梧桐树上竟然爬了三四个人，全部蹲在那儿，手里都拿着棍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万，苏万在最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把军工铲。其他几个，都是经常在一块儿玩的死党。

黎簇看着他们，做了个你们在干什么的表情，苏万忙让他爬出来。 ．

黎簇看了看身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出去，离他最近的人一把拉住，把他从里面拽了出来。他来到树枝上，往窗里望去，发现窗帘已经归位，把屋里的情形挡住了。

拉他的那人叫杨好，是附近街上的小混混，是苏万初中时候的同学，初中毕业之后就没上学了，一直打零工混着。因为打架的时候下手特狠，所以苏万有事就去抱他大腿，这两个人一个富二代，一个黑二代，是这个区里特有名的害虫。

在树上的其他人都是网吧里一起混的哥们儿，看样子苏万长久不回来，是为了跑去找救兵。

来到树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还是黎簇先开口道：“哥们几个都够意气，改天我请吃饭。”苏万道：“我买了东西回来，刚推开门就发现那东西站在你身后，我只好去叫人了，你还真淡定。

黎簇点头：“我改，我一定改。”

杨好问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诈尸了？那是个模型吧，哥几个耍我们，我可直接上手抽啊。”

苏万道：“千真万确，肯定诈尸了，鸭梨你到底得罪谁了，寄个僵尸给你。”

黎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觉得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他们寄这些东西给我有什么意义？”

杨好对苏万说:“少废话了，这事儿我可不信。现在怎么弄？你不说给我几把真枪让我帮忙吗？不给我我可就回去了。”

“别啊，哥儿们，那东西在我房间里，等下把我家给灭门了。而且枪也在我房间里，咱们同心协办一次不容易，你们得救我。反正这一次，僵尸不咬死我爸，我爸也得咬死我。特别是你黎簇，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给我麻利地搬走，否则我只能报警了。”苏万郁闷道。

“你报警我就一口咬定和我没关系，反正东西在你家。”

“哇，黎簇，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绝交，我要和你绝交！”

“都给我闭嘴！”杨好听烦了，骂道，“你给我确定，你房间里真有真枪？”

苏万道：“我靠，这时候我还能骗你吗？你进我房问分分钟就拆穿我了。‘

黎簇道：“这我可以证明。”

杨好看了看黎簇，想了想道：“我相信鸭梨，鸭梨正经，不会骗人。”说着对身后的人道，“操家伙，找个麻袋，我们把房间里那东西拽出来给做了。”然后转头对他们两个道，“你要真耍我，我肯定很受伤。

我受伤了你们肯定也好不了，懂不？”

说完杨好摆手，几个混混兜起家伙就往苏万家的门口摸去。一路进去，苏万的父母在房间里看电视，门虚掩着。一行人摸着过去，来到了二楼。黎簇看到了苏万的房门就开始紧张，刚想停下来和这些人休整一下，杨好就抢过身后人拿的麻袋，转身就推门进去了。

其他人措手不及，听到房间里一连串打翻东西的声音，忙冲进去帮忙，一下看到杨好踹着一个东西，麻袋已经套在他头上了。

几个人上去一顿乱揍，直揍到都没了力气才散开来。一看，麻袋完全瘪了，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人形。

几个人再次面面相觑，杨好上去一把把麻袋扯开，就看到那具干尸已经支离破碎，被打成了尸块。

楼上搞什么，苏万你皮痒了是吧？”楼下苏万的父亲大吼，苏万看着尸体，扯着嗓子喊道：“对不起老爹，我们轻点，你们睡吧。”

“再闹我就给你们爹妈打电话，没家教！”老爹继续大吼。

黎簇也喊道：“叔叔，对不起叔叔，我们一定轻点。”

老爹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苏万蹲下来，喃喃道：“牛X啊，我们把僵尸干掉了。杨好，你现在不光是小区一霸，你简直可以称霸三界了。”

“这东西比你还不如，直接就踹翻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是没反抗。”黎簇好像看到了什么，凑近过去，从尸体的碎片中拨弄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根杠杆，连在放尸体的箱子底部，“这儿有一机关，能让尸体从棺材里立起来，这不是僵尸。”

“啊？为什么要这么干？”苏万问道，“恶作剧？”

“不是，是为了这个。”黎簇指了指那放尸体箱子的底部，他们就看到，在箱子底部，尸体的身下，还有一块板可以翻开。

“吓，还有乾坤。”苏万从一个抽屉里拿出手套戴上，然后把那块翻版打开，看到里面只有一个饭盒大小的空间，中间放着一个用黄绢布包裹的东西，拿起来翻开一看，苏万立即把里面包的东西丢了出去。

杨好单手接住，也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只手，被凝固在好像羊脂一样的固体里。固体是淡青色的，能很轻易地分辨出那只手有七根手指，而且，手指非常长，不像人类的手。

“六指琴魔的爸爸！七指独臂神尼！”杨好道。

黎簇捂着自己的脸躺倒在地板上，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九头蛇柏的藤蔓，黑眼镜曾经砍下来过一根，一模一样。

黎簇无奈，心说：狗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根本不喜欢这些东西，寄点枪来也就算了，这种东西我卖破烂都没人要啊。

第八章 又见梁湾

当天晚上算是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杨好看到了那批军火，特别兴奋，玩了半天，但是没敢要。苏万他们把尸体的碎片归整了一下，就按照原来计划掩埋了。苏万还买了香火点上。回头苏万请那帮人在万龙洲吃了顿鲍鱼，刷卡刷了一万多，于是黎簇决定那五百块暂时不考虑还了。

和杨好分别之后，苏万就对黎簇说：“杨好这人有黑社老大的潜质，一般混混拿把真枪肯定就满世界炫耀泡妞去了，肯定几天就会被发现，指不定我们都会暴露。杨好显然明白，这把枪要完全属于他，放我们保险最安全的。”

黎簇完全没听进去，他回来之后，暴风雨一般地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完全没有逻辑，但是本身又有必然的联系，他觉得，他肯定陷入某个阴谋之中。

现如今，如果自己再傻x下去，很可能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决定想办法去弄清楚，如果弄不清楚，他决定一定一定报警听警察叔叔的了，什么钱都不要了。

黎簇和苏万分别，当天晚上他做了一晚上噩梦，第二天早上，他就到医院去找梁湾。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是梁湾促成的，这个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原本已经不想再和这一切有任何联系，现在他走投无路，只能从唯一的线索查起。结果到了医院一问，梁湾休年假去了。

他一路找到梁湾的家里，敲开她家门的时候，梁湾一脸惊讶。她穿着一身短装，热裤露着两条修长白皙的美腿，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是的，只有背心。

成熟女人的曲线让黎簇愣了一下：我擦，心猿意马，不行，我现在没功夫想这些。

“你来干吗？”梁湾松开扶着门的手，让他进来，“逃课可不好。”

“我有事找你。”黎簇进去，就看到梁湾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立即觉得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说，什么事？该不是问我要那五百块钱吧。”

“不是，不过你要还我也行。”黎簇坐得远远的，心说：如果报警，自己的资产就只剩这五百了。

梁湾瞟了他一眼：“干吗坐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啊？”

“我们又不太熟，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了。”黎簇道。

梁湾叹了口气，拿起指甲油给自己涂起来：“吓，和我摆起龙门阵了。怎么，和我吃过顿饭就以为是我前男友了？你这种态度我可不配合你。

黎簇知道这女是嘴巴上不饶人的，没有必要和她在嘴皮上多磨工夫，也不多说，转身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梁湾吓了一跳，坐起来：“你干吗？老娘抽你了。”

黎簇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把那只“七指怪手”拿了出来，然后转身把那只怪手和自己背后的图案放在一起。

“有点人道主义精神的话，你就配合一下我这个可怜人。“黎簇说道，“小弟我快被你前男友的老板整死了。”

粱湾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黎簇的背和那东西，就道：“你想知道什么?”

黎簇道：“我想知道你知道的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切，你和王盟说过一些什么，他告诉过你什么，一切的信息我都要知道。”

梁湾看着黎簇，忽然就道：”郡你应该去一趟杭州。”

“杭州？为什么？”黎簇吃惊地道。

“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一次，如果你想弄清楚这件事情，杭州才是关键。”梁湾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找出一条短信，“这是他们铺子的地址，王盟告诉过我，那儿是他们的大本营。我实在不知道其他的了，不过如果你想去调查一下，你肯定得去这个地方。”

登上杭州的飞机之后，黎簇有点拘束。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来是因为梁湾帮他付了机票钱，他看到梁湾打电话订机票的样子，觉得好帅。

未成年人看成年人做任何事情都有一种卑微感，这种卑微感让黎簇觉得无所适从，毕竟他还是很喜欢梁湾这样的女孩的。可是年龄的差距太大，让他越来越不敢想。

另外就是一种恐惧，他的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这和去沙漠不同。在沙漠里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但是去到杭州，如果粱湾不管他了，他难道要一路乞讨回来？

虽然他的这种心思梁湾一眼就看穿了，还对他说：“放心吧，姐姐养你，以后赚钱了记得孝敬姐姐。”但是他心里还是很不安，梁湾这个女人太情绪化，万一哪天自己说错了一句话，估计她摔门就走，自己兜里的三十四块两毛八到那时候就是自己保命的资本。妈的，每到这种时候就想快点长大算了。

“你紧张什么？”梁湾看他脸色阴晴不定，“这该不是你第一次坐飞机吧。”

“不是，当然不是，经常飞。”黎簇道，心里想着上一次和吴邪飞的时候，“我有理由紧张，你要理解我。”

“理解理解。”梁湾看了看他的背，“但你也别太夸张，引起空姐注意把你拽下去。”

黎簇“啊”了一声，心说之前被骗上飞机比现在还紧张，也不见得其他人提醒他还有这种危险。

你说，你的箱子有没有过安检？”梁湾翻着飞机上的杂志问道，“要是他们看到箱子里有只手会不会把箱子扣下来？”

“我怎么知道。”黎簇道，“他们不会拆开箱子看吧？”

“现在都是x光扫描的，不用开箱，土老帽。”

“啊？”黎簇被她说得担心起来了，如果行李安检员发现行李里有一只断手，那事情就大条了。她干吗要提醒自己，提醒了自己不是更紧张吗？

但是他看了一眼梁湾，发现她拿着杂志看的那一页，是一则房产广告？她看似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但目光却是散的。

她也很紧张，黎簇立即意识到，原来她啰嗦这些，是因为她也很紧张。

是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即使是一个梁湾那么泼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也理应感觉到害怕，普通人对这种事情应该是避之不及的。

如今她还出钱带自己去找这件事情的源头，黎簇忽然有些感激。又或者说，这个女人，在这件事情里，也有必须要了断的事情吗？

飞机在下午三点多降落到杭州，他们没有入住宾馆，而是直接打车往一个叫西泠印社的地方。

梁湾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从下飞机开始她就没有说一句话。

黎簇忽然感觉到不妙，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是梁湾陪他来这里寻找答案，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正好相反。

第九章 解雨臣

他跟着梁湾一路到了一个叫吴山居的地方，发现大门紧锁，这个古色古香的好像印章铺子的地方没有开门。他正叹了口气，转身想走，却看到梁湾对着门捶了几下。

门板很厚重，几下并没有多少动静，但是黎簇还是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哪位？”

接着一块门板被揭开，一个人探头出来，黎簇发现这屋子里竟然有很多人。

“你是？”那人问道。

梁湾把黎簇的背包里的“断手”拿了出来，递了过去：“给你们头儿，随便谁，只要是管事儿的就行，让他看看这东西，我在边上喝茶，有找我。”说完转头就走。

黎簇莫名其妙地跟着粱湾进了边上一个茶馆，还没等他发问，梁湾转身就问他：“老娘刚才帅不帅？”

“帅。帅呆了，简直就是女杀手一类的角色。”

梁湾抬起头笑了笑，黎簇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

他一下也不敢说话，心说：狗日的，老子果然不是主角啊。她这样子，身后肯定全是故事。那个王盟或者吴邪到底伤她有多深，还是说，这女的根本不简单？

“别琢磨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梁湾说道，“我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和他们没有关系。”她苦笑了一下，“我之前见到王盟，说是如何如何，其实那一次，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我还在做实习生的时候，见过一个病人 ，他是不明创伤导致的骨裂和失忆。当时我在照顾那个病人的时候，就见过这些人。”

她叹了口气：“有些人，不能见，见一次，负一生。”

黎簇扬起眉毛，心说难道还是花痴？

我在照顾那个病人的时候，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梁湾看着窗外的西湖，悠悠地说道，“那些人，那个人身边的朋友，似乎很想从那个人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他们很勤快地照顾他，但是始终不可能有我勤快，因为我就在医院里面。每天晚上，我都会在这个人的病房里逗留很长时间。这个人有的时候会说很多没有意义的词语，这些词语单个听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我一天一天地听着，终于听出了一些端倪。我并不知道这些端倪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只是记住了这些信息。后来那个人出院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是很喜欢他吗？”黎簇问道，心中有些发酸，心说水性杨花的女人啊，你到底喜欢谁啊。

梁湾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我遇到了王盟和吴邪，我认出了他们，于是，我开始故意接近他们。其实我原本不是你是医生，是我主动调过来的，我就是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黎簇问道。

“然后，我发现他们的世界，水太深了。我和王盟聊天，试图套出一些信息。我成功了，那个人的那些话，我原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王盟和我说了很多事情，让我突然明白了那些话的含义，我非常害怕。”梁湾说着忽然抬头，看向黎簇的身后。

黎簇立即转身，看见门口走来一个年轻人，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吴山居应门的那人。

这些人很快发现了黎簇和梁湾的所在，为首的年轻人就朝他们径直走了过来，边走边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清场，把这个茶楼包下来。”

身边的人立即散开，到四周的桌子前开始交涉。年轻人来到他们面前，笑了笑：“两位跟我七二楼雅座吧。”

“老板，你这么弄对其他客人恐怕不太礼貌吧。”梁湾说道，一副很强硬的样子。

年轻人说道：“是的，你说得对。所以两位跟我去二楼雅座吧。”说完他身后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梁湾显然也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和黎簇两个被架了起来，被一路拖往二楼。黎簇心里狂骂：我操，臭娘儿们，怎么又把老子搞到这种田地。忽然就听咝的一声，接着是一声哀号，走在他前面的梁湾边上的一个打手，捂着脸滚了下来。接着又是咝的一声，另一个也惨叫着摔了下来。

黎簇看梁湾蹬着高跟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防狼喷雾，对着人就喷，一边还对着黎簇大叫：“快跑！”

黎簇身边的人已经松了抓住他手臂的手，想上去制伏粱湾，他立即挣扎，想学动作片里一样，从乱群中猫腰滚出去。但是无奈人太多，瞬间他又被提溜了回来，梁湾也已经被抓住了。

“不准打脸！”粱湾最后叫出的是这句话，然后身边的一个被她喷中的人，从她手里掰出辣椒喷雾，对着她的脸就是一下。

她无法说话，闭紧眼睛大吼，努力跺脚，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哀嚎，接着就被人拖到二楼去了。

那喷他的人自己也不好受，满脸眼泪，低头看了一眼黎簇。黎簇倒吸一口冷气，立即道：“不关我的事情”话没说完，那人已经下了几步，拿着喷雾喷了黎簇一脸。

从来不知道被防狼喷雾喷到了，竟然会是这样的感觉。黎簇的眼睛和鼻子受了刺激，让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思考，所有的体力用在了打喷嚏和流眼泪上。那种剧痛是整片的，他恨不得有人能拿一把刀过来，把他的脸整个儿挖出来。直到有人拿来牛奶给他洗了脸，他才慢慢缓过来，不过却满头满脸脸都是牛奶。

他睁眼就看到梁湾鼻子眼睛通红地在擦头发，她的头发比较长，正用毛巾不停地擦拭。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在他们面前，为首的年轻人泡了一壶茶，正在玩自己的手机。

“还有牛奶吗？”黎簇问了一句。啪，对方把手机一甩翻盖盖上：“长话短说，你们是什么人？”

黎簇不敢乱说话，抬头看梁湾，后者对那个年轻人道：“我是你妈。”

年轻人拿起桌子上的喷雾对着梁湾又是一下，梁湾一阵尖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边上立即又有人拿着牛奶给她冲洗。

“说，你们是谁？”年轻人又问道。

梁湾终于哭了出来，也回答不了，年轻人就看向黎簇。黎簇立即道：“我是一个穷学生，那个，你千万要有耐心，听我慢慢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黎簇花了十五分钟，把所有的来龙去脉全部和这些人说了。十五分钟，他的脑子转得如闪电一样快，生怕自己有一点磕巴对方会再喷他一脸喷雾泄愤。

听完之后，那个人只问了一句话：“那部手机呢？”

黎簇指了指他的包，有人把包递给他，他把手机拿了出来。

那人打开手机，翻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为什么选了他？”

黎簇“嗯”了一声，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此时应该想些什么。年轻人对他道：“你已经把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了?”

黎簇点头，年轻人就把手机还给了黎簇：“这个手机对面的人，还有可能会打过来。如果他打过来了，你打这个电话通知我。”对方递来了一张名片。

“哦。”黎簇接过名片，觉得太古怪了，现在的黑社会真的都完全不怕报警啊，还给我名片！

“一个电话，一万块钱。”年轻人继续说道，“我看到通话记录，立即付现金。”

“哦。”黎簇继续点头，心说：有钱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年轻人拍了拍他，起身就要走，黎簇立即道：“那个，老大，那些东西怎么办，要么你们找人把那些东西都搬走，我是无辜的，别牵连我和我朋友。”

年轻人道：“既然他把东西寄给你了，肯定就有他的用意，你留着或者自己处理吧。

说着，他没停步，带着人瞬间就离开了，只剩下黎簇和梁湾两个人，那只“断手”也放在桌子上。

梁湾还在那儿哭，黎簇看了看，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有点蒙，看到桌子上还有半瓶牛奶，就端过去，问道：“你要不要再洗洗？”

粱湾抬头，眼睛肿得像金鱼的水泡一样，摇头：“你走开”。

“姐姐，他们是黑社会，你何必搞成这样呢？”黎簇道，“现在安全了，我们先去医院吧。”

“你完全不懂！”梁湾又趴了下去，大哭起来，“他又骗我，说什么杭州都是他的朋友，绝对不会伤害我，你妹的朋友，从来没有人那么对过我。”

黎簇皱起眉头，品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心里觉得异常诡异，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骗不骗的？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梁湾还是哭，他劝了几下，实在是不行，就由着她去了。自己则坐在一边，看对方给他的名片。他以为会是一张特制的名片，没有想到，却是一张普通的名片，上面写着：

解雨臣 董事长

北京瑞恩一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

“名字真娘泡”他自言自语道，心说这小白脸还是个董事长，肯定是个富老二代。翻过名片，他看到在名片的背后，竟然写着一个地址。

长安镇东方学院对面三区2组 19号

这个地址用一个箭头指着，边上有一行英文，意思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到这里去。

第十章 浙南小镇

黎簇皱起眉头，挠了挠头发，看了看梁湾，看了看名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虽然一切发生得很快，几乎让人应接不暇，但是他还是记住了很多细节。自己一想，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让他很头疼，如果如他所想，那就太乱了。

我靠，这事儿该有多乱，才会把人逼成这样。

“别哭了。”黎簇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他又有什么奸情，但他并不是认不出你。”

“你不要骗我了，他刚才的表现，如果是故意装的，那比认不出我更人渣。”梁湾哭得更加厉害了。

黎簇把名片给他看，梁湾看了一眼，说道：“谢谢，现在我至少知道这个王八蛋叫什么名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他在名片上写了一行字，他为什么要偷偷在名称上写字，说明他不想他传递这个信息的事情被人发现。”

“那又如何？”

“你想，如果他身边全是他的手下，他没有必要这样做？”黎簇道，“他这么做只有—个目的，他也不是很信任他身边的人。”

“然后？”

“然后，如果他不信任身边的人，那么他喷你辣椒水，或者对你不好，也许是为了你好。”黎簇说道。

梁湾抹了把泪眼，想了想，忽然道：“你说得有道理。这么说，这个人也在一个令他很苦恼的环境里？”

“这人光气度就相当牛x了，如果他这么牛x都能苦闷，那么，这一定是一个非常苦恼的环境了。”黎簇道。

“对！你说的是对的。”梁湾看了看名片后面的地址，“走，我们去救他。”

黎簇把名片抢了过来，说道：“等一下，你先冷静一下，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你爱上的人不少，我个人觉得这些人肯定在进行什么秘密的计划，请问你是怎么和这么多人搞上关系的？”

梁湾啪地一下又把名片抢了回去，说道：“救人要紧，先去看看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说着她看了看名片，“这不是杭州的地址，应该是浙江边上的某个小镇。我们现在去打车，今晚就能到。”

四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小镇的某个胡同里。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小镇，高速路口出去还开了很长一段省道才到。天黑了看不清楚四的地貌，只觉得全是天地，这里是平原地带，连个土坡都看不到。

他们到达小镇的时候，小镇里的灯已经全灭了，这里显然没有什么夜生活，十分安静。

“好奇怪的地方，—到九点就没有人上街了。”梁湾道，“我当时还以为夸张，现在看来是真的。”

出租车到了胡同口就不肯进去了，看胡同里面一片漆黑,梁湾一直在游说，说我们一个小一个娇，绝对不可能拿他如何，有什么好怕的。出租车司机说谁知道胡同里面是不是埋伏了几百个大汉，于是他们只好在胡同口下车。

两个人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梁湾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应用，两个人走了进去。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胡同，两边是小别墅的围墙。走到底有个铁门，里面是一栋农民房，门边贴着对联，红色的纸已经发白了，显然对联甚至不是去年的，最起码是前年的。铁门锁着，黎簇拿出名片，在钥匙孔里捅了捅，无奈地看向梁湾。梁湾却道：“你是爷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看你？”

“这挂锁是锁在里面的，我就算爬进去了也开不了门。”

“那我不管，难道你还要我想出办法把我们弄进去?”

梁湾叉腰看着黎簇，黎簇看看铁门，看看这个女人，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理也说不清楚。

爬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自己能多次逃过老爹的追杀，不靠别的，主要还是靠他翻墙的本事。黎簇翻过多少次墙了，他自己也说为清楚。从最开始老是挂在墙上或者把裤子勾坏，到后来别人来向他请教爬出学校的六十三个位置，他对在任何地方进行攀爬的所有要素都胸有成竹。

黎簇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典型的浙南农民房的结构，高墙大院，从墙头可以看到墙内种的树木探出的枝丫，没有听到狗叫声，说明这个院子和四周的邻居都没有养狗。这使他宽心了不少，但是对于他来说，要爬过这么高的墙，需要借力其他的东西。

身边这个胡同异常干净，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借力的杂物堆，只有一辆摩托车被锁在另外一户人家门口的廊柱上，根本搬不过来，身边唯一可以踩的估计就是粱湾了，显然粱湾是不可能当踏脚板的。

黎簇在门口转了三四圈，发现从墙壁爬上去是完全不可能的，粱湾骂道：“你到底爬不爬？装冷漠是什么意思?”

黎簇说道：“你也要让我找到能爬的地方才行啊，我又不是四脚蛇，有面墙抬脚就能上去。”

说着黎簇看到了他们面前的铁门，铁门上有很多焊接后的缝隙，这似乎是他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但是铁门顶上还有一米多高的院墙头，就算他顺着铁门爬到上头，但上面那一米多他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往后退了几步，拿了梁湾的手机照了照，开始有点沮丧，心说：这地方肯定是爬不过去的，难道我的一世英明就毁在这个地方了？

除了爬墙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黎簇一边想着，一边也觉得奇怪：为何这么一座院落，外面的防守会如此的严密，这不像是一般浙南农民房的状态。

How to do? How to do?黎簇把目光转向铁门的缝隙，他想自己的手是否能够伸进去，因为他对于撬锁还是有一番研究的。这也让他很汗颜，他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技能都和贼有关。他老爸并不想把他培养成一个贼的，为何他现在把自己搞成这个鸟样呢。但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尝试把手从门锁处的缝隙中伸进去，就发现根本不可能。缝隙极窄，显然这里的门质量相当好。

所有的东西虽然看似很土很简陋，但是几乎没有犯任何常识性的错误。

黎簇叹了口气，梁湾道：“好吧，看来你跟我想的完全不同，你太让我失望了。是不是我们现在得去镇上买点东西，先住一晚再说？”

黎簇道：“那倒不至于，其实还有很多方式。比如说，我们可以通过旁边那家爬到这家。旁边那家门口停着摩托车,这是干净胡同里唯一东西可以借力的东西，踩着它应该能爬上去。

粱湾道：“你确定可以吗？”

黎簇道：“我不确定，假设我被抓住的话，你就不要管我，记得明天假装我的姐姐，到派出所来领我就可以了。”

说着，黎簇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服，踩住了摩托车，用力一跳，双脚在墙壁上砰砰几下就爬到了墙顶上。

第十一章 院墙上的脸

这些人修葺的墙壁极鬼，墙壁的上沿做得很锋利，它是一个收缩的弧度，上沿基本上像是个刀刃。

黎簇爬上去之后深吸一口气，没有手电是一个大麻烦，还好月光够亮，此外上面没有镶嵌玻璃碎片也是好事。他趴在墙沿上往里看去。这个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菜和绿植，甚至还做了一个三层架子来摆放那些花盆，显然屋主是个园艺爱好者。

黎簇心中一喜，脚尖一点，腰部一用力，噌的一个翻身，从墙的这边翻到了另外一边，接着他双手一松，就顺势滑了下去。由于身体和墙壁有些许摩擦，让他滑落的速度不快，所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翻黎簇觉得己好像评书里的刺客一样，倒挂卷帘门，落地悄无声。

这个院子里没有狗，真是大幸运。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屋内的灯全都暗着，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另外一边放花的地方，然后把花盆一个个搬到和隔壁相邻的那面墙下，慢慢地堆成一个金字塔。

接着黎簇借着塔爬到了最顶端的那个趴台上，用脚用力一踮，就窜了上去，想抓住边上通往隔壁人家的墙壁。结果，忽然看到的景象让他立即卸力，把手缩了回来。

这个动作如果有人看到一定觉得他傻透了，因为他的脚还没有离开花盆，就立即缩了回来，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踮脚的广播体操动作。

那是因为他看到隔墙顶上面钉满了铁钉。娘希匹，黎簇越来越奇怪，这些人造围墙，对着街的墙壁不做这种措施，对隔壁邻居却防范得这么严密，为什么呀？

黎簇也看不太清楚，如果是铁钉的话，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因为他有对付这种东西的绝招，而且这些钉子很大程度上更利于他攀爬。

在墙壁的顶端安放钢钉虽然是很常见的方法，但是这些钢钉基本上不会深入到墙壁内部，很多都是在浇灌墙壁上沿的时候，简单地把钢钉插到水泥里的。这些钢钉其实并不牢固，用重物敲击就很容易把它们从水泥里敲出来。但是在这夜深入静的时候，黎簇显然不可能用这种方法。而如果不把钢钉敲击掉的话，即使不牢固，但对人的心理以及碰到人的皮肤都是很大的伤害。

过黎簇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钢钉这种东西，一旦过于密集就和没有是差不多的。这是一种物理定律，也就是说支撑点越多，受力面积就大，压强就越小。如果一块板子上面的针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黎簇甚至敢直接走上去。

但即使如此，在这些钢钉之间也必须要有某种东西作为缓冲。黎簇东搞搞西搞搞，东看看西看看，从这边的院子里翻出了一个脸盆倒扣在墙壁的上檐，用力趴了上去。钢钉吃力,立即突破了脸盆。但是并没有穿破太多。黎簇一边趴着，一边缓缓地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墙壁上沿，他知道只要自己动作够慢，这些钢钉带来的痛苦完全不算什么。而且因为钉很容易抓住，这就变成了他十分理想的攀岩物。

只爬到一半的时候，黎簇已经气喘吁吁，毕竟不像刚才那样，用脚一蹬就能直接翻过去。

他用力扒住，使得自己的手臂渐渐适应钢钉带来的疼痛，再慢慢地使力让自己的下半身撑到墙壁的上沿。此时，黎簇刚想往对面的院子瞧去，却陡然发现在墙壁的另外一面探上了一张怪脸，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那张脸无比的惨白，睁着一双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瞪着他。

黎簇愣了两三秒钟，突然唉了三声，整个人往后倒。这种恐惧，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真的很难理解。爬上墙头之后，突然对面也爬上来一个东西，和自己脸对着脸，几乎要亲上了。如果心脏不好的人，可能当场就会被吓死。

黎簇向后倒，结果衣服被铁钉钩住，也没有立即从墙壁上掉下去，而是被倒挂在半空，挂了大约四五秒钟，直到衣服被撕裂，整个人才摔到了底下的花坛里。

这下摔得惨了，花盆金字塔被他横倒下来的身体砸垮了，摔到地上，碎得一塌糊涂。

黎簇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喘着气，想缓一缓，忽然身后房子里的灯全亮了。黎簇反应还是比较快的，一看情况不对，立即就冲到门口，想看看是否能从里面把门打开。但是他心中知道这希望很渺茫，一般农民房都是双面锁。

动了几下发现打不开之后，他立即冲到另一边，胡乱地搬了几个还没摔碎的花盆过来垫脚，重新爬到墙上，翻了出去。

外面的梁湾正在抽烟，听着院子里有声音，还没有反应过采，显然小知道出了什么事。

黎簇落地之后，拉着梁湾就跑。两个人一路跑出了胡同，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开始狂奔，一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黎簇才松手。他看了看身后，就单手撑在树上不停地喘气，甚至呕吐起来。黎簇跑成这样，梁湾就更不用说了。她揉着被黎簇拉着的手，几乎是歪倒在一边。黎簇看她似乎高跟鞋跟都掉了。

梁湾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如果真不行，以后能不能别逞强？”

黎簇说：“你不知道我看到什么东西，哇靠，那太吓人了，那屋里是有人住的。”

梁湾道：“那屋里有人？你确定吗？”

黎簇道：“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人，反正有东西。”

“真的？”梁湾再次确认。

黎簇心说怎么那么多废话，点头道：“绝错不了。你就是太莽撞了。”

“不是你说里面没人的吗？”梁湾想了想，对黎簇招了招手，“走，我们得再回去。

“回去？！回去你可得去派出所捞我了。不对，这儿的人不一定那么仁慈，可能先把我绑在树上打一顿，顺便丢几颗臭鸡蛋之类的。”

“你要揣摩人的心理，哪有贼刚跑了就立即回去的。

黎簇指了指自己破损的衣服：“我的衣服片还挂在他们墙壁上呢，我觉得他们不会奇怪我为什么回去，只会觉得我回去太好了。”

梁湾看了看他的衣服，叹了口气：“那你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回去，他们总不会觉得刚才是我这样的人翻墙进去的。”

“你千万别，这大晚上的，人家一肚子火，你小心人家那个你。”黎簇赶紧阻拦。

梁湾咧了咧嘴巴，刚想反驳，忽然边上警车开了过去。他们两个人都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往树后面躲。

“报警了。”黎簇道，“你看，人家肯定很生气。我把那些花都踩烂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要是兰花我都得被枪毙了。”

梁湾想了想，对他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如果他们报警了，我更安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粱湾拍了拍他，塞给他两百快钱，“你快去把你的衣服换了。”

“这么晚我上哪儿买衣服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明天一早在这棵树下会合。”梁湾用指甲在树上划了两下，然后转身就走。

黎簇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女人一瘸一拐地往刚才跑来的方向走去，只觉得窝囊。他在路上闲逛了两个小时，才来到这个小镇比较热闹的地方。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条闹市街上开的店也只剩下浴店和一些大排档。

他看了看手上的钱，觉得在大排档买到衣服的概率太小，于是走进了一家足浴店。十五分钟后，他穿着一身按摩师的制服走了出来，身上还剩下一百五十块钱。虽然感觉有点蠢，但是总比穿那件破衣服被警察盘问的好。接着他进了旁边的网吧。

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感觉舒服多了，坐下来之后登陆了自己网络游戏的账号，一直打到凌晨三点，他忽然惊醒：我是不是太淡定了，那个女人让我早上去找她，难道我就真的早上去找她了？一来我为什么要那么乖；二来她自己能不能搞定？警察在现场总不至于要待一个晚上，如果她已经混进去了，那岂不是我也可以混进去？

黎簇想到这里，天人交战了一下，因为每次在网吧里，让他离开椅子都很难。努力了之后，他终于离开。

第十二章 诡异农宅

出门之后，黎簇发现自己不记得来时的路线了，问路也没有用,谁也不会告诉你一棵被指甲刻过的树在哪里，何况已经半夜了。

只能按照记忆慢慢往回找，四点多的时候，黎簇终于找到了那个胡同。在胡同口听了听，里面一片安静，似乎事情已经平息了。

黎簇小心翼翼地摸进去，一路到底，四点的月亮比之前的位置更高，月光更明亮，他能看清楚里面一切都没有变化。

被他侵扰的那个邻居的门也紧闭着，看不出刚才风波。他来到胡同尽头的铁门前，立即就发现，门没有锁。

牛x，他心说，这娘儿们真有一套。一想不对，这门里面有人，她再有一套也很危险。

黎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去听，又趴下来，想看能否通过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看到一点里面的情况，哪怕是看到点光也好。

没有一丝灯光。

他爬起来想了想，心一横，猫腰就推开铁门，爬进了院子里。

这是一个干净到无法理解的院子，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是一个荒废的地方，至少会看到一些废弃物，但是没有，干净得让人害怕。

这也就等于，黎簇完全没有遮挡，他爬进院子之后，如果院子里有人，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傻瓜。

他觉得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院子里不需要爬了，于是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他看到院子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院墙上靠着很多的板子，这些板子的样子和墙壁很像，黑灯瞎火的以为是墙没整利索。

黎簇靠到板子边上，摸了一下，才发现这些不是板子，而是镜子的背面，墙壁上靠满了大镜子。抬头就看到这些镜子的上沿高出了墙壁，心中忽然一惊，心说：刚才看到的鬼脸该不是自己吧。

娘希匹。这些墙壁顶上全是镜子吗？

他试图翻开一面镜子照一下，但是太重了，绝对翻不动。他看了看刚才自己可能爬的位置，心中继续暗骂，看来是错不了了，刚才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麻x，自己什么时候长得那么丑了。

不管这些，转身继续往里看，屋子的正门也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不要。”他又暗骂了一声，镜子，自己开着的门，在恐怖片里，这真是非常非常不好的兆头。

偷偷摸摸地挪到门边上，黎簇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一点点声音都没有。不可能这么安静，除非真的是没有人。他吸了口气，觉得如果里面有人，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他都能听到那人的心跳声了。

哈利路亚。肯定没有人。

他闪进了屋子，里头当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外面的月光只能照到门前的一部分，其他地方似乎是全遮挡全封闭的,一点光都不透。

黎簇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在角落里，有一点奇怪的白光在闪动。他贴墙向着白光靠近几分，发现那是一部手机，好像是梁湾的。捡起来打开，手机屏幕已经碎掉了，但还亮着。

他翻转手机，照了照室内，一下看到在他的身边，竟然还蹲着一个人，也正借着手机的光看着他。

黎簇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手一拳，拳头直接打到边上那入的脸上。他本来以为无论对方是人是鬼，这一拳下去也至少能让他缩一下脖子。但是他没有想到，一拳头挥出去之后，伴随着砰的一声，他面前的整个空间都开始晃动起来，同时，拳头一阵剧痛。

黎簇本能地缩回拳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打中的又是一面镜子。镜子中的自己拿着个手机，随着镜面的震动，自己的脸部不停地扭曲着。

镜子就靠在墙边，离他非常非常近。他长出了口气，心说：我操你个祖宗，谁他妈把镜子摆在这种地方，这地方是个镜子仓库吗？

黎簇揉了揉自已剧痛的指骨，拿手机四处一照，就发现不对，这个房间里的四周似乎放满了这样的镜子。他拿着手机沿着墙壁依次照过去，发现这些镜子大小不一，但是有些用白布遮着，有些上面有厚厚的一层灰尘。所以他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发光的手机屏幕被镜子反射出无数个点。而边上被他打中的镜子，上面的灰尘已经被人擦掉了。

从手机落地的位置以及到镜子的距离来看，显然那镜子的灰尘是梁湾擦的，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情况应该是这样，梁湾可能是蹭掉了上面的灰尘，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脸，也和他—样吓了一跳，于是就顺手把手机砸过去，然后跑掉了。

跑哪儿去了呢？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黎簇发现有一条楼梯通向二楼。但是这个楼梯上堆满了杂物，只留下了一条特别小的过道可以让他通过。他用手机照了照楼梯上的灰尘，发现已经有人一路走上去的痕迹。

黎簇心说：这个女人其实胆子相当的大，这里除了她的脚印之外，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的脚印，她的高跟鞋的印子还是十分容易辨认出来的，但是只有上去的脚印，没有下来的。难道她还在楼上吗？为什么她丢了手机之后没有把手机捡起来呢？

黎簇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这满是镜子的屋子，屋里只有一个地方与其他地方不同，那就是在一根柱子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小桌上应该摆满了一些东西，用布盖着。

黎簇走过去，看了看布上的灰尘。小桌四周有很多脚印，可见梁湾也过来看过，但没有把布掀开，布上仍然是满满的一层灰。显然梁湾并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做更多的停留。

黎簇开始天人交战，梁湾很可能就在楼上，也许吓蒙了，所以她什么都听不见。也许这个楼很高，如果她在三楼的话，就算没有吓蒙也不会察觉下面的变化。如果她是因为害怕，被镜子惊吓之后直接跑到楼上去了，那现在恐怕已经尿裤子了吧。

黎簇仔细想了想，比对了各种情况，还是觉得先找到梁湾再说。如果她真吓死了也不好交代。

于是他轻轻地走上楼。二楼有三个房间，但是门都是锁着的，而且铁门锁得非常紧，上面全是蛛蛛网。看样子梁湾也并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上面的污垢丝毫未损。他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三楼。三楼只有一个房间，门开着，沿着楼梯上来之后，只看到地上梁湾的脚印一路走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第十三章 两个梁湾

黎簇用手机照了照四周，发现仍旧没有回头的脚印，那梁湾应该就在这儿了。他仔细听了听，因为爬楼和紧张，他气喘得很粗，也听不清楚什么，只得轻轻叫了一声。屋子很空旷，但是还没有到形成回音的地步，应该是只要有人就能听见，但是没有回答。

黎簇又叫了几声，忽然觉得有点诡异。脚印告诉她，梁湾就在这个房间里，然而，这个房间里一点有人的感觉都没有。

他顺着脚印一路往前，心说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暗门不成？但是从手机光照射的四周的轮廓来看，这里不应该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啊。

一直走到房间的边缘处，脚印还是一直延伸到那个角落里。黎簇的点犯嘀咕，梁湾为什么会走到那个角落里呢？而且脚印这么笔直，似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走向那儿了。

想了想，黎簇放慢脚步，一点一点走过去，死死地把亮着的手机对着那个角落。又走了三步，手机的光终于能照出角落里的情况了。他看到粱湾直挺挺地站在那边，脸朝着角落，紧紧地贴着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

黎簇冷静了一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面临的状态。他默默地站了两三秒钟，想了一下刚才的状况。

这是浙江某个小镇里的某栋农民房，这栋农民房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夜晚，在这栋房子三楼的间房里，完全没有光线透进来，里面一片漆黑。他来到这里发现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面对角落站着一个人。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夺路而逃吧，但不知道是因为黎簇本来就不怕这些东西，还是因为在沙漠里把胆子练大了，黎簇竟然忍住了自己第一时间转身就逃的欲望，而是远远地看着角落里的人。他甚至还冷静到用手机的光线四处照射了一下，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在逼迫梁湾这么做。

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后，他才开口轻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梁湾完全没有反应，还是脸朝着墙壁站在那里。

黎簇背后的冷汗开始渗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是他精准计算过的，使得他不会觉得前面这个人转身过来就能咬他一口。

第一步迈完之后，他又轻声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粱湾还是没有反应。

黎簇长吸了一口气，借着手机发出的光，仔细地看着梁湾的背影。梁湾站得很笔直，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路的时候，总是似有似无地保持往她的曲线，像这种笔直的站法，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而且如果穿着高跟鞋的话，这种站法会特别累。

但是粱湾站着一动不动，这已经很不正常了。

黎簇心说：这个把月来我遇到的奇怪事情已经够多了，如果面前真的是我不能理解的局面，并且这局面还会如我所预料的向可怕的方向发展的话，我绝不会不会善甘罢休的，也是该了结了，要不你弄死我，要不就是我弄死你。

黎簇又往前迈了一步，心中的恶念已经翻了起来，想着爱谁谁的时候，忽然他的背包震动了起来。

手机被调成了震动放在背包里，电话一来，震动的声音几乎把他吓得半死？他立即从背包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他原来没有手机，这是黑眼镜送给他的那部，翻开一看，发现屏幕上有个号码正在闪烁，号码上方的名字是梁湾，是他之前在飞机上存的。

但是梁湾的手机不是在他手里面吗？难道自己误拨了？赶紧拿起手机一看，并没有拨电话出去。嗯，难道梁湾有另一部手机也使用这个号码？可是梁湾正在他面前，面对墙站着。

面前的这个女人难道在以他看不清楚的方式给他打电话吗？两只手都垂着，不可能啊！

黎簇惊恐万分，看了看面前的人，犹豫了片刻，把手机接了起来。他听见里面有个急促的女声说道：“你在哪儿？”

黎簇说道：“我在那个房子里面。”

梁湾“啊”了一声：“你说什么，你在那个房子里面？哪个房子？”

黎簇说：“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地址啊，我是回来找你的。”

梁湾道：“不是让你早上再和我会合吗？我也在那个房子里啊，你没有看到我吗？”

黎簇看了看面前的人，面前的人根本没有说话，他又看了看四周，对电话里说：“其实我看到你了，我在三楼，按道理，我应该就在你身后，不过情况有点奇怪。”

梁湾说：“什么？不可能！我现在在胡同里，警察都还没有走呢，我都还没有办法进去呢。”

黎簇挠了挠头，看了看面前对着墙站着的梁湾说道：“你该不会在吓唬……不对，你肯定在耍我。”

梁湾道:“我干吗这么无聊来耍你。倒是你，说话那么奇奇怪怪的！你到底在哪儿？说不说，不说老娘生气了。”

黎簇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面前对着墙站的那个人。突然恶向胆边生。他觉得梁湾肯定是在耍他,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录音还是超能力？而且即使不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僵持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管电话里梁湾的追问，一路向前，一下子就按住了前面那人的肩膀，把她扳过来。

黎簇认为，梁湾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毕竟是女人，身板很纤弱，这一扳，肯定能把她扳过来。但是一手下去，那人的肩膀纹丝不动，显然十分有力气，而且并不柔软。用脸红的话说，黎簇知道梁湾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但是黎簇用力扯了两下，硬是没把她转过来。他的锐气消失了，退后了几步，开始害怕起来。

电话里的梁湾还在气急败坏地说话，黎簇没有心思再去听，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奇怪的人，在黑暗中，缓缓地回头。

梁湾没有错，他看到脸之后，连腿肚子都开始打战了。原来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能看到另外一个人，那么就算衣服相同，但至少脸是不同的。

但是他看到的确实是梁湾的脸。在角落里，梁湾用一个诡异的姿势回头看着他，而另一个梁湾在电话里不停地咒骂。

黎簇决定跑了，他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但是面前梁湾那张在阴暗角落里的冰冷的脸，毫无表情地看着他，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人。

就在黎簇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面前的梁湾忽然说话了，但是他没有听到一个他意料之中的声音，而是听到了一个男声。

“把电话挂了。”面前的梁湾说道，声音很软，但是确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第十四章 解雨臣的局

黎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更加不明白眼前的情况。他和吴邪不一样，吴邪总是可以第一时间接受面前发生的一切，并且想办法去解决它，但是黎簇是一个更加死脑筋的人，他实在搞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吴邪眼里，眼前的情况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梁湾是个闪电侠，她正用快得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两个时空中切换，并且抽空还去变了性。但是对黎簇来说，搞不懂就是搞不懂，不过他还是顺从地把电话挂了。

“你来得太晚了。”梁湾说道，走到他的面前，从他手里接过手机，“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如果觉得太脏了，就站着，反正我说不了多久。”

“你是粱湾的哥哥或者变性姐姐？”黎簇问道。

“借这张脸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脱身，你应该记得我，你能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给你的名片。”那人说道，“我脸上戴着面具。”

黎簇皱起眉头:“真的？面具？真的有这种东西?”

“现在到处都有卖的，不算稀奇。不过这身衣服很难搞到，你仔细看，会发现其实不一样。”那人说道，“我用手机偷偷拍了照片，找人在下午赶制的。脸也很粗糙，用基本的面具稍微加工了一下，化妆出来的。在阳光下无法骗过你，但是在这样的光线下就足够了。”

“你到底想干吗？”黎簇就很无语，他今年命犯变态吗？怎么遇到的全是变态。

“我没有多少时问，先简单和你解释一下你现在面临的问题。”那人说道，“现在你的小女友在另外一栋和这里结构完全一样的农民房里。我在这里有两栋房子，两个胡同的结构一模一样，房子里也一模一样。本来是为了躲仇家用的，后来荒废了。我让人把你女朋友引到了另外一个房了里，好有机会和你单独见面。”

“那你也不用打扮成这样吧，还特地站在墙角装神弄鬼的。”

“我打扮成这样站在墙角是有原因的。这栋房子里，只有这个墙角是透过所有窗户都看不到的，没有人能在窗外看到我和你说话，就算有人知道我在屋子里，他也看不到我嘴唇的动作，也就无法知道我在说什么。而现在我的手下以为你的女朋友是我，以为我在进行什么计划，我才得以脱身。我得赶快和她换回来，否则很容易露出破绽。”

“哦……”黎簇点头，其实什么都没有听懂。那人又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的家族被渗透得非常厉害，我已经不知道应该信任谁，应该怀疑谁。而你这边，情况和我是一样的。”

“怎么说？”

“你收到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我的一个朋友。这几年我们从一个大事件中脱离出来，慢慢开始面对我们自己的事业。我们发现，在混乱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四周的人都发生了变化。在面对以前那个大事件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些细小的变化，现在我们逐渐发现了，我们身边已经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然后？”

“我们之前有过一个提议，我们需要一个完全局外的人来帮我们进行一件事情，闲为我们所受的控制已经太深了，不过这仅止于提议。但是按照你目前遭遇的事情来看，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提议了，显然他已经这么做了。”

“为什么选我？”黎簇说道，“我还是一个学生，你们要不要那么穷凶极恶啊？”

“这不是选的，我估计我的朋友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做的这个决定。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了你的某种品质。

黎簇心说：他的朋友是谁？是那个吴老板，还是那个瞎子？不管是哪个，肯定都看错了，我绝对没有那种品质，就算有，我改还不行吗？

“你要明白，若非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绝对不可能被牵扯进来。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内在的关系如何？当时我们只是把这个提议当做一个思考方向，并没有切实去执行。因为这样的一个局外人太难找了，我们必须保证他愿意被我们设下的各种线索所吸引，而不是直接报警，或者置之不理。今晚我也发现你确实是一个适合的人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为了我朋友的生命安全，就算你不合适，我也只能把这件事情推动下去。”

黎簇听着，默默地点头，但是听到这一句，他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怎么推动？”

“你听着，从你收到第一个邮包开始，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你现在之所以还活得好好的，是因为别人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我朋友相当厉害的一点，你只是一个学生，他们不相信我们会让一个学生去做什么事情，所以首先倒霉的会是你家里或者身边的成年人。”

黎簇心里咯噔了一声，想到了自己的老爸。

“我冒险来和你见面，之所以要这么严谨，就是要保证没有人知道我和你见过面。你要相信，他们还得花很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执行者是个中学生。”

“等等等簪，你不要说得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黎簇听出了一点端倪，“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你还不懂吗？我首先要替我朋友向你道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人道。“我举个例子，我已经向整个武林宣告了一个消息，九阴真经的线索在你身上，你觉得你说不在，会有人相信吗？”

“那你再改口啊。”黎簇急道，急完他立即意识到改口也没用，顿时一口血差点喷出来，骂道，“老大，我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么耍我！天哪，早知道这样我一定好好学习，不早恋不打电子游戏，当个课代表了此残生。”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的年纪是你的唯一优势。我这一次见完你之后，也不可能再和你联系。这里有十万现金，很仓促我也只能准备这么点，你拿着见机行事。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一定在寄给你的东西之中。你如果想活下来，就必然要顺着我朋友给你计划的前进，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又是十万，十万去吃屎啊，你们到底是什么鸟货，为毛谁都给十万！黎簇要疯了，恨不得直接上去把钱塞对方嘴里。

“说着那人递给了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说道：“钱在里面，还有一封信，里面有一些我给你的简单建议，你可以看看。你在这里等着，一直到明天中午，你可以自己选择，回北京就回北京，和那个女人碰面就碰面，但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见过我。”说完也不等黎簇再问什么，就扭着屁股下了楼。

黎簇看着塑料袋，侧头想了想，刚想号啕大哭，手机忽然又响了。催命啊，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是苏万，立即接了起来。他听到苏万在电话里急促地问道：“你在哪儿？”

“干吗？”黎簇觉得一切都不用着急，他遇到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他都没有着急，何况……

“你预计的情况发生了，那棺材又寄过来两具。我放在院子里了，如果明天再寄过来，我们家就真成殡仪馆了，你能不能赶紧回来帮忙，小弟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没有安全感啊！”

黎簇叹了口气，说道：“好，我马上就回来。”

黎簇其实犹豫了很长时间，他在这个房间里又多待了一个小时，在黑暗中他也缩在角落里仔细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有种惯性在推动他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以前他没有感觉到，但是现在他从自己的思维方式里找出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常理上，一般人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该是摆脱这一切，没有人是会真正去思考这一切是否有可能，也没有人会真正去思考这些是否对自己有意义。但是从周围人的表现来看，他觉得很多都是无厘头的，甚至没有任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发生了。

他身边的这么多人似乎全都在进行着一些完全是可笑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己只是一个学生，别人这样对待自己完全没有意义，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没有人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去算计自己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等等，难道是一个真人秀节目吗？

他想起很多国外小说里的情节，但他相信肯定不是，因为他去过沙漠，他遇到的一切东西，比如黑眼镜、沙子里面伸出来的奇怪的手，还有沙漠里的那支队伍，都绝对不是策划人策划得出来的。

也就是说发生的一切事情再可笑，再无厘头，再不现实，但它一定都是真实的，那也就是说自己确实面临着那个人和他说的所有的问题。

此时，自己的选择就变得很重要很重要。他能逃掉吗？也许能逃掉。黎簇摸着脑袋想了想，但是一定不是现在。为什么？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对所有的东西不了解，他面对一个不了解的敌人。他必须思考一件事情：他逃掉之后会过怎么样的生活。他可以回去上学吗？可以再在公众场合出现吗？

他不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还能不能再做，他必须了解自己逃掉之后的严重性，那么他必须要深入一点，必须思考这些问题的核心。

其实他现在可以非常简单地去报警，然后申请一个警察保护。但是真的是觉得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想到这里，黎簇背起自己的包，看了看里面的断手，开始计划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他没有去理会梁湾，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他知道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梁湾，粱湾肯定会有很多想法和主意。但粱湾和他毕竟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他甚至不知道梁湾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粱湾很强势，也比他更有钱，对他来说，他如果和粱湾一起弄的话，他永远不可能说服梁湾按照他的方式去做事。

为了更大的灵活性，他只有自己来。

第十五章 宿命

黎簇把梁湾的号码列入了黑名单，打算再也不接她的电话。他看了看那黑色塑料袋里的十万块钱，把袋口扎紧，放入背包，走到镇上，连夜打车到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他要马上回去看一看，如果要找一个盟友的活，他知道自己只能找苏万那批人，因为他知道那批人和他一样，是完全清白的。

而且苏万也能按照他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十万块钱，他相信苏万也拿得出来。但是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十万块钱，加上之前的，他有三十二万，不小的数字了，用来逃亡或者做任何其他的事情都绰绰有余。他不是完全苦逼的。

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金。等他背着那些钱上了飞机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原来要一个人有安全感并不是很困难，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人。

有了自己的三十多万块钱，黎簇重新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化了。他在飞机上仔细思考了一切，恐惧、担忧、不切实际，梦幻感过完之后，在他心中涌起的竟然是强烈的刺激感。

“是的，我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了。我变成了一个像小说中、电影中那样背负着奇怪命运的天选者，初始资金是三十二万。”

是上天选择的人，这样感觉对于完全不知道自己价值的黎簇来说，似乎太美妙了。他走在路上都感觉呼呼地带着风。

哟西！当他重新走进学校，看着那些迎面走来的同学的时候，觉得自已的身影无比高大。“你们这些还生活在父母襁褓里、不懂社会艰难的人啊，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黎簇心里念叨着。

黎簇跑到学校，十分淡定地向老师请了假。以前碰到这种事情，他都会特别紧张，特别焦虑。这次他特别冷静地站在美女班主任面前，很平淡地告诉她，自己将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请假，很久都没用办法来上课。

老师想打电话跟他父亲核实。黎簇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啊，就算是班主任，在我如此强大的夙愿面前，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背上包，留下了—个他自认为凄美的背影，离开了学校，直奔苏万家。

他其实在班里也找过苏万，但是苏万并没有来？他心中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苏万一个人肯定不可能来学校上课。说到这个朋友，他还是有些内疚的。

“对不起，苏万，这是我的命运啊，让你受苦了。”

黎簇来到苏万家里的时候，看到一辆卡车停在苏万家门口，正往下卸货，心中涌起了不祥的预感。他往里一探头，就看见苏万正抱着头，坐在自家的花坛上面。院子里面已经堆满了之前寄来的那些大型的纸箱。初眼看见最起码有三十个。

黎簇叹了口气，走了进去，叫了一声。苏万抬头看见黎簇，一下子就给黎簇跪了下来：“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吧，我快扛不住了。”

黎簇问道：“一共来了多少具了？”

苏万说：“我告诉你，我托人查了所有寄到我家里的快递单号，加上这辆卡车，今人还有四辆。如果你再不想办法的话，我爸回来都进不了家门了。”

黎簇想了想，对正在卸货的人说：“你们先不要搬了。”

送快递的人问他：“怎么说？”

黎簇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点钱，我们现在去郊区找个仓库，我们把东西先搬到仓库里去。你看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全部堆在这儿。”

快递员说：“我们还有其他货要送呢。你们这个东西会影响我们的工作的。”

黎簇就说：“这样吧，价钱好商量。你们把货扔在这儿，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这是人之常情嘛。”

说着，他拍了拍快递员的肩膀，把一卷钱塞了过去。塞完之后，快递员看了看他，点一了点头：“那你们赶紧找个仓库。”

黎簇做了一个OK的手势，对苏万使了个眼色，道：“这样，咱们分头行事，你呢就在这儿守着，我跟着这辆车先去郊区找个仓库，找到仓库我就把地址发给你。怎么样？”

苏万看了黎簇一眼：“你丫该不会直接开溜吧？”

黎簇说：“我是这么没义”

话音未落，快递员就大叫了一声，从车里跳了下来。他们回头一看，原来车里的箱子搬开之后，里面有一只特别特别大的纸箱，已经在运输的过程中被压坏了。从那只纸箱里面硬生生伸出来一只惨白的人手来。

黎簇跟苏万对视了一眼，那个快递员骂道：“你们到底运的是什么东西？”

黎簇跟苏万相对苦笑，他们摆手让那个快递员冷静下来，慢慢地自已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从那只箱子里伸出的不是干尸的手。而是一只新鲜的手。

黎簇吸了口气,心说：哇靠，干的寄完了，开始寄湿的了。真是什么菜色都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万块钱。心说：真他妈的背，这些钱刚刚到手，就这么被扔出去封口。于是他从那十万快钱里抽出了一叠，递给了苏万，让苏万去把那些人打发，自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了下来。

这是一只已经有尸斑的手，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但尚未腐烂。比起干尸的狰狞，黎簇对于新鲜的尸体并不太熟悉，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恐惧。

他小心地用手碰了碰，发现尸体的手冰凉冰凉的。用手拨开那个塑料纸板的缝隙，往里瞄了瞄，看到里面全是冰块。

他看了看后面，苏万正在和快递员交涉，试图用钱来摆平。趁他们没有注意，黎簇用边上的破的硬板纸把那只伸出来的手重新塞了进去，然后站起来，走到一边把刚刚快递员打算搬下去的纸箱重新搬回来，死死顶住那个破掉的箱子。

做完这些之后，他跳下车，走过去对快递员说：“哥们儿，这是误会啊，这是我们的道具。”

快递员非常奇怪地看了一眼：“道具？什么道具？”

黎簇吸了吸鼻子：“你看这是一别墅吧，今天晚上我们要搞一个鬼怪的party。然后这是我的小老板，小开，他请了很多工人来，准备好好地high一下，所以搞了很多道具过来，准备装饰一下。却不想把你们吓到了，对不起啊。”

快递员疑惑道：“这是真的假的？我看这些都不像是假的。

黎簇说：“这绝对是假的，你不信过来看，过来看。”

黎簇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哥们儿，我知道你车上运这东西不吉利，你看，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嘛，对吧。我给你钱，你知道我们办这个party也是有伤风化的，而且我们小老板的老爸也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的话非打死我们不可。也请你通融一下，反正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准备往家里放了，也不用你们搬了。你们就好人做到底，我们把东西搬到车去，然后运到仓库。你们也不用动了，全由我们搬。你们拿着这些钱，如果你想和你们老板说你就说，如果不想说想自已拿的话，我们也绝对不会透露，好吧？以后来日方长。”

快递员看了看苏万，苏万紧张得浑身冒汗，只有黎簇一张嘴皮子留得，东磕西磕的，快递员想了想：“得了，你们自已搬，我可不碰这箱子，我可以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谢谢，谢谢。你看我们这俩小孩子总不能做那些真正那个的事吧。”

三下五除二，黎簇把这件事情摆平了，赶紧给苏万打了个眼色。他自已一个人是不可能把这些箱子搬上去的，苏万必须得跟着他，这儿还得另找人。苏万只好打电话把他几个打手朋友叫了过来，交代了一下，他和黎簇两个人上了车直奔郊区。

在车上黎簇才不停地冒汗，如果这具尸体是新鲜的话，那么事情的发展又是另外一番状况了。这冰化完之后，这尸体还不得臭了啊。

别人的宿命都是各种神器，宝剑，吃下去就能长二十年功力的杨枝琼露，甚至还有美女投怀送抱。而他从中招开始，一路过来，要么是各种奇怪的破军火，要么就是奇怪和死人。这到底是什么宿命啊？

第十六章 碎尸

他们在西郊大兴的一个地方找了个仓库，把车开了进去。哐当哐当地把东西全部搬了下来。

苏万毕竟是好吃懒做的富二代，才搬了一半就已经累得快叫娘了。但是看到快递员那不耐烦的眼神，也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给了钱之后，快递员拍拍屁股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人面对着一万平方米的巨大仓库以及堆在仓库中央的二三十箱东西，终于抱在一起号啕大哭起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哭代表着什么，是开心，是刺激，还是悲惨？

黎簇他们自已也不知道，年纪太小，还无法领略到人世间真正的感情宣泄。他们只觉得自已遇到这样的事情，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表达内心的情绪，只好用哭的，哭完之后，苏万问他：“大哥，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黎簇就说道：“拆呗，我们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我们得拼凑出大概一个状态出来，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两个人来到那只最大的箱子面前，看着那破损的口子还在往外流水，显然冰在不停地融化。

苏万问：“我们是不是需要买个手套什么的？”

黎簇说：“别那么讲究了，我刚才碰了没事。快点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说完，黎簇拿出自己的钥匙当小刀使，开始不停地割这个箱子。把箱子割开之后，他们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的棺材，但是边上已经破了，手就是从那破损的地方露出来的。

苏万吸了口气，就想把棺材盖打开，黎簇立即把他拽住：“先等一等，我们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苏万问道：“为什么？”

黎簇道：“你看这只手伸出来的地方以及伸出来的方式，里面的尸体肯定不是完整的，否则手不可能从这个部位伸出来。”

苏万皱起眉头看了看黎簇，对天哀嚎了几声，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黎簇没哭，他心说：没关系，这是我的宿命。既然是宿命，我就要去面对。来吧，面对吧，来吧。

黎簇刚想把那具棺材打开，突然门口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接着又有两辆快递车开了进来。之前帮他们打干尸的杨好坐在副驾驶位上，对他喊道：“嗨，哥们儿，你们今天大丰收，又来两车。“

这两车他们就不用自己搬了。再次付了钱，看着成堆的箱子被搬了下来，黎簇和苏万再也哭不出来，开始各种奇怪的笑。

杨好点起一根烟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是开始做生意了还是如何？让哥们儿也掺一脚。这什么货啊，让哥们儿看看。”

黎簇笑了笑，说道：“别看，全搬走，全部给你。”

杨好说道：“别开玩笑了，当心我抽你。”

黎簇说道：“绝对不是开玩笑。这样吧，你要，你把它们全部搬走，搬走一个我给你三十块钱。你全部搬走，我给你一千。”

那哥们儿看了看黎簇，看了看苏万，吐了口口水：“神经病，你们俩玩什么呢？”

看着地上那堆箱子，杨好蹲着把烟往地上一掐，就踹了一脚那箱子，哐当一声，那盖子被踹了一条缝。

“哎哟，还冒着寒气呢，不是活物吧？是海鲜？来来来，爷最喜欢吃东星斑了，给爷来一条。”说着就把那盖子掀开了。

刹那间，黎簇都有点幸灾乐祸了，就听那家伙一声惨叫，一个跟头翻倒在地，往后连滚带爬地爬了六七米，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说道：“哇靠，这什么玩意儿？”

黎簇道：“我跟你说了，我们不是做海鲜生意的，这下信了吧？”

那人看着黎簇道：“哇靠，你俩该不是变态杀人狂吧？”

黎簇摇头，深吸一口气，才敢回头看被那哥们儿踢翻棺材。一眼之下，他顿时脚也有些软。一开始他也想过各种情况，但如今一看，却发现自己想象的所有场景都是想象力太匮乏的表现，他眼前的东西根本让他无法形容。

对，这是一些尸体的碎片，但是这是什么样的尸体碎片啊？

我们不妨来试想一下，当你面对一个箱子，你明知里面是很多尸体的碎片，当你打开的时候，你发现果然是尸体的碎片，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情况会让你万分惊讶？

黎簇往箱子里看去的时候，他已经想过无数可怕的景象，但是都不至于逃脱出一具破碎的尸体的范畴。可等他真正看到里面情况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坐倒在地。

他看到了一只断手，在那只断手的下面，是裹着很多冰块的其他的肢体，那些肢体竟然全都是断手，也就是说他看到了满满一箱子的手。

黎簇在地上呆坐了四五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苏万把他扶了起来。几个人再次回到箱子边上，蹲下来的时候检查的时候。里面的情况再次被证实。确实，这些被碎冰包裹着的东西全都是手，这些手臂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但是能确定的是。这些手臂全都是右手。

他们互相看了看，黎簇道：“如此看来，这些人难道是做人体器官买卖的?”

苏万道：“但是这些手都已经快腐烂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东西就是熬汤喝都不一定能用了，何况是给人做移植。而且手臂移植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黎簇道：“这里全都是右手，那么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哪儿啊？”

苏万看了看身后的那些箱子：“这有点变态啊，如果很多人都被切成一块一块的，那么如果他们想混装，也一定不能装得这么整齐吧，全都是右手归右手，左手归左手。这个肢解尸体和分装尸体的人有强迫症吗，否则的话，他们这么做必然是有什么意义的。”

黎簇头痛欲裂，嗓子也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一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等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的时候，就开始呕吐起来。

苏万赶紧过来扶住他，但是几乎同时，苏万也呕吐起来。吐了几下，苏万对黎簇说：“我们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怕得要死啊？为什么我们还如此淡定地呕吐?”

“我也不知道。”黎簇只能冷笑，他对苏万说，“也许我们是美剧或者动画片看多了，这种东西害死人了。”

苏万道：“黎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我们似乎在被人愚弄。再这么被人愚弄下去，他们指不定还会寄什么东西过呢。之前是干的，现在是湿的。过些时候会不会寄烂的过来?”

黎簇出了口气，吐掉了嘴里的脏物，道：“我听一个人跟我讲过，这些东西寄过来肯定是有理由的，他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必须找出这个理由。”

他看了看前面那些纸箱，对苏万说：“全部拆掉。我们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就算里面全是人头，全是脚，全是屁股，你们也要把它们全都拼起来。

第十七章 在箱子里寻找那箱人头

装着棺材的纸箱被一只一只的拆开，拆开的步骤非常的不经济，但他们还是坚持这样做。

他们先把防撞的纸箱拆开，不拆里面的泡沫塑料，外纸箱去掉之后，把包着泡沫塑料的棺材一字排开，一个一个整齐的摆放在仓库里。

因为棺材非常的重，外面的瓦楞纸箱子也十分的厚实，拆到第二十只的时候，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休息了一会儿，黎簇向苏万打了个眼色。意思是指是时候该把那些塑料泡沫去掉，把棺材打开看看其中的东西了。

本来他们应该拆一个外包装就看一个棺材的，但是所有人都选择用了不经济的步骤，他们都知道这是一种逃避也接受这种逃避，可惜，即然是逃避就一定有最后要面对的时候。

黎簇打完眼色，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苏万还把头望向了门口的一边，黎簇知道，从心理学上分析，他内心一定是想朝那个方向夺路而逃。

黎簇没好气道：“能别那么没出息吗？早晚有这一天的，断手都看到了，还怕看到其他东西吗？”

苏万苦笑，说道：“老大，你能告诉我哪一箱放着是头吗，你负责装着头的那箱，其他的都由我们来。”

黎簇心里打了个激灵，他倒是没有想到，一下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心说：“想不到苏万这小子在这个时候点子倒挺正的。”

可怜苏万和杨好什么都不知道被自己卷了进来，自己是应该多承担点，但是咱不是哥们吗，哥们在这个时候不就得舍己为人吗？所以说哥们义气靠不住，人哪，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黎簇心里各种乱琢磨，但是他也知道这和哥们情义没关系。如果是换位，他估计比苏万还贼。

这边的灯光很亮，多少使得黎簇的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回头看了看仓库的门，走过去把门给锁了。对他们道：“这样吧，咱们也不要婆婆妈妈的，我来开，你们都在边上看着。但是你们离我近点，别让我一个人面对。”

苏万和杨好点头，但是也没有任何的靠近，杨好点起一支烟，装做非常镇定的样子，显然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胆怯。但是他不自然的腿的姿势已经暴露了一切。

黎簇毕竟从沙漠回来，神经坚强了很多，努力吸气做心里建设，心中对于谜团的那种欲望慢慢压过了恐惧。

他走到了那些塑料棺材边上，慢慢的摸着，摸到了打开塑料棺材的拉扣，一拉，棺材盖子自动翻开，他看了一眼，这是一箱子躯干。不知道是哪部分，伤口的肉都翻了出来，白花花的。

忍住喉咙里的呕吐感，黎簇闭住呼吸，不闻箱子里散发出的奇怪脂肪的味道，直接到下一箱，再一箱，开始拉开再拉开。

二十多只棺材全部被他打开了，里面的冰块很多都已经熔化了，冒着丝丝的白气，因为黎簇的速度太快了，苏万都来不及看，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着什么，只见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肯定都是人的肢体。

不管如何，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苏万和杨好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的沧白，和里面的肉差不多了。

一直到最后第三个棺材的时候，黎簇的速度才放慢了一下，因为那个棺材打开之后，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黑色。黎簇在这个地方蹲了一蹲，往后退了一步，怔怔的看着棺材里的那个东西：那是十几颗人头。

“苏万，你的菜来了。”黎簇说道。

没有人理他，黎簇回头看，发现苏万和杨好离他的距离又远了几步。

黎簇叹气，此事他倒觉得自己不是很害怕了，可能是因为之前太过于恐惧，现在身体麻木了。

他对身后的人道：“我得把这些头先弄出来，冰融化了，皮肤会泡烂，我们就不好辨认了，不帮忙的话，帮我整个台子出来。”

没回音，黎簇又叫了一遍，苏万才在很远的地方叫道：“不可能！”

黎簇没回头就知道他几乎已经退到门边去了，心中暗骂。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捏紧自己拳头，上前一步，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些冰水中，把一具人头提了上来。

冰水刺骨的冷，但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手都在发抖，他把那颗头颅端起来，转身，头发全部贴着他的手，不停的往下滴水。

黎簇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对浑浊的眼镜和泡的起皮的，像是泡水餐巾纸的脸。

然后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跑到一边蹲在地上开始呕吐起来。

吐的眼睛都黑了他才缓过来，抬眼已经看到苏万和杨好已经跑出了仓库，在门外呕吐了。

“狗日的。”黎簇心想：“真他妈靠不住。”

吐完了黎簇觉得舒服了一点，他咬牙逼自己爬回去，努力呼吸，想把里面的人头一个颗一颗的捧出来。忽然，他就看到，在那些冰冻的棺材中的冰水中，忽然泛起了一股涟漪。

涟漪动静非常大，一下整个棺材被搅动了一下，似乎冰水下面有什么活物。

黎簇抖了一下，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脚碰到了棺材，但是随即整个棺材抖动了一下。里面的冰水都溅出出来。

“我操。”他心说，你麻痹该不是对方寄的根本不是尸体，而是其他什么东西，这些尸体是放里面给它吃的？

他站起来，慢慢靠近棺材，头颅和头发让它看不清楚水下的动静，但是他明显看到，那些头颅在冰水中浮动的样子，证明里面一定有东西。

“来帮忙！”黎簇大喊，“这儿还有个活的！！”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水声，从纠缠的头发中间，一条手臂粗细的东西猛的破水而出，一下扑到了他的脸上。

黎簇反应还算够快，猛的一滚，闪了过去，那东西哐嘡一下钻进了后面的纸板堆里。

黎簇立即后腿，离开纸板箱子，一下撞到后面的棺材，翻了进去。

第十八章 棺材里还有别的东西

从人头堆里挣扎着爬起来，黎簇踉踉跄跄想跑远一点，结果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踩到了那颗脑袋，刚爬起来又滑了一下，又摔回了原来的地方。

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被头发缠住，黎簇彻底崩溃了，用力踹掉头发。

这一切总共发生不到两秒的时间，黎簇还没爬起来，那边的纸箱一下又动了，那条手臂粗细的东西猛的从纸箱堆里弹了出来，这下正中黎簇的脖子。

黎簇条件反射用手一抓，只抓的油腻腻的一条，用力一扯被他甩在地上。

没想到那东西像弹簧一样，瞬间又弹了起来，一下扑进他的胸口，这一次他的胸口一痛，撞的非常重，显然这玩意有点力气。

黎簇彻底抓狂了，他大骂一声一下把那东西扯下来，摔在地上这一次没等那东西弹起来，他一脚死踩上去。

那东西瞬间盘住了他的脚，黎簇从一边的棺材里，掏出一颗人头就往那东西砸去。

直砸到那东西渣出棕色的汁液，完全哆啦下来，黎簇才慢慢缓下来。

把脚从那东西的尸体上抽回来，黎簇就看到那竟然是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蛇，说起来也没有手臂粗细，是因为这条黑蛇上，长满了头发一样的黑毛。

如今已经被砸成两段了，还在扭动，但是逐渐变弱了。

他从一边的纸板盒堆里拿出一根比较长的硬纸版，把它拨弄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牙齿打架了一声，回头一看，看到苏万和杨好正看着他，显然听到动静冲过来了。

黎簇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黎簇，黎簇发现苏万的眼睛盯着的不是那奇怪的蛇，而是自己的手，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上被他砸烂的人头，一个哆嗦丢回进了棺材里。

“你T病毒发作了？啃的还是砸的？”苏万问道，看黎簇眼睛发红看着他，立即道：“好僵尸不吃哥们。”

黎簇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几个人才注意道那条蛇。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靠近，杨好就问道：“这是什么？”

“你现在还有能力吐槽，说明你心里素质比我好，你现在去看看。”黎簇道。

杨好摇头，接过黎簇手里的长纸板箱，拨弄了一下，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这好像是条蛇。”

“这就是条蛇。”苏万道。“问题是这些毛怎么回事情。”

“新品种呗。”

杨好丢掉纸板，看着黎簇，黎簇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可能是装尸体的时候爬进去的，里面全是冰就冻住了，这么说，这些东西寄过来的地方，应该是野外，而且有这种蛇出没。”

杨好看了看棺材：“那你要不别弄了，也许里面还有。”

黎簇踹了几个棺材几脚，都没有继续的动静，摇头说：“总不会那么巧，每个箱子里都有，那寄那么多蛇给我是要害我吗？”他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如果是吴邪就不会这么想，黎簇虽然还是有所谨慎，但是他只是觉得事情更诡异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寄来的，会有这种长的那么奇怪的蛇。

他们沉默地互相看了看后，黎簇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那只棺材身上。

他把刚抽的烟掐了，就说道：“还是得继续。”回头就见两个人又退到他身后去了，那速度简直堪比博尔特。

他叹了口气，心说交友不慎。自己蹲下来。靠自己吧。

黎簇即使有千般的勇气，也不敢直接用手伸进棺材里把人头端出来。就算靠近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这和干尸真的不一样，干尸是一件物件，很轻，而且很多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感觉它是虚假的，跟你不是同一件东西。但这些尸体还非常饱满，水份都还没有流失掉，看着就像还会和你说话一样。而且举起时候因为吸满了水，有很强的拖拽感。觉得随时会脱手滚到自己身上。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人头从水里搬出来。他只有使用审美疲劳法，不停强迫自己盯着人头看，让自己对于这些东西的反感逐渐习惯。但是人头大部分都是侧面和背面，被头发遮掩着，他特别害怕人头提起来的那一瞬间，头发飘开，脸突然出现的样子。

鬼知道这些人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苏万他们都快退到王府井了，再僵持下去，他们今晚得退到河北。

黎簇用仓库里面的一根棍子挑动着这些头颅，把其中的一张脸翻正了过来。他发现竟然是颗女人的头。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的脑袋都十分的年轻。年轻到竟然和他们是差不多的年纪。黎簇本来以为他会看到中年人，甚至是老人，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面，经历这些事情的人肯定会是上年纪的，他没有想到会看到和他是同一年龄层的。

他把这人头上面的头发拨开，看到浮肿，但是依稀可辨人的脸的时候，他腿都软了。他回头说：“苏万，你过来一下。”

“黎簇，我作业还没做呢，我先回去了。”苏万远远道，黎簇回头一看，他已经叫了一辆出租车在门口。

“狗日的！”黎簇大吼：“你要敢走老子就把所有的事情全捅出来，你分尸和私藏军火看成人漫画！！”

“狗日的，那是你，老子是背黑锅的！你有良心没良心！！”苏万大叫。

“你他妈给我过来，否则老子和你同归于尽，在你家门梁上吊死！”黎簇大怒：“你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你才是良心没良心！想想当年你把你爸车撞了，谁帮你顶的包。”

两边寂静，苏万后面那辆出租车默默的开走了，一边的杨好看了看两个人，问苏万：“你爸的车是你撞的？不是鸭梨撞的？”

苏万脸憋的通红，憋了好久才道：“得，爱咋咋地。”就朝黎簇走了过来。

捏着鼻子走到黎簇边上，黎簇就指着人头问他道：“你看这个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容貌算不上标致，但是在那个年代的女孩，长成这样子已经算是一个小美女，年轻应该和黎簇差不多。

第十九章 好友的尸体？

这么一个如花似玉、本来应该活在青春年华里的女孩，现在被肢解成碎块，尸体碎在他整个面前的箱子里。

苏万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软到坐在地上，对黎簇道：“这……这是沈琼啊。”

黎簇混人脉没有苏万这么厉害，他只觉得这女人很面熟，但并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万说道：“沈琼不是跟她父亲去其他城市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黎簇这才想起来，这女孩应该是同学校的，刚入学的时候在做早操的操场上见过一两次，但后来听说，她跟着父亲移民了。现在看来，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地方。

他为什么对沈琼有这么一丝的印象？当然是因为这个女孩长的漂亮，另外一方面是沈琼的父母当初和他父母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过，所以在小的时候他们应该有过接触，很多冥冥中细小的联系会一直疏远，但永远不会断，所以他看着这个女孩子总比看其他人来的亲切。

“真是沈琼？”

“老子追过她，那时候迷她要死，能有错？”

黎簇皱起米有，看到她的尸体在自己面前，他感觉非常震撼，让他无所适从。缓缓的，黎簇的情绪从震惊、恐惧、冷静开始转为愤怒。

他永远都在思考，和永远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吴邪相比，黎簇的性格要凶悍的多。他一脚狠狠的踹在棺材上面，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厉害，他觉得这些人非常变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他从小一起生活过的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肢解，并给他寄过来。

“操她妈B啊！”黎簇对着仓库的门大吼了一声，似乎幕后黑手就在门口。

他开始吸了口气，开始这些人头依次摆放在仓库的地上，然后开始翻动其他的棺材，把里面的尸块搬出来，他忽然不再忌讳任何的东西，不再害怕那些还带着阴红的血水染红自己的衣服，更加不再害怕任何冰冷的温度，他才能把他们全部拼起来。

很多事情最初会感觉恐惧，但真正做到麻木了，就觉得无所谓了。

苏万和杨好一直没有过来帮忙，他们显然没有黎簇这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只有黎簇一人在那边不停的拼。

很快，黎簇在地上拼出了十三具尸体。当他把沈琼的尸体拼完整的时候，他脱掉自己的衣服给沈琼的尸体披上，就跪在她面前，开始嚎啕大哭。不是悲伤，是崩溃了。

他突然有一丝恍惚，他发现了自己之前那种觉得不同于常人的爽快感，觉得自己被加速成长的宿命感，让他可以很自豪，让他觉得终于可以有理由摆脱现在的生活，甚至可以藐视其他人，成为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天选者。

他发现真是电视和小说看的太多了，形成了奇怪的病态。

当自己真正在某种宿命里的话，自己不可能让所有的情感穿身而过，而所谓的宿命，所谓的加速成长，所谓的被人算计，所有的迷惑，他所伴随的痛苦也是他这个年纪无法承受的。

黎簇哭完之后，从十三具尸体里面找出了沈琼的父母，把他们归到了一处，就对苏万道：“这一次我们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如果在其他情况，尸体没名没姓，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但现在这些尸体有身份，他是否应该报警，他是否应该通知沈琼父母的其他亲戚？

否则怎么办呢？自己总不能一直藏着这些尸体，心里压力太大了。

他冷静的想了想，想起之前那个解雨臣的人和他说的很多事情，他说对方把这些东西寄给他，必然有什么目的，这些目的一定隐藏在所有的物品里面，他一定要仔细的去琢磨。

之前他真的做不到，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

黎簇检查了尸体，按动了尸体的腹部以及其他部位，想找出尸体体内是否藏了什么东西。他心中一直默念，肚子里千万不要有什么东西，他实在没勇气去把尸体剖开。

他只是一个高中生，不愿意去承担这样的天选。试问哪个天选者，哪个带有宿命的男人，他的宿命是不停的收到尸体并切开它们找东西。

检查过后，尸体的肚子里并没有东西。但黎簇却发现了这些尸体的玄妙的地方，这十三具尸体，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伤疤，伤疤是用非常小的利刃划出来的。

伤疤已经结痂了，每个伤疤似乎都不一样。因为自己的背后被划的像春宫图一样，所以黎簇隐约觉得这些个伤疤和自己背后的伤疤有一定的关系。

他拿手机把一块一块拍下来，回去找个电脑看看是否能否拼接成一块大图，看看能否看出端倪。

还有几具非常年轻的男孩子的尸体，和沈琼的年纪差不多，也是在最好的年华陨落的生命。他把尸体整顿了一下，发现苏万和杨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边，几乎要夺门而去。

黎簇心说算了，浑身流着冰水，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说道：“不想呆这里也可以，我们需要制冰机，你们知道哪儿能买到制冰机？”

愣了一会儿，杨好就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制冷设备的广场。”

黎簇就说：“那你马上去给我买三四台回来，马上就要天黑了，晚了就买不到了。你要快点，但是一定要回来。”

杨好说道：“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黎簇说道：“大佬，我也不想的。我也是被害的，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义气，你别这么没义气，行不行？”

杨好只好苦笑了一声，说：“钱。”

黎簇把钱给了杨好，杨好像兔子一样的跑了，苏万特别羡慕的看着杨好，对着黎簇说道：“我能帮你买什么？”

黎簇说道：“尸体我自己已经全部搞定了，我已经全部拆完了，现在你把剩下箱子全部给我拆开，可以吧？我好累，我要休息一会儿。”

苏万看了看这些箱子，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这样，我给你捏背吧。你先去把自己洗一洗，换件衣服，我给你好好按一按。然后你再继续工作。”

黎簇实在太累了，实在走不动了，仓库的角落里有一张以前仓库管理员用剩下的躺椅，他躺到躺椅上面，闭着眼睛，让苏万买点晚饭回来，就躺在上面开始休息。

第二十章 家里有人来过

他一点都不害怕，如果这些尸体能够活过来的话，他就可以找他们问清楚已经发生的这一切。他甚至希望他们能够活过来，特别是沈琼。他闭上眼睛，脑袋里浮现的都是沈琼支离破碎的尸体，那么姣好的身段，高中女孩子，清纯，柔软，阳光，无处不透着暖暖的青春气息的人，现在这样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似乎对沈琼以前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慢慢的清晰起来。

对，他并不注意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也并不注意他。可能是因为本身长相的问题，在见到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的多看几眼，但仅限于此，都不曾在黎簇的脑海里停留。

如今，他听过的话，看到的画面都在脑海中闪现出来，似乎觉得自己就要爱上这个姑娘了，他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变态。他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情绪。因为惋惜吗？如果他能够对这个姑娘的生命造成影响的话，为什么他没有去做，而是一次一次的擦肩而过。如果他们谈恋爱呢？如果他们成为好朋友呢？也许他现在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黎簇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生命这么轻易地死去。他不愿意看到生命的脆弱性和无常性。这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的，他心中的情绪、困惑无法发泄，变成了非常奇怪的感情。

黎簇从藤椅上醒过来的时候，苏万已经走了，杨好也没有回来。他看了看时间，按照这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就算上个厕所，换件衣服，时间都足够了。

他拨打了苏万的电话，发现电话已经关机了。

黎簇知道苏万的性格，他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还是骂了一句王八羔子。又拨打杨好的电话，干脆不在服务区了。

他沮丧的把电话丢到一边，此时他其实更加不了解的是自己。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魂不守舍了，为何自己还如此冷静呢？

难道自己真的如吴邪所说的，有这番天赋吗？他是不相信，以前的日子告诉他，他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子。

他站起来晃动酸痛的手臂，这些尸体放在这里很快会腐烂发臭。他必须想到办法。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找到任何的制冰设备。他只好出去，一路过去找各种有冰柜的小卖部，然后以高于市场价3倍的价格，把这些冰柜以及里面的东西一起买了。

差不多搞到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他已经收集了六七个旧冰柜。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些尸体放了进去。这些事情完成之后，黎簇的心已经淡定了。

之后，他开始拆那些剩余的箱子，其他的箱子有将近十七个，这些箱子里面全部都是和之前一样的干尸。

黎簇这次有了经验，他把干尸身后的开关启动，让这些干尸自己坐了起来，然后去看这些棺材后底下的暗格，看看里面是否有东西。

毫无例外的，所有的尸体后面全部都是那种断手。

黎簇仔细的理了理，觉得事情是这样的：这些物品里面分好三类，第一类是军械和探险的各种食物和装备，第二类是干尸，第三类是新鲜的尸体。按照他的想象力来说，所有的事情可以拼成一个故事。

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次探险事故的全部元素。干尸应该是在探险事故中在探险地点找到的，从干尸的干枯程度来说，这些木乃伊的年头已久，应该是探险目的地发现的物品。

探险装备是探险之后被寄回来的。应该是属于探险队完成探险之后剩余的物资。

而这些新鲜的尸体应该是探险队本身。也就是说探险队探险的装备和探险时发现的东西，全部被寄了过来。有人打包了一个探险队，探险队的成员，包括他们挖掘出的文物以及所有的装备，全部切碎打包寄给了他。

虽然变态，但是也挺牛逼的。

如今必须要了解的一点是探险队里的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会被整体的打包回来？

他们一定是在探险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被人杀害了？然后觉得太麻烦所以快递回来？

不可能是那么没逻辑的。

这感觉上是一种示威，就好像武侠片里，某个高手去杀一个魔头，被魔头杀了，魔头把高手破碎的尸体绑到马上，让老马识途回来，别人以为凯旋归来，结果马看到自己的马厩开始奔跑，尸体受不了颠簸四分五裂。大家都痛苦地崩溃。

老港台片的情节。但是挺贴切的，难道有人不想这些人在那儿探险，所以把探险队杀害了，用这种方式来威胁。

但是为毛要寄给我呢？又不是老子派出去的。

黎簇很难去思考这些所有的变化会发生的合理的可能性，他又想起了解雨臣的话：一切的事情，对方如果这么做，一定有其合理性及不得已性。那么所有的信息应该全部都在。

这些寄回来的东西，黎簇无法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只是他自己还没有仔细的看过。他告诉自己不要急，慢慢来，事件肯定会有所突破的。因为如果对方确定他根本无法解开这些谜题的话，就不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寄给他。

黎簇没有待在仓库里面，他一路往回走，准备打的回家。心中最在意的反而是沈琼的事情。沈琼的父母和她自己都已经被杀害了，沈琼的父母和他的父母还颇有渊源的，还记得最近他老爹的表现很奇怪，难道这件事和自己老爹有关系？

他被嵌入这事件当中，真的是偶然吗？他想起了在沙漠中看到的一些奇怪的容器，这些容器在他的印象中，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见到过。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似乎在预示着一种必然的可能性：自己并不是偶然而是被选中的。这种选中一定不是所谓的天选，而是人选。

那么如果自己是被选中的话，黄言在自己的背上刻上了东西，肯定是事先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为什么呢？他自己非常清楚，他自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生。他没有任何被利用的价值。

黎簇回到家里之后，发现家里还是没有人，老爹还是没有回来。但是之前在抽屉里的那张纸，已经被放在了桌子上。黎簇打开了抽屉，发现里面所有的图纸已经被拿走了，只剩下一些红色的百元大钞。

这种日子他以前经常过，老爹经常要应酬，他没办法照顾自己，只能让他自生自灭。

他忽然觉得家里有一些不安全，如果拿走图书的不是他老爹呢？如果是有其他人来过家里，只是为了向他表明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对方的关注之下呢？

第二十一章 下一步计划

黎簇忽然觉得自己想问题的思路越来越奇怪了，他已经被最近连番发生的事情搞得有些神经质了。

摇了摇头，黎簇明白，除了自己家，他是不可能住在仓库里面去的，而且去苏万家的话，今晚也别想消停了。

他去老爹的书房，不停地翻动着老爹的书信及联络本，希望能找到沈琼的父母方面的信息。

他已经记不清老爹和沈琼父亲职务之间的一种关系，只记得他们至少是在一个体系里工作的。或者说他们至少认识。

他希望能从这个书房找到一些关于沈琼的信息，才能够知道沈琼一家在这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不久，他掏出了一份老的通讯录，通讯录后面附有老爹某一次同学聚会的名单及所有的联系方式。黎簇仔细看了看，终于在里面找到了沈琼父亲的名字，他看了看沈琼父亲的工作单位，看完之后，他愣了一下，沈琼的父亲是做物流的，难怪他会和老爹有业务联系，老爹的工厂在中期的时候对物流的要求非常高。

黎簇摸了把脸，看了看沈琼父亲的物流公司的名字，意识到这个物流公司他也非常熟悉，就是给他运尸体的那家公司。

啊哈。

黎簇心说，哦，原来这件事情是这样运作的。

话分两头说，就在黎簇百思不得其解，努力思考的时候。另一边的事情也在迅速地变化。

时间回到几天之前。长安镇的小路上，解雨臣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如他所料，黎簇并没有从楼房里下来，这个孩子，现在并不知道主动的意义。在遇到这样复杂的事情的重压下，往往是选择思考、犹豫。

这是人最开始最容易犯的错误。

其实在这种时候，应该跟上他，把问题问清楚、解决，才是一切最方便，也是能够扰乱设计这计划的那人的最好途径。

当然，如果那小鬼真的这样做的话，自己也有办法对付他吗？

当然是有的。

解雨臣走啊走，他从衣服里掏出手帕，开始抹出脸上的妆容。最后一张精致的俏脸，从那浓妆后面显露出来，她的腰肢并没有显得僵硬。身形也没有变得高大，扭腰行走的灵动的动作，反而更加地柔顺。

最后，她捏了捏喉咙，从自己的领口掏出一枚压着自己嗓子的吊坠，丢在一边的垃圾桶里，咳嗽了几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梁湾的声音。

第一次见到这样技术的时候，她也很吃惊，她曾经想去模仿，但是使用这种古法炮制的技术，从前隐含的窍门十分地复杂，并不是可以通过一般的分析复制出来的。所以她今天才会使用反其道而为的方法。

梁湾一路走着，来到了百米外的旅馆，她走了进去，进了房间，把高跟鞋蹬了，整个脚都放松了下来，她去了化妆台那边，仔细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所有地方，是否涂抹干净。找出了自己的小包，用里面的卸妆水把脸部的妆给卸了，等妆全部卸完，她开始脱去衣服，慢慢地身材显现出来。

梁湾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体，因为太过于紧张，刚才她身体几乎全部僵硬，现在她的身体好多地方都还是酸痛的。即使摆很多的POSE，也并不自然了。

她心中想着：这个小男孩果然没有经历过女人，自己这样的身材，这么柔软，这么自然，他竟然会相信这是一个男人。

有机会让你品尝一下。梁湾心说，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邪恶。

她走进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坐回到了床上，深吸了一口气，从一边的包裹里拿出了自己的防狼喷雾，转过来看了一下，在防狼喷雾的标签上，用很细的笔写了一行提示：是一个电话号码。

那个男人真的很贼，在那么激烈的环境下，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字写上去的？她真的回忆不起来。

她是在和黎簇打的来了这个小镇路上的加油站的超市里发现这个号码的，她当时就拨通了这个号码，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这是解雨臣的私人号，解雨臣在电话里给了她几个简单的指示。

“你想见到那个人，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他这么说。

显然对方对一切的情况都十分了解。

现在她如约把黎簇支开，是时候第二次打这个号码了。

她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是不可抗拒的，就算她再放松自己也都没用，洗了个澡，让她整个人舒适了一点，否则她都可能组织不起语言。

她闭了闭眼睛，之后拿起了房间的无线电话拨通了这个号码。很快，对方接起了电话。一开始就问了一句：“他没有发现破绽吗？”

梁湾说道：“暂时没有，不过他未来就不一定了。”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用思考未来。”

梁湾说道：“我肯定不会思考，我只想知道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你会遵守约定让我去见他？”

对方在电话里说道：“会的。我们的家族的传统是不算计女人。”

“那好，你告诉我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我会非常快地完成所有的一切。”

“你以为你是这个事件的主角吗？不是，那个小男孩才是这件事件的主角，所以你非常快地完成一切对我的帮助不大。当然，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现在你也可以做一些事情。你站起来，走到窗口。”

对方的语气让她有些不爽，不过她成年了，倒是可以压抑自己的情绪。

梁湾站起来，来到窗口，靠着窗边上，把窗拉开了一条缝隙，往外看去。她看到的是对面的那家重庆火锅店的霓虹招牌，正在不停地闪烁，似乎有几个灯管破了。

电话里的人说道：“我在四个月之前，把一个包裹放在了那个霓虹灯的后面，你到那个饭店的二楼，打开西边第三个窗子，包裹就在窗子下面，用胶带纸粘在了墙壁上。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你可以去看一下，那个包裹里有你下一步的整个计划。”

第二十二章 隐秘的房间

梁湾问他：“你就不能出面来和我聊一聊吗？”

对方说道：“你到杭州来找我们，跟我们接触，已经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了。我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把事件和我剥离开来，所以我能不和你们联系就不联系。而且真正重要的人，我跟他的联系环节越少，这个人就越安全。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我和黎簇的联络官，其他都是不重要的。而那个包裹里的所有东西，可能让你更加地清楚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梁湾挂掉了电话，心里揣摩着这个人说的所有的信息，她觉得表面看来逻辑似乎是通顺的。但是如果事情那么危险那么隐秘的话，他在电话里说这些事情岂不是也很危险？如果他忌讳的人神通广大到可以控制他见面的人，却能经常通电话。在电视剧里，电话不是比见面更容易被监控？

也许每一行的习惯不同吧，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还有一点，她觉得自己很了解黎簇这个人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好像突然之间他就变得如此重要了呢？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联络官？

她看了看对面的霓虹灯，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天亮了，如今离重庆火锅店的营业时间差不多还有四到五个小时，不如现在好好的睡一觉，但她内心心急如焚，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想睡也是睡不着的。

于是她翻开自己的行李箱，抽出一件看上去还可以的包臀裤穿上，这是她唯一的一条裤子，再找出一双平底鞋。裹着外套，来到了对面火锅店的楼下。

她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里面一片漆黑，门口用一个大锁锁着。玻璃门的毛玻璃上整个一片油腻，显然想提前进去不太可能啊。

梁湾四处看了看，看到了边上有一个消防楼梯，是铁做的，在这个位置应该是违章建筑。楼梯的铁门锁的并不是很严，她的体型娇小，似乎可以缩着身子挤过去。

顺着楼梯似乎可以到达二楼，通往二楼室内的门紧紧的锁着，但是因为楼梯是在楼房外面的，可以通过这个楼梯爬到霓虹灯的架子上面，踩着这个架子可以一路到达建筑物的外墙，这样虽然很危险，但是只有这个办法。

梁湾想了想，不过是梯边第三个窗户，未必有那么困难，她先缩进铁门来到了二楼，然后开始数一、二、三，看第三个窗户到底有多远，一数之下，她有一丝疑惑，再数，原来没错，这个重庆火锅店的二楼只有二个窗户，根本没有第三个窗户。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人说话就像放屁，不是说有三个窗户吗？怎么只有两个？

梁湾怒向胆边生，心说他妈太不靠谱了。他们是从小混社会，连数数都不会吗？

这个重庆火锅店也是农民房改造的，面对面两幢房子，一边是改造的小旅馆，一边是各种农民房改造的饮食店，结果非常明了，真的连气窗，或者是说放排气扇的排气孔都没有，只有方方正正的两个窗户。

“该不会单纯就是耍我。”梁湾心里只嘀咕。一边还用眼睛不时地往上面瞄，看看是否是那人说错了，其实说的是第二个窗户。但是外墙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无法理解，趴在栏杆上面，一边看着四周，一边琢磨，她心里希望四周还有其他的重庆火锅店。

这么四处的看着，她就望回到对面，看见自己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旅馆的霓虹灯上的字已经有几个不亮了。她看到了自己的房间，灯光下，她看到自己的窗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这边。她和这个人影对视了半分钟，突然意识到有人在她的房间里。

“你麻痹，调虎离山吗？！”梁湾大怒，忍不住狂暴了一句粗口。

她掏出手机就想报警，一边开始拼命地爬回去，往楼下跑去，跑到旅馆楼下，混乱中110并没有拨出去。她拍着前台的桌子说：“我房间里有贼。”

前台叫了还在睡觉的老保安，三个人冲到了二楼，打开了梁湾的房间门，进去一看，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人，锁也是好好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老保安还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脏话。

梁湾莫名其妙，她走到窗户的地方，往外看去，心中咯噔一声。

她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她从窗户望过去的角度，跟她从对面火锅店楼上望过来的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她以为那人是站在她房间里，其实那个人应该是她隔壁的房间里。

她看到的窗户是隔壁房间的窗户，自己乌龙了。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浮上她的心头：每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她的房间是第三间，也就是说她回去数她的房间号，她是在第三间房的窗户里看到的人影。

但是她现在在自己的房间的窗户往对面望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并不是正对着对面的二楼。

也就是说，她在外面数的第三间房的窗户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也就是说，她隔壁和再隔壁的二间房，很可能有一间房内有两扇窗，她转头问了问伙计是不是，伙计却摇头说：“这不可能，我们所有的房型都是一样的，每间房只有一扇窗户。”

梁湾刚刚想反驳他，想拉他到对面去看。突然间，她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人说的事情：对面西边第三个窗户。

她忽然有所领会了其中的奥妙。

伙计走后，她找到宾馆的稿纸，铺在桌子上面，开始画一张图。

她先把马路的两边的农民房的顺序以及这边旅馆的顺序全部画了出来，然后按照尺寸一点点地推理。

很快她就确实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如这个店的伙计所说的，他们这个旅馆的所有房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话，对面的重庆火锅店看过来的第三间窗户，肯定不是自己所谓的第三间房间，很可能是第四间房间。

没错，在她和隔壁的第二间房之间，一定还有一个隐秘的空间！

第二十三章 密室里的秘密

梁湾一手拍在了图纸上，脸上露出喜色，她想起来福尔摩斯里有过这样的情节。她小时候看小说看到过。她还记得福尔摩斯是如何测量出这个房间的具体所在的。

这个隐秘的空间一定是有窗户的，这个旅馆非常的长，房间也很多，除非对这个旅馆非常熟悉，否则一般的人很难发现这一点。

必须要把这个房间给找出来。梁湾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她来到了走廊上，慢慢地踱着脚步，按着步数一步步地走着，她发现即使她和第二间房之间还隔着一个隐秘的房间，这个房间也非常非常的小，而她在走廊上根本无法精确定位通往这房间的入口。

“难道从窗户进去的？”不可能，这个旅馆的外墙非常的光滑，除非从楼顶上放吊绳下来，不可能从窗户通到房间里面去。

如果不是窗户，不是走廊的话，难道是在第二间或者第三间里面有通往这个隐秘房间的入口吗？

梁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到靠近第二间房的墙壁，用手去摸，开始敲墙壁，墙壁本来就是非常简陋的水泥墙，敲起来很轻，回音很重，显然并没有多少填充物，但水泥墙也是墙，它也是实心的，不可能进去。

一直敲到墙角，梁湾发现墙角有一个嵌入式的大衣橱，她皱起眉头，把衣橱打开，推了推衣橱的后板，心里觉得不对。

她走进衣橱里面，用手指扣着后板的边缘，卡啦一声，她发现后板竟然是松动的，她只是轻轻的一推，后板就倒了下去，露出了板后面的空间，果然是一个完全没有装修过的水泥墙壁小空间。应该是属于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缝隙，房间与房间之间的缝隙。

梁湾抬脚走了进去，自己房间的灯光有一部分射入到这个空间里。

灯好暗，并不足以给这个小房间照明，房间尽头一片漆黑，她拿出手机照了照，手机光源也始终照亮不了整个房间，她无法看清楚房间的整个状况，只好摸索着毛胚夹缝的墙壁。

果然摸到了简陋的电灯开关，她按下了开关，灯亮了起来，发现这个房间只有两个人宽，属于窄长型，在房间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面窗户，但这个窗户前的窗沿上放着什么装置。

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只桌子，桌子上面叠着厚厚的一层文件，还有一本笔记本。

梁湾确定这个房间里是没有人的。

她走到房间的窗口，刚才那个人影肯定就是从这个窗口透出去的。

她还发现整个窗户背面涂上和外墙一样的颜色，但整个窗户都是玻璃的，窗户是一个整体，窗户里面贴着跟外墙一样颜色的半透明的墙纸，而且这个墙纸后面放着一个奇怪的投影器，而这个投影器似乎是遥控的。

在投影器的另外一边她找到了一部手机，翻开手机，发现刚才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显然这个投影机是用手机信号来控制的，投影器镜片上面有一个人形的遮挡物，当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后灯亮起来，把整个遮挡物的影子透视到窗户上面。

因为这个窗户背后贴着和外墙一样的墙纸，在白天的时候，或者在投影灯不亮的时候，从外面看过去，应该是外墙一模一样的。别人无法发现这里是一个窗，显然这一个设计是十分新颖的。但本身这个房间却是十分的简陋。

她想了想，把那个电话回拨了过去，已经是停机的声音，看来这个号码和这个电话，对方只决定要用一次。

既然如此老娘就不客气了，她把电话揣进了兜里。转头去看桌子上面的文件夹，翻开之后，梁湾看到的是大量的设计图纸。

这是一种专业的绘图纸，本来应该紧密而坚韧，但现在已经发黄发腻，看上去像是非常的酥软，应该是保存的时间非常的长，而且已经受潮得十分厉害。

仔细看了看，有些图纸似乎本来就已经处于混乱状态，只是被塑料的塑封模死封在里面。

梁湾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七张之多。最后一张图纸的后面有半张A4大小的便签。

所有的图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类似于尿污的痕迹，但是这些痕迹的边缘很清晰，她闻了闻，发现可能是血迹。

血迹呈现喷洒状态，看上去十分得吓人，但是又没有呈现发黑的斑点，有人擦拭过，但是没有擦拭干净。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些资料一定也是解雨臣从某个地方抢救出来的，这么多血，故事很多啊。

梁湾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看见里面写着：“你下一步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图纸上面所有的信息全部记在你的脑子里。你要记住，你记得越清楚，对他们的帮助越大，他们的生还的机会也越大。如果你草率行事，这个孩子可能会因此而丧命，全部记下来之后，把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个房间里烧毁，记住，这些东西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梁湾觉得莫名其妙，不离开这个房间，她身边又没有人，自己怎么做谁知道啊。这些都是证据，老娘才不会听你的。

她看到图纸上面的编号是033，古潼京站1号，她想起黎簇跟她说的事情，忽然想起这之间的联系似乎非常的复杂。这个图纸似乎是在古潼京这个沙漠地带修建的建筑。看图纸的样子和上面的标识应该是80年代的。

这会是什么建筑呢？

她坐了下来，开始自己翻阅这些资料。

只用半个小时，她就完全看完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这些图纸，不要说让她背下来，就算让她重新瞄一份她都可能做不到。第二个反应是疑惑，因为她在这些图纸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所有的图纸的上描绘图纸和设计师，都有一个年龄。

所有这些设计师或者说绘画师，年纪都十分的小，都只有十几岁。

这些图纸都是小孩子画的，至少当时他们画的时候，这些设计师都是小孩子。

为什么？

第二十四章 快递公司

再次回到北京，黎簇在仓库里，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庞大的系统之内。他只是在琢磨着，把整个探险队切碎了寄给他这件事情，黎簇在心里仔细把这件事理了理：沈琼父亲是开物流公司的，这个物流公司是从老爹工厂里的某个部门延伸出去，并被沈琼父亲给承包下来的，这个厂里的很多的业务从萧条到有起色，慢慢发展的所有业务，全部使用的都是沈琼父亲的物流公司。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这个猫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老爹的工厂有任何比较隐秘的项目，也应该会使用他们比较信任的物流公司。或者说，不同于其他外面的物流公司，沈琼父亲的物流公司在很多敏感的事情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枪支，这些尸体都能毫无困难地运送到他这里的原因。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沈琼的父母都是在这个冰棺材中被发现，而且尸体已经被肢解了，也就是他们运了自己的老板的尸体，妈的不知道有没有打折？

所有的干尸应该不是在文明世界被挖掘出来的，当然也不能完全肯定，这里面可能性真是太多了。

黎簇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寄过来的。既然是沈琼父亲的公司，那么如果能找到老爹，也许能够通过老爹的关系，能到那厂里面看一看、查一查。老爹现在的情况也非常怪异，让他有点心神不宁。该不会老爹也是参与其中的某一个关键点？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宿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现在他手上有了老爹的通讯录，也许后面的事情会更加方便些。

目录里面找到了老爹以前的老部下，这个人姓荣，现在在厂里面担任技术科的科长。这是厂里面为数不多的赚钱的科室，应该还有些实权。黎簇赶紧拨通了电话，说明了想法。

荣科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黎簇心想，这说明他们和沈琼父亲公司的合作还是非常活跃的。

他在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到了厂里，荣叔叔让配车送他去沈琼父亲的公司。公司竟然还在照常运营，他进来之后就看到了昨天送货的那几个员工。公司其实不大，它只是在北京的一个非常小的网点，这样的网点在北京他有三十几个，但这个网点应该是最大的分流中心。所有到北京的物件应该是归纳到这里进行整理和分流。

他进入快递室之后，说明了来意。

对方看了看他说道：“你认识我们老板？”

你老板现在在我冰箱里躺着，黎簇心说。

他吹了通和沈琼父亲的关系，然后说道：“我有个东西送来的货物上面，没有对方的地址，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你能帮我查到吗？”

这几个员工互相看了看，就说道：“这个不行，一般老板自己能查，我们没这个权利。”

他想了想应该怎么样套话，但以自己现在这么一个高中生的身份，确实很难威胁他们。

他想了想就说道：“其实我自己心里是蛮清楚的，你们这些勾当说起来并不算特别严重的，我并不是说想知道你们具体的操作方式，或者是说你们的客户是谁，我只想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寄过来的。你给我一个方向就可以了。否则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必须去报警，警察就会上门来很多事情，你们也会非常麻烦。”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们只是打工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也不想背黑锅对吧？”

对方看着他，就道：“我知道你指的那些东西，我记得你的样子，这些东西全部都从内蒙古寄过来的。”

黎簇问道：“全部吗？”

对方回答道：“全部。我们的体系很完整，因为这些很多货物都是不能见光的，不能过安检的，所以我们所有的货物都是直接用汽车运送过来，这几车应该是三天前从内蒙古出发，三天之后才到的北京。”

黎簇问道：“为什么这么慢？”

对方道：“我们不能冒险走高速公路。”

“内蒙古到北京，如果全部走国道线的话，中途会不会有人可以装货卸货？”黎簇继续问道。

对方摇头道：“我们都有封条，内蒙古那边上去的封条全部完好无缺，并没有被拆封过，如果要这样半路装货卸货的话，我们就不会和这类型货物拼车，这些货物的运输费用非常高，我们绝对不会怠慢的，一定是直达的，这种钱省不了，如果丢一件的话，肯定会出大事。”

黎簇点头，问道：“那现在你们的老板在哪，你们知道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就说道：“我们的老板不是去旅游去了吗？”

黎簇问道：“在哪里旅游？”

伙计们摇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老板的事哪能都知道，好像听说是去沙漠了。据说有个工程在那边，你老爹不是和我们老板认识吗？那你老爹也许也知道，这项目是他们以前老工厂里的。”

黎簇摸了摸下巴，事情跟他判断的差不多。这件事情果然和老爹的厂有关系，沈琼的父母和她一起进入了沙漠，难道是丹巴吉林？

黎簇回到仓库里，看到了杨好和苏万两人在仓库外面坐着，两个抽着烟。

黎簇问道：“你们舍得回来了？”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说道：“黎总，昨天我们确实不够义气，我们也看不起自己，再三考虑，我还是决定过来一趟，正巧杨好也过来了，于是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你得理解我们，我们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现在，杨好已经决定了，咱们这个小团体里面，他再也不做老大了，由你来做老大，我们都听你的。杨好说，虽然说他再有组织能力，也能打，但说到走私军火和肢解谋杀，他肯定比不上你。”

黎簇就说：“你操，这些事情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收到这些东西而已。”

苏万就说道：“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能把他们全部拼起来，还能拼得这么快，这么利落，这点已经让我们望尘莫及。所有，老大，鸭梨老大，我们以后都跟你混，你只要别把我们分尸就行了。”

黎簇踹了他一脚：“你给我闭嘴，我现在不想和你开玩笑。来得正好，如果真的当我是老大的话，是不是都听我的？”

苏万和杨好点头：“只要不碰尸体，我们都听你的。”

黎簇就说道：“好，尸体部分我来，你们帮我仔细地看那些箱子和里面所有的小细节。看看是否还有隐藏的信息，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 蛇群

三个人再次进入仓库，冰柜的嗡嗡声让人不寒而栗，当然是特指他们三个，因为他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三个人来到冰柜之前，杨好每个人都递了一根烟，说道：“先来根烟，兄弟们就各安天命了。”

三个人点上，黎簇忽然想起了什么，拿着烟在冰柜之前拜了拜，说道：“各位兄弟姐妹，把你们放在里面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没有丝毫不敬，你知道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们是打包过来的，如果你们能显灵告诉我怎么办也行，如果不能也不要吓唬我们，我们搞完了一点给你们风光大葬，来世投个好人家，北京房价那么高也就别留恋了。”

“你哪儿学来这些的？”苏万问。

“故人的故人。”

三个人点上烟，抽了半根，压力实在太大，抽不进去了。于是掐了，挽起袖子就准备上。

直走到冰柜边上，苏万就道：“要显灵该显灵了啊，再不显灵就没机会了。”

刚说完，冰柜忽然哐嘡了一下，整个冰柜抖动了一下。

几个人立即定住了，面面相觑，苏万就道：“我靠，真显灵了。”

杨好扬手就给苏万一小嘴巴，“你他妈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苏万就指黎簇，“他先说的！”

他的字音都没发全，哐嘡一声，整个冰柜忽然就自己翻倒了，冰柜的盖子翻了开来，尸块全翻了出来。同时翻出来的还是一大坨黑色的手臂粗细的东西，全是之前看到的蛇。

这些东西落地就摔散了，全部滑到了三个人脚边，三个人条件反射立即后退，但是那些蛇一落地就立即朝他们扑了过来，攻击性非常强。

“我操，我操！！”苏万连骂两声就摔倒在地，被身边两个人提溜起来往后拖出去十几米，那些蛇行动略有迟缓，没有之前黎簇碰到的那条那么迅猛，可能是冰柜中温度非常低的原因，但是还是以及其快的速度朝他们爬来。在地上那些湿濡濡的黑毛看想去就像头发活过来一样。

三个人往后狂奔一直退到墙壁，回头所有的头发几个都到脚边，杨好飞起几腿，把弹起来的几条踢上房梁，一边就叫苏万，“后面有铁铲，抄家伙上！！”

苏万点头，回头拿起靠在墙壁上的铲子，就抛给他。

杨好显然是让苏万上好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没想到苏皖直接把铲子摔过来了，一下铲子直接拍在他脑袋上，把他拍翻进蛇堆里。杨好不愧是在道上混的，单手一撑就重新站了起来，抖几下把蛇全甩地上，用铲子连拍几下，把围过来的拍死。然后怒目看向苏万。

“护驾！护驾！”苏万一边踢蛇一边大叫，杨好抡起铲子就把苏万拍撞上墙，然后上来帮他把蛇拍退。

黎簇还算比较冷静，毕竟面对过一次，一边已经扯过了边上的藤椅当盾牌，挡在那些蛇前面，杨好救下了苏万之后，上来帮黎簇，几下把那些蛇都拍死。

这些蛇倒也不怕死，一条一条拍死也丝毫不逃，还是前赴后继地围了上来，随着冰冻效应的减弱，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灭火器灭火器！”苏万在后面大叫，两个人回头一看，墙边十几米的地方，放着两只灭火器。三个人一起挪动慢慢退过去，苏万拿起来倒过来就朝这些蛇喷去。

这一下果然有用，蛇开始后退，苏万甩开膀子把蛇逼退，只要蛇的速度一慢，杨好立即上去一铲子砸死，蛇一有反扑，两个人立即退到黎簇身后，黎簇用盾牌挡住。

六七分钟之后，明面上能看到的蛇全被敲死了。

几个人慢慢松了下来，围在一起，东看看西看看，苏万就道：“我们简直是斯巴达方阵啊，攻守平衡，坚不可摧。”

杨好抡起铲子就拍他，被黎簇拦住，黎簇浑身的冷汗，看了看对面倒掉的冰柜，就问他们：“没人被咬吧？”

三个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都摇头，苏万道：“这些蛇好像不咬人，我身上爬上来过好几条，都扯下去都没咬我。”

“我也是。”杨好说道。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到苏万的脖子后面，猛地探出来一张长满鳞片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狰狞的脸，脸上长满了黑毛，猛张口一口咬住了苏万的脖子。杨好大叫不好，一铲子拍过去，把苏万和那张脸全拍倒在地。

黑毛蛇从苏万的脖子后面爬到他身上，猛地直起了上半身，整个脖子像眼镜蛇一样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张奇怪的人脸。

就算是长满了鳞片，黎簇还是可以认出来，那是沈琼那个小孩子的脸。加上蛇身后的黑毛，活脱脱就是一条长着人头的蛇。

“妖孽！”杨好呸了一口，苏万已经不省人事，尿真从裤裆里蔓延到裤子上。“怎么弄，我上去拍它，你把苏万拖回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勇气了？”黎簇惊讶。

“我只怕新鲜死人，活的东西老子见一个灭一个。”杨好大吼一声，上去就去拍人头。

没想到这东西还挺灵活，一下头往后一退躲了过去。杨好反手又是一下，正打在苏万档口上。

苏万整个人弓了起来，一口水吐了出来，那蛇顺势就盘到了铁铲子上，顺着铲子就飞速爬了上来。

杨好大骂把铲子一丢，蛇瞬间已经爬到他手握的地方，弹起来竟然在空中滑翔并且转了一下弯一下趴到了杨好的肩膀上。

说是迟那是快，黎簇见状令起来灭火器就催着杨好大喷，把蛇喷了下来。然后用灭火器的底部对着蛇的脑袋就是两下。

那蛇显然比其他蛇要灵活很多，砸的火星四溅，竟然一下也没砸到。两下之后一下弹起。

黎簇就地一滚，滚到一半的时候腰部用力一下变了方向，果然那蛇腾空之后竟然张开颈部在空中可以变动方向。没想到黎簇也会中途变向，一下扑空落到地上。杨好骂了一声，以踢球时候中场远射的力气，一脚踢在了蛇的脖子上。

整条蛇像炮弹一样被踢飞了出去，直撞到对面的另外一个冰柜，滚落地上，抽搐了几下，竟然还能动。杨好果然是前锋的料，速度飞快地冲过去，一下踹翻了那只冰柜，把蛇压在了下面。然后跳上去狂踩。

无论是蛇还是龙，这么踩都肯定成肉酱了。

黎簇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就看到那只冰柜的柜门被杨好压开了，一大团黑色的头发从里面滚了出来，全部都是那种蛇。缠绕在一起，如同第一只冰柜一样的情况，散落了一地。

第二十六章 人蛇大战

“真他娘的白痴吗！！？”黎簇大骂。抡起灭火器上去，天真的希望能把这些蛇赶回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杨好从冰柜上跳下来，踢飞了几条来到了黎簇的边上，懊恼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失误失误，怎么那么多？我们撤吧。”

“这儿全是居民楼，就这么撤了，得害多少人。”黎簇道：“不能撤，得全干掉。”

“咱们肯定死这儿。”杨好就道，说完指着苏万：“咱们不死，苏万肯定也死这儿。”

他们立即看苏万，只见苏万口吐白沫地爬起来，脖子的伤口深不见底，流出来的血都发黑。舌头已经麻了，说不清楚话，只指着另一边的纸箱：“枪！狗日的，哪儿有枪。”

黎簇和杨好对视一眼，立即冲向纸箱，从里面把折叠冲锋枪掏了出来。手忙脚乱，试了好久才子弹上膛，拉上枪栓。

黎簇从来没有想过，开真枪是那么的困难，按下一次扳机的六次连发让他几乎脱手。他这才调整了力气，用力压住枪头向地上的蛇开始扫射。

没有任何悬念，蛇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在两个人形成的密集火力网下，这些蛇被草芥一样的打成了碎末，一路扫到门口。

“会不会有人报警？”停下开火之后，黎簇的耳朵已经听不清楚了，只听到杨好问他。

黎簇摇头：“不会，中国人没听过枪声，会以为是放鞭炮。”

他们收起枪，立即回去把苏万扶起来，之前黎簇还以为苏万能立即站起来，吐槽两句应该问题不大，然而他看到苏万的样子，苏万脸已经变成黑色了，没有了意识，知道坏了。

他摸了摸苏万的额头，心说不至于吧。拍了他两下，就发现苏万没呼吸了。

“死了死了！”杨好惊恐道。

他俯下去听心跳，只听到非常轻微的搏动，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压了压苏万的脉搏，立即开始给苏万做人工呼吸。做了几下，毫无反应，一下就僵掉了。

杨好拍了黎簇一下，黎簇才反应过来，立即打了120，此时再摸苏万，发现他浑身都凉了下来，黎簇一下瘫倒在地，天旋地转。

在120来之前的间隙，他们把场面收拾好，整个过程黎簇都是无意识的，杨好说如果是毒虫咬伤需要把蛇带过去，他们只好找了个袋子，把蛇的尸体装了一条里面。

一路在120的救护车上，黎簇空灵的意识才回归，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看着担架上的苏万脸逐渐变成的苍白，他心也逐渐冷了下来。小说里以前让他觉得刺激和沧桑的情节，在现实中褪去浪漫的伪装，变得如此残忍。

似乎就在这20分钟时间里，他完全从一个高中生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他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里，听着心脏监控仪器和救护车鸣笛的声音。杨好在给苏万的父母打电话。而他的耳朵开始耳鸣，然后缓缓地什么都听不到了。

黎簇没有纠结于是谁的错，他知道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他和苏万一样无辜。

他不会把自己的情感纠结在自责中，他不是这样的人，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但是他想到的是自己的未来，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之前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宿命，但是如今他胆怯了。发自内心的胆怯，他想不到竟然宿命这种东西，会那么危险。

不仅是对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自己以后做任何的决定，都要背负上这样的心理压力吗？

苏万被送进了加护病房，他们两个人坐在门外，杨好接待了苏万的父母，之后立即就下了病危通知书了。黎簇远远看着病房里的苏万，拿起了手机，按下了110。

他没有拨出去，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都缩了回来，他不是怕麻烦，他知道自己承担不了之后的事情了，他也知道没有人会怪他，但是他就是按不下去。

他按不下去的理由并不高尚，他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一刻，他像之前那么的兴奋，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普通了。他不用考很好的成绩，不用长的特别的英俊，也可以在内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有了藐视其他人的理由。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对自己有好处，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他需要这样的理由，让自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如果他按下了这个号码，那他很快又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理由逃课，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中学生。

正在他犹豫不决，正担心着苏万的近况的时候，忽然苏万的母亲从加护病房里出来到他面前，急促道：“鸭梨，万万叫你进去。”

黎簇愣了一下，就被苏万的母亲抓起来就拉进病房，他看到苏万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没事吧。”黎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样的成长经历，对于这样的场面也没有经验。

“怎么可能没事？”苏万用低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

“你别担心，蛇毒如果没死，很快就能治好。”黎簇道，说完才意识到苏万的爸妈在身边。

苏万没有理会他的笑话，动了动头，已经发不太出声音了，只是让他靠近一点。

黎簇凑过去，苏万就道：“不好意思，鸭梨，有个东西我藏起来了。”

黎簇看着他，秒懂了他的意思，看来，苏万并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他。但是他很惊讶，苏万不是那种会藏东西的人。

“什么东西？”黎簇看了看他父母，就轻声问道。

“第一个包裹。”苏万说道：“在我家那颗琵琶树下面，我埋起来了。”

“第一个？”

“对，那是第一个包裹，这个包裹很关键，很对不起我藏起来了，你一定要去看一眼。”苏万道。

“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不是我要藏起来的，是寄这些东西来的人这么要求的，但是，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了。”苏万闭上眼睛，轻声说道：“趁我爸妈都在医院，快去拿出来。”

这些没收到吗？

第二十七章 第一份包裹的秘密

梁湾合上了资料，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并没有死记硬背，而是做了不少笔记，那些年纪只有十几岁的绘图员的名字和年龄，她全部都抄了下来，同时她拍了很多的照片。

不可能背下来，她心里知道，但是她也觉得，这些资料不能拿出这个房间，这个警告有些奇怪。

梁湾非常聪明，这个房间是否有监视系统她不知道，她用眼角的余光慢慢地看过一遍，没有特别的发现，但是这不代表没有，因为自己不懂这些技术。

但是从逻辑上分析，这几份文件不能拿出这个房间这个警告，这个行为本身没有意义。

她拿出房间又能如何，如果这些文件十分珍贵，不能给她随身带走，对方明显可以使用复印件。

这些都是原件，又有这个奇怪的警告，那么这个警告本身很可能和这份文件无关，而是和她自己有关。

最有可能的是，对方在看她是否听话。

她当然没有那么听话，但是现在倒也没有必要来让对方失去对自己的信心。

她全部操作妥当之后，在暗室里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衣柜封上。

这个房间让她浑身不舒服，她等了片刻，没有电话进来。就离开了房间。

此时天已经亮了，她在路边一家野路子的咖啡馆喝了杯咖啡，就打上了的士。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也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小看女人将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这一次最大的失误。粱湾心里说，你们以为那个世界是你们控制的世界。是应该有个女人来改变改变规则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那是一只电子表，正在倒计时，这是她特地去买的，可以倒计时999天。这是她能买到的最长的倒计时手表了。

上面的数字的第一部分是54。

还有54天。

这只表代表着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噩梦般的梦呓中，那句关键话语中重复最多次的信息。

从那一天到现在，她从不信到相信，浪费了太多时间，从她开始相信这件事情，到千方百计成为黎簇的主治医生，到第一次和吴邪正面交锋，都没有她想象的顺利。

以至于，一切只剩下了54天。

“直接去机场。”梁湾对司机说道，她放弃了一夜没睡要去休息的想法。她希望为这件事情再多争取几个小时。

司机点了点头，按下了计价表，梁湾闭上了眼睛，她可以睡两个小时，她敷上了蒸汽面膜迅速进入了睡眠。

司机转头从后视镜看了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黎簇来到苏万家的门口，感觉上自己好像在几个不同的时空穿越。

这道门是多么的熟悉和普通，自己不止一次的出入过，现在自己好像也只是顺路经过，来找苏万玩耍。

现在苏万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十分的奇怪。

苏万没有办法把钥匙给他，他只能从边上爬进去，这事情他倒是干过很多次，以前和苏万去网吧打游戏经常半夜爬出去。他爬了进去，熟悉地拉亮了院子里的灯。

枇杷树就在苏万的房间下面，那颗大树的边上，看到枇杷树黎簇就知道苏万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枇杷树下是沙地。他用手扒了几下，很快把下面的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只茶叶罐，只有杯子大小，黎簇打开一倒，那是一把钥匙。钥匙上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他坐到地上，忽然意识到，这一招对方在梁湾身上也用过。看来对方非常习惯使用这种伎俩。

这是第一个包裹，里面只有一把钥匙？

他仔细的看了看钥匙后面的地址，这地址可比梁湾的地址牛逼多了，那是一个内蒙古的地址。

阿拉善盟的巴彦浩特西花园街，是一个酒店的房间。

黎簇摸了摸下巴，在思索为什么苏万收到了这把钥匙反而要藏起来，那些奇怪的其他东西反而不藏呢。

苏万是个思维方式很正常的人，他藏这把钥匙肯定是有理由的。

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钥匙一定不会让苏万觉得奇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苏万去过这个房间了。

这小子有钱有身份证，倒是真有这个可能。从这儿飞过去，三天就够来回了。

黎簇再看那钥匙，看到钥匙后面挂着的钥匙链有点奇怪，是个奇怪的原型匕首的样子，他摆弄了一下，发现钥匙的挂坠竟然是一个优盘。

他从一边的大树爬进苏万的房间，打开了他的电脑，把优盘插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视频，黎簇心说我操，点开了这个视频。

那确实是一间酒店的房间，视频的一开始，就看到了一个人的脸，黎簇惊呆了。

“小鸭梨，是爸爸。”

大脸开始说话，黎簇捂住嘴巴，他看到了自己的老爸在视频里。

他老爸的情况很不对，有一些紧张，他老爸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紧张过。

手机是他爸爸自己拿着的，能看得出手抖得很厉害。

“这可能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和你说的最后一段话，爸爸现在要出发去一个地方，这段东西本来也带不出来，我用了这个优盘比较隐蔽，希望可以混过去。等一下，爸爸会偷偷录一段东西下来，你要把这些东西保存好。”

能看到他老爸是坐在床下靠着床，有背景音在远处，应该房间里不止一个人。

他老爸看了看身后，似乎是怕背景里的那个人过来看到他在录像。

确定没人过来之后，他老爸继续说道：“如果爸爸回不来了，你得继续把学上完，你在你妈那儿如果不舒服，就自己呆着，你也大了，我相信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爸爸所有的储蓄都在床下的箱子里，应该够你生活到成年了。你不能去报警，爸爸做的事情十分的危险，是法律不允许的。”

背景音里有人叫了一声，他父亲回应了一声，继续对他急促道：“爸爸说话不方便，你要好好活着，爸爸这一步不是对你不负责任，实在是被逼的，不要想去弄清楚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下爸爸录下的东西，你一定要好好的保管，会有人用非常高的价格来买这些东西的。”

第二十八章 黎簇的父亲

说着他父亲站了起来，手机明显是垂了下来藏到了手中，但是摄像头还是从手指中间的缝隙拍了出去。

图像是倒立的。

黎簇把头歪过来，看到一个人从洗手间走出来，招手提起包让他父亲出发。

他看着视频里的图像，冷汗冒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黄严。

就是在他背后刻字的那个人。

他背上的伤口痛起来，脑子也开始混乱起来，手有些发抖。

视频变黑，显然是父亲将其藏进了袖子里。黎簇捂住嘴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狂闪。

“这一切不是偶然的。”原来这一切不是偶然的，他不是一个路边被偶然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人。这一切都是有因果关系的。

视频在抖动，两三分钟之后，图像又重新出现，他看到视频里拍出的人，似乎是在一个会议室里。

父亲只敢把手机放到桌子底下，拍到的是几条昏暗的腿，但是能清晰地听到背景的声音。

有一个人说道：“你们在图纸上发现入口了吗？”

“已经整理出来了。”他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但是有个问题，这里面的通道，设计的不是很合理，不像是给人通行的。所有的通道都和树枝一样排列，通道的数量远远大于房间的数量，也就是说，这个古墓中，主要的空间都是通道。”

“我不是很明白。”

“只有一种建筑会是这样的解构，就是迷宫。但是这些通道又分布的非常规律，所以不可能是迷宫，我觉得很有可能这些‘通道’其实不是通道，他们的用处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手机在这个时候抬了抬，来到了桌面之上，有这么一秒钟，手机拍到了桌面上的人。

黎簇看到了黄严，正在仔细看图，还看到了一个带着墨镜的人，趴在桌子上，手里转动着一把钥匙。

和在茶叶罐中的这把钥匙十分相似，应该是那个酒店的房门钥匙，带着墨镜的男人非常无聊的样子，完全没有听会议的内容。

非常短的时间，当手机拍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人的头非常轻微的转了转，似乎看到了父亲的手机。

手机瞬间回到了桌子下面。

黎簇摸了摸下巴，真有意思，那个瞎子也在这支队伍里。他们在开会。他们要去哪里呢？

接着他听到了黄严的声音：“你们打算从那条进去，这里看起来，所有的通道都能到中心的区域去。是不是随便打通一条就可以了？”

“不是，这些通道一旦打通，上面的沙子就会倾泻下来，我们必须找到一条离沙面最近的一条通道进入。要实地考察，如果上面的沙层太厚的话，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必须想办法，如果你们进不去，也就不用回来了。”黄严说道。

会议陷入了沉默，就听到黑瞎子不停转动手里钥匙的声音，隔了大约有十几分钟，现场就有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就算我们回不来，你们也什么都得不到。”

黄严冷笑了一声，显然十分的不屑：“人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我们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

又是沉默，镜头一直在桌子下面，能拍到桌下有一双女人的腿，不停的在交叉，显然十分的紧张。

女人穿着裤子，是紧身的运动裤，臀部的大腿曲线很完美，应该是一个修长的姑娘。鞋子是纽巴伦的。

接着，黎簇看到姑娘边上有一双腿站了起来。

那是一对修长的男人的腿，穿着黑色的皮裤，黎簇认得这条裤子，也认得这个人腿的动作，他的上半身一定是趴着的，所以站起来腿的幅度很大。

是黑瞎子，他站了起来，黄严就问他：“你到哪里去？”

“我回去了，你们这一次凶多吉少，跟着你们肯定捞不着好。”黑瞎子说完就走。

黄严一拍桌子：“我们付了定金的。”

“明儿打回你卡上，对了，你们各位都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黑瞎子问道：“快说啊，我赶车。”

现场一片寂静，显然十分的尴尬，黑瞎子叹了口气，一下黄严就爆了，从腿看应该是上去就想厮打，立即被身边的人拉住。

现场一片混乱，晃了有三四分钟，视频停顿住了。黎簇拉了拉进度条，发现视频放完了。

黎簇皱起眉头，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了？”

他再看了看文件夹，查了查属性，没有其他的文件，就这么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信息很多，显然这个视频想让他看到一个出发前的会议，黄严显然是这只队伍的领头人，他的父亲，黑瞎子，还有一个女人和其他若干人，在一个酒店的会议室开会。

黑瞎子中途退出了会议，甚至是那次行动，黎簇偏向退出，因为黑瞎子和他有过一些交流。

看来是吴邪和他说的，黄严那次进入巴丹吉林之前的一次会议。

但是父亲拍这些东西给自己有什么意义呢？

他陷入思考，其实他明白了苏万为什么没让自己看这个视频。

苏万一直觉得，黎簇家庭的问题，对他影响很大，黎簇一直和父亲一直生活，虽然他和父亲的摩擦不断，但是也正是父亲那种粗糙的性格让黎簇家庭的一些阴影得以减淡，苏万认为黎簇的父亲对他很重要。

苏万的家庭幸福，他无法理解黎簇，父亲是对黎簇很重要，但是，黎簇对于自己的亲人，已经不会再为失去而惋惜了。

在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这两个人的重要是要在一起，如果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两个人变成了独立的两个，黎簇只能让自己对于他们不再惋惜。

无论是何种失去都不会再惋惜的那种不再惋惜。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正面对父母离异这件事情吧。

视频里父亲似乎要走上一条不归路，这算是父亲和自己说的最后一段话，苏万是怕自己看了崩溃，才藏起来的吧。

真是如此吗？

黎簇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苏万，那不是我老爹。”

第二十九章 看清迷局

黎簇发现这段视频有一个非常明显奇怪的点，就是他父亲在卧室和会议室之间，有一个断节。

普通人认为，他父亲把手机藏到了袖子里，所以导致屏幕一片漆黑。但是黎簇不那么想。因为他知道父亲酗酒，他的手没有那么灵活，那么顺畅的动作，他父亲做不到。在家里他老爸有时候连烟都捏不住。

他相信后面这段会议肯定是真实的，但是前面父亲和他说的话，和后面的会议，是两段不同的视频，这一定是被剪接过的。

在会议中，他也始终看到的是桌子下面的情况，没有看到拿手机的人。拿手机拍摄的可以是任何人。

而酒店房间中的那个父亲，他可以断定100%是假的，别人也许无法发现，但是黎簇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这个人模仿得已经十分相似了，但是显然，没有人可以理解黎簇小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在门缝后面看父母吵架，看他们脸上各种丑恶的样子，年复一年，到之后父亲酗酒，半夜回到家坐在沙发上那种凶恶的神情。

那是在嫉妒，父亲在嫉妒那个现在和自己母亲在一起的男人。父亲没有放下，喝酒之后，这些嫉妒就会浮上心头。

黎簇必须能从父亲的脸上读出故事，是单位不顺心的事情，是嫉妒，是疲倦，还是对生活的不满。如果他读错了，他的夜晚就会很难熬。

所以没有人可以在黎簇面前假装他的父亲。

这个人是假的。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在他眼里，那样子假得可笑。简直是两个人。

两段视频衔接，显然是想让黎簇误认为自己的父亲也在考察队伍中，想让黎簇认为，自己经历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环环相扣的。

黎簇忽然冷笑了一声。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黎簇明白，对方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继续追查下去，想让自己不要退出。他忽然觉得好笑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按照一般的逻辑，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到那个酒店，在那个酒店里，一定也有其他的线索。这些所有的线索，环环相扣，把他引向一种谜团，让他沉迷。

有意思吗？

黎簇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恶意。这不是想让鱼挣扎出渔网，而是想让他永远被困在其中。

这种恶意如果不被参破，那是多么的恶毒，但是一旦参破了，却有些可笑。

黎簇把钥匙和优盘拔了出来，丢进了苏万全是卫生纸的垃圾桶，他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但是他已经天然的起了强烈的反感。

他想到了苏万，想到了自己经历的一切，这一切，难道都是恶意的？对方事实上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自己的朋友。而且目的竟然是如此的恶意。

黎簇发了一会呆，抽完一支烟，然后离开了苏万家，他有点阴狠的想到，对方这么来设计，花的力气不小，显然自己在对方的设计里很重要。

对不起，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愿的。他心说。

要知道当年吴邪可是在纠结两年后，才开始对一切反击，没有人知道，涉入谜团的黎簇，在30天的时间内，已经走完了吴邪漫长的痛苦。他此时的念头，终将打乱所有人的布局。

黎簇离开苏万家之后，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回自己家，看了看自己家的床下。

老爸的钱和卡果然在下面，这说明这个做假的人很了解他们家。他没有动这些钱，他知道在这些环节里，任何一个环节如果被对方设计，就会环环相扣。

比如说，如果对方希望他在几天内赶到一个地方，如果他身边有这些钱，他很可能就会为各种情况所逼迫，对方可以使用各种计谋，但是如果自己没有带走这些钱，那对方和他自己，都毫无办法。

如果对方是有目的的，那么对方必然会想办法去应对他“没有钱”这个事实。

这会让难度成几何程度增加。

第二件事情，他回到了仓库，带了一把折叠冲锋枪，一些子弹，一些探险用的装备，帐篷，压缩饼干。整理了整理身上剩余的现金。就回到了苏万家里，驾轻就熟地把苏万老爸的车开了出去。

路他很熟悉，无证驾驶了很多年，他也算半个老司机了，他直接开上了高速，凭借着记忆和路牌，往内蒙古开去。结果在五环的口子上，被交警拦了下来。

好在警察没查他的后备箱，他被带到警察局狠狠的教育了一顿，车被送回了苏万家。后来他自己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开车去内蒙古路途太远，自己没有驾照，只要被查到一次就前功尽弃。

但是飞机火车大巴都要过安检，虽然火车和大巴的安检非常的简陋，但是自己那么大的包，很难混过去。

除非走了狗屎运，而且他在北京，在车站都有便衣，自己如果有什么闪闪缩缩之举，一次两次就罢了，被便衣发现了，自己就彻底完菜了。

初始的冲劲慢慢的消退，一晃一周就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苏万也出院了。

这小子恢复的相当不错，除了走路还有点不利索，其他又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了。三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了好几次这个问题，苏万觉得黎簇有点太武断了。在他看来，那个就是黎簇的父亲，他们应该立即去那个酒店。

黎簇摇头，告诉他们，从目前所有的情况来看。这几件事情都有联系，第一，有人把整个一只探险队，包括装备，包括队员全部切碎了寄给了自己。第二，有人在自己背后刻了一张奇怪的图。第三，在寄过来的东西中，有一段引诱他去内蒙古阿拉善盟的视频，里面记录了一只探险队出发前的状况。

抛开一切的杂念，这只他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队伍，会不会就是在仓库里被切开的那批人,那些尸体的碎片。拍摄视频的人，那个女人，还有说话的人，都在自己的冰柜里了。

第三十章 再去沙漠？

黎簇试图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按照时间发生的先后，首先是自己被袭击，然后背后被刻了图纸。

在自己被吴邪胁迫的时间里，有人开始寄东西给他，被转寄到苏万那儿。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偶然介入这件事情，那么对方开始设计让他深陷入进去，并且开始制作这段视频的时间。应该是他在沙漠和吴邪厮混的时候。

把事情还原一下，他假设那个背后设计一切的人叫做X先生。

X先生在自己和吴邪在沙漠之中的时候，开始设计一切，这个X先生可以操控沙漠外的人去套取情报。也至少能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可以起到的作用。

也就是说，自己应该见过这个X先生，是当时考察队里的人嘛？还是吴邪本人，或者是一直跟着的黑眼镜？

或者说？

他想起了梁湾。随即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女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偶然牵扯进来的。

自己是偶然介入的，也就是对方做一切的计划都是临时起意，黄严选择了自己，对方选择了黄严选择的自己。

黎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苏万和杨好道：“黄严活着回来了，考察队没有，黄严回来之后也死了，那个X先生，会不会和黄严是对立的，X先生先干掉了考察队，黄严逃脱了，但是X先生追到了城市里，把黄严也干掉了，黄严在最后关头重伤逃脱，临死之前，把自己的秘密刻在了我的背上。”

如此说来，那X先生很可能是吴邪一伙没错鸟，设计一切的是吴邪本人吗？

但是吴邪说黄严是他的部下，这也是能说的通的，吴邪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因为他是胁迫者，胁迫者骗人质没有必要。

那也就是说，除了吴邪之外，X先生代表着另外一股势力。

但是，从杭州那个人的说法里，这寄过来的东西里隐藏着信息，也就是说，这个X先生寄这些东西来是传达信息。

X先生是杀手集团，大反派，黑暗势力啥的话，为什么还要传达这些信息给自己呢？

黎簇捂住脸把星巴克的咖啡喝完，纠结地用力捏杯子。

“你觉得会不会有这个可能。”苏万就道：“你看过一本小说，叫做失落的秘符吗？”

黎簇摇头，自己不爱看小说，看几页就会困。

苏万道：“里面的主人公也是被迫面对了各种各样的谜题，坏人把各种各样的谜题给他，让他解开，是因为坏人相信他有解开谜题的能力。坏人绑架了他的朋友来胁迫他。”

黎簇想到了那段视频，恍然大悟，郁闷道：“他是从哪儿觉得我有能力解开谜题的？”

“你在和吴邪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表露过易于常人的天赋或者说超能力什么的？”

“超你爷爷，老子的智商你又不是不知道。”黎簇回忆了一下整个和吴邪去沙漠的过程。忽然一个激灵。

“不对。”

“怎么不对。”

“那个吴老板，在沙漠中有一次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举动，他忽然脱光了跳进海子里，然后让我也脱光跳下去，和他一起游泳。”

苏万和杨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黎簇，杨好道：“鸭梨，你不至于吧。”

“少他妈废话，正经聊天！”黎簇大怒：“在整个过程中，这是他唯一一次这么做，而且状态很奇怪。而且，我记得他当时说过一句话，说我是整个队伍中他最信任的人，说让我注意队伍中的居心不良者，他不是唯一的一个。妈的，他其实早就告诉我了，我还问他当时那么几句话为什么非要到水里说，他说不是长篇大论未必没用。”

“记得那么清楚，是真爱啊鸭梨。”苏万奸笑道，黎簇甩手把桌子上的一次性外带咖啡拍到他脸上。

“他当时把我引到水里是有目的的，他并不是要和我说这些话，这鸟人难道是想其他人以为他和我说了什么？”黎簇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让其他人认为他把什么秘密告诉了你。现在他自己挂了。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你一个了。”苏万道：“这个推理是不是太牵强了，你有任何的证据吗?”

“如果不这样思考，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把我带进那个水池泡了泡，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黎簇心里已经确定了，很可能是他推测的样子，他其实完全不重要，是吴邪让周围的人觉得自己很重要，不管在他身边盯着他的X先生是谁，这个X先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吸引了。

他无法推测吴邪是将计就计还是有其他目的，但是他开始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安全感交织的情绪。

不安全感是，自己的身边一定有人盯着自己。安全感是，吴邪的这一个小计谋，其实给了他无上的护身符。

可是X先生为什么没有胁迫他，而是通过用假冒视频的方式，通过寄来所有的证据和线索的方式，想让他自己去破解这些谜团，透露吴邪的秘密呢？

吴邪在里面还起了什么作用，他自己并不知情。但是他忽然对吴邪这个人萌生了更多的好感。

如果自己只是背上有着关键信息的一个小孩子，那么自己可能早就死了，吴邪一路的胁迫，似乎也没有用到他太多，难道，吴邪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轻描淡写之间，这个男人给自己包上了一层坚实的保护层。自己还浑然不知。

他不由有些神往，但是转瞬之间，他又被另外一个念头吓了激灵了一下。

“不行，我得去丹巴吉林。我得进沙漠。”黎簇对另两个人道：“否则事情会有变化。”

“为什么？”

“他们现在只是用了一个假视频，希望我可以主动进入沙漠去查探，但是如果我不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花了多少功夫来设计这一切，不会看着我在这里喝咖啡到老死，如果假的视频不管用，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我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你们，你们父母。我只有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在往前推进，才能不伤害到其他人。”

那些肢解的尸体，同时也是一种警告。说明这个X先生做事的风格。

三个人面面相觑，黎簇拍了拍他们两个：“我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我得马上开始行动，他们的耐心一定是有限的。”

苏万一下按住黎簇的肩膀，说道：“等一等，你准备去沙漠干嘛？”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先去。”

苏万就看了杨好一眼，两个人站了起来：“那走吧，我们也回去收拾东西？”

“为什么？”黎簇惊讶的看着两人。

“哥们儿，这种狗血事情哪能让你一个人经历，而且，我们在这里也不安全，不如一起去爽快点。”杨好道：“咱混胡同串子，看这你一个人走，老子以后怎么面对这片江湖？”

第三十一章 尘封的档案

黎簇有点感动，但是事后想想，这两个小子也许并不理解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也无法正确的判断形势。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点害怕一个人进入沙漠，毕竟他独自一人旅行的经验少的可怜。这两个人毛遂自荐他还松了口气。

几个人回去之后，立即开始分头准备，苏万让黎簇给他们建议，他觉得黎簇进过沙漠，知道到沙漠里需要什么东西。正好他们马上要放假，假期也挺长的，他觉得如果顺利的话，一来一回，应该能赶上开学，所以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否完备很重要。

黎簇仔细想了想和无邪进出沙漠的经过，他觉得他们装备里有些东西是没有必要的，但是自己的装备是无邪准备的，现在让他回忆出所有的东西，他也觉得有些困难。

杨好说：“不，要不我们去问个导游吧，导游肯定知道。”

苏万就崩溃了，和他们说导游怎么可能知道这方面的业务，这次去是入龙潭赴虎穴。不是旅游，最起码也应该是荒野生存的戏码。

最后他们把钱分成了三份，杨好负责搞定交通工具，苏万负责所有的小型装备及食物。黎簇自己负责查资料及各种路线图，还要负责GPS这种东西，他嘱咐另两个，务必记得在沙漠里非常非常的干燥，昼夜温差大，东西的质量非常的重要，如果买便宜货很可能全部死在里面。苏万还提议先去演习一下，先去沙漠四周逛个几圈，玩个几趟。被黎簇又扇了个小嘴巴。

话说繁简，显然苏万的工作比较方便，他只要去淘宝上随便找几个皇冠的商家，就能把所需要的东西全部搞定了。商家会帮他整理所有的东西。仓库里还有很多的装备剩余，这些他们也分捡挑了不少。

黎簇在离开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也许苏万的建议是对的，或许真的应该去沙漠里面实验一下，毕竟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贸贸然进入的话，他无法保证像苏万这样的性格这种人会不会有任何闪失。

他买了最贵的一种专业GPS，他要求是那种带有卫星图显示的GPS，因为在沙漠里没有路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靠一大块白色没有任何标识物的体系判断自己的位置。当然，在GPS上都有经纬度的坐标，但是他希望能够看到卫星图拍摄下来的整个沙漠的各种地形特征，这样也便于他能够回忆起无邪带他进入沙漠的过程。

第三天三个人汇合的时候，基本都已经搞定，杨好买了三张火车票，说他们可以通过关系从火车站站内直接上车。到阿拉善下车之后他们再想办法搞车，那个时候搞车应该比较方便了。他做了三张假身份证和假驾照。到时候可以去租车，押金多点就行了，民间的租车公司不是很严格。

几个人背上背包，就直接赶往火车站，前往内蒙古，就在检票的地方，黎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梁湾也在排队的队伍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很尴尬。

时间再倒回到几天之前，梁湾从杭州出发，回到了北京的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

她的疲倦已经到了极限，但是她还是在车里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强打精神，她迅速的约了一个人，这个机会很难的，如果她不能准时到达的话，估计这件事情还会拖上十天半个月。

手里的手机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汗几乎把屏幕都浸湿了。

出租车拐了几个弯，终于开到了她的目的地。这是北京市档案馆的分馆。她下了车，就看到了她约的人已经焦急的等在外面。

这是她的初恋男友，是个书呆子。她的男朋友当时在大学里学的竟然是图书管理系，所以他只能找档案馆的工作。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包括梁湾自己的学业问题，他们俩人最后分手了。但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非常好，因为这个男人看上去老实，可靠，而且似乎这个男人对她可以做出很多不计后果的事情。但是对梁湾来说，自己比较实际的想法还是无法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这次来找他来帮忙，她也有点于心不忍，因为她知道这个忙背后所承受的风险是什么。

下了车之后，两个人见面还是有些尴尬。梁湾想表现出一点矜持，朝他笑了笑，说了声“好久不见。”

对方却紧张的看了看四周，问她道：“你要这些东西用来干什么？”

梁湾说道：“我也是受人所拖，挺重要的一件事情，谢谢你能帮我，回头我请你吃饭。”

她初恋男友看了看她，把手里的号码和钥匙递给她说到：“记住，晚上八点之前你一定要出来。我只能保你到八点。所有的号码和那些东西全部在里面，东西是不能带出来的。你进去之后，手机也会被收走，你只能靠自己。”

梁湾点头，问他道：“如果他们发现你拿了这个钥匙，你会有什么惩罚？”

这年青人笑了笑说道：“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的，快去吧。如果对你那么重要。”

梁湾听了心里一阵感动，想上前去拥抱一下这个昔日的恋人，但他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梁湾有些尴尬。对方说道：“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快去吧。”

梁湾点了点头，心中有一丝很难言的感觉。接着踏上楼梯转头看的时候，她的初恋男友已经消失了。但梁湾走上楼梯，走近档案馆的时候，所有的尴尬情绪都已经消失了。她心中的紧张开始占有她所有的情绪，脑中只想着当年在那个晚上，在那个病房，那个奇怪的病人跟她说的那句话。

一路走着寻找档案馆的房间号，因为她知道这里的监控已经被她初恋男友关了。所以她可以一路勇往直前的走着，一直走到一条走廊的最深处的门口，这并不是走廊的尽头，而是被一道巨大的铁锁拦住。

梁湾用钥匙打开了铁门，走了进去。就看到里面有四道房门，她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这四道房门的钥匙全部在钥匙串上面，就是说她要看的东西全部在这四道门里，需要她自己去找，她只有七个小时，她必须在这个七个小时里找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第一个人名。

那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些图纸上的一个名字，一个小孩子的名字，填在绘图员那一栏的后面。

这个孩子姓霍，叫做霍中枢。

她开始在书架上翻找，这一排书架上全市姓霍的人名，书架的题头能看到很小的标签，写着中国华北1978年首批少年班。

第三十二章 消失的人

梁湾的调查思路很简单，这批绘图青年只有十几岁，在中国的那个年代，十几岁可以使用专业技能，只有当时提议的少年班。

这批小孩子，从78年第一届开始，79、80，都有可能是那张图纸上的人，但是当时少年班人数有限，只要有权力调出档案，很容易查到。

可以想象当时这些孩子都是军备资源，当然，最后少年班的发展并不是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的。可是最早的少年班的孩子们中的天赋异禀者，进入军方的不在少数。

科技发展和军事从来就是不分家的。

梁湾的思路是正确的，她在79年中科的档案中，看到了霍中枢的档案。

13岁上的大学。

随即梁湾在霍中枢的档案中，看到了最后的失踪注释。

16岁那年没有来学校报道，人口失踪。

梁湾看了看霍中枢的班级，然后顺着这个班级的号码去找。果然如她所料，霍中枢整个班级里的所有人，几乎她都在图纸上看到过。这些人，在档案里，全部都是失踪不见。

1982年，这一年的9月，中科的一个班级消失了。整个少年班全部没有报到。

梁湾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就是在那一年，开始去绘制她看到的那些图纸。

不过，建筑绘图是工科类的专业，少年班一般的专业不会集中在工科。这些孩子的天赋很多都是在数学等理科范畴。

只有数学和音乐上才有真正的天才。

她看了看这个班所属的专业。不由咬了咬下唇。军工类的专业。军事建筑系。

如果不是通过她初恋男友的关系，在外沿是绝对查不到这个系的资料的。

为什么要这些孩子？

梁湾找了一个用来够书架上沿的台阶，坐了下来，努力整理自己的思考方向。

她不用去推理分析，这个她出去之后有的是时间，她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她四周的书架上，但她必须找到方向。

核心的关键问题，为什么是这些孩子，军事建筑方面的人才当时已经很多，很多老专家更有经验，为什么要启用一批孩子去做这个工程？

这些图纸，到底是什么工程？

她最先想到的是十字军的少年军东征，当时的统治者觉得孩子是纯洁的，上帝会保佑这些孩子赢得胜利。结果这批少年几乎全部死在了阿尔卑斯山上。

不，在中国没有这种宗教传统，她还是了解那段历史的，她知道在中国发生这种事情的机率太小了。新中国在成立之初，无神论已经是基调了。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这方面的原因，那么，难道是另外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

孩子有什么优势，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经验，他们都没有优势，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

他们足够年轻，如果这个工程，工程的修建时间远远长于一个成年人可以工作的时间。

如果一个25岁的工程师进行这个工程，假设他的寿命是85年，那么，他最多可以为这个工程服务60年。实际时间可能还要短。

由此可以判断出来，第一，这个工程很可能是严格封闭的，类似于所谓的宇宙空间旅行，在旅行的过程中，人员不可能得到补充，是在绝对封闭的环境下进行。这个工程，其封闭的程度是绝对的，也就是说，可能长达60多年，甚至70年的时间，这批孩子都会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工作。

第二，这个工程需要极长时间的修建过程。

但看图纸，从比例尺的大小来看，这个工程本身并不大，这种工程，即使是在沙漠修建，打个巨大的富裕，20年总够了吧。

20年三峡大坝都建成了，中国足球都该出线了。秦始皇陵才用了多少年。

历史梁湾知道的，时间比较长的工程，一个就是万里长城，这个时间就不好估计了，另一个有类比性的是都江堰，用了两代人，当然还有愚公移山的传说。

这个工程的修建应该在80年代，工程修建完成要在2040到2050年。

什么样的工程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而且需要这批孩子一直服务下去。

梁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看到了很多图纸，但是这些图纸，未必就是所有的图纸。

如果这些孩子一直在工作，那么还会一直有图纸，各种各样的图纸的。一年一年地画下去。

她又看了看他们的专业，这个专业的名字太笼统了，她决定往这个方面入手。于是她开始在档案中翻动，希望能找到这个班的成绩单。有了成绩单，就能知道，这些孩子平日里上的是哪些课了。

当时没有，她找不到一份和这些孩子平日学习课程有关的资料。

唯一的线索，是他在一个人的档案袋里，发现了一个处分的纪录。

这个处分的纪录，写着原因是损害课本，这本课本的名字叫做：青铜冶炼。

军事专业，学青铜冶炼。

中国当时已经穷到这份上了，连铁都用不起，开始用青铜这种3层楼都盖不起来的合金？

还是说，这只是什么选修课，用来完善知识结构或者说让这些天才儿童消磨多余智慧的课程。

如果是冶金专业，倒是有可能有这种课程，当然，后来梁湾去调查之后，发现自己太乐观了，青铜冶炼只是一种知识。很难复杂到形成一本专门的课的程度。

这个孩子把这本书烧毁，试图烧掉自己的课桌，被处分扣了道德分，原因写的是因为对于班上一个女同学拒绝他求爱的报复，这种桥段倒是每个年代都有。

她把《青铜冶炼》几个字默默的记了下来，她希望这不是内部教材，她可以在出版资料体系里找到这本书。

梁湾当时完全没有概念所有她查到的东西，到底指向什么，后面的5个小时时间，她没有找到这本课本的出版资料。也没有再找到任何的方向。

2个小时的丰收和5个小时的一无所获，她带着无尽的疑惑离开了档案馆。

她的初恋没有出来送她，她脑子里带着疑问，和对初恋的担心。她并不知道这些信息的关键，一直到她之后和黎簇聊起来，这些线索才逐渐被拼凑。显现出了这个工程背后巨大的可能性。

第三十三章 巨大的可能性

她回到家之后，睡了十几个小时。她知道接下来她会比较被动，所有的资料、推论，都在她的脑子里。但是现在充其量，她只能用这些东西去编个故事。

手表的倒计时在不停的跳动，她焦急的等待那个解雨臣的指令，然而一连四五天，都没有任何的电话。

在她空等的这段时间，黎簇他们正在经历仓库中的一切，她也没有干闲着，一直在查阅各种资料。但是一无所获。倒是对于青铜冶炼本身，有了不少认识。

她发现青铜首先是红铜冶炼发展而来的，中国古代其实有三种不同的青铜。

1．锡青铜。成分主要是铜、锡。

2．铅青铜。成分主要是铜、铅。

3．铜、锡、铅三元青铜。成分主要是铜、锡、铅。

从各地矿石成份的不同形成青铜器的不同，青铜的特性也有差异。

冶炼青铜可以源自对于孔雀石的冶炼，古代的炼丹方士对于孔雀石的药性有详细的记载，当时可能在使用孔雀石入药的时候，冶炼出了铜水。她还在各种资料中，看到了昆吾的资料，在山海经上，昆吾是一座铜山。上面是青铜冶炼的发源地。在周穆王西行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一把叫做昆吾的神剑。

总之，所有的资料有好看和好玩的，但是无一对于现在建筑，特别是军事建筑有帮助。只有一种叫做铝青铜的铜铝合金，在能源装置里有着抗腐蚀的功效，但是它只是叫青铜，和真正的青铜关系不大。

她还想过，青铜有一种好处，是廉价，如果当地有青铜矿场，而这个工程又需要大量的金属的话，冶炼青铜算是一种比较方便的建筑方式。

但考虑倒这个建筑可能要修建60～70年之久，那原料的问题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到了第五天的上午，她有些俺耐不住了，她给解雨臣拨去了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她想到了黎簇，不知道这个小鬼怎么样了。解雨臣说他很重要，她给黎簇也拨了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男人真是不可靠。就算是小鬼也一样，她心想。不过黎簇在医院登记的时候，留下过地址。解雨臣没有说不能去主动找黎簇，梁湾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她上门去堵黎簇，结果还是扑空。黎簇那段时间都睡在苏万家里。

梁湾焦虑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忘记了，就像黎明之前里的吴秀波一样。她不停地拨打两个人的电话，都没有结果。

最后她决定前往内蒙古。

她手里还有一个方向可以行动，就是黎簇和她提过的那片沙漠，她知道这些图纸和沙漠有关，在80年代，一个这么大的工程进入内蒙古，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循，巴丹吉林沙漠中有中国最早最神秘的无人机研发基地，被称为中国的51区。她总觉得这些都不是巧合。

她没有那么多可以为她牺牲的男友，不过到了那边，她相信自己总能想到办法。

当然，事实上，在火车站她的计划就改变了。一个不接她电话的小男生，比起她预计的难度，要低很多。

三个男孩子，看着一个姑娘，在一节软卧车厢里。

黎簇不相信有那么巧合，显然是这个娘们用了什么计策。

在检票的时候碰到她已经够尴尬的，现在她还死皮赖脸的出现在了同一节车厢里。太尴尬了。

如果不是他们的计划不容改变，他肯定在下一站就下车跑路。

其他两个人显然不知道黎簇和这个女的发生的故事，还挺乐呵，毕竟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和扣脚大汉，还是前者让人愉悦。

“缘分啊。”沉默了片刻，杨好替黎簇说出了这个吐槽：“您这么漂亮的姐姐，竟然会认识鸭梨同学，这个简直就是缘分。”

梁湾有点挑衅的看着黎簇，想看黎簇有什么应对，黎簇转头只是尴尬的笑。

“要不要互相介绍一下？”杨好就道：“姐姐对我们还不熟悉吧？”

“不用了。”梁湾就道：“不如我们来说说我们各自去内蒙古干嘛？”

杨好看了看黎簇，苏万就道：“我们去旅游啊。”没说完就被黎簇用肘部撞了一下。

“她知道我们去干嘛，不用瞒她。”

“那就是去沙漠喽。”梁湾撑起自己的脸颊，看着三个人。“真巧。”

苏万和杨好就不知道怎么弄了，显然摸不清除对方的底细，苏万就轻声道：“难道她就是x先生？”

黎簇摇头，问道：“你干嘛去？这件事情不是和你没关系吗？你在浙江最后到哪儿去了？”

“我有兴趣，你有很多秘密没和我说，我自然也不会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梁湾看着他：“不过，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不是巧合，黎簇心说，自己在火车站碰到这个女人，这一定不是巧合，有人在订票的时候动过手脚了。

“沙漠很大，我们不赶时间，会在城里先玩一段日子，你要赶急你就自己先去沙漠呗。”黎簇道。能够甩掉这个女人是最好。

梁湾笑了笑。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上了自己的上铺，说道：“别决定那么早，咱们在路上还有很多时间交流感情。”

黎簇向另两个人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讨论。

他对梁湾仍旧有好感，但是之前对于x先生的推测，梁湾也有嫌疑，虽然不大，如今他不敢冒险，这种女人总归不是什么善茬。

他也躺上了床，他是下铺，看着对面的上铺，心里开始琢磨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穿着皮衣的人走了进来，把自己的行李往中间的桌子上一扔。就对他们四个人喊道：“都到齐了？人数比我相像的多嘛。”

所有人被这个人吓了一跳，黎簇抬头，看到解雨臣正脱掉自己的外衣，站到了黎簇的床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浪费你们30秒时间，有件事情要说一下？”

“是你？”梁湾惊讶道。

“是我。”解雨臣说道：“别惊讶，因为没时间惊讶，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说着他踩道桌子上，把苏万的行李从行李架上拉了出来，打开窗子就甩了出去。

苏万还没反应过来，想大喊：“干嘛？”他自己也被解雨臣拽住了领子，从窗口直接扔了出去。

苏万的尖叫声瞬间被风声吹没了。黎簇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也被解雨臣提了起来。

他想挣扎，但是发现解雨臣的手很巧妙的压在了他脖子一个穴位上，用力巨大，瞬间他被拉了起来，拽到窗口，脚被一抬人一推，也被甩了出去。

外面是铁路桥，桥下是不知名的一条河，他在空中翻了三圈，拍进了河水里。

第三十四章 快进古潼京

好在这车开的不算快，但是即使如此，黎簇也是横着飞进了河里，脸在河面上被拍得七荤八素。

翻腾着爬起来，看到杨好在几分钟后也飞了出来，想来是没有他们那么不堪，挣扎了几下，但是那解雨臣想来是练家子，对付他们就像捏小鸡一样。杨好即使是个刺头，在专业人士面前也不够看。

杨好落进湖里之后的几秒钟，梁湾也没有幸免，河面够宽，姓解的挑的好地方，杨好和梁湾离着他有些距离。就听到杨好在那儿大叫：“爷不会游泳，谁来救爷！”

黎簇游过去，杨好已经没顶了，他知道贸然去救很可能被他殃及，游到杨好的背后把他拖出水面，杨好吐了几口水，咳嗽了好几下才重新喘上气，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艹他祖宗！”

黎簇心中暗骂，回头去看离岸的距离，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铁路桥的另一边了。

水流狗日的那么湍急！

他蹬水让自己浮出水面高一些，去看苏万，看到苏万已经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在河水中打转。

这是什么河？他们开出来也没几个小时，怎么有水流那么湍急的河？北京外沿发生过地质灾害吗？

“怎么回事？”杨好也发现了不对劲。“鸭梨，你是游泳健将啊。怎么游那么快，能往岸边游吗？”

黎簇涌起了不详的预感，在这种水流中，他游向岸边问题不大，但是解雨臣选择这条河把他们扔下来，应该不仅仅是这里有条河的原因。水流湍急会不会也是他选择的原因？

在激流中转头后，他发现自己猜对了，前面的河道里出现了无数排水泥船，全部停在那里，几乎把河道堵塞了，因为水流湍急，他们下锚的缆绳都被绷得非常紧。船和船之间是好几道沉在水里的网兜，前面堆积了大量的垃圾。

这条河一定是流进北京市区的，浮游垃圾全部在这里被拦截了。

瞬间几个人就撞进船群里，苏万第一个撞进垃圾堆，船上出来一人，一下用铁钩子把他提出了水，接着是苏万的行李，接着是杨好和他。

垃圾堆里非常臭，黎簇满嘴都是奇怪的味道，提他的人力气十分的大，瞬间提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甩进了船舱。

最后一声他听到梁湾在叫：“别勾，我的八部瑞！！”

接着船舱的帘子被瞬间放下，水泥船的船舱很大，本来是露天的，现在用帆布做了一个大棚子，棚子里有一部分堆满了垃圾，发着恶臭，在垃圾堆之前站着一个女孩子，年纪看上去不大，看了看表，说道：“让他们睡一会儿。”

架着他们的大手从他们后面捂住他们的嘴巴，一股奇怪的味道涌进鼻腔，他脑子好像被芥末熏了一下，接着开始无法思考。黑暗朝他笼罩而来。

黎簇是被凉水冲醒的，水呛入了他的鼻腔，他筋挛着缩起身子，接着感觉到四周的炎热。

他想睁开眼睛，但是瞬间，强光就让他用手护目，眼前一片炫丽的红色。

足足过了15分钟，他才睁开自己的眼睛，抹了抹自己的脸，发现四周全是白色的沙地，一望无际的沙丘。

脸上没有水，只有沙子，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一丝湿润，水应该是瞬间就干涸了。

他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四周，热浪袭来，这股炎热十分的熟悉。

转了一圈，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是四周的白色沙丘让他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古潼京，自己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情？他努力回忆，想到了火车，自己的想法，还有那条河和垃圾。

中间缺失了什么，他在船上，现在怎么在这里？

走了一步，发现脚步发软，同时也发现了自己脚边的背包，半埋在沙子里。

他们把自己直接弄进沙漠了？

那自己晕了几天？黎簇摇了摇头，退到自己刚才倒着的沙丘阴影处，摸了摸嘴唇。刚才是谁把自己弄醒的？

他拍了拍背包，发现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的脚印。摸了摸身上，发现身上的衣服竟然有些潮湿。

他俯身摸了摸沙子，沙子半干不干的。

整片沙子，很大一块区域都是这个样子，特别是阴影的部分。

“海子。”他心说，有人把他放到了海子里，海子移走之后，把脚印抹掉了。

也许是怕自己在苏醒之前被太阳晒死，不过看衣服的干燥程度，海子移走也有一段时间了。

其他人呢？

他爬到沙丘上，四周一望无际，除了白色的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翻开自己的背包，发现水、食物和装备都在。

“这又是为什么？”黎簇疑惑的捏着眉心，他无法理解。

这是快进吗？这一快进，把他身边的人进丢了。他拿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他接下来应该做？

去找那些卡车。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但是，卡车那边会有危险，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角度的变化，让他看到了一边沙丘中露出的东西。

那是卡车的一部分，他跑过去，发现就是当时看到的那种卡车，他环视了一眼四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沙子又重新把这些卡车全部埋上了。自己就在卡车围绕的那个海子里。

他爬上卡车的顶部，用力晃动，四周的沙子开始抖落，一排三辆车从沙丘的坍塌处出现。这些车埋的不是很深，沙子很松。

这时候听到几声枪响，黎簇抬头，看到对面的沙丘上，有一个人正拿着折叠冲锋枪朝天点射，一边朝他招手。

是杨好。

他也招手，心中一安，不是他一个人，日子没有那么难过。

他跳下车头，往杨好走去，走入了湿润的沙地，也就是之前海子的水底。

走到大概1／3的时候，忽然他发现不对，沙子越来越软，开始没到自己的膝盖了。而且越来越往下陷。

他立即后退，跑了十几步，忽然脚下一松，一下人没到了脖子。

流沙！他大叫，就看到杨好冲过来救他，也已经陷了进去。

“别，别动。”黎簇想起电影里说的，立即静止不动，但是自己还是迅速地沉了下去。他和杨好面面相觑，看着对方逐渐被沙子吞没。

第三十五章 要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刚刚黎簇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瞬间自己就面临生命的结束。

这也太戏剧性了，黎簇心说，在沙子没过他的嘴巴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恍惚，并不真正意识自己所处的境地。条件反射让他仰头，把脸向上，这样鼻子可以最大限度的到最后才被淹没。同时他的手在湿沙中努力张开。

完全张开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把肘部撑起成母鸡舞蹈的样子，加大了受力面积。

最后，当他的脸几乎和沙地齐平的时候，下陷停止了。

他的面孔正对着太阳，呼吸十分困难，一方面来自沙子的巨大压力，一方面是他自己害怕任何震动打破他和沙子的支撑平衡。

再有三厘米，自己就会被薄薄的一层沙弄死。

强烈的太阳光射的他睁不开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脸上的温度瞬间上升。

他能坚持多久，恍惚中他终于开始思考这个正经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坚持多久。

脸上的面积不大，沙子还很湿润，湿气倾入体内，让他中暑和休克的几率很高，如果自己能撑下来，那么到晚上，一是水分蒸发之后，沙子表面会变轻变干，他也许可以想办法出去。而且气温变凉，他能恢复体力。

只晒一张脸，到今晚应该是晒不死他，不过，就算不晒烂，等他从里面出来，自己的脸也会变成京剧里的李逵。

另外还有获救的可能就是杨好超能力爆发，自己从沙堆里爬出来救他。

他那种智商太难了。

黎簇想着，忽然眼前太阳的白光被遮住了，他睁眼就看到苏万站在他面前，说道：“哎呀，真是个小便的好地方。”

黎簇没法说话，他一张嘴巴，沙子就会往嘴巴里灌，苏万看着好笑，一边探手进沙子里，抓住他的衣领子往上拉。黎簇同时也用力扑腾，几下就被扯了上来。

他看到苏万穿着一双奇怪的大鞋，鞋底好像两个网球拍一样，奇怪道：“你哪儿来的沙地装备。”

“这是小爷给你们买的扇子。不是怕热嘛。”苏万道。“你也是，不是来过这儿嘛，咋还不如我这个新手谨慎。”

一问，他是和杨好一起醒过来的，杨好跑得太快，黎簇看到杨好的时候，苏万还在后头爬沙丘呢。

杨好也被提了上来，就不见梁湾。苏万递给黎簇烟，说道：“咱们是穿越了吗？怎么一下就到了这儿？”

苏万的烟都是用保鲜膜包好的，所以一路碰水都没有湿，黎簇忽然有些感触。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忽然对苏万有些刮目相看。

苏万是一个极端细心的人，以前觉得他特别矫情，北京话就是事儿逼。如今这根烟却让黎簇觉得牛逼。

“咱们应该晕了4、5天了，他们把我们带到这儿，然后抛下了。”

“非也。”苏万扬了扬自己的手表：“从我们离被抛入水里，只过了7个小时，除非他们有飞碟或者美国海军的种马巨型直升机，否则我们不可能是被单纯的‘运’过来的。”

“你确定？”黎簇惊讶道。

苏万点头，“不过我们身上没有降落伞。这个可能性不大。”一边拖着黎簇往岸边缓缓挪去，一边道：“这儿真的是内蒙古吗？鸭梨，我觉得你是不是被骗了？”

黎簇抽了几口烟，晕晕的感觉逐渐消失了，他的瞳孔放大，浑身的毛孔竖立了起来，抢过苏万的手看表，果然如他所说。

“你确定你的表没坏，或者没被人调过？”

“这只表6888块钱，叫做松拓，是GPS手表，可以通过卫星矫正时间。当然，现在这里找不到卫星，不然我连经纬度都能知道。但是这只手表我设置了密码，这点时间不可能破解我的密码。”

“也许对方早就知道，他们神通广大。”

“不可能，最新的密码我上火车时在火车的厕所里还更新过一次。”苏万道：“你和我说这些人很厉害之后，老子可当真了。密码每天改四次，除非他们买通我的背后灵，否则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密码。而且这密码是数码密码，有8位数，7个小时绝对解不开。”

黎簇还是不相信，7个小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会瞬间移动，还是说，真的如苏万说的，这些人有可以垂直起降的新型飞行器。

不不不不，绝对都不可能。

不过，苏万一说，黎簇确实觉得自己不可能昏迷那么长时间，人要是昏迷3到4天，会非常难受，肌肉不能直接恢复。就算是干坐4天，肌肉也会崩溃的。

“我还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咱们最多昏迷了7个小时。”苏万道，他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来，那是东京布丁的外带盒子。

“你还带这种零食。”

“不仅带了，还冰镇呢，一共三个，一人一个。”苏万拿出来递给黎簇和杨好，三个人在沙漠中一起仰头，把冰凉的布丁吞入肚子中。

黎簇长出一口气，看到那盒子是保温盒，里面有少许冰块。

他明白苏万是什么意思，如果是4天5天，这个盒子里的冰早就化没了。

这就奇怪了，神仙阿，移形幻影，乾坤大挪移，传送卷轴。7个小时走完最起码三四天才能走完的路程。绝对不可能啊！

而且这里是沙漠，就是全程交通管制，用F1赛车全速冲刺来做，也不可能做到。

黎簇挠了挠头，做了个无法理解的手势，杨好就道：“有什么奇怪的，如果我们不可能7小时到达，那我们就没有到达呗，这儿也许是个很相似的地方。”

“放屁，去哪儿找那么多白沙子去搭这种布景，你以为耍我们之后我们都会产金蛋是吧？！人家那么卖力玩我们。”苏万没好气道。

黎簇听到了杨好的话，心里却涌起了另外一种情绪，他不是立即抓住那道闪电的，而是纠结了片刻，忽然可能性就出现了，他压了三次，没有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他就意识到不对了，他的冷汗开始狂冒。

“等等，杨好说的可能是对的。”

“别胡扯。”苏万道：“咱们这是在推理，不是在讲故事。”

“你听我说，我是从北京飞到内蒙古，然后一路开了几天的车进入的沙漠。我不认识路，路边的风景我都不认识，所以，他们真的是往沙漠中开吗？”

“那是往哪儿？”

“如果是往北京开呢？他们如果把车又开回去呢？从内蒙古往北京开，就算是从巴丹吉林直接开回去，也只有1天9小时的路程。军车开得更快。”黎簇道。

“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本来是苏万提出的问题，现在连苏万自己都模糊了。

“我是说，我从北京飞到内蒙古，然后上了他们的车，他们的车没有把我们运到沙漠里，而是直接再往北京开了回来，因为我不认识路，不可能发现这个蹊跷，所以一直以为就是开往沙漠深处。你说的对，也许我当时根本不在巴丹吉林，不对，不应该这么说，是我们现在也根本不在巴丹吉林。这里——这片白色的沙漠，不是巴丹吉林。”

“那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7个小时，我们可以在北京四周划一个圈儿，我们可能在这个圈里的任何地方。”黎簇咬了咬下嘴唇：“你妹，有人把所有人都耍了。”

第三十六章 解雨臣的计划

时间倒流到火车上，解雨臣刚把杨好从窗口塞出去。铁路和河面之间还有少许距离，他必须用点力气，否则杨好会头朝下摔到铁轨边的水泥栏杆上。之后他把杨好的行李也抛了下去，回头看向梁湾。

姑娘已经完全吓傻了，看到小花看自己，往后床上缩去。

解雨臣叹了口气，他家里有非常好的家教，对于女性他一向体贴和宽容，但是此刻没有其他办法。他上前一步，忽然发力抓住了梁湾的脚踝，几乎是提了起来，然后一把搂住转身像跳舞一样抛出了窗外。

听着这姑娘的尖叫瞬间被风声淹没，他揉了揉胳臂跳下桌子。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那么大的力气了，他的胳膊有些吃力，以前每天练功的时候，丢个把人出去不是问题，倒立，翻跟头让他短距离发力的爆发力非常强。

火车晃动着通过了铁路桥，他看了看手机，把最后一个短信也发了出去。然后往后一甩把手机丢出窗外。披上皮衣就靠到了桌子上。

隔壁出现了动静，显然刚才的惊叫惊动了一些人。

不过这些不是他要躲避的人，那些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惊动，他们一向处变不惊，现在肯定在冷静的安排变通的方案。

从城市里出来的人，行踪是不可能隐藏的，因为黎簇他们的目的地太明显，但是梁湾也出现在了黎簇身边，这不是他的安排，梁湾应该出现的更晚一些。梁湾的出现，意味着对方的一种示威和警告。

“你安排的所有计划，我们都可以随意撬动和干预。”

这是对方的潜台词。

双方的暗中博弈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能苦笑，看来双方都已经承认了对方的存在，只是不愿意正面冲突而已。

可怜的黎簇和梁湾，就像一盘棋上的棋子一样，在不停地被人推演。

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吴邪和他说的整个计划。整个反击的计划。

从墨脱回来之后的四个月里，吴邪就像消失了一样，小花知道那是吴邪终于看到了敌人的身影。

从一张巨大隐形的网，牵动着阴谋中的所有细节，但是无从追踪，无从分析。甚至无从证明它是否的存在，到真切的看到了敌人的影子，虽然只是一个影子，对于陷于漩涡中的几代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解雨臣不知道吴邪会做如何的举动，四个月，没有人能找到他，四个月后吴邪出现，留着满脸的胡子和浑身油脂的臭味，骨瘦如柴，但是眼睛如入魔一样泛着一种神经质的光芒。

他在解雨臣家里刮了胡子洗了澡，然后摊牌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一个反击的计划，是一个报复的计划，解雨臣惊讶于吴邪的决心和勇气，或者说心中的怨念。

在吴邪看到了敌人的影子之后，立即想到的是，竟然是全面的反击，没有谈判，没有任何的试探。吴邪告诉解雨臣的，是一个毫无余地的全面反击的计划。

最让解雨臣无法理解的是，这个计划无比的绝决与狠毒。他都可以想象，吴邪是如何不吃不喝，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中不停的推演，不停的模拟，不停的思考，把这个计划设计得绝决与狠毒……

以前的吴邪内心慈悲、软弱，任何事情都害怕别人受伤害。然而，这个计划让他看到了吴邪的另一面。

多年来各种情绪的压迫和积累，对于吴家整个家族，对于他在乎的人，对于老九门的历史，所有沉重的东西在吴邪的心里凝聚了一个巨大浓烈的仇的斑点。如今这一面完全爆发了出来，吴邪要为自己这三代人所受的所有控制和折磨复仇。

这个计划是一个可怕的计划，代价太大了。

不过他没有阻止吴邪，因为没有选择，他自己也没有选择，他心中的斑点是否存在，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童年开始的阴影，他保护了多少人，牺牲了多少人应该得到的东西，做了多少半夜让自己心脏痛醒的噩梦。

他会支持这个计划，即使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让他自己都害怕。

走道里开始出现人的脚步声，他知道开始了。

自己在火车上出现，将人抛出火车之外。等于正面宣战的开始。双方不会再遮遮掩掩了。也标志着，解家正式站到了这些人的对立面上。

在吴邪的计划中，解雨臣所有的力量，是否能牵制对方的精力，至关重要。

之前的遮遮掩掩，让对方觉得解家并不了解清晰的情况，解雨臣也许发现自己的家族被渗透，控制和监视无所不在，但是他和吴邪一样，只能在这张看不到的网里不停的摸索，连网的线路都无法触碰到。

解雨臣也许会不停地使用各种小伎俩，但是绝对不会发现，所有的根源在哪里。

然而他们错了，解雨臣的袖子里滑出蝴蝶刀，刚才最后一个短信，发到了所有解家体系的盘口。

那是他死亡的假消息。四天内，解家盘口必定大乱。人类在权力面前的劣根性会暴露无疑。

不仅是解家，巨大的网络牵涉到这个利益链中的所有人，只要吃这口饭的人，都会陷入到漩涡中。

维持基本秩序的人，如果一个一个消失了，那么背后隐藏的力量，就算再不愿现身，也无法坐得那么稳了。

这还是第一步，但是慢慢来吧。

小花走出包间，两个大学生摸样的小伙子在走道里朝他走来，小花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那两个大学生立即也加快了速度。

进入了硬卧的车厢，他看到了走道里站着三个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花没有减速，径直走向他们，蝴蝶刀在手里打了一个圈儿。

打的过吗？

他不知道，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敌人，不是普通人，是真正的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无论是智力还是身手。他盯着那些人的手指，那些奇长的手指。

他跃了起来，踩着一边空的硬座翻身想从硬座上沿的空间跃过封堵。但是对方的速度更快，他迎面看到了对方猫腰绕过他的蝴蝶刀，同时手指卡向他的锁骨。

车厢里惊叫起来，解雨臣瞬间被卡住了关节，反身被锁住。几乎是同时，他抖脱了自己的肩关节，以一个无法理解的角度反身肘击回去。

对方不得不脱手，解雨臣抽回脱臼的手，蝴蝶刀在手中打转变成反手刺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反被阴

如他所料，他的刀刺到之前，那个人已经移动了位置。

反应速度太快，但是解雨臣还是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和张起灵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和张起灵交过手，对方没有让他预测到动作。

但是即使如此，这个人也最起码有20多年的基础功底，他的反应速度让他可以根据形势来判断出招的方式，刚才从刀缝里插手进来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动作，对方使用这种动作，显然自己的速度让对方觉得完全有机会中途变招。

而且对方还不止一个人。

他不能跑，如果他要跑，他刚才早就一起从窗口跳出去了。他必须为之后的计划，争取更多的东西，这种争取对于他自己来说是残忍的。

解雨臣一招落空之后，退回到车厢的中间，两边的人也没有贸然逼近。火车的速度很快，两边的窗都关着，显然他们很有信心，解雨臣已经无路可逃。

争取的第一件事情，把注意力完全引到自己的身上，给吴邪足够的设局的时间。

没有人想过幕后的总操盘手是吴邪，熟悉他们的人，都会觉得，在这个时代，有能力暗布迷局的人，只有解家少爷一个了。

既然你们是这么理解的，那必须让你们重视起来，让你知道，你们不提醒十二分的精神，拿出所有的力量来防范我，即使是你们这样的势力，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解雨臣把自己的脱臼的关节接回去，看着两边逼近的人，忽然笑了笑。

笑的有些绝望，至少其中一个人是那么理解的，苦涩或者绝望，不可能有其他的意义了。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呼啸，火车冲入一个山洞，四周一下一片漆黑。

三秒后火车从另一头冲了出来，车厢中间的解雨臣已经不见了踪迹。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少许惊讶，他们往四周看了看，有几个人低头去看座位底下，有几个人去看窗户有没有被打开过。

座位上的人能逃散都已经逃散了，剩下没办法逃的也被他们从桌子底下揪出来检查了一遍。

几个人这才真正露出意外的表情。

其中一个拿起了手机开始拨打，这些人迅速散开往两边车厢转移。就好像刚才的打斗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车厢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也开始自己在车厢里寻找起来。

这个人去哪里了。他们也没有发现，解雨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选择在那座桥上把所有人的转移，不是因为那急流和河面的宽度，不是因为火车在这座桥上会减速。解雨臣自己出马，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车厢里，只身一人来做这些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因为这座桥之后700米就有一个山洞，因为要完成这在车厢之中消失的伎俩，只有解雨臣一个人做的到。

他故意没有逃走，故意在火车上和这些人开始正面冲突，故意让自己陷入到前后夹击的困境。就是为了这三秒的黑暗。

挑衅，不知道是否能激怒对方，但是至少这种意味已经传达出去了。

黎簇，苏万和杨好三个人，在沙丘之下的阴影中犹如丧家之犬，黎簇觉得没有这么热的道理。几个人都脱的精光，用扇子拼命的扇风，风都是炽热的。刚才冰凉的布丁，现在在他们胃里似乎在起奇怪的化学变化，恶心的感觉一直在咽喉徘徊。

“你是说，我们跟本就不在巴丹吉林沙漠，这片白色的沙漠，是另外一片沙漠？”杨好刚刚才理解了黎簇的话。“为毛啊，那个吴老板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他自己是不是也被骗了啊？”

“不可能，你看我们是被他们运到这儿来的，说明他们知道这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吴邪和那个把我们丢下来的男人，应该都知道真实的情况，但是他们把所有人都骗了。”黎簇用烟屁在沙子地里不停的画圈圈。“他们这么做应该另有目的。这么说呢，这至少会吓人一跳吧。”

吓x先生一跳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先要尿裤子的他们三个。

“别说，鸭梨，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苏万道：“你脑子真快，要我，遇到这种事情还得琢磨好几天才能琢磨明白。”

黎簇苦笑，从小他身边的大人都说他脑子快，他自己知道自己这种思维方式来自哪里。不计任何成本的骗人，只希望事情能够表面平和的发展下去。在他父母矛盾最大的几年，他就是这么撑过来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收手了，因为他早就明白——一个出色的自己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即使他用尽全身解数想告诉父母，只要不分开，自己可以很优秀。但是父母还是分开了。

如今他的欺骗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他明白一个骗局，如果要不计成本的完成，总能够完成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在这种环节骗人，杨好的疑问也是他的疑问。

为什么？

识破一个骗局最好的办法是，想想如果这么骗人，那些被骗人的会怎么以为。

黎簇觉得吴邪和那个丢他们出来的人并不是想骗他们三个，以前也许想骗，但是现在不想骗了，否则他们一定会把苏万的表摘掉。

以前骗他们，基本上是怕他们把消息传播出去，那么，他们真正要骗的人，应该是x先生。

x先生不知道这个事情，x先生认为他们还有三天才能到达目的地。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

时间，这个骗局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那些装备。”黎簇想了起来，“上次我进这里的时候，在海子的边上，所有的装备都被抛进水里。”

如果吴邪之前在这些装备上做过了手脚，如果要消灭这些痕迹，最好的办法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把这些装备毁掉，那么说，毁掉这些装备的人是吴邪自己，他的真实目的，也许只是毁掉那只队伍的GPS。为了不让人怀疑，他把所有的装备都毁掉了。

吴邪也是在那个时候，和他说，这个队伍里还有其他居心不良的人。

“真是环环相扣。”黎簇在这么炎热的地方，体内都开始溢出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好好想想之前那一次进入沙漠，吴邪的所有行为和他们遇到的所有的事情。

这个男人并不是在游玩，一切都是有目的。

“不对，这还是有点说不通啊。”苏万想了想道：“咱们还是想的不对。”

第三十八章 干尸

苏万的想法是，吴邪在让黎簇加入队伍之前，和黎簇讲了很多故事，这些故事的可信性很高。同时，黎簇也坚信自己是偶然卷入到事件当中的。

所有一切都指向的是，吴邪进入沙漠，是为了沙漠中的某个秘密，这是一条完整的线。

那么从蓝庭给吴邪线索，到黄严带队进入，到队伍瓦解黄严死亡，黎簇介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一条线。

如果巴丹吉林的古潼京不是吴邪的目的地，那么这些环节，一个一个点，到底是从哪儿开始是骗局呢？

蓝庭是去巴丹吉林旅游，她遇到的事情纯粹是意外。吴邪如果设计一个骗局，这个太他妈过于遥远，人说一个骗局的环节越多越容易出破绽，这个不太现实。

蓝庭的事情可能是真的，那如果蓝庭的事情是真的，黄严进入到巴丹吉林，吴邪会开始骗局吗？

黄严是吴邪的人，吴邪的目的是沙漠中的秘密，没有理由把自己的下属骗到另一个沙漠，然后让他白忙一场，问题是，这片白沙之中真的有大量的奇怪遗迹，卡车，古潼京的界碑，这片沙漠的区域也不会太小。如果这里不是古潼京，这些东西一定得有人准备。

就算是好莱坞得电影置景，这里的景也太真了。

不可能是人工置景做出来的效果。

黎簇也意识到了，就算是不计成本的骗局，也要考虑很多东西能否实现。他们眼前的东西，是实现不了的。

几个人热的头昏脑胀，思维很迟钝，黎簇也对自己的判断出现了怀疑，问苏万再看看自己的手表，是不是还是手表坏了。苏万坚定的否认。

黎簇只好闭目养神，反正太阳落山之前，毫无疑问吴邪给自己讲了一个完整而且毫无破绽的故事，吴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同时也在把这些信息传达给x先生。

x先生面对的如果只是一个故事而无法察觉，就不是x先生了，他相信这股势力的细致程度，所以，吴邪说的一切事情，一定被调查过，而且没有被查出破绽。

好，古潼京的奇怪现象被发现之后，到黄严从里面出来，黎簇假设这些都是真实的。因为真实的可能性很大。

黄严突然死亡，死前在自己背上刻字，这个奇怪的插曲意味着x先生正式介入这件事情。

接下来，就是吴邪带着自己进入沙漠的阶段。

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四周，这片沙漠毫无疑问就是那片沙漠。也就是说，如果这里不是巴丹吉林，那么吴邪带着他进入沙漠之前，已经打定注意，要把他骗到这儿来。

那么，先不管布景可能不可能实现，假设一切BUG都没有，那至少可以肯定，吴邪带着自己进入沙漠的目的，和沙漠中古潼京的古墓没有关系。

吴邪的目的是x先生。

那又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被拖进沙子底下，然后还得自己跑出去救人呢？

是失误了吗？如果他是设计好的，他应该早就知道这儿有移动的海子，这儿有这些汽车，这儿的沙子底下有危险。他一路过来，在自己面前，在王盟的面前，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知情。

如果他到这里来是设计好的，吴邪想来是一个非常缜密的人，那么，这些不知情也是设计好的，那么，被拖入沙子底下，也是设计好的。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难道是想让自己传达某些信息出去？

自己确实也传达了某些信息出去，但是这些信息传达的很随机啊，自己是多么拼命的逃回来才没有和吴邪一样的命运。

如果自己也被拖入沙里，那吴邪所有的计谋不是都是扯淡吗？

除非吴邪是想自杀，只是想找自己来陪葬的。

黎簇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虽然他内心不停的吐槽，但是冥冥中，他在吐槽的各种思路中，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些事情其中的关系。

他缺失的是一些细节，因为他意识到，虽然那些手在抓自己，但是最初那只手在他身后出现的时候，没有像攻击吴邪一样直接攻击自己，而是迟疑了很长时间。

如果这些都是吴邪的计划，那么自己没有被攻击，逃脱一定是必然的。

吴邪难道在自己身上做过什么手脚？

他们从海子上来，搬动那些干尸，埋尸体，吴邪有对他做过特殊的举动吗？

黎簇记不清楚，他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这种植物不攻击自己，但是他觉得很可能会有这样的方法。

接着是黑瞎子的出现，就好像等在那边一样，黑瞎子的装备和指示，让自己可以活着自己走出沙漠。

然后他用了那个电话，然后他回到学校，发现自己收到了无数奇怪的东西。

他无数次和苏万他们讲过自己的经历，吴邪的现状一定已经传播了出去。x先生知道了吴邪被困。

吴邪毁掉了GPS设备，并且利用海子在沙漠中移动，x先生一定不知道假“古潼京”的确切位置。

x先生对假“古潼京”非常感兴趣。

自己可能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唯一的人了。于是x先生对自己报以非常大的期望。

梁湾的出现让他与那个辣椒水黑社会发生了联系，x先生对这个人也有监视。

自己准备按照x先生的安排，假意前往沙漠，结果，中途辣椒水黑社会把他们从火车上抛了下去。

如今x先生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赶往巴丹吉林的路上，只是不使用火车了，x先生心急如焚的想要重新找到他们。

还有目的，设计得这么巧妙，简直是调虎离山。但是调虎离山来干嘛呢？

保护他们吗？把他们困在这个沙漠中暂时保护起来？

直觉告诉黎簇不会，这个巧妙的布局，一定有其巨大的作用，只是他暂时还无法参透。

他并不知道火车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他也不知道，现如今他应该去做些什么。但是他知道，等太阳下山，这片沙漠之中，一定会发生什么，让自己不得不行动。

第三十九章 寻找梁湾

夕阳西下之后，黎簇开始招呼两个人去寻找梁湾。阳光开始变得柔和，当白色的沙子不再像白天那样犹如镜面一样反射阳光，他们才能真正去直视这片沙漠。

他们并不确定这个女的是否也和他们一样被运过来了，按照道理，如果和他们一样，应该早就出现了，但是之前草草地找过一圈，安全范围内肯定没有，离开这片海子太远的地方，阳光反射得非常厉害，肉眼是无法识别物体的。

仍旧不敢离开这片海子太远，他们在沙丘上分成三个方向寻找，黎簇竭力叮嘱，这海子四周一圈的沙丘下面，埋着废弃的卡车，这一圈屏障是死亡与生存的界线。绝对不能走下沙丘，到海子的外沿去。

都已经是十几岁的人了，那两个人能分清什么是玩笑，都按照黎簇的说法行事。

沙漠中的落日十分壮观，在夕阳把沙丘照成剪影之前，他们大概只有30分钟的时间，黎簇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们只分开找了两三分钟，杨好就大叫，黎簇和苏万朝他聚集过去，看到在大概一公里外的两个沙丘的凹陷处，竟然能看到篝火的火光。

那边是一个沙丘的阴影，火光十分的明显。

“望远镜。”黎簇对苏万说道，苏万从包里拿出一个大概只有烟盒大小的望远镜递给他。

黎簇拿过来，怒目看向苏万，苏万道：“我看王力宏演唱会的时候买的，很贵的，我们得节约空间，又不是来打仗，这个够用了。”

黎簇掰开来往远处的篝火那边看了看，看到了梁湾在篝火边上，衣服穿得很少，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望远镜的放大倍数不够，只能看到梁湾纤细的腿，下身似乎只穿了一条内裤，黎簇放下望远镜，感觉了一下距离，就觉得很糟糕。

杨好把望远镜拿过去看，看了几下就回头抽了苏万一嘴巴：“够用你奶奶，咱们一路倒霉，难得看到个大美女没穿衣服，这么好的机会就因为你买个破望远镜给打上码了。”

“什么？”苏万立即抢过去看，看了几眼也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杨好回身抽出枪来，咔嚓上膛，苏万立即后退说下次不敢了。杨好就道：“我放几枪打个招呼，让她到我们这里来，这样的福利，放那么远算什么事情。”

黎簇摆手拦住，这段路太危险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梁湾会出现在那儿，是在这里苏醒，然后走过去的？还是之前就被人放在了那个地方？

他仔细观察外面的沙丘，看到在一些沙丘上有类似脚印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梁湾行走留下的。

外面的沙漠非常危险，这边距离太远，如果无法沟通到位，梁湾一旦朝他们走过来，很可能出事。

他四处看了看地形，沙丘变化很大，他无从判断。太阳非常快的地落入地平线之下，篝火越来越明亮，黎簇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沙漠表面还是很平静，这和看着地雷田一样，有人在地雷田里生火，现在没事，但必然是要被炸死的，杨好呸了一口就道：“刀和绳子给我，绳子系我腰上，我过去一趟，能把她带过来就带过来，带不过来我就呆她那边。”

“很爷们，但是我怎么听着不对劲。”苏万道。杨好骂道：“少废话，拿绳子。”

“不够长。”苏万道：“才30米。我看咱们还是大吼吧，或者弄出点可以传递信息的动静来。”

“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她能听到就不错，传递信息根本不可能。”

“他们说萨克斯管的声音传播距离非常远，特别是在沙漠里，萨克斯和沙丘会产生共鸣，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很远。而且最牛逼的，萨克斯可以模仿人声，特别是人的唱声，我们可以用萨克斯传递信息。”苏万道。

黎簇脑子都有点疼，他知道苏万学萨克斯学的还不错，但是现在说这个不找抽吗？他抽了苏万一嘴巴，骂道：“你脑子有问题吧，我们现在到哪儿找萨克斯管去？你能靠谱点吗？”

“我带了！”苏万得意的从背包里扯出一只黄铜的乐器，“当当！奇迹小王子，请叫我南城收纳王，白面小多啦A梦。”

黎簇看了看拿黄铜的东西，确定是萨克斯管，脸色都变了，看了看杨好，杨好也一连错愕的看着他。

顿了一下，两个人默契的揪起苏万抽丫的，“你妈b，望远镜占空间是吧，你妈b，绳子带30米够了是吧，萨克斯管！萨克斯管！你带萨克斯管过来干嘛？”

“萨克斯管是我的生命！”苏万抱住萨克斯管：“我靠，难得来趟沙漠，我有个愿望就是对着夕阳吹一曲啊，就像mv放的那样，老子陪你来冒险，顺手完成的夙愿，不过分吧！”

打累了，杨好和黎簇都倒在地上，苏万拍了拍萨克斯管里的沙子，喘大气道：“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叫情怀吗？”

“mv是在沙漠里拍的吗？”杨好就问黎簇。

黎簇摇头：“那是在海边，是在沙滩上，不是沙漠。”

苏万愣了一下，“不会吧。”

杨好把绑在腰上的衣服解掉，赤裸上身爬起来，“情怀，情怀是吧，拿来，老子撅了它！”

黎簇看了看太阳，地平线上只剩下一道红线了，摆手对他们道：“别闹了，呆会儿再收拾他，没时间，你不是说你能用萨克斯管模仿人声吗？快模仿。”

苏万爬起来，呸了一口，“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跪拜在老子的萨克斯之下。”说着拆出簧片把沙子抖干净，问：“你要对她说什么？”

“你就说，这里的沙漠很不安全，让她呆在那儿，最好不要贸然移动或者发出太响的声音，我们在想办法。”

“说英文。”苏万道：“这是西洋乐器，只能说英文。”

黎簇功课很差，杨好更是连基本语法都不知道，两个人嗯了半天，黎簇说道：“no safe,no move,you'd better shup up!We want the way now!”

苏万叹了口气，不去理他们，作为各种补习班堆积起来的中等学生，他的成绩比这两个人好多了，他爬到沙丘的顶端，对着夕阳和篝火，吹响了萨克斯管。

第四十章 险象环生

The desert is not safe,stay there,keep quiet，we will save you ASAP.

萨克斯的声音真的很像人声，但是，要说能达到十分清晰的，人可以听懂的地步，还是相差的很远。

配上字幕也许还能听懂，黎簇捏了捏眉心。苏万还是在那里陶醉的吹着，吹了十几遍。

奇怪的声音在沙漠中确实传出去很远，杨好的英文能力实在太差，他无法判断苏万吹出来的是否能听懂，一边用望远镜看着梁湾那边，说：“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她朝我们这里看了。”

黎簇埋起脸，长叹一声，准备起身把苏万的萨克斯撅掉，就在此时，杨好惊叫了一声，从沙丘上滚了下来。

“怎么回事？”黎簇忙上去，刚上沙丘，就看到已经几乎全黑，靠着月光照耀的白沙漠中，正在涌起一层又一层的巨浪。

在昏暗的月光下，能模糊的看到沙浪之中一些犹如触手一样的藤蔓，不时露出沙地。

苏万毫无察觉，还是陶醉的吹着，随着萨克斯的声音，那些藤蔓呈现有规则的挪动。

很多人会觉得是不是和印度人逗蛇一样，完全不一样，整个沙漠真的像是波浪一样，黎簇忽然明白这些卡车为什么又被埋到沙子里去了。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黎簇能观察到所有藤蔓运动的模式，都在一个一个沙丘的附近。

萨克斯确实和沙丘形成共鸣了，形成共鸣的结果是，这些藤蔓误认为所有的沙丘上都有生物在运动。

他抢过杨好的望远镜看向梁湾那儿，就看到梁湾已经崩溃了，她退到了一座沙丘的一半，刚才她站的地方以及篝火堆的附近已经全部都是沙浪。

“别吹了！”黎簇一脚飞沙把苏万踢停。

萨克斯的声音嘎然而止，几乎在瞬间，整个沙漠都静了下来，沙浪瞬间静止，好像一下整个沙海被冰冻住了一样。

黎簇再看望远镜，梁湾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恐的看着沙丘下的动静安静了下来，她手足无措的看了看四周，忽然就冲了下沙丘，在沙丘下狂奔了起来。

平静的沙海之上，她就是唯一的声源，她身后的沙面立即开始波动。蛇一样的轨迹从沙下涌起朝她追去。

“我干！”黎簇朝自己脸上就是一拳，冲起来对苏万大吼：“吹，吹你会的最吵的！”

苏万被委以重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即点头，抬手就开始吹《寄哀思》，那是应该用唢呐吹的哀乐。高亢悲凉。

黎簇从杨好手里抢过冲锋枪就冲出了海子的安全圈。听到杨好对苏万大吼：“能吹点吉利点的吗？”

黎簇冲到沙丘之下的时候，苏万开始吹经典曲目《回家》，这个他在班级活动上吹过。

在围绕海子的那一圈沙丘之下，有一片比较平缓的沙地，往外500～600米才是开始大范围起伏的沙丘，因为苏万的萨克斯，这些藤蔓全部都集中在了沙丘底下，这片平缓的沙地，黎簇觉得相对安全。

事实证明，觉得就只是觉得。

黎簇冲上去二三十步，沙地已经开始涌动起来，黑暗中他也看不到梁湾到底有没有继续朝自己跑过来。反手想对沙地扫射，一想到这些东西跟着声音走，硬生生忍住，往前狂奔。

黑暗中就听到走调的萨克斯和沙地摩擦的轰鸣声，他想分辨梁湾的位置，但是实在分辨不出来。

就在焦虑自己的莽撞和傻逼的时候，忽然身后飞过来一个东西，就在自己大概七八米的地方炸开了花儿。

那是一个冷烟火，回头一看，杨好拿起了一个，朝他挥手，然后又扔了过来。

好哥们啊！真的是懂我要什么！黎簇都快流泪，上去捡起来，往天上甩去。

甩高之后，整片空地被照亮，就算梁湾没往这儿跑，也总应该看到这动静了，四处一看，看到梁湾就在不远处，一脸惊恐的看着他，顿了一下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跟着她后面的是喷起的巨大沙浪。

这动静和他当时遇到的不可同日而语，果然如某个哲人说的，苏万总有能力把最糟糕的事情搞得更糟糕。

黎簇用足球场上杀入对方禁区的速度冲过去，半路把杨好甩过来的第二个冷烟火一脚挑起来，从身后直接甩到身前，然后飞起一脚用最大的力气踢上半空。

射门难，狗日的开球还不容易！

冷烟火飞到极高的地方，梁湾已经冲到黎簇面前，黎簇抓住她的手，对着她身后的沙浪单手扫射。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黎簇如果自己能看到一定会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最帅的瞬间已经过去了。可惜时间实在不等人。

子弹倾斜进沙子里，毫无作用，后坐力让黎簇没有把握好平衡，和梁湾一起摔翻在沙地上，接着沙浪就到了，直接把他们两个人冲了起来。

黎簇运动能力比梁湾强很多，拉着梁湾借着被冲气的沙子滚到一边，爬起来就跑。

冷烟火准确的落在他们面前，四周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杨好的冷烟火标识引导方向。

两个人狂奔过去，在跨过冷烟火的瞬间，黎簇对地扫射击中冷烟火，冷烟火如炮弹一样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和光亮。

那沙浪被这巨大的动静震蒙了，一下停住，爆炸的冷烟火团瞬间被沙子里的东西吞没。

这七八秒的缓冲拯救了一切，两个人狂奔冲上沙丘，翻过汽车顶部的沙堆的瞬间，全部趔趄滚了下去。一直滚到海子边上。

苏万和杨好发出欢呼，苏万用力吹出了一个欢庆的大颤音，杨好飞身一个泰拳的金瓜击顶动作将他打翻在地，“你有什么资格开心！”

黎簇和梁湾翻到沙丘底部，还是条件反射的坐了起来，梁湾还想跑，黎簇抓住她，摆手：“安全了。”

沙丘顶上杨好的火光下，梁湾和黎簇的脸都有点闪烁，梁湾惊魂未定，慢慢的才缓下来，魔怔一样的看着黎簇。

黎簇心说要哭就哭吧，我也想哭，你先哭我不至于那么尴尬。没想到梁湾一下把他的脸捧了过去，猛吻了上来。

女人的香味，娇小的舌头瞬间缠绕进他的嘴里，同时梁湾整个人搂了过来。

黎簇没有挣扎，挣扎个屁，他没上手搂回去就不错了。

这个吻持续了最起码3分钟，梁湾才放开，转身坐开三四米，把头埋进膝盖里开始哭起来。

黎簇手足无措，杨好和苏万冲下去，杨好非常生气，大骂道：“我操，我才是大功臣好吧，鸭梨你乘人之危啊，对得起兄弟嘛？”

说着过去道：“姐姐，先别哭了，没亲完呢。”

“滚开！”梁湾大吼道，把杨好吓的退了几步。她站起来，转身就往海子走：“别理我！”

三个人看着梁湾走入海子，走了四五步，biu，陷进了海子里。

三个人面面相觑，梁湾嚎啕大哭起来，杨好嘻嘻一笑，对两个人道：“别抢，这次我来。”

第四十一章 被困

篝火好不容易才点燃，拆的是汽车上可燃的东西，小小的烧了一堆，比梁湾之前的寒酸多了。

黎簇有点奇怪，梁湾烧的是什么，那儿没有干草啊这些可以引火的东西，烧的是沙子吗？

杨好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边把自己的干粮用铁棍插起来，放到火上去烤。一边喃喃道：“鸭梨救你就亲嘴，我救你就掌嘴，眼光真差。”

梁湾冷眼看了他一眼，杨好往边上挪了挪，转过头去，表示抗议。

梁湾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边，正看到黎簇在看她，两个人目光相遇，黎簇脸红了一下，但是也不胆怯，问道：“没事吧。杨子不是故意的。”

梁湾没有搭话，点上一支烟就抽了起来。她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其实她也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抽到一半就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进不来这里？”

黎簇大概的解释了一下，梁湾听完了也不明白。

这方面的知识她是欠缺的，而且她有点不想思考了，她想回北京，她不怕危险即使危害生命，但是这种东西她更恐惧。

外面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了，苏万的萨克斯已经被封印到了黎簇的包里，如果不是苏万以死相逼，黎簇肯定撅了当柴火。

安静下来之后，刚才运动的作用全部在身上发作起来，几个人都有点浑身发软，黎簇他们经常踢球，紧张放松下的注意力不集中，但是身体却很快恢复了，梁湾却已经完全虚脱。黎簇他们安顿好她，喂了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她恢复情绪。只得生篝火烤干粮吃。

四个人吃着干粮，相对无言，黎簇觉得苏万他们并不怕四周的环境，毕竟他们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只是觉得尴尬。

一般情况下，发生过那么戏剧性的事情，肯定得大聊特聊，不说得黎簇站起来抽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梁湾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这么嬉戏显然不人道。

也不敢聊外面那些藤蔓的事情，怕梁湾害怕。那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苏万啃着饼干就问：“鸭梨，你作业做完了没有？开学就模拟考，作业算分的。”

黎簇摇头，心说我哪有心思想作业的事情，道：“靠你了，留我两天时间抄就行了。”

苏万道：“你每次连错都抄一样，把我连累的够惨。”

杨好“pia”一小巴掌，“烦死了，到这儿来还聊这些，不如说说明天怎么办，这在沙漠中迷路也就罢了，我们连迷路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弄？”

黎簇摇头，他哪知道怎么办，他们已经是沙海中被困孤岛的人，如果没有人牺牲，很难走出这片区域。

办法当然是可以想，但是他现在真想不动了。

杨好往沙地上一躺，一边骂骂咧咧抽烟，心情很不爽。黎簇也没办法，他抬头看了看一边的海子，还是干涸的。心里担忧的问题，并不是自己的出路。

如果没有水源，那么沙漠中的问题就永远不是路途的遥远，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

苏万看了看手表，就道他要去逛逛，一个人沿着海子就溜达去了，黎簇知道他是去大解，苏万出名的直肠子，吃了20分钟肯定就会排泄。杨好抽完烟也去四周逛荡，这些人都是游荡惯了的人。

黎簇没有动，他也焦虑，但是刚才那个吻让他留在了梁湾身边。

梁湾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缓过来一些，就轻声问道：“准备几点睡？”

黎簇说道：“在沙漠里的话，一般是九点左右就应该睡了，如果再晚的话，温度会降的非常低。”

梁湾就道：“那你可不能睡得太死，我一个人睡在一个帐篷里，我有点害怕。”

“不会的，我会安排人守夜。”黎簇道。“我帮你搭帐篷。”

于是黎簇在篝火边，帮梁湾把帐篷搭了起来，顺便把自己三个人也搭了起来。弄完了苏万就回来了，看了看，两个帐篷一样大，一个梁湾睡一个，他们三个睡一个，就道：“你这分配不合理啊。”

梁湾没理他，进入帐篷就睡下了，苏万讨了个没趣，喃喃道：“现在三个男人睡一块儿才是有伤风化。”

黎簇看了看手表，说自己守第一夜，守完之后，看看谁睡不着，或者睡得还可以的，叫起来守下半夜。这样的话，大家都睡得安心一点。苏万就问会不会有狼之类的东西，沙漠里的狼很厉害，会吃人。

黎簇说，理论上应该有，但这种情况下，碰到的机率很低，而且我们燃着火，野兽一般不会靠近火源。最无奈的是，外面是这种情况，有狼也早就被那些藤蔓抓进沙子里了。

看着苏万盯着梁湾帐篷的样子，心说色狼倒是有一只，这只色狼战斗力太低，不足为惧。

苏万点头，说先陪他一段时间，就在黎簇边上坐下，拿出了一本东西，就着火光写起来。

黎簇觉得好笑：“日记？”

今天的日记写出来，就是幻想小说了。

苏万扬了杨本子，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古有袁虎倚马千言，今有我苏万沙海做题。”

黎簇看了看苏万边上还有几本练习题册，比了比厚度，摸了摸下巴：一个萨克斯管，几本那么厚的练习题库，你包里还有其他地方吗？

正在忧虑，忽然黎簇感觉四周的光线变化，抬头一看，原来是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下黑了下来，他有不祥的预感，站了起来，却立刻看到远处火光照不到的沙丘外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蒙上一圈异样的绿色光芒。

那是从沙漠中蒸腾上来的犹如北极光一样的一条光的缎带，从沙丘之上蒸腾。

这道光带围绕着整个海子，像北极光一样扭动变化，因为月光的关系，这道光幕并不显眼。月光一被遮住，这道光幕就像幽灵一样出现了。

黎簇跑到一个沙丘上，往下望去，看到外面整个沙海，全部都这这种绿光所笼罩，如梦如幻。就像绿色的波涛一样在毫无规律的涌动。

“我们是在北极吗？”苏万目瞪口呆。

“这是磷光。”黑暗中杨好的声音传来，他蹲在沙地上，看着外面的绿色光幕：“沙子下面全是死人。今天白天天气太热了，全部蒸发出来了。”

黎簇没见过这种东西，有些奇怪杨好为什么知道，却见杨好脸色很严肃，问道：“怎么了？”

“仔细看看，这些光幕出来的地方，就是藤蔓聚集的地方，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光幕围绕出的这些形状，是不是一个几何图形？”

黎簇仔细去看，吸了口凉气，他意识到杨好是对的，这些光幕所组成的图案，应该就是沙子之下埋葬的那个巨大建筑的各种轮廓。

第四十二章 巨大的藤蔓

“真他妈大。”三个人沉默了半天，杨好道，沙丘之下，整片整片的绿色光幕几乎充斥着整个视野。那场景就像3Dmax电影院里设计出来的。美轮美奂，而且没有边际。离他们最近的光雾，似乎都可以用手摸到。

没有异味，这些磷光无色无味，而且呈现出一种电离化的样子。

吴邪和那个瞎子就在这片沙漠下面。

这么大的一片区域，真是叹为观止。

真的还活着吗？黎簇有点怀疑，这种规模，一般人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杨好比划了几下，“这些沙子底下的建筑看上去间隙都很大，好像是大型的仓库。鸭梨，你看出什么蹊跷来没有？”

黎簇眯起眼睛，其实凭借这些光影很难真正精细的规划出沙子之下建筑的样子，但是黎簇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所有的绿光，蜿蜒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形。是一只七根手指的巨手。

“知道全息胚学说吗？”黎簇问道。

其他两个人摇头，黎簇道，“一颗树如果有三根分叉，那么这三根分叉上的小分叉，也是三根，三根小分叉上更小的分叉，也一定是三根，到最后树的叶子，叶子上的叶脉也一定是三根。你看这七条光带，代表的是七条那种植物的主要藤蔓，那么，这条植物的藤蔓分布也就很清楚。普通的藤蔓分布应该是很自然的，这些藤蔓到我们面前的这部分沙漠，有很多类似于直角和正方形的分布，说明它们被四方和直角的墙面和建筑隔开了。”

“这么说，这些光带的空隙部分，就是相对安全的部分。”

从棺材的暗格中发现的“手”也是七根手指的，这颗巨大的植物在沙子底下潜伏的状态，算是一目了然了。

“这七根巨大的藤蔓，就是主茎，根部在我们正前方，那么我们去对面看看，到底这颗植物蔓延的区域有多大。”

三个人绕着海子的四周，发现东南方的藤蔓已经非常少，大概只要能跑出去五六百米，就能基本安全。不由心中一喜。黎簇想起来，当时黑眼镜让他去离开的方向，好像也是这个方向。果然是早有准备。

他背上的图案和他看到的七根巨大的主藤蔓很相似。他想到之前吴邪在他背上研究来研究去，心说难道他背上有什么和这七根藤蔓有关系的线索吗?

他真的不喜欢用到这些线索。

三个人返回的时候，就看到原来他们站的沙丘上，梁湾已经站在了上面。

比起刚才的性感装束，换上了运动服的梁湾显得清纯了很多，两种状态的对比让三个人有点心猿意马，走近看到梁湾正拿着一叠打印纸，看着他们刚才看的沙漠。

“把我们丢到河里的那个人给我的平面图，我打印出来的。”梁湾解释给他们听。

黎簇看到梁湾看的那一张，已经和沙漠之中呈现的平面很相似了。

“牛逼！”苏万道：“姐姐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内部资料？”

梁湾的注意力却全在平面图上，她看着看着，把图纸一收，指着远处，七根手指的根部。“那儿就是入口。在设计上，这里有三十口通风井，是防沙防尘的，通过井口可以往下引水，如果要进去，这里应该是最方便的位置。”

“我们为什么要进去？”黎簇就道。

“我只是说说。”梁湾道，黎簇看了看他，做了个搞笑的手势，对着沙漠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你自己去吧，要不要再吹吹萨克斯给你送行。”

梁湾对沙漠露出恐惧的神情，但是她随即安静了下来，转身回了帐篷。

黎簇摇头，苏万就竖大拇指，“没几个小时就收服这个妖精了，牛逼。”黎簇拍掉他的手，刚也想坐回到篝火边上，忽然杨好又叫了起来。

没完没了了，黎簇恼怒，过去，就看到梁湾刚才指的方向，有光亮。

不是绿色的光幕了，而是一盏灯光。昏黄昏黄的，马灯一样出现在远处的黑暗中。黎簇拿出望眼镜看去，惊讶的看到竟然有一个人，站在那沙丘的半腰上。手里举着一盏风灯。黑暗中风灯犹如一颗低等级的星星一样。

风灯举得和脸齐平，虽然黎簇的望远镜很不给力，他还是认出了那人的显著特征。

那个人带着墨镜。

黎簇放下望眼镜，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自己是想他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幻觉，举起望远镜再看，就看到黑眼镜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和黑眼镜一样的动作。竟然是王盟。

两个人的脸都正好被风灯的灯光照亮，似乎是故意的一样，显得诡异莫名，而且两个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闹鬼了，这些人果然死了。黎簇脸色苍白无比。颤抖着问苏万，“有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苏万的声音竟然也有些颤抖。

“你他妈的带萨克斯管不带桃木剑，你有脑子没脑子？”黎簇道。

苏万道：“这两者有逻辑关系嘛？”

“和你还用讲逻辑，我告诉你没桃木剑咱们要糟，因为这沙漠闹鬼。”黎簇道：“而且这几个鬼生前脑子都有问题。”

“我知道。”苏万道。

黎簇奇怪，苏万没有望远镜，他怎么会看到那两个鬼魂。回头一看，就看到苏万和杨好已经退后很远，都看着沙丘底下。

黎簇低头，看到沙丘底下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吴邪举着风灯默默的站在黑暗中，看着他们。脸色惨白，完全不似一个活人。

黎簇手脚冰冷的和吴邪对视，吴邪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Piu”，黎簇做出一个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动作，他跪了下来。

苏万和杨好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切，看到黎簇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立即也跪了下来。苏万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来，丢给黎簇，黎簇一看，竟然是一大包餐巾纸。

他莫名其妙的看苏万问干嘛，苏万轻声道：“假装是纸钱，烧给他，他们不讲究的。”

第四十三章 吴邪出现

如果是平时，黎簇肯定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了，但是这时候黎簇也懵了，直接把餐巾纸给吴邪递了过去。看到吴邪脸上呈现出一股异样的笑容，黎簇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看，就听到沙子滚动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吴邪的脚出现在他面前。

餐巾纸被接了过去，黎簇恐惧中讶异了一下，我靠，竟然真的那么不讲究。

接着他看到吴邪蹲了下来，惨白的脸和他对视着。只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

黎簇不敢抬眼，只用余光看到吴邪开始用那餐巾纸擦自己的脸，很快他发现不对，那些惨白的脸色竟然被擦掉了。

他转头过去，看到吴邪已经把自己的脸上所有白色的东西抹掉了，露出了正常的皮肤。

晒黑了很多，胡子渣扎扎的，人几乎可以用精瘦来形容了，但是两只眼睛中充满了一种让人胆寒的坚定。

这种人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最好不要阻止他。因为他一辈子可能就只做这一个决定，阻止他，他会用尽一切手段、用一辈子的时间灭了你。

“辛苦了，你做得出乎我的意料。”吴邪说道。说完站了起来，对着远处另外两个人的方向，用手遮风灯打了几个信号。

对面的风灯消失了，吴邪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个人，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就道：“众位爱卿平身吧。”

黎簇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黎簇立即道：“我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被困住，你他妈是演戏的。这些，这些藤蔓为什么不攻击你？”

吴邪让黎簇看他手臂上，脖子里，脸上白色的东西，那是一种粉末，“这是一种石头的粉末，可以治疗腹泻，这种石头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可以阻碍这种植物，古代工匠使用这种石头修建核心的陵寝来防止被这种植物破坏。”

黎簇捡起吴邪刚才擦的餐巾纸，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时你们被攻击，我却没事，是因为你在我身上擦了这个？”

吴邪点头，拍了拍黎簇，然后指了指他拍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手印。

“你当时穿的衣服，王盟和我拍了多少下，你恐怕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有，这里这些汽车，以前都运过这种石头。他们最后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吴邪来到他们的篝火边上坐下来，杨好非常识相的上来递烟。

吴邪也不客气，接过来，挑出一块碳点上，就道：“人来的不少，你小子人缘比我好，我当年苦逼的时候，经常千里走单骑。”

黎簇就问道：“老板，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是无辜的，你这么搞我于心何忍啊？”

“命这种东西，你去问个为什么，不觉得太矫情了吗？”吴邪吸了口烟，撩开了自己的袖子，黎簇看到吴邪的手臂上，全部都是一条一条的血痕，一看就是自己割出来的。

脑子果然有问题，黎簇心说，吴邪就道：“一共十七条了，每一次失败，我都会在这里割一刀。”

“什么十七次?”

“一个靠谱的陌生人。”吴邪道：“你是第十八个，终于成功了，数字挺吉利的。”

黎簇听不懂，但是看到了吴邪，他对其他事情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把吴邪擦了白粉的餐巾纸给苏万，就道：“你设计的对吧，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你设计让有人觉得我知道一些秘密，所以才把那些东西全部寄给了我，你故意拉我入局，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不不不，我是有良知的人，你当时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已经被人扒皮了。”吴邪道：“但是你不用感谢我，第一，你命不好，但是命里遇上我是个转机，谢谢老天，第二，我在利用你，我得利也大，我们扯平。”

“可是你得替我搞定啊。”黎簇道：“我靠，你这个只是暂时保住了我的皮，人家玩软的不行，到时候直接给我上老虎凳，我什么都不知道，变成人棍都没救。”

吴邪抽了口烟，就问苏万，“小子，我查过你的背景，据说你老爸有个酒场，有没有带好酒来？”

黎簇和杨好都看着苏万，后者摇头：“我们是来沙漠探险的，怎么可能会带没用的东西。”

“可是我闻到味道了。”吴邪看着他的背包，“藏着我就不带你们出去了。”苏万的脸色就变了变。

黎簇和杨好怒目看向苏万，后者只好从背包的侧袋里拿出一瓶蓝色的半凝固的物体，应该原浆酒，弄了指甲大一块，点进水袋里给吴邪，吴邪摇晃了一下，喝了一口，露出了陶醉的神情。“我一个朋友教我，做大事的时候必须喝点酒，说出来的话才有说服力，我觉得是扯淡，但是酒确实是好东西。你这个小鬼，太吝啬，不过我也不讲究。”

喝了几口，吴邪才转回黎簇这边，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当然会帮你解决的，但是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一只黄金鸟，只要吃了你就可以长生不老，有1000个人都想要吃你，这些人分布在天南地北，神通广大，防不胜防，你不想死，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苏万问：“这是脑筋急转弯吗？”

吴邪道：“是实际问题。”

杨好就道：“我能不能不做黄金鸟，或者说，我躲到深山里去。”

“命已经让你成了黄金鸟，你是无法改变的，当然你可以躲起来，但是你无法躲藏一辈子的。”吴邪把烟头丢进篝火里，抬头看了看天。“赶快回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苏万和杨好看向黎簇，表示自己已经停止思考了，黎簇看着吴邪，吸了口气，他知道答案。但是他不愿意说。

看几个人的眼神，他才慢慢的张嘴说道：“把那1000个人都杀了。”

吴邪笑笑，“天分很高。”

他站了起来，“继续下去，把威胁你安全的所有人，全部处理掉，是解决这件事的唯一方法。”

“怎么继续下去呢？”

吴邪继续看了看天，站了起来，说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活过接下来这三天吧。还有，那个姑娘身上带的那些图纸，是你们活命的最重要资源，保重吧。”

第四十四章 入口

说完他跳下沙丘，开始快步往对面走去，黎簇有些奇怪，他也抬头看天，就看到天上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片乌云，现在开始起风了，乌云开始撕裂，把天空露了出来。杨好道：“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这么无厘头呢？鸭梨，我们回家吧。”

黎簇看了看天，看了看四周的沙漠，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开始发起抖来。

他意识到了吴邪话里的意思，他不寒而栗起来，吴邪这个人有些毛病，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往往最后相当的可怕和严重。

“活过接下去这三天。”苏万看了看自己背包，掰着手指，“很简单啊。”

黎簇忽然冲下沙丘的一半，对着吴邪大喊：“这里到底是哪里？”

吴邪没有回头，只道：“你们在一道门的里面。别妄想出去，没有我，谁也出不去。”

三个人目送吴邪消失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接下来的三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马上就要过12点了。”杨好问。

“我觉得应该是从现在算起。”苏万扬了扬手，他的手表上有一个小红灯亮了，开始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功能？”

“天气灾难警报，湿度和压力发生大幅变化的时候会自动启动，一般红灯亮，是雷暴。”苏万道：“啊，我只带了一把伞，怎么办。”

黎簇看了看天，天上的乌云呈现一股浓稠的状态，他们还感觉不到风，但是云层之中肯定已经是风卷如龙，云越来越低，简直就像要坠毁到沙漠里一样。

“会打雷？”黎簇自言自语道。

苏万点头。

“能劈死你就好了。”杨好看着苏万拿伞，那是一把花伞，只有一个小洋帽一样大，“这是童伞。你为什么会带把伞来，你来沙漠旅游你带把伞来干嘛？”

苏万指了指天，显得很无辜，接着一道闪电闪过，把整个沙漠都照亮了。大雨倾盆而下。

“门后面？”黎簇心说，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什么门后面？地狱之门？

就觉得脸上有一些灼烧的感觉，黎簇摸了摸，发现粘了水的皮肤竟然开始起泡蜕皮。

“我操！”杨好大吼一声，“酸雨！”

这其实只能说是腐蚀性的雨，但是疼痛随之而来，几个人抱头鼠窜，想找地方避雨。

冲到露出来的汽车那边，几个人先想开门，发现车门封的死死的，根本无法撼动。

再次冲回去，三个人慌不择路，全部挤进了梁湾的帐篷。

梁湾被雷声惊醒，刚坐起来，就看到三个男孩子冲进来，脸上全部都是水泡，吓的惊叫起来。

怕身上的水沾到梁湾的皮肤，三个人进来之后立即往边上贴去，但是帐篷很小，就算贴到帐篷边缘极限，四个人之间还是几乎紧贴在一起。

“滚出去。”梁湾说道：“否则老娘不客气了。”

“我们出去就是死，这雨能把人熔化了。”杨好道：“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梁湾看了看他们的手，就皱起了眉头：“三个人把衣服都脱了！”

黎簇愣了愣：“那你也不用那么好心，我们现在没心情。”

“少废话。”梁湾说道：“水弄湿了你们的衣服，会腐蚀到肌肉的，把衣服脱了，用清水把身上洗了。”

“清水在外面的包里。”苏万道，杨好就道：“用沙子，沙子也可以洗澡。”

“用硫酸洗身体，用砂纸搓，这是满清十大酷刑啊。”苏万道，“用口水行吗？我们吐出来，收集一点。”

说着就往自己身上吐，黎簇眼珠转了一下，苏万当然是不靠谱，但是他的说法未必没有用。

“用尿！姐姐，有瓶子吗？”

三个人在狭小的帐篷里，用梁湾的水壶接了尿，然后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擦拭，杨好最后一个接完之后，苏万就看梁湾：“姐姐也支援一点。”被梁湾抽了一个大嘴巴。以至于梁湾也不得不用尿洗手。

整个帐篷里骚气熏天，梁湾都快崩溃了，道：“你们的尿怎么那么臭？！”，苏万自豪道：“处男嘛。我火气大我自豪。”

洗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黎簇感觉头上有东西滴下来，骂道：“谁他妈往上也尿了。”一抹不对，抬头就看到帐篷上竟然融化出了一个洞。

他把梁湾的手电靠近帐篷的顶部，看到帐篷已经被腐蚀的非常薄了，随时会被腐蚀穿。

活过三天，能不能再活三小时都是问题啊。狗日的吴邪，你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

对啊，吴邪这小子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为什么让我独自面对这么棘手的场面？不怕我撑不过去吗？

黎簇想着，外面又是几个惊雷，雨更大了，满耳是雨声，一万挺机关枪扫射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了吴邪的目的，对梁湾说道：“穿上鞋，把身上所有裸露的地方全部包起来。”

“你想干嘛？”

“我们要下去，下到地下去。”

“那些藤蔓。”

“那些藤蔓听不到我们，它们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吴邪知道他刚才如果要我下到地下去，我绝对宁可死也不会从的。他让我自己选择了。狗日的额，我要下去抽他。”

黑眼镜在，被抽的恐怕是自己，不过无所谓了，要表明态度。

四个人顶起帐篷，把底部切掉，然后先去摸索自己的包，把所有的行李全部收集起来，开始像COSPALY乌龟一样开始跌跌撞撞的走下沙丘，往吴邪的方向走去，方向迷失的时候就三个人撑起，梁湾去看。

一路就走到了吴邪出现的沙丘上，帐篷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细小的破洞。他们在那儿转圈，苏万问道：“入口在哪儿？”

黎簇低头出去四处张望，一道闪电闪过，他就看到之前的离人悲，竟然就立在自己四步远的地方：“那儿！”

吴邪留下的记号。

几个人走了过去，到了离人悲面前，用帐篷把碑盖上，黎簇就去拔那个碑，拔了几下，碑松动了，他们底下的沙子顿时塌陷，四个人一下子连人带沙子、带水、带帐篷掉了下去。

第四十五章 女尸

黎簇到处乱抓，什么都没抓到，跌了有10秒钟摔进了水里。

水是温暖的，身上的瘙痒和痛苦，在两三秒内被洗涤干净。

他们挣扎出水面，四周一片漆黑，黎簇大叫：“所有人都没事吧？”

“有事！”苏万在很远的地方大叫：“有东西在咬我小弟弟！”

“我没问你小弟弟，我问你人怎么样！”黎簇大叫。

苏万继续在哪儿大骂，黎簇觉得苏万的距离和自己有点儿远，刚才掉下来几个人没有隔那么远。又想大叫，“噗”一声，他身后亮起了冷焰火，是杨好抱着包漂了起来。他不会游泳，但是还挺镇定，可能是因为往下看能看水底，并不是很深的原因。

黎簇四周一看，这是一个很大的水池，非常大，边缘是一些沙子。

梁湾在他们后面一点，比苏万靠前，苏万不知道为什么，离他们很远。但是很快也游了过来。

四个人爬上岸，就发现这个水池，竟然像一个海子一样四周全是沙丘，他们爬上去，海子四周也是沙漠的地形。

“漏了那么多沙子下来？”苏万奇怪，“没埋掉真是万幸。”

杨好把冷焰火往上，就啧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头，这里大概有六米高，拉高的很高了，上面斑斑驳驳有大量的沙子粘在天花板上，但是天花板上并不是水泥，而是镜面。

走了几步，一路看去，整个天花板都是斑驳的镜子，不是一整面，是无数的镜面拼接的，几乎没有接缝，但是上面的水银脱落得很厉害。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站在沙丘上，如果照明够强烈，这里似乎就是上下相对的两个沙漠。

这个房间非常大，看不到墙壁，梁湾掏出了平面图，翻阅着，拿出了其中一张。

这一张的房间名字是：“换气室。”

这里应该是空调体系的一部分，这些建筑应该都是封闭的，梁湾指了指其中一个圆形的孔洞标示，这个应该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下面的巨大圆圈代表水池。标示上写着滤沙池。

都不知道在体系里是做什么用途。

没有人在这里等他们，看来吴邪还是相当不CARE这些事情的。不是很尊重人啊。

平面图上指示的出口在他们左边，一行人走过去，那个口子已经被一看就是厚得连娘都不认识的铁门堵住了。

该不是只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黎簇奇怪，吴邪他们是在其他的入口？

他们回到那个滤沙池边上，苏万就道：“吴老板的意思，该不是就是让我们在这个地下呆三天？”

吴邪的话所传递信息都很准确，不会危言耸听的，黎簇看着水池，又疑惑的抬头看头顶。

镜子把水池整个倒影了出来，他看到在头顶的镜子倒影的水池里，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低头看水池，水池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抬头看镜子里倒影，确实漂着一个东西，而且离岸还不远。

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具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尸，冷冽、冰冷、鬼气森森。

他打了个响指，“谁看到附近有石头了，捡块石头给我。”

他转头，正看到苏万捂着裆口倒在了地上，开始呻吟起来。

“又搞什么?”

“我说了，有东西咬我小弟弟！”苏万道，一边就解开裤子，杨好拿冷焰火逼近，就看到苏万的裆部，长满了浓密的黑毛。

杨好和黎簇面面相觑，“你的毛长的也忒多了点。”

“不是我的毛！”苏万就去扯，一扯，一条粗大的长满黑毛的东西就被扯了起来。

之前的那种蛇，他们杀了不少，没想到能从苏万的裤裆里扯出那么大一条来。

苏万看到惊叫一声就甩了出去，直甩了到杨好脸上，杨好跳起来就窜出一丈多远。

黎簇看到苏万的生殖器根部，被咬出了两个大血洞，开始默默流着黑血。

黎簇那一瞬间想着要不要去帮苏万吸出毒血，瞬间觉得一股反胃，回头看梁湾，“梁医生，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梁湾丝毫不顾及，拨开苏万的生殖器，就挤压了好几下，问苏万：“头晕吗？四肢有麻痹感吗？”

苏万就道：“没有，你要对我负责啊。”

梁湾一个巴掌，“对你负责一个小时后就要守寡，你能配合治疗吗？”

苏万就道：“血清，我带了血清了。在包里。”

梁湾去翻苏万的包，从包里拿出血清，还有注射器和全套的消毒的东西，也不知道苏万是怎么想的，梁湾瞬间就帮他注射了血清，把他的头部垫高靠在一个沙丘上。苏万在那儿骂：“为什么又是我？哎哟喂，肿了肿了。谁有手机给我拍照留念，我要传到草榴上去。”

一边杨好满手沙子的回来，说蛇跑了，没打死。

梁湾去水池里洗了手，就说蛇是从水里来的，杨好的冷焰火灭了，打起手电往水里照去，没有看到蛇的踪迹，黎簇却惦记着水池顶上镜子里照出来的东西。抬头看时候，却发现那白色的东西没了。

自己白内障了？他疑惑了一下，又听见苏万狼叫，不耐烦的回头看,苏万靠着的沙丘被他靠垮了,他摔了四脚朝天，那个沙堆里面包裹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五只奇怪的容器，当然说奇怪也不奇怪，黎簇之前见过。

踢了几脚，看到了里面的样子，那是很多白色的带着黏液的碎片。

黎簇拨弄了几下，发现这五个都是打开的，黏液已经干成塑胶样子，里面有黑色的毛和鳞片。

“是蛋。”这些容器里，装的是蛋。他们之前的推测，这些汽车是把容器运进来，然后装了东西运出去。他们从沙漠中往外运的，是这些蛋。

那种蛇的蛋。

杨好踹散了剩下另外几个沙堆，发现这里的沙层下面，有无数的这种容器。

“此地不宜久留。”黎簇道：“不管怎么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真的活不过三天。姐姐找找出口，杨子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在这里生火。苏万你把枪拿出来，装子弹。”

下雨还能躲到这里逃过一劫，是因为对于环境还大致了解，这里如果出事，不做准备必死无疑。

第四十六章 陵墓？

“过来看看。”黎簇刚说完，梁湾就蹲了下来，把平面图摊开在沙地上了。“这个有点意思。”

黎簇看去，那是一张侧剖图，看到标题，他就知道这是现在这个巨大房间的侧剖图。“这个房间有30米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我们现在只是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下面有20多米深，全部被埋住了。这个水池是一个高蓄水池，我们看到的只是水池的顶部，水池非常深，但是现在里面也全部灌满了沙子，然后——”

梁湾指了指一个地方：“门在这儿，这个门通往防沙通道，但是这个门在20多米深的沙子下面。”

“没有其他通道了吗，如果我们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那应该有通风系统。”

“有两套通风系统，一套是在上面，一套是在下面，为了不同的需求准备的，管径30CM，我觉得我进不去，你们也没什么希望。其他没有出口了。而且——给你看更有意思的。”

梁湾递给他的厚厚的一叠图纸，就说道：“这是整个建筑群的所有分布情况。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分为两部分。你看外缘整个建筑群这一大圈，全部都是用现代建筑绘图法绘制的。中间的这一小部分，大概一平方公里的区域，是考古绘图法。”

什么意思？

“这是两拨人做的，中间这拨人，做的不是绘图设计，而是测绘，外面的人才是从零开始的设计，说明，在整个建筑圈的核心，是一个古代考古遗迹，他们围绕着这个遗迹，修建了外面所有的东西。”

“是一个陵墓。”黎簇吸了口气，他想起吴邪和他说的话。

梁湾点头，“看结构很像。”她努力回忆之前她调查出来的内容，“我相信整个建筑一开始是在地面上的。你看它这些边缘上的这些线条都是非常高的防沙墙，显然这边季节性的风沙是一个非常难解决的问题。修建古代陵墓的人，可能是希望利用这些风沙来保护这些陵墓不受外来的侵害。但是他们没有预见到，未来的现代工程已经有能力可以改变自然环境，他们不顾一切的想通过巨大工程的方式，把风沙挡在整个圈子之外。所以外面的整个一圈的百分之六十的工程全部都是为了引流这些风沙而建造的，但是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我们就不知道了，这未知用途的剩余工程集中于这个陵墓四周的，而且，这部分的工程的所有设计，都不是现代设计。”

梁湾从平面图里拿出一张小纸片，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

然后拿图形和平面图对比，是一样的。

“这个图形是一份古代的建筑图纸样，战国时期发现的，当时发现了425件图纸，记录在25卷帛书上，现在存在大都会博物馆。你看，整个建筑群的排列设计，和这个图纸一模一样。”

“这是3000年前的设计，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何用现代科技来复原古代的设计图，这肯定不是想做一个旅游景点，它肯定有它必然的用处。”

梁湾是在研究图纸的时候，查到这些资料的，她并不愿意告诉黎簇，但是如今她觉得如果不再共享这些信息，也许会有麻烦。

黎簇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梁湾心说，自己花的精力比现在知道的简直不成比例。“我没说完呢，你现在再看。这个房间在整个建筑群的位置。”

他们的这个房间，在整个建筑群里也算是非常巨大的房间了，位置在一条中轴线上，处于防沙墙的内沿，但是属于那些根据3000年前的图纸设计的建筑的外沿。位置非常工整。

“我刚才看了所有图纸，我们再往内，没有任何互通的口子，里面的建筑是全封闭的。也就是说，吴邪给我们的这个点，是我们能够进入的，离整个建筑群中心那古代皇陵遗迹最近的点。”

“他想让我们进到这个皇陵去？”

梁湾笑笑，指了指一个方向：“但是，不是通往外面，而是通往这些防风带内部的建筑的通道，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她指了指水池，“在这个水池的终端水池壁上，有通往那个区域的水管。”

黎簇皱起了眉头，梁湾说道：“小家伙，你不用考虑这些事情是否合情理，我们现在进入这里，是逼不得已，而吴邪这个人，如果要我们进入到皇陵里去，一定已经把那个入口给我们整理出来了。”

杨好空手回来，道：“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生火。”黎簇就道：“把所有那些能找到的空的容器堆起来，围成一个圈，我去把帐篷捞上来，把沙子底部封住，这样相对安全一点。”

“水里有蛇。”

“我会小心的。”

说着黎簇脱掉了衣服，拿起手电，跳进了滤水池里，一路往前游，迅速的在水下游荡。

很快他就找到了帐篷，他上去扯了一下，发现帐篷非常沉，被牢牢的吸在了水底，他用力一拉，四周的水流一下往水底涌了一下，他努力往后蹬水才没有被吸进去，一照。

一个窨井盖大小的洞，出现在水底。水流正往里涌去，速度不快，但是能感觉到水的力量。

真的被女士说中了。

黎簇收着帐篷，控制着自己的身形漂到洞的上空，手电往下照去，看到洞里一团一团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盘满了那种毒蛇。

黎簇身上起了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他转身就想游走，忽然他看到在那些盘绕着的黑色和头发中间，有一条白色的东西，比任何蛇都要粗大。

那是一条碗口粗细的白蛇，没有毛，但是身上的鳞片能够张开，好像无数的小翅膀可以张合一般。

刚才看到的在镜子里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

黎簇仔细看了看，蛇头看不到，只能看到露出的蛇身，鳞片的形状也和其他蛇不一样。

“妖孽啊，娘子你原来在这儿趴着。”黎簇往回游去，爬上了岸。

杨好把他拉了上来，问道：“你看到啥了。”

“白素贞。”黎簇拉起帐篷，抹掉头发上的水，“还有好多古天乐演的许仙。”

第四十七章 白蛇

“白蛇？”杨好大笑，以为黎簇在开玩笑，黎簇道：“我找到通往里面的洞了，但是里面全是蛇，还有一条白的，特别大。不是白素贞，也是白晶晶。”

“在水里？”杨好问。黎簇点头，就去找自己的背包，“咱们有没有带炸药过来？”

“你是想把他们连那个洞一起炸没吗？”梁湾就道：“想办法把这些蛇引上来啊。”

黎簇心说你说的轻巧，你也没看那蛇的样子，你又不是法海，牛逼哄哄的女人真的害死人。

苏万在边上，意识有点模糊，就道：“黎簇，你说的白蛇是不是很大啊。有碗口粗细吧。”

“你怎么知道。”

苏万看着黎簇的身后，三个人看苏万的眼神，转过头去。

滤水池里，他们的身后，一条巨大的白蛇已经探出了水面，以攻击的动作看着他们，身上所有的鳞片全部张开，看上去根本不是蛇。

“这是条龙吧。”杨好目瞪口呆的退到苏万身边，苏万把装好了子弹的折叠冲锋枪一下甩给了杨好。同时那蛇所有的鳞片全部都收了起来，整个身体变成流线型，闪电一样咬了过来。

杨好的冲锋枪头还没有摆正，蛇头已经到了，他用足球场上铲人的动作一下翻转躲了过去，就听苏万一声惨叫，已经被白蛇卷到了半空中。

梁湾都吓懵了，被黎簇推了一把，退出去四五步，黎簇上前把另一把枪从沙子里挑起来，拍掉沙子，转身就和杨好开始开枪。

白素贞被打得血鳞横飞，把苏万甩飞，缩入了水里。杨好和黎簇都松了口气，走到滤水池边上，看里面一片浑浊，地下的沙子已经被翻起来了。

“法海你不懂爱。”杨好唱了一句：“有枪在手，取西经都不成问题啊。”说着对着滤水池又是一阵扫。

黎簇跑去和梁湾把苏万找回来，苏万的大腿上被咬了两个血洞，在吱吱的冒黑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用东成西就里梁朝伟的那种眼神看着黎簇，似乎在说：为什么又是我？

梁湾给苏万再次抢救，黎簇正犹豫是帮哪一头，转头就看到杨好一遍扫射，走着走着，忽然“咻”一下，自己踩空滑进水里去了。

那傻逼果然智商不高！黎簇大骂冲回去，杨好又从水里爬了上来。上岸就狂跑。

和黎簇擦肩而过，看到整个水面在一瞬间全部炸开，无数的黑蛇破水而出，滑翔着犹如下雨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黎簇蹬腿急停再转身，看到杨好已经跳进了之前摆好的一个掩体，他滚了过去，低头杨好就开始开枪，四五条蛇在半空被打爆，他爬起来也加入战团，子弹横飞。

最初的十几条黑色被打翻在地，但是后续从滤水池里，飞出了更多的黑蛇，简直就像烧滚的锅子，里面的黑色东西沸腾一样的满溢了出来。

黎簇看的呆了，两个人停止了射击，提上包，迅速退到了苏万边上。

所有的蛇都朝他们聚拢过来，杨好开枪把靠的太近的打死，苏万就道：“我以为之前一次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被蛇咬了，没想到刚才又被咬一次，我觉得总不可能再被咬了，现在看来，刚才那一口只是我倒数第一千次被咬吧。”

梁湾给苏万注射完了，也转身看着围近的蛇群。

还没有时间反应出悲伤和恐惧，但是死亡的绝望让她叹了口气。

“萨克斯。”黎簇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来递给了苏万：“吹。有力气吗？”

“想听什么，寄哀思吗？爷我不想给自己吹这一段啊，给你们吹一段咱们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吧。”

“随便，出声就行了。”黎簇催促道。

苏万舔了舔发青的嘴唇，开始用尽力气吹了起来，他一鼓气，大腿的伤口就飚出一尺血。梁湾给他按住，走调的萨克斯的声音，开始响彻整个房间。

杨好和黎簇点射，打飞靠近的蛇，但是子弹很快耗完了，包围圈越来越小，苏万看着就想放弃，黎簇就喝道：“继续吹！吹到蛇爬到你萨克斯里才能停下。”

苏万开始胡逼乱吹，用尽全身的力气，整个房间都共鸣起来，接着，他们听到一些蛇爬行之外的声音。

黑暗中没有照明，手电照不到水池上方的方向，但是声音是从那传来的。

“听我的号令，我让你不吹，就别吹了，所有人不准动，不准开枪。”黎簇用手电指着那个方向，冷冷的盯着黑暗，一直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喝道，“停！”

所有人都按照他的说法，停住了，一下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蛇在沙漠上爬行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从黑暗中伸出了十几只九头蛇柏的爪子，在他们面前全部停住，爪子张开，狰狞的定在了半空。

半秒之后，爪子开始往落下，瞬间他们面前的十几条毒蛇被抓走了，接着，看不到的黑暗中，无数沙子炸起的声音。

一动不动，毒蛇也开始攻击袭击他们的九头蛇柏，显然生物性毒素对植物完全没有作用。

僵持了一个小时，整个过程中，他们只有眼睛敢动，一直跟着飞过的藤蔓和黑蛇之间一下左一下右，特别是很多次贴着他们脸的时候，他们四个人的眼睛都会以一样的频率闪过，然后开始冒汗。

一直等到所有的动静全部都消失了。几个人绷紧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手电还在吴邪手里，他的肌肉已经变成了石头，苏万完全不省人事。

黎簇小幅度的移动手电，照了照四周，看到九头蛇柏的藤蔓，已经充斥了这里所有的空间。

“现在怎么办？”杨好用口形和黎簇说话。

黎簇心说怎么都问我，我怎么知道，低头，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苏万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餐巾纸。

不知道量够不够了，背上的手印是刚才早就被雨冲掉了。

他拆开塑料袋，把餐巾纸拿出来，朝最近的九头蛇柏递过去。

不仅是这条藤蔓，更远的四五条藤蔓全部都开始往后退。黎簇心中一安，这样他妈的也行啊？想往前一步，一下被杨好拉住了。

杨好用眼皮指了指上方，黎簇抬头，看到一条白蛇从顶上垂了下来，那些藤蔓纷纷退让。

白蛇的鳞片张开，黎簇忽然看到，这些鳞片里，被人为镶嵌了很多白色的石头。

白蛇降到他们面前，忽的，颈部如眼镜蛇一样打开，出现了一张让人毛骨悚然的巨脸。

第四十八章 死定了

杨好和黎簇的枪口移到了白蛇的面前，直对着这张脸，对于人类来说，收缩颈部做恐吓状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便于瞄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巨大的白蛇，颈部张开之后，露出的竟然是一张人脸。

脸是由变色的鳞片形成的，其中还有少许的突起，形成了额骨、鼻子等形状。

最让黎簇崩溃的是，这张脸，竟然看上去十分的熟悉，因为光线和紧张的原因，他瞬间无法想起，这是谁的脸，但是他确定，他一定见过这张脸。

白蛇从房顶上挂下来，呈现威胁的状态之后，并没有马上攻击，两相僵持着，在黎簇有些恍惚的时候，白蛇的喉部抖动，竟然开始发出声音。

白蛇的叫声十分的难听，它先是发出了连续的类似于鸡叫的叫声，但是频率又有点不对，黎簇脸色苍白的听着，意识到，这条蛇竟然在模仿他们刚才的枪声。

白蛇叫了几声之后，喉部再次做出奇怪的抖动，发出了一声让所有人都错愕的声音。

白蛇说了一句话。

“再挖下去，我们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黎簇愣了愣，心说娘子，现在你后悔有点晚了吧。

接着，白蛇又说了一句话，“为什么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黎簇咧了咧嘴巴，看到白蛇颈部的人脸开始变化，变成了另外一张脸，这张脸就有点像吴邪，但是明显比吴邪老了很多。接着，白蛇又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它在试探和观察他们，黎簇看着白蛇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这些蛇可以模拟人的脸部，还可以模仿人发音。

果然，白蛇的颈部缓缓的，就形成了一张模糊的脸，这张脸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黎簇的样子。

黎簇立即用手把自己的脸遮住，他不知道蛇的意图，但是他很不愿意被蛇模仿。

白蛇的颈部慢慢的收拢，没有再呈现攻击的姿态，然后慢慢的缩回到了房顶上。消失在了黑暗里。

黎簇的腿都软了，他看了看杨好，发现杨好是闭着眼睛的。

四周的藤蔓毫无变化，黎簇脑子一片空白，疲倦加上高度的紧张，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他咬牙挺住，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休息的地方。

呼吸调整，心跳慢慢放缓，刚才冲到脑子里的血液开始平缓地抽回到身体里。他再次睁开眼睛，感觉好多了。

拿起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的餐巾纸，刚想继续，“滴滴滴滴滴滴”苏万的手表又响了。

黎簇顿时就暴走了，转头大骂：“苏万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瞬间，一只爪子揪住了黎簇的脚脖子，把他拖入了藤蔓圈，接着无数藤蔓盘绕了过来，把他缠得结结实实。然后往沙里拖去，瞬间他就被拖进了沙层下面。

黎簇屏住呼吸，毫无还手之力，人沉入沙子的感觉，他之前经历过一次。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经历了，但是没想到半年不到，他再次经历了，好在这次他有经验。

用力屏住呼吸，把人的头往下压，使得沙子不容易进入到鼻孔当中。

沙子的重量朝他猛压过来，他觉得本来胸口还憋着一股气，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如今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这股气已经憋不住了，直接往外喷。

在沙子中拖动猎物并没有那么容易，爪子把他往下拖了三四米的样子就停了下来。三四米对黎簇来说也已经够深了，接着那些藤蔓的大部分放开了他，迅速躲进沙子里面。

黎簇拼命地滑动手臂，想往上爬，尽快从沙子里爬出去，他发现自己被困在沙子当中动弹不得。他意识到这藤蔓并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想放他一马，而是想让这边的沙子把他闷死。

很多人用竹竿都插入过沙堆，因为沙子最开头的部分非常松软，但是越往里插越难插，那是因为越往里插，竹竿受到的摩擦力越大，受到的沙子的压力越大。

黎簇的身子就埋在沙丘的下面，这里的阻力已经很大很大，四周的沙子不再动了，而是像石膏一样固定着他的四肢，他还是努力的挣扎着自己。

他摆动头部，下巴用力贴近脖子，所以他的鼻子有一小小的空间，可以在最后窒息的关头，还能再吸一口气。

这口气帮了黎簇的大忙，其实到他能够喘息两三分钟的时间，黎簇的这个时候强迫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如果这个时候需要自己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行动，那么剩下的两分钟用来思考是绝对值得的，他想了想，沙子不比水，在水中任何的缝隙都不可能有，但是在沙子中有大量的空气，他现在只需要在鼻子四周架起一个竹竿大的空间，这样他能够从容的喘上几口，这样能坚持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样他的体力就能恢复，他就能继续往上爬。

但他的手绝对是不能动的，把手在沙子里移动到自己面前，所需要的氧气，会让他直接窒息，他现在只能通过最小的体力达到这样的效果。

于是黎簇开始用他的鼻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他挪啊挪，用力压缩面前的沙子，慢慢的鼻腔下的空间大了起来，他又吸了口气，觉得精神好多了。刚想吸第二口，面前的空间上的沙子就塌了，一口沙子直接吸进了他的肺里，他开始剧烈咳嗽，知道自己死定了。

时间往回倒流，吴邪披着黑色的帆布雨披，站在沙丘上，安静的看着黎簇他们盖着帐篷寻找离人悲。

沙丘塌陷，几个人滚了进去，消失不见。

身后的王盟说道：“老板，你觉不觉得这样还是有点冒险？”

“我从西藏回来之后，就很少会看错人。”吴邪道，他转身对离他有些远的黑眼镜说道：“这里就拜托你了。”

黑眼镜点了点头，他撑着伞，手插在口袋里，“你真的变了很多。”

吴邪没有理会，他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很久了，他已经学会了只看结果的道理。

“你真的不姓张？”吴邪最后问了黑眼镜一句。

黑眼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姓张的都是不会痛的，我不管怎么样，还是会痛一痛的。”

“啊，那我现在连你都不如了。”吴邪说道，挥手和王盟两个人走下了沙丘。

黑眼镜叫了一声，“别把自己搞死了啊，不然我无法交代。”

吴邪没有理会，雨开始小起来，他扯掉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了已经剃光的光头，带上了眼镜，能看到他的雨披里面，是喇嘛的衣服。

第四十九章 胖爷

解雨臣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车厢在晃动，这是一辆运煤的车，煤堆堆在边上，他睡在两堆煤渣之间的车厢底部。

浑身是污煤的颜色，好在有先见之明，穿了皮衣，比较好打理。

车厢的晃动正在缓缓减弱，应该是进站了。

到哪里了呢？他选择的火车有十六班，目的地全部都不一样，停靠站加上换乘的可能，加起来一共有4000多个，如果他多次换乘，几乎全国的火车站他都有可能出现。

对方可以知道他离开那条铁轨的唯一方式就是上另外一辆火车，那条铁轨附近的乡村在24个小时内会越来越危险，进入有人的地方也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对方一定会预判换乘的，这是基本的思路，但是他没有换乘。他相信自己即使被发现也有办法能够逃脱。

火车停了下来，他拉开车厢的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很冷。

他裹紧皮衣，跳下火车，看到了两边的针叶林，心说都已经到东北一带了吗？

四顾无人，这是一个小货运站，有人在前面下煤，他从月台一路出去，吐着白气来到站台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坐着三轮车去了镇上，找了一个手机点，买了只手机。

在买羽绒服的同时，他设定了一个定时发送短信的APP，把手机放到了厕所的气窗上。

回到车站，他买了一张火车票，又开始了另一段旅程。

7个小时之后，发送定时短信的APP启动，一条短信自动发出。

北京的霍秀秀已经在凳子上坐了两天一夜，她一动不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巨大的四合院，冷冷清清，外带着外面喧嚣的北京城，喧嚣之中也透着寒意，透着血的味道。

苍茫的大地往外延伸，整个中国与北京这块土地相连，所有的脉动似乎都接着地气汇聚到了这个院子里，这个房间内，这个女人面前的那只手机上。

当年她走近这个院子的时候，解雨臣正在踢毽子，新买的四合院，还没有完全整修完毕，之前总听奶奶说，这个哥哥不容易，很不容易。这个哥哥在阳光下踢着毽子，长头发比自己的还飘逸，看上去很开心，很专注。是如何的不容易法呢？

那个小小的哥哥，当时面对的不容易，是这个院子，还是外面的北京城，还是北京城外的整个大地？

霍秀秀在长大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理解，一点一点的看到，然而，直到三天前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这个哥哥的不容易在哪里。

那条短信在天空中反射，传播，在中国所有城市的某个人手机上炸响之后，她所处的这个四合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不停的延伸，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笼罩了整个大地。

在这个怪物面前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原来你之前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东西。”霍秀秀的手在发抖，她能真正感觉到，解雨臣单薄的身体，在这个院子里，和永远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分量的差别。

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背靠着时刻会吞噬掉他们的庞然大物，谈笑风生的在这里喝茶，插花，练戏，画画。她可以搂着他的胳膊，做各种任性的事情，那么多年。

“谢谢。”秀秀之前哭的时候，说了好久好久，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恐惧。

桌子上的手机闪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秀秀没有看那只手机，她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紧张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院子里的花坛上只蹲着一个胖子，一个穿着蓝袍的藏族人，看到她走出来，都站了起来。

“就只有我们几个了？”秀秀苦涩的笑笑。

胖子掂量了一下背包，“怎么，看不起胖爷我？”秀秀看了看蓝袍的藏族人，那人行了一个藏族礼。

“走吧。”

秀秀推开了四合院的门，门外熙熙攘攘，站着各色人等，就像当年吴邪见识到的长沙。

看到秀秀出来，那些人都停止了闲聊，看着他们。秀秀往前走了几步，这些人把秀秀要离开的道路挡住了。在人群中，有一个人说道，这个女的是我的妹妹，不要伤她，其他人可以随便处置。

胖子甩下背包，从里面扯出两大管雷管，像鞭炮一样往自己身上一披，啪，点上一支烟。“不好意思，狗血桥段，我港台片看多了，所以小朋友不应该多看港台片。”

“不用怕，他不敢引爆的。”人群里的人说。

没有一个人动，人群里的人又喊了一声，就有人回喊道：“这个人是王胖子，王胖子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过誉过誉。”胖子乐呵道，“来来来，你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不丢了。给你个面子。”

说着点上一根雷管就往人群里一扔。

所有人立即扑倒，雷管爆炸，扑倒了一片。

人爬起来，就看到烟雾中胖子和蓝袍藏人挡在了秀秀面前，身上已经全是炸伤，但是他们在爆炸的时候硬是没有做任何的躲避动作，就像墙一样挡在秀秀面前。

“真他妈给力，装酷装嗤了。”胖子吐出一口血，似乎有点恶心。对蓝袍说道：“经验不足，不好意思。”

蓝袍比胖子好些，抹掉脸上的血，说了一句藏文。

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四周的人开始站起来，胖子再次点起一根雷管，抛了过去，这一次他抛的远了一些。

够了，爆炸过后，再次站起来的人，开始四散而逃。

三个人没有任何的动作，胖子和秀秀只是在人群中盯着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的手。

“那儿呢！”胖子眼尖，立即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动作比其他人都稳，虽然也似乎在跑，但是节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瞬间蓝袍的藏人就如离弦之箭一样朝那个年轻人冲了过去。一把藏刀从袖子里飞了出来。

年轻人猝不及防，但是反应极其快，藏刀压过来的瞬间，横飞了出去，单手撑地翻了起来，但是蓝袍藏人的速度比他还快，年轻人刚站稳，蓝袍藏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闪电一样的藏刀砸在他的后脑。

第五十章 藏人

年轻人闷哼一声，竟然没有任何事情，而是反头后甩，用后脑去撞蓝袍藏人的头。

蓝袍藏人大喝一声，额头迎上，“啪”一声巨响，胖子从来没有听过两个人撞头可以撞得那么响，普通人脑浆都从鼻孔里撞出来。

两个人都弹开，蓝袍退后了两步站住，年轻人直接甩倒在地。

蓝袍走过去，看了看他奇长的手指，反手一刀，把两根手指切了下来，毫不犹豫，然后抖干净，放进自己腰间的皮囊里。

胖子过去，也有点不忍看，但是蓝袍动作太快，他也阻止不了，蹲下来，看了看这个昏迷的年轻人。对蓝袍竖了竖大拇指。

一物降一物。

这个汉子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和小哥打成平手的人，也是吴邪整个局里，最强力的发力点。

就好像牧羊人开始被羊猎杀一样，就算是再小的方面，也足够让牧羊人疑惑的了。

当然这不是最终目的，胖子抗起那个年轻人，三个人匆匆隐入夜色之中。

所有人的目的，是解家的那个印章，有了这个唯一的印章，就可以从世界各地的银行中，提出解家储备的古董，解雨臣的经营理念和经营翡翠的理念很像，现金是不重要的，在古玩拍卖日益火爆的今天，控制源头的数量和控制拍卖行，囤积精品才是经营的核心。

和那些土豹子不一样，解雨臣是阻止中国国宝外流最大的功臣，大量未现世的国宝，都在解字底下的恒温恒湿，空气隔绝的真空保险柜里。解雨臣也是藏宝于民这个概念的开创者，他不信任现有体制的文物保护制度，宁愿把这些国宝散布于民间。北京第一个藏宝俱乐部使用基金形式管理，也是解雨臣创立。

一个小孩子，如果撬动巨大的商业帝国，控制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是因为他用信仰几乎垄断所有的巨型交易。

霍秀秀明白这一套理论，这个特制的，会根据时间精确到秒变换图形的印章，和那些银行对应的数据库体系对应，无法复制，全世界只有这一个。现在就挂在霍秀秀的脖子上。

在他们走向胖子的POLO的路上，霍秀秀把这个印章扯了下来，丢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随着水流的冲刷，印章被灌入下水道的深处，3个月后，备用电池的电源耗尽之后，印章将停止变化。估值将近300亿的财富会变成死账，永远封死在银行里。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仍将把这三个人当成握有这些财富的钥匙。

不久之前，解雨臣坐在她面前，和她说道：“要把水搅浑，需要把最大的价值，交给一个绝对的弱者，然后再把她丢进豺狼虎豹的丛林里。那个时候，你必然看到所有人的真面目。”

当年如来佛祖就是这么教导唐僧的，当然，齐天大圣总是要有的。

胖子发动了车子，POLO车内空间太小了，几个人挤得很局促：“知道我们要绑票，不能开辆宽敞点的车来吗？”

“胖爷我最近经济不景气。”胖子说道，发动了汽车，有点生疏的踩了油门，“只剩2分了，帮我看着点红灯。”

第一个来投靠的是猪八戒。霍秀秀叹了口气，小车开出胡同，上了大街。直奔顺义而去。刚开到第一个岔道口，一辆公共汽车呼啸而来，胖子方向盘狂打，擦着边把公共汽车让了过去，然后油门猛踩，小POLO瞬间加速，再连闯三个红灯。在闪光灯的欢送下开始在逆向车道狂奔。

霍秀秀被甩来甩去，撞了三次头，大叫你干什么，胖子道：“这一招他们用过，老子早有防备。这车的发动机改装过。”

从逆向车道找了一个口子又转回到正向车道，后面有车已经追了上来。

“北京拍不了飞车戏。”胖子朝窗口大骂，前面是红灯，他猛踩煞车，追的车直接冲了上来，停到了他车的边上，胖子拿起一根雷管，点上就丢进对方车窗里。

瞬间，车的四扇门打开，车里的人全跑了出来。

胖子油门一踩，挤压前面两辆车，就冲了红灯而去。霍秀秀大叫：“你会伤到其他人的。”

“放心，就之前丢的两个是真的，剩下的全是假的了，我哪儿去搞那么多雷管，这儿是北京城。”胖子急转，在北京一个红灯的差距可能就是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差别了。直上了机场高速，飙过3环由四环直上京承。

由后沙峪下到火沙路之后，他们开进了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处别墅区，在一幢别墅之前停了下来。

把那个年轻人抗下车，胖子踹门进别墅，秀秀就问：“这是你家？”

“我哥们家。”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哥们家的门的？”

“他们去旅游了。没事，这家伙有钱。”胖子踹开客厅的门，把年轻人甩在一张椅子上，转身打开茶几上的酒，自己灌了两口，喷到那年轻人脸上。

“别装了，这是伏特加。”胖子点上烟，把剩下的酒在茶几上划了一条线，火柴一点。烧了起来。“不睁眼我就点你身上了，我做得出来。”

年轻人睁开了眼睛，胖子问道：“名字叫什么？”

“陈亥声。”

“我的意思是族名。”胖子道。

年轻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汪灿。”

北京口音，听着挺轻松的。

胖子点头，“按照族规，你什么都不能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如果有可能，他们希望你最快死掉，对不对？”

年轻人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

“但是族规里还有一条规矩，就是遇到某种人，你必须无条件服从，对不对？”胖子说道。

年轻人的笑容凝固了。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胖子退下，蓝袍的藏人走到年轻人面前，脱掉了自己裹在手上的绷带。

他的手背上，纹着一只凤凰。尾翼上扬，一直纹入了藏人的袖子。

胖子在身后道：“我们需要你去做件事情，你必须照办，否则你知道后果。”

第五十一章 洞穴

别墅的地下室里，藏族男人洗完澡，胖子从游泳池上来，和他一起在更衣室刮胡子。

藏族男人刮完胡子，用一种特制的紫色的膏药，揉自己手上的纹身四周的皮肤。

能看到他手上的纹身的皮肤，和他自己的皮肤，是截然不同的颜色，一圈伤疤，在纹身的四周，显然这个藏族男人想把伤疤消磨掉。

胖子说了几句蹩脚的藏族话，藏族男人用口音有些怪的汉语说道：“勉强不用讲，讲也听不懂。”

胖子自嘲的笑笑，“怎么能长得那么好，既然不是你的皮。”

“祖先的智慧。”藏族男人道，一边翻开他的口袋，把里面的两根手指拿出来，和自己的手指对比了一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开始在水中清洗手指，洗完之后，他拿出一只盒子，把两只手指放进去，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像雪茄一样摆着十几根这样的指头，都已经缩水变干了。新放进去的两根，他撒上了点棕色的粉末，然后合上。

胖子看着也有点慌，“你只对长手指有兴趣，对粗手指没兴趣吧。”

藏族男子握住胖子的手看了看，“切了它，我的刀会哭泣。”

“想不到你的刀也有柔情的一面。”胖子道。

“不，我的刀爱干净。”藏人穿上衣服，把长发扎了个辫子，就离开了。

胖子耸耸肩，说：“能打的都是怪人。”

回到楼上，秀秀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看上去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胖子说道：“哎，你不用这么讲究。”

“基本的礼貌。”秀秀说道。胖子一脚踹掉秀秀刚整理好的沙发，秀秀怒道：“你干什么？”

胖子用刀割掉沙发坐垫下的皮，从里面掏出了几把长枪，拉出枪栓开始往里面装填子弹，“咱们要在这儿打一场硬仗，我觉得整理是没什么用的，重新装修才行。”

说着把枪甩给秀秀，“来，胖叔叔教你打枪枪。”

黎簇慢慢的醒过来，剧烈的咳嗽，把鼻腔里的沙子喷出来。

自己已经不在沙子里了，好奇怪，他摸了摸头，睁开眼睛，一盏风灯放在他的边上，光线很昏暗，只照出大概三四米见方的区域。

他想叫一声，因为他的腿疼得厉害，恢复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即叫出来，他看到了了四周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除了他身边的区域，四周全部都是成千上万纠缠在一起的九头蛇柏。

他坐起来，看到他面前坐了一个人，让他诧异的是，他不认识这个人。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坐在他对面。

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类似夹克的东西，很安静的看着他。是个男人，很年轻。

透过这个男人的身后，黎簇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洞，角度问题看不到有多深，洞口崎岖不平，似乎是天然形成的。

我为什么没有被闷死，这儿是哪儿？这家伙救了我？其他人呢？

他转头，摸头，觉得脑子不是那么通透，问道：“你是谁?这儿是哪儿？”

对面的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把你的装备给我，我们两个就能进去了。”

黎簇皱眉，他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装备，我的朋友呢？”

他抬眼看了看黎簇，这个人竟然格外的英俊，脸上白净，没有任何的瑕疵，如果不是声音，都分不清楚是男是女。他继续说道：“你懂了没有，只要你把装备给我，我们就能进去，进去这个洞里。”

在刹那间，黎簇除了觉得奇怪之外，还有些好笑，他忽然安心下来，觉得其他人都不是很重要了。反而是面前这个人讲话很好玩。

他问那个人道：“我们为什么要到这个洞里面去？“

对方也笑了起来，似乎黎簇的问题很傻，他笑了很久，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到那个洞里面去？小伙子，这个洞里面是当时黑水城里所有的财富，黄金、珠宝、玉石，我们不论它的那些历史价值，我们就按照它们本身的物品价值来说，就已经够我们几辈子都吃不完了。”

黎簇坐了下来，看着那个人说得越来越高兴。

那个人看着黎簇，继续道：“你知道吗？在这个洞穴里面，全部都是人类世界没有的东西，它是一个断代的古董宝藏，在这一代之前的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部在这个洞穴里面，我们不会有任何的资料。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各地的政府，历史学家出了很高的价格去悬赏的，他们需要这些文物来完成他们的断代历史。我们只需要抛出一两件，一两件就够了，我们就会衣食无忧。”

听到这里，黎簇的兴趣完全消失了。他不是不爱钱，黎簇其实很喜欢钱，但对于他来说，这种空话，再加上这些巨额的财产，已经超出了他自己可以理解的，可以控制的价值，他就觉得这些都是虚幻的，不现实的。而且他对于说这些话的人也是不信的，他觉得这些只是小说里蹩脚的台词。

如果说这个洞穴里只有少数的珠宝，他还会相信，但对方把这个描述成如此庞大的财富，庞大到似乎全世界的财富都没有这个财富的九牛一毛，这种写法似乎是网络小说描写的尺度，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会被各种传说迷惑，而真正会去相信这些传说，并不去理性分析的人，他还第一次遇到。

但是他内心却有强烈的冲动，冲动要和他辩论这件事情，他觉得有些奇怪，他能清晰的思考苏万他们不在自己身边，他们是不是死了。

但是没有悲伤，他也不觉得重要，他只是想和这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

黎簇就问他说：“你说的这么真实，难道你真正进入洞穴里看过？”

黎簇想着，我只要问他这个问题，就一定能让他从幻想中醒过来，因为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达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人曾经进入到洞穴之内，而你根据各种传说来判断的结果一定是虚无的，你用虚无的传说去让别人帮你，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但黎簇却料错了，他讽刺这个男的，话音还未落，对方就点头，一种过来人的，甚至是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说道：“我当然进去过。”

黎簇愣了愣，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真的进去过？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就指了指那个洞穴，问道：“你真的下去过？”

那个人点头道：“我当然进去过。”

黎簇继续道：“如果如你所说，洞穴里面有这么多的金银珠宝，你又进去过，你为何还要回来，如你所说，你应该是几百辈子都吃不完了吗？你为何还要回到这个地方来？”

第五十二章 故事

对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对黎簇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我的，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令人难以相信的，那么你先听我讲完，你就知道我为何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他想了想，就说道：“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吧，要在这个地方带任何东西出来，需要一种准备，如果我没有任何这种准备进来这个洞穴，你不仅东西带不出来，而且还会经历一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黎簇还是摇头，他对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厌倦了。他知道这人想要一种情绪感染别人的说话方式。黎簇在这方面比一般人都要聪明，他不会被故事情节所迷惑，在这之前已经被吴邪忽悠过一次了，他已经告诉自己绝对不会相信逻辑混乱的任何事情。

那人继续说道：“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跟我们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黎簇说道：“你直接说重点，不需要转移话题。”

那个人似乎要直接说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本子，那是一本非常古老的牛皮本子，他递给黎簇，说道：“你可以先看一看我画的东西，先自己判断一下，然后我再来告诉你，我为何是第二次来这个洞穴，我是否进去过洞穴，为何我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有？”

黎簇翻开那本速写本，发现里面用非常娴熟的线条画了很多很多的小物件，他画画的风格并不是如我们所说的工科的画风，完成素描画，带一点卡通的迹象。这让他想起来之前看到过，一个叫做刀刀的插画家的画风，但面前这个人是个男人。

蓝庭在和吴邪聊天的时候骗了他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这其中狗血的桥段可以编很多，但他此时的注意力慢慢被素描本的各种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很多珠宝的素描，这些珠宝非常奇怪，虽然这些素描不能体现其光泽，但能够从素描的描绘角度和手法中不难看出这些珠宝非常的精致，而且数量众多。这些东西的构图大部分都是以某一堆珠宝为视觉的构图，然后由这些珠宝透视去看才会画成。

黎簇尝试在脑海中复原这些素描本的场景，肯定是拿着素描本在堆满财富的大房间内不停地走动，去寻找不同的角度去画他自己感兴趣的。

之后是一些人物的素描，黎簇翻了几张，突然看到其中有一张吴邪的脸，他心中“咯噔”了一声，但是他努力镇定，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但他再往后翻了两张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对方想让他看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看到素描本上画着一张脸，这张脸就是自己，他——黎簇的脸。画中的黎簇拿着一本素描本，脸上正露出惊讶的情绪，通过素描本上精致的描绘，他能看到素描本里面画的。黎簇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心说，这是心理学上的陷阱吗?他想干嘛？但他随即发现了，画中的黎簇身上背着一只水壶和一只造型非常奇特的包裹。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水壶是梁湾的，用来接了尿，这只非常奇怪的包裹是之前从苏万的包里拿出来的血清的包，给他打完针他顺手揣了起来怕忘记了。

难道这个人是快手？是刚才在和我聊天的时候画下来的吗？黎簇也学过素描，他知道这么精致的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而且刚才一直没见这人拿出素描本，即使他拿出来的话，也不可能在他的聊天监视之下画画。

黎簇合上了那本素描本，并没有继续看下去，就看着那人说道：“请解释？”

对方笑道：“其实我不说，你今天晚上也会知道，但是我还是告诉你。在我上一次到达这里的时候，这个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石头，我们很沮丧，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就趴在那块石头上睡着了。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我回到了城市里，穷困潦倒，百般无奈之下，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遇到了几个年青人，那些年青人带着很多很多装备，这些年青人和我一起进入了这个洞穴，我看到了洞穴里的场景，那些石头都变成了珠宝和黄金，从那天开始，只要我的头枕着那块石头，我就不停的一次又一次的做着那样的梦。我慢慢发现，这个梦里我可以做选择，如果我自己一个人下去，我看到的还是石头，只有和这些年轻人下去，洞里才会出现宝藏。

那些梦越来越清晰，后来我决定尝试一下，就回到了这里，果然我进去之后，我就遇到你们。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是你们可以看这素描本，我把梦里的所有的场景都描绘了下来。我的梦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素描本可以打消你们的一切顾虑。

黎簇翻动着这本素描本，他发现这几张图片之后就是他们进入到洞穴的情景，进入洞穴之后，他们就看到了大量的财富，后面的梦非常的简单及潦草。

黎簇想了想，就看了看那人就问道：“这个梦的结局是什么？”

对方说道：“梦的结局就是我们把财宝拿了出来，在洞穴口分别。”

黎簇对于这个人的感观多少有一些改变，因为这本素描本确实是他无法解释的。

那人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石头，就对着黎簇说：“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就枕着这块石头睡吧。你也许会梦到，你就会相信我了。”

黎簇把东西接过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这是从沙漠里带出去，现在又带回来，真她妈折腾。

这个时候，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黎簇转头就看到苏万从黑暗中拿着手电出现。他的脑子忽然有点晕的感觉，四周的一切忽然清晰起来，苏万脸上涂满了白粉到了他边上，就道：“可找到你了，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黎簇说道：“这个人救——”

他转头，发现面前的那个俊俏的男人消失了。面前什么都没有，连风灯都不见了。

“什么人？”苏万疑惑道。

黎簇看了看手里的石头，摸了摸嘴，心说我操，老子脑震荡了？

第五十三章 反击

“你真的愿意承受吗？”

“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你只是看不到而已。”

“那即是没有选择。”

“长叹”

“那你会告诉他这一切吗？”

“不会。”

“那你会告诉他什么呢？”

“我会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病人，现在开始，他可以休息了。”

“他们不会让你说出这些话的。”

“我不允许他们不让。”

吴邪睁开眼睛，汽车还在高速公路上，他摇了摇头，刚才睡得太浅了，头有一些痛。

脑子里的张海客还在不停的说话，烦死了。

你不就在害怕吗？害怕规律被打破之后无穷无尽的变化，关我屁事。这个世界上最初没有你们，你们不是必须存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还不如我的头发让我自己心疼。

他摸了摸头。

狗日的，老子的秀发啊，这个年纪，剃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他想起了楚哥，叹了口气，自己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又开始沉睡下去。他听到了胖子的声音。

“没有人希望你变成这样，很多事情又不是回不去了，你怕什么？”

“然后呢？”

“然后？”

“我就这样呆在这里，王盟看着天花板，我看着门口？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化，而我对着这些变化傻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再给我来一次突袭。”吴邪在胖子面前把烟掐掉，“而那个时候，你们早就一个一个离开我了，留我自己傻呵呵的面对那些拳头。”

胖子叹了口气，“你这样想也对。”

他又一次惊醒，发现是电话响了。揉了揉眉心，他看了看屏幕。

是罚款通知，扣了18分，胖子是怎么开车的。

不过也证明那边已经很激烈了，胖子的套牌车的车牌联通着这只手机，车牌的主人和手机的名字都和他完全没有关系。当时的约定，如果成功进行了第一步，胖子会闯个红灯以告知。

看来是非常成功了，连闯了三个。

到现在为止，一切还顺利，那是因为自己迷雾弹和突袭的速度非常快，对方猝不及防。

对方的反击很快到来的，决绝的，瞬间抹掉一切，让一切恢复正轨的反击。

拜托了，他想着黎簇的样子，老天总要站在自己这边一次吧。

苏万一边掂量那块石头，一边问黎簇道：“那个人，说的梦的内容是片段式的，还是连续的？”

黎簇非常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看了苏万脸上的白色粉末，心说你是从哪儿搞到这些粉的那么多，其他人呢？但是他问不出口，一股强烈的压制欲，让他连这个念头都提不起来。这个问题他很想问，只要一想这个问题，就有其他想法强制性涌起来。

苏万好像也完全不想说这个事情，反而对于他的石头和说的梦有兴趣。

苏万说道：“这是很关键的，你没有看过很多国外的片子吗？有些时候连贯的梦都是由片段组成的，如果你对于梦的片段理解不透彻的话，很可能最后梦的意识和你自己的意识是完全相反的。”

黎簇听不懂：“你肯定是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

“是的，不要想那么复杂。”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两个人都一愣，刚才那个人又出现在了他们的对面。苏万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但是几乎是瞬间，苏万就坐了起来，他刚才的惊吓和突兀感一下就消失了，他内心有些奇怪，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但是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好奇，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奇怪自己的理所当然，同时又觉得这种奇怪也是无意义的。

一边的黎簇也一样，他又觉得头脑有一些混沌起来，他几乎立即就忘记了苏万的出现，觉得刚才的谈话完全没有被打断，他问那人道：“你说你梦里面梦到我们几个人陪你一起进洞穴里了？”

对方说道：“对，其实这个小伙子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我的梦是片段式的。你们陪我进去，其实这个洞穴并不深，如果从这边进去，估计也就只有十到二十五分钟，我们就能到达洞穴的内部，然后再在里面待个五分钟，我们就能把这包装满，我们就能直接出来。”

苏万说道：“你只是在梦里梦到里面有很多黄金，虽然你前半部分梦是准确的，也不代表你后半部分的梦就是准确的，如果里面没有黄金只有危险。”

黎簇阻止苏万说下去，就对那人继续道：“这样吧，我这人一直不相信什么命运，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不会跟你下去，你必须自己进去，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梦中的命运是如何起作用的。”

苏万就笑道：“哇靠，鸭梨，你这是和上帝在玩逆反情绪，你行不行啊？”

黎簇说道：“如果真有命运一说的话，我们就会有不得不下去的理由，命运绝对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发生变化，否则这就不叫做命运了。”

黎簇话音未落，就看到对面那个人点了点头，笑道：“对对对，这个小伙子说得很对，如果命运可以选择的话，就不是命运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洞里面传来一声叫声，这声叫声似乎是从洞的底部传来的，很远很远，很轻很轻，但是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大家都听得非常的清楚，是梁湾的声音。

对面那个人说道：“很多事情，谁说命运不会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呢？”

黎簇趴在洞口，仔细的对着洞内听了听，他听到很轻的咳嗽的声音，他拿着水壶对着洞壁敲了敲，发出刺耳的“嘡嘡”的声音，就大喊道：“大姐，是不是你？”

“嘡嘡”的声音一路往下传去，回音阵阵，一直到二三分钟之后，才听到下面传来的回音，那是剧烈的咳嗽和激动的声音。黎簇确定是梁湾，她似乎是讲不出话。

他和苏万对视了一眼，苏万就说道：“她是怎么下去的？她又没绳子，难道是滚下去的？”

黎簇判断了一下这个洞，如果深的，她是摔下去的话，但她现在并没有摔成肉泥，那说明这个人说话是正确的，这个洞并不太深，此事多想并没有意义。

黎簇打起手电，往下照了照，就对那人说道：“好，我们跟你下去，但是我们不会帮你背东西，你也不要给我们耍花样。”

对方笑了笑，道：“放心吧，里面有那么一大笔财富，足够我们分，我不会独吞，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去，你们得，好好做个梦才行。”

英俊的白衣男子又递给了苏万一块石头，苏万接过来，很是欢喜。

“现在就睡吧，枕着这块石头，你们会梦到，要怎么和我合作的。”

黎簇和苏万对视了一样，都倒在了地上，枕上了石头，闭上了眼睛。英俊的白衣男子笑了起来，嘴慢慢咧开，越咧越大。笑得有些诡异。

第五十四章 黄金

黎簇心里觉得很不对劲，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为何自己沉入沙子之后，会碰到一个奇怪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说这里有一个宝藏，然后邀请自己进去探宝。

不正常啊，但是自己为什么不在意，内心很平静，很想睡觉，想进入那个人说的石头的梦境里。即使觉得奇怪，也觉得随他去吧。

不对，不正常。

黎簇沉沉的睡去，临近睡着的瞬间，他对于自己不正常的判断总能达到最高值，然后一下把自己惊醒，但是醒过来之后，立即又会陷入到相同的感觉中去。无法摆脱。

黎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如果自己的脑子不让自己觉得奇怪，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反抗的思维。那么其他的思考呢？

黎簇尝试去感觉四周的温度，很适宜的气温，身上的皮肤是干的，衣服也是干的，自己获救多久了？

他记得自己刚刚从蓄水池上来，身上连内裤都是湿的，如今干得那么透彻。难道自己获救起码有四个小时了？有这么长时间吗？

他又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他就无法思考了，思维无论如何，也无法挑起思考这个“奇怪”的念头。

无法推理，无法判断逻辑。他的思维线被阻断了。

怎么办？这一定有问题，但是自己的大脑在强行让自己忽视这个问题，必须采取措施。黎簇摸着自己身上，漫无目的的摸着，他摸到了装血清的包裹。

黎簇从里面拿出一只注射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意识的底层最后的一点控制力，让他把注射器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因为意识缓慢的原因，他刺入的过程很慢，正因为这样，疼痛得更加厉害，瞬间他的大脑开始清醒。

疼痛的瞬间他再次刺入注射器，他的神经在每次刺入的瞬间，会格外清醒。

他一连刺了十几次，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自己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里。

他立即发现身上干燥的感觉消失了，他的衣服还没有干。

自己还在沙子里？他动了动，又觉得不对，四周不是沙子的感觉。他转动头部，感觉到了冰冷滑腻的鳞片。

接着，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开始扭动，挤压起来。

“是那条蛇。”黎簇意识到了，从蛇的力气和鳞片的大小来说，应该就是那条白蛇。同时还能感觉到沙子在鳞片和他之间摩擦。

仍旧在沙地下面。但这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埋进了沙子里，缠绕在了自己四周。

黎簇吸了几口气，腥臭味扑鼻而来，空气应该是蛇缠绕在他身上的时候，压出来的空间。

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肯定不是，那种清醒与真实的感觉，绝对不是梦境所能有的，他感到自己有一只手还可以移动，手上正捏着注射器。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腿被自己扎成什么德行了。

他转动头部，就感觉到蛇信在他脖子边上舔了一下。接着蛇头贴着他的脸抬了抬。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低频率的声音。同时一股浓烈的香味，或者说腥味，从蛇的嘴巴里喷出来。

黎簇又开始浑浑噩噩起来，他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洞边上。走近看才发现，这个洞已经被巨石压住了一大半，其实只剩下一条缝隙。即使如此，这条缝隙也粗得惊人。

“进去把。”白衣人对他道：“还等什么？”

黎簇看了看手，发现手里的注射器不见了，变成了绳子，他有点傻嘻嘻的笑笑，“走！”

他们在边上找了一块长条形的石头，把绳子系在了上面。那人就道：“小心点，下面的洞壁非常的光滑，并不是十分好落脚，不要一下去就直接滑下去。”他说着就一马当先的下了洞。

黎簇也跟着下了洞，接下来是苏万。

三个人抓住石脚一直慢慢的退到洞口的下方，黎簇发现确实如此，洞壁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没有任何的缝隙可以用来抓，也就是说他之前打算的一般人的攀岩的方式是行不通的，必须借助绳子的拉力和双腿的力量往下降，难度增加很多。

降了十几分钟之后，黎簇用手电筒照了照下方，此时他已经发出惊叹声，他发现那人说的事情并不是虚言。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洞底黄金所反射出的各种耀眼的金光。

现在离洞底还有一定的距离，这些距离也能看到这些耀眼的金光，那么这个洞里到底埋了多少的黄金。

而且洞底只是这个洞的入口，如果此处也堆满了黄金，那么这个洞内的黄金量肯定是惊人的。

继续往下，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全部降到了洞底，他们落脚的地方并不是岩石，而是厚厚的一层金饼。最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个洞底并不是如他们想象的一片漆黑，在这个洞穴底部转弯的地方通向一个横向的洞穴，在这个洞穴里他们看到了一种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地底之中怎么会有光线呢?黎簇觉得非常的奇怪。他松开手，跳下绳子，踩着满地的黄金，往洞穴内部走去。一路走一路走，之前他对那人的说辞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还真的是用语言无法形容，这里根本不是一个藏宝洞，而是一个被无数金银珠宝堵塞的巨型自来水管。

对，这里的黄金已经把整个地方全部都堵住了。

黎簇奔到整个洞穴的内部，这时他才发现所有的光线竟然全部都是阳光，它通过这个洞穴顶部的十几个小孔射下来，显然这个地下洞穴有着跟外界相联的部分。这部分一方面用来通气，另一方面把外界的阳光引到洞穴里面。虽然这些阳光非常细微，和手电筒的光差不多，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黄金的反射中，把四周照射得有一种金灿灿的矇光。

黎簇已经呆了，他往前走去。苏万也算是个有钱人，此时也脸色铁青了，并不说话，显然在这些黄金面前，所谓的财富都只是一个名词。见过这些黄金，就算你不曾拥有，也会让你视金钱如粪土了。

两个人往前走去，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前面那个人叫了起来：“你们等一等，站在那里不要动，我有话要说。”

那一瞬间，黎簇和苏万都停了下来，黎簇心中充满了戒心，因为之前听那人说过，这里的黄金非常丰富，丰富到就算再多一百个人来分，每个人都会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一般的人对这么多的财富都不会有独占的想法，但是也不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疯子，没有被金钱迷了眼的人。这个人当时如此说，是在梦里看到，如果是实时看到，做出的事情可能会让人大跌眼镜。而在这个世界上，这种情况上自相残杀的例子多不胜数。

所以那个人说等一等的时候，黎簇立即拉住了苏万。但他们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人的表情并不是那种看到金钱财富，或者是看到梦中财富的那种喜悦感和崩溃感，那个人的表情似乎是一种阴冷，或者说狡狯。

第五十五章 守恒的洞

于是黎簇就问他道：“是什么事情？你说我们把该拿的东西拿走就可以了。此地非常蹊跷，我们不宜久留。”

对方就说道：“对不起，我有件事情骗了你们。这件事情只有到了这里我才能告诉你们。”

黎簇就问道：“不能等我们上去了再说吗？”

那个人看了看黎簇说道：“关于那个梦，其实有一部分我并没有说。”

“什么事情？”黎簇问道。

对方道：“如果我们在这个洞里不完成一件事情的话，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黎簇和苏万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情？”黎簇问道。“该不是修炼什么武林秘籍？”

“不是。”对方道：“这个洞，是守恒的，我们从这个洞里拿走一些东西，就要留下东西做交换。”说着这个白衣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包，踢开了自己面前的一些小碎金，一块平整的石头露了出来。

黎簇看到这块石头上面，全部都是风干的人的各种器官，有手指，有整只手，有耳朵，有牙齿，有腐烂的皮肤，还有生殖器。

“这些是前人留下的。”他指了指石头盘的中央一个青铜的转盘：“转动这个，指勺停在哪里，你就留下哪个东西。”

指勺的四周刻着人的各种器官，甚至还有人的眼睛和舌头。

“这是个赌博。”白衣人说道：“这些黄金，对于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们不要了。”黎簇道。谁他妈会冒着切小弟弟的危险去要一堆黄金？

“不好意思。”白衣人笑了笑：“几个人进来，几个人出去，如果我选择了黄金，你们也必须选择黄金，否则，我们三个人都出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死在这儿。”

黎簇就笑了笑，从黄金里就操起一根金棍：“那我只有打得你两袖清风了。”刚上前一步，边上的苏万忽然蹲了下来。抱住了黎簇的大腿。

“你干嘛？”黎簇一愣，苏万忽然拔出一把金色的锥子，直刺黎簇的脚踝。

一阵剧痛，黎簇心说你他妈反了，就拿棍子去敲苏万，瞬间他四周的黄金全部消失了，黑暗又重新出现。只觉得脚踝剧痛无比，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他。

他痛得扭动，就听到自己的身下有人喊道：“鸭梨，快醒醒，不能闭上眼睛。”

身上的蛇缠绕得非常非常紧，他疼得几乎抽筋，大喝：“我不闭，你他妈能别扎了吗？”

下面的人立即停了，“不好意思！”黎簇听出了是苏万的声音。脚踝的疼痛一消失，黎簇立即感觉不对，那种迷蒙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立即大喝：“别停，继续扎！”

“你有点准主意行不行？”苏万骂道，立即又快速插了黎簇十几下。黎簇大骂：“你能别那么极端吗！”

苏万放慢速度，黎簇就问怎么回事，苏万道他也被这蛇缠住了，黎簇被爪子抓取之后，他就是第二个，两个人应该差不多时间被拖进沙子里。

“这条蛇特别邪门，千万别睡去。”苏万道，一边有节奏的插黎簇的脚踝，黎簇的脚踝都麻了，逐渐没有痛感了。“老子把自己插醒，我看你在说梦话，立即就扎你。”

“你他妈能插蛇吗？”黎簇道：“你扎我有个屌用啊！”他自己醒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被蛇困住了，苏万既然知道，第一反应竟然是把自己插醒，而不是去攻击这条蛇。自己的腿没多少地方好插了。

“哎，我还真没想到。不会出事吧。”苏万道。

“爷爷，我们已经出事了！”黎簇道，“别插这条腿了，换条腿吧，你用的什么凶器啊？”

“圆规啊，我不是在做题嘛。”苏万道：“那我插蛇！”说完苏万就用力一下插在黎簇小腿上。

黎簇疼的得大叫起来，苏万立即道：“啊，为什么我插蛇你疼啊？”

“那是我的腿啊我的腿！”黎簇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用头四处拼命乱撞。

“你的腿长鳞片？”苏万疑惑道。

“什么鳞片？”

“我的手表上有手电，我能看到蛇鳞片。”苏万摸了一把，骂了一声：“鸭梨，你的腿在蛇的肚子里，但是你的脚踝在蛇肚子外面，为什么？你把蛇肚子踹破了？”然后惊叫道：“鸭梨，你在那个蛇的张开的脖子里，他像眼镜蛇一样把脖子张开，然后把你包了进去。”

黎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咬牙道：“你有圆规是吧，手上还有一只手表是吧？”

苏万点头，黎簇感觉到了他在点头，大怒：“说话！你点头我又看不见！”

“是是。”

“身上有任何可以去火的东西吗？”

“餐巾纸，还有一小瓶酒。”

“用酒弄湿餐巾纸，抹到蛇身上，你听着，有GPS的手表一定是锂电池的，锂电池只要短路就会燃烧，燃烧温度非常高。你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倒在蛇的鳞片上，酒精能涂多少就涂多少，烧死它。”

“管用吗？我的表很贵的。”

“锂电池燃烧的温度有300度，烧不死也会痛的。”

苏万骂了一声，马上照办，这是黎簇看贝尔的电视节目看来的，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苏万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弄短路，弄了十几分钟，终于成功了，他惊叫了一声，显然自己都被烫到了，一下蛇下面就闪出火光。

3秒之后，白蛇感觉到了不对劲，扭动起来，黎簇咬牙，接着蛇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始扭动撞开四周的沙子，忽一下，一股清醒的空气，四周的压抑感消失了，蛇从沙地里喷了出来，把他和苏万甩飞，在沙地里不停的翻滚，爬行，想用沙子把火扑灭。

黎簇爬起来，腿疼得在发抖，苏万的头发全部被烧焦了，脸黑得像包公一样，拿着圆规也爬起来。

白色的巨蛇到处乱撞，无奈火竟然越来越大，苏万道：“鸭梨，你没和我说过，这东西的威力那么大。”

巨蛇翻身，身上所有的鳞片全部张开，黎簇忽然看到，这条蛇的额头上，竟然还有一只类似眼睛的东西。

“这不是蛇。”他们身后有人说道，黎簇回头一看，黑眼镜坐在他们身后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只喷雾剂瓶子。“这是条白化的烛九阴，烛龙，古人拿这种蛇的油做蜡烛，白蛇很少见。这条蛇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九头蛇柏提供他食物，不然不会那么大。这种蛇有一定的智慧，他们分泌的荷尔蒙能传递很多信息。”

黎簇皱了皱眉头，“信息？”

“对，而且非常离奇的是，古人发现，这种蛇的荷尔蒙可以被某些人读取。所以，这种蛇的幼蛇，被古人用来做传递复杂信息的工具，在文字没有发明之前。”黑眼镜道。

第五十六章 读梦

黎簇走过去，黑眼镜朝他笑笑，黎簇就用力推了他一把。

黑眼镜下盘很稳，黎簇自己被顶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黎簇在地上问道，“你就坐在这里，知道我们在沙子里，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黑眼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为什么要救你们？”

黎簇看着他，觉得不可理喻：“你是人吗？是人不是应该救我们吗？你们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什么？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了?喂鸡的虫子吗？你他妈就看着我们在沙地里，看着我们死吗？”

黑眼镜笑笑，递过去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救你这件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黎簇第一次有点想哭的感觉，他站起来，对着黑眼镜踹了一脚沙子。黑眼镜拍了拍身上，叹气：“我现在坐在这里，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哥们，如果换你所谓的‘人’，这种情况下你连影子都看不到。”

黎簇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下来，过去抽出根烟抽起来。抽了几口，他意识到黑眼镜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费洛蒙。”苏万这个时候说道：“你刚刚说错了吧，那个词应该是费洛蒙，人如果能对蛇的荷尔蒙起反应，那感觉怪怪的。”

黑眼镜歪头挠了挠头皮：“这两个是不同的东西？”

“费洛蒙是外激素，昆虫和一些哺乳动物用来同物种传递信息用的，可以从汗腺及皮肤表层细胞中发散，直接影响脑部负责情绪的潜意识层。但是爬行动物有费洛蒙吗？”苏万摸了摸下巴：“早知道我看这些科普的时候就认真点了。”

黑眼镜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想不起来，说道：“算了，反正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他看了看远处房间角落里已经烧成灰烬的白蛇：“一般用来传递信息的幼蛇，是这种蛇的亚种，头上有个鸡冠。但是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两种蛇是非常相似的。这些我们被称呼为孤岛物种，一般会存在于某些古墓之内，作为陪葬的财产。在自然界已经灭绝了，因为，空气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黎簇一点兴趣也没有，在那儿自顾自抽烟，苏万反而很好学习的样子：“什么叫孤岛物种？”

“就是在封闭环境内留存下来，独立进化的物种，我举个例子，如果在一亿五千万年前，有个XX修建了个古墓，把200只恐龙埋进去了，恐龙的寿命又非常长，那么他们只会针对封闭的古墓进行进化。外界的环境变化没有牵扯到它们，于是等打开古墓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你认为地球上不可能存在的物种。”黑眼镜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感觉是在背书一样，说完之后，他又回忆了一下，然后叹气说：“我文化程度不高。你们能听懂就行了。”

苏万想了想：“你说，刚才我们迷迷糊糊的，是因为这蛇费洛蒙的原因？我们能接受这蛇的费洛蒙？”

黑眼镜看了看黎簇：“你脑子里有出现什么信息吗？”

苏万摇头：“就是晕乎乎的。”

黑眼镜道：“那你是憋的。”他看向黎簇：“鸭梨同志，你呢？”

“很混乱。”黎簇道：“无数的细节，一个洞，黄金，一个白衣服不男不女的人，一个青铜的转盘。我记不太清楚了。”

“哦，那是因为费洛蒙的信息有的时候会大量重叠，毕竟人不是同类，没办法分层读取。”黑眼镜道：“你是第二个我碰到的，能读取蛇的费洛蒙的人，我知道的这样的人，也只有三个。”

“是吗？”

“我有个朋友，只要遇到蛇，他就会开始做各种奇怪的梦，非常的真实，但是确实是梦。但是他应该没有你厉害。”黑眼镜道：“他无法理解那些信息。”

“我也无法理解，读取的时候，你看到的是各种片段和细节，但是没有逻辑，你无法用你自己的逻辑去判断。”黎簇道，他抬头看了看黑眼镜。“我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早就知道我能读取蛇的费洛蒙，为什么你知道？”

“有人闻到的。”黑眼镜道：“当一个人鼻子损坏非常严重的时候，为了弥补嗅觉的损失，鼻腔里感觉费洛蒙的器官会发达起来。我有个前辈，鼻子毁了之后，第一个意识到这个问题。当然，还要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他们都被同一种有剧毒东西碰过，但是都没有死。具体的机理不清楚，但是费洛蒙是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解释。”

黎簇摇头，表示听不懂，黑眼镜道：“哎，我说的是吴老板，他闻出了你和他是同类人。”

“他想得美。”黎簇道：“我鼻子没出过事，也没中过毒。”

“一定发生过什么。”黑眼镜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只笔，从屁股下面拿出一块画板。“来，现在把那个洞的样子，大概四周的环境画下来给我看。”

“杨好和梁湾呢？”黎簇看着黑眼镜：“我必须知道他们平安。否则我不会做任何的事情。”

黑眼镜摇头：“我一个人顾不了那么多的人。”

“我顾得了。”黎簇把画板还给他，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吴邪和黑眼镜想做什么，苏万附和道：“对，一个都不能少。”

黎簇一拳头打在苏万脸上，把他打翻在地，“别装了！你他妈的，中个蛇毒这么快就好了，是谁给你的血清？”

苏万“啊”了一声，黎簇上去又是两拳：“说！你知道这里很多蛇是吧，你带了多少血清来？你知道他们会把我们弄到这个房间来，你知道他们就想让我去吸这蛇的费洛蒙。我早就觉得你他妈不对劲了。”

苏万一脚把黎簇踹翻，站起来吐了口血，压到黎簇身上也是两拳：“你以为我愿意啊！是谁拖我进这个局里的，老子还不是为了救你！”

两个人翻打在一起，互相扯对方的耳朵，把手指扣进对方的嘴巴里。互相卡着动不了。

“呸。”苏万就朝黎簇吐口水。黎簇立即吐回去。两个人吐了对方一脸。

黑眼镜手足无措的看着，原地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我说我管不了小鬼吧。”上去一人一脚踹翻。

第五十七章 设计图

两个人都被黑眼镜打得鼻青脸肿，乖乖跟在他身后来到滤水池的边上，他们仍旧在原来的房间里，黑眼镜说，杨好和梁湾最后都跳入了这个水池，如果没死的话，他们已经潜水进入了水池下的管道。

黑眼镜手里的喷雾是吴邪说的那种可以克制九头蛇柏的石头粉，他们身上喷了两三个叉叉，入水之后在另一头出来还得继续喷，所以他们没法离黑眼镜太远。

雨已经停了，坐在蓄水池的边上，头顶寂静无声，沙漠之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苏万的手表甚至还在运转，但是只剩下了计时功能。他看了一眼，就对黎簇说道：“刚刚我们活过了10小时，离度过第一天还有14个小时。”

“把表摘了，它再响一次，我一定让你吃下去。”黎簇道。

“放心吧。现在是备用电源只针对时间了。”苏万道。

黑眼镜第一个下到水中，摘掉了自己的墨镜，换上了亚膜的潜水镜。转身对黎簇和苏万道：“这是一条分界线。”

黎簇和苏万疑惑的看着他，他继续道：“之前你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你们可以应付的，等你们再从水面下上去，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说着潜入水中，黎簇内心对于这些片场话早就麻木了，他呸了一口，瞪了苏万一眼，也潜水了下去。

苏万耸耸肩，跟了下去。

水很凉，和初掉入水中时候的体感不同，黑眼镜入水之后，把手电打到最大。四处照射，四周还能看到一些黑蛇，但是都在水底蛰伏不动，像海底的海参一样。被搅动的沙子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水中只悬浮着一些颗粒。

手电光非常亮，以至于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这种水底的感觉让黎簇胆寒，冰冷的水让他越来越冷静，之前狂热的愤怒也逐渐消失了。

来到了入口，三个人上去换气，尽量让自己的肺部的紧张感放松放松再放松，然后深吸入一口气，黑瞎子打头转入洞中。

洞里非常狭窄，黎簇入洞之后瞬间就觉得气闷，是紧张让他血液里的氧气迅速消耗，他勉力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的往外吐气，一边缓缓的爬进去。

管道很深，黑瞎子爬得非常快，简直就像一只在自来水管里生活了多年的水老鼠，黎簇缓缓地跟在后面，爬过有沙子的一段，水管才宽大起来，他们看到了水泥的管壁，管壁平行的部分大概有五十米左右，通过之后，黎簇觉得自己离溺水已经不远了。

五十米之后，水管网上，他所有的体力都在肺部，憋住不吸入水，靠着浮力尸体一样的飘了上去。

出水的瞬间，他吸入了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口空气，直吸到他的肺要爆炸了，他才缓缓吐了出来。他竟然从空气中尝出了一丝清甜。

甩掉头发上的水，他看到已经上岸的黑瞎子打起了一只荧光棒，丢在地上。

他爬了上去，苏万大吼一声从水里破水而出，大口的喘起气来。

黑瞎子做了个“嘘”的表情，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了黑刀横在腰后，“先找哪一个？”他问道。

“他们两个不是应该在一起吗？”黎簇道。

“不会在一起。”黑瞎子指了指地上，地上有两行脚印，面前是一个丁字入口，有三条通道指向三个方向，两行脚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杨子还是不懂得迁就女人啊。”苏万摇头道。

“我找梁湾。”黎簇道：“你们两个去找杨子。”

黑眼镜拒绝，说三个人必须一起行动，“那个姑娘给你看过这一代的平面图吗？”

“她说这里面的部分没有出口，是根据古代的设计图纸，用现代工程技术修建的。”

“对，知道那是什么古代设计图纸吗？”

黎簇和苏万都摇头，黑眼镜蹲下来，掏出喷雾，在水泥地上喷了几十条线条。苏万立即道：“奇门遁甲。咦，不对，你画反了。”

黑瞎子道：“不懂不要装懂，这个设计要追溯源头，只能由易经出发，没有经过奇门遁甲的演练，它更原始，我们推测它是根据现在易经之前的版本，也就是龙甲黄帝时代的设计的，不过你最后说对了，这里的整个格局，是反的。所有的风水朝向，是朝内的。”

“朝内，他的里面有什么？”黎簇想了想，说道：“明白了，在这个建筑群的中心，是那个古墓，也就是说——”

“有人不愿意古墓中的什么东西出来。”黑瞎子道。

黎簇心说：该不会是要困住那个叫九头蛇柏的东西吧？那种东西，不用那么大的阵仗吧。

黎簇端详着复杂的线条，这些图案在整个平面图上显得犹如天书一般，他问黑瞎子道：“这种东西，真的有什么实际功能吗？”

黑瞎子说道：“古代的这种层面的东西在现代是无法推算的。第一，现在根本不会有人花那么多时间去推算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第二，这些东西都没有逻辑基础，没有逻辑就无法做推导，他们的效果是基于现在知识之上的。”

苏万点头道：“中国古代科学，很大程度上被称呼为现象科学，比如说炸药，只知道三种东西混在一起会爆炸，但是中国人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黎簇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之前在沙漠之上看到的磷光形成的图案，说道：“这里还是会有九头蛇柏，我记得有一条主脉是在这里通过的。九头蛇柏的根部，是不是在那个古墓里？”

黑瞎子耸肩，“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之前我们勘探的时候，从来没有踏入过这个丁字路口一步。”忽然就笑了笑，好像想起了很开心的事情，拍了拍黎簇的肩膀：“我们又要相依为命了。”

黎簇打了个激灵，想到了黑眼镜一些变态的行为，立即退了开去，黑眼镜摇摇晃晃的跟着梁湾的脚印走了几步，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就往丁字路口中的一个方向出发了。

第五十八章 发现

杨好和梁湾两个人在丁字路口各选了一个方向离开，他们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去找梁湾，毕竟女孩子在这种环境里，生存的几率更低，更需要帮助。

通道是弧形顶部结构，所有的墙壁都是水泥漆上了黑色的沥青，因为墙壁并不平坦，沥青在上面涂抹的痕迹很像人类的某种皮肤病。

沥青纯度非常高，表面还有光泽。

“这还没古代人造的好呢。”苏万道：“一点美感都没有。”

“在沙漠地带能造出复杂的建筑已经很不错了。”黑眼镜道。

“你又懂了，你不是文盲吗？”

黑眼镜笑笑，似乎听到这句话很开心，他想了想，道：“我也道听途说。”

在通道里走入十几米深，地上就没有任何的沙子了，通道底部变得很干净，往里走了几百米，一直没有看到任何的岔路，通道也没有转弯和起伏。只有每隔三十米，墙壁上会有“北第二区，第六甬道”这样的白色大字。

黎簇看了几个之后，开始回忆起一些事情：“哦，我们需要梁湾手上的那些图。”

“怎么了？”

“你还记得不记得，寄到你家的第一具干尸？那具干尸是在北第六区第三甬道发现的。时间是1984年。”黎簇道：“这儿是第二区，同样是北区，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大啊。而且很复杂，我们迷路的可能性很大。”

苏万却皱起了眉头，“1984年发现的？不对啊。”

“怎么了？”

苏万没回答，想了想：“那具干尸不是1984年之前就死了，这个工程，不是据说是80年代修建的吗，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是80年开始修建，假设是大型的工程部队修建，速度很快，也需要两年左右时间吧，那当时还是一个非常非常新的建筑，为何这个建筑里，会发现尸体，而且还不止一具。”

“你是什么意思？”黎簇道：“直接说吧。”

苏万道：“霍中枢是具干尸，但是他发现的时候也许不是干尸？咱们以为这些干尸都是遗迹探索的成果，其实错了，这些干尸是处理过的新鲜尸体，在这些建筑修建完成之后没多少时间在这些甬道里被发现的。你记得霍中枢的名牌吗？他是487号，发现他的人是037号。这说明什么？他们是属于同一种编制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这个建筑修完之后的某一天，其中很多人死在了这个甬道的不同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些人的死亡？”

黎簇撇撇嘴巴：“你当时不是说，487号代表有400多具尸体吗？我才去租了仓库准备当义庄用。”

苏万耸肩：“现在证明我们当时没好好分析。先说说为什么这些人会死，屠杀？火拼？”

“名牌上写着‘发现’二字，说明这些尸体都是搜索的时候找到的。”黎簇道：“也就是说，经历过失踪这个阶段。”

“不用胡乱揣测。集中注意力。”黑眼镜说道，两个人停下来，面前出现了第一个岔道。

岔道口上写着第三区，第一甬道。如果继续往前，则是第四区的第一甬道。两个甬道的深处都是一片漆黑，感觉像是通到某个异世界的感觉。

“那姐姐走的是哪条路？”苏万自言自语。

“有指南针吗？”黎簇道，苏万从背带上拽一个来给他，黎簇看了看，说道：“好，我们来猜猜，梁湾和杨好为什么会分道扬镳。在这种地方，无非两种想法，一种是进去，一种是出去。梁姐姐是出去党还是进去党？第三区是往中心区域走，第四区还是外部区域。”

“以梁姐姐的探险智慧，她在这个岔路口的时候，估计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她不会考虑那么细致的。”

“这边。”黑眼镜指了指四号甬道：“他们分开时候的脚印跨度很大，上了岸之后没有停留，两个人是奔跑着分开的。没有什么理由，他们上岸有个时间差，有东西在追他们，一个先上岸，选择了这一边，另一个后上岸，选择了另一边。姑娘体力很弱，在水中一定在小伙子后面，追她的东西最后咬住的应该是这个姑娘。姑娘冲入这个甬道之后，一路狂奔逃跑，她最多有一只手电，跑过这里的时候，不可能有时间看到这个岔路，一定是继续往前。”

黎簇和苏万目瞪口呆，愣了半天，黎簇道：“你是日本来的名侦探？”

黑眼镜勾住两个人的肩膀，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发，无奈道：“我真不应该答应这差事，你们没吴老板以前好玩。”说完推了两个人的头，推进四区的甬道，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看了一眼第三区的入口。

他摘掉了墨镜，立即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身子，贴住了墙壁。

黎簇和苏万看见，也立即学他，黑眼镜掰断了手里的荧光棒，抓住两个人，把里面的化学物质点在他们的手心里。然后丢到地上，自己踩了两脚。说道：“跟着我的脚步走，你们不会撞到任何东西，信任我，用最快的速度跟着我。”说完往四区的黑暗开始狂奔。

苏万和黎簇对视一眼，立即追了上去。

最开始的几步，还有荧光物质粘到地上，之后就看到前方的地面上两道光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狂奔而去。

黎簇和苏万都踢足球，毫不示弱，咬牙盯着那道光跟了上去。

黑瞎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黎簇和苏万也逐渐达到了临界速度，那真的是心无旁骛的信任，因为两个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要有一个障碍物，就能把他们撞死。

并不是真的信任黑瞎子，而是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诡异的动静，那是类似木屐走路的声音，但是频率非常慢，每一次几乎隔两三秒才会响起来，但每响一次，离他们的距离就近了很多。几下之后，几乎就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一个穿着木屐的东西的话，这东西追他们的每一步，几乎都跨出去10米长。

第五十九章 人蛇

狂奔之下，黎簇和苏万的体力开始不支，两个人能跟上黑眼镜的速度已经是奇迹，也因为强行跟着，消耗了比以往更多的体力。苏万的体力比黎簇差点，逐渐开始落后，喊道：“跑，跑不动了！”

前面的黑眼镜脚底的荧光闪现出来的狂乱线条瞬间消失，应该是他站住了。黎簇和苏万一下慌了，也想刹车又怕撞到黑眼镜，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强的急停能力，瞬间又冲出去几十步。

黑暗中，黎簇和苏万忽觉自己的后领口猛的被一股力量拽住，应该是黑瞎子在黑暗出手了，因为冲力很大，两个人都被拽飞了起来，接着，抓住自己领口的力量猛的就把自己甩了起来。

如果我们能看到黑暗中的情况，就能看到黑眼镜是如何在黑暗中抓取两个人的后领口，然后轮圆了，像甩着两个铁饼一样，一个转身的动作720度，就把两个人甩飞了出去。

黑眼镜的力气太大了，黎簇觉得自己就像纸片一样飞到半空中，几乎是贴着隧道的顶部打了转。几乎是同时，他就感觉一个庞然大物就在自己的身下掠过。

一切的发生的太快，黎簇落地之后，一个打滚站了起来，本能的立即往来时的方向狂奔，他知道黑眼镜的意图：绝对不是想让他和苏万来个两面包抄，因为自己和苏万什么都看不见。

逃命去吧。黑眼镜肯定是这个意思。

黑暗中没有了指引，没跑两步，就和苏万撞在了一起，两个人滚在地上，爬起来，一起继续往前狂奔，一秒钟后双双撞在墙壁上。

那是勇猛的毫无保留和保护的撞击，让两个人都撞翻在地，半天没起来。

黎簇爬起来之后发现满鼻子都是血，他草草的擦了擦，就去四周摸苏万，想把他扶起来。

苏万就在他边上，他勾住苏万的腰把他拉了起来，忽然感觉不对。

他摸到的不是苏万的衣服，而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手感非常奇怪，冰凉，粗糙，有着奇怪的纹路。

他立即把手缩了回来，往后退了几步，从背包里拿出了冷烟火。

对于黑暗的恐惧让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打亮冷烟火，高亮的光线瞬间让他失明。

他眯起眼睛努力适应光线往前看去，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的烟火差点脱手。

瞬间的冷汗和鸡皮疙瘩让他的所有的头皮毛孔都炸了起来，他看到在他面前，有一具，不，不是一具。无法用量词来形容。

这是一具尸体，并不是尸体，这是一张皮？也无法确定，如果要说的精确，在他面前的是，一张“蛇”蜕一样的东西。

但，黎簇能看清楚，那是一个人的形状。

他冷静下来，回头看了看，苏万已经不见，显然他撞晕的瞬间，苏万并没有他撞的严重，已经跑远了。

前面黑眼镜和刚刚似乎在追着他们的东西，也没有了踪影。

冷烟火靠近那张皮，能看到皮上泛白的鳞片和半透明的角质膜。

太像蛇皮了，但是确实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样子，靠在墙壁上。黎簇用手去拉了拉，这个“人蛇”蜕粘在了墙壁上。

黎簇看到了蛇蜕的五官，五官的上下距离非常远，好比人的眼睛长在了额头上，嘴巴长在了脖子上的感觉。或者说，这是一张蛇脸。

“这是什么东西？”他涌起一股恶心，蛇蜕的状态很干很老，在这里应该已经相当长时间了。

不简单，他心里开始嘀咕，这个地方不简单。强烈的不安全感开始涌现。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更多这样的东西，都粘在墙上，三三两两，蛇鳞片的痕迹就像蛇皮袋堆积起来一样，呈现各种人的姿态，加上白色的凝胶一样的物质互相粘连的痕迹，让黎簇感觉强烈的恶心。

他们一路过来没有撞到任何一个，说明他们几乎都是在这个管道的中央部分奔跑，黑瞎子是怎么在这么黑的地方看到路的，他是海豚侠吗？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往回走，心里不停的嘀咕。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长着鳞片的人，按照蛇的方式，蜕皮的地方？他开始感觉到，对于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黑瞎子还是吴邪，都没有对他说实话。

他对这条甬道有了恐惧，他怀念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干净的沥青墙面的甬道。

他开始跑步，往回狂跑，一路跑到了荧光棒被折断的岔路口。

没有看到苏万，但是看到了一连串荧光的脚印，朝岔路的另一个方向而去了，显然苏万慌不择路，朝怪物来的方向去了。

黎簇犹豫了一下，他做了一个让他自己也惊讶的决定，他没有理会苏万，也没有理会黑瞎子。而是朝来时的水池跑去。

对不起，我绝不配合。

他心里说道：我不会按照既定的你们希望的行为来进行这一切。

他来到水池的边上，把冷烟火靠在墙壁上，把背包翻了出来，拿出折叠式冲锋枪。

没有多少子弹了，他把多余的子弹集中到一个弹匣，发现能用的只有六发子弹，叹了口气，只得从里面拿出了几块肥皂。

这是C4塑料炸药，他把C4揉成几个苹果大小的球，放进口袋里。然后数了一下雷管。

这是安全炸药，用枪打都不会爆炸，只能使用雷管引爆。

OK，玩CS的男生多少对于这些枪械都知道一些，黎簇的CS是半职业级别的，讨论枪支的特性，是每天在网吧必修的功课。他没有想过在国内还可以开真枪，也没有想过现在真的在摆弄C4。

有几个瞬间有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无所谓了。

他吃了几块饼干，洗了个澡。站起来一路观察环境，来到了之前的岔路口。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用枪当衣架，撑了起来，然后在枪的两端粘上两团C4。粘在了墙壁上。

剩下的C4，他拿了一块大的，贴在了枪的内侧，插入了无线雷管。

一立方米的C4可以让一艘航母回厂大修，如果从600米高空落下，能炸出20米深，30米直径的弹坑，他手上的这个体积，20个人如果站位合理，能直接炸成血沫。

拿起荧光棒，插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然后在这个地方小了个便。

火气很大，骚味非常重。正合他意。

第六十章 壁画

他搞完这些，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两边的隧道大吼了起来。

“艹他祖宗，有什么来什么！让你小爷爷见识见识！！”声音此起彼伏，各种回音交织，一直传往隧道的内侧。

吼完之后，他开始唱《大花轿》，一时间，30年没有任何动静的这些管道内，传来了极其复杂的各种回音组成的交响吼。

唱了四五句，黎簇安静了下来，等到所有的回音落下，他就听到一边黑瞎子跑路的通道之中，传来了另一种一连串的轻微的回音。

轻微的回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逐渐可以分辨，黎簇意识到，那种木屐走路的声音又出现了。

黎簇咬住一个冷焰火，翻开引爆器。慢慢退入了黑暗之中。

木屐的声音来的非常之快，黎簇几乎懒的想那可能是个什么东西，因为核心线索太少了。

既然自己想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就让自己亲眼看到。少一些想象力和自己吓自己，多一些行动。

木屐声在甬道口停住，黎簇闭上眼睛，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荧光之后的黑暗。等待着里面的东西出现。

一定是个庞然大物。他心说，脑海里出现的是巨大的蛇一样的东西从黑暗中探出脑袋。鳞片泛着幽绿的光。

然而没有，在黑暗中首先出来的，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似乎是远处的黑暗中，分离出来一团，涌到了有光线的岔路口。

黑暗越来越多，黑色的雾气慢慢充斥了整个岔口的空间，接着，黎簇听到了清晰的一声木屐的声音，是从岔口区域管道的顶部发出的。

不是这团黑色的雾气发出的，反而倒像是顶部有什么装置被启动了。

黑色的雾气围绕着黎簇的衣服，变换着深浅和形状，挤满了整个空间。

什么玩意？幽灵？还是，某种有毒的烟雾？

烟雾怎么会追着他们跑？

黎簇走过去几步，想看看清楚，他慢慢靠近，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一些，类似于共振的动静。他听到这个声音，条件反射的感觉到不舒适，随即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声音很团集，说明单个的昆虫很小。

一团虫子能把黑瞎子吓成这样？他叹了口气，忽然发现四周有些不对，他看了看他身边的墙壁，发现墙壁上的沥青，蠕动了起来。

沥青上那些犹如皮肤病的突起，都开始动了起来，他打起冷焰火，就发现他四周整个管道壁上的沥青，竟然全部不是沥青，而是大量的只有衬衫纽扣大小的甲虫。

无数的小甲虫开始挪动，整个管壁好像活了一样，黑色突起各种扭曲。前后都看不到头，似乎整条管道里全部都是这种虫子。

“啧。”黎簇郁闷了一下。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瞬间，或者说，只有四十分之一瞬间，C4的威力远远出乎黎簇的意料。管道形成的气压更加夸张，整个管道就像一根炮管开炮一样，瞬间黎簇被气压拍晕，他连爆炸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就直接像炮弹一样被射了出去。

第一次撞击是左边的墙壁，距离他站的地方有100多米，他的膝盖撞上，粉碎性骨折，然后人在墙壁上好像挫泥一样挫了六七米，摔在地上。弹起来，撞上另一面墙壁。

完了，他心说，吴老板又要在手上划一刀了。

他最后一次撞击之后醒了过来，开始大量吐血，血喷射性从他鼻孔里喷出，浑身上下是见肉的擦伤。

耳膜嗡嗡直叫，剧烈的头晕，四周一片漆黑，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白光。

不是外界的光，他相信，他要死了。

太好了，在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的情况下，他立即就要死了。

这和打游戏还真是不一样。自己是个傻X，太莽撞了。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白光逐渐扩张，接着，充斥了他整个视野，接着白光重新开始收缩，他忽然看到了一种速度，一种意识远去的速度，最后是一片黑暗。

他马上就要失去知觉。

就在那个瞬间，痛苦忽然出现了，一下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感觉到他的腿越来越痛，接着是手，背和胸口。

他睁开眼睛，深呼吸压抑这些痛苦，一直压抑了几个小时，然后咬牙坐了起来。往后靠到墙壁上。墙壁靠上去不是特别的稳固。

他没有办法横向移动，他靠了上去，墙壁一个翻转，竟然是一个活动门，黎簇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是一条笔直往下的通道，黎簇摔进通道里，地下是排水道，他摔进了水里。

水流非常急，他瞬间被水流卷动，但是毫无挣扎的力气。但是排水道里，却不是绝对的黑暗。

他看到了大量的骸骨，堆积在水道的四周，磷光泛起，全部是累累的白骨。

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很快就要加入这个和谐的大家庭了。

接着他发现有些不对，这个水道，并不是水泥做的，竟然是石头雕刻而成的。

全是黑色的石头，古老，氧化和腐蚀的纹路非常明显，这地方最起码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接着他模糊的看到了这些黑色石头上的壁画。

他看不清楚，但是好奇心让他尝试能不能靠岸，他要死个明白。

他在水里挣扎，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水流带着他继续往前，他看到了一道石头门洞。开始在这个奇怪的下水系统里出现。

那是铁链悬挂的黑色石坝，上面有一些简单的雕刻，似乎是用来放下隔断水流的。如今悬挂在水流之上，黎簇不得不注意才能不让自己被这些石坝撞到。

随着往这个排水道的深处越来越近，这些石坝越来越大，感觉上下水道也越来越宽。聚集的白骨也越来越多。

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冰凉的水让他的远离了疼痛，浑身的麻木让他不那么难受，但是他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强忍着让自己没有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再次惊醒，发现水流变得平缓，自己搁浅在了一个石滩上。

他来到一个垂直高度相当高的洞穴，洞穴的底部，全是细小的石块，已经全部被水流磨成了砂砾大一些的卵石。

第六十一章 看到了

洞穴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底部的石滩，中间高四周低，四周在水下，中间在水上。所有小碎石头，都是黑色的。冲刷得像黑色的围棋一样。

水在这里非常平缓，能感觉到水流往这些软石下渗透，这应该是滤水体系的一部分。

这些水是从哪儿来的，是雨水，还是本来就在这个废墟地下的水？如果是雨水的话，为何现在自己还活着。

不是应该已经被腐蚀干净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苍白，出现了无数的溃烂点，他意识到不对，不是自己没有被腐蚀，而是自己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难道刚才自己的脖子被摔烂了。

他努力扭动身子，一脱离水，重力立即让他的膝盖剧痛无比。让他立即惨叫起来。

但是疼痛也让黎簇瞬间脱离那种混沌的状态，他大吼了几声，爬上了干燥的石滩顶部。

他仰卧着，看到了从洞顶上垂下的犹如瀑布一样的植物根须。洞壁上也是，大量的植物根须贴着洞壁蔓延下来。磷光从水面下透上来，整个洞穴被一种魔幻一样的绿光笼罩着。

他看了看身上的皮肤，腐蚀得非常厉害，即使治好了，自己估计也是一个类似于严重烧伤的人。但是这里这些水的腐蚀性已经减弱了，可能混合了一些地下水。否则自己应该已经变成白骨了。

他没有继续考虑下去，而是开始脱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去看自己的伤口。

到现在还没死，那就基本上死不了了，既然死不了，就别做无用的事情。

他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已经完全变形，剧痛丝毫没有任何的减弱。

“我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他想着，有一瞬间，他会忽然想到学校，想到自己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看隔壁班的女生穿着白裙子从窗口走过。

单纯安全而且只需要烦恼老师的怒吼的日子，当时觉得无比的厌恶，现在想想，还真是简单。

自己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背包里只剩下一些食物，其他就只有一条绳子和一些攀爬的小工具，他默默的算了一下，让这条腿废掉，自己只剩下一条健全的腿，整个复原时间估计需要三个月吧，在这里撑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能以残疾人的身份重新跳入水里，找地方出去。

他必须得求救，否则，这种死法太痛苦了。

但是他想不出求救的方法，他坐在那里，一边呻吟，用大部分的精力忍受痛苦，一边用剩下的精力思考。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四周的光线，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在绿光中慢慢显出了轮廓。

他看到在那些植物的根须中，隐藏着很多的浮雕和雕像，因为和这些藤蔓几乎已经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距离还是较远，看不清楚细节，但是其中的雕像，体积很大，他看到了其中一座雕像，被藤蔓缠绕，但是画面还是相当的熟悉。

“哦，SHIT!”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这个地方，无论看到什么，他都不会惊讶或者犹豫，这是他以为。佛像，不认识的地方性文明的邪神，或者是其他的外来宗教。

但是他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个人的雕像，出现在这个地方。他惊呆了，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

80年代开始修建的这个沙漠地下建筑，奇怪的建筑结构，无数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胡乱窜来窜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这里所有的一切，是这么个用途。”黎簇明白了，他懂了，他觉得好笑，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随即涌上一股悲哀：“我不能死，我得把我能看到的东西带出去。”

他抬头看了看垂下的那些根须，从背包里取出绳子和勾爪，做了个绳套。尝试够到那些根须，把绳套绑上去。

根须离他有三四个人的距离，他抛了几下，绕上一条手臂粗细的树根。

他挥动了一下手臂，他无论动哪个地方，都是浑身的剧痛。

他躺倒在地，精疲力尽，吃了几口干粮，就着喉咙里的血咽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他的腰间，他没解开，他也不是睡着了，事实上，他终于晕了过去。

在另一边，梁湾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3区靠近核心的地方，她一路毫无目的的乱走，等她冷静下来，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房间是她一路过来，看到的唯一一个“房间”，其他的入口全部通往的是另一条管道。

房间里有废弃的桌椅，造型很呆板，但是用料相当的考究。让她决定在这里休息，这个房间有一个通风口，有一股暖风从这个通风口涌进来。

在阴冷的管道内，这股暖风让这个房间很有安全感。

在房间的尽头，也有一个水池，这个水池是封闭的，从边上墙壁上的很多挂衣钩和木头长立柜来看，这应该是一个洗澡的地方。在墙壁上还有怀疑是之前装莲蓬头冲淋浴的装置，现在都消失了。

水池中的水有一点温度。

梁湾在椅子上休息了很长时间，她毫不怀疑，黎簇和苏万已经死了。在混乱中她跟着杨好跳进了滤水池。那个男孩子，丝毫没有顾忌她，只顾自己跑了。

男人在任何场合都靠不住，特别是这种特别需要他们能靠得住的时候。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倒计时还在跳表。而离吴邪说的，活过三天，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不管吴邪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至少事实是，在这里活过三天确实非常难。

她在水池里洗了把脸，意识到这个水池里的水非常干净。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她脱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走近了水池里。

并不是滚烫的水，但是有些温度的水，开始清洁她身上的每个毛孔，让她感觉到一种令人晕眩的愉悦。

她把头埋入水中，让自己冷静下来。荧光棒的光线不强，但是在黑暗中这样的体验，让她有一种在做SPA的错觉。

她抬起头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发烧了。

高压环境下，她的身体经常会没有原因的发烧。她看着自己的肩膀，白皙的皮肤上，慢慢开始出现花纹。那是一只凤凰的图腾。

她从小就对自己的纹身非常迷惑，她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这个只有在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图案，她只在某一个人身上，看到过相同的现象。

第六十二章 可怜的苏万

梁湾从水池里出来，这里的水干净得吓人，显然这里用了非常简陋，但是有效的滤水设备。她用自己的衣服擦干自己的身体，虽然会带上一些汗味，但是这里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使用。

体温没有继续升高，她的头有一些晕，感觉还能坚持。

她在水池里把衣服全部洗干净，挂了起来。全部做完之后，她坐在那张木头躺椅上，靠了上去，全身赤裸着，虽然她知道周围出现人的几率很小很小，但她还是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她紧闭着双腿，双手护住胸部，缩在椅子上面，从风口上传来的暖风，迅速的烘干湿了的衣服和她身上的湿气，暖洋洋的，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但她不敢睡着，每次有睡意的时候，她都强行让自己清醒。

身上的纹身时隐时现，这是他们家庭一个最大的谜团。

她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父母亲生的，自己是来自于孤儿院这种地方，这样自己身上隐藏着一个纹身这种事情，自己的父母才可能不知情。

这也是她内心一直想学医的原因所在，她希望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然而事实证明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这么复杂的图案，不是胎记。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图案是在中学一次发高烧的时候，她当时想跑步出汗，让自己的烧尽快退下去，因为第二天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辩论会。那一天她晕倒在家里的浴室里，她的妈妈看到了这个纹身。

她百口莫辩，但是对于父母的不信任，困扰更来自于，这个纹身到底来自哪里？

这个会因为温度而消失的纹身，不是普通的纹身，它一定代表着什么不同的意义。

没有灯，在这里的光线因为墙壁上有光的反射，使实际的空间显得大很多。梁湾搂着自己的胳膊，想着很多很多的事情，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想着自己如果不在乎这些东西现在会是如何。

也许早就结婚了，现在躺在某个男人的怀里，刚刚温存过，不用担心四周的黑暗，不用担心煤油灯的灯芯烧完，不用担心这边的水是否有毒，是否干净，也不用担心黑暗中是否有东西会突然出现。生活无比的简单。

这个纹身在所有的人生关头，让她往一个自己不愿意的方向前进，一次一次把自己逼进自己无法控制的人生里。

很累很累，但是她仍旧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她知道自己只是害怕，而在琢磨这些东西，只是为自己现在的这些行为找些理由，但说实话，实在太难了。那一刻她很想哭，但是她忍住了，她觉得在没人的时候哭，只是宣泄自己的情绪，消耗体力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体温越来越高。纹身越来越明显，暖风已经无法让她继续感觉到温暖。

衣服很快就干了，她放弃了内衣，直接穿上了外套。把外套收紧，自己的线条就露了出来。

她用手摸着自己身上的线条，她不否认自己是一个非常标致，身材很好的女人，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会让很多男人心动吧。如果她就这么悄然的死去，这会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吧。

走了一会儿，她在黑暗之中伸展自己的四肢，摆着各种不同的POSE，看着光照在墙上的各种倒影，她又毫无意义的做了几下，索然无味。

平面图就在包里，她在桌子上摊开，找到了这个区域的那一张。

她找到了自己房间的位置，她惊讶的发现，这个地方离中心的区域已经非常近了。

自己可能一个人到达那儿吗？到达那儿又是为了什么？

她陷入了沉思，她明白自己的目的，但是她并不是很明白，在另外一些的人的眼中，自己这颗棋子的作用。

这个所谓的，各种势力牵制的局面，到底是失控了，还是在那些人的控制之中呢？

之前剧烈的爆炸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当时管道传来了轰鸣声，整个空间都震动了一下，头顶的水泥片被震落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又是很长时间过去了，并没有人过来找她。再等下去，她害怕自己的心态发生扭曲。

她研究了一下，没有任何有把握的道路可以出去，于是背上背包走出了房间，刚想出门，忽然听到了有个人在唱歌：

“我们是一堆青椒炒饭，青椒炒饭特别香，你知道吗？我们正在沙漠里，沙漠里没有青椒炒饭，这怎么怎么活。所以你们要感谢我，因为我给你们带来炒饭，虽然现在只有两盒半，但是总比没有的强。来来来来来，我们就是青椒炒饭帮。来来来来来来，我们就爱吃青椒炒饭。来来来来来，你听到吗？虽然你们也是绿色，却没有青椒和我亲。啦啦啦，所以青椒炒饭给你们吃，给你们吃，给你们吃。我们是青椒炒饭帮，我们青椒的好朋友，当然也爱白米饭，但是混在一起最好了。哦，忘了还有肉丝，忘了还有肉丝，YOU JUMP,I JUMP,YOU JUMP,I JUMP.肉丝肉丝，啦啦啦啦……”

她打开门，就看到黑眼镜背着苏万在门口靠着，两个人满身是血，眼镜的一片炸碎了，在那儿唱歌。

梁湾让他们进屋子里来。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梁湾疑惑道，“这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中学生太叛逆了，国家应该想想办法。”黑眼镜说道：“我被起码两公斤在极端狭小区域内爆炸的C4冲飞了。找到你是因为光，你门没关紧，这点光在黑暗中对于我太刺眼了。”

苏万耳朵流血，还在昏迷状态，黑眼镜把他拽到梁湾面前：“看看这家伙还能不能救的活。”

梁湾掰开苏万的眼皮，看了看他身上的呕吐物，说道：“没有颅内伤的话，很可能脑震荡了。你在这里唱歌是干什么？”

“我以后有机会告诉你。”黑眼镜说道。

梁湾来给他检查，被他阻止了，黑眼镜点上只烟，对她说道：“我们要败了，黎簇要死了。”

第六十三章 交易

“何以见得？”梁湾只好用肉眼去看黑眼镜身上的各种伤口，心说是你们要败了，不是我。不过看到人就检查伤口，这已经成为她医生的职业习惯了。

“他离爆炸中心太近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这么巨大威力的爆炸，会伤到内脏。”黑眼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应该比我懂。即使现在没死，也撑不了多久，这种事情是没有奇迹的。”

梁湾叹了口气，黑眼镜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不知道他的眼睛里是否有内疚。

把一个高中生拉到这种事情当中来，理所当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即使不是这种爆炸，也有其他千千万万的可能性。即使现在的小孩，和以前的孩子，心境上差别很大，但是孩子毕竟也只是孩子。

“保护一个人比伤害一个人要难多了。”黑眼镜看了看苏万的手表，“黎簇这个孩子的行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吴邪这次总算运气不错，可惜了，怪我。”

梁湾叹了口气，她不想指责什么，自己不是对手，就不要乱说话。她也坐下来，问道：“为什么这个孩子那么重要？”

黑眼镜看了看这个房间：“考古学有一个最大的核心准则，就是谁也不会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100%的实际情况，一切的线索指向的都是99.999999%的真实，所有的努力都是让小数点后面的9的数量加大。但是没有人妄想能到100。而在千年以前的考古体系里，人们更多的是在50%这个数量级来证明和反证明。”

梁湾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打断。

“一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了那种蛇。我们在当年的丝绸之路上的一些遗迹里，第一次发现了这种蛇的痕迹，这些蛇在当时是名贵的商品，从蛇的很多骨骼特征来看，这种蛇应该是生活在雨林里的热带蛇类，适合潮湿闷热的环境，但是蛇骨大量出现在丝绸之路上的古城，说明它们正在被流通。”黑眼镜继续道：“这很奇怪，丝绸之路是一条死亡和财富交替的路，死亡代表着这条路十分的危险，大范围的活物贸易，不适合这条路。后来果然，通过年代学，我们发现丝绸之路的这种蛇类贸易在这条路形成后的前十几年，就消失了。”

“至少考古的人是这么理解的，但是我们不这么看。”黑眼镜道：“这是区域性贸易，因为贸易路线的两头都没有这种蛇，蛇忽然出现在这条贸易线路上，说明，产地就在丝绸之路的上的某个点。当时正好有个机会，我跟着一大帮子人去了那边考察，结果一团糟，后来有个前辈帮了我很多，我才活着出来，幸运的是，我带了一条蛇出来。”

这种蛇有一对眼睛，额头上还有可以张开的鳞片，里面是一片红黑纹路的很像瞳孔的逆鳞，很像第三只眼睛，这个第三只眼有些邪，但是挖掉蛇立即就会死。

黑瞎子在蛇沼中带出来的蛇，没有第三只眼，脑袋上只有一个鸡冠一样的突起，这是饲育的品种，可能是通过杂交或者选择下来的亚种。野生的蛇是黑色，而且非常凶猛。

这种蛇的社会体系很像蚂蚁，无数的幼蛇没有生殖能力，有生殖能力的雄蛇和蛇后基本在巢穴内蛰伏不动。

“我把这条蛇带给了一个朋友，因为之前的那个前辈，说这条蛇带着一个口信。但是我的朋友并不是很能理解，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些迟钝。”黑瞎子叹了口气：“他同时也是一个顽固的人，他相信口信肯定在这条蛇的身上，他想把蛇剖开来，结果被咬了。送到医院之后，他醒过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接受到了信息。”

蛇的费洛蒙可以传递很具象的信息，他那个时候开始，逐渐理解了这个道理。很多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得到了解释。

这在整个迷局里，是一个卡死的线索点，意义非常大，但是他自己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黑瞎子吸完最后一口烟，道：“黎簇也有这个能力。”

梁湾内心有些嘀咕，犁鼻器这个器官现在很多东西还未研究清楚，这种说法有根据但是在自己的专业范畴里，梁湾听到别人这么滔滔不绝，觉得有些可笑。

“到这种地方来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们总是在猜测，越是复杂的情况，猜测出的可能性就越多，但是黎簇可以告诉我们，这里真切发生过的事情。”黑瞎子道：“他可以还原本来面目。”

“你们为什么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吴老板，为什么不自己来这里和这些蛇玩过家家呢？”

“原因我不能告诉你。”黑瞎子道：“吴邪不自己亲自进去，是因为这种蛇的费洛蒙是有副作用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什么副作用？”

“性格会发生变化。”黑瞎子道：“吸取这些费洛蒙，可能只需要几秒钟时间，但是它在你大脑里的作用，形成的效果，是很长很长的。他等于是把一段记忆，一段经历，整段拷贝到你的大脑里，这几秒钟之后，你的感觉可能是十年时间，也可能是一百年。”黑瞎子看着梁湾：“一个30岁的人，突然变成了100岁，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梁湾有些惊讶，“那么长，可能吗？”

黑瞎子道：“他想要做的事情，恐怕不是以百年为基数。我们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我后来见到他，觉得他好像已经活了好几千年。总之，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接触这些东西了，他已经到极限了。”

“黎簇是现在唯一的希望。”黑瞎子说道：“可惜他要死了。”

梁湾叹了口气，他被这个男人的状态感染了，觉得有些悲凉，她有些知道他们在抗争什么，也知道背负的东西，虽然和她的目的没有关系，但是，看到这个男人的痛苦，还是让人动容的。

“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梁湾问。

黑眼镜忽然转头，笑了笑：“我等你说这句话等很久了。你能不能把黎簇找回来？尽量让他再坚持3天，我可以教你从这里出去的方法。”

“你自己动不了了？”

黑眼镜笑了笑，伸了伸自己的手，梁湾就看到，黑眼镜的皮肤里，有东西在动，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些东西像纽扣一般大小，就在皮下很浅的地方，密密麻麻。

“有些人不在，就会很艰难。”他垂下手，把自己的背包甩给梁湾：“这个交易很公平，接受不接受。”

第六十四章 得救

黎簇醒了。

疼痛让他没有睡沉，喉咙的干涩和嘴角的咸味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用手摸了一把，发现全是血。

在睡梦中他又吐血了，他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这些血吐出来，体内就不会有淤堵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那种因为剧痛而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的感觉消失了，疼痛依旧，但是似乎咬牙可以坚持。

膝盖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只有在移动的时候，挪动一寸，都会有钻心的剧痛。他剪开自己的裤子看了，腿肿的像萝卜一样，膝盖的部分伤口凝成了骇人的血痂。

青黑色，当然是在绿光下的缘故，从伤口淤青到了整条腿。

感觉上直接切掉都不会觉得可惜。

“我完了。再也没法踢前锋了。残运会不知道有没有足球的项目。”他心说。

抬头看了看，垂下的绳子和树根，感觉爬到树根部分应该不会有事。

好了，贝尔在纪录片里教过如何使用简单的器械缓慢的攀爬绳索。

黎簇从背包里扯出挂钩和固定器，扯着绳子，大吼一声，往上拉去，想站起来。

纹丝不动。

他绷在那儿绷了很长时间，一下放松。

除了浑身的疼痛之外，连一丝屁股坠下的感觉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提升任何距离。

他沮丧的仰面躺倒，心说难道行不通吗？没有腿部的力量，自己就没法爬高了吗？

他坐起来，继续抬头，琢磨怎么办。

想了十几分钟，他再次躺倒，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的时间更长，醒过来之后，觉得脑袋都重了好多。

胡子长了出来，指甲也变长了，他的身体在进行剧烈的新陈代谢。他再次撑起来，感觉好多了。

腿部没有任何的好转，胸口很多地方有奇怪的感觉，呼吸非常的局促。但是比起之前，还是好了一些了。

他吃了点东西，觉得自己的脑袋灵光了一点。短腿发出了奇怪的味道，似乎是要坏死了。他用手指戳了戳肿胀的淤青的部分，还是能感觉到剧痛的。稍微放了一些心。

再次尝试，他用力拉绳子，用来做支撑，这一次，几下之后，他的屁股离地了半米，他把没有受伤的腿支撑下来，终于站了起来。

浑身的冷汗，把绳子死死缠住自己的胳膊才没有晕倒，他喘了好长一会儿才缓过来。感觉到再往上爬肯定是没戏了。

他靠在绳子上，发呆休息，很快又睡了过去。睡过去之前他曾经抵抗过这股奇怪的困意，但是他的身体实在太需要休息了。挂着他手臂的绳子慢慢松掉，他靠着绳子重新滑回到石滩上。

这一次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怎么动都动不了了。

他的身体完全麻痹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只能感觉到从胸口传来的剧痛。呼吸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扯不开胸脯，他用力呼吸，一下感觉到呼吸通畅了，同时粘稠的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乱动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而自己的身体，绝不仅仅是断腿的问题。

他的脖子也动不了，只能抬头望天，看着微弱绿光下的洞顶。

自己想过自己是那么窝囊的死法吗？

真是他妈的窝囊啊。黎簇开始流眼泪，他觉得一股莫名的悲哀。

之前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人生不过就是这样，但是事到临头，忽然就觉得，什么父母感情，什么自己的价值，什么对于这个世界的怨恨，都是扯淡。

他想活着。但是他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黎簇看过一篇小说，讲的是一个人掉在一口井里，从最开始到死亡的所有过程，心路历程，狮门的《活埋》讲的也是这种状况。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因为体内的内脏衰竭而死，还是会因为饥饿或者感染而死，自己的大小便会失禁，死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他哭了一会儿，又想沉沉的睡去，他感觉，他也许不会醒过来了，他努力的挣扎，忽然，他发现不对，自己开始飘了起来。

“咦？老子终于翘辫子了？”黎簇惊了一下，感觉自己缓缓的离开了地面。

真的有灵魂的存在吗？难道自己要上天堂了？

黎簇简直是又惊又喜，想不到人死了之后竟然真的有意识，那自己早应该死了，而且自己是往上飘，灵魂出窍了，那是要上天堂啊妈妈咪，早说啊，早说我还他妈在那儿迷茫高考这种破事。

啊，上帝啊，你终于可怜了我一回了吗？我一定做个乖天使。

他越飘越高，很快就到了树根缠绕的区域。往树根里飘去。

我就要穿过这些树根，就像幽灵一下，一层一层的飘上去，穿过那些沙子，然后来到地面上，然后飘上空中，飘进云彩，飘出大气层，飘向传说中的天堂。

黎簇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一切，人世间的所有，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吸着气，并未发现任何的异样，一直到一根树根插入了他鼻孔里。

他发现自己不是幽灵，树根还是非常坚硬的，他被强行拖进了树根里，然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头开始朝下。

他立即意识到不是自己死了，自己也不是要飘向天堂，自己只是被人拽了起来。

他的身体没有感觉，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定是以一个非常糟糕的角度扭曲着。他慢慢被扯进了树根堆里。

是这些垂挂的树根，和那些蛇柏一样，也能够动？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他看到了一只手，在树根里面。接着他看到了三个男人，分布在树根的四处，看着他。

这是三个完全陌生的陌生人。

黎簇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在这么隐秘的地方，看到了陌生人？

一个人把他提了上来，过到肩膀上，接着，他们像猴子一样爬着这些树根，一路往上迅速爬去。黎簇头挂在下面，鼻子里又开始流血，他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看到这些人的手指，比常人长很多。

“妖怪。”黎簇心说，“也好，比起死在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被妖怪吃掉也算是比较好的选择。”

一路往上，瞬间他们就爬到了洞穴的顶部，三个人猫腰从顶部树根垂下来的缝隙，爬了上去。其中一个人打亮一盏风灯，用刀割破自己的手对着半空撒去，黎簇听到了大量细小的虫子退开的声音。接着黎簇也进了顶部的洞穴，这似乎是一口井，已经被树根撑满了。

第六十五章 陌生人

在井中顺着树根，一路往上，在缝隙中艰难的攀爬，三十米左右，他们爬出了井口。

四处有大量虫子爬动的声音，数量巨大，四周的磷光比下面更亮，黎簇看到了梦幻一样的场景。

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树。

这颗树大到什么程度，几乎满眼看去，整个视野里，全部都是这个棵树的树干，无法用几人合抱，几十人合抱，或者几百人合抱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这个树干粗大到就是一片墙壁，从这一头延绵到另一头。

从树皮和树干上的各种沟壑和缝隙来看，这是一颗榕树，树干应该是无数的气生根溶在一起形成的。

这个是一个巨大的大殿，完全人工修建的，石头垒砌而成，巨大的柱子和石块撑起了60多米的挑高，能看到，在一边的巨石上，有一座巨大的雕像，被无数的藤蔓所缠绕辅佐。

无法形容这个空间的混乱，这就像热带雨林中最密集、植被最茂盛的一个小山谷，没有任何的空间，到处是大量的藤蔓和青苔，这里也是一样，无数的树干和气生根缠绕着所有的空间。中间是犹如密网一样的藤蔓。

因为高度不够，这颗巨大的树在黏住了顶部之后，开始横向生长，三条巨大的分叉犹如巨型腐烂的手臂插入墙壁，看上去就好像一个躬身背着天顶的巨大怪物的残骸。

最离奇的是，黎簇看到了很多的树叶，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这颗树的很多地方，竟然还有浓密的树叶，但是树叶都是朝下张开。这里的磷光，也有光合作用吗？

黎簇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看到了更多的人。

最起码有30多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在这颗树的枝桠上，他们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手指。

这些人都很年轻，穿着紧身的黑色冲锋衣，满身的装备。

这些人的身材都是一溜几乎是一个样子的，无论是身高还是身体的线条比例，连发型都基本一样，没有人说话。这些人似乎都是哑巴。

黎簇被放倒在一根藤蔓上，有人开始检查他的身体，他们开始用非常轻微的，黎簇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他浑身都开始发麻，这让他多少有点欣喜，因为之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一个青年在他的脖子一边，小心的摸索，揉捏。他听到了自己颈部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骨头摩擦声。

接着酥麻的感觉开始在他身上乱窜。

他花了三个小时，逐渐重新感觉到了疼痛，他的意识模糊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逐渐恢复，他的膝盖也被固定夹板固定住了。

“谢谢。”黎簇说道。这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没有人理会他，这些人很安静的看着他。一边给他用一种液体擦拭被腐蚀的皮肤。

他的感觉不是很敏锐，不是很痛，反而有一种皮肤紧绷的快感。

“你们是吴老板的敌人吗？”黎簇就道。心说吴老板想要干掉的就是这些人吗？

这些人是大好人啊，简直就是默契干练的化身。

“如果你是吴老板的敌人，我决定倒戈，你们带我回北京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黎簇道：“坚决打倒吴老板这个反动派。”

一边一个黑衣人提过来一个罐子，到了黎簇的边上，从罐子里提出一条红色的蛇。

“你知道我们想要干什么。”黑衣人说：“把你感觉到的东西告诉我们。”

把蛇按到黎簇的脖子，黎簇觉得脖子一麻，蛇毒烧起伤口的感觉，立即从脖子的部分开始传遍全身。

“我感觉到到痛。”黎簇道。心说果然坏人还是坏人，吴老板我错了。

说完之后，他就觉得头昏脑涨起来，四周的一切模糊起来。

“又要睡一会儿了。”黎簇心说。“睡吧睡吧，最好不要醒来了，不要再让我读取什么荷尔蒙，让我直接去见上帝吧。”

黎簇之前觉得自己有一种自己配合自己的能力，不管在多么焦虑的环境下，他都能抛开一切，进入深度睡眠，只要他能睡肯定能睡得着。但是如今他意识到，并不是这样，自己只是单纯的嗜睡而已，但是他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困成像他现在这样。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脖子上的伤口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黎簇闭上眼睛，进行腹式呼吸，脑子逐渐的放空，一切和自己睡眠无关的东西都全部排挤出去，不要在眼前出现任何的场景。

几分钟之后，他真的进入了深深的睡眠。两边的黑衣人将他放下，看了看手表。

“4个小时之后如果他没死，把他救醒。”其中一个道。

“另几个人呢？”

“吴邪的真实目的还不明确之前，不易轻举妄动。”

黎簇开始做梦，他睁开了眼睛。妈的，他看到了阳光，听到了溪水的声音。

他坐了起来，看到自己在一个树林中的溪水塘边上，有很多人在这里休息。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人，闷声不响的坐在溪水的另一头，赤裸着上身。他似乎刚刚经历过激烈的运动，虽然没有喘气，但是浑身都是污垢。

中年人没有看到他，只是看着溪水，能从他身后，看到另外一些人，在离溪水较远的地方休息。

那都是一些陌生人，黎簇没有见过。

中年人跳入溪水之中，开始擦洗全身。忽然天色暗了下来，中年人没有在意，在溪水中，开始下起大雨。

雨越来越大，中年人静静的在雨里站着，没过5，6分钟，雨就停了下来。

中年人甩了甩头发，就朝黎簇走去，他走到黎簇的面前，从地上拿起一只笼子。

笼子是空的。里面有诱饵。

他重新丢回进草丛里，又去看另外一只。

画面出现交叠，黎簇感觉到自己警惕起来，他在边上看着对方似乎看不见自己，但是他内心涌起了一股警惕。

另一个笼子被提了起来，里面有一条红色的蛇。盘绕着，攻击着笼壁。

中年人把笼子放到一边溪水边的石头上，也就是黎簇站的那个位置。

黎簇忽然就坐了下来，和中年人面对面对视着。

中年人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另一块石头上，抹了抹自己的脸，对着黎簇怀里的蛇说道：“最后的留言，给吴邪。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信息带出去。”

第六十六章 骗局

黑眼镜在梁湾的平面图上，指引了一条路线。

“我没有走到那么深过，但是按照我的经验，这条路线应该是比较安全的路线。”

“这种判断总要有一些根据的。”梁湾道。

“基于一些你在黑暗中不可能看到的痕迹。”黑眼镜道：“我看到的世界的细节，和你们有很大的不同。而且，这条路上，有四个像这样的房间，说明当时这条路线是人活动比较频繁的，也是唯一可以休整的房间的路线，如果他们要采取一些封闭的保护性或者隔离性措施，也只能是在这条路上。”

梁湾点头默认，黑眼镜指了指核心区域，“这个陵墓的外墙肯定已经被打开了，一路往下有应该会有各种绳索和简易楼梯，顺着楼梯走，不要另辟蹊径，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梁湾点头，“你怎么知道黎簇在这个陵墓里？这个古迹虽然不大，但是很深，你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吗？”

黑眼镜道：“跟着血迹走，他一定有严重的外伤。”

说完，黑眼镜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喷雾剂：“这是石粉喷雾，这种植物非常讨厌这种石头。”

“你对这种奇怪的植物有多了解？”

“这是一种复合体，其实，我们遇到的不是植物。”黑眼镜道：“不过，不可能有机会将树干剖开看里面的东西，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这东西和一种甲虫共生，自己无法消化猎物，甲虫是致命的。”他从包里掏出一支试管：“这是一种血清，打开之后可以驱除甲虫，但是效果很轻微，血清接触氧气之后，会很快氧化，要谨慎使用。”

梁湾看了看试管，里面的液体非常非常少。她看了看黑眼镜：“你体内应该就是那种虫子吧。你自己不能使用血清吗？”

黑眼镜道：“这支血清，不够三个人的用量，我只能保证甲虫不会爬到我身上，无法保护其他人，甚至顾及不了我的全身。”

“但是你快死了。”梁湾道：“血清制剂，本身的作用应该是内用的，你可以用他来救你的命，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只带了一支？”

“啊，原材料比较稀缺。”黑眼镜道。“我答应过别人要把这件事情做到的，所以，这东西在你身上价值更大。”

梁湾叹了口气，一边整理背包，一边道：“你不怕我拿了这些东西直接跑掉嘛？”

“那也是人之常情。”黑眼镜靠到墙壁上，看了看自己的手：“你跑掉也是应该的。”

梁湾从苏万的背包里找到了一支空的注射器，从水壶里抽水，稍微清洗了一下，一下打开了那支试管，将水注射进去。

“已经是稀释状态了，注水只能是心理上好过一点，效果不会增加的。”黑眼镜道。

梁湾把里面的血清吸入注射器，压出空气，抓过黑眼镜的手，注射了进去。

黑眼镜错愕了一下，血清已经注射完毕。梁湾的动作非常熟练，她把注射器收入背包里。“这东西苏万用过，你希望他不要有淋病、梅毒、艾滋病吧，不过这些发作需要时间，总体你还是赚的。”

黑眼镜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东西很珍贵的，没有这种血清，你很可能回不来。”

梁湾道：“我首先是个医生，然后才是个迷茫自己命运和过去的女人。不像你们，从头到尾都是贼像。我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她背上背包，亮了亮手电，数了数荧光棒，就推门出去：“起效之后自己处理伤口吧，我去帮你们收拾残局。”

黑眼镜摘下眼镜，“WOW”了一下，“没一个听话的。”

他站了起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血清立即开始起作用，皮下的虫子，还没有钻入肌肉的已经开始破皮而出。他拿出打火机，拔出自己的黑刀，转动刀柄，一半的刀柄拔出，是一把小刀。

小刀也是黑色的，他用打火机消毒，但是体内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发起抖来。

他跌跌撞撞的到苏万边上，把他提起来，想把他按进洗澡的池子里，却看到苏万正看着他。

“兔崽子，醒了不说话。”

“你为什么骗那个女的？”苏万就道：“鸭梨明明不在那儿，我们看到他掉下去的，你把她骗的继续往里走，你不内疚吗，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黑眼镜倒在地上，就呵呵笑起来：“你以为这儿，就我们这些人在折腾吗？”

苏万辛苦的爬起来，“你什么意思？”

黑眼镜指了指他的手表：“过了多少时间了？”

“一天多。”苏万道。

黑眼镜把小刀递给他：“这里会越来越热闹的。现在还只是开始。过来，快帮我把那些虫子全部挖出来。”

苏万接过刀，看了看黑眼镜，就意识到对方要自己干嘛：“怎么挖？”

“用手按刀，摸到硬块就直接挖。”

“虫子这种东西，如果死在你体内，会被你的身体吸收的，不用管他，他们爬着爬着就死了。”苏万道。

“你放心，绝对不会的，必须挖出来。”黑眼镜道：“给我点根烟，速度快点。”

梁湾在黑暗中开始往地图上的路线前进，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很害怕这个地方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黑瞎子唱着歌忽然出现，让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所在。

事到如今，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去理解了，跟着知情人的想法走吧。如果自己能活下来，总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背包很重，男人带的东西总是没有精细到这份上，她很快就觉得有些疲倦。

这里的管道非常干净，没有黑色的沥青，只有水泥，水泥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标示，没有破损的坑洞，也没有裸露的电线。

以往在这种地方，已经是阴森恐怖的，现在看来，这儿反而显得很有安全感。

烧没有退，她头晕得更厉害了，她找了一个角度蹲了下来，深呼吸想让自己缓过来。

以前加班的时候，她有办法可以让自己在上班时间内，感觉不到疲倦和发热，现在她已经做不到了，毕竟不是小姑娘的时候了。

道理上讲，她也不希望那个黎簇死掉，这个小鬼还是很有意思的。

但是她对于死亡和其他人的态度不同，毕竟她是医生。

安静中，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她抬头，听到自己要去的方向，传来了一种熟悉的声音。

竟然是电话响。

幻觉，她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

第六十七章 管道铃声

电话声继续响，空洞的管道里，电话声不停的反射，似乎是从四面八方炸响的。

梁湾的头很晕，有一度她处在能听到这个声音和不能听到这个声音的中间阶段，电话铃声有节奏的响着，但是似乎是在她大脑内部的某个角落，她关上门就可以不理会。

忽然一个瞬间，她惊醒了，就像开车晃神忽然回神一样。她忽然醒了过来，铃声一下变得无比的真切。

她呼了口气，站起来，往铃声的方向走去，发现铃声来自前方位于管道左壁的一道门内。

门和刚才自己洗澡的地方非常相似，应该是黑眼镜说的，相同用处的房间。

铃声非常清晰的从里面传出来。

梁湾手都有点发抖，不管这里发生什么，她都无法理解，但是她不在乎，唯独这种事情，她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里是一个沙漠下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用途成迷，但是规模庞大，结构非常诡异。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这个建筑群建于80年代，这里荒废了很长时间，虽然似乎很多人对这里有兴趣，但是也不至于会在这里装一台电话这么离谱。

她推门之后，往后退了几步，手电往里照去。

里面漆黑一片，但是能看到好几张整齐排列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一些类似于档案册的纸质品，覆盖着很厚的灰尘，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片和灰烬。

这个房间的底部也有一个水池，这个水池里没有水，能看到有大量的木炭和纸灰。

这儿焚烧过大量的纸质品。

电话在第三张写字台上，仍旧在有规律的响着。

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非常厚的灰尘，唯独这只电话上和电话的四周，灰层被擦掉，出现了一个干净的圆形。

有人来过这里，做下了这个布置。

梁湾的头疼了起来，她犹豫了几秒钟，上去就接起了电话。

“梁湾小姐吗？”电话里立即传来一个声音：“你接电话真慢。”

梁湾不认得这个声音，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的荒诞。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个中学生的恶作剧吗？

“很迷惑？”对方说道，“说一句话，让我确定，你就是梁湾本人。”

“你是谁？”梁湾说道。电话中的声音非常扭曲。

“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你最近怎么样？这一切和你想的不一样吧。”对方道。“这是这里唯一的一条电话线，也是进入沙漠底下之后，唯一可以和上面联系的方法。知道这条电话线的人，加上你只有4个人。你在这里接起这个电话，我要首先恭喜你一下。”

梁湾看了看手里的平面图，忽然意识到，这是黑眼镜的花招。

这条路线，并不是什么安全的路线，而是一定会接到这个电话的路线吧。

她“啪”把电话挂了，她不喜欢自己是别人迷局里的一颗棋子，就算是这个迷局再重要，她也不想配合。

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想转头就走，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条线路不是一条正常的线路，她还能走哪儿去？回去抽那个瞎子两个巴掌大吵一架吗？

她转身想重新抓起电话，内心的烦躁让她最终还是没有抓起来，黑眼镜让她到这里来接这个电话，肯定有用意，也许是非常重要的用意，甚至是对自己有利的。

但是电话里的人，不是一种视自己为正常平等人的态度。

自己的处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也许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样的场面不算什么，但是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以一种轻蔑的口吻来和自己交流，让她觉得有些生气。

“如果想要利用我的话，至少要知道自己的立场，并不是每一个人在这种场面下，都会甘于被人利用。”即使知道电话里的人，也许是一个自己是否能活着回去的关键因素。但是她也不会去崇拜救命稻草。

学医的人多少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梁湾的内心非常坚定，她会顺着也许是悲惨的结果，但是一定是正确的选择来思考问题。

电话继续的响着，梁湾走了出去，她看了看平面图，决定继续顺着黑瞎子的路线走。

这是她自己内心的欲望，她想看到，这些建筑所封闭的这个核心的部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转身出去，继续往里走去。

正因为如此，她并没有看到，就在她接电话的第三张桌子后面的角落里，其实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缓缓地走出来，他伛偻着腰，似乎没有肩膀，整个人垮塌着，似乎人是被吊着的。

黑影来到电话边上，电话再次响了起来，黑影拔掉了电话线。

川藏线，汽车刚刚开进休息站加水。

吴邪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衣，以一个喇嘛的状态，沐浴在藏区高穿透率的阳光之下。

他还需要再黑一些。

王盟在边上不停的打着电话。脸色有点变化，他转头回来，对吴邪说：“线路中断了。那臭娘们摔了我电话。”

“你以为自己是这个局面的掌控者，在你的语气里，你不自觉地透露出了优越感。”吴邪说道。“漂亮的女人，对这种优越感是很敏感的，因为她们的成长的过程中，很熟悉这种感觉。”

“老板，你说这种话，公信力不够啊，你都没有女朋友。”王盟道。“现在怎么办？”

吴邪看着山下壮丽的景色，一路爬坡，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么高的山脊。人也是一样，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到了连自己都害怕的处境里。

从当时兰庭递给他那一叠照片，他翻动照片的过程中，将几张关键的照片混在其中开始。一路走到现在，一个荒诞的天罗地网，一个看似幼稚，每一步都被人轻视的计划，每一百步愚蠢的手法中隐藏的一步正途，已经积累到自己的对手终于开始恐惧了吧。

可惜，很多事情就如同人的血液一样，一根血管的堵塞，对于复杂到任何途径都有曲折连通的系统，微不足道。

“还有24小时收网。”吴邪看了看手表道：“我们到达墨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六十八章 吴邪的野望

在很多漫漫刀割一样的长夜里，吴邪绝望的望着窗外，孤冷的房间里不管是窗外的月光还是雨声，都不能给他任何一丝希望。

他觉得他的人生是一面环形的城墙，自己被困在城墙之内，愤怒的敲击着城墙的内壁，觉得这一切不过如此，自己的愤怒在于，他要看到城墙之外的一切，觉得自己被这道石头拦在了真相之外。城墙之外，就是清晰的事实真相。

于是他努力的爬了出去，当他仇恨着爬上城墙，探出头的那一刹那，他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最可怕的不是自己看到的任何东西，不是外沿一道又一道的城墙，继续的封闭，或者是地狱一样的熔炉。

而是什么都没有，没有自己苛求的真相，而是毫无意义的一片灰雾，带着无穷而无法推导的可能性。

人不应该去问，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

他绝望的恐惧着，自己正在对抗的一切，无法探究，庞大而无形。就如前沿科学里的物理学家所看到的宇宙，了解到了“了解本身的不可能”。

在大海中寻找一颗特定的水分子。你只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需要神明，绝望冲击之后，他往往会需要神明，他需要一个救世主。需要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的神力来告诉他一个答案，一个坚实有力的确定的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起源于这个想法，他在冥想和期望这个神明出现，而理智又让他绝望的醒悟，明白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这团迷雾，就是这个巨大的神明，它既然隐藏在这片迷雾之中无处不在，自然不会将其消去，只为了一个小老板的好奇心。

但是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吴邪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怕的方法，这种方法，也许是唯一一种，可以让迷雾散去的方法。

对于自己的奴役者，这团迷雾永远是无所不在，他们攫取贡品，平衡一切，这个世界是这种关系存在的基础，在经济学上，它们希望一切都是平衡和缺少变化的。

只有当世界趋于不可控的情况下，隐藏的控制力才会真正干预到这个世界之中去。

所以，神话故事中，所有的恶魔从来不会直接攻击神的国度，他们会首先开始毁灭人间，战争，瘟疫，屠杀，洪水……

他现在面临的就是同样的局面，这片控制着一切的迷雾，干预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对于这团迷雾来说，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对手，对手，也找不到它们的所在。

如果找不到牧羊人，就只好攻击他们的羊。

谁是他们的羊？

我们就是他们的羊。吴邪忽然冷笑起来，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喜羊羊的主题歌。

吴邪计划的第一步，他要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恶魔，让它来攻击自己。

他们都有自己的弱点,而且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这个恶魔，一定会大获全胜。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自己毁掉自己更有效率。

恶魔会做下致命的陷阱，这些羊们会抵抗，会用尽一切能力和这个恶魔抵抗，但是终将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被引入这个陷阱。

可惜，恶魔的陷阱对于迷雾中的注视者来说，还是幼稚而可笑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个陷阱。

他们会摧毁吗？

不会，他们的目的是那个恶魔，这一切的毁灭，都没有关系。他们要毁掉的，是那个恶魔。

重建一个世界太容易，这些羔羊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些利益的重新分配而已。

让恶魔夺去这个世界，只要恶魔在这个世界上现身，有关恶魔的一切，会瞬间被调查清楚，恶魔会瞬间被抹掉。

迷雾中的杀手会潜伏在陷阱之内，等待恶魔来收获战利品。

可是恶魔同样不会出现。

因为恶魔根本不存在。

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一些荒诞而毫无效率的计谋，更多的旁枝末节，更多的突发事件。这是第一层，足够让对方迷惑，让对方思考和应对的一个层面。

当然，这不是吴邪的目的。

整个计划缓缓的蔓延和完善，环节一环扣一环，吴邪忽然意识到了，当自己看到了敌人的身影，看似毫无反击的能力，然而，事实上，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的祖辈和长辈做过很多次的努力，他们的传奇性，残忍和做事的魄力远超过自己，他们所有的战果，却只是看到了对方的真实状态。

两代人只看到了一个影子，自己无论从其他任何方面，都无法企及，可是，这一代人有自己的优点。

这一代人没有那么多牵挂和禁忌。

那么，如何才能创造一个足以迷惑所有人的恶魔呢？

真正的布局者，永远不可能有同谋。

那一晚他开始了整个布局的第一步，彻夜未眠，夜西湖冷清而寒气逼人，他看着堤对面的宝石山，开始冷静下来。

他时而否定自己，时而又希望逼迫自己做下去，如今他已经站在藏区某条盘山公路的山脊上。否定和退缩已经完全不可能。而自己的计划，也早已复杂得就算自己的思考，也需要10分钟的整理。

短短的时间，为何自己心里已经变得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了。

果然，如果内心的东西太多，这个世界就逐渐变的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王盟还在担心梁湾的事情。

吴邪朝向他行礼的藏人点头，然后招呼他上车。

世界上最稳妥的方法是，是一个人不管选择A还是选择B，结果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不定向选择题是最难的。

“你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去吗？”王盟发动汽车之后问道。

吴邪点头。

“可是路不是断了吗？”王盟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不成样子了。”

“我面前只是一段不好走的路而已，你知道其他人面前都是什么样的局面吗？”吴邪道：“这种困难，提出来都是轻视这件事情的决心。”

吴邪心中沉寂下来的恨意忽然又涌了起来，他脑子里大量的情景闪过，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高原。

第六十九章 虚惊一场

这些恨意是来自于哪里？

吴邪长长的叹口了气，如果他事先知道，那些蛇看到的东西，会连同这种仇恨一起传承给自己，他也许就不会那么激进的想去获得那些信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甚至不是自己的仇恨，没有缘由的其他人的仇恨，侵入了自己的体内，找不到根源，只是浓烈到自己无法控制得双眼血红。

他有些时候甚至不知道，这种仇恨指向的复仇对象是否是错误的？

自己是否真的那么恨那些藏在迷雾中的人，还是说，这么几代人所经历的痛苦，全部凝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他深呼吸，把那种躁动和内心恶魔般的想象压制下去，他想起了注射那些液体之前，黑瞎子和他的对话。

“头部红黑色鳞片下的器官，就是储存费洛蒙的器官，亚种则是在头部的鸡冠部分，切下这些部分，提纯之后，注射到你鼻子的中间部分，可以让信息传递得更加清晰。”黑眼镜说道：“非常疼，有大量的费洛蒙信息是没有意义的。你在意识中断之后，可能有几年时间都感觉自己是一条蛇。”

“我看到青蛙会流口水吗？”吴邪问他。

黑眼镜穿着白大褂，对吴邪的鼻子进行消毒，“不会，不过，为了能让你感受得更加清晰，我会对你的鼻子做一个小手术。你会丧失嗅觉，我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失去嗅觉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没有相似的经验，不过在公厕打架会比别人更加冷静吧。”黑瞎子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觉得，为什么我可以接受这些信息，难道我的祖先是蛇吗?”

“炎黄的神话里，所有人的祖先都是蛇。”黑眼镜道：“女娲不是蛇吗？我们都是蛇生出来的，盘古是从一个蛋里出生的，人在最初的神话里，很多都是卵生的。所以，你的祖先真的有可能是蛇，人类在生物进化上，也是由爬行动物到哺乳动物的过程，也就是说，如果文明是衔接的，在我们之前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爬行动物的文明，他们的历史很可能和我们的神话相接，而他们的很多历史，会变成我们的神话史。”

“很惊悚的理论。”吴邪道：“那从其他方面，你是否有眉目，我为什么能接受到这种信息？”

“我觉得你接受费洛蒙信息之后，自然会知道，到时候你可以告诉我。”

“那我没有其他选择了。”吴邪闭上了眼睛。

黑眼镜取出手术刀，这是个地下的临时诊所，平时是用来割双眼皮的，这次的手术，恐怕是这里会进行的最大的手术了。

“我会翻起你的上嘴唇，从牙龈的根部下刀，然后翻起你的面皮，暴露你的鼻腔。然后把费洛蒙……”

“拜托，我不想知道这些。”吴邪道。

“老板！”王盟的叫声打破了吴邪的沉思。

他坐直了身体，看到王盟有些紧张。一直不停的盯着后视镜看。

吴邪点起一只烟，摇下窗户，看到了后面跟着四五辆大切诺基。又看了看前面，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大切诺基的车队的中段了。

“怎么开的车？”他皱起眉头骂王盟。

“突然就上来包抄了我们。”

“在这种山路上包抄一辆车是很困难的，你现在才叫我，说明你开车时候走神走哪儿都不知道了。”吴邪几口把烟抽完，看了看GPS，“下一个急转什么时候？”

“一公里多一点。”

“180码，背上包，打开天窗。”

“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王盟道。

“要让其他人看到我们是在用何种态度和他们PK。”吴邪道。

当他把别人的性命放到天平上，放弃自己绝对不牵涉到任何的信念之后，他对自己的行为，也格外的出格起来。

他能理解潘子的自我毁灭倾向，他想惩罚自己，惩罚那个之前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好，现在却可以在手上掂量别人生命分量的人。

他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而且更厌恶的是，必须成为很长一段时间。

切割那些尸体，将这些东西寄给一个无辜的中学生。

把费洛蒙注射入苏万的那瓶酒里，缓慢散发的费洛蒙在那种蛇的激发下，会传达一段错误的场景。

黎簇没有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那些人的控制当中了，黎簇自己以为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一旦对方开始询问，源源不断的错误信息，会传到这片迷雾中所有的耳朵里。

而作为现在唯一个可以阅读费洛蒙的人，那条蛇带出来的关键信息——他们为了抢走这条信息，才让吴邪发现了痕迹——并急切渴望知道的，蛇沼之中的关键信息，一定将由黎簇读取。

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步计划的所有细节，全部都在那条蛇的气味中，缓慢的传达给黎簇。

等黎簇再次睁开眼睛，第一步的所有计划，将会立即归零。

所有牺牲的价值，将在这个“0”之后体现。

车队慢慢一辆一辆超过他们，离他们而去。看来是虚惊一场。

即使吴邪已经想到了自己可能的各种计划，都无法避免自己与他们的有一次正面交锋。但是车缓缓开走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预见到，但是自己根本不愿意经历。

王盟开始开得飞快，吴邪又点起一支烟，让他慢下来。

王盟缓缓降速度，满头都是冷汗：“我想辞职行吗？”

“送我到地方再说。”吴邪吐了口烟，脱掉了自己背的背包。关上了天窗。然后翻开了一只空白的手机。

没有任何的短信。他合上了手机，压抑了一下内心的焦虑。

他刚才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这边一路都顺利，那也证明着，另一边的苦战已经到了不可形容的程度。

北京北京。最毫无意义，但是却必须的牺牲，压在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几个人身上。

你们还活着吗？

手上的疤痕又开始疼痛起来，即使已经完全是疤痕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当时割下的那种痛苦。

第七十章 命运

“最后的信息。”中年人对着黎簇，重复了一遍最后的话，中年人显得非常疲倦，强打着精神坐在这里。眼神中，充斥着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光芒。

黎簇觉得在沙漠中的第一个晚上，大雨之前出现的吴邪，眼神也是这个样子。

“首先，三叔希望你能原谅。”中年人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没法后悔。因为那是避免你进入到另外一种更加难过的境地。”中年人顿了顿：“你也无法苛责我，你如果能阅读到这些消息，证明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上。”

“我不能说，你出生在这个家庭，是不幸还是幸运的，如果你生在2000年之前，你所需要担心的问题，只是食物和温暖的避居地，如果天下太平，那一切都是好的，你会相信神灵的存在，从而不恐惧死亡。你知道这是愚昧的，但是愚昧本身对于人类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比起你现在对于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想寻找到答案的这种痛苦，当年让你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也是我们想过的选择。”

“当然，如果是那样的选择，你的父亲也许最初就不会选择生下你，我们在最绝望的时候，想过如果在我们这一代，如果一起在盛年的时候死亡，那么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至少不会再在我们的生命里出现了。当然，最终我们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们仍旧有着人类最为基础的弱点。”

“在我给你的这段最后的消息里，我不会告诉你，你之前所经历着的一切真相，因为你终究会知道，不仅是知道自己经历一切的意义，也会经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这是姓吴的宿命，也是我们家族三代人挣脱不了梦魇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无论如何洗白，能洗掉的只有世俗的压迫，我们洗不掉最终的结局。”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我们所对抗的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是什么，那不是你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一种可怕的怪物，那种东西很温和，但是无法抗拒，恐惧是在于，同时它又无法改变。一般人，叫这种力量为——命运。”

“你能看到命运吗？你不能，但是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吗？它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命运是不可抗拒的，无数偶然所组成的巨大洪流，它几乎在你任何的决定里出现。”

“之前，当我们无所适从的时候，只是觉得我们的敌人非常隐蔽，但是他们的进攻还是进攻，防守还是防守。谁也没有思考过，也许这些本身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有基于对方进攻还是防守的应对因素，都在被另一种更加可怕的力量所控制。”

中年人说道这里，脸上露出了难以言明的表情，他抬头道：“大侄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曾几何时，有没有觉得，这一切的痛苦和失败，是因为是上天不想帮你？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那种老天在和你作对的感觉，尤为明显？”

黎簇皱起眉毛，他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他想让对方解释一下，但是对方并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没有理解错误，我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命运，是被人操纵的。”

“我操。”黎簇心说，牛逼，这老头比吴邪还疯。

中年人继续道：“很多非常非常细微的事情，我们甚至都不会察觉，但是对于我们决策的影响，是致命的。”说着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瓶药，看上去是一种西药。“这是水沉淀消毒药片，放在水里可以将有一定毒性的水消毒变得可以饮用，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到一个溶洞，这个溶洞里的水，必须经过这种药片的消毒，才可以饮用。也就是说，这一瓶药片的数量，决定了我可以往这个溶洞里走多久，但是，我们购买这瓶药片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每瓶都去数，里面药片的数量是多少？”

黎簇已经听不懂了，他大致猜测，中年人是想举个例子，来证明在他们的命运确实是被人操控的。

“普通人不会，我也不会，但是当我去数这瓶药片的时候，我发现，药片的数量要比瓶子上标示的，多了40片，按照一般的消耗量，我可以往这个洞穴内部多深入一个月的时间。而这个洞穴底部，按照记载，也确实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才可能到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中年人道：“有人希望我可以到达这个洞穴的底部。从我买这瓶药开始，那个药店里就有人知道这片沙漠中有这么一个山谷，山谷中有这么一个山洞，进入山洞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我走到这个山洞的中断就折返，我不会得到我要的结果，但是也许我会活下来，但是如果我到达了洞穴的底部，我也许就会死在里面。我们往往觉得一切的选择在于我们自己，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上天并不想我到达底部，让我走到这个洞最深处的，是另外一个上天，这个上天希望我毫无察觉而且认命的死亡。”

黎簇摸了摸下巴，中年人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命运是在你不经意之间起作用，所有计划性，顺理成章的做一些事情的人，是无法逃脱的，比如说，这瓶药片我肯定会带，因为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在我的经验中，有无数必须要做的事情，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我的弱点。我会仔细的检查所有的一切，我意识到有一种命运在暗算我，所以我会检查所有的一切，但是这种检查永远无法涉及到所有的层面，而我又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去进行一件事情。”

“这只是我的一个例子，证明为什么我一定会失败，事实上，你绝对不会发现，你的药瓶里多了40片药，因为他们真实的手段，更加的隐蔽，你只能感觉到异样，无法发现任何的真实的线索，所以我们是必败的，但凡有任何的逻辑所主导的事情，一定是失败的，我们拥有的经验和知识，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也许你不相信，但是，你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你终有一天会感觉到这种异样，你身边无孔不入的异样。”

黎簇心说，这老头确实疯了。

中年人顿了顿，说道：“放弃你的经验，你的知识，你的逻辑，我不会告诉你我的计划，因为当你顺应着这个计划走下去的时候，一切已经陷入到对方的控制之中了，三叔做的一切，只有在你无法理解的前提下，才有价值。”

第七十一章 选择

说完之后，中年人把手中的药品向黎簇甩过来，黎簇一把竟然接住了。

他诧异了一下，瞬间，诧异的感觉就被压抑了下去，费洛蒙到底是如何运作的，他可以参与到这些记忆的片段里去吗？

张开手，看了看手中的药瓶，从他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药瓶拿了过去。

黎簇回头一看，是黑眼镜站在他身后，他向中年人道：“没有这种药片，你们无法进入到洞穴里去，只能被困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会逐渐被消耗干净的。”

中年人道：“这瓶药片不够我们所有人用，留在这里，是比那些蛇更加危险的因素，人永远比环境的危险更加可怕。”

“未免太偏激了。”

“活到现在，看到现在。”中年人道：“这里我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也许在绝望的环境下，还能想出办法。旁枝末节的希望，反而是灾难。你出去的路上，也许会用到这些药片，我和吴邪说的这些话，比所有人的性命更重要。”

“三爷，这里最可怕的人心，是你吧！”黑瞎子道：“而且你和吴邪说的这些话，本身也没有多少价值。”

“如果他听不懂这些话的含义，那么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他明白了。我说的这些话已经够了。”中年人道。“拜托了。”

蛇应该是被提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封闭的容器里，黎簇感觉到自己浑身很潮湿，似乎是被灌入了水。

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一些穿戴装备的声音，“这把刀我也带着吧。”

“你和这把刀还算是有缘分，你从土里带出来，到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手里，最终还是被你拿到了。”

“我会还给他，客户服务很重要。”黑瞎子说道。

这是最后的一句话，一切陷入了安静，不是寂静，因为他还能听到四周的动静，黑瞎子身上装备撞击的声音，水流声，鸟叫声。显然他迅速的离开了这个中年人，走入了从林里。

黎簇浑浑噩噩的，他无法涌起好奇的念头，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仔细的听着外面的一切的动静。

他的注意力也无法分散到自己的处境上去，他能隐隐知道自己是在什么状况之下，但是任何的担忧之类的情绪，都无法涌现，他只能把注意力投向四周。

慢慢地，他开始理解了吴邪的痛苦和折磨，他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时间感，一种外在和内在的煎熬。

黑暗中，他感觉一切都在转瞬之间，但是时时刻刻的，他又感觉自己，一天一天的在经历。

黑瞎子在沙漠中行走的每一天，毫无变化的黑暗，偶尔倒入竹筒的水，他就好像一个囚犯被禁闭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没有任何人理会。

无法知道在黑暗中，他被困了多少时间，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吴邪的面孔。

吴邪显然是在一种极度的悲痛之中，他似乎是不愿意面对，忽然吴邪抓起了竹筒，就往墙壁上甩去。

一团漆黑，一片混乱。

又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仅没有任何的声音，连一丝周围环境的震动都没有。

接着，四周亮了起来。

黎簇看到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非常局促，说不出的感觉。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似乎非常的潮湿。

吴邪坐在一张床上，床上是已经发霉的被子，他就坐在吴邪的对面。

吴邪的眼神已经变了，他和之前那一瞬间看到的，已经变成了两个人，蓬乱的头发，没有刮过的胡子。他不知道刚才的黑暗实际持续了多久，但是这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应该有一段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周有一些方便面和零食的废弃的袋子，很多酒瓶堆在地上。当然还有成堆的烟头。

“我已经不怕你了哦。”吴邪似乎在逗弄那条蛇，“你一定已经开始害怕我了吧？”

黎簇想了想才确定吴邪确实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真的很神奇。”吴邪说道：“小哥的血的那种效果，原来来自于你们。”说着他叼上一支烟，点上，靠到了后面的水泥上。

“老实点，别动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传达。”说着他的眼神的聚焦点发生了变化。聚焦点往上，他顶住了黎簇的眼睛。

“Hi，陌生人。”吴邪对着黎簇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你现在一定非常憎恨我。但是我想说的是，你已经被我拉上了贼船，为了你自己，你只有听我耐心的说下去。”

黎簇看着吴邪，忽然有点意识到事情接下来是如何的发展了。

“首先第一点，忘记你之前经历的一切事情，那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吴邪道：“你之所以能够看到我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事情，是因为有人非常好奇这些信息，但是他们没有像你我这样的天赋。或者说，残疾。”

吴邪吐了口烟，看得出已经精疲力尽，但是他的眼神是冰冷的：“有你我这样天赋的人，其实不难找，但是，能够了解这条蛇的人，少之又少。他们会非常珍惜你的天赋。因为你将帮助他们，解析出很多已经断代遗失的信息，这本来是我的工作。可惜的是，这也将是你噩梦的开始。”

“你将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这几个世纪以来，能够真正介入到他们核心的外来人，是不存在的。唯一一个有机会的人，是我。可惜，我家族里的人做的所有的准备，都被假象迷惑了，他们去攻击了一个‘蜜罐’，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创造出来的影子。我从出生开始，就已经不被信任，失去了靠近的机会，等待我的命运非常可悲，只要有人能够替代我的存在，我便会被无情的抹掉。”

吴邪咳嗽了几声，显然烟已经伤害了他的呼吸系统，他缓了缓，继续抽烟道：“但是，你将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你将会在不见天日的牢中度过你的下半生，终日和蛇类为伍。没有任何的转机，没有人会知道你会被关在哪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你的结局是怎么样。在你看到我在这里的瞬间之前，你是完全清白的，没有沾染到我的任何阴谋计划，他们会绝对信任你的干净。”

“现在，你还有半个小时就会醒来，在你醒来之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醒来之后，把你在这里获取的所有信息，全部告诉你身边的那些人。第二个选择是，耐心的听我讲一个计划，唯有这个计划，才能让你摆脱你身边的那些人，重新获取你下半生的自由。”

第七十二章 计划

吴邪缓缓的，清晰的，把一个计划，在黎簇的面前叙述出来。所有的语言和逻辑都非常清晰，他讲得很有耐心，和之前的叙述不同，显然对于这个计划，吴邪推演过无数次，也思考过如何叙述才会最有效率且最清晰。

黎簇耐心的听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的听取这些信息，按照他之前的性格，他可能已经心生强烈的厌烦，甩头而去了。但是在如今的处境里，他只能被迫去理解和消化。

他一点一点的，知道了吴邪想要做什么。

即使是最用简单的语言，最有效率的叙述，当吴邪说到每一步的表面和真实的目的之间的关系，黎簇还是会惊讶。当最后，所有的看似毫无逻辑的事情，在吴邪的叙述下连成一条线之后，黎簇开始起鸡皮疙瘩。

他开始恐惧，恐惧这个把这一切都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的男人，在这个男人的嘴巴里，这一切好比一个游戏一样。

牵扯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毫无意义的牺牲，不计任何成本，简直是疯子才会做出的计划。可所有的毫无意义的举动，竟然可以在最后的一个时刻同时发挥作用。

他想到了命运，想到了那个中年人和自己说的命运。

吴邪也在创造一种命运。他知晓了对方的方法，并且学会了如何使用。

他和吴邪对视，最后在沉默中缓缓归于一片黑暗。黎簇四周的压迫感，缓缓地消失，他开始重新感觉到寒冷，感觉到膝盖的疼痛和身上皮肤腐烂的撕裂感。

大脑中强迫性的思维惯性也缓缓地消失，他开始能够思考一些问题。能够判断和感觉到疑惑。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就要苏醒过来了。

吴邪的那个选择，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在眼前的黑暗褪去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帮助吴邪，还是对着身边这些奇怪的人妥协。

黎簇没有过多的犹豫，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好了决定。

一路过来，吴邪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这个嘴贱，阴郁有点神经质的男人，他初期非常的厌恶，但是，仔细想想，他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而身边的这些鸟人，见面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蛇咬自己，连口水都没让自己喝。

一方是有压迫感的，似乎训练有素的陌生人，另一边是一个疯子加怪胎。

不知道为什么，黎簇内心非常不喜欢前者，他的内心更加喜欢邋遢，陷入困境的吴邪，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的人生是贴近的，他能够感同身受那种绝望。

黎簇对于自己的人生本身并不珍惜，他不懂得什么叫做美好的人生，在他不多的童年记忆里，不知道何时，即使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对于他来说也是压抑和痛苦的。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哪里是自己的快乐，或者如何教会自己快乐。

他在足球场上飞奔，在禁区外一定远射，这和苏万喜欢戏弄守门员不同，他的内心痛苦，没有出路，没有希望，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他在生活中没有任何的闲情雅致去玩一丝优雅，只有达到目的的瞬间，才会有一丝愉悦。

如果说普通的孩子还可以为了自己父母的期望骗自己去上学，考试。他连这基本的动力都没有。所以他对于自己存在的意义的绝望，犹如一个老年人。

说的直白一点，他痛恨自己的命运。但是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反抗。

他喜欢吴邪的状态，那个计划让他毛骨悚然，但是他竟然期望可以成功。

当然也有理智，理智告诉他，吴邪这个人是可控的，不管他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能看到他的内心的单纯和煎熬，他是一个弱者。即使他的手腕强到让人匪夷所思，但是归根结底，他是一个弱者。

而从他身边这些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漠然。

吴邪的计划里，他是一个重要的关键因素，而在这些黑衣人的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最终让他决定的是自己的思维方式，他讨厌有序的东西，好比学校的课程，好比自己以往面对的一切职责。

决定下的非常快，他睁开了眼睛。疼痛开始迅速聚拢，大脑越来越清醒。

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决定其实不含有偶然的因素，在他和吴邪对话的同时，吴邪内心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内心。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如果可以照镜子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状态是那么的熟悉。

“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黑衣人的首领，低头看向黎簇。

黎簇坐了起来，看向那个黑衣人，他最后犹豫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说出了吴邪教他说的第一句话。

“有人给你们带了一个口信。”黎簇说道：“你们会被杀尽。”

这一天，吴邪正在赶往墨脱的路上，他思绪漂浮不定，之前过多的思绪让他的精神不停的涣散，作为一个“迷宫”的设计者，他所有的对手和朋友，已经都在迷宫之内，他不再干预任何的命运，只剩最后一件事情等着他去做。

这一天，北京一片沉寂，秀秀他们生死未卜，承受了最大压力的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未知的敌人，还有自己以往建立起来的帝国。他们孤立无缘，似乎面临着注定的悲惨结局。

这一天，解雨臣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三天时间，他身上的迷雾，还远未展开，独立在吴邪计划之外的他，作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将会在未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这一天，梁湾继续往沙漠废墟的核心走去，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也不知道，她作为解雨臣的棋子，结局会被安排在哪里？

这一天，黑眼镜痛苦于体内的疾患，杨好不知所踪，苏万面临崩溃。

而这一天，黎簇睁开了眼睛，吴邪所有的计划的一角，成功清零。

而这一天，在地球某个黑暗的地底，一个沉默的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少有的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下一卷

第一章 起因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解雨臣坐在南锣鼓巷的咖啡店里，看着门外的各路游客，咖啡店的其他几桌，都是老外，能从他们的肤色和五官，分辨出他们其实来自于不同的国家，他们使用英语交谈。

即使在中国，他们也不愿意使用中文。

这家咖啡店装潢的有一些尼泊尔和地中海的结合体的味道，可以理解为一个尼泊尔人在地中海国家开的咖啡店，咖啡的口味则像是日本人泡出来的。

最近这十年，好多漂亮姑娘开出了这种“自己开心就好”的咖啡店，久而久之，竟然也成了一种行业标准。

这里的老板娘他很熟悉，他在闲暇的午后，经常到这样的地方，这里让他感觉安全，因为这里的布置和一切缺乏严谨，对于规则毫不在意。比起那种真正的喝咖啡的地方，他宁愿去面对这里这些呆呆的大妞。

老板娘不知道他是干嘛的，解雨臣的外表在女性中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在这午后喝咖啡的情景中，他不用靠这些姑娘太近，自然远远看着就能让他被优待一个下午。

但是今天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吴邪就坐在他的对面，翻阅着这里老板娘写的诗集，他皱着眉头，确实是在专心的阅读。

他的样子比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要清爽了很多，但是消瘦的脸颊和严重睡眠不足导致的青黑色的脸色，还是让人觉得一丝病态。一种让人感觉体内的火马上就要燃尽的错觉。

“你应该去休息一段时间，即使你想要做这件事情，你现在的状态也是一个最大的未知因素。”

吴邪反应有一些缓慢，一直到解雨臣讲完，他才抬起头，但是眼光仍旧停留在诗集上：“我明白，我仍旧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完全放下，什么时候我内心不焦虑了，我就会储备体力。”

他合上诗集，长出口气，将其推到桌子的一边，点上了一支烟。

“这里不准抽烟，老板娘会被你引过来。”解雨臣把他嘴巴里的烟抢掉，掐掉燃烧的部分丟进自己的咖啡杯里。他的动作很快，吴邪都没有意识到烟头没了。

吴邪捏了捏眉心，还是掏出了一支烟，继续点上：“我不想再这么守规矩了。”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小花。“这次来没别的事情，就是问问你，这个人可靠吗？”

照片上是一个带墨镜的人，正搂着无邪的肩膀傻兮兮的笑着。一手还拎着一瓶啤酒。

解雨臣看着照片，没有接过去，但是就笑了，他看着吴邪的表情，显然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一个吴邪完全笑不出的瞬间。

“你想知道的是哪方面的信息？”

“你所知道的一切吧。”吴邪说道。

解雨臣看着照片，闭上眼睛想了想就说道：“这个人的汉姓姓齐，家族显赫，他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在德国有一个音乐和解剖学的学位，在行内开始出名是在很早之前了，主要是做国外考察的掮客。很低调，是陈皮阿四之前的代理人之一。”

“和九门有关系吗？姓齐的话。”

解雨臣叹了口气：“算有，也算没有吧。这个人比较可靠，因为，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威胁他了。”

吴邪抬起头，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解雨臣说道：“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人是否可靠，这个故事对于你来说太长了。”

吴邪沉默了，他摸了摸脸：“他和我说过，他活不了多少时间了。看来是真的。”

解雨臣看吴邪的烟头迅速燃到了手指的部分，这已经不算是抽烟，人不需要那么快速的吸收尼古丁，吴邪是在靠对肺部的刺激抵抗焦虑。他把咖啡杯推到吴邪的面前，让他当烟灰缸用。“这是我在这里的专用咖啡杯，我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这样吧，你太疲倦了。现在就休息一下。”

“不是我不想休息，我没法休息。”吴邪道。

解雨臣站起来，从隔壁的桌位拿了两三个垫子过来，垫到了吴邪的椅子边上，让他躺下来。自己盘腿坐到对面。“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这个瞎子之前发生的事情。”

吴邪盯着天花板看，头顶是草草装修的各种管道，用帷幔和奇怪的油漆色点缀着。

“所有人知道这个人，是在11年前了，那时候北京城出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这件事情因为发生的地方比较特殊，所以很少人知道，我因为之前住在军区大院，霍奶奶算是红色家属，事情就传到了我们当时住的那个院子里。”解雨臣道：“那是现在二环内靠近长安街的一幢楼房，是一幢板楼，以前是某个部队的房子，有七层楼，现在是某个单位的驻京办，出事的时候，那幢楼房起了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而且火起得非常凶，瞬间就烧得不可收拾，非常的奇怪。火灭了之后，从里面一共清出了14具尸体。可当时是节假日，这幢板楼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当时也逃了出来，事后检查单位和附近的小区，没有人员失踪。”

“是贼吧。”吴邪问道，“入室偷窃，不小心引燃了房子。”

“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后来警察觉得有些蹊跷，因为发现这14具尸体的房间，非常分散，排列有些诡异。而且，14具尸体里的13具，法医检查出来，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淹死的。”

吴邪揉了揉眼睛，说道：“这种事情你讲出来，我还怎么休息。”

“13具淹死的尸体，全部都有严重的眼疾。他们被摆放在13个不同的房间里，这13个不同的房间，在平面图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是一条鱼。”解雨臣道：“人们人心惶惶，都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有着什么隐情。”

“第14具尸体呢？”

解雨臣道：“第14具尸体更夸张，这具尸体在天台上被发现，他和其他13具尸体都不一样。”

第二章 第14具尸体

前面的13具尸体，都是男人的尸体，第14具尸体是女人，尸体被烧得非常彻底，皮肤和油脂全部都没了，他们发现这个女人的尸体的时候，尸体是站着的。

她站在天台上燃烧殆尽。

而事实上，天台上没有着火，火灾只烤化了天台的沥青，这个女人从着火的楼道直接走到天台，从沥青上的脚印看，当时她已经烧得所剩无几了。

这非常不寻常，烧伤是一种剧烈的疼痛，人不可能忍受这种痛苦还能行走。即使可以，也无法行走那么长的距离。

“这是个悬案。”解雨臣也拿了个靠垫，躺在了自己的沙发上。“公安局当时束手无策，霍奶奶的丈夫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我们这一行嗤之以鼻，是公安部当时的副部长，私下找的霍家，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事情发生的地点太靠近长安街了，上头有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九门里最难搞的霍老太，最后嫁了一个看不起这一行的固执军官，霍仙姑活得也不是那么舒心吧。”吴邪喃喃道。“还是说，只是为了家族的需要。”

“你越来越八卦了。”解雨臣叹了口气，午后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让一切都有了暖意。他开始回忆起，11年前的那个午后，黑瞎子走进他们大院时候的情景。

霍老太太生活在很敏感的一个政治氛围里，不仅仅是她和丈夫的关系，也要考虑的丈夫在机关中的影响，位高权重到那种地步，很多时候活得比普通人更加的如履薄冰。所以她把事情托给了陈皮阿四，陈皮阿四身上背着不同年代十几个通缉令，每个抓住都可以枪毙十几分钟，自然不会自己出现，最终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人。

虽然已经过去11年了，但是解雨臣觉得，第一次看到黑瞎子的时候，他已经是那个样子，11年他几乎没有变化过。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实际年龄。而他本身的性格也让人很难辨认，从十几岁的小孩到中年人，似乎他的性格都不突兀。

黑瞎子在大院里和他们喝茶，霍老太太和解雨臣做陪，黑瞎子和几个公安了解了情况。

他看到了案发现场的一些照片，首先他提出来的，是天台上，烤化的沥青印出的脚印的照片。

因为这14个人的身份都没有查明，所以没有任何的基本资料，他盯着脚印的照片看了半天，就说道：“一定还有第15具尸体，你们没有找到。”

他们并不明白，对于解雨臣来说，这个事情属于玄学的范畴，九门里除了齐门八算，其他人都很排斥这个东西。

盗墓贼一定是最希望世界上没有鬼神的行业，即使他们的生活让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些现实。

“为什么？”其中一个民警问。

“脚印太深了，要在烤焦的沥青上踩出这么深的脚印，这个人的体重会很夸张。”黑瞎子吃着霍老太自己做的中国民国时代的各种精致点心，一边露出非常赞赏的表情。

“解放之后人就活得没那么讲究了。”黑瞎子对霍老太说：“和我小时候我家下人做的一个味道。”

吴邪笑的咳嗽起来，“他真的这么说？”

小花“嗯”了一声。黑瞎子继续问公安：“附近有人看到过女相扑选手进出这幢大楼吗？如果没有，那么这个女人着火走上天台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东西。”

两个民警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点发白：“你确定。”

“不信我就别叫我来。”黑瞎子道，“不过这件事情暂时不重要，这具尸体一定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黑瞎子掏出一支钢笔，抓过一个人的人，在他手上画了楼的侧面图：“整幢楼一共是七层，13个人的尸体被分布在这幢大楼的13个不同的房间里，这13个人都是在其他地方被淹死的。一个中国女人，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要把13具尸体从其他地方运到这幢楼里，搬到不同的房间，然后还要点着火。楼里没有电梯，怎么可能做到。所以，尸体是在楼里被淹死的。这个楼里哪里有淹死人的条件？”

“厕所？”一个民警问。

“在厕所的洗手池里吗？”黑瞎子道：“给你只狗你都不一定淹的死。这个楼里一定有可以淹死人的大面积积水，上面七层楼不可能有，你们再好好找找车库和一楼吧。”

解雨臣当时已经知道了黑瞎子的基本思路，他知道黑瞎子肯定是属于自己的同行。

他没有发表意见，当时他的面相还太嫩，发表意见只是白费力气。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奢侈淫糜的生活方式，解雨臣了解到，黑瞎子应该算是贵族体系少数不多的遗存者。

民警回去之后，彻底检查了整个楼底和车库，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积水处，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发现，他们发现车库的部分，有大量墙面开裂的现象，似乎整装楼正在沉降。

这是战争时期的楼房，又是在北方，这种现象不可能是质量问题或者是地质问题，只能说，有可能这幢楼底部的地质状况和开始建筑时候不一样了，地层发生了变化。

裂缝都很新，这种变化发生的时间应该在一年以内。

黑瞎子被请到了现场，他四处查看，最后在一块空地前面停了下来，他在车库的这块空地上走了三个小时，然后躺了上去。最后，他让人把这块空地砸开。

“下面是一个大洞，洞里全是积水，这块水泥只有两根手指的厚度，下面架的是木条和钢条，水泥的表面被做旧。他们检查了那个积水洞，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到哪里？”

“盗洞？”

“不算是。”解雨臣道：“抽水机抽了两天，把洞里的水全部都抽干净了，那是一口井，他们在井底找到了第十五具尸体，但是却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第三章 黑瞎子

从井底捞出来的，是一具女性古尸，尸体是头朝下半漂在井底，完全窨尸化，皮肤皮革浆化，紫黑色，鞣尸状态。衣服的样式和花纹完全腐烂，无法辨认，仅从手上的首饰判断，应该是明晚期的尸体。

捞上来之后发现骨头基本已经完全化光了，尸体像一件皮衣一样，头骨基本碎裂溶解，但是非常奇怪，面部的骨骼和头发保存的非常好。

整个头骨好像一张面具一样。

井底没有任何的淤泥，非常干净，井壁都是青石堆砌，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面非常奇怪的铜镜。

铜镜非常薄，几乎是铜箔包在碧玺做的盘上。镜子的柄是一把头钗的形状，刺在女尸的锁骨中央。

是明晚期的某个谋杀案的现场，鉴于这块地离紫禁城非常近，各种传说都可以自发的去想象。

“鞣尸产生的条件是酸性沼泽环境，井底没有任何沉淀物质，这有点说不通，尸体本身腐烂也会产生大量的杂质。”吴邪道：“这口井不可能形成这种尸体，看来是另有乾坤。”

“尸体确实是在潮湿酸性的环境里变成鞣尸的，但是却不是在这口井里，这个黑瞎子当时就下了结论。插入女尸锁骨部位的镜子，后来也证实是近代的东西，伤口也是成为鞣尸之后形成的。”解雨臣道。

民警想拔出那面镜子，被黑瞎子阻止了，他做了一个动作。让民警观察。

头骨的前段保持很完整，说明整个头部的重量，集中在这具女尸的脸上，如果这具女尸是站立在井底的，那么因为脸的重量，她的头是往下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她视线交接的地方，有一面镜子。

所以事实上，这具女尸一直在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自己。

这应该是这面镜子被插入到她胸口的目的，但是将她抛入井中的人，犯了个错误，他们把女尸的头朝下丟进了这口井里。

女尸的脸很重，头朝下丟入到井里之后，她的脸就对着井底。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伊个则面孔先落地。”黑瞎子给民警讲解：“这种局太凶了，这种错误是不能犯的。女尸是从另外的地方出土的，被移到这口井里，应该是把女尸挖出来的那些人，搞不定这具东西，高人指点，这里有一口井，但是女尸的变化太诡异，他们在操作的时候慌了手脚，结果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要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先要调查这幢楼地基的这块地，在明晚期的时候，是用来干什么的，这口井当时的主人是谁？二要查明，这具女尸到底从哪里弄来？”

前者民警可以搞定，后者则要霍老太太帮忙。

本来事情到这里算是基本已经清楚了，但是黑眼镜离开那幢大楼的时候，却对民警说了一句话，他告诉民警说，霍老太太欠他的这个人情，可能要欠大了。

当天晚上，黑眼镜的眼睛就开始出问题。

“他的眼睛本来就有问题，无法见光，所以一直带着墨镜，但是当时还未那么严重，但是那天晚上之后，黑瞎子的眼睛，就出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解雨臣说道：“他发现自己的眼珠，无法抬起来看东西，他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地面。”

“像那具女尸一样？”吴邪问。

解雨臣做了一个动作，做了几下放弃，因为很难形容，他想了想说道：“黑瞎子思考了一个晚上，那种状态非常奇怪，无法形容的诡异，他重新看了当时的资料，忽然就意识到怎么回事。”解雨臣道。“有东西爬在他的背上，只要他睁开眼睛，就把他的头往下压。”

当时走上天台的那具烧焦的尸体，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沥青上的脚印才会那么深。

黑眼镜预料到自己可能被殃及，但是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周之后他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一次洗脸，他差点淹死在自己的洗手盆里。

他去公安局拿出了那把镜子，放在自己脚尖前面，然后低头去看，他看不清楚他背上到底背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的肩膀两边，垂下来的两只手。又熬了一周时间，情况仍旧不见好转，普通人在这个时候应该绝望了，但是黑瞎子却有了相反的情绪，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然而同时就开始毛了。

解雨臣闭上了眼睛，说道：“说的通俗点，他火大了，丫准备和背上的东西死磕了。”

黑瞎子在自己的房间里，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开始训练自己不用眼睛生活，他的毅力惊人，有半年的时间，他完全没有睁开眼睛。

他很快就适应了没有视觉的生活方式，他本身的生活方式非常简单，不用眼睛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在这个期间，霍老太查到了那13个人的来历，这批人是辽边过来的伐木工，这具女尸，是在小兴安岭的一个沼泽里挖出来的。女尸当时就这么直立的沉在沼泽里，头发非常非常的长，他们在沼泽里挖出一种水草的时候，发现水草的根和这些头发都缠在一起了。把尸体挖上来之后，他们剪掉了尸体的头发。把尸体身上的金饰全部拿走了。

当天晚上，这13个人的眼睛都出现了问题，他们开始看不清东西，就好像眼睛面前糊了一层水一样。所有人都感觉到潮湿。去医院看，就看到他们是视网膜上覆盖了一层奇怪的污迹。

后来去化验，他们发现，那种斑块竟然是一种水生苔藓，在视网膜上附着，竟然是有活性的，还在不停的生长。

那边的人有迷信的习惯，觉得这事情可能跟挖出来的女尸有些关系，也许是粘上了什么不该粘的东西，于是就在当地找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神婆。

那个神婆据说有点神通，听到事情的本末后，就算到要把这具尸体送到北京一个地方的一口井里。

现在神婆的徒弟已经被找到，大部分信息都是他提供的。后来也证实，在天台被烧死的那具尸体，就是那个神婆。

第四章 开除王盟

“打住。”解雨臣说道这里，吴邪就叫停了：“越来越夸张了，前面的情节我还能忍，后面的就太狗血了。你不用为了哄我休息就编出那么夸张的一个故事。”

解雨臣就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也许事情就是这样的。”

“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而且你忽然加快了故事的节奏，说明你怕细节太多会应接不暇。”吴邪说道：“被人骗我可是专业的。”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起，吴邪的这句话让他也有了窒息的感觉。

确实，后面的事情是他虚构的，11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让黑瞎子再也摘不掉那副墨镜，他并不知道。

“那口井的水被抽光了之后，那栋楼就被封了，大院里再也没有人提过那件事情，我再次见到黑瞎子的时候，他的眼睛的问题已经非常的严重。”解雨臣说道：“我只确定一件事情，当时下到那口井里的人，只有他一个人上来。

这一行每个人都有一些陈年往事，讲出来，即使用最淡漠的语气，陌生人听了也会唏嘘。可惜吴邪对这些事情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不缺传奇的行业，在这个行业里，让人惊讶并且向往的，可能是一个人稳定而平和的家庭，或者说，一个人普通而正常的死亡。“他竟然就这么老死了？”恐怕是最让人羡慕和吃惊的。

他对于黑瞎子的眼睛的事情感兴趣吗？说实话，如今的他已经完全不感兴趣。

如果好奇心有份额的话，自己的好奇心已经消耗殆尽，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对任何事情产生兴趣。如果有一件事情，别人来问他，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吴邪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厌恶和恐惧。

他还是继续听着，他希望最大限度的了解这个人，这个人在11年前，眼睛发生恶化，虽然不可能如解雨臣说的那么夸张，但是从故事真实的前半段那13具尸体来判断，他眼睛的问题应该和这个时间有关。

他只是来做一个顺水人情，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而陈皮阿四的为人吴邪很清楚，黑眼镜只能自己承受这个后果。这一切到现在看他的状态，至少他是一个非常坚韧或者乐观的人。

这样的人，在基础面上应该是可以信任的。而且，这个人会管闲事，这不是很符合他心中对于一批人的做派印象。

可惜，解雨臣知道的关于黑瞎子的基本信息，基本就只有这些，当一个人人生中一些重要信息被发掘出来并且公布，这个人的神性基本就会消失。吴邪听完之后，忽然觉得黑瞎子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解雨臣继续说着事情的旁枝末节和各种推测，非常精彩的分析，如果记录下来会是非常好的推理小说的故事主线，吴邪却真的开始困起来，他的意识模糊，缓缓的睡了过去。

解雨臣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直到吴邪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吴邪被盖上被子，拉上窗帘，在咖啡馆的座位上睡到了打烊。他醒过来的时候，解雨臣已经走了，他的喉咙干咳，非常的难受，但是久违的睡眠还是拯救了他。

他并没有从解雨臣嘴里得到决定性的情报，他也明白，这一行没有人可以号称自己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但是他还是把黑瞎子归入了自己可以信任的阵容里，这是一项赌博，但是也是最基础的赌博。信任的基础是黑瞎子带出的口信，当然，这种信任也是有防护措施的。

这种程度的信任，已经是吴邪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他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耳朵里充斥着不知所谓的音乐，烟仍旧没有断。他的思绪也没有断过，他一路走到四元桥下，拨通了黑瞎子的电话。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吴邪锁定了最后一个关键的盟友，他手上的筹码不多，每一个都捉襟见肘，然形势已经不容他再有任何的抱怨。

之后他一直在北京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的死讯。这一天很快就开始到来，暗火开始燃烧，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了。

一直到现在，吴邪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最后一次和解雨臣的见面，他早在之前，就和小花全盘透露了自己想法的表面，但那一天是一切的开端。那也是他所谓表面安宁的最后一天。

是的，只是表面，他并不是不信任这个帮过他无数次的伙伴，他只是强迫自己不相信任何人。这一天之后，每天等待的消息，对于他来说都变成了可怕的煎熬。

吴邪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还在南锣鼓巷的咖啡馆里，刚刚在那个暖和的午后醒来。

他只是在车的副驾驶上醒了过来，原因是因为车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想找一条烟，但是发现烟已经没有了。

到此为止了，自己抽烟的习惯到此为止了，这是他给自己的规划，最后一根烟在休息站抽完，他现在不需要抽烟，也不能抽烟了。

车停在了山口，一个小喇嘛牵着两批矮马，等在山口的一个小卖部门口。

之后的路不能行车，只能骑着矮马进去。

“老板，我会想你的。”王盟说道。长途开车让他精力呆滞，他面露疲惫，脸上也有着一种无法面对这种场景的恐惧。

吴邪把一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剩下的工资和这几年的红利，你被开除了。回去之后，把门关好，去找份靠谱点的工作吧。”

王盟接过信封，信封的厚度让他知道，这里面的钱不会太少，他有点发抖。

“车送给你了。老大不小了，别老是玩游戏，知道吗？直接回去吧，你在这里，我怕我还会犹豫。”

“知道了。”

吴邪推门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喇嘛袍，他什么都没有带，除了这一身衣服和这幅眼镜，他走到那个小喇嘛边上，行了个礼。

小喇嘛把小矮马牵到他的面前。身后传来了王盟倒车的声音，车逐渐远去，连同他过往的一切，瞬间都与他无关。

第五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小花在之后给他寄来过一份文件，里面是关于黑瞎子的一些真实但是细琐的资料，吴邪在阅读的时候，感觉到一个人神性的缓慢消失，对于小花来说，他的人生中有一段缺失的不可揣摩的时间，永远在外人面前成迷，这种迷对于小花自己来说，都是难以解释的。

所以他得以保留神性，然而黑瞎子的一切，从完全未知到现在的可知，他身上的神性似乎在坍塌。了解和走近会带走一个人的魅力。

吴邪是那么认为的，他有些享受这个过程，一直到他发现了这份文件里隐藏的东西。

在大学的时候，吴邪被一个女孩子问过一个问题：“你为何不过自己的生日？”

吴邪不愿意过自己的生日，他当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不需要有刻度，生日就好像一个通知系统一样，一直在告诉他，即使你什么都不干，时间也不会在你身上做任何的停留。他当时回答是：“为什么要过生日？”

“因为一年中，生日只有一天啊！”那个女孩子觉得有些好笑。

吴邪回答她说：“一年中的任何一天，都是唯一的。”

这句话的哲理性当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他觉得这句话不是自己说出来的，而是有另外一个人在通过他的嘴巴讲话。虽然这句话让吴邪得到了“装逼邪”的雅号，并且让他在女生中间成了一种奇怪的存在，但是如今他还是觉得，这句话道出了世界上一个让人忽视的真理。

不管是时间也罢，还是人也罢，单一的个体都有特殊性，人不会因为简单的被了解而失去什么，就如一年中任何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秒，都是唯一而且不可替代的。

存在已经是足够牛逼的了，存在之外的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渣。

吴邪没有看完黑瞎子的资料，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非常的简单，简单到了，让人无法单纯的认可的地步。

骑在矮马上，吴邪不知不觉会想起很多，四周的雪山他太熟悉了，虽然这条路线他走的不多，但是每一次行走的印象都极为深刻。

马脖子上的铃铛，在每次走向陡坡的时候，都会剧烈的摇动，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但是，每次他抬头，看到远处天际的雪山越来越近，那些混乱，都会被强行抽离。

一路无话，等他走进墨脱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遗忘了山外的一切。

他在最后一个垭口暖了身体，喝饱了酥油茶，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仍旧没有得到北京和沙海里的进一步信息，他知道，不可能一切都那么顺利，阻碍和反击，应该已经到来了。

他得活下去，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所有的危险都会铺天盖地的朝他涌过来。

这一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围城之战，他无法在城市里打这场战役，因为干扰的因素太多，他一个人一对眼睛一对耳朵，在围剿中非常不利。

在这场战役没有完结的时候，自己不知道可以撑多少时间，但是，他不想在某个必胜客里被人拍一下肩膀，就再也醒不过来。在墨脱这个地方，是他唯一有信心称之为主场的地方。

进入墨脱的瞬间，他就已经在战场上了，理论上，如果对方是最快的反应速度，他到达墨脱的时间，正好是对方的最快拦截时间点。

他们只可能更快，吴邪想到了那只大切诺基车队，事实上，在路上超过他们的任何一辆车里，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

他躲在黑色的贴膜之后，但是终究逃不过下车之后……

他又想起了三叔的口信，他明白了三叔说的所有的意图之后，对于最后的那句话，有着电击一般的领悟。

三叔做的所有的事情，他全部都理解了意义，这好像是多米诺骨牌中的无数组块，或者说素材。

三叔为所有的一切，都准备了素材，这些原材料分布在所有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待着发挥作用。

这和当年的地下工作的思路非常相似，我们不知道哪个人最终会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但是我们并不在意，我只是四处埋下那些原材料，没有任何逻辑，犹如五子棋盘上先30手的布局，杂乱而没有目的。

但是机会会在事情混乱到对手都应接不暇的时候出现。

他自己在墨脱下的毫无意义的乱棋，是吴邪内心最清晰的，他也唯独在这里，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在当天的午夜回到了喇嘛庙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喇嘛准备好了点心，他没有吃，而是爬上了房梁，离开时候放在上面的酒还在。

他爬下来，喝了一口，藏入怀里，出门开始往雪山里面走去。

他什么都没有携带，没有任何专业的设备，没有保暖的衣服，径直走向雪山。两天时间，他只有这瓶酒可以维生。

他感觉到四周似乎有人，在雪中踏步的时候，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悬崖边能听到风口的呼啸声，但是仅此而已。

吴邪有一刻觉得是否自己把对方的能力神化了，即使能够操作非常细小的细节，但是也未必可以在这样野蛮的斗智中完美的跟盘。

此刻，也许他们已经被拉上几条街了都说不定，也许他们仍旧不知道，自己已经到达墨脱了。也许他们现在正在川藏线上被泥石流堵着呢。

他思考着，忽然背后有了什么动静，瞬间他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匕首从他脖子切过，滚烫的血一下冲上了喉管。

他被推倒在地，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衣的人，只有一个人。他没有看到过他，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自己设了这么大的一个计划，对方只派了一个人，轻描淡写的来干掉自己吗？

吴邪开破的喉管里不停的涌出血来，割喉的年轻人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是要确认自己的死亡。

吴邪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爬了几步，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向后翻入悬崖。

第六章 逃命的蟑螂

黑瞎子满头是汗，盯着苏万颤颤悠悠的从他的小腹的肌肉里夹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虫。

小虫已经死了，死前有倒刺的腿深深的插在肌肉里。夹出来的时候，勾出了十几条肌肉纤维，足以看出他们的劲道之大。

虫子在比较浅的肌肉内，不会出太多的血，但是数量太多了，如果每一只虫子都开一个创口的，黑瞎子会变成一只蜂窝。所以他不得不让苏万采取在皮下切割的方法，从一个创口进入之后，在皮下活动夹子，把四周的虫子都夹出来。

当然，没有内窥设备，夹出来的虫子很多时候都带着肉。这种手术和抽脂都差不多了，在没有麻醉的前提下，很容易形成心肺功能的衰竭。

所以没过多久苏万就看到黑瞎子不堪忍受的撇了撇嘴，“没事，别弄了，过段时间他们会被我的身体自己吸收的。”黑瞎子说道。

苏万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直接瘫倒在地上，满手全是血，加上地上已经被夹出来的一堆血肉模糊的虫子，让他一阵一阵作呕，他第一次觉得有时候做事情半途而废实在是一种解脱。

“在没有立场方面，你真的是我见到过的最登峰造极的人。”

以前觉得有人晕血，有人看到血会吐是很可笑的行为，如今他觉得自己已经能感同身受了。

黑瞎子浑身颤抖，问他道：“你有绷带吗？”

苏万从包里摸出一只单反相机大小的包，从里面掏出了绷带。

“你真是带了不少东西出来，你是怎么看待你的人生的？难道小时候抓阄抓的是收纳袋吗？”黑瞎子看了看已经抽完的烟，沮丧的把烟盒丟到一边。

“我不能告诉你。”苏万道，又从小包里拿出一团类似内裤的东西，抖了抖：“果然防水分层安放是明智的，这里的东西都没有湿。”

“这是什么东西？”黑瞎子笑起来。随即发现那是成人尿不湿。

“要用吗？你现在上厕所非常不方便吧。”苏万道，接着又从小包里掏出一包烟：“最后的珍藏了。”

“有烟就是菩萨。”

两个人并排坐着靠在墙壁上，黑瞎子用绷带把自己的伤口扎紧。抽着烟，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除了四肢的一些地方，他体内的比较危险部位的虫子，都挖了出来，至少他不用担内脏器官有感染的危险。在他四肢的虫子会引起发炎，不过如今截肢的危险很微不足道。

“你为什么要骗她？”沉默了一会儿，苏万又问道：“这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真是锲而不舍。”黑瞎子吐了个烟圈，看着在空中飘散。“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

真是损失惨重，为什么自己每次学雷锋做好事，都会遇到这么悲剧的后果，而自己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却往往能赚得盆满砵溢。自己是不是被解雨臣和吴邪两个人合伙给骗了？

他觉得很有意思，他很少完全不理会细节，就答应别人去做一件事情，如果自己是某个计划里的一份子，他必须非常了解计划本身，不管是自己的部分还是别人的部分。

这一次是唯一的，自己在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理由只是：“你相信他就好了。”

希望他做的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失败，那吴家和解雨臣的信用在自己这里也要拉黑了。

“走吧，去找找你的另一个同学。他应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们得打扫打扫战场，等所有人都到齐了。”

“使命？”

“一个好的计划，没有人是有用的，也没有人是没用的。”他走出门外，喘了几口，指了指一个方向，和梁湾的方向不同，但是也不是相反。

他想挪动但是疼痛让他有些眼前发黑，他必须把自己的体力重新调整，他深吸了几口气，对苏万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任务，最首要的任务是，我们自己要活着出去，第二个任务是，如果有可能，我们要把其他人也救出去。他们要开始打扫房间了，我们现在都是角落里的蟑螂，会被瞬间踩死扫走的。闹剧要结束了。不想死的话，一刻都不要停下来。”

苏万上来扶他，两个人走了出去，走了大概有十几步，苏万就问：“你见过走的那么慢的蟑螂吗？一刻也不要停下来我觉得用处也不大。”黑眼镜就苦笑，苏万接着问道：“你说的另一个同学，是黎簇还是杨子？他的使命是什么？”

黑眼镜回道，是水果不是树的，杨好的使命，是给他们事先准备一条后路吧。

“杨好手里有这里所有出口的平面图，同时会给我们做下记号，当然，是被动的。”黑瞎子收起荧光棒。然后从后腰掏出一只喷雾剂，开始对着四周喷雾，他们就看到在走道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光粒形成的痕迹。

那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发着奇怪的光。血迹非常的细小，好像在夜空中看到的非常遥远的星星，但是在黑暗中，血迹还是非常清晰。

“发光氨的鲁米诺反应？”苏万说道：“他受伤了？”

（注：发光氨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化学试剂可以鉴别经过擦洗，时间很久以前的血痕）

“你真是一个好学生，真是讽刺，中国的应试教育如果遇到实用性人才，竟然也能发挥出作用，看来人的差异性对于教育效果的影响会大于教育手段。”黑瞎子道：“他在跳入水池之前，他身上有四道非常小但是伤及血管的外伤，如果没有专业的处理是止不住血的，但是出血量短时间内不会致命，身上的衣服吸水和滴水性非常强，这些血水一路都不可能停。”他做了个手势：“这条血迹会带我们到他逃出的地方，省去我们寻找的时间。”

“他怎么会有平面图的，又怎么会丟掉我们自己逃出去？”苏万有些纳闷。

黑瞎子就道：“你觉得梁湾和他是怎么有命逃进到水池里去的？”

第七章 等待

画面扯回到之前他们在滤水池的房间被蛇和九头蛇柏树围困时，黑瞎子在黎簇和苏万被拖走之后果断出手，情况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他告诉杨好和梁湾，只有跳入水池一条路才有一线生机。当时他将寻找出口的方法，告诉了杨好，告诉他，大型的救援部队已经在上面，他必须立即上去报信。

在这个复杂的地下管道里，其实主干道到达所有出口的方式非常清晰，就是在管道顶部的温度控制阀。

和通风口相连的管道的温度都会比其他管道的温度高很多，这里的调节阀的作用是监控每一节管道的温度。在暖空气灌入的时候，温度升高到某一个特定度数，管道顶部的温度计就会翻倒闭合开关，当闭合的数量到达一定量，说明温度过高，通风口就会得到通知而关闭。

这个仪器非常的简单，也非常实用，但是因为长时间的荒废，大部分的温度控制阀都损坏了，当有东西从控制器上爬过，就会翻倒温度计，发出类似于木屐走路的声音。

因为主干道的这道系统使用频率非常高，这里断电之后，坏掉的连通通风口的控制阀都是闭合状态的。所以只要一路找到闭合的控制阀，就能找到出口。

这是简单，但是相当花时间的工作，杨好的存在，可以为他们赢得一个先机。

当然，并不仅仅是这个先机而已，吴邪显然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从不浪费任何的一颗棋。

很多安排，黑瞎子一直等到吴邪给他提示，他才真正的明白，这也是他对于这个人有一些莫名的信心的原因。

他不认为吴邪在这件事情里，有任何没有想到的地方。

比如从杨好的那件吸水的外套开始，这件外套在吸水之后，滴水的时间，必须和这里管道的长度完全吻合。

吴邪完美的想到了这一点，为此他事先需要把一件指定的衣服毫无破绽的送到杨好手里。

吴三省当年在行业外的广泛投资包含着几个服装的品牌，杨好家附近报刊上发放的这个品牌的广告和打折券，以及杨好的女朋友爱看的杂志类型。

针对于杨好的外形寻找的模特和设计的新款。杨好在踢球时候勾破的外衣和他的生日日期。

凡此种种，一环扣一环，而这还只是这一条方案所需要思考的范畴，推演过程中的一种可能性。

谁能知道，一件衣服的用料，现在可以为他们节省最起码三个小时的逃跑时间。

可惜还是出现了不可控的情况——黎簇的C4爆破，否则他一定是以非常从容的状态精力充沛的面临自己的命运，而自己也会用最好的状态来面临接下来的一场巨大混乱。

在发光氨和对于血迹的判断下，他们跌跌撞撞的来到了一个井口。

并不是每一个井口都能出去，但是这个井口，只有爬上去的血迹，没有爬下来的。

苏万看着从上面透下来的，类似于阳光的细微光束，忽然就哭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说道：“我高考一定能考的非常好。因为老子是从坟墓里爬出去复习的。老天爷都会被我感动的。”

黑瞎子看了看头顶，他每次在这种时候，对于阳光的厌恶都会减轻。苏万想要爬山谷，但是他把苏万拉住了：“还不是时候。”

“不是要分秒必争吗？”

“我不是没立场吗?”黑瞎子说道：“离吴邪说的三天，还有几个小时？”

“还有十个小时就是整72小时。”

“还有十个小时，那这十个小时，可能会是我们人生中最难熬的十个小时了。”

“比之前的两天半还难熬？”苏万脸色都白了。

“那两天半时间，我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站在那里摆酷。”黑瞎子道：“接下来的十个小时，我们两个人都是连滚带爬的命。”说着，两个人都看到，垂下来的光影变化了一下。

这是阳光从上面细小的缝隙射下形成的光影，这里的光影变化，只可能是一个原因，有人在上面走动，影子挡住了射下的光。

黑瞎子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让苏万仔细去听，苏万就听到了上面竟然有人说话。

而且不是一个人，听动静，上面一片嘈杂，无法判断状况，但是似乎变得相当热闹。

“北京那边的目的也达到了。”黑瞎子轻声道：“希望他们都还活着。走吧，我们现在暂时出不去了，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些是什么人？”苏万有点抓狂，“我不管，我要出去投诚。我再也受不了呆在下面了。”

“这些人是为了钱来的，他们以为有巨额的财富，藏在这里。”黑瞎子道：“听动静，外面肯定是黑压压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吴邪口中的家族认为的，本世纪最重要的人，被这些已经完全疯狂了的人围在了一个古墓之内。这可能是这个家族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场面。

即使这些人被吴邪称之为“牧羊”，如今这些人的理智和逻辑，也已经被巨额的财富剥夺了，好比饥饿的人可以从狮子口中夺食一样。这些人不会被所谓的任何命运左右。不会有任何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冷静下来，用他们的脑子来思考问题。

“三天时间，是给这些人包围这里的时间吗？”苏万惊讶。

“我现在也只能看透表面的目的了。”黑瞎子道，但是他现在也开始期待之后的发展。因为他无法参透之后的发展，但是他知道吴邪肯定已经想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可能性。

解雨臣和梁湾的互动，那么隐秘，那么机巧，如果外面的这些人查到了这个过程，那么梁湾就变得非常可疑。

往古墓深处走去的梁湾，将会是他们追踪的重点，而梁湾没有带走的，长安镇暗室中的平面图。以及梁湾之后做的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已经暴露。

吴邪毁掉了这些人中的信息差，现在外面的疯狗已经拥有这里的平面图，拥有知道里面情况的杨好，拥有着追踪梁湾的欲望——等于拥有进入古墓最核心部分的欲望——这是他看到的表面。

最明显和核心的一点是，吴邪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对手和自己人，甚至他自己，都没有。

第八章 黎簇的困惑

【“就叫吴邪吧，取一个谐音，希望他无邪，干干净净的。”吴老狗看着襁褓里的孙子，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吴邪一直以为，这里的‘无邪’，是爷爷想要他脱离宿命的一种期望。当他真正明白那‘无邪’的含意的时候，心中的寒意透彻骨髓，他在爷爷的墓碑之前绝望的哭号，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的无助和凄凉。】

安静，无尽的安静，安静到所有不该听到声音，都变得无比的清晰。

这些人都不说话的吗？黎簇闭着眼睛，心里默默的打量。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之后，这些人熄灭了自己的照明设备，在他的四周沉寂了下来，隐入昏暗。他听不到任何呼吸的声音，听不到心跳，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躁动。

这些人就像机器一样可控。如果不是他明确的知道他们不会离开这里，黎簇都不知道这些人现在还在不在四周。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得到了处理，腐蚀的皮肤被消毒包扎，浓重的伤腿，被切开了好几个口子放血消肿，固定关节。上的药似乎有特效，疼痛被压制没有那么明显，所有的伤口都有一丝麻麻的暖意。

当一切达到最糟之后，事情就会开始变好。任何一点的恢复，都是极端的幸福。

他开始给自己定了一条准则，如果不知道一种行为的后果，就绝对不去实施这种行为。

年少轻狂的特征就是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的后果，但是实际呢？年少轻狂的另一个特征就是很快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承受。

他放弃了自己内心的焦虑，让自己也跟着这些人一样静下来，一个人呆着是他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变的越来越冷静。除了王盟，发呆这种事情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黎簇产生了一丝恍惚，突然从发呆中被拽回来，有一丝不适应的惯性。缓缓的，每个隐藏着人的角落，都有光线亮起。这些人修长的影子和四周盘根错节的藤蔓加上奇怪的磷光和灯光的组合。使得一切变得非常梦幻，这些人好像是北欧森林中忽然出现的精灵一般。

他们低声的对话，显然是有人回归通报了消息，他们使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黎簇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对话完之后，为首的那人来到了黎簇的边上，对他道：“你了解吴邪到底想做什么吗？他有没有透露过任何的信息？”

黎簇摇头，那个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沉思了一会儿，用那种语言把所有人分成了三组，四散而去。接着黎簇也被背了起来，开始攀附着藤蔓快速运动。

黑衣人行动非常快，一路无话，他们经由各种管道，开始在这片建筑群中飞快的行进。

背起他的人非常强壮，速度丝毫没有被他的重量影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的管壁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水泥而变成了岩石。岩洞是四方形的，显然是人为修凿出来的。

顺着岩洞继续往里走，黎簇发现这里是一个挖掘性的矿坑，开始看到各种支撑的脚手架和铁轨小车，上面都是开凿下来的石块。

继续往前，这些石道变得无序而且混乱，开凿的形状也变得非常不规则。

显然这批人对于这块区域并不了解，经常也会走到死胡同但是他们从来不犹豫，看到路是死的，立即做好记号退出来。但是再往里走了很长一段，忽然出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也是挖掘出来的，挖掘的方向是往下，山洞底部，已经比通道要低了十几米。像一个弹坑一样。

山洞之内全部都是钢架结构的脚手架，很多的钢锁吊着很多的篮子。在这些脚手架之间横亘着。

山洞的底部被挖得坑坑洼洼，有无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洞口，在山洞的底部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能看到有无数绳索吊入这些洞中。

他们下到洞底，到了那些小洞口的边缘，意识到这些都是一些垂直往下的小矿井。

其中有一个黑衣人说了一句：“如果这里是一个矿的话，这里是他们找到的矿脉。所以在这里集中开采。”

其中两个人拉了拉绳子，看绳子是否结实，发现绳子不结实之后，他们直接用脚攀住井口的两边，滑了下去。

其他人在这个洞的脚手架上，开始加固一些部件，检查脚手架的坚固程度，有人寻找最好的放哨位，有人开始休息。

黎簇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麻木的看着，但是他意识到自己暂时是安全的，这些人似乎要把自己带入到某个地方去。而且他们不知道路线。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时间，他看着这些人以极快的速度，探索下面的所有矿井，吴邪在睡梦中给了他一个建议，在不明情况之下，尽量少问问题。少和对方做任何的交流。所有的信息交流，从对方向你提出的问题中分析，首先了解对方知道什么，对方以为你知道什么，然后谨慎的回答。

但是黎簇看到时间流逝，而且他们不停地在这些矿井里上窜下跳，就有开始有些按耐不住，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干嘛？”

那个黑衣人在闭目养神，听到了这个问题，睁了开来，忽然有点疑惑的看着黎簇。

“你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那个人一下坐了起来。

黎簇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刚想改口，黑衣人就来到他面前：“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黎簇窒息起来，立即开始管不住脸上的表情，对方看黎簇害怕的样子，更加的疑惑。黎簇结巴道：“我是说，你们效率太低了。到底在干嘛？就算是傻子都已经搞定了。”

对方看着黎簇的表情，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那你告诉我，我们在干嘛？证明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黎簇为之语结，他张大嘴巴，心说我靠，这么快就出问题了。对方招呼了四周的另外几个人，都围了过来，用听不懂的语言不停的讨论。接着，为首的反手拔出了匕首。

他冷冷的看着黎簇：“你有点问题，小朋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你是不是没有向我们说实话？”

第九章 少年心性

黎簇忽然感觉到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他老爹之前发现他藏起来的考卷之后，也会有这样态度和自己说话。最开始撒谎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脸红耳赤，心跳加速，回答出来的问题都是语无伦次的。

但是很快就会了解到其中的窍门，撒谎最高端的手法，就是在别人发现自己破绽的时候，表面上非常的冷静。即使有任何的情绪，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这是相当困难的，因为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微表情，除非这个人内心是扭曲的。

黎簇碰巧就是这样的人，所谓的扭曲，就是不会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情做错了。同时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也藐视之后的惩罚。

他做了错事之后，第一反应是老爹会抽死我，但是黎簇并不在乎挨打，也不在乎父亲对自己的失望。他所顾忌的，只是烦。

他不愿意面对父亲的长篇说教，如果他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就能直接进入到惩罚的程序，而没有那么多说词的话，他会告诉自己的老爸，自己根本不想做那些对的事情，自己根本不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自己根本不体谅你作为一个父亲的辛苦。

他就想做一个没有人理会的小孩，没有人管，没有在意，当然，最重要的是，也没有人会来评价他。

如果没有人来评价他，没有人再强迫他听那些说辞，每天一次挨打，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

在这种心态下，他可以在别人拆穿自己的谎言的时候，保持完全波澜不惊的面孔。

但是这一次少许有一些不一样，因为他之前在自己的内心里把吴邪给他的嘱托，放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当自己犯下错误之后，他无法再用那种“老子根本就不想来配合你的计划”，来说服自己，凸显自己的牛逼掩盖自己的傻逼。

并不是完全无法使用，他在那一瞬间，还是条件反射的选择了寻找一个借口。

如果事情败露了，也不是自己的错，吴邪你把我抓入这个局面，是你自己的决定。你没有和我商量，所以我要做任何的举动，或者任何的失误让你的计划流产，也是你自找的，甚至是一种活该。

所以我犯的任何错误，导致了你的失败，都是你活该的，我更可怜，我是一个被牺牲者。

但是黎簇这一次找了借口之后，他瞬间警醒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思维方式的幼稚。

那不是他发自内心的警醒，而是吴邪在这个体系内给他设下的心理教堂。

是的，我是吴邪，我是一个坏人，我没有和你商量，就把你逼入了这个局内，那又如何，我在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去思考内疚这个问题。把你陷入这样的场景，就是我的目的。

但是我同样给了你选择，黎簇，我和你有非常相似的思维模式，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可以成功，我也不在乎我的计划在你这一环是否会有失误。

所以你不用指望，我看到你失败了，甚至因此导致我的计划失败了，我会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然后觉得自己在这一环有了失误的判断。

你失败就是失败了。

我把我的利益和你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是相信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你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去生存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而去生存的。

如果你内心已经虚弱到，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为了证明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

那你就去实现你人生最大的社会认同吧！

在你认为你根本不想做你父亲希望的人，不去获得一些社会认同的成功的时候，你所想证明的不过是，老子自己有自己的理论体系，老子不在乎你们。潜台词不过是：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就不应该用这种不适合我的评价体系来评价我。

如果你已经习惯性有了这样的思维方式，那么尽可能在自怜中快点死掉吧。

“不能这样，不能放弃，因为吴邪把他的计划和我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我怎么样也要活下去，他的错误，和我是死是活，完全没有关系。”

即使真的完全是别人的错，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别人的错，不是自己放弃的借口。

他的脑子里闪电一般的兴起了放弃一切，全盘托出，甚至会详细的把吴邪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对方的念头，这是一种爽快的报复感。然后又瞬间把这个念头废弃。

他开始面对自己父亲时候的状态，延续之前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同时脑子里快速的想着应对的方法。

首先要想的不是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拖延时间，把立即要回答的，自己却又无法回答的那个问题往后拖延。

拖延时间要透露出重要性。要让别人觉得，你要讲的这件事情，要比之前的问题更加重要。两者是有关系的。

黎簇说道：“哎呀，被你们发现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和这儿你们在做的事情有关系。我觉得，你们是不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你们的行为和我当时说的，完全不一样。”

黑衣人看着黎簇，没有理会他，只重复了一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比他老爸要聪明多了，黎簇心道，但是这一次，他手里有着更多的好牌。

“大叔，你是想和我玩态度吗？”黎簇对着黑衣人道：“你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你不管我有多重要，都会认为我有问题，而把我杀掉吗？”

吴邪告诉他的一个关键细节，对方的行为非常符合逻辑，如果对方认为你很重要，绝对不会来讹诈你，假装要杀你之类的。如果对方告诉你他要杀你，而且是在20秒内，你就一定会在21秒死掉。

所以不要去反投机对方，你确定对方对你的态度的变化，不妨直接问。

“不，你的能力已经被证实，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怀疑你有所隐瞒，我不喜欢被人隐瞒，你会吃足苦头。”对方说道。“所以，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要确认，你是否在刚才欺骗过我们。如果证实你有欺骗的动机和行为，那么你以后说的所有的话，都会被更加谨慎的对待。你的年纪很小，在这种场面下，还能欺骗和隐瞒一些事情，要么你受过训练，要么你本身的人格有问题。”

“你们是否真的是机器，这样的思维逻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黎簇说道：“我是一个难搞的孩子，知道难搞意味着什么吗？”

对方皱起眉头，“你受不了我的手腕，你最好不要尝试。”

“BYE BYE。”黎簇一下倒向一边的一口矿井，整个人瞬间滚了进去。凌空掉下去三四米，一下被人从背后抓住了。

他有些惊讶，被提了上来之后，被甩到了矿井比较稀少的地方。

“不要有第二次。”对方道。“我们的身手没那么好。”

“我是一个很难搞的孩子，在这方面我绝对是年纪排名第一的，看样子你还是不知道难搞是什么意思？”黎簇开始用头撞身后的石头，两下头就磕破了，直接磕出了巨大的一条口子，用的是死力气。

没人会心疼他，他也不愿意死。但是他必须足够的疯狂。吴邪说的，第一步，想办法让他们无时无刻不得安宁。

第十章 生不如死

对方看着他，脸上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等到黎簇撞第二下，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脑子傻不代表身体傻，黎簇在学校里运动量惊人，身体机能非常出色，第一下这么疼，第二下身体本能的强迫自己缩了力气。

黎簇没有撞第三下，因为第一下的血已经流了下来，他觉得效果已经够吓人了。在初中的时候，他曾经这么做威胁过老师，九年制的时间过了他就不敢这么干了。事实证明，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这种行为把想戕害自己和帮助的人一起拒绝了。

但是对方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看着他的血从脸颊流到了脖子里。

如果黎簇认为自己对于表情的控制相当厉害，那这个人要么是看惯了这种事情，要么就是脸部神经被切断了。

“你也就只能搞成这样？”对方看黎簇不再撞头了，淡淡的问道。

黎簇为之语结，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瞬间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幼稚了。

在大人，或者是大坏人的世界里，自己这些伎俩是不是算个屁啊？

对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说道：“我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你如果想通过这种行为告诉我们，你是一个不可控的，随时会伤害自己生命的人。那我只能说谢谢。”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不可否认你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我们不会让你死，我不知道你之前碰到的这些人对你有什么影响，但是相比这几个月的时间，你的本性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我还是对你有信心，可惜你不稳定，那我只有采取一些措施。”

他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不仅长，而且关节怪异，感觉有点过于发达，“我会捏碎你的脊椎骨，从——”

手指划向黎簇的胸口锁骨下面，“我可以从这里开始，让下面的部分瘫痪，或者再往下一点，到你的腰部，这个取决于你，这样你自己很难伤害自己。或者我可以分几个阶段，先从腰开始，如果你还是不听话，我就再捏碎到你的胸口，要还是不行，我只能从你的颈椎下手，到时候你只有眼皮和舌头能动。”

“就算这样，我也会把自己舔死！”黎簇说道。

说完他忽然起了冷汗，他想了吴邪说的话，这些人不会吓唬人。

果然，这人说完话，一下把黎簇拉起来，手指按住了他的脊柱，开始一节一节的摸索。

“你想从哪儿开始？”

黎簇的冷汗伴随着背部的瘙痒，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升了起来，他后悔自己干嘛多嘴。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忽然摁了一下，手指停在了他背上的某处。

黎簇意识到，对方显然摸到了背后的伤疤。

黄严刻下来的可怕的伤痕已经结疤脱落，但是这样严重的伤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黎簇背后的伤疤触目惊心。如果粗看好比一条蜕皮的蛇，把原来的皮撑开裂开了一样。

对方几下扯掉他背后的衣服，拿灯光来看他的背。接着，那人开始用听不懂的语言呼喊起来。

瞬间身边围观的让开，有人从黑暗中翻出来，两个人看着黎簇的背，开始了激烈的对话。

黎簇都感觉到双方的口水在自己的背上不停的溅落，两个人都没把他当人看，他简直就是一份活的文件，身后的两人就是苏万和前桌的书呆子讨论解题方法。

半根的烟的功夫，那人才离开，接着四周所有的黑衣人，都把身上的照明设备打到了最亮。

这个空间被极限照亮。

黎簇又想问问题，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他忽然就意识到，吴邪所做的一切，原来是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挥作用的。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但是当他看到这些人开始放弃勘探大范围的所有矿井，而根据他背上的图形来标记一些特殊的矿井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背上的图一定很重要，而且指示着什么璇玑。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开始把装备和人往其中一个矿井中输送，接着，他也被重新背了起来。

“看来我确实误会你了。”对方说道：“你确实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而且我们确实用错了方法。”给他头部止了血，对方又道：“你不用再伤害自己。”

说着背着他，所有的黑衣人开始跃入那个矿井。

黎簇冷汗直冒，他越来越开始理解吴邪的各种手腕，但是，他也越来越理解到吴邪手腕的不可确定性。

看样子，自己的背上的图，让他们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不管这个地方是这里的某一处隐秘的所在，还是这里的出口。显然他们很相信自己的背上的图案。

这些人不会轻易相信人，吴邪在他自己背上刻的东西，一定是可以被推理出有价值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真觉得不一定，吴邪真的会好心把这么关键的东西刻在自己背上，去便宜这些似乎是他死敌的人。

在计划中吴邪没有交代这部分，他只告诉他，计划的第一步，是活着走出沙漠。

但是他总觉得不太……吴邪，不是一个目的单一的单线条思维的人。吴邪的思维非常多元，一个布置总觉得会有很多的可能性。

但是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下的矿井非常狭窄，黎簇是被吊下去的，上下都有人保护他，让他的下落匀速而不牵动他的伤口。

这让他得以非常清晰，而且专心的观察矿井的洞壁。

他看到了矿井之下的真实情况，他越看越觉得诡异，矿井的壁上有大量的大概足球大小的凹陷，显然是一些东西被挖出来所形成的，同时他能看到，这些凹陷之中，有着相当多白色的网格状的东西，仔细看就能分辨出，那似乎是一种蛇蜕。

几乎每一个凹陷中都有，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矿井挖掘的矿物，不是矿产，是蛇吗？还是说，蛇把这些矿坑当成了窝。

第十一章 蛇窝

黎簇看快就意识到了蹊跷，但是这个蹊跷的地方让他几乎有五六分钟，脑子都是在停顿状态，他意识到，他自己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但是，眼前的一些痕迹确确实实存在着。

随着他们深度的降低，他逐渐就看到了没有充分挖掘的矿层，这些的凹陷没有那么密集。

按照一般的情况，在这种深度，他应该就可以看到原生矿是什么样子的，他应该能看到矿石或者矿脉在岩层中最原始的样子。

这么大的凹陷，一个一个的分布，感觉上应该是宝石什么的，但是黎簇看到的是一块一块已经非常薄的几乎半透明的岩石，灯光扫过，他立即就能看到，这些岩石之中，都闪烁着鳞片的光泽。

里面都是那种白色网状的蛇蜕，蛇蜕的里面，能看到黑色的鳞片。最离奇的是，这些岩石和四周的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也就是说，岩石之中的蛇，应该是存在于这里的原始岩层之中的。

“采燕窝的感觉。”不知道这批队伍中，有哪个人说了一句。

黎簇忽然感觉到非常相似，燕窝也是在悬崖峭壁上，去采集那些燕子的口水聚集物，虽然不是矿产，但是采集的手段和矿产也十分相似了。

但是，燕窝是应该在悬崖上的，但是这些蛇，为什么会在石头里。

这些是什么石头，可以被挖掘吗？

黎簇心里非常的疑惑，但是他没有相应的知识，无法分析，从石头的光泽和状态来看，这些石头应该就是他在下水系统里看到的石头。

这里应该是一块沙地之下的巨大岩山，他们在这块岩山之内，如果这里的石头都可以当做建筑材料，那么已经硬得娘都不认识。

蛇绝对不可能是自己钻入这些石头里去的，那么这些蛇，就是在这块岩石形成的时候，就在岩石里面的。

他听说过石中鱼的传说，一块没有任何裂缝的石头，敲开来里面竟然有水和鱼，聊斋里好像写过不少这种故事。但是那是一块石头，完全封闭的整块岩层中竟然镶嵌了这么多的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黎簇非常确定的是，他能肯定，这些蛇是活的。从鳞片的光泽和蛇蜕皮的状态来看，这些蛇很可能还是活的，如果不是，也一定是保存的非常非常好的尸体状态。完全隔绝了氧化和其他的化学变化。

越往下，没有开采的岩石中的蛇巢就越来越多，现实中没有蛇窝的补品，而之前的经历判断，挖掘这个矿井的人采集的东西，不会是蛇的皮，他们一定在挖这些蛇。

这座山有多大，其中镶嵌了多少这样的蛇巢，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而挖掘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在这个矿脉的四周修建那么多的建筑，又为何要在这里的竖立那些奇怪的人像。

黎簇有些头晕，他重新快速的回忆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容器运输这些蛇的意义。

看来这里的一些蛇竟然还是活的，这些被挖掘出来之后，直接封在了那些奇怪的容器里，然后运输到了沙漠之外。

之后为什么被废弃了，是因为发生了事故，这种蛇开始逃脱了吗？所以他们只能废弃这工厂，这蛇并不难对付啊。

整个蛇巢密集的部分，将近有垂直1500米的距离，他下降用了一个小时时间，这一个小时，他就被无数包裹在岩石中的蛇巢所包围，1500米之后，忽然的，似乎有一个奇怪的截止符号，这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矿井变得十分的普通，四周都是黑色岩石。

但是黎簇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往下看，发现矿井丝毫没有见底的样子。

稍微有些逻辑的人都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一个矿，矿脉开采完毕，是绝对不会再往下开掘的。

如果矿脉开掘，矿井仍旧不停的往下延伸，说明，当时开采矿井的人认为，下面一定还有东西。

这一段过渡期限大概有20分钟左右，他缓缓从震惊中醒来，让他一下清醒的是，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这个凹陷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球状的凹陷，简直是两个状态的，这简直就是一个洞了，如果这个洞里盘着一条蛇的话，这条蛇简直就是一条巨蟒。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凹陷，上下两个人也有点吃惊，所有人看到这个巨大的洞，都有点呆滞的停了几秒。

接着他们继续往下，缓缓地，那种半透明的石壁又继续开始出现，但是这一次，情况比黎簇想的还要糟糕和可怕。

因为这个巨大的凹陷之下的矿井壁，那些半透明的石壁中透出的蛇鳞，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石壁之后没有开采的蛇巢，开始无法只用一个光源看到整体。

黎簇意识到，他背上的那些图案，一定不是引着他们走向出口。没有这么深的出口。

不像之前的那些蛇巢几乎是一样的大小，到了这里，蛇巢的大小开始非常剧烈的变化，很不规则，出现的也不密集，但是最小的蛇巢，也比上面看到的要大上十倍。

领头的显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他停了下来，下令开始往上退，一路退到他们之前看到的巨大的凹陷处，爬了进去，下令休整。

可能是因为隐隐的恐惧，所有人都把光源打了最大，有些人无法进入这个凹陷，只能挂着，黎簇上下看去，就看到整矿井都被这些光线照透了，这里的石头比较薄的部分后面的影子，密密麻麻。而矿井完全没有到头的样子，往下一片漆黑。但是不知道为何，这里的温度和空气，似乎却是恒定的，没有人感觉到不舒服。

几个人用奇怪的语言交流，脸色越来越怪，接着，他们开始拉开了距离，分成了好几组，黎簇被安排在了最后的一组，显然是为了他的安全。

每一组，都由一个人下到比他们深十几米的地方，打量灯光，而上面的人，跟着灯光下降，但是不会靠近。

黎簇明白是什么意思，这里的这些石壁太薄了，下面的蛇巢越来越大，这些石壁已经无法成为保护的屏障。

他们害怕这些蛇被光线弄醒。

第十二章 睡觉

一路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没有光线，他也无法再看到石壁内的东西，黑暗中一路往下，一开始多了几分惊悚，后来却发现确实有效。

也因为这样，黎簇再没有看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他唯一的追加发现，是发现在很多的石壁上，刻着一些记号。

这些记号都是一些阿拉伯数字，刻的很精细，刻着的地方应该都是蛇巢的表面，但并不是所有的蛇巢都有。应该是标记和计数一些特殊的蛇巢的。

终于，他们下到了底部，然而这个“底部”仍旧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矿井并没有到底，只是他们无法再往下了，因为矿井到了中段，发生了坍塌。往下的部分，被巨大的石块堵住了。

能看到缝隙之下矿井坍塌的非常厉害，按照道理，垂直的矿井不太可能会塌成这样，因为侧面的石壁不太可能发生这么大面积的松动。他们照亮坍塌发生的区域，发现是在石壁上凿孔之后的爆破。人为制造的坍塌。

他们想封闭这个矿井的下端，手电往下照去，石块并没有完全堵死，能看到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仍旧非常的深。

在坍塌部分的一块石壁上，有着一行刻字，是中文，刻的是：以下为断代层。

具体深度已经无法考究了，但显然下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黎簇其实松了口气，但是如此一来，这一条路不是变成了死路？他们来这里到底干嘛？

黑衣人们也有这样的疑问，他们再次打亮灯光，就看到塌方上沿有一个横向开凿的口子。这个口子更小，身材稍微有些肥胖的人根本无法进入。

一行人先是探路，确定安全之后，再次一个一个的进入。里面是一个比较大，人能蹲起来的石头空腔，他们看到了石壁上挂着的大量文件夹。在石腔的另一段，仍旧是一个洞口，横向通往别处，看样子，似乎是条暗道。

空气是运动的，有微弱的气流，这可能就是这里温度没有升高的原因。

黎簇没有看清楚那些是什么文件，就被黑衣人以最快的速度收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时间，他看到这些黑衣人脸上，都露出了少有的情绪流露，虽然无法了解那是什么情绪流露。但已经够让黎簇吃惊的了。

最后他们卷起的是一张贴在洞壁上的图，图已经脆化，他们用一种喷雾首先凝固了表面，才敢卷起来。这段时间，黎簇才得以看了几眼。

那好像是一张地层的剖面图，剖面图的各个不同的深度，有着一些图案的标注。黎簇能看清楚这些图案，都和蛇有关系。

瞬间这个狭小空间内的一切，都被一扫而光，在卷下那张贴在墙壁上的纸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纸后面的石壁，也是一个蛇巢的表面，石壁非常薄，纸一被扯下来，在灯光下，他们就看到了石壁后面一只蛇眼，一下睁开。

蛇眼有鹅蛋大小，金色和灰色相间的颜色，犹如宝石一般。

所有人的灯光瞬间都被灭掉，接着有一两个人亮起了比较暗的照明设备。因为没有了光的透照，隐约就看到石壁之后的蛇眼缓缓退了下去。

黎簇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逐渐就有些支持不住，虽然一路过来他不需要太花力气，但是人如果没有被训练成能够被人任意摆布的状态，在这种赶路的强度下，都会条件反射的使用力气，至少在一些关键的转弯的地方，他得绷紧肌肉，让对方更好的搬动他。

加上之前和黑衣人之一的对峙，以及一路看到的奇景，他开始浑身发软，慢慢失去了意识。

“好样的。”他心中的吴邪似乎在鼓励他：“睡一觉，累死他们丫的。”

他开始精神恍惚，在半梦的状态，他感觉到他被人喂了一些东西，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被人拖动的过程。

然后拖动停止了，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处境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因为他还是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只是不动了，躺着。

他在这种状态下进入了深度睡眠，一直等他醒来，他发现自己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是那条横向的通道，他只能仰卧在里面，看不到前面的人，也看不到自己身后的人。他动了动，感觉到卡在他胳肢窝里的绳子还是绷紧的，显然前面拉的人也和他一样静默着。

怎么回事，大家都累了，然后统一睡觉吗？

这些人心真宽了，领队喊123所有人翻身就睡啦？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生，他也想去尝试一下。

他仔细的听了听，发现不对，这种静默不是睡眠的静默。

那是完全的安静，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动作，连呼吸都是非常轻微的，而他反而听到了其他东西。

那是大量嘈杂的人声，从他们上面传了下来。竟然是锅碗和酒瓶撞击的声音，还有人在放音乐。恍惚间，他似乎还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味道，难道是BBQ？

他们头顶上有人在BBQ？在烤肉的味道中间，他还闻到了一丝更加诡异的味道，他想了想，清醒了一下，立即知道了那是什么味道。

这是尿骚味。

接着，黎簇感觉到了一阵骚动，一些奇怪的声音和更浓的尿骚味传来。

他扭动了一下，就感觉到一些温暖的液体从自己后脑流了过去。尿骚味浓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幸好自己是仰卧的。他几乎要哭出来了，是前面哪位前辈忍不住了？作为这么牛逼出现的高手阵容，所有的形象要毁在这几个不争气的膀胱上了吗？

想想不可能，又听到上头传来了各种调笑和拉链皮带的声音，黎簇恍然大悟，显然是有人BBQ之后想小解，也不知道这条石道是什么结构，他们尿的尿水，全部汇集到了这条细小的石道内，从第一个黑衣人到最后一个黑衣人，一个不落全部过了一遍。

真的太惨了。黎簇想到了吴邪说的命运，忽然就想狂笑。

第十三章 会师

尿骚味浓密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缓缓散去，最浓的时候简直作呕，他没有呕吐出来，否则这条石道之内肯定又是另外一番壮观的景象。

他不知道这些细节是不是吴邪安排的，但是他现在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太神化吴邪了。

人可以控制自己可以控制的部分，但是这里的人会在这里小便这样的事情都可以控制，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无聊。

这应该就是巧合了。

此时他也不由担忧起这些黑衣人的窘况来，他知道吴邪的目的，自己在这个的阶段，归属感应该是被这些人安全的带出这片沙漠，然后好好的养病一段时间。

自己浑身的烂疮，被尿一冲，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这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艾滋病淋病梅毒什么的，要有自己就冤死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对于阳光和外面沙漠的炎热无比的想念，那就是代表着安全感。

但是这些黑衣人似乎是被困在了这条石道之内，上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人在BBQ，而这些黑衣人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狭窄的石道里施展。

不过，等到晚上应该可以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就算是刚刚日出——不太会有人刚刚起床就BBQ——也不过十个小时。

他想到这里心中还保有一丝希望。

在尿道里休息了一段时间，黎簇竟然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终于动了。

他们一点一点往上挪动，最终把黎簇拖出沙漠的一刹那，沙漠夜晚的凉风一下把他吹醒。

他睁眼，看到了四周的篝火，他就惊呆了，不仅是他，黑衣人也全部都惊呆了。

他以为上面只是一些人，在这里聚集，但是他们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帐篷和篝火。连绵了整个沙漠。

很多篝火都已经被压灭了，能看到守夜的人，但是不在他们周围。所以暂时没有人发现他们出现在黑夜的帐篷中间。

帐篷立得非常稀疏，但是数量太多了，大大小小，在帐篷的中间，大量的吉普车，沙漠卡车，和成堆的物资堆积。四周都有汽灯，篝火和大量的各种各样的大型照明设备。大量的白色粉末被堆在各种帐篷四周，显然来这里的人都是行家。

所有的这些全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形，能看到海子就在整个巨型的营地重心，显得那么小。

在黑夜中，展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万家灯火一样，或者说，之前到过这片沙漠的人，一定以为自己置身在海市蜃楼里。

他们在夜风之中站立了半晌，行动力这么强的这些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应该往哪里走，整个营地往哪里走都是长途跋涉。而且看不到边缘。

这里真的有上千甚至上万人。在黎簇的脑海常识里，可能只有美国的一个音乐节有这样的场面。

到底是怎么了？这里被发现有金子出现了？

在原地蹲下，安静的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黑衣人选择了强行突破，他们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营地的边缘快速前进。所有人都武器出鞘。

跑出去大概没多少米，忽然一个声音，把所有人的心都震碎了，那是一声狗叫。

他们竟然带着狗，一声狗叫之后，开始传染，先是四周的狗开始叫起来，接着，一片一片的连绵，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狗开始叫了起来。

他们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但是已经没有用了，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背，从一边的帐篷后面猛地扑了出来。

黑衣人动作很快，一个打滚躲了过去，黑背落地转身，接着，四周的人，狗，车，灯光，全部朝这个点围了过来。

四周的灯光照出了这只黑狗，狗从容不迫的盯着被围住的黑衣人，发出威胁的声音。从狗的眼神就能看出，这条狗绝对不是普通的宠物狗。

黑衣人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人山人海，脱手丟掉了自己的武器。

其他的黑衣人也纷纷缴械，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些人手里都带着自动武器。虽然都是比较简陋的老款式黑市货，但是有个十几把这种火力的武器，任何冷兵器都是摆设。但是黎簇有点意识到，他们害怕的不是这些枪，他们更忌讳的，是这些狗。

黑衣人被一个一个按到在地，捆绑起来。领头的那个在被按倒之前，对黎簇说道：“别担心，这些人里面也有我们的人。”

黎簇也被绑了起来，绑他的人看了他的伤和年纪，就有些奇怪，他被分开带到了似乎是医务的帐篷了，清洗了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杨好就出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始嚎啕大哭，杨好一边哭一边对身边的人点头：“这是我们帮派的兄弟。”

“北京的帮派青黄不接啊。”带他来的人有点莫名其妙道，杨好就轻声问黎簇苏万呢？

黎簇摇头，两个人继续半真不假的嚎啕大哭起来，黎簇含糊的问杨好：“这是怎么回事情？”杨好哭嚎道：“我不知道啊，我上来就被他们逮住了，把我抽得都不成人形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把关键的事情告诉他们，我只讲了点保命的东西。”

“哪些？”

“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些。”

“那不等于就是9成了嘛！”

“但他们不知道你是黎簇，我和他们说你是苏万你记得别说漏嘴巴。等下他们会问你下面发生的事情，你得随机应变。”

“这些是什么人？”黎簇就问他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正派人士围攻光明顶的事态。”

“形容的不错，但是反了。”杨好道：“这些估计都是你那个吴老板的仇家。这儿不止一个头，非常混乱，我出来之后据说已经死了三个。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神经，你得自己机灵点，我现在和你是连在一起的，要是你有什么问题，也可能会连累我。”

“混黑社会这么累就别混了。”黎簇叹气道，杨好就看了看他的伤势，说关键部位没事人就没事，人生就是彩色的。正说着，帐篷外又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一个留着修剪过的络腮胡子，五官很立体，有点混血的感觉。上来就往床边一坐，塞了一根烟给黎簇，“下面那瞎子死了没有？”

第十四章 谈判

黎簇向来讨厌牛逼哄哄和自来熟的人，心说你是谁啊，但是之前的经历让他没有顶嘴。他已经意识到这些人和老师、老爸都不一样，这个社会能忍受一个小鬼顶嘴并且耐心的一次一次重复这样事情的成年人，大体是好人而且是爱自己的。

只要尝试去找一个陌生人进行这样的事情，看看两者的对比，就能明白这个社会人际关系的真相了。

黎簇十分乖巧的说了实话，而且说了大量的细节，包括自己引爆了C4的过程，没有人问他是谁，是黎簇还是苏万，这让他可以大量的阐述细节。让自己的话显得无比的真实。

“我不知道那个带眼镜的近况，爆炸之后我就和他失去联系了。”黎簇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络腮胡摸着下巴，默默心算了下，说道：“够呛。”说着站了起来，勾住杨好的肩膀，“你说他说的是真话吗？”

“他骗你们有什么好处？”杨好就道。

“如果说的是真话，你这位小兄弟大功一件，回北京我送他辆车。如果是假话，我送他座半山豪宅。”杨好愣了一下，络腮胡说：“不过面积不大，在八宝山。”

黎簇就失笑，他现在已经对着这种话笑出声来了，“你的腿能走吗？你比这位杨兄弟，深入的地方更深吧？”

黎簇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说不如杨好走的深，还是实话实说，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看到了一种咄咄逼人的目光，但是心中竟然没有恐惧。

他在刚才的十几个小时里，面对了几个目光更加让他恐惧的人，现在面前的这种凶狠，反而变得那么的清淡。

他扬了扬手，问对方要了打火机，在点烟和抽第一口的过程当中，他想好了回答的方法。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显然他们需要有人做导游，带他们到达下面的建筑群中去。对于没有进入过地下的人来说，地下的情况是诡异而且让人恐怖的，如果有个下去过的人带着，多少会便利很多。

而且就算是黎簇把地理信息标注的很清楚，在底下那么复杂的建筑体系里，也未必能清晰地指路。

所以对方的后一句话，是否有意义，取决于杨好是否能一次带着他们实现目的，毕竟自己的身体是不适合进入地下的。他们的首选一定是杨好。

但是如果杨好失败了，就算自己只剩下眼珠能动，他们也会拖自己下去。

而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要下去吗？

不，自己绝对不愿意再下去，但是如果杨好出了意外，自己很可能会被迫下去。

说实话，他觉得以杨好的智商，出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大，而吴邪的任务里，他是应该和这些黑衣人一起离开这里，再图谋之后的事情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了这种结果。

命运一定会按照他的思维方式发展，但是这个发展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必须事先斩断这样发展的可能性。

“开诚布公的说吧。”黎簇说道：“你是这儿的头吗？我需要和最大的聊一聊。”

“你好像没资格提这种要求吧。”络腮胡说道。

“那你至少是你那一派的头吧？”黎簇说道：“我可不想说好几遍，如果你们想抢个头筹，比其他人领先几个身位的话。”他看了看络腮胡子的金表：“没多少时间了。”

络腮胡子看了黎簇，挠了挠后脑勺，来回走了几趟就骂：“刚打完消停，你就给我出难题。”说着对身边跟着的两个人说道：“去告诉其他盘口的那些暴发户，这个小兄弟，是我表弟，刚来的，是个误会，让他们别唧唧哇哇的。”

边上一个人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有点突兀，问道：“怎么自圆其说？”

“那些人大部分连字都认不全，玩心计的前怕狼后怕虎，你说了他们也得回去琢磨半天，这位小兄弟不是说可以给我们占个先机吗？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应该成了，对吧？”络腮胡看了看黎簇。

黎簇斩钉截铁道：“理论上可以，具体看你怎么做了。”

挥手那个人就一脸无奈的退下，络腮胡说道：“好了，你说吧。”

“你们搞那么大动静，图这儿什么呢？”黎簇问道：“有那么重要吗？”

对于黎簇来说，这下面除了蛇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如果他们是要这些蛇的话，他可以提供非常精确的建议。但是，他们真的是为了这些蛇来的吗？

按照一般的推理，基本是这样，因为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总不可能是因为下面的那颗大树。

但是黎簇这次学乖了，他没有自己推理，而是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希望能引出对方的话来。

“图什么？这下面还有其他东西，有很多东西？”络腮胡皱起眉头，想也没想，说道：“那我全要，全图，有什么我拿什么！”

“不可能，你没有这个能力。”黎簇心说，他看对方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好像并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下面有很多的蛇。”黎簇试探道。

“我有喷火器，一路烧过去，带着啤酒连干粮都省了。”络腮胡道：“别卖关子，你该不是在耍我。”

黎簇心中默默的拍了拍手，为自己。

这个人比黑衣人好对付多了，但是如果他不是下去为了那些蛇，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怎么样也要分点，一点点也是一点。”黎簇道：“下面的东西你可以全要，但是可以折现成现金。我不能白提供情报。”

络腮胡忽然露出非常欣赏的表情，“你是和我的谈判的年纪最小的，这么小就这么贪心，你过得一定很苦，这样吧，东西带上来，你来挑，你能带走多少，带走的都归你。”说着拍了拍黎簇的胸脯：“你这小身板，能带走100斤算不错了，100斤按照市价也有1500万，够了吧。”

黎簇脑子飞快的转动，100斤等于50公斤，50公斤的东西价值1500万，一公斤就是30万，什么东西一公斤就值30万，海洛因吗？

难道这个地下藏有大量的毒品？

黎簇摸了摸下巴，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觉得不太可能，难道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制毒工厂？但是之前自己看到的所有东西，矿井，蛇，和毒品有什么关系？

还有什么东西是一公斤就价值30万的。

一公斤是1000G，30万，一克就要300元。

黎簇皱了皱眉头，心说难道是黄金？

第十五章 回忆

黎簇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自己被白蛇缠绕的时候，在意识模糊的阶段，看到的那个白衣人以及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

白衣人一直在说服他们进入一个洞穴，从这个洞穴四周的痕迹来看，应该也是在沙漠地下的这片建筑群的某个地点，那里有大量的九头蛇柏的藤蔓，以及一个半封闭的洞穴。

他们确实进入了这个洞穴内，看到了大量的黄金。

如果黑瞎子和他们说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他所看到的这段经历，应该也是某个人在沙海之下的真实经历。

一路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其实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吴邪安排的，哪些只是巧合。唯独这件事情，他确定是吴邪安排的。

因为显然沙漠之下的区域，出入口不止一个，吴邪给他们指出的那一个，并不是最安全直接的出入口，他们一定知道里面有这条白蛇，并且故意把他们引入了那个巨大的蓄水池房间内。

房间内发生的事情非常的凶险，吴邪和他们说过的，要活过三天时间的第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其中度过。

吴邪这个人从现在看来不说任何危言耸听的话，他的话也许不可信，但是不会做无意义的夸大，那也就是说，吴邪对于他们是否能活过那三天，并没有100%的把握。

黑瞎子之所以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们，恐怕就是为了加大保险系数，但是，即使是黑瞎

子，一个人保护那么多人，也实在非常勉强，而且自己还做了一件让自己都觉得傻逼的事情——C4的爆破。

而且，从黑瞎子的口中，黎簇已经知道，吴邪已经无法再读取那种激素。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认为，这条白蛇的激素，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读取。

如果吴邪故意安排他去读取这条蛇的“外激素”，那说明几点，第一，吴邪知道这条蛇的“外激素”的内容是有价值的。第二，其价值对于黎簇或者说吴邪的计划有用。

这是在沙漠之下他经历的最匪夷所思的部分，吴邪并没有详细的说明一切，但是吴邪的计划中，有一句不停重复的话。

“跟随命运，如果很多时候你被逼到了角落，你脑海里唯一显现出来的，看似可能的线索，一定是我留给你的。”

黎簇不是很相信，但是事到如今，他必须试一试了。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黄金。”黎簇道。

这句话有两个理解，一个是感慨，如果他说的东西不是黄金的话，这句话可以被理解成：“沙漠下面的东西比黄金还贵重，真感慨啊。”如果是黄金的话，对方会以为下面还埋着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果然，络腮胡子的表情变了变：“那下面有更贵重的东西?”

BINGO……

黎簇吸了口气，果然没错。

“有。”黎簇开始描述那个洞。

他的记忆在那个时候，被真实的场景冲击，所以非常的深刻，那个藏满了黄金的洞窟，里面大量的黄金的样貌，器皿制品的细节形状，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宝石，他都能形容到一丝一毫。

讲到后来，黎簇都感觉到金光从他嘴巴里放射了出来，这个帐篷的四周都开始镀上了一层金色。

络腮胡子听得发呆，听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脸色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把身边的人赶出去，而是让他们继续停留着，但是黎簇在之后，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几个人。

最不好的推测，是这些人听到的故事太生动了，为了避免这个故事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这几个人只能永远的闭嘴了。

黎簇讲完了故事的经过之后，讲了洞口的所有细节，以及那个房间的大概的样子，他分析了一下。

整个地下建筑在平面上分为三个部分，外延的防沙体系，中部的大量奇怪管道形成的区域和重心的石头“陵墓”。

虽然一直说是陵墓，但是黎簇的经历告诉他，那其实是一个“蛇矿”。防沙体系和管道都是水泥修建的，但是中间的蛇矿，是天然的岩石，说明最初的时候，在这片沙漠的地下，有一块巨大的山脉一样的黑色岩石。

在这块沙漠深处的黑色巨岩石内部，封闭着大量的“蛇巢”，蛇按照一条矿脉的线路分布在巨岩的核心部分。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找到了这块巨岩并且开始打洞。

蛇矿开掘过程中产生的大量石料，被用来修建这个沙下建筑群的下水系统，按照道理，沙漠中是不需要这种系统的，但是这里不仅建造了，而且规模似乎还挺大。很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沙漠会有定期的暴雨。

对于一个长期干旱的系统来说，只要一场暴雨就有可能是致命的，这个不仅是沙漠建筑，连中国的某些巨型城市，都无法抗衡一场暴雨。这说明突发型的非典型气候即使再偶然，也是可怕的。

所以这个下水系统是睿智的，而使用这种黑色的石头，应该是这里雨水酸性对水泥的腐蚀太大。而这里的石头本身肯定抗这种酸的腐蚀。

他看到的九头蛇柏的根基部分，应该是在下水系统中心的上部，那是一颗巨大的树，占据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按照一般的规律，这种树长成这样要几千年时间，也就是说，树应该是在位于岩石的某个空洞内，从岩石中长出来，之后这边的工厂开始之后，才开始和这里的建筑混杂在一起。

树有三根主干，犹如三只巨大的手，伸向海子的方向，最多的藤蔓就集中在这片区域，藤蔓绕开海子，将海子围住，其他方向也有大量的延伸，但是相对就没有那么多了。

黎簇其实不知道，他意识模糊时候看到的黄金洞在哪个区域，但是他能够从看到的现象推论，洞口的石头，和那是一个洞穴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个洞也应该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岩内。

所以，这个络腮胡子要走的第一步，就是进入到核心区域内，而进入核心区域，有一条非常简便的通道，就在络腮胡子营区的某个角落，特征就是，尿骚味和BBQ。

第十六章 朋友

这算是送出了一份大礼，黎簇详细的说了应该注意的所有事项。因为他说的是实话，真实性非常的高，能看到络腮胡子基本上是全信了，只是他需要一些验证来确认。

黎簇如实的告知了他自己不知情的部分，从之前看平面图，能知道核心的区域并不大。只要进入进去，如果络腮胡的手下能力可观，黎簇觉得找到那个洞应该不在话下。

他还画了一些草图，络腮胡子看着那些图思考了很久，就勾住杨好的肩膀，让他准备准备。对黎簇说：“你要是忽悠我的话，你的兄弟可一样会受牵连。”

“没有一句假话。”黎簇道：“我腿断在这里，说谎不说谎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络腮胡拍了拍杨好的肩膀就走了出去，杨好和黎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杨好的表情并不太好，阴沉着，黎簇知道他产生了错觉，他感觉黎簇出卖了他。

事实上，杨好下去本身十分的危险，但是黎簇无论做任何的事情，也无法改变杨好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是把下面所有的信息告诉杨好，让他有更多生还的机会。

黎簇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内疚，没有恼怒自己的无能无法拯救其他人，他只是根据现实做出了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下面很危险，我们下去都会死的！”杨好质问黎簇道：“你给他们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你腿断了是安全了，我怎么办？”

黎簇抽了口烟，看了看帐篷的顶部，没有回答。

“你是想用这些消息来换你出去的筹码？”杨好的表情凶恶起来：“现在你说我怎么办？我不要回到沙子底下去，你他妈的贱人！”

黎簇内心没有任何的情绪，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多少次了？他不知道，他做出的是最好的决定，但是总是给别人恨自己的借口。在交这些朋友之前，他内心其实都做了失去他们的准备。每当一些让他感动的场面发生，比如说苏万和杨好决定和他一起来沙漠。他会涌上情绪，希望和这些人永远成为朋友。

但是他在情绪的最高点就会恐惧，恐惧自己一旦这么想了，这些人如果最后离开自己，自己能否承受。

而事实一次一次的证明，即使最好的朋友，也终归有离开自己的那一天。

即使你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叛你。这样的觉悟，人类是做不到的。

杨好的怒火让他的表情扭曲，似乎黎簇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原因是他不愿意接受现实，他之前一定非常恐惧，恐惧重新进入地下，但是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怪罪。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怪罪的人，即使这个人是黎簇，他也无所谓了。他需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替罪羊。

“是你愿意和我来沙漠的，我很感激你，但现在的场景我们谁也料不到，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我做的事情，是让你面对现实，是对你最有利的。”

黎簇想说出这些话来，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但是他不应该说出这些话。

到底朋友一场，都留点颜面。

他也可以装可怜，装自己也吓坏了蒙混过去，他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都是多余的。

“你那么害怕的话，把自己的两条腿都砸断吧，我相信这里有这么多东西，这点小事你还是能办到的，外面的那辆车里有麻醉剂，你看到那些人去取过，你可以去找找。”黎簇说道：“砸的严重点，我替你下去。”

杨好看着黎簇，他一开始以为黎簇在揶揄他，但是看着，他发现黎簇是认真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你怎么说服他们选择我而不是你。我是个累赘，如果我说的模模糊糊的，对他们没有参考的价值，他们会把希望全部压你身上，现在我给了他们那么多的信息，这些信息全部都是真实可用的。他们进入沙漠之下之后，发现我的信息价值比你大，如果他们可以自己使用那些信息就达到目的，是最好。如果他们发现不能，那么他们也不会继续押宝在你身上。”黎簇说道：“如果我的信息有用而你无用，你只要能再活着出来一次，你就相对安全了。而我则是永无宁日。”

“说的好听。”杨好就冷笑：“别和我说这些歪理，你知道我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黎簇问道。

“你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可以下去——”杨好说道这里，忽然愣住了，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没有逻辑的话：“你的脚可以走——”

黎簇没有回答，他觉得很累。他不是港台片里的神一样的男主角，可以不离不弃的坚持下去。

“我刚才和你说的，你记住了没有？”黎簇说道，他知道很快就要和自己的这个朋友说BYEBYE了，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想最后帮他一次，即使这个朋友显然对他充满了憎恨。不管以后如何，都不会原谅他了。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这个世界没有谁比谁可怜，你和那些你想帮助的人一样的凄惨。你没有能力帮助其他的人的时候，放过自己的良心。

杨好没有给他最后帮助的机会，他离开了帐篷，黎簇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当天晚上，络腮胡子的先锋部队就进入了沙漠之中，黎簇那一晚睡着了，他不想承受等待的煎熬，而早上返回的消息，是一个好消息，黎簇的提供的消息，被证实了。

第二天的进展也很顺利，黎簇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用尽自己一切的时间休息，一直到第三天，络腮胡子进来，吩咐人将他带出这片沙漠。

没有人告诉他沙漠之下的进展，但是从这些人的谈话中，黎簇知道，络腮胡子这里的进展，显然被其他人得知了，有人过来抢人了，在这片沙漠里显然已经不安全，络腮胡子希望能把他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

“别人问你，你就说你姓霍。”络腮胡子道：“是霍家的表亲，海外回来的。是我的弟弟。我在车上给你介绍形势，然后带你去见这儿的几个暴发户，你别露了马脚，否则他们要撕了你，我也救不了你。”

第十七章 霍家

沙地吉普4X4的马力在帐篷中间穿行，扬起的沙子冲得人仰马翻，身后被喷得满脸沙子的人纷纷用酒瓶砸车，开车的司机毫不在意，显然已经习惯。

车子开得和达喀尔拉力赛一样，断腿好不容易感觉舒坦一点，如今又感觉重新被颠碎了。黎簇疼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络腮胡子还在一边不停的说，黎簇不敢不听，因为他知道，络腮胡子让他做的事情，是他能够应付的最基本的事情，如果络腮胡子的说法不成立，那自己真的就成待宰的羔羊。

历史上可能只有唐僧有这样的待遇。可惜自己的齐天大圣被C4炸飞了。

络腮胡子一路介绍各种势力，这些帐篷都是混搭的，没有明显的分界，但是黎簇没有想到，里面的派别竟然这么多。

大部分的人他都没有听清楚，什么南充的老韩，黑龙江的假红毛鬼子，呼伦贝尔的马眼番，名字比班里女同学的网名还难理解。他能记得的，是其中几片巨大的势力。

那是以人数和姿态区分的，比如说，霍家的本家占据的地盘就十分的大，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区域，里面非常安静，但是能感觉到，这个巨大地盘之间也有芥蒂之分，因为营地之内有很多非常分明的分水岭。

“这是我的本家，本家奶奶去世之后，两个孙子争的十分厉害，本家奶奶还有一个孙女，本来有解家少爷在其中调停，应该能平安过渡，不知道为什么解家少爷前段时间暴毙了。现在一团乱，两个孙子，我们叫做大霍害和小霍害，明里一起，暗里斗的不可开交，不仅没把解家的地盘抢过来多少，自己反而内伤的严重。不过霍家盘子大，如今解家一倒，霍家就是独霸一方了。”络腮胡道：“我是霍家的外家，霍家是个母系氏族，本家奶奶得位之后，其他姐妹就都出嫁了，我在国外出生的。你不用思考那么多，你就是我的远方表弟，懂不，霍家子嗣太多，海外的久不联系，已经成了业务关系，他们搞不清楚你是谁。”

“那你叫什么？我总不能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黎簇问道。

“我的中文名叫霍道夫。”络腮胡说道：“别人要问你和我的亲戚具体关系，你就直接说你搞不清楚，谁也不会怀疑。他们连我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搞不清楚。”

“霍道夫？”黎簇想了想，心说你该不会单字一个“款”，号一个“淘宝居士”什么的。

“你就告诉他们，你是我在这儿的接应，大前天进的营地摔伤了脚，被那些黑衣服人劫持了。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是有人在这群人里生事。我这边的进展，全部都是我手下人给力。”

“他们能信吗？”黎簇问道。

络腮胡用一个很期望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装的像就信。”

黎簇心说你这个要求有点太苛刻了，络腮胡又告诉了他另外一片帐篷，这片帐篷非常凌乱，“解家的地盘，全部分裂了。现在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谁有新消息，谁就是老大。看规模就知道之前解家势力有多大，再过去是以前江湖上四阿公的人，之前吴家三爷在的时候，四阿公和三爷是最活跃的，三爷后来失踪了，四阿公吃了三爷的大部分地盘，还没吃完，四阿公也失踪了，吴家那边出了个小三爷和那边几个忠一点的伙计又大杀特杀吃了回来，那段时间霍家奶奶又忽然暴毙，真的是多事之秋啊，一年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现在稍微消停点了，吴家的小三爷和花儿爷又搞事，这些事情够写本三国演义了。”

帐篷非常凌乱，但是却占了非常大的一部分，显然霍家的建制完整，但是四周的各种势力的总量还是相当可怕。

“那边呢？”黎簇指了指远远的，不在这个圈内的一圈黑帐篷。

帐篷统一是黑色的，离这批帐篷最起码有两百多米的距离，远远的冷冷的排列着。只有十个都不到。

没有人在帐篷外面，帐篷区域里一片静默。

“我不知道。”络腮胡说道：“我不知道那里是谁，总归也是一样的货色。”

黎簇皱起眉头，觉得有点儿戏，就知道这些信息，他能蒙混过关吗？这个络腮胡子未免太乐观了。

这家伙看上去有些粗线条，但是是不是真的那么头脑简单呢？

黎簇看这人的表情，络腮胡子似乎是胜券在握，看到黎簇在看他，用鼓励的眼神瞪回了他：“你一定可以的！”

吉普车绕过几个帐篷，开出了这片区域，开到了一片空地上，黎簇就等开近就看到，之前的那些黑衣人，三三两两的倒在那片空地的中心上。已经死亡了。

“抓住的第一个晚上，这些人就杀了看守的人，逃出去了两个，其他的被狙击手狙死了。”络腮胡子下车，“这里是沙漠，没那么好逃的。”

黎簇有些发抖，这些人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只是一会儿不见，竟然已经成了尸体。

一路过来，自己时刻面临着这种情况，没死真的是奇迹了。

络腮胡就说道：“别害怕，这些死人放在这里，他们就是想看看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吓唬你呢。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黎簇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顺势点了点头，络腮胡继续道：“对了，你怕狗吗？”

黎簇愣了愣，又摇头，一边就围过来一些人，接着，黎簇被推进了沙地的尸体中间。

他无法站立，直接摔倒在地。

络腮胡子直接就退了人群里，爬到了吉普车上，似乎和他就没关系了，接着，几个人从一边的帐篷里抬出了一只笼子。

笼子被抬到黎簇的面前，笼子里是一只大黑背。

黎簇认得这只狗，这只狗在睡午觉，放到沙地上之后，才抬起头。

笼子被打开，黑背走了出来，黎簇感觉到背后有人把枪上膛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举着一把土枪，瞄着他的后脑，对他说道：“转头，别看我，看狗。”

黎簇有些恼怒，他意识到自己被络腮胡骗了，他抬头对络腮胡子就道：“这只狗就是你的本家？”

第十八章 一只狗？

说完这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举枪的年轻人。

他吃惊的意识到，这个人竟然是杨好。

杨好的发型改变了，原来被他们戏称为三分洗剪吹，七分黄一飞的发型，已经变成了平头，平头不是很短，很多地方修剪的不是很平顺。显然不是专业人的手笔。

不过短头发的杨好看上去有点像越狱的主人公，有一种干净和行动力果敢的感觉，只是他看着黎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冷的让人觉得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你？”黎簇疑惑道，杨好就道：“我也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和他们说了，如你所说，我如果能再次活着出来，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我活着出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黎簇看着杨好，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苦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那么快，但是他预见到过这样的结果。

“你没想到我能活着出来吧。”杨好对他道：“这三天听说你睡得很好，你知道我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黎簇看着杨好，杨好说这些的事情，眼神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仇恨都入到骨子里去了。

他不想解释，叹了口气，杨好扯开自己的领口，黎簇看到了里面的伤口。

伤口看不清楚，但是密密麻麻的，好像被虫子蛀了一样。

“别啰嗦了，谁也不比谁好多少，你活着出来就好了。”黎簇道，看了看四周黑衣人的尸体：“现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放屁！你不要说的那么轻松！”杨好突然爆了，他的平静一下子消失了，手里的枪颤抖了起来：“那些人很痛苦！这些虫子，都爬进了脑子里，我们只能自己杀了他们。”

黎簇看着杨好就这么哭了起来，“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两个。我杀了两个。”

“放过你自己。”黎簇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冷静都让自己吃惊。

毕竟不是自己经历的，他这话确实说的太轻巧了。

杨好缓缓就恢复了情绪，擦掉眼泪说道：“都是你害的。你自找的，现在看着那只狗，别看着我。”

黎簇转过身，虽然和身后的这个朋友隔着只有一把枪的距离，他却感觉到，这两个人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了，一条巨大的鸿沟已经形成。把他们隔了开来，这个距离之远，一眼就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狗已经贴着到了黎簇的面前，刚才杨好的大吼它丝毫不在意。闻着黎簇身上的各个部位。很悠闲的寻找着什么。

这真是条漂亮的黑背，背脊上的毛都是带着黑油的，亮的能照出自己的脸，黑背的年纪有点大了，这让它把黑背最大的品质体现了出来，那就是自信。

狗的自信是非常难得的东西，这只黑背的自信让它看上去简直是一个睿智的中年人。体力和经验已经都达到了巅峰的时候。

“它想干什么？”黎簇问杨好道。

“它会决定你的生死，你不要动，它不会攻击你。”杨好道：“他们准备要带你下去了，我们找不到你说的那个洞。你的断腿也救不了你。不过在这个之前，他们要知道黑衣人有没有在你身上做过手脚，你或者是个隐藏的更深的黑衣人的一份子，如果你不是，你不会有事的。”

黎簇看着黑狗，就觉得好笑，自己的命现在竟然在这只黑狗的手里。

他看着狗，此时倒也不害怕，因为自己不是黑衣人的一份子。

狗绕到了他的背后，闻了闻他的背，忽然被他的背所迷惑了，一直在他的背上嗅着，闻了很久，黑背开始摇了摇尾巴，趴到了黎簇的边上。

黎簇有些奇怪，四周的人更奇怪，面面相觑，杨好举着枪看身后的络腮胡，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

络腮胡挥了挥手，让来人把狗装回到笼子里去，那几个人开始敲击笼子，希望狗能自己回去。

但是黑背抬头看了一眼笼子，几乎靠在了黎簇的边上。

“老黑竟然趴到他边上去了。”边上有人窃窃私语：“老黑不和任何人亲近的。”

“难道是吴家的人？”又有人道：“这小鬼该不是吴家的？”

“什么吴家的！”络腮胡子就叫起来，冲到人群里：“这是我表弟，我表弟知道吧。”说着就走过去，“哎呀哎呀，表弟——”路过杨好身边就把杨好的枪压了下去，“行了行了，你们两兄弟也不要闹的这么不愉快，我这个长辈也很难做人。回去了——”

黑背站了起来，拦到了黎簇的面前，络腮胡子立即停住退了几步，看到黑背低吠了两声，就把手去摸腰里的枪。

手没有刚碰到枪，四周的人就全部看向他，枪全部拔了出来：“老黑是吴家的狗，这只狗辈分比你大，你想干嘛？”

“一只狗而已。”络腮胡子说道。

“我们有说借狗给你吗？我说的是请老黑出来帮个忙。知道什么叫请吗？”其中一个人说道：“虽然三爷不在了，但是我们这里很多三代都是狗五爷家的伙计，狗比我们的命重要。”

那人说完，其他人都和应。

“吴家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了，但是人不可能忘本，你敢动老黑一根毛，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那人继续道：“老黑从来不和人亲近，这位小兄弟很特别，你确定他是你的表弟？不是吴家的人？”

老黑回到了黎簇的面前趴了下来。黎簇觉得有很意思，摸了摸老黑的背，老黑没有反抗，而是很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身边的人又一阵惊呼，好像黎簇面前趴的是一只老虎而不是一只狗。

那个说话的人，眼睛放光，对黎簇说道：“年轻人，你说一句‘小满哥’听听。”

“小满哥”是句长沙话，黎簇学着说了一句，那黑背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黎簇，眼神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非常的冷静和专注。

“我操，老黑听他的。”那个说话的人走了出来：“你是狗五爷转世吗？

第十九章 第一个外姓人

“好了好，我不借这狗了，把狗给我弄走，我和我表弟要去喝两杯。”络腮胡子就道：“表弟你别玩这狗了，回去我给你买只藏獒，这只老狗，又丑有老，养不了多久。”

没有人有动作，老黑的笼子就在黎簇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笼子边上的几个人，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笼子上，但是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法克！”络腮胡骂了一句，指了一圈周围的人：“原来你们在玩我是吧？想从我这里把人弄走是吧？我说我借狗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爽快，还以为你们想拍我马屁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老黑自己对自己的事情做主，你以为它会听我们谁的。”有人道：“我们从二爷手上借出这只狗，花了多少力气你知道吗？你以为这样的主，我们能借给你。我告诉你，老黑帮你，是它自己想帮你，现在它喜欢这个小兄弟，是它自己喜欢这个小兄弟，真是你表弟，你让你表弟和老黑自己说去。”

黎簇就笑，看着那黑狗的样子，寒心中溢出一丝暖意，他完全没有去听四周的人说话。眼睛里全部都是这只黑狗。

络腮胡有点进退两难，他琢磨了一下，就对黎簇说道：“要不老表你和你新朋友去咱们哪儿坐坐？”

黎簇说道：“你已经违反了我们之间的默契，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听你的。”

络腮胡皱起眉头，黎簇又道：“而且我知道那么多的事情，我在这里和这些人说，你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你觉得，如今你还有没有可能带走我？”

黎簇的话一出，立即四周的人又是一阵骚动，黎簇挠了挠狗的脖子，狗舒服的直哼哼，他淡淡道：“想知道沙子之下各种秘密的人，可以来问我，只要保我能出这片沙漠，我什么都说。”

黎簇的话还没说完，络腮胡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枪，没有瞄准黑背，而是瞄准了黎簇。直接扣动了扳机。

络腮胡子的算术算得很好，黎簇不死，不仅他的优势不能保持，反而会被人追上，如果黎簇死了，至少现有阶段的优势，还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

枪响。黎簇的头部中弹，翻倒在地。子弹擦去了他的一块头盖骨。不是霍道夫枪法不好或者黎簇运气太好，而是杨好冲上去抬了一下他的枪。

“臭小子！”霍道夫打翻杨好，就想开枪射死他，但是瞬间忍住，因为黎簇死了，自己手上的牌就不多了。

其他人一下涌了过来，将黎簇围在其中，其中开始混乱的搏斗，一直到有人大吼：“先救人，不救人就他妈等着分骨灰吧。”这些人才暂时冷静下来，黎簇被几个人抬起来，就往营地的边缘送去，有人大叫：“不能让他离开这里！”领头又有人大叫，“吵死了，想知道他说的什么的就跟去。”

于是十几辆吉普车开始从营地的各个角落开出来，前后夹着黎簇的那辆，往沙漠之外狂奔而去。

黎簇的意识涣散，巨大的脑震荡和大脑的损伤让他产生了大量绪乱而没有逻辑的思维。

他的瞳孔的开始放大，脑中的致命损伤开始中断他一切的生命迹象。

开车的人，就是一直在人群中和霍道夫对着干的那几个人，他们此时都非常安静，一个给黎簇止血，另外几个开始往车里的长枪填充子弹。

“一个不留。”第一个人举枪开始瞄准后面的跟车的时候，这么说道。

黑色的大狗站在沙丘上，看着吉普车队远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没落的神色。

刚才人们聚集的区域，只剩下了十几具尸体，它走回到笼子前方的地方，闻了闻黎簇溅出的血液，默默走回了笼子里。

杨好在一边被人殴打，他一身不吭，霍道夫揪起他说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现在我得撤了，否则这里所有人都会来搞我，不过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挺好了，你那朋友欠我的，你给我来还！”

黎簇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转动头部，看到了吊瓶和后面奇怪的窗帘。

头很疼，晕眩一阵一阵的。

自己是彻底废了吗？他心说，他回忆了一下中枪之后发生的事情，模糊中，他只记得一场汽车的追逐战。

没有任何的细节，只记得枪声。

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才开始有感觉，他活动了两三根手指，觉得有点恶心。

霍道夫掏枪的时候，他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可以这么草率的开枪。

他看到了杨好瞬间抬枪的动作。他以为他能躲过去，但是，现实和电视剧真不一样。

中了一枪，被炸弹炸飞了一次，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战争会让人疯狂，如果每天都经历这样的事情，谁都会疯掉的。

他把头转向另外一边，他看到了之前黑衣人的领头，坐在自己身边。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如死了好。

怎么折腾，自己这条命都在别人手上。仍旧没有逃出去任何一分嘛。

“我说了，你会安全的出来的。”黑衣人说道：“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是总算没有白费。”

黎簇想说话，但是开口发不出声音，似乎是这部分的神经有了问题。

“你最起码还有三天才能流畅的开口说话，这是脑部的外伤，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这里是哪里？”黎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里是‘家’。”对方说道：“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我还没有答应。”黎簇极端的吃力的说道，随即的头疼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需要你，你没有不答应的可能性。”对方说道：“也没有不答应的能力。”

这话真伤人，黎簇心中暗骂，但是头疼让他没有对骂的精力。他缓了缓，就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里不是哪里，这里就是‘家’。”黑衣人说道：“你是200年来第一个加入这里的外姓人。”

第二十章 上课

黎簇吃力地转动头部，这个房间十分的普通，也没有多少摆设，窗帘之外的景色看不清楚，但能看到阳光十分的好。斑驳点点，让人难得有一丝轻松的感觉。

他努力想冲起一口气，继续和黑衣人对峙下去，但是他的身体太疲倦了，疲倦到他的叛逆和反叛的性格，都让他自己觉得烦。

多说也无益，自己现在还能怎样。

黎簇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帘入定，黑衣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坐在他的边上，似乎也没有话想说，两个人沉默了最起码有两个小时。黎簇才意识到黑衣人还在。

“你不用休息吗？”他问道，此时发出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困难。

“我随时随地都可以休息，我们的睡眠是片段式的。”黑衣人说道：“7岁之后最严苛的训练就是睡眠，地狱一样的日子。”

那你一定没上过高三，黎簇心说。

黑衣人看着他的眼睛，上前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翻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说道：“你恢复的很快。”他站起来拉开一边的窗帘，温暖刺目的橙色阳光一下洒满了整个病床。

阳光的角度已经把窗户的影子照的很斜，看样子应该是夕阳的开端。

黎簇适应了光线之后，看到这是一楼，外面是一个操场，操场之外是一排松树的小林子。有人在操场上踢球。

还能听到远处篮球场打球的声音，这好像是个学校。

黎簇还想再问，但是想到黑衣人的回答，硬生生停住了。黑衣人看着窗外叹了口气，就拿起挂在黎簇床前的签字板，上面有黎簇的病例。

“精神恢复了，先说一下你的情况，自己的病情，自己先弄弄清楚。”黑衣人指了指黎簇的断腿：“最严重的就是你的这条膝盖，粉碎性骨折，已经给你做了切开矫正，情况比想象的好，但是你这只膝盖还是会和以前有很大的不一样，包括力量，以后的体能训练，我会针对你这条腿给你设计。”

黎簇点头，自己还能走，这一点让他已经很欣慰了。

“脑震荡，脑子里的积血和脑膜的炎症已经预防了，你现在应该还有晕眩感觉，慢慢会消失的。你的颅骨缺失了一块，我们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把那片骨头找回来，如果能找回来，我们可以等你感染可能性排除之后直接把那块骨头自体回植，如果不行，只能使用钛板了。你年纪不大，不知道你的颅骨还会不会继续生长，如果有，那么几年后你可能还要更换，否则你的大脑会变形。”

黎簇摸了摸头，头上固定这一个网兜一样的罩子，摸不到伤口，但是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头骨上有个洞，能摸到自己的脑子，他不由有些不舒服起来。

“伤口大小只有4.5厘米，刚刚过手术标准线，你不用觉得可怕，只是个小洞，不过鉴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会让他们做最精细的手术预备。”黑衣人道：“另外是皮肤溃烂，三级的八十六处，都不是致命伤，但是对于美观会有影响，我们会重点处理你裸露皮肤的疤痕，你身体上的疤痕会进行磨皮，你的皮肤创伤集中在左背和腰部，磨皮之后，会根据这些伤疤给你纹身。”

我靠！黎簇有点听不懂了，心说这唱的是哪出戏码。

“我死也不会纹身的。”黎簇说道。黑衣人只是笑笑，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内容可能有些压力，我本来不想这么告诉你，不过你昏迷了十二天了。我们的时间表已经落后了。所以我得冒点风险。”黑衣人说道，他看了看手表道：“你的精神完全恢复应该还需要3天时间，所以我们的资料训练会在三天之后开始，第一周我们的主要课程是资料和历史，第二周是逻辑，第三周是基础知识，这个是主要课程，会一直持续六周时间。也就是说，九周之后进行第一次考试。”

黎簇越来越莫名其妙，等等，什么考试？

黑衣人继续说道：“你考试之后会进行颅骨修复手术，之后你得养三周时间，这段时间我们会对你做压力测试，就是测试你在各种压力下的心理成熟程度和逻辑，从之前表明的所有迹象来看，你的抗压能力非常薄弱。三周你恢复之后，我们会开始体能训练。体能训练会一直持续下去，每一个月都会有一次潜意识评估，如果你评分过90了，其他各项成绩全部达标，你就可以离开这里生活，否则你无法走出这里一步。所以你应该准备好好学习了。”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黎簇问道：“我凭什么要学？”

黑衣人翻过边上的一块白板，黎簇才发现那里有块东西，因为白色和墙几乎看不出来。

“我们要的东西不是堆在我们的仓库，而是等着和你一起出现的。”

白板上面贴着一幅中国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最起码有四十几个用记号笔圈住的地方。边上写着各种注释。字太小了，黎簇实在看不清楚，但是注释真的是非常多，多得中国地图都看不太清楚了。

“我需要你带队，到这些地方去，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这些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摆摆手，“你好好上课，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黎簇觉得非常的扯淡，他实在想不到，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会是这么荒唐的德性。

千辛万苦把他搞进来，竟然是让他上课？

自己被绑架了两回，自己冲进沙漠里，被酸雨淋，被蛇追，被女人亲，被炸弹炸，被枪爆头，最终还是逃不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八个字吗？

这一定是开玩笑的，黎簇心说，或者我的理解有问题的，毕竟我的脑震荡相当严重。

他看了一眼中国地图，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烦躁和疑惑冲突得难以莫名。

黑衣人放会板子就让他好好休息，自己走出了房间。黎簇转头，看到他从窗口经过，对另外一个走过的人点头，借接着他看到一个女孩也在窗口出现，非常迅速的往窗口望了一眼，似乎非常好奇的样子。然后迅速跑掉了。

女孩很漂亮，黎簇呆了呆，黑衣人又转回到窗口，说道：“对了，你还要戒烟，你的学校我帮你做了借读手续，他们会以为你在赞比亚做交换生。”

第二十一章 读书

黎簇思考了半天，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去赞比亚做交换生，赞比亚不是刚果边上的国家吗？自己去非洲国家交换，学什么呢？难道去学打猎？

他把黑衣人的话全部都回忆了一遍，大概的意思他懂得。看来，吴邪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杨好和苏万怎么样了，黑衣人说自己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在那片沙海，发生了什么事情。

夕阳下，听着篮球和足球场上奔跑呼喝的声音，干净的床铺，清新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如今去思考沙海之中的一切，忽然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最后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清楚了，只记得枪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过，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知道这些来龙去脉。

他转头看了看那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很不舒服，他想下床把它翻过来，但是没有力气，只得闭上眼睛。他很担心很焦虑，但是身体上的痛苦袭来，脑子反而会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三天，几乎是停滞一样的过去了，每一天，黎簇都会恢复一点，他的睡眠切成了无数份，每次醒来，他的精神和体力都会恢复，这一方面得益他的年轻，另一方面，之前经历的一切让他的身体机能有了提高。

这里的伙食非常好，但是黎簇发现，这里使用的器皿都非常的古旧，和这个病房一样，他吃饭的餐具都是搪瓷的，上面还有很多什么建设一厂的大红色字体。很像自己父母年轻时候使用的那些东西。

即使是搪瓷的，也不是新的搪瓷制品，上面很多黑色的豁口，显然是碰撞形成的。

第一天的伙食是骨头汤和豆腐制品，配了一碗肉鸽炖的碎肉，上面的葱花非常细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细这么香的葱花。他吃了三碗饭，吃得肚子浑圆才罢休。

黎簇这个人对于很多事情很矫情，比如说葱花这种调料，他非常敏感，葱花如果变质或者质量不好，他就无法接受。很多食物其实葱花并不重要，只是配色的调料，但是如果没有葱花，黎簇就不会去吃它们。

相反，苏万就是一个绝对不吃葱花的主，如果让苏万看到这碗碎肉，他要拿筷子夹半天才会动嘴。

黎簇不知道这和所谓的费洛蒙有没有关系，难道自己连葱花的费洛蒙都能接受？

第二天第三天，换了猪蹄黄豆和猪肚当主菜，香料仍旧非常讲究，猪肚汤是咸的，但是用的香料里放了小花生，味道非常的特别。

黎簇的脸色在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血气上涌，感觉自己不去狂奔个几百米，就要爆炸了。

三天时间内，黑衣人都没有出现，黎簇以为他会在第四天早上出现，但是他仍旧没有来。来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非常矮小，眼镜片非常薄，显然很可能是平光或者近视不深。他推着一只幻灯片仪器过来，把那烦死人的地图翻了过去，贴上了白色的幕布。

然后他坐到黎簇边上，和黎簇握了握手，但是他没有介绍自己。只是说：“我是负责来和你讲解一些基础的东西的。”

黎簇只好表示感谢，那个人也不浪费时间，就拉上了窗帘，关上了门，打开了幻灯片仪器。开始给黎簇上课。

黎簇非常讨厌上学，不是说他不爱学习，而是应试教育体系的古板让他不能适应。

所以当这个人开始讲解幻灯片的时候，黎簇内心积累的厌恶已经开始涌现出来。

但是他听了两张之后，注意力立即就被吸引了过去。

据说人的学习能力有两种，一种是灌输整理式，就是我把所有的知识全部都整理出来，清晰的以逻辑语言告诉学生，学生先理解了这些知识，然后拿着知识去寻找需要解决的问题。

毫无疑问有这样的人适合这样的方式，这种方式唯一的问题就是，知识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之间，是需要“灵感”的。优点在于，基础扎实，一旦找到了“灵感”，就无往而不利了。

但是黎簇不适合这样的学习过程，他需要首先得到一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也许需要六种不同种类的知识，他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并且掌握这些知识，麻烦的是，这些知识往往和考试提纲的范围完全不同。

这个中年人讲解幻灯片的方式，恰好迎合了黎簇的这种学习方式，因为中年人在开启幻灯片之前，首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中年人问黎簇：“你知道人怎么才可以不死？”

黎簇当然不知道，而且他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从小到大，他意识里唯一没有变化的真理就是，人总是要死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利益面前，所有人都面临着无法抗拒的公平的。

他曾经和苏万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讨论，只是在思考，苏万当时问了他一句话：“如果你可以不死，你是否愿意忍受之外的不公平？”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不会死亡的情况下，其他的不公平是否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问题是无法回答的，至少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情绪下，同一个人的答案都会不一样。

当然，这句话只是这个教师的开场白，“如果有一个古代的皇帝问了你这个问题，而你是他的首席智囊，你会作何回答？记住，古代的皇帝非常的没有耐心，这也不是什么脑筋急转弯，随随便便的回答，很可能让自己人头落地。”

黎簇沉默，中年人看了看表，然后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这样的反应，就算你知道，你现在也已经死了。”他按动手中的开关，幻灯片上出现了第一张幻灯片。

那是一张面具，有点像狐狸，上面都是古老的好像是青铜器上经常出现的花纹，黎簇不懂这些，看不明白。

“这个人就是被问及问题的人，这个问题提出的时间是在公元前一千年上下，这张面具的主人，是这么向提出问题的古代皇帝回答的：‘臣不知，但知何处可得。’”

这点古文黎簇还是能听懂的，就是我不知道，但是老子知道哪儿可以知道这件事情。

情商真高，3000年前的古人就练出这种情商了，生存环境该有多恶劣。

皇帝当然很喜悦，为何皇帝会喜悦，当时那个年代是乱世刚平，世袭的制度刚刚开始前几代的工作，也就是说，老子是建国的，儿子是建国时候当武将的，孙子是争权夺利夺嫡的。这三代之内，一般不会出现平庸的国君。

所以这个皇帝知道，这种问题一般是不会有回答的，也就是说，问了也就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的回答，竟然是有信息的。

“我知道什么地方有这个答案。”

皇帝马上追问道：“何处？”

回答的人指了指地下：“黄土之下。”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峦：“群山之中。”

第二十二章 周穆王

这个人的依据是什么？他和这个皇帝讲了一个周天子西征的故事，周天子穆，名字叫姬满，这个周朝的皇帝，是个传奇到了神化的人物，在全周历史中，唯独关于这个人的记载，都好像是神话故事一样。

传说这个穆天子，癖好非常奇怪，他不管国事，不亲近下臣和妻子，唯一的爱好就是到处乱跑。

当时有一个叫做造父的人制作了一台车，并且做为他的车夫，用八匹神马牵引，一路带兵往西横扫，一直打到了昆仑山，被一个人挡住了西征的步伐。这个人就是西王母。

西王母请穆天子上了瑶池，请他去看了“黄帝之宫”，两个人在瑶池上饮酒，十分愉快。

临走的时候，西王母非常舍不得穆天子，说了这么一段话：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穆天子和西王母离开之前，交换了大量的两国的礼物，之后穆天子离开了西王母国，回到了周朝。105岁的时候去世，再也没有回过西王母国。

中年说到这里，把西王母的那首诗，重念了一遍，说道：“穆天子即位已经55岁了，是周朝国力最雄厚的时候，他死后周朝就开始走向灭亡，历史上把穆天子在位之时不问朝政，肆意远游，认为是周朝覆灭的开始和诱因，你不妨来思考一下，为什么这狐狸面具的主人，认为不死的秘密，就来自于这个周天子的传说呢？”

黎簇摇头，他思考了，但是并没有结论。

“你年纪还小，无法理解一个55岁登基的野心家，内心最大的痛苦。”中年人道：“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幸福之事不若年少得志，在自己最好的时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女人、疆土、财富。身体强健得以享受这一切，然而周穆王登基的时候，这一切已经离他远去了。”

一个55岁的新天子，除了疲于应付政事，不免也要问自己一句，我这么辛苦得来这一切，于我自己有何意义？

上古以来，西王母有长生不死之药的传说，所有人都知道，穆天子的性格与其他人大不相同，他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他以举国之力西征，什么都不管，只要能得到西王母的长生不死之药，以后的日子来日方长，长长久久。

于是他杀入昆仑，当时的瑶池，被认为就是现在的青海湖，西王母古国的疆域，被考证为昆仑山，青海湖和柴达木盆地一片广阔的区域。西王母为这个区域的古国首领。

我们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大胆假设，年近暮年的周穆王，被年轻的西王母女王吸引，坠入了爱河。不仅没有兵戎相见，而且把中原大量的文化传递进了这个古国，而西王母也爱上周穆王（史传周穆王非常英俊，虽然已经年过中年，但是这个年纪的男人很多时候正是魅力最盛之时。）

西王母的诗歌中，我们可以看到西王母对于周穆王离开的判断非常准确，她知道中原到昆仑的路途实在太过遥远，周穆王的年纪，去而复返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就是不死。

中年人对黎簇说道：“所以，狐狸面具的主人，告诉皇帝，之所以西王母这么说，是因为，在他们交换的大量礼物中，已经包括了长生不死的药。”

“可是，那个周穆王就算活到了105岁，还是死了啊？”黎簇道。

中年人点头，说道：“对，这说明了什么？”他顿了顿，“周穆王没有服食长生不老药。”

一个以长生为目的，倾全国之力西征的周穆王，在得到了长生不老药之后，竟然没有服用，这是为什么？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这句话是一句假设句，也就是说，西王母也并不确定，周穆王会不会服用长生不死药。

中年人道：“我在这里可以提前告诉你原因，那是因为，周穆王看到了西王母国长生不死的真正面目。”

这是个传说故事，但是在面具的主人的年代，这个传说年代不过几百年，可以说是真正的历史。

面具的主人告诉皇帝，西王母送给周穆王的长生不死药，一定就在周穆王的陵墓之中。

如果要得长生之法，别无他途，只有进入周穆王陵寝之中。

这种行为在当时属于极端犯罪的行为，皇帝听了之后，非常惊恐，面色发白。

虽然我们现在称呼为皇帝，其实他不过是当时的一个“公”，称王已经不容易，这种行为一旦被各个国家知道，举兵荡平他的封国是分毫必中之事。

但是，面具的主人言之凿凿，其诱惑无法抗拒，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无法打败的，就是时间，如果他能战胜时间，比起同一个时代的那些霸主，自然不再一个等级之上，而且，拥有了长生的秘密，自然可以称天子。

但是即使如此，这件事情也让这个“公”寝食难安，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去盗掘周朝的陵寝，这件事情本身在当时就是可怖的。师出有名非常重要，而盗出有名怎么可能实现。

面具的主人给皇帝出了一个主意，他推举了一位奇人，为周朝子嗣，这位奇人能通地府，皇帝修一只玉玺，命这位奇人入地府见周穆王，求长生不死之法。愿以鬼玺为约，在人间听周穆王差遣。

这位奇人长睡不醒，被置于铁棺之中沉入一处深井，四十九日之后启出，手上带着周穆王笔迹的诏书以及一只黑玺，谓之“鬼玺”。交与皇帝。

诏书封这位奇人为殇王，鬼玺为约，可尽取穆王陵墓之物。

这个就很蹊跷，因为周天子穆本身就是周王，王再封王，非常奇怪，但是如果是殇王，殇是未成年而早夭的皇帝，是一个谥号，也就是说，这位奇人被封为了殇王，传统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他是死了。

那么，就可以这么认为，周穆王曾经传位给这个奇人，奇人得封之后死了，周穆王再传位给其他人，这个殇王就可以成立。

这是一个死去的周朝天子，得到传位给他的天子的授权，可以开启陵墓。从各种道理上来讲，都和现任的国公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虽然这在现在一听就是面具的主人的阴谋，但这等于去掉了国公的心理枷锁，于是，这个殇王便作为大将，借国公的兵马，开始伺机盗掘周穆王的王陵。

第二十三章 “坑爹”

中年人按动按钮，幻灯片换了一张，那是各种出土的狐狸面具的文物的图片集合。

“这些人都带着这样的面具，在山东的一些古墓中有零星的发现。狐狸在当时是居住在墓地里的动物，当时礼乐崩坏，盗墓的行为已经非常的猖獗，狐狸喜欢住在盗洞里，所有很多盗墓贼喜欢把狐狸和盗墓联系在一起。”

再次按动按钮，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块浮雕的图案。

图案非常复杂，是雕刻在一块黑色的石板上的，上面是非常复杂的云纹图样，精细得吓人。

“这是周穆王陵中盗出的一块浮雕石板，没有任何实际的内容，我们以为只是装饰用的石板，后来才发现，这东西另有蹊跷。”中年人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黎簇：“这个是考试范围内的，你最好做点笔记。”

黎簇拿笔过来，已经没力气吐槽了，打开来殷切的等着中年人继续讲下去。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道：“我们发现，上面的云纹图案是后来刻上去的，原来这块石板上刻着另外一幅浮雕，后来被全部砸掉磨平，刻上了现在的图案。我们无法恢复原来图形的所有状况，但是，我们通过技术，复原了其中的一个角落。”

幻灯片继续转动，复原出的图案真的十分的小，估计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线条也完全无法解读。位置在这块石板的中心偏左。

黎簇没有做声，他知道中年人讲这些，肯定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中年人没有继续讲解，幻灯片继续转动，出现了刚才复原出的图案，和一张卫星图的对比图。

线条基本上能够重合在一起。

“这是昆仑山的走向。石板上之前刻的是西王母古国的地图，但是周穆王毁掉了这张地图。可是奇怪的是，他把刻着地图的石板，留在了自己的陵寝里。这是为什么？”中年人看着黎簇。

“他对这件东西有感情，但是他恐惧上面的信息被人发现？”黎簇道。

中年人摇头，幻灯片倒了回去，回到了那张全是精细云纹的复杂照片上，他把这张幻灯片抽出来，放入了另外一张，照片上，云纹图案中，出现了无数的红线，在这些图案之中形成了另外一张图形，那是一张非常明显的地图。“我们把一种液体倒在了这块石板上，这种液体开始顺着石板上的一些纹路前进，最后出现了整副地图。他没有毁掉信息，而是把他加密了。”

中年人关掉幻灯片，揉了揉自己的脸，对黎簇说道：“现在来课间思考一下。我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当中，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你回忆一下，指出来，然后告诉我你的结论。”

黎簇吸了口气，他完全是以听故事的心态在听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去细心记忆，这一问他就尴尬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回答不出来，往前回忆，忽然发现连里面的人物关系都有点理不清楚。

就在想摇头放弃的时候，忽然窗外有人答道：“周穆王没有死，他还是食用了长生不死的药，否则殇王拿不到有他笔迹的诏书。”

中年人和黎簇都回头，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中年人去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站着一个女孩子，就是前几天偷偷看了黎簇一眼的那个。

女孩子很俏皮的看着黎簇，脸上满是：“你丫智商真低”的表情，中年人沉下脸，用下巴指示女孩子离开，女孩子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操场走了，中年人把窗关上，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剧透了，她说的对。”

“她是谁？也和我一样吗？”黎簇就问道。

中年人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青春期，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建立的课堂氛围一秒钟就被你给毁了。”说着道：“不关你的事，她不在你的考试范围内。继续——”

黎簇悻悻然，中年人沉默了一下，再次打亮了幻灯片，快速切换到了一张图片：“说点刺激的，来把你躁动的荷尔蒙压迫下来。”

那是一张幻灯片，上面出现了一个年轻人，这是一张照片，是在比较远的地方用鸟镜头拍的，黎簇认了出来，那是吴邪。

但是照片上的吴邪比他看到的，要文弱很多，皮肤有些白，他似乎有些兴奋，正走向一辆金杯车。

黎簇看到了他的嘴角的笑，那是真的开心，一种很单纯的有点傻的开心。能看到的出这个人脑子里空空如也，很轻，很疏松。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吴邪，我相信你很熟悉了。”中年人道：“周穆王当年吞食了长生不死药，他最终没有抵抗自己对于死亡和衰老的恐惧，他获得了长寿，这从他105岁才对外界宣布去世就可以得知，他之后去了哪里别人并不知道。但是，长生不死的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从来就没有人可以这么完全的获得一种利益，我们相信，不久之后，不死的副作用开始在他身上展现。这个时候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前往西王母国，寻求西王母的帮助，另一种选择，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他选择了我们不知道的那种。”

幻灯片再次跳动，出现了一张古代帛书的照片：“他把这种选择的一些信息，写入到了这些帛书里，这种帛书叫做鲁黄帛，这是一个阴谋。”中年人说道：“周穆王在这里做一个非常离奇的阴谋，阴谋的对象，或者是陷阱的开口，不是在他的时代，而是在将近3000之后的现在，而掉进这个陷阱里的人，恰巧是那个叫做吴邪的人，这个人中了一个3000年前就挖好的坑。”

中年人看了看黎簇，“现在他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弥补这个坑而已。”

第二十四章 石头盒子

黎簇没有说话，中年人的讲课很有技巧，讲话带着勾，他只有一刻不停地讲下去，你才不会有不适感，如果他讲到一半忽然断掉了，好比美剧看到一半被砍一样，内脏都感觉要裂了。

他知道这样的讲解也需要讲课的人进入状态，所以他凝神静气，用专注来表达自己对于这个课程的兴趣。

“但是你不要以为，这是一个庞然的，排山倒海一样的阴谋。这是一个无奈的阴谋，甚至有些可怜。”中年人继续道：“我想，如果周穆王有任何其他办法的话，他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实逼迫他必须做，这个做法无疑是天才的，甚至用天才都不能形容他所实施的阴谋的巧妙和人类智慧极致。”

周穆王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已经活了相当长的一段岁月，就算只是一个105岁的老人，当过皇储，后来又即位成了周王，在在位的时间里，完成过无数的壮举，战争，远行，四方游历，留下了神话一样的史书载录。这足以说明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一个平庸的人。

加上他在人间，看到了长达百年的世事变迁，他对于人生，对于人这种生物的看法，以及对于利益，商业一切的演变规律，都会比别人更加的透彻。

当时他面临的问题，正好是他这些经验可以推演的部分。

周穆王当时遇到的问题无法解决，他要么再次面对死亡，要么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变化。周穆王没有屈服于命运，他开始寻找一种叫做“玉俑”的东西。

玉俑也是西王母古国的特产，周穆王知道——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西王母说的，还是他自己根据史书查到的——在中国的名山之中，有这样的玉俑存在，因为他并不是第一个西进到西王母国的汉人，否则，也就不会有西王母的传说流传了。

周穆王利用殇王的关系，找到了玉俑，完成了一系列的事情。

玉俑可以使长生的副作用稳定下来，但是有一个问题，这个过程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这个时间长到是以世纪为单位来计算的，他不可能有小说里写的什么吸血鬼的随从永生来守护自己，人类社会在这段时间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的剧烈程度是这个时代中的人无法想象的。

一旦这个过程开始，他会面临的问题非常多，第一，他会失去一切，所有的一切。包括智慧的时代性。第二，他如何苏醒？如何保证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自己的安全？

没有人长生的目的是做一个万年LOSER。

周穆王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想到了自己寻找西王母的所有经过，他首先要自己所有的布局，变成可以传递的信息，并且，他要使用一种方法，让这些信息可以在几千年的时间内还能发挥作用。

“盗墓。”黎簇在心里说道。

他猜对了，中年人说道：“周穆王选择了由盗墓贼来完成他的布局。”

这是一个关键的点，很多人不明白，盗墓只是一个犯罪体系里一个细分的罪名，盗墓贼是一类说起来无关政治，甚至连大型经济犯罪的危害都比不上的毛贼，他们的罪行主要集中在对于人类文明文化传承的破坏上，说实话，这是一种人文犯罪，统治阶级一般不会在意这种不会动摇自己统治根基的行为，很多时候，统治阶级甚至自己就是最大的盗墓贼。

为什么这样不重要的一个阶层，后来在中国历史上变得如此重要，其中的核心家族大多进入了政治领域，甚至控制了社会命脉。

其原因就在于此。在周穆王之后，大量的封建帝王都有着盗墓行为，从项羽，到广川王刘去，到曹操的摸金校尉，到汉武帝，数不胜数。

这种把大量的财富在死后往自己坟墓里埋的行为，导致了中国整个历史中盗墓贼永远不会消失。

在中国历史上，“厚葬”的习俗来自于春秋时期的“礼乐崩坏”，这个变化正好出现在周穆王最活跃的时期，不知道是否有所牵连。

现在能考证的，周穆王当时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盗掘古墓，但是他盗掘古墓的核心目的，却不是其中的财物。而是将大量的线索，分布于这些古墓之中。

大量的帛书被散布到这些古墓之中，这些帛书中蕴含了大量信息，就好像缓释胶囊一样，缓慢的通过盗墓活动，散发到各个时代的盗墓贼手中。

“这可行吗？”黎簇问道：“这个完全靠的是运气啊，要是有任何的纰漏，周穆王陛下立即就歇菜了。如果这些丝帛全部都烂掉了，或者说，这些古墓在历史中被破坏，或者这些丝帛中的信息没有被重视，都可能导致一切流传。”

“这只是一部分，虽然这部分成功率其实很大，因为就连《易经》这样的古籍，都通过墓葬流传后世了，当时士大夫阶层人数不多，所以葬书本身就很少，即使这样，还能通过出土流传后世，这说明通过墓葬来保存一些信息，只要你懂得盗墓的门道，还是相当容易的。或者说，周穆王选择的古墓，都不是普通毛贼可以进入的古墓，这些古墓都是需要大部队盗掘，甚至是官方力量盗掘的陵墓，而他保存这些丝帛的装置，设计的非常巧妙，他使用非常坚固但是无法直接打开的一种玲珑匣。盗墓贼首先得到的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匣子，他们会天然的判断，这个不能打开的匣子中的东西，一定更加珍贵，而打开匣子的方法，必然是士大夫阶级中通晓这部分知识的人，所以，只要盗墓贼得到这个匣子，匣子流通进黑市，最终得到和打开盒子的人，一定可以阅读这些丝帛，并且了解其中的含义。”中年人道：“但是周穆王的王牌并不是这个。”

他按了一下开关，幻灯片机器再次打开，上面出现了一只龙纹的石头盒子。

周穆王当时凿造了一只这样的石盒。就是这只盒子，让中国的盗墓贼阶层逐渐成为了有组织，庞大而且恐怖的社会控制者。

第二十五章 苏万的谋略

另一边。

黑瞎子手里提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挂着自己的衣服，他在一个狭窄的石道内，石道下面就是那些管道。他的衣服被打结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垂在地上，很多细小的甲虫被他衣服上的血迹和味道吸引，三三两两的爬进了衣服的里面，似乎衣服的里面有什么诱饵。

黑瞎子感觉到绳子的重量越来越大，他慢慢的把衣服提起来，边上的苏万张开自己的背包，瞎子把衣服提上来，慢慢的放入苏万张开的背包口。

苏万立即合上背包口，黑瞎子把边上的炭灰堆面上的灰吹掉，露出了下面的红炭。

红炭呈现一个马蹄形，苏万把背包拽过去，打开包口，甲虫从背包中受惊冲出去，一只一只冲进炭火里，立即被烤死发出爆裂的声音。

很快香味就冒了出来，黑瞎子抓起一只已经烤香的，烫的在两只手里过了过，然后剥去黑壳，吃脖子里的白肉。

甲虫非常小，这一口肉和瓜子肉差不多大，但是黑瞎子啧一口吸出，味道香的好像是人间无二的美味了。

苏万也好不示弱，左右开工，就像吃螺丝一样，三下五初二，已经吃了十几只，偶尔遇到没熟的和没死透的，被咬一口也在所不惜。

很快，地下就全是香气四溢的甲虫壳子，苏万吃得下巴都抽筋了，感觉还是没有饱腹感。

黑瞎子把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从背包里拽出来，剩余的甲虫出来，掉进炭火里，一直到全部抖干净，他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块皮肉。

这是他伤口上的一块烂肉，指甲大小，感染之后只能切掉重新处理了，他披上衣服。看着苏万趁他搞这个的时候，已经把抖下来的虫子全部又吃掉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吃的部位不对，就可能吃到我的肉。”黑瞎子问。

苏万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嘴巴里还吸着一只。

黑瞎子显得有些虚弱，他靠到石壁上，用手抓起刚才的炭灰，重新覆盖到那些红炭上。

几天了？

他搞不清楚了，不过最起码超过十天了，没有任何的变化，进入到沙海之下的人很少，没有他预计的大范围的冲突，显然上面的人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是非常谨慎。

废话，不谨慎的人在早期的火并中早就被砍死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人精。

已经早没有食物了，水则更快的消耗完，最近几天，全靠这块烂肉吊来的这些虫子度日，如今也不太管用了。好在这些虫子壳子本身的味道也有吸引虫子的作用。

马上就要到极限了。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些虫子只能维持基本的体能，他的身体需要复原。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一直靠着极端自律的方法，让自己的身体能够维持现状，但是比起之前和那批人在沙漠里疯，已经完全不能相比。

眼睛也逐渐看不清楚了。这是最要命的，虽然医生和他预言过，但是实际视力的衰弱还是会让他恐惧。

毕竟很快可能完全看不见，没有人可以在完全看不见的状态下，还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还能撑几天？

两天。

结论很明确，他知道两天之后他的身体机能可能连意志都无法控制了。

这个小子靠不住，他如果倒下来，两个人都等于是死亡，但是，又不能上去。

他知道上去之后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满清十大酷刑，为了知道一切，上面的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可是，不上去也不行了。

“喂。”他叫了一声苏万，黑暗中零星的炭火让苏万的脸有些模糊不定，“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苏万淡淡道：“不听不听。”

“我们得上去了。”黑瞎子说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得做好计划。”

“上去？”苏万道：“你不是说，上去之后那些人会吃了我们。”

“再不上去，我也要吃你了。”黑瞎子道：“你能仔细听我说话吗？我的头有些疼。”

苏万看着黑瞎子的表情，碳炭火的红光下，黑瞎子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正经和凝重过。

苏万有些害怕，这个人永远是那么玩世不恭的状态，这让他放心，不管这人是装的还是本来性格脱线，至少他这样的状态说明他的精力支持他玩世不恭。

现在显然黑瞎子的精力已经连搞怪都做不到了。

“我是我们这个家族最后一个人了。”黑瞎子说道，“实实在在的最后一个。”

“你是要留个种吗，我没那个功能。”苏万道，他尽力搞怪，希望能驱散心中不祥的感觉。

“我们三个小时之后就上去，你按照我说的，你唯一的出路，是黑色的帐篷。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在我身上，你如果运气好，能够进入那些黑色的帐篷，你就安全了。黑色的帐篷里有人接应你。”

“是谁？”

“不知道。”黑瞎子道，如果不是那次爆炸，他有无数的办法可以让两个人轻而易举的脱身。他对于是谁接应自己并不担心，他相信解雨臣，而解雨臣相信吴邪。这就够了。

“那你怎么办?”苏万问道。

黑瞎子看了苏万一眼，说道：“先让我说完吧，我希望你能脱身，如果你脱身之后，我希望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情。”黑瞎子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递给苏万，“这副眼镜送给你，你去把它修好，你可以在眼镜的边框看到一行小字，这是这家眼镜的商行的名字，在北京，你去这家商行修眼镜，然后，每三个月都要去清洗一次。”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只要这么做就行了，或者如你这么聪明，去那家商行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黑眼镜摸了摸口袋，想要找根烟，没有如愿。看向苏万，苏万也摇头。多啦A梦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

“答应我，别忽悠我。”黑瞎子道：“你们这些小鬼都不靠谱。”

苏万摇了摇头，把眼镜还给了黑瞎子，说道：“不如让我来想想办法，把我们两个都搞出去。”

第二十六章 不同的人生

黑瞎子吸了口气，觉得很有意思。

年轻人总是不知道NOWAY是什么意思，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危险，总是可以依靠小聪明搞定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很快他就会觉得自己可以搞定全世界所有的事情。

即使遇到绝对NOWAY的事情，他还是会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搞定，他会想办法，各种各样的办法，一直到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现实堵上。

他遇到过这样的人，这种人开始面对现实的时候总是很好看的场面。在这种关头，他还是很乐意看看这种有乐子的东西。

“你有什么办法？”黑瞎子问道。

“如果你现在身体健全，是不是我们面临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苏万说道。

黑瞎子点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只需要非常轻微的光，就可以看清楚很多东西，这方便他做很多事情。当然他不可能简单的承认，从杨好出去的口子贸然出去，这是外面所有人都盯着的口子，但是只要进入到这里的人多了，矛盾和冲突就不可避免，这个公共的出入口会变得出入频繁和混乱，他趁机出去就会方便很多。

这有两个前提，一个是上面有更多的人下来，这需要有人去引导，另一个是自己的身体必须健全，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不会起疑，遇到问题也有体力随机应变。

总之，需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情，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做不了。气浪掀起的虫子的浪花铺天盖地的拍在了他身上，他连一丝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这种伤太重了，他能保持思维清晰已经非常痛苦了。

苏万说道：“你现在身体不行，是因为外伤，你需要医生替你治疗，把你治好。”

“你包里还藏着个医生吗？”黑瞎子笑道。

“不，但是这里的地下有一个医生。”苏万说道：“梁姐是一个从业很长时间的大医院的医生，我们可以去找她，让她把你治好。然后你再带我们出去。”

黑瞎子摇头，梁湾有自己的命运，如果现在去找她，会破坏吴邪的计划，他不会因为自己想活命，就随便更改命运的流向，这个计划太复杂，他害怕会有其他人的牺牲被他的行为浪费掉。

“可是，你可能就要死了。”苏万道：“你只要不死，总有机会以后再想办法，你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我很喜欢你的想法。我也承认生命是应该珍惜的。”黑瞎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唯独我的生命，现在珍惜已经太晚了，我——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苏万陷入了沉默，黑瞎子扬了扬眼镜，似乎是希望苏万能够接受现实。

沉默了片刻，苏万就道：“你们这些人讲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我对此也不感兴趣，也许你是得了绝症，还是你身上有什么诅咒，让你觉得你的命的价值已经缩水不用珍惜。但我对于生命价值的判断，不是由生命的长短决定的，像你这样的怪叔叔，虽然十分的危险而且脑子有点问题，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活得很精彩的人，人都是会死的，一天的璀璨有时候比一辈子的沉闷更值得争取，所以即使你的生命只有一天，都值得你去争取。”

黑瞎子看着他，苏万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和黎簇来到这个沙漠，我的生命平淡得不值一提，但我就算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还是会思考我的高考，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理由认为我会死在这里，我也没有理由认为我经历了这一切，我就不用高考了。这就是我可悲的人生，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死，何况你活得那么酣畅淋漓。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活一个月是一个月。这不是人最正常的想法吗？”

黑瞎子继续看着他，这个孩子的话让他有些惊讶，他忽然有点理解吴邪当时和他说的一些东西。

“我们以为在我们的年龄和经历面前，这些孩子的思想无比的幼稚可笑，但是你是否想过，我们所面临的牵绊和纠结，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他们活得比我们更加干净，那个年纪的人，才像是人间活着的东西，长大了，人人都变成恶鬼附身了。”

苏万继续道：“我们去找梁湾，然后让她照顾你，我相信她会有办法，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弃尽快离开这里的想法，慢慢养病，这条石道潮湿，你晚上太警惕，睡不着觉，是你身体恶化的一个重要原因。你需要干燥和温暖的休息地。吴邪的计划，如果是一个好计划，不应该把你的牺牲计入在内，不妨思考一下，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吴邪，而不是我，他会不会因为你的安危，放弃之前设计的一切？”

他会的。

黑瞎子“呵呵”一笑，觉得苏万认真的样子特别好玩。

吴邪是个什么样的人，黑瞎子一眼就看得清楚，这个人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任何人被伤害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有些决定才需要这个计划中的人自己来做。

“听我的吧，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你们那个吴老板好。”苏万道。

黑瞎子长出一口气，心说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思维大开大合，这番话的说服力惊人，直切入问题最核心最有效率的部分，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他对苏万道：“谢谢你，说得很好，但是我不能那么做。你只有一点错了，我的人生如何，是否值得珍惜，不是别人可以判断的。你是一个男孩子，你现在已经学会了为自己负责，而你将来一定还会遇到为他人负责的局面，你首先为自己负责，再为他人负责，还是先为他人负责，再为自己负责，两者顺序的不同，会给你带来档次完全不同的伙伴和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我如果是一个先为自己负责的人，我现在会在我们头顶上的沙漠里，像狗一样流着口水，在别人的一个计谋里和别人杀来杀去。你现在还没有交到足够好的朋友，你遇到了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去成全他。”

第二十七章 我的计划

黑瞎子格外的严肃，这是他对于苏万那番话的尊重，苏万默默的听着。他想了很久很久，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担忧，不光是你——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梁湾会怎么样，她只是一个女人，你们有为她准备好一切吗？”

黑瞎子点头：“我相信托付我这一切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对女孩子马虎的。”

苏万挠了挠头，就道：“那好吧，我只好使用另外一个比较极端的办法了。”他抓起一把虫子壳：“你的血清的作用，现在还有吗？”

“会有一些效果。”

苏万把他们吃的虫子的壳子聚拢起来，“第一步，我需要更多的能够吸引这些虫子的东西。第二步，我要把这些虫子的壳子全部粘到你的身上。”

“你想做什么？”

“我要把这些虫子引到地面上去，杨好出去的入口四周全是人，只要这些虫子被引到那个附近，一定会出去攻击他们。到时候他们的样子就是……”苏万做了一个全身都是虫子的样子，演的非常逼真，“你身体贴满这些虫子的壳子，演技好一点。趁那个时候出去，你也装成那个样子。到时候一片混乱，我相信你很容易脱身。”

“你没有血清，你怎么在虫子堆里出来？”

“我没有考虑让我出去的计划。”苏万说道：“你不是说人要学会对别人负责吗？如果你说的是你的心里话，那么你应该能接受我的计划，我会留在这里，等你或者你的接应回来救我。”

黑瞎子看着苏万，他开始理解吴邪的信心来自于哪里。

也许，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些巨大的阴谋，在他们的思维模式里也是毫无意义的。

真的，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是可控的。

“这是我想到的最实用也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这条石道很安全，我们这段时间已经验证过了。我会乖乖呆在这里，你如果是个可靠的人，你回来救我的几率成功率很高。”苏万道。

“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准备怎么办？”

苏万扬了扬了手里的一本似乎是教材的东西：“王后雄老师会给我力量。”

（注释：王后雄为著名教材编撰人，编纂的练习题册高中生几乎人手一册）

黑瞎子点头，他很担心这个计划之后，苏万一个人是否能承受这里的一切，但是他决定相信这个孩子。

“你应该给我个夸奖之类的，我做这种决定也很不容易。”苏万说道。

“你这种人不需要夸奖。”黑瞎子问道：“我身上没那么多烂肉，诱饵从哪儿来？”

苏万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紧紧包着的东西，里面是发绿的颜色，不知道是什么。“这是在北京咬我的蛇的蛇体。我用福尔马林泡了，因为蛇毒好的太快，我怕有副作用就带在身边，不过福尔马林好像没什么用，都烂了。”

黑瞎子接过来，闻了闻：“我以为是我们没洗澡四周才是这个味道。你既然有这个东西，为什么我挖自己肉的时候你不拿出来。”

苏万尴尬的干笑，挠头说道：“东西带的太杂了，忘记了。”

黑瞎子也笑，“你小子太有意思了，来，把这条蛇吃了我就原谅你。”

龙纹盒子的图片一直在幻灯片机上闪烁。中年人故意让黎簇盯着这张图片看了相当长的时间。

黎簇看不出什么蹊跷来，比起之前的图片，这只盒子上的图案更加简单。

教师分两种，一种教师希望学生能回答出自己的问题，让他们获得成就感，一种则希望学生回答不出问题，好让自己讲解让自己获得成就感，毫无疑问这个中年人是后一种。

“不要在意这只盒子的外表，思考一些这张图片隐藏的信息。”中年人给了提示。

黎簇看过一个电影，其中提到过思维方式的逆反，很多时候，应该在图片里而不在图片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他看着这只盒子，难道是这样的，这张盒子的图片中，缺了什么应该存在的东西吗？

“没有锁。”黎簇说道：“这只盒子没有锁。”

中年人点了点头，说道：“还算有点洞察力，但是错。”

黎簇摸了摸下巴，心说早点投降，早点知道真相，这是历史课，不是应该直接背背数据就好了吗？就摇头说不知道。

中年人从幻灯机的柜子下面，拿出了一只盒子，递给了黎簇。黎簇一看，竟然就是那只龙纹的石盒。“也许你看到实物会看得更清楚一点。”

黎簇非常惊讶，这个听上去十分牛逼的东西，竟然就被这个中年人随身带着，而且还可以直接被拿来当教材。

他接过去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手一滑就弄坏了。

中年人说道：“你不用小心翼翼的，这东西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盒子本身的历史是隐藏历史，没有任何可以公开的证据可以佐证它的年代，所以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盒子。现在拍卖和古董交易买卖的都是一张证书，那东西实际是不是古老和承载了多少历史都不重要，讽刺吧。古董变成了和纸币一样的东西，证书是面值，你可以用几张纸换到真正的黄金。而且，这是复制品。”

“可是——”

“我还没有说到重点呢，现在说的这些东西，和之后的内容的相比，都是小儿科的。”中年人道。“快点回答我，你不想我拖堂吧。”

黎簇仔细的看起这只盒子，他想把这只盒子打开，但是他发现这只盒子似乎非常难以打开。他摇了摇，放到耳朵边上听了听，就听到里面竟然有响动，他停了下来，响动还是继续，里面竟然好像是什么活物。

周穆王的王牌，是一种活的东西吗？他做了一个能否打开的手势。

“如果你身体好一些，我会教你打开，现在还是免了，我们的时间太紧了。”中年人说道：“再给一个提示吧，你可以尝试在这个盒子的花纹上，找一些数字。”

第二十八章 张起灵

黎簇再次仔细的观察这个盒子，在提示下，他终于看到了上面的龙纹隐藏的玄机。

在龙纹之内的很多部位，有非常细小的横竖线条图案，这些图案你仔细看，能看到很像易经的卦象。但是又不一样。黎簇本能的把这些横竖交叉但是又各不相同的图案，看成是数字的一种表现形式。

事实又证明他猜对了，中年人道：“看来你的基础知识还需要更多范围的补课，你看到的这些类似于易经卦象的图案，是中国古代筹算表现数字的方式，中国古代的算术没有零的概念，只有空的概念，所以完全没有任何线条的图形，就代表着空，也就是0。”

上面表示着图案的区域有八个。黎簇认不出这些符号的意义，但是他只是看了看大概的走向，就猜了出来。

“这是一个伪五进制的书写模式。”中年人继续解释：“有脑子的人，思考一下就能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的数字。你可以念一下这些数字。注意中国古代的阅读顺序。”

黎簇根据自己的推测念了一遍：“02200059”

这是什么数字？

中年人道：“这串数字是一直在变化的，变化的频率非常的慢，是以十年为单位变化，而且不规律。这是最近出现的一组数字，我们一直搞不清楚，这只盒子是怎么运作，这些数字有什么意义。后来我们找了一批数学家来分析，他们没有分析出数字变化的方程式，但是他们提出了一个假设。”

幻灯片继续变化，出现了一张示意图，示意图上画着一只盒子，写着：“同步秘钥”，右边是一只棺材，上面写着：“同步锁”。

非常厉害，中年说道：“周穆王要么自己对于机巧和算术非常在行，要么手下有能人。他设计出了一种简陋的，但是是现在计算机领域才出现的密码保护结构。”

这只盒子，所显示的数字变化，是一种倒计时，因为周穆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所以他无法在他的陷阱里设计精确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无法设定自己的陷阱在三千五百年后或者两千三百年后启动，他必须让陷阱在自己醒的时候立即启动。

没有电子无线设备，也没有感应装置，他在玉俑中的变化又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这如何做到？

周穆王做了一件现在看来几乎是反社会的事情。

他利用玉俑的一部分，做了一个小棺材，然后他杀了一个孕妇，取出了她腹中没有足月的胎儿，放入玉俑之中。

玉俑中的胎儿每一次的变化，伴随着胎儿的动作，都会牵动这只盒子中的机括，引起机括的变化，从而让盒子表面的筹算符号发生变化。

同一只玉俑对其中人的影响都是一致的，所以胎儿在这只盒子中的变化，会和周穆王在古墓之中的变化完全一样。

周穆王没有使用规律的计数方式，而是用了完全没有规律的数字，是为了掩盖这个盒子的真实的意义。而如果盒子中的变化开始变得平凡起来，盒子内的机括计数达到一个月一千次左右，代表着玉俑的变化已经完成了。

盒子表面就会显现出02200059这一排数字，此时打开盒子，指向周穆王所在的所有信息都会出现。

黎簇看了看那只盒子：“就是这个？这个没有打开啊？”

“我说了这只是复制品，我们一直在尝试复制出这只盒子，做了很多这样的废物。但是我们缺乏诀窍。”中年人微笑着看着黎簇：“真正的盒子已经被破坏了。”

黎簇问道：“破坏了，为什么？”

“破坏这只盒子，是中国历史上，暗藏的最大的事件，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是在那一刹那完全变版的。”中年人说道：“尽管周穆王做好了最复杂的准备，他却没有预见到一件事情，现在我们看来，这件事情是十分愚蠢的，他没有预见到和自己一样的人的产生。”

周穆王在那个时代，一直在用自己对于人性和社会变迁的了解，来左右和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唯独没有去思考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是会出现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加厉害的人。

他以为，自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而有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智慧者，他看清楚了这一切的布局，他设法得到了这个龙纹盒子，在中国满清皇朝的最后几十年中的一天，他的后人按照他的遗愿打开了那只盒子，取出了那个婴儿。

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出现了，这个几千年前的婴儿竟然活着，他安静的睡着。3000多年的世事变迁，似乎对于他毫无影响，没有足月的他似乎还在母亲的体内，等待着自己的出生。

这群人被这样的情景震惊了，这是生命的奇迹，这个孩子从出身开始，已经超越了生命本来的意义。

他们拜倒在了这个孩子的面前，这些人几乎拥有时间之外世界上所有的力量，但是他们跪了下来，3000年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他们面前流转而过，中国沉重的历史，一切的时光，似乎都在这个孩子身上集合，那实在太重了，重得没有任何人能抬起自己的膝盖。

“他们养大了这个孩子。”中年人说道：“在未来的一些年数里，这个孩子改变了一切。”

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天之骄子周穆王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智慧和经验都是为自己所用，他布下了惊天的迷局，在3000多年的时间里，不停地翻滚传递，戏弄着他自认为了解的一切，没有想到的是，命运给了他这一切，只是想让一个未足月的小男孩，从远古走到这个时代，和另一批人最终相遇。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照片，那是一个沉默，冷静，眼神淡如清水的男人，他背着一件东西，平常的走着。他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显然看见了偷拍的人，但是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透过照片，和黎簇有了第一次的对视，黎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他的心收缩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犹如电流通过他的全身。

那是吴邪通过那条毒蛇传递消息时，同时传递给他的模糊的信息，无数无法触摸的记忆的碎片，混着那和世间无关的眼神，混合出了世界上最纯粹的绝望的滋味。

“他叫什么名字？”黎簇第一次问了这个他以前从来不在乎的问题。

“张起灵。”中年人说道。

第二十九章 女同学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因为黎簇无法再集中注意力，中年人布置了作业，是让黎簇自己解析周穆王整个计划的细节，想办法把计划的骨架反推出来，据说自己如果能反推出来，对于后面关于命运和布局的课程会有很大的帮助。

明天的课程是关于这批黑衣人自己的历史，中年人留了一个谜题，他告诉黎簇，他们并不是开启那只盒子的那批人，却见证了之后的一切。

黎簇在他离开之后，费力的爬上轮椅，转动轮子来到了病房外面，外面就是操场，操场上没有人在踢球，只有他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女孩，在和另一个男孩子打羽毛球。

他们在操场的对面，他看不清楚，黎簇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伤痕还在，自己现在恐怖得像个鬼吧，本来就不好看。

他在屋檐下，看着远处两个人，青草，阳光，微风，清新的空气。他沉溺在自己刚才的奇怪情绪中，觉得非常压抑。

他相信中年人的话，虽然一切有些过于神奇，但是他相信，他相信命运会安排某些人进入到某些不可思议的命运里。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女孩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她显然运动得很激烈，额头上全是汗，和他对打的男孩背着装备朝另一边好像教学楼的地方走去了。

“你感觉好点了吗？”女孩子问他：“他们放你出来晒太阳了？”

“他们说阳光对我有好处。”黎簇说道，事实上没有人说过，只是有人放了张轮椅在他床边上，让他可以自己去上厕所。

被人伺候用尿壶不是很愉快的体验。

“你躺了很长时间。”女孩子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黎簇看了看四周，他不知道日子，这让他有些焦虑，就问女孩子道：“他们允许你和我说话，或者说，你见到我之类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女孩问道：“你是在提醒我，我在犯规吗？然后，如果我因此受到惩罚，就和你没关系了。”

这话有些敌意，看女孩的表情，有点挑衅的意思，黎簇觉得这女孩子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

“好吧，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几号？”

“你问的是公历的时间，还是指这儿的计时方法？”女孩子问他。

黎簇愣了一下，心说什么是这儿的计时方法？这儿不是公历，难道是用农历的？

“你还没上到这一课吧，这里的外来人不多，一般人都不用理解这些。我们有自己的时间计算方式，不过不是什么奇幻的，就是历法不一样，我们的历法是倒的。”女孩子说道。“其实我们也不常用，因为不实用，不过这里需要懂这个，这可以算出最后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时间？”黎簇越来越疑惑，女孩子就走到他身后，开始推着他的轮椅往操场上走，“我不是老师，我教不了你这些，反正你明天大概就会学到了。我带你去走走，那边风景比较好。”

轮椅上了操场的跑道，阳光全方位的洒到了黎簇身上，他觉得暖暖的，女孩子又说了一个日期，这是今天的日子。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记得进沙漠的日子，在地底的时间有些模糊，到现在，也将近有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内心隐隐约约有些对杨好说的话感到抱歉，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也无能为力，但是他觉得似乎自己处理得不对。

不管怎么说，自己至少没有珍惜和杨好的关系。这是一种恶果，冷静下来思考，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努力甩开这些念头，他想问这个女孩子关于他刚才听到的课程的一些问题，但是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问出来。

但是那个中年人并没有告诉他应该保密，他想了想，还没开口，女孩子就问他：“你的名字叫做黎簇对吧。”

黎簇点头，女孩就问他：“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那是一种乐器，我父亲下乡的时候学会的一种黎族的乐器，因为姓黎，生我的时候就觉得很巧，就用了这个字当名字。那东西挺冷门的，你也许不知道。”

“知道，那东西的别名叫低音咕噜，你小名该不会叫咕噜吧。”

“叫鸭梨。”黎簇笑道，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惊讶，第一惊讶他竟然现在才开始想起他，第二惊讶他终究开始想起来了。

“你是这里的学生？”黎簇就问道，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于漂亮姑娘没有什么抵抗力。但是他现在有些矛盾，一方面，刚才的课程让他的心境非常混乱，一方面，他挺喜欢忽然被一个陌生女孩推着轮椅走在操场上的感觉。

“学生？这里不是一个学校。”女孩子说道：“这里只是运动场而已，有运动场的地方可不一定是学校呢。真正的本事不是在学校里学的。”

“那这里是哪里？”黎簇再次抛出这个问题。

“这是‘家’。”女孩子回答。“我住在这里，然后，我每次跑步都会在你的病房前面跑过去，每次这里的窗帘都是拉上的，这里的窗帘很少拉上。如果拉上了，我想里面肯定有人了。”

“哦。”黎簇点了点头，他们就到了操场的另一边，黎簇之前看不到的角度，那里竟然有一个大湖在一片小树林后面。

黎簇看到了之前的黑衣人首领站在湖边，女孩子似乎不怕他，把黎簇推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就继续问道：“鸭梨，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觉得他们似乎都挺重视你。”

黎簇看到黑衣人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就有些紧张，对方已经换掉了黑色的衣服，穿着休闲的T恤，正在湖边钓鱼。不过他没有太过在意，似乎黎簇和这个女孩子并没有那么多禁忌。

黎簇在湖边告诉那个女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但是他讲了一些自己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到这里来之前的一些事情非常模糊的讲了一下，女孩子似乎有些不信，她把黎簇推到湖边，自己坐到他边上的护堤上，把脚垂下去，“你在戒备我哎，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的鼻子到这儿来的。你真的可以感觉到那些东西？”

黎簇刚想说话，女孩子忽然摸了摸黎簇的断腿，然后把一卷东西，塞进了他的袜子里。

第三十章 搭伴

黎簇吃惊的看着女孩，女孩则偷偷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眼睛瞟了瞟那边钓鱼的人。

黎簇顺着她的眼神，瞄了过去，他开始以为是那个钓鱼的人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女孩又摇摇头，似乎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黎簇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里离钓鱼的那人还有一些距离，有什么事情不能说要递纸条呢？难道说这是女孩子写给自己的情书，不方便说出来？

那这个女孩的品味还真够奇怪的，自己是毁容加残疾加颅骨缺损，要喜欢上这样的自己也真是有点难度，况且大家还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更准确来说是掉到一个坑里的两个可怜人而已。

“回去好好看看。”女孩子向他眨了眨眼睛。

黎簇条件反射的就想问问题，但女孩子立即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聊别的。”

黎簇看着她，一刹那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听你的，但是随即想到自己之前的这种念头给自己带来的后果，竟然立即就压抑了下去。他觉得对方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道理的，没有必要做带给大家麻烦的事情。

看来逆反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改造的，不能改造只不过后果不够惨而已。而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种逆反毫无道理，对方只是一个女孩子，自己逆反了她又能如何。

为何自己会这么厌恶别人对自己提要求呢，恐怕核心还是害怕自己做不到这个要求。

黎簇点了点头就顺着刚才的话题和这个女孩又聊了几句，他仍旧没有放下防备。特别是当女孩问起关于他鼻子的事情时。

不过他告诉了女孩，自己其实也不太了解自己鼻子的事情。

女孩小嘟起嘴巴看着他，“如果不是你的语气那么淡定，我真觉得你是在敷衍我。不过我相信你，你也许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可没有力气骗人。”黎簇摊了摊手说道。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这个女孩子塞完字条之后，就没什么话想对黎簇说了，这让黎簇觉得，这个女孩子找自己，并不是想了解自己或者和自己做朋友，可能只是想传达一些信息给自己，当字条塞给他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继续和黎簇聊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黎簇把目光投向湖面，他也不是很擅长找话题的人，这种尴尬会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他回忆了女孩刚才说的话，挑了一个话题丟了回去。

“我叫汪小媛。”女孩子说道：“很普通的名字，没有你的‘黎咕噜’来的有来历，你爸爸在你出生的时候还是很爱你的。”

汪小媛。

确实很普通，但是听着很亲切，因为这才像是人的名字，比什么霍道夫正常多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些人那么厉害，至少也应该叫个什么西门吹雪之类的。

而且他从女孩的话里，似乎感觉到一种对自己很熟悉的感觉，甚至于她的口气，像是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但是她才多大点？

黎簇摇摇头，并没有就自己突然来的敏感往下纠缠，“这和爱不爱没关系吧，只是他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人生经历很丰富而已。”

“名字和经历有什么关系？这么说你是觉得从我的名字可以看出我父母的经历了？”

黎簇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把皮球丢了回去，“听你的话，你似乎对你的父母有点不满意。”？

汪小媛看了看黎簇，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随即她站起来，开始把黎簇往回推去，说道：“普通的名字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在任何会出现你名字的地方，你的名字不会让其他人的目光停留。所以，你有可能会被他们改个名字。”

我？

黎簇叹了口气，黎姓本来很少，这个姓本身就有一些识别度，叫什么才能让自己显得很普通呢？黎明？

也许连姓也会一起换掉。姓什么好呢？自己的妈妈姓郭，郭小明？

黎簇摇摇头，这些人难道是在这里培养特工的不成？连名字都要弄成最普通的，他可是看过不少电影里说，做特工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长得一副在一群人里怎么都看不见的面孔。

“我会努力思考的，如果你要换名字，我会争取帮你起个和我的名字连起来念感觉比较好听的名字。”汪小媛笑了笑说道。“比如说，汪小媛大美人之类的。”

黎簇知道她在开玩笑，汪小媛又说道：“如果你想抽烟的话，我有办法。我明天给你带烟来，你喜欢抽什么？”

黎簇又惊讶了一下，汪小媛把头俯到他的耳朵边：“不过如果你被抓到，不能说是我给你的。”

黎簇回头，她笑的很得意，似乎是抓着黎簇的命脉一样。

但她不知道，黎簇其实并没有烟瘾，抽烟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自己不想起来，可以几个月都不抽一根，不过吸烟确实对于他很多决策和思考强度都有帮助。

他想了想，对汪小媛说：“中南海。”

（注：此处中南海为一种产自北京卷烟厂的老牌的混合型香烟，在北京乃至全国有很高的知名度）

汪小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两个人走的很慢，汪小媛慢慢地推着黎簇，又聊了一些关于爱好的话题，比如喜欢的电影啊之类在黎簇看来比较奇怪的话题。

黎簇对足球比较熟悉，勉为其难的把话题转过去，东扯西扯，才好不容易回到了病房。

他没让汪小媛进去，他不想汪小媛看到自己吃力上床的样子，两个人道别，汪小媛又俯下身子，在他身边叮嘱他一定要仔细看那张纸条。

进门之后，黎簇看汪小媛走了，就靠在门口，迫不及待从袜子里取出了那张纸条。

一看他就惊呆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最显眼的是最上方的几个大字：“选搭伴的时候，一定要选我。”

第三十一章 学会思考

下面是很多小字，解释了搭伴是什么，原来在这里训练持续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会逐渐开始由两人搭伴，四人搭伴，甚至两组搭伴这样的合作训练。

在这个训练体系里，女孩和男孩的方向并不一样，因为黎簇本身的资质问题，他注定无法成为搭伴中的中坚力量，组织上会分配给他一个强力的行动性的男性伙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汪小媛希望和他成为搭伴，她希望黎簇在选择搭伴的时候，可以选她，因为黎簇的考核一定包括了对于局面的思考和把握。他们会尊重黎簇的想法，来看黎簇对于任务的思考是不是有特别惊艳和出彩的地方。

当然，黎簇选择搭伙的时间还早，他还需要很多的学习过程，不过汪小媛在纸条里承诺，只要他选择她，她可以为他做任何的事情，补课，偷考卷一切都不成问题。

黎簇把纸条卷成非常细的纸棍，放在嘴巴里溶化然后吐在马桶里。躺回到床上，就开始回忆汪小媛青春靓丽的脸。

这个女孩子的想法很诡异，但是他相信是有原因的，从她今天谈的话题，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鼻子。

这么小的女孩，心计不会太重，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即将有权有势先套个近乎之类的，他感觉女孩这么努力的做这件事情的原因应该很单纯。

静观其变吧。他心说，如果到时候没有其他奇怪的变故，他还是喜欢和这么漂亮的姑娘在一起的。

可以为自己做任何事。黎簇有点心猿意马，他努力的克制了一下，但是心中还是出现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他心里斗争着，想着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干。

整个晚上黎簇都在奇怪的梦境中挣扎，龙纹的盒子，奇怪的婴儿和很多他看不清楚的机括，有些像钟表，有些像拉线木偶。还有汪小媛穿插其中，早上醒来的时候，眼袋大得都可以玩流星锤了。

他吃过早饭后，发现中南海已经在自己的窗台上了，而且已经被拆封了，仔细数了下，里面被抽掉了两根烟，旁边还放着一只打火机。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黎簇的心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这个姑娘的周到和聪明，然而，又是为了自己。

即使他知道，这个姑娘的目的很特别，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一样。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没有抽烟，而是在中年人来之前，尝试把作业做了，结果在早晨的阳光下，他愣是回忆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忆起作业的题目是什么，只好作罢。

中年人如约而至，几乎是同点到达他的病房，还是拖着那只幻灯片机器，让黎簇松了一口气的是，他没有检查黎簇的作业，而是提了问题，这让黎簇松了口气，原来这里的作业是不用写的，只要知道能讲出来的就可以了。

黎簇胡编乱讲了一通，中年人认真的听着，不时的做一下笔记，表情既没有不开心，也没有恼怒。

这其实让黎簇很放心，他知道一般这样的老师不会发脾气，又或者借机嘲讽他。

听完黎簇解答之后，中年人就揉了揉自己的脸，说道：“基本上是胡扯。”

黎簇莞尔，自己确实在胡扯，不过他喜欢这样的评分标准，比冷冰冰的分数要人性化多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不得不把昨天的课目重新上一遍，这样你痛苦我也痛苦，看来我得从根源上重新引导你一次。”他问道：“首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相信我昨天说的那些东西吗？”

黎簇点头，中年人道：“从小受到思维固化教育的人，在听到我昨天的课程之后，都会有几个反应，第一种反应是完全不相信，觉得这是一个故事。第二种反应是完全相信，觉得你既然和我说了，一定就是这样，还有一种人则是完全不在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觉得这些信息根本无关紧要。而你是第二种人，事实上，从本质上说，这三种反应都是一样的，都证明你的思维完全被固化了，已经失去了正确对待一个问题的条件反射。”

中年人给黎簇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人应该怎么思考？”

“思考是一种条件反射，特别是逻辑的思考，你之前所受到的教育，强调的都是答案的唯一性，但是你要记住，这个现实社会中，答案绝对不可能是唯一的，任何一个问题，都有无数个正确的答案或者说是可能性，所以，你思考一个问题，有的时候不是要去思考他的答案是什么，而是要去思考‘思考’本身这件事，引出这无数个正确答案的逻辑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正确的答案都一定会有一个唯一的正确逻辑。”中年人让黎簇闭上眼睛，“你不用瞪着我装成很认真的样子，我知道刚才的话你一句都听不懂，下面我来给你举个例子。”

黎簇尴尬的闭上眼睛，中年人说道：“昨天你听的到事情，像不像一个神话故事？”

黎簇点头，中年人说道：“你如果研究过历史，你就会发现，在中国的很多邪教和民间宗教中，都有类似的说法，比如延绵千年的白莲教，太平天国时的拜上帝会，任何的有政治和经济诉求的生造出来的教派，都会有一个宗教性的神男、圣女出现，这些宗教偶像都有非常离奇的像神话一样的背景。”

黎簇不了解白莲教，但是太平天国和中国的一些历史他是知道的，当然很多都是看电视剧看来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了解历史，不过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昨天讲给你的整个故事，有没有感觉很像是一个宗教傀儡的诞生？”

第三十二章 家族的分裂

黎簇点头，立刻又摇摇头，他没有办法把昨天的事情和宗教联系到一起去。“不会吧，你昨天说的，是一个宗教故事？”

“不，我昨天说的是一个事实，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在我说的事实中，隐藏着另外一个正确的答案。”中年人说。

黎簇咧了咧嘴巴，心说啊，还有一个正确的答案？这种问题会有两个答案吗？

中年人说道：“首先，第一逻辑是，我教给你的内容，是和现实差距非常大的，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个是一个神话。第二逻辑是，我来这里教你这些，不可能是在浪费时间，我们时间很紧迫。我既然不可能欺骗你，那我教你的内容，必然是真实的。你站在现实的逻辑中，思考我说的东西，你必须相信自己的逻辑，也就是说，你认为你觉得我说的东西和现实差距太大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同时你也要承认，我说的东西不是虚构的，那么，你的工作是，把两个逻辑统一起来。我既没有骗你，你也没有怀疑错。”

黎簇听得头都涨了，问道：“你能说人话吗？或者举个实际的例子。我都能把你的话编成顺口溜了。”

中年人说道：“你必须自己独立完成这个思考的过程，否则我无法继续教你。我这里不是你回答一些我讲过的事情就能过关的，真正的教育，我希望你回答我的东西，一定是我没有讲过的，你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

黎簇眉头紧皱，开始思考昨天中年人说的所有的东西，一个活了3000年的婴儿，名字叫张起灵，绘有龙纹的盒子。

中年人刚才说的每个宗教都会有一个神男圣女的偶像，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提示了，他一下就醒悟了过来。

“他们需要一个活了3000年的婴儿，这是一种宗教。”黎簇慢慢道，生怕自己说错了，“然后因为你说的事情是正确的，他们得到了一个3000年的婴儿。但是，逻辑上，一个婴儿活不了3000年。所以，他们得到的，是一个3000年的死婴，可是，他们需要一个活了3000年的婴儿，而不是一个死婴。”

于是他们找了一个孩子，代替了这个死婴。

中年人沉默的看着黎簇，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在自己的引导下，黎簇的智商终于超过了他心里的及格线。

“为什么？”黎簇问道，他并没有为自己猜到了答案感到兴奋，反而觉得更加好奇了。“为什么他们要塑造一个3000年不死的婴儿？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让人看出问题？”

“完美的永生，是一种奢望。”中年人说道：“这些人有着比常人更长的寿命，但是他们也承受着无法忍受的副作用。对于他们整个家族来说，一个完美的永生的可能性，恰好是家族存续的核心。”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凝聚力，在这么长岁月的痛苦折磨之下，对于自己家族存在的意义，多少都会有怀疑，自毁的情绪时刻会产生，但是如果有一个希望，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种痛苦是有可能消除的，完美消除痛苦的成功者已经出现，就如同耶稣和世人的关系一样，他会成为关键的关键。至于真假，现在谁又能说耶稣是假的呢？

“你是说，他们需要一个标本，家族的统治者需要一个标本，来告诉别人，完美的永生是确实存在的。”

中年人点点头：“这些人都有很高的智慧，他们很少犯错误，但是这一次，这个错误太大了。”

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个推测，但是，我们发现了这个可能性，或者说，这个唯一的正确逻辑，他们也许得到了一个活的婴儿，但是这个婴儿可能没有成功长大，但是3000年的活婴已经成为了一个偶像，一种象征，绝对不能让他消失，所以他们用了另外一个婴儿来代替他。

这种唯一的逻辑，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杀伤力很大，“我们利用了这个最大的错误，一举瓦解了他们最核心的凝聚力。”中年人说道：“他们中有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找到了证据，但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些人对于家族的信仰崩溃了，新的社会制度在产生，而家族的阴谋谎言败露，于是这个巨大的家族开始分裂，四散而去，其中相当重要的一支，在大量的争斗之后，前往了长沙，想要逃离那种宿命，这部分的历史，我们之后会讲。”

黎簇睁开眼睛，中年人继续说道：“神一样被封闭保护着的那个‘孩子’，从神坛上坠落了下来，他从小接受的巨大压力的教育，教育他成为一个神，然而瞬间，他变成了一个丑闻剩下的垃圾，家族分裂的罪魁祸首，平日里利用他统治家族的那些人，开始视他为耻辱。他被丟回给一个家族成员抚养，我们不知道那是否是他真实的父亲，但是不管是谁，这个孩子的日子变得相当不好过，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是成为垃圾之前受到的最好的训练。”

“人性是丑恶的，即使控制着一切的人，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都是丑恶的，家族的危机并没有结束，几年后，家族最大的危机来临，此时已经没有人愿意成为族长，来承担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有一个人忽然就说，就让那个3000年的孩子来做族长吧，他最适合了，于是，那个年青人成为了他们的张起灵，被他们推到了外界，当成了整个家族的替死鬼。”

继续回答刚才问题。中年人说道：“我刚才说的这一切，和我昨天说的这一切，有多少个正确答案？”

第三十三章 道别

因为中年人说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这个婴儿是否是被人掉包，还是真的从3000年一直活到现在，其实无法判断，正确答案可以有很多种，但是如果按照中年人的教导，把事情基于基础的逻辑之下，黎簇认为婴儿被人掉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后者，这个大于几乎是无穷大。

退一万步说，即使那个婴儿可以活下来，会有人冒险去养大他吗？毕竟这个孩子的智力和资质无法判断，如果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傀儡，一个可控的孩子会更方便很多。

黎簇想到这里，不由继续的往前思考，思考起周穆王的传说来，他意识到，如果要让一切基于逻辑，那么周穆王的传说，也是需要重新解读的。

从历史考据中能了解到周穆王和西王母国是真的存在的，周穆王西征也是真实的，但是周穆王带回的故事却是人讲的。

想到这里黎簇就不敢再思考下去了，因为他听讲的时候并没有太过认真，所以很多信息现在都想不起来了。他也不想让中年人再说一遍，他决定下课后去问汪小媛这方面的事情，反正对方说什么都可以为他做。

他粗鲁的和中年人说了自己的思考过程，中年人点了点头，似乎勉强满意。

“即使是谎言，好的谎言中也一定蕴含着真理。”中年人告诉他：“要学会自己清洗信息。”

说着他打开了幻灯片，继续开始今天的讲课。

讲课的内容是继续关于周穆王的陷阱的，中年人说本来希望黎簇能够自己推导出来，但是现在看来希望渺茫。在黎簇固化的思维方式没有被新的方式替代之前，他只能不停地一次一次强行训练。

“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某个特殊的人设置的，无论是谁也没有这么强的能力。”中年人说道：“吴邪掉进这个陷阱，是一个偶然。”

黎簇浑浑噩噩的听着，吴邪掉入这个陷阱的整个过程，他听得索然无味，他觉得吴邪有些傻，有些蠢，如果是自己，早早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谁还会去鸟这些破事，不知道为何，吴邪那么执着的想要知道真相。

在黎簇被牵扯进来的这一段时间，黎簇内心从来没有对真相有过渴求，他不在乎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出路。

他觉得吴邪是生活在一个众星捧月一样的人生中，吴邪被这个陷阱牢牢的套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善良和局外人的身份。他被人保护的太好，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所以满脑子都是别人为他设计好的谜题。一直到他失去了那些人的保护，他才开始看到真相。

课程讲完之后，黎簇对于周穆王的体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他开始能够还原出一些东西，但是仍旧不清晰，留堂的作业仍旧是昨天那个题目。看样子这个中年人铁了心想让黎簇自己排布出周穆王当时的思维方式。

穿越时空去了解一个古人，黎簇开始有点意识到，这儿的所谓历史课，似乎是有实用性的。并不是简单的要让他去了解历史，这些东西迟早会在黎簇的生活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中年人走后不久，汪小媛又出现在黎簇的窗外。如果把她出现的时机改成午夜，黎簇都感觉这是一个书生和女鬼的故事。

她没有进屋，等着黎簇出来，就继续推着他在操场上遛弯，汪小媛告诉他，他偷偷问过给黎簇接骨头的人，说黎簇起码还得一个半月才能自己走路。

黎簇不免有些沮丧，一个半月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了。

操场上全是年轻人在踢足球，这些人都和黎簇差不多年纪，最多上下浮动两岁，但是比黎簇健壮很多很多。黎簇一边看着，就觉得这些人踢球虽然没什么战术，但是个人素质都非常好，就是把英式踢的像橄榄球一样，也挺好看的。

这两个人在操场上挺惹眼的，很多人看着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女孩子看上去挺吃得开的，很多男孩子都朝她打招呼。

他们继续聊着，黎簇找了个机会，就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和我搭伴？”

“喜欢你呗。”汪小媛在他背后道：“想和你在一起呗。”

“别开玩笑。”黎簇道：“女孩子喜欢一个人不是这种表现。”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啊。”汪小媛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啧”了一声，黎簇很久没洗澡了，头发上很油：“他们就不会安排你洗个澡吗？”

擦身倒是经常擦，洗澡对于黎簇的皮肤来说，可能压力过大了，头发则没法去洗。

“我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过这明显不可能。”黎簇道：“你突然出现，目的明确，一看就是有所图谋的，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很少有价值给别人图谋一下，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怕我到时候做不到会让你失望。”

汪小媛沉默了一会儿，就说道：“你选择了我之后就会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选了我，你不会吃亏的。”

这个话题很尴尬，聊到这里就没继续聊下去了，黎簇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她要通过纸条的方式告诉自己，他觉得女孩子明显可以亲口告诉他。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原因，他才恍然大悟，此时他感觉上更多是女孩子的行为有些暧昧不清。似乎在努力把很功利的事情，变成男女之间的小暧昧。如果是这样，这个女孩子应该没有她长的那么可爱。

回到病房后，汪小媛就告诉他，她之后可能很难再来这么看他，她会尽可能，但是推着他走这样的事情，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还是很忌讳你和任何人走的很近。”她对黎簇道：“我的行为他们不会当场阻止，他们希望你的心态能放松，希望你能感受到这个‘家’松散的状态，不过他们昨天已经找我谈过话了。我今天算是来和你道别的。”

第三十四章 世界的真相

汪小媛在病房里，帮黎簇干洗了头发，最后才离开，天已经黑了，黎簇在很久之后才再次见到她。在再次见到她之前，这个女孩子就如同流星一样，在他眼前划过，他都似乎没有看清她的样子。

黎簇少有的没有怅然，他闭上眼睛，回忆吴邪经历过的一切，在心中冷静的给自己的作业答案添砖加瓦。不可否认的说，这两天的课程，让他对于事物的思考有了截然不同的顺序。

他仍旧看不清楚所有一切的大局，但是他逐渐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第三天上课，中年人提出问题之前，他就先向中年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老师，听了两天课，我有一种感觉。你现在说的这些内容，听上去非常大气磅礴，但是，似乎并不重要，我总觉得，在周穆王和吴邪中间，在设局者和棋子中间，还有什么东西存在，使得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中年人吃惊的看着黎簇，让他说的更明白一点，黎簇说道：“你说的，不要执着于表面，我在想，在你讲的那些内容里，西王母、长生不死之药，全部都是被概念化的，好比教科书上的材料，比如说我们上物理课时候，老师会给我们背引力公式，会和我们说太阳系的结构，我们从来不会去怀疑这些知识本身的重要性。但是事实上，谁也没有上过宇宙，谁也不知道宇宙是什么样子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对于宇宙的了解全部都是别人灌输给我们的，假设灌输者是恶意的，那么我们很可能从几代之前，就处在一个别人设计好的世界里，连自然定律和科学体系都是一种设定。”

中年人沉默的看着黎簇，黎簇道：“也许哥白尼是错的，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我们被‘科学’这种新教派欺骗了，事实也证明了，我们现在对于‘科学’的信仰坚固程度远远大于很多宗教，而在没有去验证这些科学理论之前，正确的答案有无数个，只要你无法证明其是错的。”

“天马行空，但是没关系，你继续说下去。”

“长生不死药为何可以不死？长生不死这件事情，本身就不符合逻辑。如果按照你说的思考方式，我就要来反驳你给我的基本概念，不能你说有长生不死药我就相信有长生不死药。事实上，长生不死药这个东西本身，也更像是一种统治偶像，它真的存在吗？”黎簇摸着下巴：“如果长生不死药是存在的，那么所有的整个故事，就处在一个神话的范畴里，是，听上去很神秘，远古的秘宝，那整个这个巨大谜团里的所有人，也不过是小说家的智力范畴，我感觉上是一群写小说的人在一个故事中博弈的感觉，如果周穆王真的那么厉害和聪明，他的智力不应该陷入在这种故事性的谜团里。”

黎簇继续说道：“我就在想，如果没有长生不死药呢？几个关键点，第一，这件事情和统治没有关系，显然这件事情延续了上千年，这么长的时间，权力、爱情、财富都已经不重要了，周穆王不是为了统治。那在整个神化的故事中，长生不死药那么的显眼，似乎只有一个目的——掩饰。”

他在用长生不死这个封建概念，掩饰他不想让其他人了解到的信息。

反推回去，还是那种思考方式，不能认为周穆王天马行空的编了一个故事，如果他天马行空的编了一个故事，说明事情的真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他可以不说，他既然要编一个故事，那就是很多信息已经暴露了出去，他需要这样的故事来使得这些信息得到解释。

那我们提炼出这些信息，这些信息是周穆王真实经历的事情，他用长生不死的假象遮掩了这件事情。

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长生不死的传说和西王母有关，周穆王西征，是史书记载的，应该没有错误。他杀入了西王母国，经历的事情，可能和他带回来的故事完全不同。周穆王在西王母国看到了什么？

普通的事情，经历就经历了，为何他回到中原之后，还无法摆脱在西王母国经历的一切？

他编造谎言，设局步套，所有一切的终点指向的是千年之后的现在。

他让无数的君王和盗墓贼把盗墓这个行业变成了中国历史最悠久，行业形态最古老的行业。他策划了礼乐崩坏，使得死人和活人的之间的盗窃行为成为一种必然关系。

没有礼乐崩坏就没有厚葬传统，没有厚葬传统，中国就会如欧洲的大部分体系一样，只会有盗尸贼，不会有盗墓贼。

没有盗墓就没有行业形成，就不会形成文化。

为什么？

黎簇问中年人：“周穆王在西王母国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之前和我念的那首诗和考察出来的西王母国的实际情况也不符合逻辑，西王母国是奴隶制的少数民族国家，不可能念出那么汉化的诗歌。西王母国的传说，是周穆王根据实际情况杜撰的，周穆王在西王母国看到了什么？让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中年人长出了口气，就道：“周穆王在西王母国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你说的很对，我和你说的那些历史，最终都被证实是不重要的。有太多的君王和盗墓贼被周穆王的故事吸引，他们被引导着，以为自己在寻找长生的方法，而周穆王却把他们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面前。”

这个真相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的，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疯狂了，有些人冷静了下来，试图去理解这个真相。

窗外传来了鼓掌的声音，之前的那个黑衣人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窗外出现，现在拍手进入了病房里。

“有点小机智。”中年人对黑衣人点头。

黎簇就继续问道：“可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黑衣人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被张起灵的家族藏在一处我们无法进入的地方。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波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接触到这件事情的人，最后选择的方式都是把这个秘密永远的隐藏起来。”

第三十五章 汪藏海

中年人和黑衣人寒暄了几句，中年人问黑衣人来这里干嘛，显然黑衣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问课上完了没有。中年人点头，黑衣人就把黎簇推了出去，说有人要见见黎簇。

中年人没有阻拦，黎簇就这么被推着，沿着屋檐一直推离了操场，穿过一道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个广场，广场边缘围着三幢建筑，都是六层楼的矮楼，水泥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显得古老而有学院派的气氛。因为天气很好，这些古老的建筑缺少阴郁的气氛，总觉得有点荒芜的喜感。

三幢建筑一模一样，在广场的中央，是一个简陋的花坛，里面杂草丛生。

黎簇忽然觉得这个组织现在的经济情况应该不怎么好，否则为何住在这么简陋的建筑里。

他们在花坛边停下来，黑衣人就在花坛上坐下，默默的看着他。

黎簇意识到其实并没有其他人要见他，这个黑衣人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他问道。

黎簇转动自己的手臂和腰部，在轮椅上吃力地做了几个动作，这些动作做起来很吃力，关节因为长久没有剧烈运动而有粘连的感觉。他动作的幅度和表情，表明了他恢复的程度。

黑衣人看到他的样子就叹了口气，说道：“时间表更改了，我们没有时间进行缓慢的恢复训练了，你的课程强度会加倍，后面的体能锻炼会插上来。”

“什么叫插上来？”黎簇问道。自己这个样子，体能这种概念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吧。

“从明天开始晚上会对你的上半身做体能训练，白天继续上课，晚上锻炼肌肉，我相信这对你的意志会是一种考验，但是一周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儿？”黎簇问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但一定是一个挖掘现场，这是突发状况，上头一定希望你出现。应该不需要你做太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表现的好，之后你的日子会更好过。”黑衣人说道：“不过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入，上头要求你强行进去，你可能会吃一些苦头，尽快恢复体能对你有好处。”

一周能恢复多少？黎簇心说，他没有把握，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长久不踢球，开始踢球之后的一两天身体会特别疲惫，但是很快就会恢复。

黎簇看黑衣人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很简单，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一定是一种压力，显然有人并不相信自己的价值。

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价值，但这和其他人不相信是两码事。

吴邪和他说到过这种可能性，同时，吴邪也说到过，会有一个新的古墓被发现，这个古墓也许会被这些人重视。

进入这个组织后的第一次可能的联络，会发生在这个古墓内。

所以，也许他要去的这个地方，是吴邪计划内的一部分。

他点头告诉黑衣人，他可以接受。

黑衣人看着他，显然这样的做法是违背黑衣人自己的想法的，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黎簇一边接受课程，开始了解解放前后整个中国盗墓体系的兴衰，一边在傍晚接受体能的训练，汪小媛如约没有再次出现，他的前三天的锻炼，几乎让他每晚昏死过去，到第四第五天，身体的抗疲劳程度开始恢复，运动之后开始神清气爽起来。到第六天第七天，连续的运动三四个小时，他已经不会觉得困顿和头晕。

课程并不复杂，他了解到张起灵的家族，也有很多的阶级之分，他们了解的关于世界的秘密，是最高的阶级才能了解的。家族的很多成员只是巨大蜂巢中的一只工蜂而已。

所有的事件都分成了两层，所有人在接触这个谜团的最初，都会认为这和长生不死有关系，大部分人一生都在为此着迷，没有发现破绽，少数人则发现了长生背后隐藏的秘密。

很明显的分界线是，那些一生沉迷于追求长生不死，盗掘古墓以希望获得全部线索的人，是前者。而后者的特征则是，前半生和前者非常相似，但是在他人生的某个点上，他的行为忽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的行为开始变得神秘，行踪不定。与前半生清晰的路径不同，这种人的后半生几乎是无法辨别，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留下。

黑衣人组织的祖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个组织认为自己的祖先，是一个叫做汪藏海的堪舆师。

汪家对于张起灵家族有一种莫名的仇恨，仇恨来自于他们的祖先，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不知道仇恨的起源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和张家的残余力量已经习惯性的互相猎取。

张家把世界的秘密隐藏了起来，而汪藏海显然知道这个秘密的内容，但是仍旧在和张家对抗。

这几乎可以判断，这个世界的真相，是有两层含义的。

第一层含义是：什么是世界的真相？这一点显然汪藏海已经知道了。

第二层的含义则是：我如何来使用世界的真相。

这个真相似乎是可以和世界互动的，并不是一个概念，它在变化，而且可以被利用。张起灵家族的态度是隐藏这个真相，而汪藏海，似乎对于这个真相有所企图。所以他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不是想知道这个真相，而是想得到这个真相。

因为体能训练的缘故，黎簇的注意力没有之前的管用，所以这些内容听的并不是很通透。他相信自己有时间可以精细这些内容。他的经历全部放在了恢复体能训练上。他想到吴邪和他的第一次沟通可能就要实现，不免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吴邪会给他什么信息或者怎么指示，之前他的任务指示是安安静静的养病，如今吴邪那边这么快给出了下一张牌要和他联系。难道吴邪那边有什么情况变动？

他有些忐忑不安，又有些兴奋，一旦真的联系上了，他就必须有目标的开始行动。这和之前的心态是完全两回事情。

“我们要去地方的，是不是和世界的真相有关？”黎簇在出发之前问黑衣人。

第三十六章 长沙古墓

黑衣人就点头，“你以后的一切事情，都和这个概念有关，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这个真相的真面目。”

黎簇不明就里，他们在周一上了一辆黑窗的吉普车，一共是三个黑衣人，加上他四个人，半夜到达了一个机场，坐夜班飞机飞到了一个城市，等他下飞机之后他坐车开出机场，从后视镜里才发现，这是长沙的黄花机场。

飞机大概飞了三个小时左右，以长沙机场为中心的三个小时航程的范围，几乎是整个中国了。

黎簇放弃了反推出自己从何地出发的念头，在黑窗的车里闭目养神，有整整开了一天半的时间，他才被推下汽车。

自己面前是一个农村的池塘，四处都是农田，绿油油的不知道是水稻还是麦子的植物生长得很貌似。在池塘边有两个竹子窝棚。很简陋，一看就不能住人。应该是夏天临时看鱼塘的人搭的。

他们开进来的路是水泥的村道，能看到远处的村子的农民房。

这是一个典型的新中国农村，在长沙附近，看四周远处的地平线全部都是山岭，显然这个村子是在山区之内。

他看到了接应的人，是一个农民模样黝黑的小伙子，几个人到了窝棚里挑了几块石头坐下，黑衣人的首领就问怎么回事。

小伙子道几个村娃在鱼塘里摸螺蛳的时候，摸到的。说着递上一块瓦片，应该是瓦缸的碎片。

“这个鱼塘非常深，就四周一圈两三米的地方浅，往前再走一步都会没顶，本身形状就像一个大缸似的。说是每年清塘的时候，用抽水机把水抽出来，都会把水底的淤泥吸上来，平常的情况，四周的淤泥会陷下去，但是这个水塘，水底的淤泥和四周的泥的土质似乎不太一样，每年吸一次水塘都会深几分。鱼塘的主人还挺高兴，因为水深对养鱼有好处，自己也不用挖了，今天是第七年了，今年清塘的时候就不太对劲，洗上来很多的碎瓦。碎瓦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肯定是在这淤泥里深埋着，七年吸淤泥，把碎瓦表层的淤泥全部吸掉了，终于露了出来。村民还是不在意，一直到小鬼钓上来大块的瓦片，才意识到不对。这种瓦片不是一般的缸的碎片，这种弧度，这种缸有一人多高。一般不是用来做存水的大缸，就是用来——用来葬人的。”

“瓮棺葬。”，黑衣人的首领说道：“很平常，为什么叫我们来？”

小伙子道：“我潜下去看过，整个水底，全部都是缸。而且，你看缸片的颜色。”

这块瓦缸片上有大量大块的红色图形，没有规则，但是一看就是某种象征性的花纹。

“缸的形状代表着女人的子宫，红色代表的是血脉，所有的缸都是红色吗？”黑衣人问。

小伙子摇头：“不是全部，我看不太清楚，但是有很多红色的缸。”

黎簇问怎么回事，黑衣人就说：“红色的缸代表着缸中的尸体是百岁以上的老人，古时候老人百岁而卒非常罕见，如果一个地方有很多红缸，说明这个地区的在某段时间出现了异常的长寿现象，异常的长寿现象是一个标志性的现象，说明这个地区发生过我们有兴趣的事情。比如说，附近的水土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什么东西？”

“一个大型的古墓。”黑衣人道。就问小伙子：“水有多深？”

“有七米多，非常深，水非常脏。潜水不是办法，”

“这个水塘能买下来吗？”

“我和村支书暗中谈过，如果是瓦缸被发现之前还好说，现在村民已经知道水塘下面有东西了，情况很复杂，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利益分配的问题，你除非搞定全村的人，否则很可能半途就有人去县里告状了。”

黑衣人也皱眉头，显然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也有棘手。现在也不是黑社会了，不能把全村人全干掉。

“这个棚子就是他们最近才搭起来的，为的是晚上过来看水塘子。咱们在天黑之前得进村，否则会惹麻烦，村里最近来了两三波人，看样子也是得了风声过来的，按照规矩，我们没法和他们起正面冲突，最好连看都不要被他们看到。”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水缸，是附近的那个古墓，有没有勘探过附近的地形？”

“水土是封闭的，这些长寿的老人不太可能是通过自然体系被污染的，我听村里一些老人说过，这里以前出过盗墓的人，这些红缸里的尸体，可能就是当时的盗墓贼，他们在盗墓的时候被污染，形成了反常的长寿。具体的传说我还没找到清晰的版本，等你们来商量。所以不挖出这些瓦缸调查，我们要找到附近的这个古墓很困难。”

黑衣人看了看远处，有一个村妇注意到了他们，正朝这边张望，就道：“你以后汇报的时候，这些事情应该提前说清楚，现在我们没法介入，附近玩古玩的有我们的人吗？”

“湖湘有几个摊子，有点名声。”

“人叫过来，和这里来的几拨野货联系，出高价逼他们下水把这里的东西都给我们掏上来。”黑衣人道：“今晚休息，明天我们先去山上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线索。这里的山轮廓很鲜明，也许不用水缸里的东西，我们都能找到眉目。”

几个人点头，黑衣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看那个张望的农妇，几个人就回去上了车，往村里开了去。转了一圈儿发现没有招待所，又转回到县城。找到了招待所住下。

黎簇就有些惶恐，问黑衣人，自己明天是跟他们上山还是如何，自己推轮椅上山，难度太大了。

黑衣人就道：“我们会背你上去，你也是时候学学怎么看山龙了。你放心吧，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需要可怜的人来看，你现在学的越多，以后我们两个都越轻松。”

到了半夜，长沙古董商里的自己人就连夜赶到了，带着两手提箱现金，听小伙子形容了那几伙人的长相，就说出了可能是那些人，黎簇看着这些人的效率，越来越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见识到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第三十七章 权利的本质

他们睡的是一间房，所有人挤在一起，黎簇有特权睡在床上，首领和半夜才到的商人也睡在床上，其他人就睡在地上。这再次印证了黎簇觉得这些人比较穷苦的假设。一夜无话，黎簇一向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才5点多，也亏得这些人都不打呼，一睡着都和死了似的。

醒的很早有些奇怪，他以为自己心中想着之前的事情，所以早醒，可坐起来一看，其他人早起来了，连早饭都买好了。是扁粉，他们说这是当地特色的早饭，相当好吃。

黎簇起来洗漱，就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对几个人道：“各位能不能赐个名号给我，我遇到事情，都没法称呼各位。”

几个人面面相觑，首领就说：“遇到事情喊救命就可以了，我们都会救你的，你不需要单独和我们建立联系。你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和我们讨论的。”

黎簇皱起眉头，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虽然他可以在某些场合用自己的脸当指标，脸对着谁，就是和谁说话，但是这种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但是首领说的是有道理的，在现在的状况下，他似乎没有和他们单独交流的必要。

吃罢早饭，商人就出去联系那些盗墓贼去了，另几个人带着黎簇上车，就开始满山乱逛。

这里的结构不算偏远山区，在山坳中总有小村小落的存在，有些地方，村和村之间只隔着一条小河。但是村落之外的地方，除了农田就是成片的野树林，这些林子也不大，而且都不是大型乔木，树木最粗只有手腕的粗细，但是离奇的茂密。分叉非常多，纠结在灌木之中，形成了一小片一小片被农田分割的莽林地带。

水泥的村道几乎通曲到所有的山坳底部，他们沿着一路开着，开过一个村又一个村，每到一个山包的山腰部分，都会停下来，仔细看四周的山势。

一路几乎没有什么话，也没有之前说的，教给黎簇什么东西，黎簇就纳闷这是在干烧汽油吗？这么一路一路的开有什么意义。到了第四个山头，黎簇就开始问首领，对方告诉他这里的山势全部被耕田破坏了，所有的山包的棱角都被铲成了梯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没有办法教他什么。

这里寻找古墓的方法是用洛阳铲，一座山一座山的找，但是显然他们没有这样的时间。

到第六个村子，他们决定返回了，此时商人打来了电话，他那边估计今晚下手。

首领告诉黎簇，他们并不是盗墓贼，这些工作很多时候都是交给真正的盗墓贼去做的，他们之前曾经和长沙大部分的盗墓集团有联系，只要有经济利益就很容易利用这些人。但是他们和张起灵家族斗争的结果是这些盗墓集团也连带着被衰落殆尽，后来不得不自己进行这样的行为。

不过，即使他们不参与，他们也必须有人在现场监控，商人说这些盗墓贼不算是老手，是长沙不入流的一批，因为集团化的盗墓贼最近全部都参与到内乱里去了，还在淘沙的土夫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货色，成功率不高。他们在现场有可能不仅是监控，还需要做应急的措施。

对方的计划很粗野，他们会连夜运几只抽水机过来，把出村的路用石头堵死，防止两边有车经过，然后用四个小时时间，把水塘里的水抽干净。用黑防水袋子把红缸里的东西全部倒进去，然后运走。

这个计划需要一辆改装的越野卡车，可以走60度的斜坡，这样可以不打开盗墓，直接从人家田里开到通畅的路上，然后去西边一个林场，那里有护林人的水泥房，在那边分拣战利品，付钱分账，那边会准备两辆套牌的桑塔纳，卡车办完事后就丟在林场，两边分别上桑塔纳出山，下水的那帮人就不管他们了，黎簇他们会在县郊离国道最近的地方再次弃车，然后摸黑穿过田地到国道边，会有当地的中巴车接应。

这样可以防止越野卡车进山必须要路过的几个摄像头拍摄后追查，也防止桑塔纳出山之后的摄像头排查。只要他们到国道边上车，这大概三分钟之内没有被人注意到，那么基本上就变成无头悬案，无法追查了。

黎簇听着他们的计划，觉得很有意思，这些人的计划中，有很多关键的点，这些点上的人都是小人物。

比如说，古董市场的商人，或者当地的中巴线路，也是他们控制的，中巴黑车司机中有他们的人。

这些小人物几乎没有任何的权力和能力，但是却是他们组织的核心成员，这给他们办事，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权力的终端，就是这些小人物，你如果要让一件事情不知不觉的往你想要的方向走。权力的顶端是最无力的，即使你是一个皇帝，你也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命令，最终在命令链条的终端是如何执行的，中国的历代社会，从来不缺乏想做好事的权力顶端。”黎簇把自己的想法和首领说了，首领和他解释：“但是中国缺乏有良知的权力执行者，所以很多事情才会越办越糟糕，我举个例子，你自己可以控制十个将军，而你的对手能控制军队里所有的班长，基本上你的对手就拥有这只军队。”

黎簇听着这话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其实人从来不会思考权力的本质，权位和纸币一样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在原始社会的权位分布非常简单，我听你的命令，原因是我打不过你，但是当一个首领手下有四五个手下，他的武力权威也基本到了极限了。这个时候，四五个手下联合起来可以很容易把首领干掉。

可是此时往往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个体利益会产生博弈，每个人自己的利益，和其他手下，和首领之间会形成复杂的利益网络，猜忌和防范会让所有人希望稳定的人际关系可以继续执行下去。

他们害怕人际关系混乱之后，自己的利益比现在更少，所以所有人会在小范围的波动中维持这样的关系，于是权力便形成了。

第三十八章 第一个缸

打破这种平衡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四五个手下之间的关系有特殊情况，可以超越猜忌，比如说，有手下相恋了，形成了配偶关系，或者这四五个人被发现有血缘体系，那么这个首领离被干掉就不远了。

所以权力的核心一定不是武力差别或者权位赋予的，权力一定是利益博弈平衡的产物。

这很惨，你拥有财富是一种一次性行为，财富获得了，你不用担心财富和你的关系，不用担心财富忽然有一天会干掉你。但是权力不同，说白了，拥有的是平衡的状态。

黑衣人利用控制关键职位的方式来控制一些“事件”的发生，正好是使用了权力的本质，当我控制了足够多，足够关键的底层，那么我就把“命运”架空了。

这等于是有一个有上万人的利益共同体，分布在社会的方方面面，他们都是兄弟姐妹，都有着共同的核心利益。那么他们很容易架空上层统治，形成巨大的力量。

小型民族和地域团体就有这样的威力，在中国有很多同乡会，不管里面的成员从事的工作是多么没有权力，但是这个团体本身会非常有力量。澳大利亚的毛利人社区经常可以和警察武装对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也有巨型团体因为独特的文化，或者干脆是经过精心的策划，达到了这样的目的，比如说犹太人财团联合体，还有欧洲的罗柴氏家族。

“一般最值得控制的是交通和通讯，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这是统治和控制的核心。”黑衣人说道：“但是这个国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一个公有制国家，官员的权力非常大又脆弱，和纸币一样，他们由一张纸任命，就立即获得生杀大权，一张纸却又可以立即剥夺他们的权力。而经济命脉又全部都在公有体系里，不在私有体系里。这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张起灵的家族，通过控制财富和上端权力，来控制一切，而我们通过控制低端权力来控制一切。我们用了几乎无法计算的时间，架空了他们几个世纪的权力。为了这个目的，我们甚至改变了社会制度。

“在一个公有制国家，如果说控制通讯本身，你去搞定地方移动的老大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不知道基站在哪儿，也不知道如何去关闭它，你也无法迫使他们下命令关闭某些基站——而一个私有通讯公司的老总完全可以强行停止某些基站的服务，公司是他的，他能承担损失，他毁掉一切都可以。那你还不如控制一个维修工人，他可以非常容易的让一个地方的手机封闭信号十几分钟。”

黎簇对于政治一窍不通，首领说的这些，他半懂半不懂，但是他嗅到了某些信息。他没有深究，因为无法深究下去。

当晚他们随着那群盗墓贼一起到了池塘边上，当晚月亮非常大，黎簇没有下车，轮椅上下太过麻烦，他就在车里，看这些人打晕了看这池塘的三个村民。然后搬下抽水机，开始抽水。

过程非常顺利，荒郊野外，根本无人经过，不到三个小时，水塘就开始见底，他们打开一种类似于店铺用来照射招牌的射灯往池塘的底部照去，就看到无数的水缸在水底的淤泥中露了出来。

这些水缸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缸，上面盖了一个盖子，但是下面的水缸，很多时候是两只巨大的缸对扣而成的。很多都已经破损了。里面全部都是淤泥。

因为抽水搞混了水质，现在无法辨别那些水缸上有红色的条纹，盗墓贼开始跳入水池的底部，用手去抹水缸的边缘，露出缸体上的花纹。

有贪心的就直接把手伸入破损的水缸，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黎簇觉得一阵胆寒，这些水缸里都有古尸，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做。看到淤泥被搅动着冒泡，还不时有鱼从里面跳出来，他觉得一阵一阵作恶。

“瓮棺是穷人使用的丧葬方法，能找到好东西的机会不多，硬货很少，只能碰运气，有时候一些手镯首饰盒之类的东西里，有的当时并不值钱，但是现在存世很少的器物，就能赚的多点。”首领说道。

很快就有了第一个战利品，一只红缸被发现，他们用手抹掉缸壁上的淤泥，就发现缸中间的扣缝，封闭的非常好。

下面的人向上面请示：“这只缸不错，品相都不错，要不要连缸一起拖上来。”

这是要长价，这和赌石一样，没有开封的棺材，里面的东西如何是一个未知数，懂行的人可以根据表面的花纹和具体的状况，来判断里面东西的价值，当然，赔钱的几率很大。商人拒绝了这样的提议，用本地话严厉的交涉了几句，这些人只好继续去寻找棺材。

显然黑衣给的价格很不错，他们并不想因为这个冒险，而且双方人数相当，发生冲突是大忌。

第一只红色的瓮棺被拖了上来，黎簇几乎从车里探出头，看他们把上面的淤泥全部清除掉，心中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四周一片漆黑，就是惨白的灯光照着这只古老的长满青苔的老缸。

人对于死亡、墓葬和天上都有好奇心，何况是他这个年纪。就看着商人和一个盗墓贼用冲击钻，在缸壁上首先钻了一个孔。

没有水或者淤泥流出来，这个缸是完全密封的。

边上的盗墓贼愣了愣，忽然朝水池下面的还在捞东西的人大叫了几声。

下面的人全部都冲了上来，商人一看不对，立即打了个呼哨，坐在车顶上的首领立即翻身下车，双方立即对峙，匕首都出鞘了。

水缸如果是完全密封的，那么这么大的水缸不可能那么结实的沉在水底，这个缸里有压缸的东西。

压缸的东西可能是石头，但是这只水缸上的花纹十分的精细，看样子这个瓮棺的主人不是普通的贫民，很可能是出身不好但是从事特殊职业的人，这种人的棺材里很可能有生前的贼脏，那么瓮棺中压棺的东西，有可能会有黄金或者价值远高于死者身份的东西。

显然商人的价格现在不够支付这些盗墓贼的野心了。

第三十九章 火拼

黎簇不止一次看到过街头的对峙，这他倒不是很担心，他只是希望自己这一方不要败了，否则自己推着轮椅在山路上逃跑可就痛苦了。

盗墓贼聚在一起，开始用当地的方言和黑衣人交涉，半支烟的功夫，商人有些不耐烦的看手表。

黎簇有些犯困，他偷偷点上汪小媛给他的烟，抽了两口。再次把脸凑到车窗看外面的时候，已经开打了。

这些黑衣人的速度太快，在最前面的商人直接伸手，一把制住了对方的领头的领口，对方的匕首朝他下腹捅了过来，商人腰部一扭，转身躲了过去，同时就借着这个动作一个反手过肩摔，把他摔翻在地。

只用了单手，同时他另一只手就顺势滑下自己的皮带，当鞭子一样甩出去，把冲过来的另一个人迎面打翻在地。

皮带头显然非常重，这个人翻出去之后直接摔倒没有动静了。商人扯回皮带，让过第三个人，忽然一矮身劈了第四个人的后膝盖，因为第三人挡住了第四个人的视线，所以对方压根没看到商人的动作，就被一下劈得单膝跪倒。

商人转身起来，皮带兜手一个弧线从那人的脑后甩出，绕过脑袋打在那人的正脸上。瞬间皮带扯回，再次推走刺匕首过来的第五个人的手，近身一下贴到第五个人的胸口，两肋反转向上重击对方的锁骨。

对方被他直接击飞起来，退后几步疼得弯下身子，商人上去就再次双手肘击他的太阳穴。对方直接趴到在地，没了动静。

还剩两个人，包括之前的第三个看着这电光火石一样的动作，都没反应过来，都愣在了当场。

其他黑衣人都一动不动，看着商人在5秒的时间里扫过一片，然后开始借着灯光去穿皮带。

黎簇也看得呆了，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武术，这些动作都非常的简单，但是极其有效，比起另外一边的虚张声势，这边的每一击都是强力的打击，意图是让对方立即失去战斗力。

这是冷静的观察然后针对对方的动作做出的反应。

商人从灯光中走出来，皮带已经穿好了，他指了指没被打的两个人，两个人退后了几步，开始往山下跑去，但是去路被小伙子和另一个人黑衣人拦住了。

商人从地上拽起对方的领头推到车头，继续开始用长沙话和他交涉。

这一次双方的气氛好了很多，商人不停的说，对方的领头不停的点头，最后两个人都开始笑起来，又勾在一起，商人拍了拍领头的肩膀，领头摸着领口刚刚被拽伤的部分，就灰不溜秋的继续往水塘里趟去。

黑衣人的首领看了看表，拉开车门，把黎簇嘴巴里的烟扯掉，然后伸出手。黎簇只好把整包烟都交给他，黑衣人把烟全部扭掉甩到一边的草丛里，“下次看到就切一只手指。”

黎簇吸了口凉气，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干笑了几声，就说道：“你们刚才是在讨价还价？”

“算是吧。”

说话间，那个农民样的小伙子就从车后箱把一些工具拿了下来，抛给商人，几个人来到拖上来的瓮棺边上，用手锯子开始锯两个瓮之间缝隙处的粘合物。

很快粘合物被锯开，他们把上面的瓮启开，手电往里面照去，照出的是大量腐烂成丝线一样的棉絮。

黎簇在车里就看不清楚了，他非常好奇，就想下车，一边一个黑衣人把他背起来，靠过去。

小伙子也不怕脏，带上手套把那些棉絮揉起一团，抛到一边的草丛里，黎簇觉得这就像什么虫子的茧一样，一层一层剥掉，就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尸体已经完全腐烂，成为一堆骨屑，唯一完整的是额骨，被全部拣了出来，骨头下面是围着圈儿摆放的陪葬品。

果然如他们所料，这简单的葬法却有着丰厚的陪葬品，首先他们取出的是一只黄金的手镯。

手镯非常薄，用料比较省，但是黄金这种材料的出现，已经相当的夸张了，说明这是个大户了。

而大户都用棺木，不会用瓮，所以这东西应该是贼赃没错。继续第二个捞出来的是一只漆木的盒子，保持得非常好，黄铜的锁扣，开启后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珠子，有猫眼，有老碧玺，有翡翠，有珍珠。

这是用来串珠串的，翻过漆盒子，能看到有洋行的印戳，看不出具体的字了，只能猜测。

“是清晚期或者民国时期的，看花纹和东西的质感都像。手镯和珠盒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商人说道：“珠子的价值和手镯是一个档次的，很可能来自于同一个古墓，不知道是不是来自我们要找的那一个。”

他们之前的推论，这个瓮棺中的尸体也是一个盗墓贼。这些陪葬品都可能是来自于他们盗墓的贼脏。黎簇听到就问：“对啊，如果这个人是盗墓贼，那他一生可能会盗过很多次墓，你们怎么知道，这些陪葬品就是来自你们想要找到的那个墓穴呢？你们这么大动干戈，不觉得是在赌博吗？”

“这些人不可能是职业盗墓贼，盗墓只要成为习惯，两年内生活肯定会有改善，这些人死后还是瓮葬，说明他们死的时候生活状态没有改变，他们的盗墓应该是一次性的偶然行为。这些线索都是一路顺下来的，比如说，这么多的陪葬品，说明他们对于盗墓这件事情本身仍旧恐惧，所以大部分的贼赃都不敢出售，一直捂到自己死的时候放进自己的古墓。”

“你们是胡扯吧。”黎簇道：“虽然说得通，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绝对啊。也有可能是这个人本身就长寿，这些东西是他当强盗抢来的。”

第四十章 开棺

“我们无法保证100%如我们推论的一样。”商人就笑道：“但是反常的长寿几乎是一个地标性的特征，只要有反常的长寿产生，几乎可以90%证明附近有特殊的古墓。接触到古墓导致长寿的可能性很多，但是因为盗墓的行为而导致却是第一位的。特别是在比较干旱的山区。这些特征这里都有。所以我们基本会判断这一切没错，而盗窃那种特殊古墓，一定会带出什么来，不管你是不是愿意。因为那种古墓不是那么容易被盗的。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把所有的红色瓮棺全部打开之后才能有结论。如果所有的红色瓮棺中都有同样的东西，那么我们就逼近真相了。因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长寿老人同时当强盗，抢来的东西还差不多。关键是：在这种地方，有相同陪葬品的人全部长寿是绝对反常的。”

说着，商人从底下的陪葬品中，拿出了一只翡翠的扳指，对着手电看了看，甩手甩给黎簇。

背着黎簇的黑衣人张手接过，反手递给了背上的他。商人说道：“第一次经历吧，留个纪念。”

黎簇觉得一阵恶心，扳指非常亮，他小心的捏着，发现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脏，戒指是干燥的，看上去从商店的柜台里拿出来没什么两样。碧绿碧绿，很是好看。

他用两个手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瞧你那样子，你该不会是打飞机都用兰花指的主儿吧。”

小伙子也笑，只有首领叹了口气，看着黎簇。商人问小伙子：“今天他第一次见这种事情，算破处吗？”

小伙子摇头：“今天只能算是看色情片吧。”

首领拍了拍手，让他们闭嘴，指了指瓮棺，商人干脆翻身进去，继续开始整理起来。

黎簇有些尴尬，看了看自己把戒指放进口袋里的动作，暗骂了一声。

他被放回到车里，接下来的过程很枯燥，一只一只的瓮棺被启了出来，里面的陪葬品非常快速的被拿出来整理，然后用报纸包住，放到一只泡沫塑料箱子里。

从下面一共启出来十七只红色的瓮棺，确实如他们预料的，所有的棺材里都有相似的陪葬品，金器和珠宝非常多。

黎簇在启第四只棺材的时候就睡着了，一路睡到车子发动，他醒了醒，继续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旅馆的房间里了。人都不在，窗帘拉着，看样子天才刚刚有点天光的样子。

他就躺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有异味的棕色被子，这是中国酒店的标准配备，他小时候已经奇怪为什么被子要是棕色的，后来一直到他有一次看到自己老爸吐在上面才明白。

他把被子拍开，即使是一个童年不幸的小孩，他在这方面也有相当的洁癖。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到了房间的角落，挖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堆在角落里和最后一张床上。数量非常多。

同时他就看到了这些东西里最夸张的一个。

那是一个青黑色的瓮棺，非常暗。

青黑的颜色有点像老青铜，但是更加的粗糙一点。棺材还没有开封，就这么静静的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在这只青黑色的瓮棺的表面，能看到很多灰色的“疤”，一粒一粒的好像痤疮一样。

WHAT’STHEHELL.

黎簇心说，他们怎么把这个东西整个搬回来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来不及开棺了？

但是不是说他们要找的是红色的瓮棺，这黑色阴气逼人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情，在这种时候摆在这种地方，阴惨惨的太吓人了。

黎簇咽了口吐沫，继续朝房间的四处打量，看那些人去哪儿了，现在总不会去吃早饭，看来应该是有事怕吵醒自己。

真贴心，但是不要把我和这些死人东西摆在一起，我又不是陪葬品！

他吸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房间，至少去走廊呆着，推着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用力拧动门把，累得出了一身汗，不由大怒，想飞起一脚踹门，无奈脚完全没有任何的力气。

他转身把轮椅贴着门背，看着房间尽头的黑色棺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被这个东西吸了过去。

他盯着它，越来越觉得恐惧，感觉不舒服，总觉得这个东西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他想不看它，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转动头部，有一股强迫的欲望让他看着这个东西。

他的血压越来越高，越来越难受，呼吸都有点无法顺畅起来，他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就缓缓的拨动轮椅靠过去，把它捡起来，准备盖到那个棺瓮的上面。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这个黑色的缸体，一直靠到伸手可以摸到，轮椅无法再前进了，因为地上全部都堆满了陪葬品。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近看这个东西更加的让他不舒服，诡异的感觉让他后脑的头皮都开始发麻，这也许是他完全的心理作用，但是他完全无法克服。他用没有骨折的腿勉强用力，让自己离开轮椅，然后用力把毯子抛了过去。

毯子罩在了黑瓮上，一下他松了口气，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爪子挠缸壁的声音，从瓮棺里传了出来。

黎簇一个激灵，瞬间失去了平衡，轮椅朝后滑了出去，他整个人摔进了陪葬品里，头撞在了瓮棺上。

“乓”一声，他脑壳上有一个洞，摔倒的时候他全身的肌肉都调动了起来，把那个洞转到了相反的方向，但是一撞还是比以往疼了很多，感觉脑浆从那个洞里洒了出来。

他慌慌张张的往后爬，缸没有了任何动静，仍旧被毯子盖着，但是他看到了刚才没有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了这个黑缸底部，并不是直接放在地板上的，而是非常仔细的用叠起的铜钱垫起了四个脚，把缸的底部架在半空。

铜钱非常细小，所以要维持平衡很不容易，被黎簇一撞，缸的一个脚已经移位，缸已经碰到了地面。

第四十一章 杯弓蛇影

黎簇摸了摸脸，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猎奇小说的想象，黑色的瓮棺一定非同寻常，否则他们不会千辛万苦地搬上来，而用铜钱垫着缸底，会不会是某种仪式？自己现在把缸碰翻了，好事就要上门了。

他尝试着想把铜钱塞回去，但是自己的力量显然做不到，只好后退。退到一边的墙边上。想撑着墙壁挪到轮椅上去。

身体的力量恢复得还可以，他一点一点爬上去，膝盖又开始传来剧痛，等他坐稳了，忽然又听到了一声指甲挠缸内壁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不对。

吴邪和他说过，他和他的第一次联系，会通过古墓这个媒介。难道，就是通过这个？

难道吴邪在这个罐子里面？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瓮棺里绝对有东西在摩擦缸壁，这肯定是某种活物的行为。但是棺材里怎么可能有活物，难道是起尸，这不可能，那难道是吴邪把自己封在里面，要和自己联系，结果自己出不来了。

虽然他觉得吴老板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这确实符合吴邪和他说的联系的方式。

他想了想，看了看桌子上，有宾馆里常用的用户引导的大本子，他拿了过来，朝瓮棺甩去。

厚厚的大本子打在了瓮棺上，发出了“嘣”的一声。

黎簇叫了一声：“吴老板，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瓮棺的隔音非常好？

有可能，他好像在物理课上学过这样的说法。必须用更加坚硬的东西敲击，这个瓮棺会像一只鸣钟一样。

他解下了自己的皮带扣，丟了过去，这一下声音很响，“磅砰”一声，整个瓮棺都震动了起来。

“洞拐洞拐，我是拐洞，收到没有？”黎簇轻声叫道，“欲穷千里目，宝塔镇河妖。”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黎簇仔细地回忆了下刚才听到指甲滑动的声音，难道是那些铜钱没摆稳，和缸底摩擦发出的声音，自己听错了？

他推动轮椅退后，一路退到衣橱的位置，伸手拽下了一个衣架，然后把挂衣架的杆子挑了下来。

那是大概有自己一臂长的杆子，他过去，用杆子去推动瓮棺，推了一下，这瓮棺很重，纹丝不动，他用力去推了一下，希望能听到那种指甲摩擦的动静。

这一下一下地便破坏了缸底几堆铜钱形成的脆弱平衡，缸又往边上滑了一下，底下的铜钱全部垮掉了，缸底重重撞在了地板上。他愣了一下，几乎是同时，缸里开始传出无数爪子挠动内壁的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鸡皮疙瘩全部都立了起来。

他的棍子脱手，开始往后狂退，轮椅乱撞一直退到了门边，开始不停地撞门。

敲了五六分钟，那瓮棺里的动静更大了，黎簇开始陷入癫狂状态，这个时候，门终于开了，商人提着一袋子外卖小笼包站在他身后，自己手里啃着油条。问道：“干嘛呢？”

“这瓮棺里有活的东西！”黎簇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什么？”商人把早饭递给黎簇，走过去看到瓮棺已经倒在地上了，骂道：“你手能别那么欠吗？”

“里面有活的东西！”黎簇大叫起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还能如此的淡定。

“当然有活的东西，否则我们拿回来干嘛。这是只蟹缸。”他跨进去用力推动瓮，四个方向都搬动了一下，然后把铜钱往下踢一踢。“有螃蟹在里面。我的菜单里能排上前二十了。”

“这是一只养螃蟹的缸？”黎簇松了口气，心说怎么和瓮棺那么像。

“当然不是，这还是一只棺材，你看到接缝了吗？”商人用手指用力按了一下，那些在缸上的接缝处的粘合物开始掉落下来。“在两个缸扣起的接缝没做好，都是破孔，现在被淤泥糊住了。这只瓮棺的质量很差，烧纸的时候火候没有到，两个瓮不是那么契合，水塘养过螃蟹，螃蟹的幼虫从碎掉的口子进去，在里面大了就出不来了，不少呢！”

真相原来只是这么简单……

“你要这只瓮干什么？”黎簇就有些恐惧道，他心中有个非常不详的预感。

“当然是吃。”商人道。

“那为什么要把缸摆在铜钱上，”黎簇指了指地面。“这样会好吃点吗？”

“打开之后你就知道了。”商人指了指他膝盖上的早饭：“给你买了小笼包子，快吃吧！”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回来了，“小伙子”背着很多的资料，堆到床上，就问怎么回事情，商人就把所有的经过说了一遍，几个人听完立刻哄笑起来。

黎簇心中有些恼怒，刚才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逊，不过他同时心里又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安。他一边吃着小笼包子，一边就想他们吃螃蟹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拒绝。一边还在想铜钱到底有什么含义。

没有再看到那几个盗墓贼，不知道哪儿去了，吃完早饭之后，他们开始清点赃物。

都是大量的金器和珠宝，上面的污垢都没有清理清楚，他们开始分类，一边的商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飞快的用计算机计算价格。

黎簇百无聊赖的在一边看电视，他们一直清算到中午，商人就对首领道：“大概200万的样子，几个翡翠都是老坑的，颜色很怪，我估计价格上不去，打个富裕也就是300万，我觉得上报个200万比较好，如果有多，我们就买点装备改善一下。”

首领看了看清单，很干脆地在下面签了字，这些人开始仔细地去看陪葬品的细节。而商人开始打电话，约自己的客户。

这个黎簇有兴趣，就凑过去问能不能帮忙，首领道：“没有，你没有能力在这些东西上找到细节，这需要经验，你可以帮忙去把我们排除的东西卖掉。”

第四十二章 找到线索

于是整个下午黎簇都在帮商人接待客户，讨论价格，然后打包，那些客户真的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到最后黎簇感觉任何路过这个小旅馆门口的人都有可能过来说：“货在哪儿？”

看来他们做这一类的生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熟门熟路，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

所有的人都很懂规矩，付的全部都是现金，他们装了整整三大旅行包，这些钱还必须用砖头压结实，扎起来才能放进去，黎簇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吴邪他们付钱会付的那么爽快，在他们这个行业，似乎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总额比商人的预计的多出了11万，于是他们在当晚很果断地换了一个比较好的宾馆，每个人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所有的陪葬品，最后只剩下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完全一样，全部都是铁质的香炉，每一个都有KFC的全家桶那么大。

黎簇很好奇的看着他们，这些人没人要的玩意似乎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你们是怎么判断的，其他东西都无法指导你们找到这个古墓，只有这三个东西有用。而且这三个东西看上去最不值钱。”

这次没有人再笑话黎簇，好像他的问题总算是切入到了重点。

“听着小子，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带着你来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就教你一些干货！”

商人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用什么样表达方式可以让黎簇这个门外汉能够听懂他的话。

嗯，首先，我们知道，这种铁制的香炉不可能是随身的陪葬品，所以一定不会葬在棺材里，而是在棺材的外面。

其次，从我们现在看到的陪葬品来看，这个古墓的规格不可能很高，所以有墓室的可能性不大，棺椁土坑埋葬这三个香炉应该在椁内。

在长沙的这个地区，木椁腐坏坍塌的几率非常高，这些香炉被盗的时候应该是在土里被挖出来的，因为同期被盗的都是金银珠宝，只有这三个香炉留下来，说明这东西不是有意盗窃，盗墓贼在当时应该对于铁器没什么兴趣。

很可能是在挖掘盗洞时偶然挖到的铁器。是封墓的时候，工匠用来祭拜用的。

商人招呼黎簇过来仔细瞧瞧这些香炉，“看到没有？这些香炉上有非常多细微的镂空雕刻，而且这些镂空雕刻技艺非常精湛，铁器用料并不是极端名贵，但是雕工非常了得，说明修建这个墓的人财富不多，但是身份很尊贵。”

陪葬品中有大量的珠宝首饰，数量非常多，但是都不是非常的珍贵，说明这些东西是在一个很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聚集起来的。

商人翻动一本资料，“这个地方最早有县志记载是在明代，不早不晚，在明末地方上有一个大地主，不算显贵，但是和少数民族交情很好，地位很好。符合这些，这个古墓的主人很可能和这个地主有关。而且这三个香炉上的雕纹也有少数民族的一些痕迹。”

因为细微的镂空经过泥土长久的压实，会有泥土嵌入到非常深的镂空缝隙中，洗这种东西的人会知道，这些污垢是无论如何清洗都清洗不掉的。被称呼为老泥。

他们用非常细长的注射针管，深深地刺入这些镂空的内部，把里面的老泥吸了出来，大概有一小拇指指甲那么多的泥粉。

“每个地方的泥土，因为自然形成条件的不一样的，气味都不一样。我们明天开始查找，慢慢就会找到气味相近的。”

黎簇想闻，被推开了：“线索只有这么点，你一吸全没了。”商人道。黎簇就问：“这种区域不会很大吗？相同的自然条件形成的泥土可能几百亩几百亩的有，就算让他们找到了那片区域，找起来也很麻烦啊。”

小伙子就笑道：“夯土的味道你闻过一次就终身难忘。”

黎簇半信半疑，不过商人今天的讲解到是让黎簇对盗墓这个行业更加有兴趣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有这种细胞。

也许很快就会有更精彩的故事来临，黎簇当晚几乎是笑着入眠的，睡了个非常香甜的觉。

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刚翻起身，就看到自己床头放着一套奇怪的制服，他拿起来瞅了瞅，还没瞧出个明白，一个全身穿着天蓝色衣服的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昨晚锁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黎簇愣了愣。

“开个锁而已，小意思。”对方笑了笑，“别废话了，赶紧换上衣服，我们得走了。”

“这衣服可真难看！”黎簇换好衣服，指了指胸口的几个大字。

“这是移动服务维修的制服，用这个身份比较安全。”

黎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作戏做全套，这伙人居然还弄了一辆移动的维修车，刚上车就有人告诉他说是昨晚的事情肯定已经败露了，不能太显眼。

不过车子却只是四处开始乱逛，并没有进山。

黎簇这几天舟车劳顿，一番折腾下来，锐气早就折腾没了。跟着这伙人一路泡澡吃大肉的倒也舒服，他知道这些人是要等风声过去，他们是很少亲自下古墓的，应该是在等另一拨盗墓贼过来和他们汇合。

就这么厮混了一周之后，某一天起床，他发现所有人都穿戴了整齐，不是拖鞋睡袍，就知道要等的人应该是到了。

跟着大家到了楼下的停车场，远远的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行李上，行李堆在他们的车后面，正在等着他们。

这个人穿着一身的休闲装和运动裤，扎了一个马尾辫，穿着宽松的运动服都能看出来腰肢很细，胸部不大但是能看出明显的曲线。

居然是个女人。

第四十三章 计划开始

苏万就像贴水钻一样，一颗一颗地往黑瞎子身上贴那些甲虫的壳子，胶水不是用来粘皮肤的，贴起来格外的麻烦，衣服上的倒是好办，最麻烦的是关节部位，皮肤被关节活动一拉伸，粘好的都全掉下去。

苏万告诉黑瞎子，如果粘到胶水用完还搞不定，他就只能用自己的体液混合物了。黑瞎子就是“呵呵呵呵”傻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意思。

好不容易全部粘好了，苏万就拿出已经切成肉丁的腐蛇，那气味闻了之后，对于任何水产类的东西都会产生剧烈的排斥。

这东西不用塑料纸包着太危险，很可能把虫子直接引过来，黑瞎子就捧着这东西下到管道里去，开始一点一点的丟这些肉丁，一路丟去。

这工作本来苏万说他来做，但是黑瞎子阻止了，这个提议提的及时，他现在还有一些体力，苏万不需要冒险。

苏万和他告别，知道黑瞎子走了之后，计划就开始了，虫子的嗅觉很灵敏，黑瞎子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缩到角落里，感觉到四周再也没有其他人，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内心有一些后悔，把自己逼到这个状况里，但是他知道自己非这样做不可，否则自己迟早也会面临。他相信黑瞎子会回来，只要他能活着。

因为他的计划，可能有很多人会继续死去，虽然黑瞎子认为他们都是死有余辜，而且他们如果抓到了苏万，他们绝对不会留情，但是苏万心中还是很不舒服，他总能想起这些人的家里人。

这似乎是一种无法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梦魇。

苏万把头蒙到膝盖里，他知道最初的恐惧离开之后，他很快会振作起来。现在他要尽情的恐惧，尽情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两个小时后，他哭了，他发现这一次，恐惧无法消失，反而随着四周的安静越来越浓烈。

他看了看手表，从口袋里掏出了备用电池，塞了进去，然后按动了几下。手表恢复了功能。他打开计步器，把提醒额度设置在一步。然后用一个硬币架住，摆在了出口的地方。

然后小心翼翼退后，靠到炭火堆边上。

这样，只要有人稍微步伐或者动作大点，靠近他，计步器会立即感应到震动，跳动一步，之后提醒闹钟就会叫起来。

他闭上眼睛，这漫漫长夜不知道如何消磨，即使内心充满了恐惧和可怕的想象，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先好好的睡一觉。

苏万做了很多的梦，梦到上课迟到，梦到教室变成了一个黑暗的管道，所有人都排排坐在管道里，老师在管道的尽头讲课，他看不到老师的脸，只听到声音混合着从管道其他地方传来的诡异声音，一波一波的传过来。

他也梦到了黑瞎子回来了，但是回来的是一个鬼魂，他告诉他，计划失败了，他永远不可能来救他了。

他还梦到黎簇和杨好，三个人在夏夜的北京街头，吃着烤串，看着人来人往，那些人似乎很开心，但是苏万能从那些嘈杂的声音里，听出各种不同的声音，他们感受着，感受着自己未来可能会承受的情绪，喝着啤酒，听着老板嘱咐他们少喝点。那灯红酒绿有蔓延着烟火香气的凉爽夏夜。他们假装远方有着自己一个爱慕的女孩，自己想念却又触摸不到。

很多很多的梦交织在一起，苏万的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睡得很不踏实。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梦里又哭了。

他只在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流几滴眼泪，他永远都为一件事情做着最好的准备，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人生他父亲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获得轻松愉快的一个。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交上黎簇和杨好这样的朋友，放弃他父亲那些合作伙伴的圈子。和自己选择的朋友在一起，没有用金钱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没有用钱去买友情。他一直在为自己积攒，为自己决定人生的机会。

他感谢他的父母给他带来了可以不用思考的人生，但是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他选择的方式，不是毫无底气的抗争，去指责自己的父母干涉，而是默默的准备着一切，他相信，如果有一天他把自己准备的一切展现给他的父母看的时候，他们会吃惊地微笑点头。

在和黎簇、杨好成为朋友之后，他学到了更多东西，他最大的感触是，自己以前抱怨的平淡的人生、固定的将来是多么的难得。

他这样的一个从小在父母的权威下长大的孩子，和黎簇、杨好那样被命运逼迫出来的，有很大的区别，天知道他需要花多大的改变才能和这些人成为朋友。而且是真正的朋友。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不在乎之下的苦楚，他总是想当一个开心果的角色，自己拥有黎簇和杨好没有的很多很多东西，那为何自己不努力去为他们做一些事情，让他们拥有这个朋友可以弥补他们人生中那些痛而不可言说的缺口。

不过这一次，场面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他习惯性的吐槽，开玩笑，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人到了一定份上，不论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是一样的渺小，即使是他这样，觉得自己正面的看待一切。

手表的计步器没有发生警告，这个地方如黑瞎子所说，还是相对安全的。他振作了一下。准备去把计步器关掉。

他吹亮了炭火，来到入口的边上，小心翼翼的按掉计步器，把手表带上，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入口下面的管道有些和之前不一样。

他不敢照明，只是俯下身子听了听，他听到了水声，他看了看空气的湿度表，拨出一块炭火，拨到下面的管道里去。

炭火落到底部瞬间熄灭，熄灭的瞬间他看到一股湍流正在管道的底部涌动。

又下雨了。他捏了捏鼻梁，心说糟糕，黑瞎子如果运气不好，恐怕要遭殃了。

第四十四章 逃脱

他睡了4个小时，在这种地方，这样的短暂睡眠是救命的，黑瞎子体力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计划完美的实施，不过，按理说他这样的男人，如果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那么即使计划再周详，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日本漫画里好像说过，不要试图去关心和担忧一个比自己还强的人，相信其他人的能力和命运。

苏万揉了揉眼睛，听着下面的水声，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扯出自己的背包，和自己的双腿比划了一下，如果上面下了大雨，假使那些人知道这里的雨是有酸性的，现在也不可能呆在室外。

腐蚀性的雨水正在管道中涌动，现在的管道是最危险的，但是对于能在腐蚀性雨水之中行动的人来说，却是最安全的。

他把背包套上了自己的左脚，防水的背包里面非常干燥，他用皮带死死的扎紧捆绑的部分，另一只脚，他用自己密封其他物品的防水袋绑了起来，怕这些塑料袋被弄破，黑瞎子的外衣撕成条状，紧紧的裹在右脚上。

之前的雨水腐蚀性非常大，但是腐蚀的是非常薄的简易帐篷，自己的这套装备很厚，他相信能撑一段时间，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尽量行走得快一点，有碰不到水的地方，他就走那些地方。

两边都是黑色的，看上去挺酷的。他很满意。

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念了几句：“时机允许之时，绝不坐以待毙。”用炭灰写下了自己的去向。背上水袋，就跳下了管道之中。

水没到他的脚踝，和他预料的一样。他打开手电，看了看水流的方向。

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他感觉自己的那种对于一切的清晰判断有点回归了，是真的清晰的判断吗？他不知道，即使是错觉或者是自我催眠，现在对他也有好处。

水从哪里流下来，他就到哪里去，水流越大的地方，雨下的越大，自己的机会也就越大。

他蹚水一路走去。刚才的崩溃让他的精神有些麻木，这让他的行动没有受到太多情绪的影响。很快，他来到了一处瀑布的面前。

他不敢靠近瀑布，因为水量非常大，水花四溅，他不敢靠拢，只得远远的看着，能看到上面天光的光线，让人产生一种对解放的强烈渴求。

边上有一个突起可以坐人，他坐了下来，掏出自己的习题本，看了几眼，终究没有做下去，他太想出去。无法集中精神，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太反常了，是想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表明自己还是很冷静的可以藐视一切吗？

省省吧，给谁看啊！

他坐在瀑布的边上，一直等到水量逐渐减少，露出了往上攀爬的楼梯，水刚才把整个楼梯都盖住了。

他靠了过去，往上爬大概要五六分钟时间，这五六分钟，就算是火炭，他也得踩上去了。

看了看习题本，他把王后雄和53拿了出来，用绳子当脚蹼一样的绑在手掌，用来垫着手和楼梯之间，把防风衣的兜帽戴起来，迅速地爬了上去。

外面的雨仍旧很大，无数的雨点把沙漠打了无数的小坑，沙子潮湿之后很难行走，他爬上去，先偷偷看了一眼，所有人都躲进了帐篷了。远处有几个守卫，在搭的雨亭里，因为光线和雨帘的关系，他也看不清楚那边具体的情况。

这帐篷似乎都是特殊处理过的，帐篷上面铺着黑色的类似于海苔的东西。

没有看到大量的黑虫子，但是他这个出口不是黑瞎子提供给他的出口，这倒也不奇怪。

苏万打起自己的小花伞，甩掉两本练习本，就往营区的外沿走去。他的雨伞开始出现腐蚀的迹象，他躲到一个窝棚里，在自己的雨伞表面铺上沙子，减缓腐蚀的速度。

他远离这些帐篷，在雨中一个沙丘一个沙丘的奔跑，终于看到了黑色的帐篷。

他笑了起来，往帐篷走了过去。

人有的时候不知道机遇这种东西是否存在，对于在这个沙海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这场雨都是一个灾难，和机遇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苏万用自己有的一切，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我们无法说这是谁的功劳，但是这个机遇，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走进了其中一个帐篷，里面的人非常惊讶的看着他，他说明了来意，当他出现在刚做完伤口处理的黑瞎子面前的时候，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就大声笑起来。笑得伤口都要裂开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省事了，还是看到苏万没事由衷的开心。

“也就是说，如果我晚点使用你的办法，也许出来的还会更容易一点。”黑瞎子听完他的叙述，说道。

“不会。”苏万喝了一口热茶，任凭一边的人给自己把身上溅到雨水的地方擦拭上药：“我只有一把雨伞。”

三天后，苏万跟着黑瞎子离开了这片沙海，他重新回到城市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到过那片沙海一样。那些记忆，非常的晦涩和模糊，感觉像是一场电影，又像是一本书的残留片段。

一路上，黑瞎子好几次问他的打算，他说不出来。只说，还是得继续读书。

家里人知道自己和黎簇他们出来旅游，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凶险，他没有预见到这件事情竟然会以那样的方式发展。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黑瞎子的身体很快的复原了，现代的医疗技术一旦见效，还是让人信服和依赖的，只是身体的虚弱，似乎让他的眼睛加速了恶化，瞎子没有表露出来，但是苏万还是从他举止中感觉到了他内心在思考这件事情。

他不恐惧，这毫无疑问，但是他内心忌讳着什么。

黑瞎子在上飞机前问他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和说的那个眼镜铺的地址吗？”

苏万摇头，黑瞎子就把自己的眼镜给他看，让他记住，“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想教你一些东西。”

“学到那些东西不会让我命运发生改变吧，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去报英语加强班啊。”苏万道。

“你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了，在我还没有完全看不见之前，相信我，和我学点东西，你以后不会后悔。”

第四十五章 女的

苏万没有表态，他默默的把那个地址记住了，是不是会去，他不知道，但是他明白黑瞎子说的话。自己本来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现在仍旧是，但是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回到原点。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故事，会不会和自己再度重合，如果那个时候重合了，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其他人，早做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没有年轻一代了，你们是唯一的年轻一代。

黑瞎子曾经无意中这么说过。

他内心其实知道答案，自己最终还是会选择的走向。自己不就是一个，什么都希望可以未雨绸缪的可怜虫吗？

少年苏万离开了沙海，很快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中，他再次和黎簇杨好见面，已经是一年以后，那时候，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他们三个人都始料不及的。

沙海之下仅剩一人，吴邪的计划仍旧在强大的推力下缓慢推进。

黎簇在轮椅上和那个女人打了一个照面，他不相信，他们等了几天的盗墓贼就是这样一个人。倒不是说歧视女性，他从来不歧视搞不懂的东西，他只是觉得，如果是那么重要的计划，总应该多点人才是，单纯一个女人，会不会太薄弱了一点。

而且一帮大老爷们，难道要看着这个女人去干粗活，自己在边上烤螃蟹吃吗？这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那只黑瓮棺已经被抬到了车上，看上去应该准备抬到现场去吃？同样，在车上还是垫着铜钱，到底是为什么，商人也没说，这总让黎簇觉得万般的不舒服，等下整个过程他很可能要呆在车上，为毛又要和这东西在一起？

他们来到了那个女人面前，黎簇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仔细回忆，他忽然回忆了起来，这个女的自己在被丢进河里之后的船上见过。

女的走近看的时候个子很小，很瘦，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兔兔大学女生。

脸倒是相当漂亮，应该是比自己大一些年纪，但是没有梁湾那么成熟，他仔细去看，就觉得这个女孩的可爱和漂亮和自己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一个档次的。

白，这个女孩子非常的白，加上精致的五官，有一种不同于常态的魅力。

两边见面，就是晃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就开始装行李入车里，黎簇想着双方总要介绍一下，没想到上车之后，那个女的被安排到了前桌，和黎簇中间隔了一排，首领就对黎簇说道：“不能和这个女人说任何一句话，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交流，否则我会惩罚你。”

“是你马子？”黎簇问道，想想又不对，这女的在船上，应该是那个花儿爷什么的人，怎么又成了这些人的同伴了。

首领没理他，黎簇又问道：“如果她要和我说话怎么办？”

“她不会和你说话的，她如果和你有任何交流，她的同伴就会倒霉。”首领说道：“她完成她的任务就行了。”

黎簇“哦”了一声，心说原来是胁迫。他竟然没有觉得任何的惊讶，也没有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自己的处境如何归类，他也无法理解了，他觉得自己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晚期病人。

女孩子一直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坐在车里，他们开始漫山遍野的乱开起来，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们就下来，开始往土里插洛阳铲，把抓起来的土和他们取的土比较气味。

黎簇没有这些基础知识，但是这几年网络上的各种热点他看的多了，洛阳铲的基本知识还有的。

起初他觉得这些人这样的搜索是地毯式的，后来发现不像，他们经常会折返，显然他们能够辨别泥土细微的气味差别，从而调整方向。

他们的搜索范围从之前的十几公里到几十公里的胡乱开车，到日落的时候，已经缩小到一个山坳之中，车子也不打算开了，小伙子和商人还有另一个黑衣人三个人拿着洛阳铲在山坳之中上爬下滑。

这里没有耕田，黎簇觉得可能也是因为土质有问题，所以这块田很难种出东西所以才被荒废。

这也说明，古墓就在这一带了吧。

首领一直在看各种文件，好像都是票据，愁眉紧锁，不知道为什么黎簇总觉得他在后悔昨晚睡的酒店的价格，从早上刷卡的时候他的表情就能判断，还是说，这些票据里有什么比较隐秘的他不知道的烦恼。

女孩子一直在车的前座，闭目养神。当真是一句话也不说。

黎簇百般无聊之下，准备给这些人都起一个外号。首领他准备就叫首领，商人也就叫商人，那个小伙子，他觉得小伙子的外号太普通了，从他的特征来说，他应该叫农夫。之后还有两个黑衣人，两个人没什么特色，而且都是在农夫和商人行动但是人手还不足的情况下才会劳动。

但是其中一个似乎力气很大，大量的搬运工作都是他做的，背黎簇也是他背的最多，所以黎簇叫他苦力。苦力现在和农夫一起和商人在那儿锄地呢。

还剩一个黑衣人，是他们里面长的最漂亮的，眉宇之间有一种非常细腻的美感，不是那种凌厉的美少年，是一种比较柔和的温柔的长相，黎簇最讨厌这样的帅哥，于是称呼其“白脸”。

白脸从来没有在黎簇面前做过任何的事情，也甚少说话，但是似乎这些人的衣服都是他在洗的，黎簇原先想叫他做保姆，后来看他的长相，还是非常憎恶的叫他白脸了。

月亮起来的时候，荒野杂草之中传来了一声呼哨。是商人发出的，女孩子睁开了眼睛，在首领的陪同下，往口哨来的地方走去。这个时候，白脸说了黎簇听到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白来一趟。”

“为什么？”黎簇问道。

白脸用眼角指了指女孩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皮肤太好了，一定什么都不懂。下去就是送死。”

第四十六章 好戏开场

说着白脸从车的手扣里拿出护手霜，给自己涂了涂，黎簇有些奇怪，他也不知道白脸是随便说说的，还是把事情坐实的，如果是坐实的，干嘛还要让这个女孩子下去，这不是谋杀嘛！

“你们头知道不？”黎簇就问他。

白脸咬了咬下唇：“算知道也算不知道，这姑娘来头很大，按照道理来说，总不会那么没用，不过我觉得这女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就算有点技巧，对里面的情况估计不足，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黎簇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脸说上头觉得，这女孩子就算是没什么经验，也总比昨天那些货色强。这段时间能用的人太少了，计较不了那么多。但是他看这女孩子的手就能知道，这一次不会顺利。“应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勉强答应的，看女孩的表情，应该挺坚强的，但是在地面上的坚强，在地面之下一文不值，没下去过的人不可能理解。”

“你们上头做事情那么草率吗？”黎簇就问：“这也太不把人命当命，也太不把你们的事当事儿了。”

白脸用大拇指的指甲，刮着自己其他几根手指的指甲，仔细地看着自己手指的形状，叹气道：“上头从来不会犯错误，如果他们这么做，肯定是在现有的局势里面，最好的解决方案，你看上去觉得好像这件事情很草率，我看到的是，上头现在估计被一个人搞的焦头烂额了。”

“谁？”

白脸白了黎簇一眼：“你管得着吗？”

这个时候，黎簇就发现，这个白脸有几根手指的指甲很长，而且修剪得很奇怪。看到黎簇看他，他立即把手藏了起来，扬了扬眉毛瞪了他一眼。

你丫才是用兰花指打飞机的主吧！黎簇心想，还是前后都响的那种。

沉默了一会儿，白脸继续说了几句。他们昨天和那几个盗墓贼起冲突，已经让事情变得不自然，上头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乱来。在这行里，消息传的很快，如果再找当地的九流盗墓贼，一来二去，这批人该扬名立万，闯出名堂来了。

一旦有了名堂，就等于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白脸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告诉黎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等同死亡。

黎簇不知道吴邪除了他之外还做了一些什么，不过看白脸提供的信息，吴邪做了不少事情，不仅仅是把自己切入进来，而且还做了实际性的，让这个家族始料不及的事情。

两个人不再说话，看着远处山坳的杂草之中，过了一会儿，农夫和苦力过来，把车后座的瓮棺抬了下来。黎簇心说这是要开吃了吗？却见他们把瓮棺朝山坳里搬去。

“好戏来了。”白脸对黎簇道：“要不要近点看看。”

黎簇点头，白脸就径直往山坳里走去，也不理黎簇，对他道：“偏不给你看，气死你。”就走进草丛里看不见了。

黎簇左看看，右看看，自己还在车上，没有帮忙也下不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心说这是什么事情啊！

更离谱的事情还等着他。

他在车上一连等了4个小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也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从山坳之中发出任何的声音。

太阳越来越大，车里越来越闷热，黎簇也越来越烦躁。他大吼了几声，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说自己要拉出来了，一直没有人理。

黎簇内心的恶魔开始生出来，即使他对于之前莽撞的行为有了极度的反省，这一刻他又开始阴冷起来。想着白脸最后和他说的话，他越想越火大：“狗日的，老子就要被晒死了，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黎簇扒着座位，一点一点爬到了驾驶座，这是辆底盘还算高的面包车，可惜是手动挡的，丫老子也不想省油加速，他把座位拉到最后，探下去，用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卡住离合器，发动了汽车，坐好了。就卡在一档，他油门一踩，面包车冲出水泥路，冲下山坳的草地，一路底盘冒着火星就朝他们之前消失的地方冲去。

这一路开的，好像飞机遇到湍流一样，好几次再偏一两度就可以翻车了，面包车像割草机一样把杂草冲开，石头在底盘上机关枪扫射一样撞击，一路他在杂草堆里画了好几个麦田怪圈，才找到他们堆装备的地方。

没有人在装备边上，他只看到土地上，有一个新打的盗洞。黎簇对着盗洞喊了几声，没有任何的动静。

黎簇是真的想方便了，早上没上厕所，被太阳一晒他有些中暑，肚子很疼很疼，但是他没有人帮忙根本不行，至少要给他用石头堆一个简易的厕所。

肚子的痉挛让他快疯了，之前被人毫无交代的丢在一边，等了4个小时的时间，如今没有任何交代的不知去向，真的是在这个洞里吗？为什么不理我？

黎簇并不真正理解盗墓的凶险，他此时被愤怒控制着头脑，他觉得这些人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在这之前也是一样，很多时候自己想想参与他们的聊天，但是他讲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接的。

这是一种轻视吧！

黎簇就要拉在自己的裤子上了，对于一个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把一个病人这么处置，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自己的人格有那么卑贱吗？不是说你们都要靠我吗？就是这么靠我的吗？

黎簇在绝望的瞬间，做了一件自己也始料不及的事情，他油门一踩，把车子的前轮压到了盗洞上面，死死的堵结实了。

“给爷爷磕头，爷爷才让你们上来。狗娘养的！”黎簇呸了一口，他打开了车门，头朝下爬了下去。开始爬着去找石头，最多只有5分钟，他自己很清楚，5分钟如果搞不定，他就要拉在自己裤子上了。

第四十七章 吴邪的准备

厕所是用杂草加上泥土，加上石头碎块搭起来的，非常的简陋，因为原材料的缺失，离地面的距离不够，黎簇很担心会出现他不想形容的场面。

不过因为是腹泻，总算没有造成那样的后果，车就在面前，他在盗洞边上干这个事情，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自己实在爬不动了。

蹲了有15分钟，他才开始缓过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纸。

他愣了愣，就开始冷笑，这一次是针对自己的，他觉得自己不仅倒霉，而且蠢，上帝把自己搞到这个世界，是想看看自己是怎么把自己气死的吧！

纸在车上，在驾驶座的边上，OK，他可以不提上裤子，一路爬回到车上去，这个场景会非常的渗人，但是好在没有人会看见。

吴邪吴老板你在哪里？如果我经历了这些，什么都没有得到，你信不信我会敌前倒戈？

黎簇小心翼翼地开始爬动，腹泻让他浑身发软，头晕，他在大太阳之下爬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快爬到车上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地面之下有一些动静。

是一种轻微的震动，接着他就看到，在他压住的盗洞大概六七米的地方，有一个东西破土而出来。

是一把铲子，接着他看到苦力挥动了几下铲子，把他出来的地方四面的土拍结实了，然后翻身上来。

他们发现洞口被堵住了，反打盗洞出来了。

苦力爬上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黎簇，他愣在了当场。

黎簇爬行的姿势，加上没提上裤子，加上恶臭，整个场景异样的销魂。

接着首领也爬了上来，之后是商人，他们都愣住了。

两边对视了一会儿，黎簇把脸转了过去，因为他看到那个女孩子也爬了上来，即使这个女孩上来之后需要人搀扶，她也还是目瞪口呆了一下。

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漂亮，世界上怎么有那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不立即马上去死啊！

黎簇把头埋在草里，心说对不起吴老板，我不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勇气，要辜负你了。

他听到了他们走动的声音，接着有人把纸塞到了他的手里。

黎簇接过纸头，看到是首领，打击太大，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只是呆滞的看着他。首领说道：“自己搞定，我是不会帮你的。”

看到这些人都走到了车的后面，黎簇迅速地完成了工作，提上了裤子，接着苦力上来把他搬回到了车上。

女孩子没有回头看他，其他几个人也觉得这种事情玩笑不能开，都没有说话，黎簇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暂且认为这个洞是你开车过来之后，不小心压到的，如果你是故意压到的，最好不要让我知道。”首领对他说道。

黎簇点头，看到这些人也不上车，似乎事情还没有完成，首领对苦力摆了摆手，苦力过去双头抬车头，把面包车从盗洞口抬了出来，往边上一放。

就在这一放的瞬间，一下子黎簇就觉得不对，整个车猛的先是一沉，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角度，车头朝下倾斜了下去。接着又是一沉，他四周就一暗。

车自由落体了一秒不到的时间，重重撞了在泥堆里，四周一片漆黑，车整个翻了个个儿，黎簇的轮椅重重砸在了他的头上。头顶着车顶，整个人弯成一个虾米的样子。

确定自己脑上的破洞没有被砸进东西之后，黎簇才勉力爬起来。

什么都看不到，摸了一把，全是泥土。

似乎是地面坍塌了，自己被活埋进来了。

“救命！”黎簇大喊了几声，声音都传不出这个车厢。

玩儿蛋了，黎簇心说，糟报应了。

这是长沙的一个山坳，时间闪回。

吴邪一个人在水泥路边坐着，随身带着一只沉重的包，他的金杯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为了让出车道，他把车的一半停到了路的外面，车倾斜着，虽然从他到了这里之后就再没有任何的汽车经过。

他在抽烟，少许对于接下来的工作的厌恶让他有些拖延，但是还是抽完了烟。

他往山坳中走去，走到了一个地点，从背包里扯出一把折叠铲子，喝了一口矿泉水，把剩余的矿泉水倒到地上，湿润干硬的泥土表面，等了片刻之后，他挖掘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门路，这是三叔之前进入过的一个墓穴，之前的盗洞还在，不仅之前三叔的盗洞在，各朝各代的盗洞这里足有六十几个。

这是三叔留给他的碎片之一，同样的碎片有三个，这种碎片，或者说叫做原材料，相对关键，不可浪费。

吴邪绕着这些盗洞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选择了几个点，他下了进去，开始在这些盗洞之间，挖掘联通的通道。

整个工作持续了四个小时，他把这里的地下挖成了一个蚁巢一样复杂的通道体系。

之后他开始回填，把所有的盗洞通往地面的那一段全部死死的封住，只剩下三叔挖的那一个。

那一个最干净，也最牢固。

他进入通道体系的内部，在自己选定的几个点上，开始埋入小雷管。这些小雷管是用来做更大型爆破的引信原件，吴邪把它接在了一只小型的计步器上。

计步器连续感应到200次震动之后就会启动倒计时装置。这些雷管埋得很深，只有铲子撞击地面，才会导致计步器跳字。

倒计时开始之后大概3个小时，雷管会引爆，声音非常细小，但是威力很大，他已经复习了大学里学的结构力学在建筑中的运用，他知道他设置的这几个点，一旦雷管爆炸，会导致整个土层的崩溃。

他爬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该回填的部分全部伪装回填，然后离开。在心里把自己的流程表中，划去一项。

第四十八章 图案

黎簇疯狂地用仅剩的力气摇动车体，他不知道埋在车上的土有多少，如果在这种晃动之下，泥土脱落，四周的窗户出现光亮，他至少能知道自己没有被埋死。

但是车身传递过来的重量让他绝望。

疯狂过后他开始冷静下来。在车厢里喘气，随即意识到，这里的空气应该不够支撑太长时间。

他并不知道这次陷落是吴邪设计好的，不管他是不是在那儿，陷落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他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年纪的人做出一些出格，自己觉得很屌很酷的事情之后，大人会那么激烈的反对。

可能只有等到年纪长一点，才会知道生命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如果行事不按照一定的规则，真正的意外只需要发生一次就够了。

他靠在座位上，仔细的思考，意识到只有等人来救一条路了。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再发生一次坍塌，恐怕就连他的人都要遭殃。

他默默发誓，回忆着刚才自己那个举动前后的思维方式，他意识到自己一旦陷入到某种焦虑的困境，就容易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他认定别人忽视他，他就可能会以极端的方式来对待别人。是“忽视”吗？自己内心的冲动点，是忽视吗？

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不能把自己的情绪下注在别人的关注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左边的泥土里传出来。应该是有人来救他了，立即拍身边的窗户，告诉对方自己还活着。

一会儿光亮射了下来，苦力探身进车里，把他拉了出来。

车翻了个底朝天，他被苦力公主抱到车底，黎簇就看到了整个坍塌的全貌。不仅仅是他这边，整个区域包括首领这边全部都塌成了一个巨坑，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

但是这个坑不大深，即使是人跌落进去，没有汽车的保护，想来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最多一嘴土。

或者一嘴粪，他看到自己刚才的临时厕所也塌进了土里找不到了，农夫身上有一些黄黑相间的点，上帝保佑不是自己猜的那样。

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他们都看着坑底，之前塌落出的巨大坑底，出现了七八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已经腐烂发黑了，这些尸体有些一半还嵌在泥土里。

这些尸体都穿着现代人的衣服，商人上前踩住其中一具的手，就看到尸体的手指少了两根。

“这是个示威，又是那个人。”商人道，“这地方他们来过了。”

“这些人是谁？”黎簇问苦力，苦力就说道：“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同胞。”

商人把一具尸体从泥土里拉出来，想去看他的纹身，发现皮肤已经基本全部腐烂，这里的天气和温度，这种腐烂程度，起码有半年时间了，上面全是细小的白色蠕虫。

“把他们随身的东西都拿出来，下颚骨切走，其他的烧掉。”首领下了命令，“其他人看看有没有遗落的。”

“这种场面，这个斗下面的东西肯定已经被取走了吧，我们还要不要清理下去？”商人问。首领摇头，做了一个抹掉的动作。

商人翻刀出手，开始翻动这些尸体衣服的口袋，扯下他们的项链吊坠，然后用一种奇怪刀法，非常迅速地切掉这些尸体的下巴，装进一个袋子里。农夫则迅速的探查泥土，寻找有没有被泥土掩埋的尸体。苦力背着黎簇从尸体中间走过，爬到坑上面，然后自己去生火。黎簇则开始大口的呕吐起来。

炽热的阳光下，扑鼻的臭味让他实在控制不住。

“这里有一只手机。”商人叫了一声，黎簇看到他从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沾满了黏液的IPHONE。黎簇“哇”一口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们很快操作得当，商人拍着一麻袋腐烂的下巴在黎簇面前晃了晃，黎簇已经干了，吐不出来了。

他们把尸体和大量的杂草柴火全部堆到了坑底，苦力掰开面包车的油箱，把油倒出来。一把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尸油汽油蛋白质燃烧的香味臭味，让黎簇翻起了白眼。

等他清醒过来后，自己已经在一辆新面包车里了，车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黎簇惊讶的看到那只黑色翁棺竟然没丢，还在车的后面放着。

“你们是得穷。”他有气无力的说道：“这都糟蹋几辆车了。”

白脸在他身边，用湿巾纸捂着鼻子，远离着黎簇，他现在身上也散发着腹泻和呕吐胃酸的恶臭，和一麻袋烂下巴交相辉映，简直是阿鼻的地狱。他冷笑的说道：“刚才那辆不知道是哪个二逼开到草地里去的。”

黎簇想了想，心说确实是自己的责任，就翻了翻白眼，想了想，车上，烂下巴，死螃蟹，今晚的凉菜和主菜都有了，想到了这里又一阵做呕，可惜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回到宾馆，苦力去洗车去了，其他人都回了房间，瞬间又是三人间的待遇，黎簇和农夫先洗了澡，然后各自洗漱，那个姑娘最后。白脸和姑娘呆在一起，首领就带着其他人到了小旅馆的外面，坐在路边看已经冲洗干净的，带出来的东西。

就算是冲洗干净，黎簇还是能闻到异样的酸臭，都是一些小饰品，小型的工具，硬币，手表，刀具。手机被充了电，里面只有一个播出的号码，是一只完全新的手机。

首领把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发现手机停机了。号码很奇怪，不像是国内的号码，是一个带国际区号的号码。

“不是我们的人？”商人问。

首领没有回答，这个时候，黎簇就看到，手机背后有一张贴纸，这张贴纸上的图案，自己好像哪里看到过。

他立即想了起来，是因为手机上的臭味和刚才的场景，上一次看到这种图形，也是和尸体有关。北京寄过来的那些尸体上，有很多尸块上，都纹有这样的图案。当时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图案的意义。

第四十九章 解码

他记得这些图案吗？当然记得，当时他盯着这些图案有很长时间。所有的图案他分解过很多次。

当时黎簇用苏万的手提电脑，把之前尸体上面所有的伤痕图片全部都拼接了起来。他仔细的思索，这些伤痕的图片每一个都完全不同的，看似杂乱无章，但是从伤痕的刀划过的伤口边缘的粗糙程度，可以感觉到刀划过伤口的速度并不快，也就是说这些伤口并不是随意刻上去的，应该是有人故意组成这些形状，那这些形状必然有意义。

这些伤口在冰水里泡了很长时间，黎簇凭肉眼已经无法确定，这些伤痕是死前还是死后留下的。但是他的心中觉得伤口是死后留下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因为所有的伤口都没有任何的愈合的迹象。除非伤口的形成跟他们被肢解、死亡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黎簇在网上搜索了法医的书籍，对伤口，对指甲，对耳根等很多地方都进行了细微的处理。他发现这些尸体的很多地方都有沙粒，看样子真的是从沙漠中回来的。

这些图片在黎簇的电脑上被不停的排列组合，黎簇把所有伤痕上的线条全部解析出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所有的线条全部都是中国字笔画里面可以存在的线条，横撇竖捺勾，没有出现弧形，或者是倒折，这些违反中国字书写手法的线条出现。也就是说这些线条很可能是一种符合中国字书写方式的奇怪文字。或者刻这些线条的人是一个有书法造诣的人。

把这些字一字排开，用笔在纸上顺着这些笔画不停地画着，他越看这些字越觉得像某种文字。

黎簇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难道这种文字是经过加密过的？于是他上网搜了搜，果然发现有这方面的知识。只要把一个文字的所有笔画拆分出来，对每一种笔画编上号，那么你可以根据一张密码表来替换掉原有这些笔画的状态，比如说：这一笔应该是横笔画，但是你书写的时候故意写成竖的，按照一定的顺序写出来的文字会完全跟以前的文字不一样。

黎簇尝试推断着，好在中国文字的笔画不多，他花了七十二个小时，终于把第一个文字的码表找到了。但是倒推过去，发现毫无作用。

不仅仅是没有推倒出句子，连第一个文字都推倒不出来，无论他怎么调整码表，调整出来的都是另外一个奇怪的图形。

加密体系远比英文26个字母复杂，而且似乎完全不可逆。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需要一个KEY，一个设置密码的人使用的密码表，才有可能解开这些图形的意义。

他看到了手机背面的贴纸，那个奇怪的图形，那个图形非常的简单，但是一定和尸体上的图形是同一个体系的。

“给我看看那个号码。”黎簇对首领说道。

首领把手机递给了他，“你有什么眉目？”

黎簇看了看手机上那个唯一的号码，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是一下想不起来，他有点紧张，在心中默默的背了下来，然后和手机背面的简单图案开始对应，意义还原，这在他脑子里进行很不容易。但是他强行让自己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的重组。最后，手机背面的奇怪图案在他脑子里重新分解排列成了一个字。

“嘿”

黎簇脑子里满头黑线，仿佛看见吴邪附在这个手机上，扬手打招呼：“嘿，好久不见。”

他把手机还给首领就道：“不知道这个号码，不过你们可以上网去查查，也许会有线索，在网上搜索这个号码。”

“是一个我们知道的号码。”商人在一边用手机上网，说道，指了指黎簇：“是你家里的电话。”

几个人都看着黎簇，黎簇拿回来一看，立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搞鬼。”

“这个没什么奇怪的，并不是我们一家盯着你。”首领道，说着，还是让商人去仔细查查怎么回事。他把手机的通讯录调了出来，那个号码的署名是一串非常长的有六十几位长的奇怪符号加字母的乱码。“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黎簇盯着那个手机，摇头，但他逐渐清晰的理解了这些错乱的情况。

吴邪需要保证他们会把手机拿到黎簇的面前，所以他用了他们家的电话号码做了暗码，这样这边一定会来询问这件事情。这只手机出现在他面前的几率会变大。而这段乱码，极其的复杂，普通人没有耐心会抄写到纸上，他们一定会把手机直接给黎簇看。

他开始在脑子里回忆之前的那些图形，他兴奋的有些发抖，努力压抑，他觉得好酷，他这个年纪，对于体力者的崇拜会远远大于脑力的魅力，但是刚才这一刻，他在自己脑中还原出那个“嘿”的时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似乎能还原出吴邪设置这一切的时候，那种孤独但是掌握一切的眼神，在黑暗的小屋内，他独自测算着这个密码，将他贴到一个手机的背面。

这不同于足球场上，黎簇冲入禁区，马上就能获得四周观众的尖叫，吴邪的进攻只在黑暗中，在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在黎簇的面前见血封喉。

他自己甚至看不到黎簇那悚然的反应，黎簇也知道吴邪根本不在乎他在理解这条信息时候的感觉。

但是，太酷了。这就是智力快感，无数的细节在某些时间点犹如鬼魂一样聚集，牵动着各式各样的命运。

他在脑子解构那些密码，很快，一句简单的指令就慢慢的排布了出来。

他只看到了前三个词语，冷汗就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日照、北极星、经纬度。”后面的似乎非常复杂，他需要纸笔。

他臣服了，他觉得自己开始上瘾，之前喜欢的那些体育明星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变得一文不值，他得成为另外一种人。

“你怎么了？”首领问黎簇，黎簇苦笑了一声，对他道：“腿有些疼。”

第五十章 倔强

没有笔和纸，黎簇无法在脑子里完成全部的解码，前面八个字，都相对非常简单，后面几个字似乎有些复杂。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忽然找纸笔去演算，这也太假了，刚才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混过去，这些人都是人精，恐怕首领心里已经留了个心眼。

他以往撒谎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乖一点。

上床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日照，北极星，经纬度这三个词语。

他庆幸自己正在高中的学习生活，在这个阶段，再差的学生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然未必能了解细节，但是看到几个词语，至少能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

日照，北极星这两个概念都和古代航海，以及经纬度等地理位置的概念有关系。

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黎簇也记不清楚，但是他至少有了方向，他不可能接触到网络，否则直接搜索一下就全出来了，接下来他解开后面密码的同时，也必须想办法能够收集到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他很难收集到，但是他意识到，汪小媛一定是他的突破口。

同时，他感觉到他也摸到了吴邪的思维套路，吴邪掌握了一个基本的逻辑，就是对于这些黑衣，有一种他们不可抗拒的诱饵。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感觉应该是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也就是和那种蛇有关。

这个古墓中可能有那种蛇存在，也许黑衣无法保证这种蛇的保存和运输，所以他们必须把自己带上，一旦他们出土了这种毒蛇，就可以让自己立即去解读。

只要吴邪能够让黑衣人确信这个地方有毒蛇，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两个虽然天各一方，却永远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强迫性的产生交集。

这是吴邪能够让他直接进入到一个未知的组织内部的原因吧！

对于这件事情的调查，进行了大约两天时间，黎簇不知道后续的结果，他只知道了一个信息，就是他们发现的这些尸体，有一些是自己人，也有一些不是。

首领有一些疑惑，如果按照一般人比较多疑的推断，这件事情会引出第三方势力的各种推测。会让事情更加的复杂化，不过从首领看自己的眼神，黎簇认为他已经开始有点察觉，这些尸体丢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媒介。

这从之后黎簇再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关于尸体的物品就知道，他们应该起疑了。

他不在乎，三天后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课程继续，此时他开始琢磨，如何联系到汪小媛，以及如何去问她一些问题。

他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面对这个问题，对于他这样年纪的男孩子，很多行为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自己第一步就偷偷摸摸的，很容易被人察觉出隐藏的目的。

于是他在上课的时候，朝中年人老师提出了想见汪小媛的想法。

他装出一副相思沉重的样子，在中年人严词拒绝之后，黎簇开始拒绝听课和绝食。

中年人没有办法，只好叫来了首领，黎簇一直是相当听话的人质，他这样的行为，显然让首领有些意外。

“你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首领问他：“你这样做，对你、对我、对汪小媛都没有好处，你信不信我晚上就把她的头端过来给你看。”

黎簇看着首领，他知道他很可能真的会那么做。

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这种反社会的行为是最有效的，黎簇涌起了一阵逆反，但是他立即压抑住了，他明白在这种博弈上，自己只要稍一软弱，就会全盘皆输。

他害怕汪小媛会受自己牵连，他可以立即甩狠话，告诉首领，如果他对汪小媛不利，他就绝对不会再顺他们任何的意思。但是自己的意志力和年龄，几乎可以肯定首领会先处置掉汪小媛，再看他是否能真的说到做到。

如果自己做不到，那么以后自己将没有任何的筹码和对方博弈，如果自己做到了，汪小媛也活不过来了。

这买卖是不合算的。

在自己甩狠话之前，必须让首领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能说到做到的人，必须让首领明白风险。

他当然是不想伤害自己，但是此时是利用这个首领的性格，来反制他的时候了。

这个黎簇最擅长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对付班主任的。让班主任认为自己是一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危险份子。

黎簇对首领说道：“我向你坦白一件事情，今天上午我抽了一根烟。”

首领看着他的脸，黎簇把手指伸到他的面前：“你说的，如果我再抽烟，你就折断我一根手指，你不要让我看不起来，说到就要做到。”

首领就冷笑了一声，抬手抓住黎簇的手，直接反关节一扭，就把黎簇的手指反掰断，折到手背上。

声音嘎嘣脆，就好像放鞭炮一样。

黎簇惨叫了一声，差一点就晕了过去，他浑身冒汗用力压抑住，等最痛的几分钟过去，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被折断的关节。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熬不住，绝对受不了第二下，但是之前腿部的粉碎性骨折可能已经让他的神经有了改变，他硬生生咬牙忍住了这种剧痛。就像他被老爹打的时候，硬生生忍住一句话都不会叫唤一样。

“错了。”黎簇就笑起来，把折断的手再次伸到首领面前：“我现在告诉你，我以后一定还会再抽，绝不会听你的，有种你再折一根。”

首领抬手抓住了他的小拇指，又是咔嚓一下，毫不犹豫。

这一次比之前这一次还要剧痛，他大吼了一声，为了让首领觉得自己是失控的，他顺势把大吼改成了大叫。

自己的预期是几根，不，这场心理游戏已经开始了，就算手指全部被折断，自己也得撑下去，怎么说自己也是有优势的，自己才十根手指，全部弄断了，对方总不至于杀自己。到时候他不败也得承认自己败了。

而且之前的体力训练看得出他们很急需要自己去做一些事情，把自己搞残废了，估计这个首领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么一根一根掰太慢了，也太痛苦了。黎簇看着首领：“你觉得我会屈服是吧，你这点狠劲比起我老爹来差远了。”他抓住了自己中指。

第五十一章 报告

黎簇想掰断自己的中指，他也用了极大的力气，但是人的身体显然不可能让自己那么容易的施展伤害自己的行为。他没有成功。

黎簇知道这种行为很可能会让自己功亏一篑，他顺势把手指递给了首领，“你来帮忙。”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唇是发抖的，口音都被剧痛弄得变形了。

不出所料，首领毫不犹豫，再次折断了他的中指。这一次的打击，让黎簇疼得匐倒在被子上。

“你达不到你的目的的。”首领说道，“我可以砍掉你的手脚，你只要不死，我都有办法用你。不要因为我之前的善待产生错觉，之前你的福利是因为配合的奖励。惩罚和奖励，是我们的行事的准则。”

黎簇一边疼一边冷笑，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误估计了形势，自己的这种行为只能让关心自己，或者无法承担责任的退出，但是这个首领显然根本不在乎。他绝对不会在黎簇面前退让一分一毫。

这种失败是黎簇不可容忍的，他绝对不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特别是他知道是对于这些人，自己还是相当重要的前提下，对方这么对待自己，不是等于很多北京所谓爷们“软饭硬吃”的感觉吗？

让别人后悔的感觉，黎簇最喜欢了。他努力的压抑自己的冲动，一次一次提醒自己几次冲动之后的后果，但是他同时也意识到，任何有保留的行为都会让自己输的片甲不留。

黎簇吐了一口口水，吐在了首领的脸上。

“你也达不到你的目的了。”黎簇说道：“我之前的配合是因为你的善待，我要见汪小媛，不过是一个很小的要求，你所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想维护你和我关系中的主动权，你如果认为这是值得的。那么你继续做吧，我等着你来砍我的手脚，但是我告诉你，你达不到你的目的。”

首领看着黎簇，“同样的道理，你见汪小媛这件事情，你让自己到这种地步，你觉得值得？”

“我没有那么多理智，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看得出你对于这个世界，这种生活还是有所企图的，那么不管你比我强多少，你终究还是会输给我，我很希望看到你因为我，失去你企图的这一切。”说完，黎簇用笔头顶住自己脑袋上的伤口，狠狠地插了进去。

手用力的一刹那，首领一下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对着他的后脖子就狠狠地敲了一下。黎簇两眼一抹黑，晕倒在床上。

首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笔头已经插进了黎簇的伤口里，他再晚一点，黎簇不死也脑重伤了。

几岁，这个小孩子几岁？

十几岁的小孩子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外面的社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道：“解除对汪小媛的禁闭。让她到黎簇这里来。叫骨科医生和外科医生都过来。”

接着他坐了下来，开始写一份东西，医生先到了病房，看到场景都吃了一惊，他们重新给黎簇的伤口缝针，上药。然后帮黎簇接上手指，装上固定器。重新开始给他打止痛药。

“进度又要推迟了，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医生问首领，首领叹了口气，说道：“我败了。”

他问医生要了半包烟，放在了黎簇的床头，“找到他的父亲了没有，他的弱点太少了，时间越久，我们越会处在下风。”

“找不到。”

首领在刚写的文件上，再次写了两三行字，就把这几张纸头放到了黎簇的床头。

那是一封观察报告，上面写着：

黎簇，名字确实，经历没有任何破绽，应该为真实。可培养，对人信任度低，情绪不稳定，藐视秩序，轻视生命，情感无滞留，有自毁倾向。抗压能力低下，压力下行为不可预测。

评价：团队合作可能性低，无责任心。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有专注力。

结论：人格缺损。疑因从小的需求缺乏关注导致。

评分等级：低。

优点选择：善于欺骗，思维敏捷，对于局面往往能快速正确的判断，在某些场合，目的性明确，行为执着。

建议：暂时归为207组，需要弥补人格缺损的辅助，否则无法投入实际作用。

下面是一些推荐的解释性话语。下面的部分可以撕下来，作为推荐信报到使用。

黎簇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份东西，也看到了烟。

他知道自己赢了，但是这赢得相当惨烈。

不过，自此之后，自己在很多事情上都会有一些主动权，这样的行为，一旦多次使用就没有效果了，之后他需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

这份报告感觉上基本上把自己写成了一个废物。他看过以前的成绩单，成绩单上的各种评语都是为了家长的面子而填塞的，实际老师的真实想法可能只占有20%，这份成绩单则血淋淋的直接写了出来。

如果他老爸看到了，估计自己会死的很惨。

但是他不是很讨厌这些评语，自己想想，他觉得大部分都是对的。

不过，他觉得大部分的和他的同龄人好像都有这样的毛病。

他对于207组这个词语很有兴趣，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看样子，自己的生活方式很快会发生变化。

手指火辣辣的疼，他醒来的时候是半夜，看完报告之后，他才发现，房间的门口有人看护。

是汪小媛，在黑暗中的靠着门坐在他的轮椅上，已经睡着了。他点起一根烟，压了压自己手上的剧痛，看着她漂亮的脸蛋。自己断了三根手指，用铅笔插脑袋才见到这个女孩，这时候的这种注视，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第五十二章 207组

“207组是重要但是没什么才华的人的一个标记。”汪小媛看着他的评估报告，和他解释：“挺好的，至少他们承认你很重要。”

“你们这里对人的评分分几个等级啊？”黎簇问道，他想知道“低”下面还有没有等级。

汪小媛看透了他的心思，就道：“评分为低的人一般会继续培训，和你们的不及格是一样的，不过你显然是特殊的，他们没时间等你及格了，就直接把你丢到了207组。会帮你找和你人格匹配的人来帮你。恩，以你的人格状态，我觉得他们会找一个原则性和责任心很强的人来帮你，而且这个人会非常有耐心，脾气也非常好，还懂得人情世故和揣摩你的情绪。”

“感觉上是帮我找个好老公的思路。”黎簇道，女人不是往往想去找这么一个人，结果却爱上了完全相反的。

汪小媛看了看黎簇的报告，就点头道：“说的对，你的这些评估换个角度和名词，很像公主病。”汪小媛吸了口凉气：“说起来，你真的不是娘们吗？”

黎簇扬了扬手指：“我付出这些代价不是让你来吐槽我的。”

“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你是真的爱上我了？”汪小媛笑盈盈道：“公主？”

黎簇叹了口气，对她道：“其实是这样，我觉得有些话我需要亲口和你说，我，不打算在选择搭伙的时候选择你了。”

汪小媛愣了一下，说道：“不会的，你一定会选择我的。”

“不，我不会选择你。”黎簇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也很糟糕，我要为自己考虑多点。”

汪小媛看着他：“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没什么差别，而且，我觉得我是个漂亮姑娘，这总算是个不错的理由。”汪小媛抓住了他的手，用一种很让人信服的眼神看着他：“我会什么都听你的，你对我干什么都可以。”

女孩手上细腻皮肤的感觉让黎簇觉得很舒服，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断手指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说道：“我是在青春期，但是我还是在用上半身思考问题。我真的不能选你，除非——”

“除非什么？”

不能直接抛出问题，这个女孩子虽然有她自己的目的，但是她还是他们的人，目的一旦被发现，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除非——”

黎簇原来的打算，是想让她弄一些关于经纬度以及航海和天文体系内，关于这些概念的书过来。他可以说一个大概的范围，把这些书全部都弄过来。比如说，所有关于自然科学的书。

但是他没有这个耐心，如果能够再精确一点，比如说，关于航海的探险小说，然后希望能从小说中看到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行不行。

但是他实际说的时候，却没有说出口，他还是觉得会有问题。

逻辑体系不严密，自己掰断那么多手指，还差点把自己插死，就只是为了看自然科学方面的书？自己又不是苏万，为了考试自宫都没有问题。如果自己提出这个要求，那自己的举动太奇怪了。

汪小媛望着他，急切的追问：“除非什么？”

黎簇说道：“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确实需要帮我做一些事情。”

汪小媛看着黎簇，忽然脸色一沉，一下抓住黎簇的断指，用力一掰。

黎簇一声惨叫，一下惊醒了过来。

他感觉手剧痛无比，转身一看，就看到医生在给自己换药和固定器。几下医生就全部搞定，黎簇大叫：“就不能先把我叫醒吗？”

“醒了更疼。听说你是个危险人物，我不想和你多交流。”医生收拾了东西，转身就跑了。

黎簇在他身后骂了几声，就去看昨晚的门口，发现自己的轮椅在自己的床边，门口并没有坐着人。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一边的房间角落里，装了个摄像头。

汪小媛来过没有，是昨晚来过了，还是他昨晚就出现幻觉了。

他有点分不清楚，他也无法分辨自己梦和现实的分界线，这让他更加怀疑。

手上的疼痛让他再也睡不着了，他看着窗外的天逐渐从天青一直亮到太阳升起。

这里的日照十分的好，和北京完全不同，气候也很舒服，每天早上阳光璀璨的时候，他总是能忘记自己快重度残疾了。

7点半首领推来了早餐和一只平板电脑，和他一起吃了早餐，平板里有一段视频，是汪小媛录给他的。

里面的汪小媛穿着一身黑衣服，告诉黎簇，自己正在外面做事，没法回来见他。他们见面的时间大概在半个月之后，希望他能够耐心的等等她。

黎簇仔细的看了三遍，汪小媛这么古灵精怪的姑娘，这段视频中的她看上去是犹豫的，语句也不连贯，显然这不是真的。但是黎簇也无法肯定。

“你这属于赖皮。”黎簇对首领说道。

“不是，你可以跟她通电话，也可以让我的人实时给你通报她的近况，我们可以通过视频连线实时联系到她。你可以验证。”首领说道。

“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知道，野地的任务，他们现在在山里，通过卫星设备和我们联系。”首领说道。他吃了一口馒头，看着黎簇的眼睛，没有嘲弄：“你现在仍旧可以自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把自己弄死了，她也来不及赶回来见你。”

“你这属于赖皮！”黎簇恼怒道。

首领看着他：“我说了，你可以自残，甚至自杀，不过你做这些事情之前，不妨先验证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黎簇咬着牙，但是他看到首领的表情，他无法判断，他动摇了。

黎簇并不知道，他经历的这一切，在成人的世界里，特别是在官场里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伎俩。首领拿起一个白面大馒头，说道：“希望你学会一件事情，伤害自己只能让你的情绪占优势，并不能实际改变什么。第一次交锋，你已经铺上了你的全部筹码，暴露了你的全部底线，现在你还能做什么？”他缓缓地用拳头按了一下馒头，“你是很硬，但是我可以让你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你最后折腾的是你自己，因为我们很习惯看我们的对手自己被时间磨损。你想要实现目的，硬是没用的，你要变得足够锋利。”

馒头被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黎簇，“半个月后，我可以让你见汪小媛，这段时间，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第五十三章 钓鱼

黎簇觉得自己很傻，这一次自己不算莽撞，自己做的这些出格的事情，还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希望自己能获得某些主动，但是他发现，他获得的只是这些人不会再直接否定他的意见，这些人开始用敷衍、拖延和空头支票来欺骗他。

他想起了以前父母吵架，父母之间的那些欺骗，也是因为他母亲的性格过于倔强，为了赢，她可以不讲任何的道理，以至于无法沟通，他的父亲精力耗尽，开始逃避和母亲的正面冲突，使用欺骗和谎言来应付她。然而父亲的欺骗又是不成熟的，他们吵得更加厉害，一直到最后，父亲开始靠喝酒和彻夜不归来逃避追问。

看来他似乎遗传了她母亲的一些性格，公主病吗？这是以前杨好笑话过他的，自己昨晚半梦半醒，怎么会梦到这个？

他老娘很漂亮，从小就觉得世界上的一切，只要自己想要，总有人会送来给自己。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己没有老娘那样的条件，却有同样的公主病，那是如何的一种悲哀。

但是他气泄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仗有很多种打法，自己实在太嫩。

自己在别人眼里现在肯定是个疯子了，自己以伤害自己，或者告诉别人自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是失控型人格的常胜战术宣告失败。其实之前自己也不算是胜利，那是因为自己在老师面前没有持续对峙的价值，老师一看自己是这种货色，就直接放弃他了。

这一次他太重要了，对方无法放弃自己。

他安静了下来，继续上课，这个摄像头让他很不舒服，当天的晚上，他开始用纸笔小心翼翼的推算后面的密码。

还有十三个字，黎簇一一把他们解开。

“防水黑光笔，你的身体，左后腰。”

黎簇惊了惊，立即摸去，左后腰上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什么是黑光笔，他看过很多本这样的小说，这是只有在紫外线下才能看到笔迹的一种特种笔，通常用来做隐形标记。很多西方国家用特种墨水标记一些缓刑的犯人。

难道吴邪用防水的黑光笔在自己的后腰上写了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不会被我洗掉吗？

自己需要黑光灯，或者验钞机也行，任何能放射出紫外线的灯泡，或者除虫的那种灯。

去哪儿搞？

自己在这种局面上，提出任何的要求都是古怪的，而且黑光灯这种东西，也不是日常可以得到的，虽然他知道日光灯本身就是紫外线，但是这一点紫外线还不足以让黑光笔发光。

怎么弄？他急躁起来，随即想到了首领今天早上说的话。

他努力压下了急切的欲望，慢慢地爬上轮椅，背过去的时候，他把解析密码的纸吞掉，然后非常困难的出门。

今天晚上他肯定是睡不着，不如吹吹凉风，想想应该怎么来做，来获得紫外线。

有几个想法，一个是号称自己有伪钞，但是这个行为太古怪了，而且自己也确实没有伪钞。第二是号称自己有肺结核，不过这样，就算医生真的相信自己有肺结核，强制消毒的时候，自己身上的写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他脑子里所知道的，日常需要紫外线的还有黑光灯，他说蚊子太多了，虫子太多了，要几个黑光灯捕杀虫子？

这也说不过去，那只剩下两种了，一种是养热带鱼时候用的紫外灯，一种是钓鱼时候用的浮漂灯。

黎簇家养热带鱼，他老爹是发烧友，不过自己突然提出在病房里养鱼，不知道是否能得到满足。

好在自己已经形成了神经病的气场，自己突发奇想的各种事情，恐怕人家只会以为他发作了。

这个可以作为备选方案，首选方案是钓鱼的浮漂灯。

紫光不等于紫外光，但是这些紫光灯的光谱里都有大量紫外光的部分。

他有了大概的计划，一边听到动静，他看到首领从旁边的屋子走了出来，显然摄像头看到黎簇离开了，他来检查状况。

“你又想干什么？”首领问道。

“你喜欢钓鱼是吧？我睡不着。”黎簇说道：“我想你说的话，你说的很对，我以后不会用伤害自己来要挟什么，如果我配合，你们也会像之前一样善待我，对吧？”

首领点头，黎簇说道：“我睡不着，我想钓鱼，你能借我点钓鱼的器具吗？”

首领看着他，“你不会想跳湖自杀吧？”

“我颅骨缺损，断了一条腿和三根手指，身上几百次溃烂，这样我都没死，我觉得我再去寻死就太傲娇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首领看着他的眼睛，黎簇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一个PLS的眼神。

“手竿还是什么？什么饵，要打窝子吗？”首领叹了口气，就问道。

黎簇道：“手竿，我就随便钓钓，给我只夜钓灯和一个鱼篓就可以了。”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湖边，显然首领并不放心，黎簇坐在轮椅上，卡死了煞车，首领站着，手竿甩入湖里。

黎簇用了另外一只手，鱼竿对于他来说有点不顺手，他看着紫色的夜钓灯找出浮漂的位置，心中痒得要死。恨不得立即脱掉衣服裤子。

但是他忍住了，他专心的钓着鱼，很快钓上来两条黄辣丁。他要等待，等待一切都顺理成章，才会去拿自己真正的目的。

顺理成章，而不需要自己开头。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野钓三到四个小时，他每次都非常谦逊的去问首领借钓鱼的用具。

他专心认真的听讲，同时犹如上课一样，吃完晚饭，必然会借钓具。

首领每次都从自己住的地方，将钓具带过来给他，一直持续了一周的时间，第八天，黎簇看到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一套崭新的钓具。

他笑了笑，看了看自己折断的手指，他觉得自己学的很快。当人第一次尝到耐心带给自己的回报的时候，对于等待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第五十四章 计算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夜钓，规律和配合的生活让首领不再强制的跟在他身边。他选了一个宽敞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水面太浅，事实上是不适合钓鱼的，但是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四周有没有人监视他。

仍旧有人在监视，他看到了远处一些可疑的人。说是远处其实也不远，估计10秒内，以对方的速度就能冲到自己的面前。

对方甚至都没有伪装，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不管他，黎簇心说，这样的监视只是为了保证自己不寻短见，他需要一个死角，夜钓灯本身照出的黑光笔笔迹就不会太明显，只要距离够远，对方什么都不会看到，还有轮椅挡着，很安全。当然，前提是自己要小心，行为要自然。

他摆好钓具，看着夕阳西下，就开始摆弄夜钓灯，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故意让自己滑了一下，从轮椅摔倒在烂泥里，然后撩起上衣，转动角度，把自己藏进夜钓紫光灯的光晕里，他知道这个时候，紫光灯的可见光部分是几乎不可直视的。

他惊讶的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后腰部分，自己的腹沟，后腰，手臂靠近腋窝的身体侧面，都被照出了淡淡的图案。

图案非常精细，不是抄写上去的，是用喷漆和遮挡纸板快速喷上去的，信息量巨大。

在紫光灯下，这些图案都放出诡异的荧光，感觉自己身上的符咒被魔法驱动，起了作用一样。

大部分写的东西，他都看不懂。他最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左后腰上。吃力的看着，一点一点的把细小的文字和图案看完。

他发现上面写的是自己最不擅长的部分，好像竟然是地理，简易的根据日照和使用北极星来计算当地经纬度的方法。

首先他需要一个半圆形的纸卡，把半圆的底边对准北极星，从圆心用细线吊一个重物形成一根铅垂线，用90度减去底边与铅垂线的夹角度数就是当地的纬度。因为北极星不完全对准北极，所以有少许的误差。

这是北极星仰角的简单测量法，同时还有相对复杂的，使用测量立杆日照之下阴影长短确定正北方向，然后使用反三角函数算出太阳仰角，计算春分时间差，套用公式计算纬度的方法。

你妈的，黎簇看了十六遍，遍体生寒。

他是一个坏学生，他印象里，好像这些就是高一课程里学过的东西，但是为什么他看上去像看天书一样。

反三角函数是个狗屁的东西，我靠靠靠靠，苏万在哪里？

吴邪显然不可能把整本教科书印在他屁股上，这些信息已经十分的详细了，但是他简直望而生畏，心中非常愤怒，吴邪没查过他的成绩单吗？这种命运的讽刺感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摸到了吴邪的另一个想法，他如果掌握了他自己的课程，可能就不需要费那么多力气去搞浮漂灯，写在他身上的是提示，吴邪的信息是有层次的，根据收到信息者的能力，他设置了好几个保险方案。

黎簇把后腰上的部分全部都背了下来，他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去看自己其他部位写的东西。

他的后腰的另一边，详细的写着一张解释，那是如何把测算的信息送出去的方式。

黎簇仔细的阅读了这个方式，然后也一点一点的抄写下来。不由就崩溃了。

这里预计了黎簇传递出信息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外出的机会，但是事实上，他就算一路撒下各种小纸条，也无法保证这些信息能传达到吴邪的耳朵里。

自己住在旅馆的时候，也可以在很多场合留下记号，但是这些记号也几乎没有可能传达到吴邪那边。如果使用留下电话的方式，一旦被黑衣发现，很容易会设局把吴邪引出来。

吴邪显然不会使用会暴露自己的方式，留下记号的方式，只能是分布式的。就算被发现，也无法寻找到受众。

然而，这一段东西，因为他皮肤溃烂的疤痕，已经几乎无法辨认了，不仅如此，他的腋下有两处关键的部分，也因为皮肤溃烂而无法辨读。

这是一个疏忽，显然吴邪是知道沙海之中的大雨有腐蚀的作用，但是他似乎没有预计到，他们的帐篷无法挡雨。黎簇会被这些雨伤的那么重。

他放下衣服，耐心的钓鱼，心中有沮丧，也有担忧。

但是他少有的没有动情绪，他还存有一份侥幸，如果可以仔细的辨认，也许还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今，唯独可以庆幸的是，日照和北极星的部分，他看的很清楚。

他听到了淌水的声音，就看到刚才监视他的人已经走近了他。竟然是农夫，他问道：“你没事吧？”

黎簇摇头：“没事。”农夫就把他的轮椅往后拖了拖，拖的离湖岸远了一点。问道：“真没事，腰是不是摔伤了？让我看一眼。”

黎簇就摇头，真没事，就是有点疼。

农夫对他道：“腰力很重要，如果你的腰都出问题了，那几乎所有的训练都要停了。让我看看，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就去撩黎簇的衣服，一边就摆正了浮漂灯。

黎簇异样起来，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关心他的腰部？从表面上他看不出农夫这些话是否是假的托辞。但是因为心虚，他本能的怀疑起来。

只要衣服一撩起来，后背的所有秘密就会全部暴露，他和黑衣人表面的平衡就会立即打破。

如吴邪说的干净和不干净，他如果受到污染，那么很多东西都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怎么办？他挣脱掉农夫的手，一下就有些结巴，道：“真的没事，没没，没事。”

农夫有些意外，他看了看黎簇，就问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我刚才看你还拿着本子在写什么。别逼我动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黎簇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说完了完了，要倒霉了。

第五十五章 冒充

他断了三根手指，现在跑路或者挣扎都不可能，用笔插脑子的行为很可能让对方再次把自己打晕，什么也改变不了。这种形式下，自己后腰的标记被发现，几乎已经成为事实。

说着农夫已经上来挑起衣服，黎簇瞬间挣扎了几下，忽然灵光一现，他用力一摆手，把一边的夜钓灯拍进了湖里。

夜钓灯很重，瞬间就沉了下去，虽然光线还亮着，水也不算太深，但是地下全是淤泥，水很浑浊，一下也看不清楚掉哪儿去了。只在水面上有一片奇怪的很淡的光晕。

“你要看我给你看，你别自己动手。”黎簇一看这情况，心中就一安，对农夫说道。

农夫打起了自己的手电，黎簇就立即把衣服撩了起来，农夫用手电贴近照了照，真没有任何的东西。

“那你刚才看什么呢？”农夫问道：“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他拍了拍黎簇的身上，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那本作业本，翻开。

作业本上面大量都是乱涂乱画，农夫翻到了黎簇最新记录的部分。

因为黎簇本身字就写的非常不好，加上看后腰的角度很别扭，他抄的非常潦草，农夫就问他：“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

“三角函数。”黎簇回答他：“我在想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数学啊，我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记得。”

“那你藏什么？”

“我记不太起来，而且我感觉到，我现在的处境，还在琢磨这些有些丢脸。”

农夫看着黎簇，又把黎簇的本子看了一遍：“真的？你不要觉得我读的书少就骗我。”

黎簇看着农夫，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和自己考试时候是何其的相似，不由黑线了一下，原来，这帮人并不是都是高材生，这农夫的状态，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档次的吊车尾。

“你把本子带走，找人看看。”黎簇道：“肯定有人知道这些知识。”

农夫把本子还给了黎簇，“不用了，你继续钓吧。”

农夫转身离开的瞬间，黎簇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所有动作都凝固住，他知道只要自己肩膀一放松，自己的所有肢体语言都会变得很明显，他担心对方正在等待这一刻的出现。

农夫没有回头，黎簇缓缓的把身上的戒备放下，他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膝盖开始发软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农夫停了下来，转过了头来。

“你看着我干嘛？”农夫又走了回来，“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真的没有藏什么东西？”

黎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摇了摇头，农夫就靠近他，说道：“但是你看上去很紧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我看你当众拉屎的时候都还是很淡定的。”

黎簇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可能让自己的嘴唇停止抖动，干脆就放任，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谎的诀窍就是突出情绪：“我是有点害怕，灯掉下去了。”

黎簇指了指湖水：“我灯掉下去了，钓鱼钓不了了。这东西是你们老大借给我的。我这个样子，我也下不去。他折断了我三根手指，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情。”

“听说当时是你占上风。”农夫就道。

黎簇道：“当时和现在不一样。要不你帮帮忙吧，否则我只能告诉他，是你弄下去的。”

农夫脸色变了变，“啧”了一声，跳入了湖中的淤泥里，把灯给黎簇捞了上来，甩甩干净就丢给他。灯还亮着，他对黎簇道：“早点回去，我就在那边看着你，钓完了叫我。”

黎簇点头，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了看那盏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农夫离开，而是直接架好浮漂灯，把鱼竿甩了出去。

农夫拖着一身泥巴回到一边他刚刚呆的地方，看到首领和商人都一袭黑衣躲在黑暗里面。

农夫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就对首领做了一个不太乐观的手势。“这小子被污染了。”

“没关系，在这个地方，他污染不污染对我们危害不大，而且污染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首领说道：“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发觉的事情，设计一下，由我们给他下指令，让他按照我们的想法行动。”

“冒充是吴邪的指令吗？”农夫问道。

首领点头：“对，不过我们不知道吴邪设置了哪些体系，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为了方便，我们设置一个吴邪的代言人，直接和他联系。”

“谁比较合适。”

“汪小媛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么想接近他？”首领问道：“问明白没有？”

“因为他哥哥的下落吧。四年前在墨脱的那件事情。”农夫道，“人应该是可信的，自家人。”

“和她好好谈谈，让她去接触黎簇，告诉她，只要让黎簇相信她是吴邪派来的，我们就会允许她去查她哥哥的事情。”首领道。

农夫指了指黎簇：“这小子现在应该想测量这里的经纬度。怎么办？”

“他送不出去，这个地方比他想的大的多。不过，吴邪还有很多棋子在活动，想想这是个机会。”首领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对农夫道：“看好他，这小子不是很可控的。现在这样安静的状态，我更担心。”

农夫点头，首领和商人就快步离开了，农夫盘算了一下首领刚才说的几句话，就冷笑了几声，觉得吴邪在很多地方有力竭的表现，看来他无法在这么大的计划里，在所有环节保持同一个水准。

虽然吴邪的攻击让他们最开始猝不及防，但是现在，线索清晰之后，他们这边的反击效果已经十分的明显了。

他弄了弄身上的淤泥，拍了拍小虫子，抬头看黎簇，他看了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忽然就发现，黎簇已经不在他的轮椅上了。

“狗日的！”他跳了起来，四周看了看，根本看不到黎簇的影子。他立即冲了过去，冲到了黎簇的轮椅边上。一边掏出了手机，冷汗狂冒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彻底消失

汪家本历的第23年，黎簇在湖边的轮椅上消失不见，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这是汪家历史上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一个外来者，在汪家的核心区域，在重重防备的巨大封闭体系中，在有人的监视之下，犹如蒸汽一样消失了。整个消失的过程最多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他们封闭了所有的出口，地毯式的搜索，边边角角，一遍又一遍。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对于黎簇身边的那些汪家人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灾难，这是家族重要财产的缺失，也是不可知因素的出现。

这变成了一个转折点，由此，经营了几百年的这片区域，忽然变得无比的不安全，谨慎的汪家被迫拔起自己的根基，开始新一轮的迁徙和建设，汪家内部的信任，从之前的绝对稳定，终于出现了裂隙。

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证明黎簇使用了轨迹，他的膝盖伤痕被证实绝对真实，他无法自己走动，三根手指骨折，头骨缺损。他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黎簇到底到哪里去了？

只能是有内奸，在这个绝对食物链上层的家族体系中，竟然出现了奸细，这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情。

汪家开始迁移的同时，清洗和排查开始进行，家族体系之间的冲突，从之前的无形，逐渐变得残忍起来。

同时，掌权的汪家人，开始重新看待吴邪这个人，他们开始搜索吴邪的尸体，然而，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黎簇，解语花，吴邪三个人，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一样，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

对于吴邪的判断和演算，逐渐神话，诡异的气氛开始弥漫。汪家当了几个世纪的捕猎者，现在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当猎物的恐惧。

沙海之中的混乱仍旧在继续，杨好被困在了霍道夫的队伍里，为了生存，他只能学着变成和身边货色一样的人，梁湾仍旧在沙海之下，近况不明。进入沙海之下的队伍越来越多，死亡和争斗每天都在发生。

苏万回到了北京，在黑瞎子的庇护之下，开始了解到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为他们的朋友们担心着。

他开始能分辨四周各种人的身份，也开始能感觉到，有人无时无刻不盯着自己，期待自己能和自己的朋友见面。

巨大的变化，在每一个势力，每一个人的身上发生着，普通人的生活当中，没有人感觉到一些根深蒂固的势力，正在发生几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动摇。

这些变化激烈精彩，但是却是千千万万的另外一些故事，时光发酵着之前的一切，而这些人再次行动，开始产生更多的联系，已经是一年以后。

吴邪的计划还在向前推进，他暴露了一切别人可以理解的部分，留下了一些真正的奇招，这部分的设计，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

西湖边的铺子禁闭大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缴纳的电费催缴单也已经有了五六张，被灰尘蒙蔽着。隔壁的老板在下棋的时候，总会和别人说起这个铺子的奇怪之处，那个不太会做生意的小伙子和他的便宜伙计。一年之中的四个季节，停停走走，等到一个轮回过去，除了那些灰尘之外，整个铺子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不再有人在这个铺子前停留，它逐渐变成了背景，而不是之前似乎可以进入的一个世界。

过年的时候，隔壁的老板为这个铺子换下了春联，放了鞭炮，之前的伙计，在铺子外面聚了十几号人，坐在台阶上，喝着白酒，吃着小菜。为三爷，为小三爷，为潘子，为他们之前害怕的，跟随的那些老板热热场子。

他们未必希望这个铺子再开，却真实的怀念那些日子。

解语花家的大宅子空无一人，老伙计们都不敢表露出一丝对于解家的怀念，北京的肃杀在眼前的财富下更加的凌冽，大雪中，年后的第一顿家宴之后，他们却都在自己的茶几上摆上了两只酒杯，默默的喝几杯冷酒。

吴一穷在大年夜看着家门口，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热了菜，凉了菜，热了酒，凉了酒，周而复始。一直等到天亮，年初一的早上，他照样出去买菜，过年的菜很贵，也不是特别的新鲜，他挑着买着。知道晚上还是得做一桌子儿子喜欢吃的菜，否则他待不安心。

霍家的年夜饭灯火酒绿，热闹非凡，席间两个兄弟话里带话，气氛又诡异，又有一种病态的欢乐。伙计们赔笑着，眼光总是不经意的看到他们墙壁上的全家福，上面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姑娘甜美的笑着，勾着两个哥哥的手，现在这两个人却似乎完全不记得那些光阴。

苏万在家里过的除夕，父亲开车送了一些年货到了那个眼镜铺子，黑眼镜安安静静的在沙发上听着春节联欢晚会，他们待了一会儿，说说笑笑，黑眼镜却一直没有转头看向他们。杨好没有回家过年，他在北京的京郊，和霍道夫一起泡着温泉，搂着小姐听满城烟花。

光影中，黎簇家里空无一人，电话不时响起，但是无人接听。

“鲜花曾告诉我 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 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的这欢聚时刻

水千条 山万座 我们曾走过

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

在阳光灿烂欢乐的日子里

我们手拉手想说的太多

星光撒满了所有的童年

风雨走遍了世间的角落

同样的感受 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

同样的欢乐 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阳光下渗透所有的语言

春天把友好的故事传说

同样的感受 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

同样的欢乐 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电视上响起最后的那首歌，苏万恍惚间第一次认真的听了歌词，忽然觉得，眼前有一些景象无法抑制的闪过。

同时这一刻，随着时间的临近，远方黑暗中的年轻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在这个深埋入地底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逝似乎无法察觉，即使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同。

《沙海3》完。

第一章 记录

盗墓笔记 沙海腔隙

吴邪统计卷宗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些事情写下来，本来这种东西，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也不打算留一些东西传到后世，证明自己的人生有多精彩。我记录下来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很容易忽视掉一些我原本可以发现的细节。

有很多东西在最初见到的时候，总是觉得不值得一提，其真正的价值可能要很久之后才会显露出来，如果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把这些信息完全忘记了，那该多么的糟糕。

所以我得事无巨细的记下来，虽然这会浪费我很多时间——我的时间本身就不充裕——但是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希望我以后不会为此而后悔，事实上我现在就几乎可以肯定我不会后悔，一个好习惯有时候只要起一次关键作用就够了。

人生能有多少关键呢，不过一两次而已。

记录的时候我不太会透露具体的核心信息，以免我记录的东西危害到我的安全。

记录的第一件事情，事实上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在某一段时间，一直让手下的人注意各地水土上的异常现象，整理了很多地方上的传闻，我对于异常长寿的村落和山区有着浓厚的兴趣，这种异常的长寿是指当地情况和长寿有着本源性的矛盾。或者在一个艰苦的、平均寿命不长的偏远山村，在地理没有特征性差异的情况下，十几个靠的很近的村子都出现了一个长寿村落，就很值得人怀疑。

然而这方面的消息事实上不错，有名的长寿村往往有其有名的道理，也有长寿的道理。而隐蔽的还没有被发现的长寿村，因为没有人口和年龄统计，即使村中有很多的百岁老人，也难以发觉。最先汇集到我这里的信息，和长寿没有关系，更多的是一些离奇的以讹传讹的当地野路子故事。

大部分这样的故事都是某些想象力丰富又无聊吃空的人杜撰的，我一度认为所有这样的故事都应该是虚假的，一直到我遇到这件事情，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比例的事情。

我听来的版本是这样的，相当的离奇，在我听完之前，我一直找不到让自己相信的契合点。

事情发生在一个火电站工程，当地建造了一个火电站的大型工程，地点是在银川附近，我的一个同学在那里做基建吊装的工作，这是我们专业的一种偏理科的衍生职业，他做的不错，这个工作唯一的不好是需要长期离家，因为一个火电站工程往往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会完成，所以他在工程当地往往需要生活一段时间。

他在介入这个火电站工程的时候，已经不在第一线工作，为了能够少离家一点，他尝试往行政方面努力，所以在工程开建之前，他就到了当地，作为储备干部参加了当地的一些土地买卖工作。

从农民手中买入土地用来建设火电站，在中国是一件非常考验耐心和政治手腕的事情，而他负责的地更加难弄，那是当地农民的坟地，而且是几代的老坟山。

事实上，最后他们买下那座山的价格比预期的贵了不止一倍，主要原因是在村民中有一个代言人，做这种工作的人最讨厌这种人，那是一个从农村出去，在都市工作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大概34岁，黝黑修长，文质彬彬但是有一些阴郁，他是一个大学的讲师。

这个人在坟地也有几座坟，他主持了村子里和开发商的谈判，并且取得了胜利。总体来说，对于这么大型的火电项目，这么一点超支不算什么，于是事情很快进行到了迁坟的实际阶段。

问题就出在迁坟的时候，那个讲师家里有三座坟，其中有两座是祖坟，他直接讲这两座坟迁入了他们家的祠堂的集体墓里，为了省钱，很多人集资了这么一个大型的墓穴。

但是有一座新坟，他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希望还是按照原样迁藏到另一块墓地去，那是他妹妹的坟墓，他的妹妹是在5岁的时候夭折的，原因应该和他有关系，所以他相当自责，他母亲显然也没有原谅他，说起这件事情来十分的恶毒。

他给妹妹迁坟的时候，很多人在场，正好是迁坟最忙碌的一天，当天又下了一场大雨，山地变得十分泥泞，泥土被启开之后，他们就发现棺材腐烂得非常厉害，表面的腐蚀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整只棺材好像发泡发霉长着菌丝的豆腐，感觉一戳就会垮掉。

他们把棺材启出来之后，小心翼翼的先抬下山，安置到临时的中转站，然后等时间一到立即去新的坟地下葬，结果在下山的时候，因为另一家的脚夫滑倒，被另外一户的棺材撞了一下。

两只棺材撞到了一起，他妹妹的那只棺材就被撞得脱了底部，棺材里的东西直接从底部漏了下来，滚进了烂泥里。

老太太看到这个场面直接就晕了，讲师冲上去，一边大骂脚夫，一边自己去搜弄骸骨。我们知道农村里一直以来从古至今的习俗，尸体都是用棉被包裹入殓的。讲师把尸骨拼起来之后，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妹妹是四岁的时候入殓的，但是他从棺材里捡出来的是，是一具成人的骨骸。”我的同学在对我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比划了一下腿骨的长度：“腿骨已经发育成熟了，4岁女童的头骨和指骨和成年女性相差巨大，所以当场的人慢慢的都反应了过来。”

“被掉包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之前我老家迁坟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件奇怪的事情，后来证实是我三叔自己搞的鬼，但是尸体在棺材内被掉包的事情，很多地方都发生过真实的案例。

“如果是被掉包的，我就不来找你了。”我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后来报了案，虽然刑侦对于这件事的意义不大，但是警察证明了一件事情，这具骸骨，确实是她妹妹的。”

第二章 骨骼

判断这件事情十分的困难，虽然我干的是古老的行当，此时提及一些比较高科技的东西不太符合气氛，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一些基础技术已经十分完善而且普遍，特别是DNA技术，但是对于陈旧骨骼的DNA提取还是一个世界性难题。特别是已经死去那么长时间的尸骨。

但是，根据骨龄和骨骼特征来判断，却得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具骸骨是一具17岁左右的女尸，和讲师妹妹出生到现在的日期相近。当时他妹妹死亡的原因是车祸，在这具17岁女尸的骨骼上，他们发现了和当时女尸车祸完全一致的骨骼伤痕，这些伤有些竟然已经愈合了。

官方并没有承认这一点，但是由此这个讲师深信不疑，就是他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在死亡后的13年里，他妹妹的骨骼还在继续的生长。

我听完这一些有些惊讶，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而我的同学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号称亲眼见到了整个过程，那必然不会有假。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的破绽，那绝对是极其有意思的特殊事件，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些论点和信息都有着可以辩驳的地方。

首先最简单粗暴的推论，最合理的是，她的妹妹当时并没有死，而是在别处生活到了17岁，之后死亡，被葬入这个棺材之中。

虽然有腐烂的棺材和很多奇怪的痕迹可以证明我的说法有不充分的地方，但是我相信这算是一种合理的解释，而如果给我时间阅读所有的细节资料，我可以让这个结论更加的合理。

此外，其他的解释也可以有很多种，对于一个有我这样的经历的人来说，这种层次的小伎俩，我是不会贸然相信的。

但是我还是跟着我同学去了一次银川，一方面是因为他很少对我的事情那么热心，而我也确实想和他去那个地方散散心，据他所说，他呆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美得令人发指的地方。

我到了那里之后，出于对我同学的礼貌，我见了那个讲师一面，他和我们讲了当时发生的具体的细节。

有三个地方，是我的同学在对我的叙述中遗漏的，第一点是，棺材是用生锈的铁钉密封的，他认为这样的棺材很难伪造，如果是最近才入殓的，她妹妹的尸体不可能腐烂得那么快，棺材内也不可能那么的干燥。这只棺材里的情况，完全是陈年墓葬的状况。即使时间再拉开两三年，也不可能。非得十年以上才会是如此的情况。

第二点，当时妹妹去世的时候，妹妹的死亡是非常明确的，不仅是他和他母亲可以证明，当时的警察，医院卷宗，一切的证据都在。事实上，这个村子和四周的县城非常单纯，没有执行这么大阴谋的土壤。

第三点，她妹妹的项链和手镯全部都在尸骨上，严重的腐烂，和尸体都粘在了一起，成人是戴不上4岁女孩的首饰的。当时她妹妹戴了七只手镯和脚镯，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打的人，很难分的清楚，当时是他亲自给他妹妹戴上去的，所以他知道顺序，他仔细的看了，完全没有错误。

当然，理论上我说的事情仍旧可能会发生，这就需要一个做事情极端精细的阴谋家在背后动用巨大的力量抄盘，我想不出这件事情有什么利益值得这么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仍旧没有对这件事情发生兴趣，但是，在之后的闲聊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从而让我开始认真起来。

我发现这个讲师的状态，有一些奇怪。

我以前很少针对于这种方法去思考问题，总是流于问题的表面，或者是别人给我设计出的问题。不久之前我才开始转变我看问题的方式。

这个讲师对于这件事情，有一种狂热的情绪，普通人如果遇到这种，就算是我这样的命犯太极的人，也一定会纠结于为什么，试图寻找出一点点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是能够解释的地方。

普通人会希望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讲师对于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惑，他一直在肯定的是，他觉得这具尸骨就是他的妹妹。

他不可能不疑惑，他之所以不表现出疑惑，不向我们提问或者说不在讨论中条件反射的提到“为什么会这样”的概念。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觉得我们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我的同学显然介绍我的时候，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显然是来引荐我，让我来解决问题的。他的表情，应该是相信我同学的叙述，至少是承认我的权威的。

为什么会让我有异样的感觉呢？

只可能有一个可能性，至少如果我换位思考，我做出这样的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不愿意和你谈，不愿意问你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认定你解决不了，是因为我不打算，或者无法把所有的信息告诉你。

所以我只能礼貌的和你聊聊浅层次的东西。因为和你聊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浪费时间，你都不知道所有的情况。

他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没有说。

同时，我还感觉到，他对于这具尸骨是他妹妹的这个概念太笃定了。我看的出他对于我们的质疑是不耐烦的。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仅凭借这么点特征就相信的那么确定，毕竟是那么离奇的一件事情，他这么相信。显然手里有100%可以证明他推论的证据。但是他同样不能说出来。

加上他所有的状态中，那种自责和阴郁的表情，让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而且这个讲师还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不过我没有像一个二百五一样去追问，我已经不做无用功的事情了。我在聊完之后，被准许看了他妹妹的尸骨。

我看过的骨头算多了，对于这东西的敏锐程度和其他人也不同。讲师判断这是他妹妹的最确定的证据，一定也是来自于这具尸骨，他能发现，我相信我自己也能发现。

第三章 问题

尸体显然被放置的非常好，雷子那边无法立案是不知道这算是盗窃罪还是侮辱尸体罪。讲师进去之后，有好长一会儿没有出来。这个时候我下面的伙计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看伙计的名字就头疼。这是我专门给胖子安排的，对接的小伙计。胖子现在算是半退休状态，小伙子要么就闲的没事情干，要么肯定对胖子有什么意见。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就不接了，如今风调雨顺的，我也没那么多破事，想着和胖子也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就接起来听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一接就听到小伙计在那儿哭，说胖爷寄了三张白条过来，就要他寄三万块钱去，这一来一回半年他手里就净收白条了，攒了也有十六七张，要是年底这些白条不兑现，今年账目就是个鸭蛋还倒贴进去二十几万。他明年也没脸再呆着了。

胖子这段时间游手好闲，添了不少新毛病，年历上不讨好，广西那边的整体都没出什么货，这小子开销大，又是帮他的寡岳父盖新房子，又是在当地搞学校、盖电影院。北京这点家当都快败光了，而且看样子这小子是想搬到当地当山野散人终老了。

于是就想个损招，搞几张白纸，上面画几坨屎一样的所谓“冥器”，大手印一按说是发行股票。

我说你狗日的这最多就算是期权，而且你这是什么狗屁公司，就发行三股。你这是分分钟要被散户做庄的节奏啊！

就这发行三股的破烂公司后来还增发了六七次，我是不在乎胖子从我这里拿钱，爷以前不说，最近手头还是宽裕的，但是你丫穷你就承认，非得顾着面子，美其名曰个人上市，我还得装成感激涕零的样子说拿了原始股了。

想起这个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家伙牛就牛在，你火大的时候根本联系不上他，等你上门去找他，那十几个小时的山路呦，你到了那儿连竖中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坐下他一介绍：这就是支援我们边区建设的吴老板。

瑶族姑娘直接唱着歌就端着号称80度的葡萄酒上来了，她还不喝，看着你喝，你要不喝她就嘴对嘴喂你，你只能爽快喝下去。两杯下去你就趴在门沿上吐吧。接下来几天你就别想清醒了，各种野味一顿六道菜，十天不重样。

那地方湿润瘴气重，人湿还吃辣，搞的我阴阳两虚，气血两亏，一边拉肚子一边长口疮。

我琢磨着，得把他骗出来，骗出来找个正经地方和他好好谈谈，一边就安慰着小伙计，告诉他改明儿我回去给他再找个主顾，平衡一下。他就问我胖爷的钱打不打。

我想了想说打，这是过命的交情，就不说了，我打钱，我可以找他兴师问罪，我要不打，他来找我兴师问罪，我看整个寨子他肯定得带一半上来，顺便到杭州旅游，一路连车带宾馆带伙食临走还得带点土特产回去，我再富裕也整不了这些。

这电话打完我的锐气就死了一半了，等到讲师把骨盒捧出来，我之前的那些兴趣全没了，只觉得脖子疼。

盒子是放在一只红色的放精装书的包绸纸盒里，看上面的标签全是佛经，看样子这个家庭一直在受内心的煎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看的还是他老母亲看的。

打开盒子盖子，我就看到了一具放的整整齐齐的骷髅，我对他做了一个“可以吗”的询问的手势。他点头。我就直接把头骨捧了起来。

粗略的看了三四圈，又拨弄了那些骨头，我发现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我很难集中注意力。这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非常仔细的观察。但是我又不可能把这具骨架借走。

“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一边看着，一边就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决定装神弄鬼一番。

“什么？”讲师愣了一下。我就道：“你有事情瞒着我，这具骨架有问题，你很清楚问题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他皱了皱眉头，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对我同学说道：“我们走吧，这个人不想我们帮他。”

同学也莫名其妙，但是我径直就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我告诉你，我见过同样的事情，你等着倒霉吧！”

讲师住的地方是县城的一个一居室，一个客厅一个卧室，我们在他的客厅里，东西很少，所以我的动作很快，直接走了两步就到了门边，摔门而去。

同学因为被我挡住，则被他拉住了，听到两个人对话了几句，我同学才出来。问我：“怎么了？”

“他很多事情没说，我们帮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

“看骨头就看出来了。”我说道，说着对我同学使了使眼神，我同学立即心领神会。他露出了比较尴尬的表情，他比较古板，不是很习惯我这种表演型的性格。

不过他没戳穿我，这是考试作弊给我们带来的默契，他闭口不言，拍了拍我的肩膀。

因为本身我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没有那么浓厚，所以这个装神弄鬼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上当的话，从我到楼下开始，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有可能再次找我们，对我们继续坦白——但不会是坦白一切，说谎的人的通性，谎言是有惯性的——也有可能再也不找我们了。

两个后果我都没关系。

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叫我们，我已经在心里把他定位为，这件事情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以后可能还会时刻想起来，但是不会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纠结。

爷已经练出来了。不知道又如何，爷还是照样风花雪月。

第四章 迁坟

在回我同学宿舍的路上，我把我的看法和他大概分析了一下，他觉得我有点太过主观而且太神神叨叨了，反正他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对方态度和情绪上的异样。

我说这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做生意练出来的，人的人性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东西，这个讲师不停的找人帮忙，是因为内心的心虚，他需要这种方式让所有人认为他还在奇怪和焦虑这件事情，事实上，这个社会其实没有人会对这种事情保持长时间的兴趣，他就算从此不提别人也不会追究太久，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内心需要这样的行为让自己舒服。

所以他找我同学，来引荐我来帮忙，本身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他也认定了我们这种人来帮忙，一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要的是一个证明，在他和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他可以说：“哎呀，我找XX都商量过了，他帮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过来，都弄不清楚，不信你可以去问XX。”

之后我和我同学约了去打兔子，野地里没什么信号。这一晚上我们就在篝火边和他的同事烤兔子吃，事实上我们也没花太大的力气。他们养了二十多条狗，原本是打算冬天吃狗肉火锅的，结果狗知道了之后，拼命的捕兔子给他们吃，现在狗已经获得人权了。

回到宿舍之后，我同学的手机就连续收到了十几条短信，他打开手机，发现全部都是来电提醒，都是那个讲师打过来的。

同学打了回去，结果接电话的是老太太，她希望能再见我一面。

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们喝了啤酒，吃了一肚子干烤的野兔肉，脑子里的血全部在胃里，感觉不是很适合再去见他们，但是老太太坚持要立即见我们，又是求爷爷又是拜奶奶，老太太我家里也有一个，大半夜的这么整也于心不忍，只得洗了个澡就出发了。

一路打着瞌睡到了讲师的家里，小县城的水泥楼没有太多的照明，只有楼梯口有一盏小白炽灯让我觉得有一丝异样。

可能我之前的形容有一些急促，事实上，他们住的房子是一个背光的一居室，老旧而且是80年代贴报纸的那种装修方式，这其实是老太太住的地方。讲师的经历很简单，他在进大学之前，一直是县里的老师，教小学，他是大学毕业之后到县里任教，然后一边教书一边考了研究生，上了研究生之后到了城里，后来留校任职。

所以讲师在城里有自己的住宅，他现在呆在老太太这里，是因为迁坟之后老太太的情绪不稳定。

两个人住在那么小那么阴暗的房子里，其实我也经历过，当年那个年代，一居室其实也算是不错的房子了。如今上海等地还有不少这样的居住结构，一居室住的可不止两个人。

问题是，他妹妹的遗骨，就在局促卧室的书架上。我相信对于生活稍微有一丝洁癖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状态是诡异的。

压抑之下又更压抑着，他们对此毫无感觉，说明这个家庭平时的状态恐怕也是十分畸形的。

加上这半夜萧索的县城和那盏白炽灯的奇怪状态，我忽然担心我进去之后，会不会老太太和那个讲师会直接把我弄死在里面。

假设这里有什么阴谋的话，我之前说的话让他们误解为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那很有可能这么畸形的生活状态会让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我。

于是我让我的同学在外面等着我，我开着手机，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后来这个举动证明是走运的，倒不是真如我推测的那样，而是我一个人的到来，正好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如果我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我也肯定会是一个人到来。因为他们要对我说的事情，确实不适合更多的人知道。

我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和我想象的不同，这个老太太硬气很足，大脚，眼珠是混浊的，抽的是当地一种草烟，劲道比胖子抽的还大。我承认这烟是给了我个下马威，我最开始几分钟都觉得脑袋疼。

第一感觉，和电话里苦苦哀求不同，这老娘们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没接递过来的烟，这些方面我都非常注意，以前我会因为面子问题或者好奇心去接一根抽抽，往往会出洋相。

但是认为出洋相没问题，其他人还是觉得我好玩，等于耍宝给比别人看，后来我意识到，小三爷可以耍宝是因为三爷在。有我这么一个人他们都觉得亲切，但是这亲切不是核心，三叔让他们觉得靠谱踏实才是核心。

这个社会首先看中的是这些，其次才是幽默感和可爱。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扭转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大概闲扯了几句，老太太就先向我道歉，骂她的儿子，我是知道其实没什么好骂的，不过是想让之后的话题开展的有个由头，果然，骂了两三句，老太太就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夹着类似于普通话的口音问我道：“这位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我其实压力很大，因为我其实并不知道骨头上的蹊跷，我倒是很怕她单刀直入，但是她阴测测的问这些，我倒是能侃。我想了想，就对她道：“我是看风水的。”

老太太手哆嗦了一下，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讲师，就对我道：“我就知道。”我乘机问道：“老太太，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弄——”

我故意没说完，老太太就骂那个讲师，骂的非常恶毒，用的是当地话，我能听懂大概，大概的意思是：“还不是他，我说那块坟地葬不得葬不得，他非不听。他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这个贱怂，第一迁坟的时候，那个风水师傅就说了有问题，他还是不听，流B说什么迷信。”

讲师没有任何的表情，就低着头在那里任骂，我听着就听出了点门道来了。

第一次迁坟，这么说，现在这次迁坟，已经属于第二次了。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已经有问题了。

老太太还在继续骂，我劝了几句，老太太就哭起来，说这可怎么办哦？师傅你要帮帮忙。说着一边哭一边骂讲师。

我正琢磨着怎么说话，忽然毫无征兆的，那个讲师一下把桌子掀翻，烟灰扑了我一脸。接着他冲到房间里，抱着那只盒子就往外走。

第五章 听故事

对于讲师突如其来的爆发，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我觉得他这种人可能已经隐忍惯了，对于他来说，内心听到恶毒的咒骂有可能起不了任何的情绪。倒不是我了解这种人，只是我自己有一段时间，也有这样的状态。

我有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讲师已经出门了，门被狠狠地摔上，老太太哀嚎起来，情绪失控了，一边拍大腿，一边含糊的大骂。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处理哪个，站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了看，就看到讲师和我的同学在下面碰到了，也吵了起来。

我同学是个非常善于平息事态的人，看他们吵了两句，他已经拽住了讲师的手，就知道下面的事情他能摆平。

我缩回去，把桌子摆好，把烟灰缸放回到桌面上，就拍了拍老太太，说道：“别哭了，别哭了，他走了是好事，咱们抓紧时间把事情聊一聊，时候也不早了。”

老太太不听我的，我递了自己的烟过去，点上，她看到烟抽了两口，才控制住了情绪。

整个过程有点假，不过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是会比较夸张，和小孩子似的，我对她道：“你把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和我说说，也许我听了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太太看了看门口，看来虽然她嘴巴上很毒，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点怕他的儿子。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儿子的性格，平时的性格应该十分的晦涩低调，逆来顺受，但是失控起来可能会非常可怕，属于高压形的人格。也只有这种人敢和尸体睡一个房间。

我对她道：“他走了，你放心吧！”

“他一定又是回城里去了，要不是迁坟，他到我死都不会来看我。”老太太用银川话不停地嘀咕，忽然抬头看着我：“先生，我老太婆没有什么钱的，你怎么请法？”

我知道这边的风水先生好的收费很贵，老太太看样子生活拮据或者是天生吝啬，对钱这种事情很敏感。我当然是不会收她钱，风水先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鬼扯，但是我又不能不收，因为这个世界上免费看风水是一件不地道的事情，特别是对苦主。

我想了想就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钱，你让我在你的厨房里挑一只碗走就行了。”

这个举动很怪，此时我的怪举动可以为我加分，我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快速过去，可以立即切入到正题，因为我确实有点困了，这种啤酒加饱腹的困顿靠毅力是很难打败的。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听完这个话之后，一个哆嗦，连烟都掉到了地上。

她脸色一下变得无比的狰狞，不知道是因为心中起了凶意，还是因为本身苍老加上光线夸张了她扭曲的表情。她死死的盯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咯噔”了一声，显然我这句话切中了她心里的某个点，碗，她家里的碗难道有什么问题？

这种表情已经表明这个家里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只是迁坟尸体出了问题那么简单，一切的前因后果肯定比我们面临的诡异现象更加复杂。

我镇定了一下，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已经占了上风，就把烟灰缸拉过来，拉到我自己的面前，然后点上一根烟，放到了烟灰缸。

烟开始弥漫上来，我对老太太说道：“我是来救你的，能不能救的了，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说吧！”

老太太的表情慢慢的舒缓下来，她恢复正常的刹那，整个人就垮了，我感觉她简直就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那种苍老和扭曲，简直像是黑暗中的魔物一般。

“先生，既然知道那些碗的来历，又为什么要老太婆讲呢？”她道：“这事情，我真的不想想起来。”

我摇头，做了一个坚持的手势，她顿了顿，才开始讲诉她的故事。

因为全程是银川话，我在转述的时候就不再卖弄关子，直接翻译成能听懂的意思。这个故事很长，长得吓人。里面牵扯到了非常多的人文细节，说着这件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因为过于让人惊骇，所以老太太把无数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部都记忆了下来。

正是犹如这些细节，我最后才发现了整个事情的恐怖所在，但是这是后话。

老太太的讲诉是从她女儿出事的那一天说起的，她称呼她女儿为奻奻，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听到她称呼女儿的名字。她称呼讲师则直呼其名，非常的冷淡，讲师的名字叫：林其中，老太太叫林阿妹，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离异或者寡居的家庭，孩子都是随母亲的姓。

奻奻当时年纪很小，林其中带着她在山里的土路上捡煤渣。煤渣是运煤的车子上掉下来的。

那条马路是矿上为了运煤特意修建的土路，没有柏油和水泥，所以非常崎岖不平，煤矿在荒郊离他们的村子有一些距离。骑骡子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他们在的这一段，是林其中发现的，有人在路上埋了几块石头，煤车到这里肯定要晃荡一下，能晃下不少煤渣来。

这个煤矿很隐蔽，当时林其中觉得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地方有一个矿，而且这条路的走向也很奇怪，不知道另一头通往哪里。他尝试沿着走过一次，发现路越走越往山里，荒草越多，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每天在这里捡一次，能换回五毛多钱，或者生三次煤炉的煤，林其中家里十分拮据，这点煤对于他们来说很宝贵。他放学之后还要照顾妹妹，他索性就把妹妹一起带过来捡煤渣。

平日里都没事，因为那天还早，他们就躲在草丛里，林其中给妹妹用草叶子折蚱蜢玩，奻奻非常听话，那个时候的林其中，是一个文静但是有坚持的孩子。

车子从土路上开过，咣当一下，他们就等车子过去，上去把几块煤渣捡回来。林其中不敢冒险给司机看到，因为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第六章 死因

4岁的小孩子，很多事情也已经懂事了，稚嫩的小手捡得格外卖力。有的时候捡的很多，卖了之后，林其中就会买一颗奶糖给妹妹吃。

说实话，我听到这里很是感慨，我也有过这样的童年，虽然没有那么困苦，但是物质的匮乏让一切都显得很珍贵。我敢打赌，虽然那样的日子看上去让人心酸，但是在当事人当时的思维里，那是最幸福的状态。

但是这种状态是脆弱的，我们常说穷有穷乐，有的时候贫穷的乐趣远多于富贵，但是这并不是一个良好的心态可以解决的问题。贫穷最大的问题，是在人生的很多转折点上，你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没有能力抵抗外界的侵蚀。

所以人处心积虑，忧心忡忡的追求财富，很多时候不过是用自己的快乐换取安全感。

出事的当天，他们收获的不错，奻奻一块一块地数着煤渣，因为林其中告诉她，如果再有十块，晚上又能买奶糖吃了。这个时候，最后一辆运煤车出现了。

奻奻相当的开心，她和哥哥一起屏住呼吸，等运煤车过去。

然而这一次，开过来的东西，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看到那不是一辆运煤车，而是一列最起码十辆的车队，车子经过那几块石头的时候，全部都剧烈的震动，他们听到了大量的煤渣掉落的声音。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车子并没有像之前的卡车一样扬长而去，而是震动了之后，就一辆一辆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出了故障还是如何。

接着车上的人下车，林其中看到这些人都很奇怪，全部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衣服，又不是工人的服装，也不是制服，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修理了车子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没有结果，就在车的边上生了火，这些人很沉默，少有的沟通了两句，都是非常标准的北方话。他们吃了晚饭，一直折腾到很晚，才上车休息。

林其中一步都不敢出来，他身上带着太多的煤渣，如果拿出去肯定会被没收，他是绝对舍不得的，他和妹妹等着，想等这些人离开。但是这些人似乎就不准备离开了，而是直接上车休息了。

一直等到所有车里的灯都灭了，林其中才和奻奻探出头去，月光下，这些人都在车里看不清楚状况，解放卡车很高，他们弯腰估计上面的人也看不到。于是背着竹筐就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奻奻就被脚下的东西铬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掉落的煤渣。她拉住哥哥，就指了指地上。

林其中本来已经毫无心情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看着妹妹的眼神，他也没有办法，就蹲下身子还是捡，这个时候他发现有大量的煤渣在车的下面。

这是上一辆车癫落的，被后一辆车盖住了。林其中背着竹篓没法钻下去，奻奻非常专心，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性，捡着就爬了进去。里面很黑，这么小年纪的小孩手脚还不是特别利索，捡了一个掉一个。林其中也不敢说话，只得干着急。

这个时候，整个车队忽然发动了。

（这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匪夷所思的细节，因为他们在这里停车显然是因为车辆故障，之后他们没有立即出发，显然也是因为故障没有修理成功，天色晚了，准备第二天再修理。为何这个时候会突然发动。这从另一段反向证明了，车子可能并不是因为故障而停在那个地方的。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车子开的非常快，此时的林其中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了，他大喊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只是拖行了六七米。他去看他的妹妹，已经无法形容了，死的时候，她妹妹的小手里还捏着几块煤渣。

林其中和当时的老太太都崩溃了，车祸发生的县城，煤矿上赔了一些钱给林其中就离开了，因为小孩子偷煤渣本来就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这些赔偿算得上是人道上的，算起来非常的可怜。后来这些人没有再出现过，黑暗中林其中连他们的脸都记不太清楚，村里人帮忙安葬了奻奻，只知道是车祸。

这是当年车祸的经过，如果你觉得非常平淡无奇，那么你错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车祸之后的三天，老太太带着林其中想去矿上再讨个说法，他们到了那条土路的地方，却发现那条土路不见了。

整条路起码有十几公里长，林其中三天后再去的时候，那边杂草丛生，乱石林立，一点都看不出修过路的样子。

林其中仔细的走了两遍，发现绝对不可能走错，但是，整条路都消失了，而且从地表的迹象看，没有掩盖的痕迹，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这简直就和闹鬼了一样，林其中在这里捡了那么长时间的煤渣，绝对不可能是幻觉。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条路弄没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到了路周边的村子，去询问这条路的事情，得到了更加让他们不解的反馈，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煤矿，也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看到过土路和运煤车的出入。

问了三四遍，走了周围六七里所有的人家，都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林其中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这些人没有撒谎。

老太太开始怀疑林其中和奻奻真正的死因，她觉得林其中是没有看管好妹妹，在其他玩耍的地方，之后这样的怀疑越来越甚，母子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压抑。

我听到了这里，首先明白了一件我之前疑惑的事情，林其中是怎么那么肯定尸体是属于他妹妹的。我看骨头的时候，在尸体的一些骨头上，看到了一些黑色的晶体，这是碾压后之后嵌入骨骼的煤渣。

这种煤渣非常的独特，我可以称呼其为煤，但是里面一定有其他的物质，让煤有一种玉的光泽，呈现青灰的颜色。

第七章 挖坟

这不是一般的煤，童年捡了那么长时间煤渣的林其中一定不会忘记这种煤的成色，看到骨骼中的颜色，他才会认为，这具尸骨一定就是他妹妹的。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这虽然也能作假，但是作假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奻奻下葬的第一块墓地，是在村子边上的野地里，当时他们家还有几块小地，种了枸杞，葬了两年时间不到，这块地就出了问题。

不仅是他们家的地，从墓地四周延伸开始的大概四五亩地的范围内，在两年时间内开始发出恶臭，那种恶臭一闻就知道是腐臭味，而且每到下雨天就会特别的浓烈。

老太太给我看照片，是当时生产组的人来调查的照片，拍摄的当时那块地的情况，从山上拍下去，现场的人都带着口罩，能看到地里的泥土都和正常的泥土不一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黑白照片的缘故。

这个恶臭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猜测是奻奻的尸体发出的，村里人还是很通情理的，他们加固了坟墓，希望恶臭不再散发出来。但是毫无作用，无论是用柏油还是水泥，这股恶臭还是挥之不去。

有人开始担心恶臭会影响到他们的庄稼，这附近的庄稼的价格也确实受到了影响，这个是农民的底线了。加上老太太听了很多闲言闲语，说这块地风水不好，奻奻的尸臭才会散发出来，让她心神不宁。于是决定第一次迁坟，把奻奻迁到坟山上。

这个决定几乎让他们家倾家荡产，但是当时林其中也没有办法，他们把奻奻的坟启开，才挖下去几铲子，涌出的恶臭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了。

他们带上口罩，拉了鼓风机来，继续挖掘，挖出奻奻棺材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棺材完全没有破损，但是在棺材边上的涂层，爬满了老鼠的尸体。

老鼠尸体估计有几千只，全部高度腐烂，发出着剧烈的恶臭。他们没有掘开更多的地皮，但是估计这里方圆几亩地的地下，全是这样的老鼠的尸体。

老鼠是掘地聚集到棺材边上的，又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死在了地下，这种行为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相信臭味不消散的原因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老鼠不停地聚集过来，然后死在这里。这件事情当时在当地传的很有名。

老太太只能认为是风水的问题，他们还是把棺材迁到了坟山上，叫来了堆车，把那些老鼠的尸体铲走，一路挖下去，血肉模糊带着黄色浓浆被甩到堆车上，拖到远处的沙地上点火烧掉。那个味道熏得村子里的鸡都死了十几只，三天三夜散不掉。

一路挖下去三四米深，下面的老鼠更多，一直挖到见土，他们就开始挖出瓷器片。最后挖出了大概三百多只瓷碗。

这些瓷碗都是红釉的釉里红，当时所有人都不识货，只觉得这东西不干净，有胆大的捡了几只回去，大部分都回填了。老太太觉得蹊跷，拿了十几只瓷碗，在家里洗干净了，也不敢用。一直就放在橱柜里。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太太知道了瓷碗的价值。

她卖了两只瓷碗，供林其中读完了大学，买了城里的房子。剩下的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回自己的地里把剩下的挖出来，但是这个东西加上死老鼠和奻奻的死，让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她总感觉到事情有什么不对。

之后臭味就慢慢消散了，那块地也恢复了正常，而风水师傅做了法事之后，坟山那边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从那时候起，老太太就笃信风水。

可惜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迁坟的时候，再次发生了异样。

这是老太太的叙述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这部分的叙述中，有一些是我擅长理解的部分，比如说地下的瓷碗。埋瓷碗到泥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战乱，盗墓的暂时放置，古窑遗址，货队遇到泥石流，如果纠结于这个，就是和历史作对，只有闲来无事的老夫子才有这个耐心和时间搞这种推理研究。

我询问了瓷碗挖出来的状况，可以推断一点，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巧合，这个棺材被正好安置在一堆明代瓷碗的正上方（我推测那种瓷碗是洪武釉里红），听老太太的形容，大概可以推断出，他们家的整块地的地下，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瓷碗堆。

这个我需要去验证一下，不过现在资讯那么发达，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在当年就已经传到了同行的耳朵里，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被扫过一圈了。

但是瓷器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折腾干净的。如果和我推测的一样，那么土层下的瓷器片会相当的多，用洛阳铲捅几下就知道了。

老鼠之前没有那种奇怪的现象，奻奻下葬之后才发生，说明老鼠的事情和奻奻的尸体有关。吸引老鼠的无非是食物或者气味。

奻奻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她的尸体照例不应该有那么奇怪的现象，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次车祸让她的尸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暂时无法判断这些瓷碗和整件事情的关系，也许有关系也许没关系，我需要查一查当地的一些资料。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要做的事情，去老太太的地里走一走，然后去这边图书馆和档案馆看看，中国在90年代有大概三年县志的整理工作，整理当地的民间传说和奇闻异事，照老人口述，集结成册子，我记得我老爹当年好像都做过这样的事情，后来也搞过几次，都没有90年代那次那么认真，那一次的资料收集当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但是政府的好处在于，所有的东西一定在，不会丢。只是不知道在档案室的哪个地方。

这个小县城一直以来都没有进行大的翻修，能找到这些东西的几率很大，我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我要的东西，但是本身阅读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很有乐趣，难得我能打发时间。我还是决定认真的对待一下这个老太太。

第八章 犯错

我说明了我的计划之后告辞回去休息，其实我希望的还是去当年发生车祸的路上看看，林其中当年还是个小鬼，他的观察力和我无法相比，我能看出一些比较巧妙的掩饰。但是我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原来我觉得林其中才是我需要去了解的人，老太太未必能找到那个地方。二来，我有些感觉，这件事情现在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我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团，一直没有表达出来，这个疑团我压下，在听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没有思考。等我出门来到楼下，看到我同学和林其中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抽烟。

我走过去，看到了林其中看着我的眼神，那个疑团就更加的明显了。

这是通过文字无法传达的一种感觉，是大量的细节，他的眼神和肢体，他的情绪状态，还有老太太的肢体和眼神，老太太的状态，无数的细节让我有一种异样。

走了之后，我同学在车上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就问他道：“你没有感觉，这个林其中，和他老妈，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不像一对母子。”

我同学听了我这话，脸色都有点发白，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这毕竟只是一种感觉，同学转过头去，努力的开始回忆我说的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

他是一个严谨细腻的人，我看到他缓缓的开始明白我的意思。然后僵硬的转过头问我：“你是说，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状态，更像一对夫妻，而不是母子？”

他们之间的所有的表现已经很像一对母子了，但是如果他们在一个屋子里相处，你会感觉到那种感情和压抑，双方对彼此的厌恶和恨意，是对等的。母子之间不会有对等的恨意，母亲对儿子的恨和儿子对母亲的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是他们两个人，那种压抑是对两个人的惩罚，是对等的。更像是感情已经消亡的夫妻。

这不是说他们乱伦，而是真实的夫妻关系。

这种感觉在我在小卖部前看到林其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老太太和我讲的事情，大约应该是真实可信的，我太能分辨说谎了，现在能在我面前说谎的人需要极端高超的谎言技巧，还需要一点人格上畸形，因为人在说谎时候的很多硬性指标是不会变化的，只有人格上畸形，自己都无法察觉自己在说谎的人，才能瞒过我。

但是和林其中的关系上，她没有提及，这种摆明的事情如果提及会更让人怀疑，我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因为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太远。也不知道这样畸形的状态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本质上有关系。

我抽了根烟，估摸的算了一下时间，昨天老太太和我说的那些事情，结合我自己的推断，还是有相当的契合点，对于时间一直是人类最容易忽视的弱点，所有的我们说智慧类的犯罪，破绽几乎都会发生在时间上。因为人对于无法凭借肉眼来判断尺度的东西天生薄弱。

奻奻发生车祸的时候，是13年前，他现在应该是34岁左右，当年应该已经有21岁了。他和老太太确实是母子关系的话，21岁和4岁中年有17年的时间差。假设老太太最早17岁生的林其中，那么34岁生的奻奻，勉强合理。在农村里也很正常。

似乎毫无破绽。

老太太非常苍老，无法判断她的年纪，从50~120都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们两个不是母子，而是夫妻的话。21岁的林其中就算娶了一个老女人，有30多岁，整个事情也是合理的。往前四年是17岁，符合当年农村结婚生子的年纪。

17岁就娶了个27、8的老婆，听上去活色生香，人间美事。但是这种年龄差逐渐就会形成悲剧的。人性是不可靠的，即使是女方，在年龄的强压下，也容易出现病态的情绪。

继续假设他们是夫妻，现在是13年后，林其中34岁，老太太应该将近50岁，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老太太这段时间衰老的非常迅速。这是一种病态的衰老。很可能和情绪有关，也有可能有我们不理解的因素。

那林其中和奻奻，就有可能是父女关系，这也可以解释我从故事中感觉到的另一个违和感。就是捡煤渣这种事情，在农村里都是8岁以下的小鬼做的事情。农村的孩子长到十岁左右完全可以干农活了，或者给其他家做工去了。不管林其中当时给设定的是几岁，都肯定比奻奻大很多，在农村里都不应该去干捡煤渣这种没有效率的事情。

老太太有地，说明在村子里应该有几代人了，这种奇怪的关系，不可能中途变更，明明是情侣，强行变更成母子，村子里的人也不是傻瓜。关于这段关系，一定还有我所不知道的细节缺失。我有直觉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只要找人问问就行了。

不过我在当时决定放手，不去过多的理会。

如果是深究一切的态度，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内心总有一些秘密，总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探索人的阴暗面感觉上是不放过对方，事实上，更大的还是不放过自己。

晚上我同学失眠了，一直在琢磨我的问题，我没心没肺的睡得死死的，啤酒和饱腹感还有强行把问题置之脑后的能力，让我最近的睡眠非常安定。因为喝了酒，我相信我打了巨大的呼噜。早上睡醒之后，发现自己的床上全是他从上铺丢下来的各种物品。

我完刷牙在外面运动的时候，他才睡着，呼噜比我还响。我没有去理会他，站在他们宿舍外的悬崖边缘——他们的宿舍在高地上，外面有一个大概三米的悬崖，往下就是斜坡——眺望整个他们的工地。

这个工程非常浩大，整个山体都被铲的千疮百孔，人类对于地貌的改变能力和几千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养了一会神，我便驱车往老太太的那个村子开去，她会在那儿与我汇合。

我是一个人出发的，没有通知任何人，这是我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

第九章 人形生物

老太太是林其中陪同着来的，显然他们两个已经和解，他依旧对我有着敌意，但是我有老太太罩着，丝毫不以为意。

村子的地形和以前已经不大相同，以前村郊种枸杞的地方，现在有了很多厂房，老太太的地现在就在两座工厂的中间。

中国的工厂往往一个仓库就算是完整的建制了，很多时候工厂里只有一台机器，这两个工厂，一个工厂是做注塑工艺的，一个是做铁艺的，都非常吵。以至于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沟通。

我没有带东西来，本来只是想来听听故事的，在路上，我买了三根4、5米的碳纤维的鱼竿和一个锤子，把鱼竿细的几节卸掉，拼装起来，头部削尖。伸缩的关节用刀片卡死，就往泥土里敲。比起之前我下的洛阳铲子，这里最多三四米的深度很轻松。

我拔了七八个洞，基本上就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最后一铲我尽量打得深一点，拔出来之后，我发现就算是往下打到6米多深，都有可能拔出带有瓷器碎片的土层。

这里有大量的瓷器埋在地下，或者说曾经埋在地下。有那么多比较珍贵的瓷器，宁夏在历史上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里有窑口，但不太会出产釉里红或者红釉瓷器，所以说，这么多统一的中原瓷器在这里堆积出现，应该是运输。

这儿附近的泥石流比较有名，虽然这里的地貌已经改变的非常多了，但是能肯定在古时候这里应该是属于比较险峻的地段。

在这里发现瓷器应该是属于偶然了。

我请他们在村里的小饭馆吃了中饭，就想回镇里去找他们档案室和文化系统的人聊聊，看看有没有当地民间传说的集合之类的资料。事实上，互联网上有几个做的不错的县志网站，涵盖面很广，大量的地方志县志、府志、省志以及通志。还有家谱和一些罕见的地方性文献上面都有。时期从近代到明代，对于我来说是相当好的资料库。

我当时下载了一些，之后就忙别的事情去了，后来再去，这个网站已经不在了，想来是因为入不敷出，经营人员后来无力管理。

事实上，对于我们这种职业来说的话，这个网站推出一些收费服务，就算价格很高我们都不会太计较。因为这些文献的指向性对于懂行的人来说是价值连城的。

林其中这个时候忽然问我道：“既然你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你要不要去看看当时车祸发生的地方。”

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是苦于觉得他们一定会拒绝，所以没有提出来，没想到林其中自己提了出来，我倒是有些讶异。

我当时是有防备的，但是可能是因为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我内心的从容已经让我对于预见到的一些危险做不出防御的机制，或者通俗点说，我看不起林其中，觉得以我自己的档位，他就算做什么我都能让他吞回去。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老太太留在了村子里，我和他一起驱车往十几年前出车祸的那个地方开去。

从水泥路开到土路，一路开到一个采石的工地，就没有路了。我们下车开始走山路。

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开发，有一点的好处是，大部分的地方都有人曾经走过。有些小径虽然可能一年都没有几次有人出没，但是你看到灌木中一条分明的泥土路的感觉还是让人舒服的。

一直往内，林其中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一路走到下午三点左右，我来到了一处山坳。

里面杂草丛生，我们走的那条山路都几乎是45度倾斜的，山坳底部全部都是石头。山坡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碎石。

林其中停了下来，和我说：“就是这里了。”

“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都有些惊讶，因为一路过来地貌太相似了，而且岔道很多，多到我十个手指都远远数不完。泥路的好几段都已经被草覆盖，如果不把草拨开，你很容易以为路到头了。

“我时不时就会来这里。”他说道：“我始终不相信，一条那么长的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他指了指对面的山坡：“路就在对面的山腰。”

山里的土路不可能修在山坳的底部，任何塌方、泥石流或者山体的自然崩塌都会毁掉路，所以一般都会在山的中段切出一条路来。

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疑惑，因为对面的山非常陡峭，我现在看去对面的山体浑然一体，完全没有被开凿过的迹象。山坡之上只有很多的乱石和泥土砂砾，但是堆砌的十分自然。

举个例子，路是长长的一条蛇形，如果要把一条长的细的痕迹掩盖，除非把整个区域都重新盖上，否则很容易会出现，掩盖的痕迹也是长长的一条，比不掩盖还突兀的情况发生。

对面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非常自然，自然的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山。

“我要过去看看。”我对林其中说。

林其中就做了一个让我自己过去的手势：“我去过太多次了，不会有任何的发现的。”

因为山坳不宽，而且只有杂草也没有太多的树木，我也就没计较，自己躺着草就下到山坳，然后再爬到对面的山腰。

长久没有在野地里这么运动，到了山腰的时候有些吃力，我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捏了捏。闻了闻。

如果有人做了手脚，对于我来说一定是非常明显的破绽。但是这些土完全没有特殊的气味，也没有炒过的痕迹。

我点了一支烟，就看到了在山腰之上，有一颗大树。

银川我没有看到特别大的树，这一路上我也没有看到特别大的树，这颗树比之前所有的看到的树，都大了一个码。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大，因为它脱离了这里的普遍体系。

我走到那颗树下，推了推树干，树干非常结实，树的枝桠生长的非常的自然，这是一棵从发芽开始，就长在这儿的树，这里不可能有修过路。林其中的疑惑同样是我的疑惑了。

这个时候我朝对面的山坡望去，我就看到了有一个东西站在了我对面，我刚才和他对话的那几块石头边上。

我以为是林其中，但是我忽然发现不对，我发现我看到了一个灰色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形状的生物，但是绝对不是人，也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那就是一个人形的、灰色的类似于站立起来的狐狸一样的东西。只是没有毛，只有裸露的干皮。

第十章 狐狸

山谷中的天气很奇怪，你很难说是阴天还是晴朗，我也记忆不清楚，因为看到那个人形的东西在山的对面看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炸了。光线是从对面山的背面射过来的，那人形的东西呆的地方光线非常暗，加上他的姿态，那是像人，但是你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姿态。

我看不清楚那东西的脸，这是我最欣慰的，但是那东西的姿态告诉我，它正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的第一反应是林其中是个妖怪，丫就是一只狐狸精或者山魈之类的东西，奻奻可能早就被他吃了，真的林其中也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化身，用来骗好奇的人进山当饵食而已。

它把我骗进来之后，现出了原形，看来是要对我不利了。

但是随即一想我就知道不可能，狐狸精我是从来没见过，山魈听说有人见过，也是在深山莽林里。这里不算人迹罕至的地方，在这里害人，人民解放军和民兵体系的步枪，100只山魈也打死了。

我听我同学说过，银川的狼也不怎么害人了，养的狗里经常多出几只哈士奇，他们还一起喂着以为是附近的谁丢的，后来才知道那全是野生的狼。和码头上的海鸥一样知道吃人不如装狗，也不知道是当地人忽悠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总之，野生动物大部分已经放弃了和人类作对的想法。山魈也应该不例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它盯着我看的状态让我很不舒服，我拔出了我随身携带的匕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把匕首了，我难得用了现代科技的匕首，外号叫冷钢大白狗腿。我是先看中了同系列的砍刀，买了然后送的这把匕首。用来刮胡子刀起毛飞。据说国外有女孩子喜欢用这种刀来修腿毛。

如果我那把大白砍刀在我手里，别说是山魈狐狸精了，就算是大象精在我都直接杀过去了。现在白狗腿有些略短。我反手在手腕后面，就和那东西对峙起来。

没几分钟，那东西忽然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但不是凭空消失，我知道那是以奇怪的速度，躲进了一边的石头后面。

我甚至有看清楚大概的动作，它是躲进去的，完全就是一个人的状态，但是那姿态和动作，却和人有很大的不同，让我毛骨悚然。

那东西消失在石头后面大概两分钟，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面临的问题。

回去的路就在那一边，那边的山坡上全是乱石，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躲在哪儿，它是想伏击我吗？

核心问题，那到底是什么？是林其中吗？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林其中，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僵尸，可能会有妖化的尸体或者物品（大多也就是物理现象），但是不可能有那么高智慧的所谓的妖精。

那么林其中在哪儿？已经被那个东西弄死了吗？

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一把匕首，望远镜也没有，看不清楚那些石头后面有没有林其中的尸体。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让我对发生的所有的一些推论的基础，发生了改变。我原先以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人的阴谋而已。但是这条路的状况，不是人可以做到的。现在又出现了这个。

我弯下身子，也闪入了这里的灌木后面，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傻乎乎的想着怎么办，是不是要主动出击还是要等，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对方让你措手不及，你就立即模仿它的行动。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能让它知道我在哪里。

天黑之后我的优势尽失，事实上黄昏一到来，整个山坳被阴影蚕食的时候，我的视力就已经没有了作用，我必须在这个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那东西即使不是妖怪，也应该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或者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

能肯定的是这东西是活着的，活的东西就会死，我手上的大白狗腿对它就有威胁。我不怕和它正面对抗，我对抗过死物，死物不会死，只能毁灭。但是我需要一个公平的战斗的环境。

说实话，我死在这里的话，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默默在这里腐烂，之前纠结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好像立志要当将军的士兵在打了十几场胜仗之后被自己的鼻垢噎死了。

我用大白狗腿开始在草丛里切割干草，我弯着身子，如果对方不是二娃的话，我这边的行动它是很难获悉的。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观察我这个方向，但是动物的视力没有那么牛逼。

我收集了大概三四堆干草，此时将近8点，银川这个时候天黑的很晚，我把干草堆在那颗大树的下面，就点燃了草堆。

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大树被点着了，我站了起来，继续四处收集，很快把整个山坡都点燃了。

如果让林场的人看到我这么干，当场击毙都是有可能的，我知道这里的树木不多，杂草烧一些如果没有我故意堆积的引燃物，也没法烧的那么旺。我把树枝和石头捆绑起来，做成锤子加火炬的奇怪东西，这是我苦思冥想想出来的解决僵持问题的法宝。

天黑下来的之后，我站在火场中间一块我给自己留出的区域。我已经看不到四周所有的情况了。也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只能听见火焰烧焦东西的爆裂声。

大树被我烧断，轰然倒塌，火更旺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火圈外沿的黑暗中，有一对绿色的眼睛闪了起来。它应该是无法靠近，但是火焰的光芒让它的眼睛格外的亮。

我举起我的流星火锤，点燃了就朝那个方向甩了过去，一口气甩出去十几个，火锤落地之后火星四溅，我一下近距离的看到了那张鬼脸。

真的是一只站起来的狐狸，在火圈外冷冷的看着我，而且，我还看到，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才叫真正的恐怖。

第十一章 搏斗

没有毛的人形狐狸一样的东西站在火圈外边。火光下，我能看到它冷冷的盯着我。

那东西的背上，还背一只奇怪的动物，那应该是一只“狈”，不同于传说中的解释，这只“狈”长着一张人脸。身体非常的长，是盘绕在这只人形的狐狸身上。

狼狈是传说中的动物，狼是群体性的动物，狈是智力形的生物，趴在狼的背上指导狼的行动。但是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人捕捉到狈过，传说中大兴安岭曾经打到过一只，后来发现那是一只前腿被兽夹夹断的母狼，还怀着狼崽，当时公狼背着母狼逃跑的过程中，母狼掉落了下来。公狼放弃了逃命的机会，和母狼一起等待被猎杀。

狼的人性，如果不是在食物链的不同层级，这种东西是值得被讴歌的，当时的猎人看到这一幕也很唏嘘，他们很感动，然后把两只狼都干掉了。

但是目击到狈的人数非常多，从《酉阳杂俎·广动植》开始，狈的传说就没有中断过。（当然现在连狼都要成为传说了）但是明显，古代关于狈的传说要远远多于现代。

所以能推断的是，狈这种动物应该是基本灭绝了，而所有流传下来的记载中，特别是近代传说，狈都是远观到的，狼群的头狼背后背着东西。没有近距离的冲突。这也不是很正常，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认为，狈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近距离观察的。

这些都是我当时的臆想，而且狈不是应该趴在狼的身上吗？怎么现在混到要和狐狸精讨生活了？

这么对峙着，我也不可能弄的清楚，我捏着匕首心说，干掉你再好好研究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面前的干草火堆慢慢的开始熄灭，我没有往里面再添入干草，看着眼前的火暗淡下去。我点起更多的火流星锤，甩到了人形生物的身后。它身后一点一点的火焰星星点灯，把整片区域大大的照亮，这样我就不怕它忽然又退回到黑暗中去。

接着，我反手变正手，点起最后一个流行火锤，把大白狗腿翻出来，大吼一声就杀了过去。

防守谨慎了半生之后，我对于主动出击上了瘾，特别是知道了，大部分的危险都是外强中干的之后。

踩着还未完全熄灭的草灰，我一路冲过去火星四溅，瞬间就冲到了那人形生物的面前，那东西速度极快，我带起的风把四周的火最后闪旺了一下，等火暗下来，就看到它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它一定还在我的身边，只是跑到我的视觉死角里去了。反手一边匕首，一边锤子就往身后倒刺。

刺了个空，接着我就听到左边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我之前丢出的流星锤的无数个光线区域里，看到一个黑影在地上飞速地爬过。

这真的不是人。那爬行的动作太他妈渗人了。

我没时间和他这么耗着，冲过去一路就用力用后脚跟跺地上的草灰。

大面积的草灰被我膨起来漫天飞舞，我捂住鼻子，眯起眼睛。说来惭愧，之前和黑瞎子学散打的时候，黑瞎子检查我的关节和肌肉。我本希望他能告诉我，“天哪，你是八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但是他检查完之后，就对我道，你身上唯一一个适合你搏击的部分，是你的眼睫毛比较长，现在练基本功也不可能了，只能针对某些特长教你几招特别的、实用的，对付对付普通人。

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眼睫毛神功，黑瞎子说，练的是眼睛，眼睫毛是眼睛的一部分。

我当时以为他会教我眼睫毛跳跳就能把人扫翻的功夫，结果，他教我的是如何在有东西向我冲来的时候，克服闭眼的条件反射，以及如何在极端环境保护自己的眼睛又可以看到。

不能小看这种训练，我被黑瞎子用水枪对着脸打了十几天之后，第一次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那天黑瞎子第一次允许我躲。我第一次躲开了水枪的袭击。

水枪的射水速度非常快，但事实上水的速度还是在可以躲避的范围内，人无法躲避的原因是看到水珠袭来，人会自然而然的闭上眼睛。这是人的条件反射，这种条件反射可以保护人的视网膜，但是在格斗的时候，往往会让人落于下风。

懂这行的人都知道，一个没有这种条件反射的人，他的训练目的是当有东西袭来的时候全身机能的调动、躲避，所以当有东西朝他的眼睛飞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头部和颈部的动作。但是普通人就会闭眼睛，这也是女性防狼术里插眼一招永远是一个套系开始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最终学会的是如何在极端的环境中使用我的眼睛。当时最后训练的时候用的就是草木灰，那东西在烧田的时候，每天都有大量供应，所以这一次我也选择了这个。

我几乎是靠着非常微弱的视觉，和眼角的余光来看东西，因为我的眼睛不能抬起来，一抬草木灰就会进去，那是会立即红肿流泪。对方就没我那么走运了，我看到那东西在地上乱爬，已经没了章法。

我冲过去，那东西本能的朝我扑了过来，我弯腰躲过，一锤子砸在背上的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我大吼了一声，扑上去它反手一抓，抓在我的脚踝上，一下就是三道非常深的血痕。

我跳起来就骑到了它的脖子上，它猛站起来，我重心不稳，没法像小哥一样拧动腰部。

真的只有骑上去才能知道那个动作需要什么样的身体素质。

但是我翻身倒下的时候，匕首从腋窝下捅了出去，一下就捅进了它的背里。

那东西这一下完全吃痛，开始暴走。我松开膝盖的力量被它甩到地上，爬起来就朝它追去。一边大喊一边挥动手上的火流星。

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直冲进我刚才给自己设置的火场中的那片区域，那里是坡的上端草木灰最少的。

第十二章 搞定

我一瘸一拐的追过去，就算是这样的心态和训练，我还是觉得自己的伤口已经见到骨头了。如果现在仔细去看，很可能直接失去战斗力。

人形生物冲到了那块区域之后，不停地甩动头部，它趴在地上，我知道这个时候冲上去给它致命一击的机会已经失去了。我跟到它身后两三米的距离，就看到它回过了头来，眼睛已经睁开了。

我定了定神，知道这才算真正的开打。人形生物的眼睛非常细小，可悲的没有眼睫毛，我晃动手里的匕首。开始围着它转动。

他的后背在流血，大白狗腿这一刀要是捅在人的身上，胜负已定了。可惜老子的对手天生就不一样。

“哥们，没遇到过我这样的吧？”我一边动就一边对它喝道：“神鬼怕恶人，别以为你长的丑我就不敢捅你，老子见过比你丑一百遍连个人形都没有的。”

人形的怪物缓缓地站起来，也有一些蹒跚，它冷冷的盯着我。

我用各种语言骂他，北京腔，杭州话，长沙话，如果不是不懂宁夏话我肯定用本土语言招待它。骂的是越来越难听。

这都是给自己壮胆，非常实用，脏话能激发自己的愤怒，人的愤怒是顶端的情绪，我当时以为基本上算是大于其他所有情绪了。当然，我不久之后就知道，世界上最无敌的情绪，是哀。

当你看到一个眼神中没有任何希望的人提刀向你走来，你不仅要自己逃走，还要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逃走。没有任何希望却仍旧在战斗的人，是最可怕的人。

骂的嘴巴都干了，那人形的怪物仍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跟随着我的移动盯着我。它背上的东西则缩到了它的肩膀下面。

我的锐气开始减缓，脚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我的鞋袜全部浸湿了，我此时忽然害怕它会突然开口说话，忽然说道：“老大，我只是路过。”

那我就囧了，从之前所有的事情来看，它确实只是路过，看这里着火了看一眼，当然我能从它的眼神判断出它是对我有着敌意的。但是这毕竟只是我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是给自己的退缩找借口，自己的本能了，我没有时间让锐气继续缺失。这里四周的火也烧不了多少时间了。我把刀重新变成反手，再次朝它佯攻了过去。

它就在这一瞬间，开始发难了。

我一到离它还有半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它忽然趴到了地上，整个身体弹了过来。它的爆发力和速度都超出了我的估计。

在草木灰霭中它的状态是被限制的，刚才的时间给了它喘息和眼睛恢复的时间。

我骂了自己一声傻逼就被它扑倒在地，它张开血盆大口，猛的朝我的脖子咬过来。我以前一定眼睛一闭等死，现在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头用力一抬，和它的嘴巴狠撞了一下。

然后手部转动，大白狗腿从它肋下捅了进去。

我的头皮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的我眼冒金星的，这手上一刀是下了死手，抹柄而入。

拔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哀嚎了一声，我用流星火锤，横在我们两个之间。把它逼开。翻身起来的时候，我头发也烧焦了，眼睫毛也烧没了。

再也不能给它机会，对于动物来说，我这两刀算是中等伤害，也许它最终会因为感染或者出血而死，但是在这之前它有好几天的时间能杀掉你。我再次扑上去，流星锤甩出去，它避过，我飞起一脚踢中了它趴在地上的下巴。

它再次哀嚎了一声，但是瞬间就咬住了我的腿。

我脚上一寒，人已经站不住，被它拖倒在地，用力一甩把我甩到一边的火堆里。

我全身都烧了起来，翻身起来带着我一路滚，滚熄之后浑身全是烟，没等我站起来，那东西再次上来，咬住我的大腿，再次把我拖倒在地。

我连蹬了两脚，逼它暂时松口，爬起来开始了我的老本行——逃命。

你妈逼打不过，什么眼睫毛神功，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把黑瞎子身上的毛全烧了。

几步跳着我冲到了那颗被我烧毁的大树跟前，前面的火势很旺过不去了，人形怪物以极快的速度跟了上来，我两只脚根本站立不住，坐倒在地，举刀对抗。

就在它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在我面前的地面忽然就坍塌了，它落地很猛，直接就掉了下去。

是的，我在这里挖了一个陷阱。

我反身用力一踹后面的树，树上在陷阱上的一根燃烧的巨大树枝就断裂，砸进了陷阱里，我听到了里面剧烈的惨叫，皮肉烧焦的臭味开始散发出来。

还是自己的方法有用，我心中暗骂，自己内心还是有点不自信，为了让自己笃定点，就在这里做了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不是挖出来的，是这棵树的树下本来碎石和泥土都非常松软，我找了一个坑，用手搬动石头，挖掘泥土，把四周垒高了，垒出了一个烟囱，然后把四周全部用稻草和石头填到了井口和地面等高。然后再把上面的树枝锯松了。

保险起见，这些井口的石头都是一颗卡一颗的结构，只要敲掉一颗关键的，整个井都会塌掉。

搞建筑的就是会搞这种力学的小把戏。

人形怪物惨叫着冲出了陷阱，陷阱不深，它一下就爬出来半个身子，我一踹那颗石头，整个我垒砌的小山坡以这个陷阱为中心向内坍塌，一下它就歇菜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惨不忍睹，剪掉被血浸湿的裤管，草草的处理了一下，才站起来看陷阱。

全是石头，那东西只看到一只爪子还着着火，已经不动了。

没辙，爷就是适合搞猥琐流，正面PK实在不适合我。

我呸了一口，点上烟，忽然石头一动，一只人脸的小东西，猛的从石头堆射了出来，一下卷到了我的背上。这东西的身子极长，瞬间缠绕上了我的脖子。

声明一下

沙海首发于中国移动手机阅读

电脑访问地址：

手机访问地址： (进去搜索沙海)

中国移动手机注册后可直接扣费，联通，电信用户注册后可网银充值。

第十三章 逃过一劫

这种场面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黑瞎子针对这些状况教了我不少小招数，在丛林或者对付比自己小的东西，首先要防范两个脖子，一个是脚脖子，一个是真正的脖子。特别是人的颈脖，对着这个地方攻击的，一定是攻击性的动物。

因为这些东西的体积很小，而且往往会比人灵活很多倍，攻击的方式又比较隐蔽。所以它们的第一击往往是无法躲避的，对付这种东西和眼睫毛打法不同，眼睫毛打法是消除条件反射，而对付这个则是需要养成保护脖子的一系列复杂的条件反射动作。

人的脖子两边是动脉血管，前面是喉部，后面是脑干，可以说是人身上最不好防守的部分。我没有胖子天生的豹脖，瞎子说我颈部的曲线比女人还女人，他的腿力，一脚能直接踢断，要是闷油瓶踢能直接一跳把我的头踢飞。

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壮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判断是从哪儿来的，总之我靠脖子本身的力量是没法防御的，胖子用下巴都能压碎核桃，我要是压，核桃会卡进去。

如果力量不够只能靠全身的动作。那东西盘到我肩膀上的同时，我双手抓起自己的领子，用力往前拉紧，后领子紧贴我的后脖子，瞬间把自己的领口拉起来，蒙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个动作的要领是快准狠，不能把攻击你的东西也一同套进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一定抓住自己的领子，不能抓住自己的胸口的衣服，否则衣服的纹路会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把头套进去之后，我立即缩紧脖子，把衣服往前拉，这样我就很难再把头穿回去，接着我双手交叉从下方把衣服翻上来脱掉。

这个动作如果速度够快，就能瞬间把攻击你脖子的东西困在衣服里。

我其他不行，脱衣服这种可以通过反复练习的事情，我还是很努力的，也有一定的段位，所以这东西算是倒霉了。

它落到我脖子上的一刹那，我一扯领子，身子往后直接把衣服一反套，就把它套在衣服里。

但是我忘记了我穿的是衬衫，二逼的我讨厌廉价衬衫袖扣走路的时候老是晃动的感觉，把袖口给系上了。所以我套完之后发现我的手反套在袖口里扯不出来了。

把衣服甩了几下，卷了起来，我倒是不怕它能找到我的手咬我，但是这东西力气很大，在里面不停的扭动，感觉衬衫都不够结实。

我把两个袖子转在一起，把这东西当流星锤，对着石头就砸。砸到第三下的时候，袖口终于被我砸掉了。流星锤脱手，我捡起一块石头，上去对着那衣服就狂砸。

砸了十几下，忽然发现手感不对，停了下来，我发现衣服瘪掉了。

我又砸了两下，确定里面没有东西，用手把衣服提了起来，就发现确实空了。在我砸的地下的碎石的缝隙里，有一道血迹。看样子是逃进石头缝隙里去了。

那东西颇大，难为它钻入了这样小的石头缝里。

我闻了闻我的衬衫，一股腥味，我是不愿意再穿了，不过不知道这边的晚上会多冷，我把衬衫围在了自己的腰间。

白狗腿入鞘，我对着这些碎石头跳了几圈，想挤压石头，把这东西逼出来，只跳的腿疼，石头不见松动。

爷挑的石头坡太好，看样子内部结构很稳定。

不过那东西那么大，是不太可能在石头的缝隙内移动的，除非它是软体的动物。它一定就在石头底下藏着。

我回去看了看那只狐狸，已经快烧成灰了，我身上伤了三处，还算有进步。

我搬起一些石头，在那奇怪的狈一样的生物钻入石头缝隙的地方，垒了几个小灶台那样的东西，然后把火炭，干草全部都搬过来，在这儿烧起来，烧了片刻，下面的石头都烫得可以煎蛋了。我对着火堆小便加跺脚，把火瞬间扑灭，然后再火堆上加上一层干草。

所有的烟全部被逼到石头的缝隙里，就看到这里好像温泉地带一样，地下的石头缝隙里大量的烟冒了出来。

赶尽杀绝不是我的风格和愿望，但是我之前留祸根留的多了，这种邪不拉吉的东西，大多有人性，我弄死了它的狐狸，它有可能一路都会跟着我。我不喜欢有东西在暗处图谋我的感觉。

闪到一边，我之前的烟抽了几口就掉了，再点起一根来，刚想抽，我就看到我面前左边的一处石头开始鼓起。看样子似乎要被逼出来了。

我没动，继续抽烟，这可能是内心最后的恻隐之心，我不在那个地方暗算你，给你两米的距离和四五秒的时间，如果你能跑你就跑吧。如果你跑不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想到，那边鼓起来一块，还在抖动的时候，就看到远处另外一个地方，也有几块石头开始鼓起。

我皱起眉头，那东西只可能有一只，怎么会有两个地方开始动。

接着，在另外一边的又连续三个地方，都有碎石头开始鼓起。

啊偶，有五个。

看样子这石头下面不光有那只狈，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不管对方是什么，我都没有1V5的能力，这个时候绝对要放弃自己的好奇心，我转头就跑，一路跑进之前草木灰的烟雾中，那边的雾霭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我捂住了鼻子冲了过去。

离开了火场，四周的温度开始向我逼过来，我跑到山坳的底部的草丛里，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往火场那边望去，已经看不见了。

无所谓了，先放弃好奇心，把自己搞定再说，这个地方确实非常蹊跷，没有那么简单，我得带人过来，到时候装备带齐，把这里炸个底朝天都行。

我躲在草从中，最后检查了一下伤口，判断了一下方向。我得原路返回，但是晚上能找到路回去的可能性为零，这里呆着不安全，这林子很诡异，回去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我没有照明设备，那林子里可是一片漆黑。我练了身手没练胆子，摸黑走林子，我是打死也不干的。

这局面倒是麻烦，我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转头，四处琢磨，没有看到那种地方，却看到了一边我蹲的地方四五米之外，出现了一个白天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个石头的大型圆盘，有着古老的光泽。

(沙海首发于中国移动手机阅读)

第十四章 假山

白天从山坡上望山坳的时候，山坳里的状况很单纯，没有这么大的物件。我连对面的人形怪物都看见了，这东西我看不见真的可以把眼睛抠出来了。

我看了看天，这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否则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我跑错地方了，山坳很狭长，我是不是跑到了另外一段了？

看了看燃烧的大树，我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跑错，大树烧的通红，我能凭借这个光源和我的记忆对比。

突然消失的路，突然出现的石头圆盘。

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个地方本身就有着这种异常的现象吗？

我拔出狗腿，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埋伏我，就小心翼翼地爬到了石盘的边上。

这石盘有半人高，高出杂草丛很多，只凭借月光和从那边来的火光，我只能看一个大概。能确定的是，这个石盘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就是一个打磨的很粗糙的类似于磨盘的东西。五人环抱勉强能形容大小。

我摸了摸，冰凉冰凉的，比四周的温度要低，而且低很多，感觉金属的成分会很多。石盘上有大量的土沙，感觉上是从哪儿刚挖出来的一样。

我翻身上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石盘的上头，有着更多的土沙堆积，还长有无数的杂草，如果石盘是埋入土中的，这样的表面我走过一定不会发现。但是现在，就像一个圆形的大花坛一样。

我看了看四周，就感觉好像是地面忽然一下子整体往下降了半人高一样，结果石盘就被突了起来。

从石盘的边缘发现了一些东西，我开始动手拔掉石盘表面的草，我就发现。竟然有无数非常深的小孔在这个圆盘的表面，那个密集啊，就算我没有密集恐惧症，看到成千上万的大小不一的小孔密密麻麻的堆在石盘的表面，那种感觉让我极度的鸡皮疙瘩。

这些孔的边缘都是灰白色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过一样，能看到孔的外沿有一些突起，感觉像是梧桐树上那种毛虫的硬茧或者藤壶的感觉。我对那种数量级的东西没概念，只感觉说不定有十万个那么多，那种密集感，占据你的整个视野。我很想去抠，但是都不知道能抠哪一个。

我无法对视，只能立即跳下来，忍住心中强烈的呕吐感。

这是一个虫盘，用来养虫子的。

养的虫子叫做石胆，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虫子，可以用来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这种虫子非常非常的昂贵。

我只是听说过，在本草上也有过记载，在山东有人叫这种虫子“石虾子”，但是捕获的人也非常非常少。

因为这种虫子是生活在密封的石头里的，对于它们的繁殖生态和食物结构完全成谜。大部分的发现都是因为采石工人或者雕刻工人在雕刻整块石头的时候忽然发现石头中有中空，然后发现有虫子在里面。

最离奇的是，发现这种虫子的石头，往往是最坚硬的石头。或者在石头上最坚硬的部分。

我还是先知道了这种养虫子的虫盘，然后才知道这种虫子的存在，虫盘是王盟在重庆一户人家家里收来的，当时不是以古董，而是以奇石的名义。花了六百块钱，那户人家说这是蜂巢的化石。后来拿到我二叔手里，我二叔用六千块买了过去，买了才告诉我，这东西是虫盘，是古代得道的道士用来养石胆的东西。

当时我收来的虫盘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有十几个孔，二叔说，这十几个孔里，是取虫的时候打出来的，石胆出了石头就很难活，所以他们一般会用小石钻子慢慢地打洞，发现有石胆的痕迹了，不会打破，会流一层石膜，石膜不破，石胆就绝对不会死，多少年都不会。他们用灯光照射，像看翡翠一样看里面的虫影，判断大小，估价，要用的时候才会戳破石膜，把虫子弄出来，醉死之后活吃。

必须活吃，但是必须醉死，因为石胆非常凶悍，两只石胆在一起，必然会咬死一只。

养石胆是用一种特殊的水泡石头，这个都是当时的秘法，除了养虫的人谁也不知道，石头泡到什么程度，里面可能就出了胆了。这个都是学问。

这个石盘的状态和我收来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个太大了，小孔的数量太多了，这样看来，应该这块石头里不止一只石胆，他们把整个虫盘都打成蜂窝，是一只都不想错过。

插一句，虫盘本身也有药用价值，很多人买不起石胆——那个世界上真没多少人买的起——就会买这种虫盘来熬汤喝。石胆终日生活在黑暗里，但是它的药用价值却是一种特殊的眼疾。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觉得非常奇怪，这是突然出现的，而且看虫盘的光泽，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这东西总不会是我刚才砍狐狸的时候，别人运过来的？

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我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我远处四五十米的地方，我看到那边的地面正在缓慢的波动，就像波浪一样。

感觉上似乎是地底有什么支撑的东西挖塌了，这里的地面，正非常缓慢的，整体塌陷下去，我看到那些地面波动着下降。接着，我看到在塌陷的地方，出现了更多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缸，不，不是一个，有几百个水缸。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土里。

我走过去，发现每一只水缸里都盖着木头的盖子。上面是沙土和杂草。使得每个水缸都像一个大花盆。

看着壮观的水缸群，我就呆了。

幻觉，我忽然意识到，难道又是幻觉？

烟头被我转入我的舌头下面，我烫了一下我的舌根。

疼，眼前的所有的景象，没有任何的波动和恍惚的感觉。不是幻觉。

我吐掉烟，爬到水缸上，水缸的高度都快到我的脖子了，我沿着水缸沿前进，走到了水缸群的中间。看了看四周，这个场面十分的梦幻。

踢开其中一只水缸的盖子，我只看到一潭黑油一样的东西，已经基本上凝结成固体了，用匕首一挑，我发现黑油中有人的头发。

不妙，这油里估计有尸体。我心说。立即把盖子盖了回去，然后快速跑到水缸的边上，跳了下去。

坍塌已经停止了，我呆的地方被塌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整个山坳里之前被掩埋的东西，全部都露了出来。这里的地面被人为的垫高了半人多，而且似乎是架空的。

我意识到林其中看到的土路为什么会消失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座山是假的。

第十五章 入口

当然不会整座山都是假的，但是山体有一部分应该是整个架空建出来的。

这里地面的塌陷情况，证明整个山坳被人架高了半人高，然后覆盖了土和杂草。在山坳之下的结构因为塌陷我还不清楚，但是我相信是支架加固定板结构的，这个学建筑的太熟悉了。

由此才导致这里没有什么大树，因为土层不够厚，这一层加高的地面，应该犹如一个壳一样。

这种工程如果让工兵部队来架设的话，人多确实一天就能完成，不过我相信不太可能，因为人太多目标反而更大，我相信这个地方的工程是在很隐蔽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修建起来的。这种隐蔽工程一般和军队有关系。

这种工程不仅隐蔽，而且十分坚固，我估计用炮打才可能在山体上打出洞来。人脚踩上去，和挖掘都挖不出什么花头来，挖下去一点点就应该全是石头。

而且我知道入口在哪儿，应该就在那棵最大的树那儿，那棵树是一个标志，长那么高应该根系是直接入土的。

我点火烧的地方，应该就是入口的附近，下面应该是中空的。

我现在黑灯瞎火的当然不可能回去，不过想到我把烟往石头下面逼，又点了那么大通火，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这里的塌陷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山坡上的大火导致的。

我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跑着，一路就来到了塌陷出来的盆地边缘，这里就是塌陷的断口。

我看到了大概有我手臂长的厚度的伪装层，底下一层是水泥钢筋，中间是一层巨大的岩层，是浇死在水泥上的，看上去和山岩没有任何的区别，这些石头上面是无数的中性的石头，在上面是泥土、碎石头和杂草。

如果有人在这里挖掘，挖到岩层，就挖不下去了。不会发现下面的水逆。

因为两边地层错位，断层侧面处。我看到了塌出了无数个口子，断口全是草根，扒开就看到下面果然是空的。

我往里看看，原来以为里面的空间会很局促，这一层是架设在真正山坳底部半人高的距离，但是等我爬进去半个身子，我发现我摸不到底部，整了点干草点起来，往里一丢，我就发现那干草竟然燃烧着像流星一样落了下去。

下面惊人的深，我感觉了一下，发现里面不仅冰凉，温度极低，而且有一丝奇怪气流。

大喊了一声，回音非常空旷，我的冷汗就下来了，我意识到，在我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我摸了摸我所在的边缘，从侧面往下摸，就摸到了粗糙的水泥墙壁。

我在一座深渊之下修建起来的高大的水泥建筑的顶端，我不知道这个建筑是一幢大厦，还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塔。

这山坳下有多深？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自从我的建筑学学士学位救了我好几次命之后，我在闲暇的时候把大学课程全部重新看过了，现在我感觉重新去考研究生都没什么大问题。我用我建筑学的眼光看是重新看这个山坳，回忆之前来时候的路况，我就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块“地面”并不是修建在离山坳底部半人高的地方，而是架空在整个山坳的半空中的。我按一般推断，“地面”离真正的地面最起码有100多米，下面是个巨大的中空。

有人在“地面”之下的被覆盖的山坳架空中，修了一个高层的水泥建筑，这个水泥建筑的顶部，就在我的脚下，离之前我认为的“地面”有半人高。水缸和那个石盘，全部都在这个水泥建筑的顶部。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蔽工程了，我的记忆里，只有一种工程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就是洲际导弹的发射井。但是之前的经历中我也有过这样判断，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敢进入，因为没有照明工具，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有太阳的时候才能看看。这样的建筑一定有从顶部进入的入口，否则不会是这样的设计。因为这个伪装层没有覆盖这个建筑的顶端。（后来证实我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但是我内心的震惊一下子平静不下来，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说不定这块地面还装着滑轨。消失的那条路就在这块地面下的山坡上，整个“地面”在滑轨的导向下，向下倾斜，就会露出土路，向上就把土路全部都遮盖起来。

山坳并不宽，这点机械设计都不如一个篮球馆顶部的机械复杂。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煤矿，解放卡车，人形的怪物。我有很多构想，这些煤矿会不会是他们工程的时候挖出来的，并不是真的产煤，所以林其中最后才没有找到任何的煤矿的痕迹。不过必须得明天进去看到痕迹才能了解。

我这天晚上就基本上没睡着了，一方面害怕之前遇到的东西，一方面想着这事情，但是我强迫自己必须休息，这里睡觉是不安全的，而且我要是睡死了，说不定会打呼噜。我索性就不睡了，一边用干草和树枝做火把，一边等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四周的景色越来越亮堂起来，我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做床，四周做了几个牵动我手指的陷阱，小小的眯瞪了一会儿。

我是真的非常疲倦，但是说实在的，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特别是来银川的这段时间，每天睡的特别好，所以眯了一会，精神倒恢复的差不多了。

没有任何东西来加害我，该不是也被我弄死了？心里觉摸着，我再次来到断层，往下看去。

有了光线我的判断就确实了，完全看不到底部，我绕着断层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往下的外沿楼梯。

看来这个入口应该是在这个房顶上。

嗯。

我眼珠一转，看了看那个虫盘和那些水缸。

这些东西在这里本身就很突兀，但是如果是一块荒郊野地，出现这些东西，最多别人觉得这里有块奇怪的石头和一些老水缸。

这些东西，其中会不会就有隐藏的入口？

第十六章 虫盘

我来到虫盘的面前，做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动作：“芝麻开门。”

当然是没有反应，我只是自己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状态。然后我上去，用力推了一下。

虫盘纹丝不动，纹丝一动就怪了，换谁在这儿推都是这种结果，这东西有10吨重吧。这东西要是门我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该不是有什么机关？机关的开口在上面的某个孔里？

确实有可能，但是我探上去再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不太可能。密密麻麻太多孔洞了，那种混乱的程度，除非用颜色标出来，否则靠记忆是不可能每次都很容易找到机关的所在的。

那就是水缸，这倒是符合我的想象，因为水缸本身在地道战里就是当入口使用的。我过去爬上去，从边缘开始一个一个踢掉上面的盖子。

里面全部都是那种沥青或者黑色油脂一样的东西，我脚上还有伤，踢了几脚，血就滴了进去。

我这才意识到我脚上的口子又裂开了，这几年忍痛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大概是我的大脑认为我这个恶人再痛也不会停止折腾，索性让我利索折腾完了，也好快点就医。

重新处理了一下，我手上就全是血，我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经验告诉我，在这种场合见血是比较忌讳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肯定，我前段时间就遇到必须见血，而且血越多越好的局面。我看了看那些水缸，天也快亮了。朝阳下的光线非常通透，看样子是个晴天，而且会是一个大晴天。这一早四周都亮的毫无障碍。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如果这些缸里有什么僵尸，那我就只能在这明媚之下战斗。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阳光似乎对于某些东西有强大的抑制作用。我还真乐意在这种环境下干一架。

我继续踢，一只缸一只缸的检查，我就发现，所有的缸里，竟然全部都是那种污泥一样的东西。

难道入口是在底下？那就不可能是中间，否则怎么进去啊，应该是四周一圈的水缸。

我到了四周，把所有的水缸都挪动了一丝丝，结果我发现，水缸全部都是活动的，就是摆在地上，入口不在这里。

难道我的判断错误？这一通折腾让我非常疲倦，我坐到地上，看太阳一点一点完全升起来。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虫盘，我意识到我的想法错了，这不是一个古代建筑，古代建筑，没有这样奇怪小气的心思。

这个建筑物的顶端，也许是没有入口，否则入口一定是有人把守，简易隐藏。不会搞得好像谜题一样。

把守的人，难道就是那个狐狸侠吗？丫被我BBQ了，真是失算，但是如果是简易隐藏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而且这入口肯定不会太小。

我开始做普通人最开始就会做的工作，开始检查普通的地面。很快，我就在泥土里，找出一个铁锈的把柄。

我把把柄从地上用力拉动，发现这是一道铁皮水泥门，非常结实，里面好像卡住了。

我用力扯了几下，这东西是从里面卡死的，我大骂了一声，知道没戏了。

这种门是三防的，防暴防毒气防什么蛋，如果是从里面锁住的，我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

这是真的没有办法，不是假的没有办法。

我踌躇了两三分钟，坚决的往回走，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第一无能为力，第二很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必须要回去找人帮忙。

一不做二不休，我就立即往回走，路过那狐狸站的地方的时候，我就发现地上放了一个香炉。香一看就是昨天点的。

这是林其中放的吗？我没有看到林其中，既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任何搏斗或者血迹。

我把香炉踢翻，就一头扎进了回去的路。

一路无话，我迷路了四次，天黑我才到了一个村子里，村里有小医院，我包扎了脚，然后打了电话给王盟。

手机有GPS的信息，我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找三个人，一个爆破的，一个身手好的，一个师爷，连同他一起在两天内赶到这里。

王盟肯定会被整的屁股冒烟，但是他有这种一边冒烟一边把事情办成的能力，因为他不讲究。

人生最怕的就是不讲究，你要青花瓷，他给你一朵青色的牵牛花，还是雌的。

两天后他到了我住的老乡家里，和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爆破的是个搞电影特效的，在之前是做化工原料走私的，名字叫龙套，大概是因为经常跑龙套的关系。电影特效技术差的一般活不多，由此可见他的技术。

身手好的叫豹萨，是个矮挫胖，我能看出肯定能打，能打老婆。一天到晚烟不离手，师爷姓车，戴一副眼镜，叫车总。

这一行不流行叫真名，这几个名字已经够说明他们的能力了。

因为是飞机来的，这些人也啥也没带，明天一天时间，得自己准备和制作装备，我把大概的情况一说，豹萨就说：“不是古墓，不是古墓我们盼什么？你给我们工资啊？”

我给他们开了个价，安抚了他们，心说这种地方没有古墓，也许会有黄金也说不定。谁知道这下面的高层水泥建筑是用来干嘛的？但是看样子，就是贮藏东西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有空找林其中麻烦，看看他是不是回城里了，但是想想那地方实在吸引我的注意力，就让王盟去处理，要是真在城里没事，那就是准备在那个地方害我，对付这种人老子现在比胖子还狠。

一路赶路，用手机上定位的GPS，我们带着做的装备在第三天赶回了那个山坳。

一切如常，这里没有任何人来过，我带他们到了山坳的底部，他们看到四周的断层和下面的空洞，都蒙了。

一边的龙套听我说了虫盘的事情，他皱起眉头，打开水缸，先用手指碰了碰，没有毒和腐蚀感，就用干草垫着，掬起了一坨油污。来到了石盘边上，把油污拍到上面。

油污缓缓的变形，我用打火机点起来，果然那坨东西可以燃烧。

那东西烧起来之后无色无味。

“老大，这是油膏。这个石盘也不是虫盘，你看火能烧的那么稳定，说明这些孔下面是通的。这是一个特殊的石磨，用来做肉糜的。”龙套说道：“这是用来磨人肉的磨子。”

第十七章 隐藏的古墓

传说黄巢围困陈州的时候，杀人磨碎之后当军粮，公开吃人肉。眼前的石盘，莫非就是当年的肉磨子？

不记得黄巢和银川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且石磨子应该有上下两层才能转动，这里只有一个石盘，怎么能称为磨子呢？

我对龙套说是不是他胡扯，龙套就道，两层的石磨效率太低了，这个石盘是把人肉放到上面，然后用锤子敲打，把肉敲碎之后，肉会嵌入到这些细小的孔中，一直敲打，就会把肉泥敲成肉糜，这石盘下方一定是空的，肉糜被挤压，从石盘表面的孔洞挤压下去，再从下面的口子挤出来，血水也不会浪费。

我看了看脚下，心说这脚下的水泥大楼，难道是一个储存仓，用来存储肉糜的。

喂的是什么东西，肉糜一般都是用来饲养幼兽的。难道喂的是那种狐狸人的小狐狸。

我看龙套好像会的挺多，就问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知识，他道他参加过四次非常著名的喇嘛，平日里和老一辈也混的比较好，他玩的比较拽的圈子里，有人喜欢吃这一套，他们不再以一个朝代，或者说一种物品作为收藏的对象，而以一个人作为收藏的对象。

其中就有人喜欢收藏和黄巢有关的器物，不仅仅是实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典故和故事，他在他们家里闲聊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人肉磨子。

这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去问车总，师爷却还没有龙套对这方面了解，他只是摸着那些小孔，说琢磨“这东西是什么？”没意义。

这个车总价格非常高，在这一行做师爷的，分三个种类，有些就是现场鉴定的，有些是帮你定位和探穴的，有些是帮你解决疑难杂症的。

前两种都是知识和经验型的，靠的是经验，后一种则是靠自己的脑子的。这种师爷对于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往往没有兴趣，他们只会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告诉你，如果要达到目的，可以这么做。

车总就是这一种师爷，但是他在道上名声非常臭，因为他喜欢睡东家的老婆，而且价格非常高，我反正没这个顾虑，钱我现在没工夫在乎了。

他和龙套一合计，就对我道：“那个水泥铁皮门是防爆的，咱们走不了，在县里买的炸药配起来威力不够，我们从这个石盘下工夫，先让龙套试炸一次。”

我点头，龙套就开始调配炸药，他的目的是在这些小孔上找出几个关键的位置，从这几个位置引爆。把石盘炸碎。其中石盘已经被这些小孔蛀的非常松动，只要爆破点选的好，可以一次性把它炸成非常小的碎片。

车总拉着我的肩膀，就把我拉到一边，对我道：“你得给我加钱，加两倍。”

为什么？我就怒了，心说难怪人家说你人品不好，有这样临阵涨价的吗。

车总道：“这地方和你说的不一样，我要是把这地方的真相说出来，这两个人不管你给多少钱都不会下去，现在你给我涨了，我就帮你守着。对你来说还是合算的，否则你就准备回去吧！”

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真相？”

“你别装了。”车总道：“你会不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小三爷你也算半个三爷的嫡传，咱们在这里就别假模假式，这地方就块假揭皮。”

假揭皮，这说法我倒是真听说过，这是隐藏一个古墓最好的方法，按照一般原则来说，古墓只要存在，被人发现的几率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高，而古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基本上是不设防的。假设我发现了一个古墓，但是我暂时不想开这个斗，那保存这个古墓为我私有是一件非常麻烦，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倒斗的体系里，大部分的原则都是快准狠，古墓的破坏和文物在盗掘时候的损失都是因为盗掘一个古墓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所以在这段固定的时间内，往往能拿多少是多少，能进去几趟算几趟。

但是也有人背道而驰，说白了就是洗白了的手艺人，既不愿意开这个斗，也不愿意白送给别人，他们就会在古墓上做一层假揭皮。

假揭皮分很多种，最常见的办法是把这块地买下来，高墙大院的盖起房子，庙宇，俗话叫做压斗。但是这也有个弊端，就是手艺人在圈里往往名声在外，一有人听说谁谁在哪儿做了什么事情，立即就会想到那方面去，那这一行手艺里各种奇怪的人都有，你就算把斗的四周全部用桩子封起来，也有人有办法从各种地方打洞进去。

而且说实话，这种古墓是否真的有价值，里面有没有好东西，也没有什么定论，所以这种假揭皮成本太高也不实用。

于是后来有人发明出了一种办法，就是在发现古墓的地表挖一个水塘出来，往里面灌水，把四周的地表结构全部破坏掉，或者就是在本来低洼的地表再加一层土，把原来的土层盖起来。

后者的工程非常浩大，往往用于古墓群，这一层土会被盖一到两年左右，在泥土里裹入碎石，使得这块区域看上去不适宜作为墓葬使用。同时四周土层的变化也会使得四周的风水格局发生变化，所以个人的盗墓贼是很难做到的。

车总就告诉我，银川这一代古墓很多，贺兰山附近是西夏的皇陵，除去被保护起来的这一些，还有很多的皇陵级别的古墓，没有被发现。

这块假揭皮有水泥结构，是现代人做的，但是应该不是军队，否则我们现在已经被打成窟窿窝了，而且如果是军方的话，直接修个军事基地，傻逼才会去挖军事基地下面的斗。

但是这块假揭皮规模太大，修建得十分专业，显然建筑实力是正规的，不是小毛贼做的。

“水泥发黄，是老水泥，水泥的质地很奇怪。这里基本上不沾水，这种水泥的质地，应该是解放前的。”车总说道：“小三爷，这块假揭皮一定是军队做的，但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军队，是上一个政府的军队。这个工程应该是在他们去台湾之前做的。当时那个战乱的败退时期，能够让他们花心思隐藏的，一定不是一个小型的古墓，甚至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皇陵，一定是极其极其不一般的东西。”

我不确定下面是否真的是古墓，但是我忽悠他们来的就靠这个，所以我没有否认，我只是问他道：“可是解放后，显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第十八章 故事

车总给我描绘了一个故事，在国民党败退之前，从中国的故宫和博物馆运走了很多的文物，现在都存在台北故宫之内，这些都是可以移走的文物，那那些无法移走的呢，抗战和内战期间，民间和专业组织的考古研究几乎是停滞的，但是军方的考古体系却是非常活跃，那是因为大量的军事掩体修建挖空了山体，很多隐藏在深山之中的西夏贵族墓葬在工程中被挖掘了出来。

当时最激烈的工程修建时期，就是在银川解放前的一段时间，国民党在防区布防，那种气氛是混乱同时又是有序的。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战争临近的时候，士兵在高压状态下，小型的古墓往往会被哄抢，甚至会引起内乱。

只有大型的皇陵地下建筑，因为非常坚固，下级军官没有能力进入，也没有时间寻访民间的高人指导。因为彭德怀的压力非常巨大，当时的战区司令显然也不可能有心力在大军压境，自己被围困的时候有什么盗墓的心思。所以，即使是巨大的墓葬被发现之后，也有可能被置之不理。

但是，在这个山坳之中发现的这个墓葬，非常有可能极其特别。特别到当时马鸿逵用这个发现作为借口，在战区没有明朗之前，逃回了重庆。

当时的驻军接到了命令，加紧修建了这个隐蔽工程，将这个墓葬，用这种方式隐藏到了地下。

因为地面被人为加高了几百米，所以无论是层次多高的手艺人，也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发现这个古墓。

这个故事非常完整，我听完之后思考了好几遍，发现逻辑没有漏洞，而且似乎也是可以解释这里这样状况的原因。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股力量非常强大，但是这股力量是隐蔽的，他的强大是在无数的细节当中，他不可能为自己修建这样一个巨大的实体。所以，我一直对于这里现状感觉到疑惑，觉得这里的一切没有逻辑。

而如果是当时国民党的军工队伍，那确实有可能，在战乱年代，你在一个山坳中无论挖掘什么，都会被人认为是挖掘掩体和要塞。

那么，解放后这里的活动又是怎么回事呢？

国民党在撤离到台湾之前，掩埋这里的一切，如果只是为了以后反攻大陆之后可以继续开掘，我觉得不太可能。这是个觉悟问题，在战乱和败退的年代，败退方不可能为了某种文物价值而做那么巨大的工程，最主要的是，做得那么认真。

同样，我们可以推测，什么人可以在那种年代还可以一门心思的来做这样的工程。如果是我的话，我早就焦虑死了，这个工程不管上头怎么说，我都只会马虎做做，因为我知道最起码十年内是不可能有人验货的。

修建这个工程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这种抗压能力，很可能是情报部门的特殊人才。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个古墓对于国民党有特殊价值，这种特殊价值和金钱无关，和考古无关，一定和某一种我们不知道的，特殊的东西有关。

所以，国民党在掩埋了这处地方，同时在银川被解放后，没有任何这处地方被发现的情报出现。他们就认定，这处地方应该是隐蔽成功了，如果里面的东西真的那么重要，那么他们一定不会等待反攻大陆，而是立即会采取特务工作。

林其中当年发现的车队和奇怪的人，很有可能是针对这个项目进行的某项特务工作的人员。

车总滔滔不绝的和我分析，我脑子很难受，因为我十分怀疑，这个下面是不是古墓。

我有一种直觉，车总说的是对的，但是国民党在这里挖掘出来的，很可能不是古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里面有一个接口问题，林其中妹妹出车祸的那个年代，国民党在国内遗留的特务早就几乎消失了。那个年代的大清洗，是极其恐怖的，我不相信有那么多有行动能力的特务可以在反特机关的监控下进行那么复杂的活动。

而且，如果国民党当局想从这个山坳中带出任何的东西，甚至只是一段信息，都是风险极大。

到了林其中那个年代，应该这些风波都平息了，当时的特务活动肯定仍旧在进行，但是都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隐蔽和低行动力的方式。

所以我觉得，那些开卡车的黑衣人，应该不是单纯的特务可以解释的，也许这些人和当年有一些关系，但是应该是另外一种状况。

而且从林其中的描述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水泥的颜色和质地，基本修建年代可以非常靠前，但是我们的政权不可能废弃这种工程，所以我的猜测这是唯一的可能性。在我记忆里，银川应该只被日本人轰炸过，没有实际占领，否则我会觉得日本人也有可能。”车总道。“还有一个证据，其实粗看也是毫无逻辑的。”

他指了指那只石盘和那些缸：“这些东西是古物。为什么这个东西要被放置在这儿？这不符合一般人的逻辑。”

是啊，这块石头和这些放着人油的缸，为什么会放在这儿？如果我在这个山坳被隐藏的地下部分看到，那会有无数的解释。

但是既然是个隐蔽的工程，表面工作一定是最简洁，最保险的，这个东西放在这儿。虽然说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总是一个被发现的隐患。

“这些水缸和这个石盘，一定有一个不得不在这儿的理由。”车总点上根烟，就很肯定的说道：“可惜现在我们猜不到，那龙套说这个是个石磨，如果是对的，那真的有可能和人肉有关系，那些缸里的东西好像也是人身上的油熬出来的。这些东西不得不存在，那我就有点担心了，这下面下去恐怕不是那么太平的。”

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闷响，声音不大，但是震动感非常强烈，我们回头，我就看到龙套竟然已经进行了第一次引爆。

石盘上冒着烟，没有看到石盘被炸裂，但是从飞溅出来的小碎片，能知道，中心部分一定被炸得比较厉害。龙套甩掉引爆器爬上去，我们问如何，却看他跳下石盘，脸色苍白，扭头就跑。

第十九章 闪鳞黑毛蛇

我和车总的第一反应都是顺着龙套开跑，这是保命的条件反射，跑出去十几步，龙套停了下来，我们也停了下来，我和车总步伐和反应几乎一致，对视一眼，几乎要磕头结拜了。

转头看到龙套盯着那石盘，就看到那石盘的底部开始渗出绿色的液体，我们没有义气的没有叫唤豹萨，他酒喝多了还不是特别清醒，看到绿色的液体，又看到我们跑开了，才慢慢的踱步走到我们边上。

绿色的液体就跟在他脚跟漫延，他永远比这绿色的液体快一步，到走到我们十米左右的距离，绿色的液体停止了漫延，他也停了下来，转身用自己的酒瓶去摆弄那些液体。

同时漫延出来的还有恶臭，这是腐烂的臭味，好像臭鸡蛋的味道。我问龙套看到了什么了，龙套就道：“毛蛇蛋，石盘里有很多蛋，被我炸碎了，里面全是毛蛇。”

阳光下，就看到有几条黑色长毛的大蛇，就从石盘里探出了头，看样子，动作非常迟缓，还没有完全苏醒，有手臂粗细。它们爬了出来，开始往四周爬去，似乎非常惧怕阳光，它们全部钻入了四周那些断层的缺口内。顺着水泥壁就往下爬去。

更多的一些就全部往水缸的地方爬去，爬进水缸的油脂里。

我见过这种蛇，在西藏的时候，这种蛇我还带回来，进行过非常权威的研究，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闪鳞蛇的亚种，是非常特殊的品种，普通的闪鳞蛇，鳞片有极其诡异的金属光泽，但它属于无毒蛇的一种，这种亚种却有剧毒。

当时那个教授仔细地研究了我带过去的标本，就告诉我，这似乎是一种居间种。这种蛇似乎和眼镜蛇非常接近，所以我之前看到过的，红色的种类，可能是这种蛇和中华火蛇或者红眼镜蛇人工配种之后的产物。而这种带有毛的蛇，有可能是一种中国已经绝迹的古蛇交配的产物。

现实中，不同种的蛇是不可能交配的，但是我带来的那种蛇似乎是一种古蛇，它处在进化的上一个阶段，由它进化出来的一系列种群似乎都可以和它配种。

这种蛇叫做毛蛇，也叫做猫蛇，也是眼镜蛇的一种，中国民间传说中，到处都有这种蛇的存在。据说这种蛇的毛和毒牙都有剧毒，能模仿猫的叫声，来捕猎猫。

毛蛇的传说还有一个特征，很多时候毛蛇都会出现在人的梦境里，即使这个人对于毛蛇完全没有一丝概念，但是都有可能会梦到，据说，那是因为毛蛇本身会散发一种物质，你在路过某个区域，你没有看到毛蛇，但是和它处在了一定的距离内，你就可能会被这种物质影响。

这个物种被暂时命名为“闪鳞黑毛蛇”。

不可否认的说，我做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蛇，我浑身冰凉，意识到这一次到银川来，押宝押对了。

我也知道了为什么石盘和这些石缸会出现这儿。也知道了，我在下面会发现什么。

当时在这里发现了山坳之下的东西之后，这边的国民党驻军进行了隐蔽工程，之后的几十年之后，有一群黑衣人到来了，开始对于这个隐蔽工程的探索或者说，开采。

这下面不是一个巨大的古墓，也不是一旦进入就可以一劳永逸的什么场所，这个地方是一处矿产，矿产就是这些蛇类。

下面应该是一个蛇矿。我想起了在墨脱看到了骨灰青铜香炉，那些香炉也是用在蛇矿的开采时候暂时保存那些毒蛇的。这些水缸和人油，可能也是这样的用途。

龙套之前说的应该都是鬼扯，我说的也许还有些道理，因为我以前也怀疑过，石虾会不会就是这种蛇的幼蛇。

不过这块蛇矿被抬到了这块水泥建筑的顶端来，这里应该是开采点装车的地方。这块蛇矿没有被炸开，说明当时的开采是突然停滞的，人员是突然离开的。

也许是因为被林其中发现了，他们不得以。或者是，这里发现了其他事情。

我想起了林其中的叙述，这些黑衣人在土路上非常奇怪的停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有什么意外。

而我身下的水泥塔，我敢保证，这是一个吊塔和通风系统，因为挖掘出来的蛇矿实在太重了。用卷扬机根本不可能吊上来。

我拍了车总一下，就对他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想办法让我下去。”

“三倍。”车总对我道。

我“呸”了一口，“好。”

豹萨已经尝试着用手去碰那些绿色的汁液，发现没事之后，他走了进去。把之前我们来不及抢出来的装备包从绿色的枝叶里提了起来。

我们看他没事，全部跟了上去，我们爬上石头盘，被熏得头都晕了，只看到石盘被炸成了一个石碗，中间的碎石里面，全是破碎的蛇卵。蛇卵大小不一，非常奇怪。

没有通往下面的口子，龙套尴尬的笑笑，说道：“至少也有发现。”豹萨就把绳子的一头系到了他的腰上。

“拉住。”

我和所有人都以为豹萨会让龙套当自己的桩子，自己抓住绳子的另一头潇洒的跳入深渊之中。

龙套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他拉紧绳子，对豹萨道：“你别冲动乱来，商量一下，我拉不住你的。”

“我拉的住你。”豹萨说道，抓住龙套的后领，跳下石盘就从边上的缝隙里塞了进去。龙套大喊想扒住边缘的草根，豹萨两脚跺在他手上，龙套惨叫一声就掉了下去。

绳子盘成一团飞快的被扯下去，豹萨慢悠悠的过去，单手一点一点把绳子扯住，就听到下面龙套大哭了起来。

“你想弄死他吗？”我问豹萨。豹萨喝了一口酒道：“这人是一个多嘴的废物点心。”

我呵呵一笑，这个形容以前也可以用在我身上，就道：“宽容一点。”

豹萨把绳子递给我，意识是要不你来。我笑着摇头，心里暗骂这家伙是个刺头，不过我也有办法整你，给你尾款的时候我拖到你拿刀来才给。

一边整出所有的装备，拿环扣紧绷紧的绳子上，拉紧滑轮，就把装备顺着绳子滑下去，对绳子尽头的龙套大喊了一声：“当心！”滑轮一声长啸，接着就是龙套的惨叫。

第二十章 信息碎片

龙套放到底部用了15分钟，豹萨速度很快，而且完全不管龙套的死活。对我这个东家，豹萨温柔了很多，我放下用了20分钟，也没有在我身上挂装备。

放到5分钟的时候，上头的日光只剩下一道光缝，我打开了手电。这里只能买到LED的普通手电。好在LED够亮，够便宜。我把小卖部的所有手电都买来了。

水泥壁上面有很多的霉斑，还有很多地方长着蘑菇一样的东西，越往下越多，我还看到了很多缝隙脱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

一路到了底部，附近，整个水泥墙壁上已经全部都是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蘑菇和菌丝，看来这个地方还是适合这些菌类生长的。

地面是一烂泥和水塘的混合体，这里有非常多的枯死的树木，都长得非常高大，除了水泥塔四周被清理出来，其他的地方树木全部都枯萎，变成了真菌的着床体，大量褐色的类似于灵芝一样的东西，夹着各种颜色的小蘑菇，巨大的树枝扭曲，让人感觉这里是具什么尸体的遗骸。

底部干燥的地方全部都是菌丝，剩下的都是烂泥和发臭的小水潭。龙套躺在烂泥里，他下来的时候连手电都没有，裤裆里一股尿骚味。

同情总是能同情弱者，我能体会他的状态，但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可抑制的对于这样的人不去帮助。

对于弱者的帮助有时候只能让他变得更弱，在这个社会里，在自己不擅长的行业被淘汰，有时候是一种幸运，你可以去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而帮助弱者，把他们在自己不擅长的行业中抬到一个太高的位置，往往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压压臭味，一边的绳子被拽上去，下一个应该是车总。

我把匕首的搭扣解开，然后绕着巨大的水泥塔一圈，就看到了一个铁皮大门，开在水泥塔半人高的位置上，有一个可以摇动的手把，可以把上方贴着水泥壁的楼梯放下来。

其他再无出入口了。

被遮蔽的山坳很大，我用手电四处照了照，我没有看到那条传说中的土路，在一边的半山坡上。

这条路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我有点琢磨不清楚了，不过我现在不想考虑太多为什么，我摇动手把，把楼梯降了下来，然后叼着烟爬了上去。

门是锁死的，我踹了几脚，把门踹了开来。门锁是铁的，在这种环境下全部腐朽成锈渣了。

走了进去，里面全部都被腐朽了，是铁锈的一个吊塔，无数的钢索从顶端垂下来，吊塔有好几层，都有工作平台，我看到了很多块大小不一的石盘，放在上面。

底下是一个深井，边上有小型的卷扬机可以把一个吊篮装人上下。当然看铁锈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尝试用它。

深井深不见底，能看到里面煤的颜色，看来这是一个地表煤矿，这个吊塔可以一边挖掘一边运输。在这个水泥塔的某一边肯定有运煤的通道。

车总降了下来，叫了我几声，我晃动手电，让他过来找我。他到了我的身边，就吓了一跳，说道：“东家，这不是个斗。”

没人会在煤矿里修建古墓，车总是个不好忽悠的人，我点头，假装承认了错误，说道：“看来我弄错了，不过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们得继续下去。”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忽然就发现，我在做以前别人对我做的那些最让我讨厌的事情。

但是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车总踩了踩一边的一些铁构架的东西，踩什么什么断裂掉入到深洞中去。“不可能下去。”他道：“总不能徒手爬下去。”

我看了看四周，对他道：“叫龙套过来，上头有很多的钢横梁，这些东西不会被腐蚀得太厉害，因为锈斑会形成保护膜保护里面的钢材。矿井是越下面越狭窄，所以，我们把这些横梁炸断，第一次爆破选择直径二十米的，第二次选择二十五米的，这些交叉的横梁一定会卡在矿层里，根据不同的直径在不同的深度被卡住，这样我们就用现在的绳子，一次一次下去，绝对可行。”

“你可够狠的，这事相当出格，你不怕会出现连锁反应？”

“不怕。”我道：“你放心，钱少不了你们的。”

车总抬头看了看我说的那些地方，点头：“果然是学建筑的。”说着出去招呼龙套。

我抽着烟，看了看豹萨刚刚下来，就对他道：“搞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这里肯定有蛇，注意水潭，准备我们的退路。把绳子给我一截。”

豹萨把绳子甩给我一截，我在吊塔里面找了一个水泥修的工作台，把自己绑住在一边一个钢柱子上，然后挑出了一支烟。

我需要安静，绝对宁静的环境，和绝对平静的心灵，靠我的个人能力是做不到的。我拿出了一只注射器，里面是低浓度的镇静剂。

我给自己注射了进去，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等待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变缓，然后在地上收集一些灰尘，慢慢的洒入了香烟内。

我点上香烟，霉味和烟味的混合的味道，如果在平时的时候，会让我作呕。但是我现在心境非常的平和。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念着，希望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晕眩和无力伴随着宁静，无数的信息碎片，非常模糊，轻微不可辨别，好像抽了大麻一样，无数的影子在我面前走过，我看到了其中一个影子，似乎在我面前走过，体态我似乎很熟悉。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是我还是浑身有点发凉。

幻觉中，我似乎是叫停了他，他转身看着我，眼前的一切消失了。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知道迟早会得尘肺，但是我咳嗽的时候是在笑。

不出我所料，只要有这种蛇的地方，闷油瓶一定曾经出现过。

第二十一章 蛇矿

墨脱的壁画中记载的，这样的蛇矿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个，以前可能有更多，但是之前因为价值没有被发现，全部毁掉了。毕竟挖出石头中的蛇，最多只是一个奇闻，不能卖钱。一直到墨脱壁画之中，那些奇怪的画面被解读，人们才意识到，这种蛇是无限接近历史真相的唯一方式。

我知道已经被开采完成的，是在墨脱，另一个墨脱壁画指示的地方，我短时间内无法进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第三个尚未被找到的。

这对于我来说希望是渺茫的，我原本打算花我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找到这个地方。我掌握着一些特征，不寻常的长寿和奇怪的一些现象，都发生在这些蛇矿的四周。

我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一度我以为这些都是有人安排的，但是显然不是，我在墨脱掌握的线索，确确实实只有我一个人掌握了。

我知道我的行踪一定是在其他一股力量的监视之下，在我发现这里之后的一到两天时间，是唯一属于我的时间。甚至在我找的这些人中，也许也有对方的人。

我没有退路，按照以往的经验，不能有任何的休息，喘息。离开现场都不可能，我只有在这种状况下，最大可能的深入。我身边的人也必须跟着我进入下去，最大限度的拖延他们和背后的势力联系的时间。

我必须冲在第一个，不能依靠任何的力量，就像当年的闷油瓶一样。没有人愿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离开自己的伙伴，他当年的离开，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护自己的机制。

我们先检查了这里的通风系统，通风系统并不强大，说明这个矿井对于瓦斯的要求不高，这让我安心下来。为了保险起见，我把烟头抛了下去。瓦斯比空气轻，坑底如果没有奇怪的管道，不太会挤压瓦斯气体。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但是值得一做，我们在井煤矿的顶部，如果爆炸最多把我们轰出这个吊塔。

如我所料，没有发生爆炸。

龙套随即进行了四次爆破，每一次的四个爆破点都是我设计的。

十字钢架一个接一个坠入到下面的深井中去。只有第二个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掉落，它滑落得比较浅，这使得第二个钢架和第一个钢架之间的距离过大，我们的绳子可能够不到。

我咬着手电筒，第一个挂起绳子，滑了下去。

铁筷子冲在第一线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意，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第一个落到了第四个钢架，这是最后一个爆破的钢架，我落下去之后，钢架又往下沉了三四米。

四周都是煤层，其他人看我那么猛，也加快了速度下来。

我在云顶中也经历过这样的攀爬，一边整理绳子，一边在看四周的岩壁，我需要找到一条适合攀爬的道路，因为很可能我之后需要这样的退路。现在不观察好，到时候就晚了。

我没有找到太合适的，但是我有备选，这条路线我需要铁质的钩子。

我在钢架上找出一根钢筋，扯了下来。塞入自己的皮带。

第四个钢架到第三个钢架，我也是第一个下去，装备跟随我滑了下来，我自己背了起来。手电往下找去，深不见底。但是宽度确实变窄了很多。

我从第三个钢架降落到第二个钢架，他们就没有那么快跟下来，车总在上面问：“东家，你找我们来是干嘛的，是让我们见证你的传奇吗？”

我呵呵笑笑，道：“我一个人害怕，人多了就胆大。”

从第二个钢架，到第一个钢架，距离很长，需要降到绳子的末端，然后跳跃下去。

绳子的末端就算你挂得最深，最起码也有五米的距离，下面只有一条横梁，不说跳下去会不会崴了脚，能不能落稳也是一个问题。

我们用手电往下照，看到最后一个钢架下面，仍旧看不到底部，他们都劝我不要再往下了，没有意义。因为我们一节一节下来，都是回收的绳子，往上爬需要用飞虎爪，把绳子再重新勾回去。

这里高度比绳子长，势必有人必须呆在上面接应，下面的人回来的时候可能还得叠罗汉。

上下接应这样的事情，盗墓贼做起来最不喜欢，因为干这一行的人人品都不好。

我没有理会他们，他们需要我付报酬，特别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承诺的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直接滑到了绳子的顶端，用手电照下面，漆黑一片的区域里，只有手电光线里的一条细细的钢梁是唯一的落脚点。要是在以前我早尿裤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人整个坠落了下去。双脚落在了横梁的边缘。

我一滑，没有站住，整个人滑了下去，用手死命抓住横梁。

胳肢窝的力量是王道，黑瞎子教了我很多，在攀爬的时候，人用到的肌肉都是平时很难用到的。所以必须特别锻炼。我被他从高处推下来，用胳肢窝勾住各种障碍把自己挂住，练了很长时间。最高的记录是三米，这里的五米我用脚缓冲了一下。非常轻松。

挂住之后我用腰部翻身爬了上去，就想点烟，但是这个深度已经不是开放式的地表煤矿，我不敢动明火，现在手上的也是LED手电，虽然之前证实了这里瓦斯并不挤压，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其他人都没有下来，我需要他们救我回去，但是现在我们之间的这段距离，我觉得保持住才是安全。

“老板，我们就不下来了。”车总说道：“下面还很深，我们下来了上去麻烦。你看看就行了。”

我点头，就凭这句话，我尾款拖你半年。

这里离上头的门起码有400米深了，我用手电往下照去，这里的直径只有五米左右，再往下没多少距离，估计我的双脚就可以两边撑到。

至今没有看到矿区，看来这个蛇矿的主矿脉还没有被完全挖出来。我四处照了照，从钢架上扯出一根很长的铁棍子，用来横捆在自己的皮带上，然后尝试着从煤矿的边缘往下爬去。铁棍子让我很难保持平衡，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我的爷爷

手抓在煤矿上，下去了四五步，就没地方可以落脚了，同时我看到了岩层开始出现，这里的煤矿已经不那么纯粹，但是能看到下面的煤层很狭窄。我摆正了腰带上的铁棍子，让它横着，然后咬牙往下一跳。

落下去十几米，两端的铁棍子才卡住两边的煤层，冒着烟往下滑了三四米，一下卡住。

皮带差点把我扣断，我打了个转儿，看到了下面的采矿平面。

最起码有七层，都是铁和木头混搭的简易平台，我所处的这个地方只是一个煤矿的缝隙，最宽的区域只有三米宽。能看到采矿平面上很多的窟窿，再深的地方，窟窿减少，但是能看到一些没有开采出来的蛇石镶嵌在里面。

这里是这个矿井的尽头了。这里空间不大，氧气会是个问题，但是现在感觉倒还好。

我看到了很多的小罐子，放在这些简易平台上。看来小块的蛇矿就地就会被开采出来。蛇被放进罐子里。

“没事吧？”上面人问。

我大吼没事，顺着铁棍，缓缓爬到煤层边上，倒挂下去，拿起了其中一只罐子。

里面也是黑色的人油，我伸手进去，摸到了里面蛇的鳞片。

我把蛇扯了出来，蛇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显然已经死亡了，但是尸体似乎是被腌制起来了，富含水分，鳞片脱落，但是皮肤还有弹性。

不同人的，保存这东西的方式倒真的不太一样，我对着上面吼了一声：“我到底了，这里挺深的，我进去看看。你们等我，别离开。”

上头应允，我摆好了自己的姿势，翻开蛇的嘴巴，看到了里面细小的毒牙。我用大白狗腿的刀尖切出了里面的毒囊，拿出其中一根连着毒囊的毒牙。仰头滴入了自己的鼻子。

然后我拧灭了手电，假装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这种蛇的毒素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我现在无法肯定，这些幻觉到底是真实的信息，还是只是我大脑里的胡思乱想，但至少，这些幻觉产生的各种图案，似乎都能在现实中找到证据。

迷信也好，心理暗示也好。我现在有点上瘾。

毒素透过我的鼻粘膜迅速作用进我的大脑，我立即开始意识模糊，冰冷的感觉从鼻子开始迅速传遍我的全身。

我开始感觉到自己是一条蛇，黑瞎子说这是蛇的感觉，因为蛇是冷血动物，这种体温的感觉就是它们最平常的感觉。

我看不到十分清晰的影像，我只能看到一些片段，我看到了很多青铜的柱子，这些柱子正在分体浇筑。大部分蛇的视力相当于人的2000度近视，它们主要依靠嗅觉来感知世界，这种蛇的视力是一个异类，但是也没有清晰到人眼的程度。

所有的青铜柱子都不是笔直的，有一定的弧度，似乎是一根巨大的青铜的古树各个部件。

浇筑青铜的工场面积非常大，我看到了祭坛和大量的人影。

这和在墨脱看到的有点类似，但是制作的东西并不一样。在墨脱的壁画上，记载着周朝青铜会聚的几个事件，这里应该是青铜古树的部分。那个年代的青铜还没有灰青的颜色，呈现着金色的光泽。

我看不清楚那些人影，但是从这些人的姿态，我看到了和墨脱一样的诡异身形，这些活动的影子，似乎都长着蛇的头颅，不知道是青铜面具，还是真的如传说中的，人和蛇之间不可分割的奇怪渊源。

模糊的影子不停的活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我的思维被拉长了无数倍，枯燥的幻觉，似乎无穷无尽。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我在墨脱长时间的入定已经让我对于这样的经历有着预判。所以我竭力让自己耐心下来，等待这些影像出现特殊的画面。

我只看了两个不一样的画面，一个是非常模糊的，似乎有一群人冲入了铸造厂，开始和守卫发生大规模的战斗，但是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应该是这条蛇被带离了现场。

还有一个就是蛇在被从岩石中取出来，放入罐子这个过程中，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我看到了黑暗中的火光，和一张模糊的脸。

我对于这种幻觉中大部分的内容是一种强制的兴趣，但是对于最后的那一刹那，我会集中所有的精力。

因为发掘这些蛇矿的人，往往就是那么几个人，我现在对于在远古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但是发生在近代的一些事情，仍旧错综复杂。所有人都会对我说谎。唯独这种蛇，不会对我说谎。

我能够承认的唯一真相，是我唯一的财富。

灯光下，那张模糊的脸是蛇被开采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瞬间的东西。

我看到了脸有明显的特征，那张脸很难形容，有无数的感觉在我心里翻腾。

第一种感觉是熟悉，我看到这张脸就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各种细节上的熟悉感朝我涌来。

第二种感觉和第一种感觉完全相反，是一种否定，在我的脑海里，我几乎立即就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的主人。

第三种感觉是恐惧，我的潜意识里开始恐惧判断、分析这张脸的所有的一切。

因为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谁，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他脸上有着太多的特征，这些特征我身边的人都有。包括我自己。同时我确实也没有见过这张脸。因为我和这张脸不在同一个时代。

我看到了我的爷爷。

在这里开采出这条蛇的人，是我的爷爷。

他穿着军服，看不清楚是哪个派别的，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没有看到过任何军装的照片，这身衣服可能只是随便穿穿的，用来混进这个机构的，能看出爷爷非常的年轻。

当年的那个年代，爷爷的年纪已经够称霸一方了，这是什么时候？这条蛇被开采出来是什么时候?

不管是什么时候，至少爷爷应该很早就知道了蛇的事情。

我忽然摸到了事情的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可能性。我没有想过，我自己的家族，在我的面前都有秘密。那我到底算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第二十三章 坑里有东西

我醒了过来，虽然在幻觉中我感觉自己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在现实中才经过了一个小时。我听到上头有人在叫我， 抬头能看到手电晃动的光柱，知道他们应该是等的不耐烦了。

“我没事。”我大吼了一声，“我累死了，我得歇息一下。”

上头的人就道：“老板，我们饿死了，你要不上来，我们就先吃东西了。要是有好货就说啊，我们下来搬。”

我应了一声，心中叹了口气，估计我傻逼的名声又要在圈子里传开一段时间了。

长久不动，我的腰部被勒的发紫，身上的温度也非常的低，我翻了个身，尝试看看能不能落到那些操作平台上去。但是轻轻放力，那些木板和钢筋就开始不断的脱落。显然已经腐朽的无法承载任何受力的变化。

我只得解开皮带，坐到铁棍上去，就和小龙女睡绳子一样靠着一边的煤层休息了片刻。然后扯出皮带里的豹筋，这种豹筋是老瓢把子用的古物，非常强韧而且有弹性，特别适合嵌入在皮带中当做应急时候的安全绳。

我这条是高价从二叔那儿买来的，是二叔的收藏品，二叔对于保养这些东西有自己的心得，所以这条豹筋应该可以使用，但是这玩意年纪应该比我大了起码四倍，前任至少有十几个。我用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豹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于人的重量有十分的要求，你的体重如何和这条豹筋有缘分，那么你挂上它之后，它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的拉伸，你能缓缓下降。等你要上去的时候，只要轻微一点，就能立即迅速弹回去。

我的体重对于这条豹筋来说太重了，因为当时的盗墓贼一般都营养不良而且矮小，所以我节食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可以使用这根东西。但是也远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

缓缓往下降了两个平台，豹筋稳定了下来，我在那个平台上，够到了第二个罐子，我从里面掏出了第二条蛇。用同样的方法切开了毒牙，把蛇毒挤进我的鼻子里。

我流出了鼻血，来不及擦拭，这种毒有一定的腐蚀性，我的鼻粘膜还是太脆弱了。

幻觉继续袭来，还是同样的内容，我对于这种情况已经熟悉，这些幻觉大部分都是由不同的方面和时间，记录同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进行很长时间，那么很可能我会在幻觉中经历上百年的各种影像。

我这一次想看到的还是最后一刻，我希望能知道，当年我爷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的存在。我之所以要下到第三个采矿平台上来，是因为这里既然有那么多的采矿平台，应该是很多人一起作业的。

和爷爷在一起的人是谁，非常关键。对于我整理所有的事件中缺损的部分，有着巨大的参考意义。因为这些信息，对于我来说，意味着真实。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条蛇最后的画面，还是我的爷爷。

我连试了三条蛇，结果都是一样，而在这些幻觉里面，我没有看到任何的，有其他人影在他身后四周的迹象。

这几乎可以说明，我爷爷是一个人这里开采这些蛇矿。

这里的一切都表明是集团军的作业，那我只能认为，当年这里开采的时候，和爷爷来到这里的时期，并不相同。爷爷可能是在这里荒废之后，才进入到这里的，甚至可能他来这里时曾经可以避开过某些人才对。

我头痛欲裂，即使我对于这种蛇的蛇毒有一定的免疫力，但是如此大的剂量，还是让我无比的难受。我缓了很长一段时间，蛇毒开始剧烈的发作起来，我只能任由自己在豹筋上痛苦的痉挛。我知道这种痛苦终将过去，也就放任自己开始嚎叫。

最牛逼的是，我叫了最起码有半个小时，上面人也没有下来，只是不停的努力把手电光往下照，有一支手电光比之前的高度下降了很多，应该是豹萨，我那么长时间没有动静，他应该下来一层查看，但是他应该没有我这种用铁棍直降的魄力。

我吼了几声，证实了他就在我上面，他就道：“你好上来了，你在下面，他们小便都不敢尿。”

我抹掉鼻子上的血，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四处拿了两三只小罐子，绑到腰上，就准备爬上去，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从刚才开始，我的血一直在往煤矿的底部，我看不到的那个地方滴落。

我爬回到铁杆上，就发现自己不太可能徒步爬上去了，好在我带了带钩子的铁丝，我用豹筋和铁丝做了一个攀爬用的保护绳子，准备开始攀爬。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我脚底下的矿井底部，传来了一声女人的笑声。

那是很空灵但是有点阴惨惨的笑声，我愣了愣，因为我听得真切。黑瞎子在给我讲很多基本原则的时候，讲过要信任自己的直觉。

大脑让你听的声音，一定是大脑觉得比较危险的声音，不要在最初的时刻怀疑自己，这是对自己不自信的表现。也是自己缺乏行动力的借口。

在这种地方听到这声笑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没有多余的选择，先让自己离开无法防御的境地。

我开始拼命在煤矿的壁上攀爬，小心翼翼地达到最大的速度，一直到能够看到豹萨所在的位置。

豹萨让我把钩子直接甩给他，他可以直接把我拉上来，我就叫道：“这矿坑里有人设置了什么东西，你小心点。”

豹萨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豹萨道：“那东西子就在你背上。”

第二十四章 引蛇出洞

那个时候我又犯了老毛病，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一来我背上没有任何的感觉，二来，如果我背上真背着什么东西，豹萨你也未免太淡定了。但是我还是立即回头去看，我看到了一团头发。

只看到了一团头发，其他的部分在我的肩膀下面。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觉不到一点的重量。

我脖子瞬间僵硬，转头回来，看着萨豹，心说你二逼吧，真有东西在我背上，你要不要那么淡定，我背的是你二媳妇？

“别惊慌。”豹萨喝了口酒，“你先爬上来，我够得到你的时候，有办法弄掉这东西。”

“你不害怕？”我傻逼兮兮的问豹萨，豹萨道：“再喝两瓶我都敢上了它。”

豹萨一路过来酒不离身，似乎没有完全喝醉过，但是也没有清醒过，我在这里都能闻到他的酒气，现在看来这人虽然嗜酒，但是嗜酒还是有嗜酒的道理。

我紧张得嘴角都开始发麻，其实我的后脖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我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有头发在蹭我。这种酥痒的感觉甚至蔓延到我的腮帮子，我有一种强烈的强迫症想转头去看，但是竭力忍住。

还好我的腿没有软，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掉，但是大脑没有变得空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豹筋甩了上去，豹萨一把抓住了尽头的铁钩，然后放下酒瓶，开始双手提我。

我缓缓放掉抓住煤层的手，晃到半空，豹萨一点一点的把我拉上去。一直拉到他探手下来就可以抓住我的手的距离。

他停了下来，我抓着豹筋，把手递给他，他也没有反应，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的后背。

“搞什么？”我冷汗直冒，心说难道我后背有啥诡异的变化？

豹萨说道：“它看着我呢。”

我心说都什么时候，你他妈还有心思含情脉脉的对视，豹萨单手把豹筋残绕在自己的手上，就对我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可怜。”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说难道他看不出现在谁真的可怜吗？他妈的喝酒喝秀逗了，连同情心都扭曲了。

他继续道：“它趴在你的背上，不过是想从这里出去，所以它没有伤害你，也许你把它带出去了，它什么都不会做，可惜，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冒这种险。”

“你要交流感情等下你直接和它交流。”我说道：“你再不拉我上去，老子自己爬了。”

豹萨还是看着我的后背，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机灵一点。”说着喝了一口酒，用力一拉，自己从蹲着站了起来，同时单手把我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打起打火机，对准我的身后，喷出酒。

火焰喷到了我的身后，点燃了我身后的东西，同时也点燃了我的头发，我被单手拉上最底下的钢梁上。立即用手去拍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拍灭了。转头就看到一个类似于着火的蝙蝠的东西，猛地扑到了豹萨的脸上。

豹萨毫不畏惧火焰，一把把那东西拍到地上，举起酒瓶就砸，着火的蝙蝠，飞身到一边的钢梁下方，倒挂在钢梁下窜到豹萨脚下，翻身上来，就扯住他的腿往下拉。

豹萨的下盘很稳，而且醉酒的人，对于不平衡状态下的反应极其快，他被扯下一只腿，顺势整个人翻到钢梁下面，单手挂住，用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腿，对着那东西就踹。

连踹三脚，那东西不得不松开，豹萨翻身上来，把酒瓶往钢梁上一摔，酒瓶子摔裂了，酒溅了一梁，那东西刚爬上来，那片区域就烧了起来。说时迟，那是快，几乎是同时，豹萨把我腰间的几只罐子一把扯了下来。朝着我们脚底砸去。

里面的油膏连着火焰开始大量的燃烧，豹萨托着我的腰，把我往上一扔，就大吼道：“接住！”

我这才看到，上面的车总倒挂在上面绳子的末端，就像空中飞人接力一样，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拉了上去。

我的腰间还连着豹筋，豹萨扯着豹筋，用力一踩钢梁，把钢梁往下跺了几分，两边固定处的煤层开始碎裂，他一边把找着火的那东西不停的踢回去，一边不停的跺脚，一直到把这处钢梁往下跺松了。两边的固定碎裂，又往下掉了四五米。

借着豹萨挂在半空，不停地双腿互拍，把自己小腿上的火踢灭，就对上头大吼道：“把我们拉上去。”

龙套在最上面，大骂道：“滚你妈的蛋，你们加起来快一吨了。”车总就让豹萨先爬上来，然后我再爬上去，三个人顺着绳子依次攀爬。

豹萨挂在那儿休息了片刻，看着底下开始燃烧起来的煤层，就说道：“我们得用最快的速度出去，否则这里要碳烤活人了。”

车总道：“烧是烧不死，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很大。”豹萨开始扯着豹筋往上爬，等爬到我能伸手拉他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不对，我看到豹萨的背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头发，头发应该已经被烧光了，身上还冒着青烟，那东西就静静的趴在豹萨身后。

豹萨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我道：“还在？”

我点头，就看到那东西抬起脸来，同样是一张狭长的狐狸脸，青色的眼珠子，冷冷地看着我。

青眼狐尸吗？烧成这样已经无法判断了，我吃了阴西宝帝的丹药，它很难影响到我。

“怎么弄？”我问豹萨。豹萨说道：“师爷先上去，我和你再想办法，这条绳子断了就糟糕了。”

刚说完，忽然下方的煤层发出了一连串“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我低头往下方的火场看去，一条蛇头从一边的煤矿壁中探了出来，蛇矿中有一块石头中的蛇被弄醒了，这条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有小腿粗细，升高的温度让它迅速复苏了过来，火焰中它张开了它的黑毛，迅速往上爬来。与此同时，在豹萨背上的狐狸脸，发出了一连串高亢的奸笑声。

第二十五章 惊险万分

随着那尖叫之声，底下四周的矿层都开始破损，下面大大小小的蛇开始破煤而出——那样的情景让人除了毛骨悚然还是毛骨悚然。它们似乎是统一听到了召唤，随即我就发现，所有出来的黑蛇全部都开始往上爬来，看它们的动作，它们应该都是朝着这叫声的源头来的。

豹萨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但是他看的地方不是自己的背后，也不是下面的蛇，而是车总。

车总也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东西在引这些蛇过来。”

“你少来这一套。”豹萨骂道。说着就开始往后头抓那东西，伸手抓了两下，没有抓到，绳子倒是被他带得晃动起来。

“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车总冷笑说道。豹萨开始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想要抓住我的腰带，就见车总拔出我的大白狗腿，把我腰部的豹筋处一绞，豹筋立即断裂，豹萨一下掉落了下去。

最后那一瞬间，他的手几乎抓到了我的手，但是还是差了几毫米，瞬间豹萨就掉进了下面的火海。

我惊恐的看着车总，他冷冷道：“我不会那么对你的，还等着你回去付钱呢。”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那只狐狸脸顺着我的手爬到了车总的背后面，又奸笑了起来，看着很是瘆人。

这东西的动作太快了，太灵活而且爬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以为车总会立即惊慌起来，没想到车总竟然吹了个口哨，然后从车总的口袋里，突然出来一个黑影子。那是一只非常小的小狗，顺着车总的背爬上去就去咬背后的狐狸脸。

这只狗竟然好像猴子一样，在这样的混乱的动作下，还能犹如行云流水一样在车总的身上和那只狐狸脸打了起来。

瞬间那只狐狸脸就被咬了一口，惨叫着滚落到我的背上，那小狗顺着车总的手就冲了下来，冲到我的脸上。那小爪子一路把我的衣服和皮肤勾出各种口子——而现在我除了尽量不要动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天知道如果我一动，又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自己。

那狐狸脸被烧伤得很厉害，竟然不敌这只小狗，只是不停的躲避。敌不过竟然钻入了我的两腿之间，我胯下一热就感觉要糟糕。果然那只狗也冲了进去。我大腿内侧各种剧痛，足足打了五六分钟，终于那刺耳的尖叫声消停了下来——我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可是还是不敢乱动。

就看到小狗拖着那狐狸脸，拖到我的肚子，它也受了伤，但是伤势不是很重，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就躲进了车总的口袋里。

车总抓起那只狐狸脸，我就看到那好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的东西，脸部很像狐狸，能看到脸部一些面具一样的痕迹，不知道是伤疤，还是被人烧了面具上去。喉管已经断了，没有多少血，我原来以为是死物，后来看到那伤口，我意识到那东西的血被那只小狗吸光了。

车总扯开自己的背包，把那东西甩入到背包里。我就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刚才的小狗我在小时候见到过照片，我爷爷也有只袖狗，可以放在袖子里，传说这种狗克魔驱邪，冬天可以暖手，生活在人的袖子里，我爷爷说，这种狗真实的用途是防身，后来演化成了宠物犬。这种狗虽然很小，但是咬力非常惊人，爷爷以前经常用来开酒瓶。

但是这种狗我爷爷也只有一只，因为没有驯化的这种小狗种十分稀少，后来也没有传下来，真是可惜了。

刚才这只小狗和爷爷的那只完全是同一种种类，而且，这种速度和爆发力，我相信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只有闷油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防备它。黑瞎子和小花估计能保命，而胖子和我这样的身手和反应，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可能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喉管就已经断了。

车总没回答我，只道：“行里规矩，这个问题你不能问。”

他半拽半催，我和他爬回到上一根横梁，把绳子收了上来，往下看去，那些蛇全部都已经盘在了边上的煤壁上往上逼来，但是没有了那奸笑声的引导，似乎对我们没有了兴趣，只想快些逃命。

大蛇行动缓慢，但是小蛇动作很快，龙套看我们上来，惊慌失措，赶紧往上甩勾子。

豹萨的包在钢梁上，车总解开包，递了豹萨的酒给我，我摇头：“死人的东西我没兴趣。”车总道：“我是让你消毒胯下。”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大腿内侧全部都是抓伤，虽然不深，但是在汗水的粘连下，刺痛得难受。

我只好接过来，咬牙洗了一下，就问他道：“你该不是姓张或者姓汪吧？”

车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龙套：“我姓车。”

龙套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飞虎狗挂到了上面之后，他开始努力的自己爬起来，但是他体力不好，爬得非常慢。爬上去三米不到，上面的飞虎爪就脱落了，连人带绳子摔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钢柱没摔下去，车总则抓住绳子，吹了个口哨。那只小狗从袖子里出来，一下咬住绳子尽头的飞虎钩，飞也似的顺着煤壁爬，到了上头的钢梁，然后勾牢，叫了两声。

车总揪起我就让我往上，我看那些蛇开始爬上钢梁，也没有办法再犹豫了——再犹豫可不是把自己的小命都给犹豫掉了。

一路终于爬到了吊塔的铁门处，车总让龙套把能炸的东西都炸掉，把大白狗腿还给我，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说道：“你是想知道这狗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看着他，没表态，他就道：“我讲故事的价码更贵。回头你想知道，重新报价吧！现在，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不能让这些蛇上来。”说着拧开龙套包里的雷管，开始掏出里面的火药。

第二十六章 杀人

车总从包里拿出几只加工过的水管，把火药塞了进去，再填上边上的铁屑，压结实了，插上引线丢给我。

这是土制的小管炮，没有精准性，但是近距离威力惊人。每次重新装填要10分钟以上，所以基本是一次性的。

车总做了六个，给了我三个，我就问他干嘛，为何不跑路，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和这些蛇硬拼没什么胜算，也没有必要。

车总就道：“这些蛇不足为惧，我们要埋伏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说着他把龙套招呼过来，对他道：“小兄弟，需要你帮个忙。”

龙套正在部署炸药，但是这些都是小威力的雷管，估计能炸下来的东西不会太多，加上紧张，他浑身都被冷汗汗湿了，如果不是有点下地的经验和责任心，恐怕撒腿就要逃跑。

听到车总叫他，可以丢下手头的工作，他如释重负，立即跑了过来，问道：“什么？”

“我需要做一个定位。”车总说，说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捏住血管。龙套双腿乱蹬，很快就昏迷了过去。他把龙套绑了个结实，然后点火开始烧龙套的头发。

我意识到他在把龙套伪装成我，十分惊讶，心说这是为什么。接着他扯掉我的衣服，给龙套换了。把龙套靠到一边操作平台的一个石墩边。接着拉我到了上方一个铁架的角落里，给我点起烟，让我埋伏在那儿。

自己继续往上爬，爬到比我更上面的一个铁架，土炮对准了龙套，把身子躲了起来。

我这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真的是要埋伏什么，但是绝对不是蛇。

我莫名其妙，看着下面的煤坑，火光在这个高度已经很微弱，只觉得有一种橘红色的光飘上来，这种光线下，其实看不到矿坑中的景象，虽然视角极好。下面的火显然已经烧到了最底下的钢梁，钢铁软化的声音和空气被抽入矿井底部，二氧化碳在各种对流作用下都发出了各种奇怪的抽吸声，虽然不大，但是不绝于耳，也听不到什么异样的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转头去看车总，却发现车总的目光已经聚集在了下面工作平台的一个角落里。

我往那个角落看去，就看到那个角落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我能肯定我们刚才埋伏的时候，那儿绝对是空的，就在刚才我自以为是仔细观察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潜入了这里，躲进了那个角落。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龙套被绑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个人离龙套有六七米远，但是也一动不动，显然他非常谨慎，已经预见了到了这里有埋伏。

我凝神静气，比起耐心，我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一直等到我的烟都烧完了，那人才开始动起来，我看到一个浑身烧伤严重的人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即走向龙套，而是抖动身体。

竟然是豹萨。

我看到豹萨的身高开始变长，体态从强壮敦实，缓缓变得修长，最后他撕掉脸上化妆的假皮，路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我回头看了看车总，车总就指了指我手里的土炮，让我在他进入射程的时候开火。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土炮，心说开火？开火他不就死了？

我和人家无冤无仇，虽然说我对这些人有巨大的意见，但是一见面就把对方一炮喷死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出来。

我摇头，对车总做手势，一下就发现车总竟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车总的位置没有我的位置好，难道他移动了位置，准备自己亲自动手？

不管怎么说，我无法接受这样偷袭别人致死的行为，不是我妇人之仁，而是我觉得在所有的过程中，我这样一个累赘，一个麻烦精都活了下来，无论是各路敌对方还是自己人，都放过了我很多。不管是运气还是其他，上帝这么设计不是让我去让别人活不下去的。

我急了起来，转头去找车总，一下却看到豹萨也不见了。

暗骂一声，我知道要糟糕，转身刚想站起来好有跑路的空间，一转身就几乎和我背后的人鼻子撞了鼻子。

我惊叫一声，几乎失足，就看到豹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背后，一把抢过我的土炮，说道：“这种小伎俩，执行得都那么糙，你还能做什么？”

“我是被忽悠的。”我立即道：“我咋知道他要我在这里蹲着是杀人？”

没说完就被揪住领子，直接扯到平台上，他对着四周就大喊：“姓车的，躲着算什么？你除了玩这种阴的，就没有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做派了吗？”

回音在煤矿抽气声的伴奏下回响，他踢了踢我的土炮就继续道：“你这东西，三米之外就没准头了，但是你有胆子靠近我三米之内吗？”

没有回音，豹萨冷哼了一口，直接把我推到龙套的边上，对四周喊道：“我和吴邪在一起，你要轰就两个一起轰。我看你下不下得了手，快来啊。”

话音刚落，我身边的龙套忽然抬头，一把土炮从他腋窝之下伸了出来，火机一划，土炮立即开火。

豹萨离龙套就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所有的铁屑全部打在了豹萨的胸口，豹萨被轰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出去两三米。

龙套站了起来，我发现他竟然是车总，他的衣服是草草套进去的，头发是刚刚才烧焦的。但是刚才太惊慌了，我完全没有发现。

难道在刚才豹萨发现我，偷袭我的瞬间，车总跑了下来，掉包了龙套？

我操，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难道是车总算计好的？

车总看我了一眼，指了指豹萨刚才躲藏的角落，我看到龙套被拖在了那边，然后车总丢掉炮管，换了另外一根，来到了豹萨身边。说道：“三米，果然很准。”

豹萨吐着血，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打烂了，还没有死透，但是眼神已经涣散了。车总吹了个口哨，小狗冲了出来，对着豹萨狂吠了几声，扑到了他的脖子上。“给你个痛快。”车总说道，话音刚落，一边第一条蛇头终于从平台的下沿探了上来。车总抬头点燃了第二根土炮，把那蛇的头整个轰烂，就对我道：“走！”

第二十七章 古庙

点燃这种土炮的方法是使用打火机，而不是用引线和香烟，我看着手里的土炮，意识到车总根本就没有想让我开火的打算。

我本身就是真正的诱饵，龙套只是一个掩护而已。

大大小小的黑毛蛇开始从平台的各个角落爬上来，我扯着龙套，和车总退到了门口。我把门关上，发现没有固定的插销。只好背靠着门板，用力顶住。

一边我们的绳子还挂着，从这底下爬上去，恐怕没有一两个小时是做不到的，车总用已经开完火的土炮管，做了一个斜撑，把门顶住。我们就听到，吊塔之外的枯木真菌林里，也传来了大量稀稀落落的声音。

我非常惊恐，这里的蛇矿开采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有一些活蛇跑到自然环境中去，这些蛇会比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难对付很多，因为它们已经在这里自然生存了很长时间，比我们熟悉这里的环境。

我用手电照向丛林，车总却抬头用手电照向塔身，我看到在水泥塔的外壁上面，附着很多灰色毛绒的东西。仔细一看，就发现都是那种毛蛇，但是这些蛇都不大，而且黑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色。

如此一来，从这里爬上去就等于是死亡任务。

车总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好像这些全是我的责任一样，我打开指南针看了看，就对他道：“往北走，之前我在那儿烧过一棵树，应该会有痕迹，那个地方离地面很近，上面全是碎石头，应该是另外一个出入口。”

从这里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其实距离不远，不过因为这个被隐蔽的山谷，山谷之下被隐蔽的深度很大，所以我们需要爬一段土山。

这一段也是非常要命的，但是好在我们是在爬山，可以有最大的反应空间，不是在爬水泥塔，死了都只能挂在上面烂。

车总把我的土炮改装了一下，把引线去掉，露出了火药的表面，然后给了我一只打火机。我拍了拍白狗腿，说：“这东西比这土炮管用。”车总就道：“这蛇也是动物，动物都怕动静大，火力猛的东西，我就不相信这蛇以前就没有天敌，有天敌就会谨慎，谨慎我们就可以偷鸡。”

我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在塔木托还是在墨脱，我们看到的壁画中，人类都是这种蛇生殖环中的一环，这使得这种蛇如果要繁衍下去，必须主动攻击和捕猎人类。

不过没必要和车总说我的推测，我们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这时候却看不到龙套。

转头看到龙套竟然已经爬上了绳子，飞似的往石塔上爬去，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

我大吼了两声，让他赶紧下来，龙套根本不听，也不理会我，直往上爬去。附着水泥外壁上的那些蛇全部开始朝他靠拢了过来。

我想上去，车总把我拦住了，拍了拍我，用手指在自己的脑袋边转了转。说已经控制不了这个人的想法了，上去也没用。

我看到龙套已经爬上去很多，感觉如果他运气好，也许能活着出去，我也实在没体力追那么长一段，只好和车总往林子里走去。

水泥塔四周全部都是水潭，水潭再过去，就是枯死的树林，我见到的菌丝和各种奇怪的伞菌比我之前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五颜六色的各种奇怪的犹如腐烂的彩虹。地面上也全是，之前学的生物的一些基础知识，让我知道这个地方一定充斥着真菌的孢子，这让我有非常强烈的窒息感。

当然，现在我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蛇毒暂时抹去了我的嗅觉。整个林子都是稀稀疏疏的声音，我怀疑那些黑毛会不会是因为被这里的孢子感染了，菌丝和那些黑毛混合在一起，才会变成灰色的。

车总开了一炮，毫无理由的，铁砂和冲击波把我们面前六七米的菌丝和蘑菇全部都轰飞了，我肉眼都能看到奇怪的粉末一下充斥着我们四周。

“肺部霉菌感染我们就死定了。”我捂住口鼻说道。

他道：“不是真菌吗？脚气是真菌感染的，肺也可以？那太好了。”说着，我们都愣住了。

飘舞的孢子中，我们看到了在枯死的树林靠近山脚的地方，出现了人工的建筑。

是一面石墙，石墙上面也全是蘑菇，我们从石墙上的一个洞蹲下走过去，就看到前面出现了真菌覆盖的石头楼梯。

一路往上不过二十米左右，我们就看到了一座古庙，被枯树掩盖在后。

非常黑，手电光下也只能看到古庙的一些飞檐和腐烂成黑色的墙壁，庙顶看似坍塌了一半。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云顶天宫的火山口里，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皇陵废墟神道尽头的那处。

庙不大，只有一个主殿。两边的山坡都非常陡，想必要从这里爬到我想去的那棵被我烧毁的大树树根处，只有进入这个古庙一条路了。

按照一般的道理，古庙的后门出去，应该会有上山的石头小径，但是我看着这古庙就发麻，按照我的体质，这种地方进去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车总也脸色突变，我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快步爬上台阶，来到了古庙的门口。

门已经烂光了，我抬脚就想踹，车总摆手，自己轻手轻脚地把那些古板掰下来，架到一边的地上，然后用手电照进去。

神堂之中有一个神龛，四周画着壁画，非常精细，我略有吃惊，这种山间小庙，大部分都是山里村民自己修建的，工匠粗略，但是从霉菌中透出的那些壁画和颜色的线条，显然不是草率的只求形式感的村民做的。这是专业的古代工匠画出来的。这种颜色和作古的笔触现代人是模仿不了。

看来这个庙有些来头，手电光照到神龛之下，我就意料到自己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个。

神龛之上供着的，是一只泥塑的狐脸道士像，穿着人的衣服，端坐在一只黑色的石盘之上。狐狸的面前，放着一只奇怪的香炉，就是我看到林其中在山谷中拜访的那一只一样。

整个庙宇内部长满了真菌，但是这只泥塑的狐狸身上，十分的“干净”，只落有经年的厚尘，没有任何的真菌生长。

我想踏入，知道自己避不过，不如先下手为强，车总还是拉着我，一步都不让我踏入到庙门之内。

“我告诉你，有狐狸精的话，也已经被我干掉了。”我对他道。车总就道：“你来之前看过县志，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这里当地关于狐狸坟的传说。”

我还真没看那么细，摇头，车总就道：“那我就直接告诉你，狐狸坟里埋的东西，都不是狐狸。那种东西只是长得像狐狸而已。”

第二十八章 蠪侄

不是狐狸，难道是狗吗？我心说。车总就道：“这种东西叫蠪侄，是一种类似于狐狸的东西，经常被误认做狐狸。现在已经十分罕见了。这东西往往是九只一起行动，一只雌的，体型很大，八只雄的体型比较小，雄的很多时候趴在雌的背上一起行动，而且身体非常细长，所以蠪侄一般被认为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在辨识上，很多人说的九尾狐的传说，也是因为对于蠪侄的误读。”

“扯吧。”我道：“听名字就是古籍里出来的东西，你说是就是啊，你有什么根据，你家以前养这个的？还是你吃过？”

车总就道：“亏你还是吴家的少爷，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还不相信。蠪侄这东西，是你爷爷第一个发现的。你爷爷捕到第一只蠪侄的时候，死了十六条狗。”

我愣了一下，车总就道：“你也知道你爷爷的狗有多厉害，单靠搏斗，你爷爷的十六条狗全部站起来的时候，当年连黑背老六都不敢拔刀，一次死了十六条，说明蠪侄这种东西，不光凶狠，而且肯定有一定的智力，后来你爷爷出动了他的宝贝才捕到了第一只蠪侄。”

我知道他指的宝贝是哪些狗，我爷爷最喜欢的五只狗，是五只草狗，就是现在说的中国田园犬，但是这五只狗其实并没有杂交的那么严重，毛色都相当好。

五只狗来自不同的城市，都是爷爷到处云游的时候，半夜捡来的，他习惯半夜带着烧酒和骨头去各个地方找野狗，他总能找到当地最有灵气的野狗王，然后用烧酒和肉骨头绑架回去。

这些野狗很难驯养，因为对于人类极其的不信任，但是爷爷总有办法以各种美女狗和美食诱惑，将其招到麾下，对于爷爷来说，人和狗是一样的东西，特别是男人或者公狗，弱点太明确。

但他人生中一共碰到过5只狗，是他用一般的条件无法驯服的，他和这些狗之间成了亦主亦友的关系。这五只狗无一例外都是黑狗，他给它们起了西游记里的师徒五人的名字，最长寿的是一只叫唐僧的大狗，是其中最难对付的。因为长寿，所以它嗣子最多，我有幸见过它的儿子最后几面。其他四只狗都是在爷爷的徒弟和伙计的嘴巴里听到。

“猴子在就好了。”这是我小时候听到过最多的话，那条狗是传奇中的传奇，张启山剿匪的时候为了救一个村子，一天跑了七十几公里山路，吐血而死。爷爷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那个村子里的人扒皮吃了。张启山大怒，把村里的祠堂全砸了，把猴子的骨头摆上去，说从今天开始，这只狗就是你们祖宗，你们还不如狗。

这件事后来被别有用心的人捅了上去，张启山被整的很惨，爷爷从此也不愿意带狗出来做这些事情。

所以我明白，如果出动了那五只狗，爷爷恐怕是真的卯上，估计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那十六只狗虽然死了，但是也给了蠪侄重创，但是还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你爷爷才堵到了那只蠪侄，当时它只剩下两个脑袋，被猴子咬破了后颈死了。”车总道：“后来你爷爷就满天下去抓这种东西。”

“为什么？”我奇怪道：“我爷爷又不是英国那些装逼的有钱人，有事没事，整几百条狗去猎狐狸。”

“是因为蠪侄也不是野兽，蠪侄说到底，是另一种人的狗。”车总道：“我想，你爷爷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开始专门训练对付那些人的狗。你可能不知道，当年西北有一批特别的军犬和警犬是你爷爷养的，罗瑞卿亲自问你爷爷讨过犬种，当时你爷爷的条件是，所有狗养在一个村子里，由每户人家最小的儿子养，养成之后，狗当军犬，小儿子一起从军当兵，因为是最小的儿子的前途和这些狗是一体的，这些狗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照顾，也培养出非同一般的感情。这些小孩子和狗后来都进入了中央做保卫工作。”

我对于爷爷的这段历史毫不知情，不是我不关心，而是等我能理解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了不会经常在长辈身边的年纪。

我看着车总，我现在已经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知道的不仅多，而且很古老。这些对于我爷爷的认识，不是一般的关系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一句听说，传说，据说。他说话的态度，平静，可靠。我能确定，他说出的是一个事实，他自己有着无比确信的事实。这种态度，要么是亲自经历，要么就是从小耳濡目染。

“你到底是谁？”我再一次问道。并且做好了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准备。

车总就道：“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那我应该问什么？”

“你应该问我是干什么的。”车总说道。

“你是干什么的？”我毫无感情的问道。我习惯于这样的花枪，但也不会被他激怒。

“我的本职工作，是一个狗场的老板。”车总说道：“这个狗场建在云南大理，是你爷爷十几个狗场中的一个，你爷爷去世之前十年，把所有的狗场都卖给了政府，只有我这一个最小的狗场，因为还没有形成规模，所以卖给了我。你爷爷没有收我一分钱，他唯一要我付的报酬，就是交给你一只狗，并且教会你怎么和它相处。”

我愣了愣，看了看他的口袋，他立即捂住：“不是这只。这只是我儿子，杀了我，它也会和我一起死。”

你能再没出息点吗？我心说，他就道：“蠪侄这东西是复合体，你说你之前杀掉过一只？”

我点头，把我之前杀掉那只大概情形说了一遍，他就道：“那算你走运，你杀它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只小的，其他几只小的应该都在附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和它一起，不然几个你都不够死的，而且里面最关键的那只不在。”

第二十九章 古庙的传说

“那只母的不是最关键的吗？”

“你的思维怎么和公狗一样，不是的，蠪侄身上趴着八只雄的，其中有一只体型最大，毛色发青的，是最凶狠也是最狡猾的蠪王。你杀了它老婆，它肯定放不了你。刚才我杀了一只雄的，在我背包里，你杀了一只母的，还有一只公的生死不明，也就是说，运气再好，还有6只公的在我们四周，包括蠪王。这个庙供的是狐狸，说明蠪侄很久以前就在这儿活动了，也说明这里附近应该有那些人的存在，蠪侄就是那些人养在山里的。养一只就可以让山里几百里人鸟兽都绝迹，这东西很聪明，我猜测，它们现在一定在一个地方潜伏着，等着伏击我们。这个庙以及后面的路都是我们出去的必经之路，所以，之后的路会很危险。”

我往前看看，最多只有十五分钟我就可以出去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变得那么棘手。

“那车总打算如何处理呢？”我不知道蠪王有多厉害，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我很多记忆都恢复了过来，这些事情，似乎爷爷在很多闲聊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透露，所以我决定相信他。

事实上，爷爷说那些的时候都非常简略，大约是：“你总要学会养狗的。”或者：“人比狗没良心。”或者“有空去去云南。”虽然我记不起细节，但是脑子里很多这些碎片，似乎都是爷爷有意给我留下的信息。

车总道：“我是有备而来，虽然我养狗的能力远不如你爷爷，但是也算是你爷爷放心托付狗场的人，我只需要你和我配合，现在，在这个山坳附近，有二十几只我带来的狗，有四条耳狗，能听三里地。”

耳狗是专门用来听东西的狗，耳朵非常的灵敏。是爷爷狗群配置里的一种头狗。

耳狗的要求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平时要选非常懒的狗。在它剧烈行动的时候，给予最大的奖励。这样，这只狗在平日大部分的时间都非常安静，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只有听到了主人的命令，才会进行大范围的活动。

（如果像三叔以前一样，找一只边牧当耳狗，整个狗群纷纷都被带去抓兔子和蛤蟆了。三叔想学狗的想法也因此打消了。）

等待是耳狗的最基本的特性。

整个狗群的训练是分层次的，狗群中要有群猎犬和特别的头狗。耳狗是等待时候的头狗，它在听到主人的召唤后会立即吠叫寻找声音的来源，并试图接近。群猎犬会跟随耳狗行动，而群猎犬中会被带上特殊的味道作为旗帜犬，旗帜犬都会吸引攻击型的大型犬随行。

这些大型犬只被训练跟随，一直到他们自己也可以听到主人的指令之后，就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单独指挥。

这是因为攻击型的大型犬往往行动落后于群猎犬，很多时候，等群猎犬跑没影了，它们才会反应过来。所以单个的旗帜犬往往无法引导这些大型攻击犬到主人的身边。爷爷后来发明了这种以狗群为大量媒介的方法。

车总拿出一只奇怪的哨子，递给我，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冒冒险了，你拿着这只哨子，如果有狗逼近你，你就吹起来，狗就知道你是自己人。现在先等一下，我再和你说点事情。让那些蠪侄再等等，这种东西没有耐心的。”

车总就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靠近一个非常有名的区域，叫做青铜峡。青铜峡是黑山峡的下游，黄河的险要地段，用一句俗语，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和贺兰山地区，断断续续打了几千年的仗，中原地带和羌番的壮丁总有十分之一的人口都是死在这块区域附近，六朝沉浮，阅尽人间沧桑。”

说话间，车总已经把我拽离开了庙门口，到了台阶下面，递上一根烟，看样子想和我讲清楚再行动。

我已经养成了，先行动了再理解的习惯，很多地方能过去就过去，绝对不多看一眼，虽然这样做我生存的几率大了很多，但是却少了很多念想，内心空空洞洞的。不过，要点上烟开始闲聊，我也觉得有点太过。于是道：“您准备等多久？那些蛇可都在后头呢？”

车总摆手道：“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和你说这些也有用，你得听好了。”他继续道：“以前这地方的这些山里有很多的乱葬坑，战乱之中没有人认领的或者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全部都抛入这个山坳中，历代的尸体累了有好几百层，明朝的时候，这里泥石流频发，有一次山断成了两截，这里的猎户就发现这些山里的土层里全是人骨。除了人骨之外，还有大量的铁骑盔甲的残骸和武器，那个时候这里住在山区的人大多是羌民，他们很需要这些物资，就有很多人到这里来挖掘。”

车总道：“这些铁器被挖了二三十年，终于基本被清干净了，他们也挖到了山的最下面，结果开始挖出一层奇怪的尸骨，这些尸骨的颅骨，都带着青铜的狐狸面具。之后就开始出现蠪侄的身影，蠪侄食人而且喜欢捕杀动物，很快这里就有大量的人兽遇害，遭遇了几次蠪侄被目击，别人开始传这里有九尾狐出现，于是不敢再继续挖下去。后来这里的汉族越来越多，听说了这件事情，觉得不是很吉利，就筹钱修了一座菩萨庙。这座庙建完后三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封山六年，等六年后再次有人进入，那座庙已经没了。山里不知道多少次泥石流，已经完全不是六年前的摸样。”

他用手电照了照我们面前的古庙：“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修的那座庙，应该就是这座庙，庙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就不追究了，我所在意的是，为何庙中的菩萨，变成了一个狐脸道士？”

我听出了车总的意思，“这确实邪门。”

车总道：“大雪封山的六年里，这里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咱们活着出去了，你不妨往这个方面调查一下，这个庙是民国末期修的。离现在时间不算长，大雪封山这六年，总归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等更无聊,推荐几本你喜欢的小说

推荐几本你看过的或正在看的小说，每人仅限推荐5本,最好有内容介绍。

我自己先推荐几本

《凡人修仙传》忘语的小说，追了有几年了，更新慢，不过就要结束了，没看过的可以去看一下。

《苗疆蛊事》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小说不错。

我吃西红柿的《星辰变》和《盘龙》，就看过他写的2本，其它几本小说的类型不喜欢。

《星辰变》

《盘龙》

第三十章 狐狸骷髅

说完车总招呼我，两个人就往后山上去。这里的环境似乎腐蚀性很强，石阶都腐朽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如果两个人同时踩上一节石头，石阶会裂开，这么爬了七八步，我背都湿透了，心说还不如走边上的泥地呢。

不过边上都是腐烂被真菌爬满的灌木，看上去不像是地球上的景象，一般人也下不去脚。

马上就要爬到封盖的地方了，能看到一条一条巨大的钢筋和铁索横在两边，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在底下看，封盖上顶端的“钢筋顶盖”非常壮观，大量的锈斑让人觉得这东西见证了太多的历史，上面还附着很多的真菌，和下面的种类不一样。都是白花花的，好像虫的茧。

没有看到蠪侄的影子，我看了看车总，他却越加的紧张。

“到出口的地方，越是要小心，因为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说道。

我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我看他紧张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可笑。

往上还有30级台阶左右，蜿蜒曲折，因为幅度一下子变得很陡，我们绕过两个弯，前面出现个好几个90度的Z形转折。往上的情况一下看不到了。

车总停了下来：“此地最适合伏击，我们要加倍小心。”

我们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加倍的小心，没有防弹衣没有盔甲，没有闪光弹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一步一步走过去。车总贴着转折，忽然一个打滚转了过去，拿着土火铳瞄了瞄，然后招手让我过去。

一路就这么过了三个转弯，就在要过第四个转弯的时候，忽然车总眉头一皱，那小狗已经从口袋里跑了出来，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车总脸色一沉，做了一个让我过去，他掩护我的动作。

我心说你奶奶个腿儿的，我爷爷就是这么托付你照顾我的吗？敢情之前的小心翼翼只是表演给我看？

我扯出大白狗腿，正手握住做了防御的动作，然后缓缓探出那个90度的转弯，出来之后先是拿大白狗腿砍了两下。接着我就一愣，我看到前面往上的台阶六七阶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特别奇怪的衣服，是一种非常旧的花布袄子，红色都发黑了，天青色的褂子上污迹斑斑，长满了菌丝。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腿肚子都有点抖，如果看到一群狐狸我都不至于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女人会一声不吭的坐在这儿的台阶上？这分明是闹鬼了。

车总看我长久不打暗号，也没有动静，慢慢摸了过来，看到之后不由也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东西？”他轻声问我道。

我轻声道：“你不是很牛逼吗？怎么还问我？”

“我是养狗的，不是倒斗的。”车总道，把土铳递给我：“这个你来。”

我拔出打火机，瞄准了这女人，但是也不敢贸然开炮，虽然情况十有八九不太对劲，但是也不能说见一个人形的东西，就直接轰了。万一是活人这罪孽就大了。

看这女人的衣服，不像是现代人穿的，破破烂烂，该不是哪个古墓里出来的女僵尸吧？

回头看车总的小狗，却发现不见了踪迹，看来又回到口袋里去了，似乎车总不太打算用这个尖兵打头阵。

我一边感慨爷爷所托非人，一边想个辙，我从腰后慢慢扯出大白狗腿的刀鞘，刀鞘上有一根短带子，我揪住带子甩动刀鞘，砸了过去。

刀鞘飞出之后我立即举起火铳，刀鞘打在那个女人头上，轱辘一下，长发遮面的脑袋竟然滚了下来。

这是台阶，脑袋顺着一跳一跳，就迅速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骷髅。

“不好！”车总大叫，“退！”

就见那骷髅的头发瞬间竖了起来，一只奇怪的小狐狸一样的东西，猛地扑向我的喉管。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我是避无可避，暗叫一声“中计”！

瞬间我忽然觉得背上一痛，一道黑影从我背后猛的窜出，和那只小狐狸撞在了一处。就是车总的儿子。

这狗什么时候趴到我的背上去的，我毫无知觉，见小狗狂吠了几声，已经咬住了小狐狸的咽喉，小狐狸竟然还不断气，不停的翻滚，两个东西顺着边上的土坡就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具女尸的身体四分五裂，从她破碎的袖口大褂下面，冲出十几团长毛的东西，那衣服瞬间空瘪在地上，骨头散了一地。

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四散变成了5股，我点着土铳就是一炮，这一根好像火药放得太多了，铳头炸成喇叭，我自己被往后弹飞了六七步。因为是散弹，形成了面效应，一只瞬间被我凌空打成毛花。另一只也被气浪拍到撞到了石阶上，但是立即跳起来。

我左手拿着开花的石铳，右手举大白狗腿，大吼一声开始上去，一棍没敲中。右手挥动大白狗腿，和四周乱穿的黑影战成一团。

这些东西速度太快，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有4只，后来根本无法判断，感觉哪儿都是这些东西。

车总身手还不错，连续躲过几次攻击，只在脸上被撕了一条口子，我就倒霉了，双手乱舞，不仅一下没敲中，屁股，大腿和耳朵都被咬了，这东西的牙齿和针刺一样，咬着不疼，拔出来就血流不止。

黑影训练有素，瞬间收缩，攻击得手就迅速退开，几番下来，我和车总已经被逼到了土坡边上，黑影子瞬间聚集起来，似乎要把我们逼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我条件反射地往边上躲，那黑影一下分成两道，直奔我的面门，只要我的脸被一撞，我立即就会失去平衡滚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一声犬吠，车总的小狗从我裆下窜出来，猛的一撞，和撞向我的两只黑影滚在一起。我一个翻身就卡在土坡边上。白狗腿往下一插，刀插入土里才没下去。

一边的车总“哇啦啦啦啦”的叫着滚了下去。我爬起来，就看到小狗的背上被一只狐狸狠狠咬住，而它咬住了另外一只的面门，我上去一刀把它背上那只吓走。

小狗得到了解放，一个很萌的翻滚，跳出了战团。

它抖了抖毛，已经有些站不住，就听到土坡下车总吹响了哨子，小狗趔趄了一下，往土坡下狂冲而下。

第三十一章 黑狗

我当时面临的问题是，是跟着小狗一起滚下去，还是在这里对战这两只狐狸，滚下去的好处是可以和那只狗在一起，我还从来没有对一只狗产生过这么大的依赖性，但是下面可能有两到三只狐狸，我如果滚下去，这两只狐狸肯定会追下去，小狗的压力会非常大。

这种蠪侄的团队协作能力太强，数量一多之后战斗力就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没等我犹豫出个结果，这边已经强行让我做出了选择，两只狐狸一只冲我的上盘，一只冲我的下盘。我必须做出后铁板桥的动作才可能躲过去，情急之下我往后一倒，自己滚下土坡。

土坡下是上一个直角的台阶，我重重摔了上去，两只狐狸如影随行地跟了下来，

我忽然有点明白胖子有枪就得带着，有能带20个雷管绝对不带19个的心态是如何养成的了。大吼一声，就拿刀狂砍那些影子。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瞬间我的两个肩膀都挂了彩，又被逼到土坡边上。

再摔老子就要摔回谷底了，这几节土坡都不高，再往下要是被逼失足，立即就摔死了。这两只狐狸算盘打得到好。我知道自己不能退了，看着一个黑影过来，伸手就让它咬。瞬间它咬住了我的手臂，然后立即放开，绝不恋战。牙齿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了两道极深的口子。我咬牙借此冲回到转弯口，另一只追着我的背咬，我爬回那女尸坐的地方的时候，背上被咬了六七口。

我扯起那女尸身上的褂子，往自己脖子里围了三圈，接着头上裹上花布袄子，就开始往出口狂奔而去。

狐狸紧追不舍，它们的杀招是盯着人的喉咙和眼睛咬，我这保护起来它们一下下不了嘴，咬我我也不理会，咬牙狂吼着往上狂奔。

两只狐狸见攻击我没有作用，而且也不防御也不攻击，急了，开始冲到我的肩膀上，对着围着我肩膀的褂子就咬，我反手用刀拍打，它们又没法站稳。

冲到出口的位置，我几乎是一个血人，出口处是一道往上的铁门。我拧开铁锈的扳手，用力往上顶，发现纹丝不动。抓住两边的栏杆，我翻身用脚去踹，终于踹出了一丝缝隙，我把土铳插进去，一边拍打狐狸，一边用力一压，石头哗啦哗啦的掉下来。

上半身爬了出去，一阵凉风袭来差点让我哭出来，外面就是我火烧蠪母的地方，这地方全是碎石头，难怪用蛮力顶完全没用。两只狐狸咬住我的屁股，不停地把我往下拽，也亏得我之前特意锻炼了很长时间，要是以前的我早已经死透了。

咬牙翻出来，身上所有的伤口血都是往外飚，这些东西的牙齿形状和刺刀一样，不处理自己根本无法止血。我努力扭动，想把两只狐狸关在下面，但是这东西比我灵活太多，我翻出来的瞬间，它们也出来了，一直趴在我面门，就想钻入袄子里面。我用力挣扎，也许是失血太多了，甩掉之后爬起来，发现套在头上袄子竟然被扯掉了，而我双腿发软，立即又摔倒在地。

这一瞬间，就是生死存亡，狐狸等这刻很久了，猛地两只都朝我眼睛冲过来，瞬间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连闭眼的时间都来不及。

“呼！”一个黑影，一阵狂风同时从我面前掠过，真的是狂风，冲过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在我眼前一口咬住了第一只狐狸，同时甩头，凌空把第二只撞飞出去。

落地在我左边，是一只巨大的黑狗，落地之后巨嘴一呲牙猛一咬，把口中的狐狸咬成两段。然后对着被撞飞的那只，狂吠了两声。

我就觉得一股杀气猛的从狗的四周爆发出来，草木晃动，根本不像是一只狗，而像是一只黑豹。

那狐狸立即就明白了，它的主要对手已经不是我，瞬间埋入石堆外的草堆中。

这里四周被我烧的很干净，草堆离我们很远，却只见那只大黑狗，不见车总说的狗群。大黑狗踩住被咬成两段还在扭动的死蠪，俯身下去咬碎了它的头骨，然后看了看我，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我小时候和爷爷的狗呆的有经验了，知道这条大狗是在试探我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立即拿出车总的哨子，吹了几口。

大黑狗扬了扬眉毛，不露牙齿的时候，这只狗一脸蠢样，但是我知道再蠢的狗，大到这种体型，弄死一个人是分分钟的事情。

它看了看蠪侄消失的草丛，缓缓地踱步过去，忽然加速。在离草丛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几乎是飞进草丛里，接着我就看到两道草的波浪在草丛里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追逐，那速度太快了，后面巨大的波浪以惊人的预判力，每次都卡在小一点的波浪之前包抄，十五秒后两个波浪撞在了一起。就看到那只狐狸被甩上了半空。一个滑翔往边上飞去。半途大黑狗好像鲸鱼冲出水面一样冲出草丛在空中一口咬住了狐狸的脑袋，扯下草丛，接着一声骨裂的声音清脆的吓人。

大狗拖着尸体就跑了出来，来到我刚刚出来的地方，看了看缝隙，开始用脚刨起来。我咬牙爬过去，用力把上面的石头拨开，然后把铁门拉开。大狗扑棱扑棱钻了进去，我抽出土铳架住铁门。一头倒在地上，就觉得天昏地暗，要晕过去了。

抓了几把四周的草木灰，往身上所有疼的地方狂抹，这东西止血，然后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昏了十几分钟，被满身是血从门里爬出来的车总拍醒了。

大狗毫发无损爬上来，车总的儿子看来伤的非常重，被大狗叼在嘴巴里。放到地上舔，已经动不了了。

车总合上铁门，用石头压住也像我一样靠在石头上，就问我道：“其他狗呢？”

我说没看到，车总吹响了哨子，用力吹了好几下，然后探头去看草丛。

没有狗吠，没有草丛的抖动，四周一片安静。

“出事了。”车总脸色微变，和我一样用草木灰给自己止血，问我道：“你确定你之前在这里烧死蠪母的时候，那只小的也被你弄死了吗？”

我摇头，道：“但是应该是死了，被石头压住还能活？”

“你真把我害死了，如果那只没有死，那么我们算错了，我刚才没有看到蠪王。”车总道，看了看四周的草丛和山谷，夜色中很难看清太远的东西，“最可怕的东西在以逸待劳。”

（请加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号：PAIBOOK，获取南派三叔作品最新资讯。）

三叔的话

三叔的话

最近修完了沙海2的实体版，修改6000余处才符合出版条件（买了个表的），工程浩大到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所以更新延迟了不少。会缓缓补上，见谅。

最近在回血中，接下来要修沙海3，沙海腔隙的稿件整理我正在继续，暂时每天让工作人员放出一章。等回血完毕再发力。

大家可以加我的微信，微信号为：paibook，微信中内置了50个谜题关卡，输入“盗墓空间”和“沙海幻境”就可以体验，“沙海幻境”中有很多关于沙海的趣事，而且难度比较简单，推荐新手先从幻境开始。此外还有大量的语音，小哥美图等可以欣赏，记得，PAIBOOK是我的微信号。里面可以看到很多好玩的东西。

玩的愉快。

附上沙海2实体版新加的引子。

沙海2·引子

1980年冬天，北京双柳树胡同。

霍中枢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家的院子里，空气干燥寒冷，他的手冻的通红。

胡同里停了一辆红旗车，是内蒙古牌照的，把路都差不多堵死了，这让他很诧异，这个胡同很少能看到车，难道是有什么领导在胡同里办事？

13岁的他，刚刚拿到了北京大学的入取通知书，他回学校整理行李。到了今年的九月份，他就会去北大报到。

一路跳级上来的霍中枢有点内向，但是他内心还是激动的，可以以最快速度成才，报效祖国是他的夙愿。

他从车的前篮里拿出自己的班主任老师为他准备的全套的材料。里面是自己的未来，他要选择什么专业，专业的目的性和未来对口的方向，全部都在里面。老师为了这个出类拔萃的学生，付出了足够的关心。

当然，其实他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夙愿，他要成为一个建设祖国的建筑师，设计出雅各布森那样的房子。

他回到屋子里，想立即给父母看还有着油墨香味的通知信，却看到自己的屋子里坐满了人。

这些人皮肤黝黑，一看就不是北京当地人，他的父亲正在沙发上抽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所有人都看着霍中枢，他有些愕然，感觉现在报告这个好消息有点不合时宜，就鞠了个躬，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听到他的父亲在和那些人争论，那些人都带着西北边的口音，他听不太清楚，但是觉得好像争论的内容是和自己有关。

“这个孩子不适合，你们听我说，他不适合在封闭环境下工作。”

“我们调查过了，你的孩子内向，抗压能力很强，这样的工作最适合他。而他的学科成绩证明他未来应该是一个工程性的人才。”

“可是他才13岁。”

“他会首先接受中国最专业的培训，事实上，工程的时间未必有那么长，也许30年就能完成。那时候他还不到50岁。只要你答应，你在单位亏空的事情，我们就可以帮你填补。”

“不行，我不能拿我孩子的前程来换我自己。”

“那你一个月后就会东窗事发，到时候你的儿子不仅没有钱去读大学，连政审都通不过。”

霍中枢默默的看着报告，耳朵里听的是这些对话，他并不吃惊，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父亲亏空公款的事情。也知道，自己也许会面对这一天，但是他一直假装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外面陷入了沉默，慢慢的，传来了他懦弱父亲的哭泣声。

“我们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选，而你只有我们这一个机会。不如，你让我们和你的孩子谈一谈。”

他的父亲没有阻止，但是也没有拒绝。

霍中枢听到脚步声朝自己的房间走来，他转身正坐在椅子上。门被打开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走进来的不是那些中年的内蒙汉子，而是一个漂亮白皙的女人，最多24，5岁，她坐到霍中枢的床上，看了看这个简陋但是有安全感的房间，问道：“你都听见了？”

霍中枢点了点头。女人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来为你的父亲做决定吧。”

“你们要我去做什么？”霍中枢胆怯的问。

“你要帮我们去盖一个，中国最伟大的建筑，或者说，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

“你们是要我去设计吗？”

“不，这个建筑1900年前就设计好了，我们需要你去把他建造出来。”

霍中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未来：“为什么要我去呢？我刚刚才高中毕业，我还没有掌握设计师的知识。”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个工作没有那么容易，可能要我们所有人努力很多很多年。”

“多少年？”

“嗯，很多很多年，也许我这个年纪，都看不到工程最后的竣工。”女人说道。“但这是值得的，因为这可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她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霍中枢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她从里面看到了一种温柔之下的冰凉，他第一次意识到，拒绝已经不是自己可以考虑的选项了。

“你保证可以救我爸爸？”

女人点了点头，霍中枢把自己正在看的，填报志愿的文件递给了这个女人。

三天后，霍中枢上了黑色的红旗车，缓缓开往北京城外的公路，那里，有更多的红旗车和他们汇合，一辆一辆，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这些车开往了内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之后的30年里，这些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三十二章 计谋

“这么说吧。”车总说道：“现在我们必须要分工一下，如果没有战术，我们两个踏入草丛或者丛林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随时有可能丧命。蠪王往往只攻击一次，小满哥虽然有很强的威慑力，但是蠪王的活动能力比狗强，能在土里潜伏，能爬树还能短暂的滑翔，所以，小满哥在这种空旷的地方能做防守，但是保不了我们的命。”

小满哥应该是这只大黑背狗的名字，叫它名字的时候，看到它抬头看了看车总，打了个哈欠。我就纳闷，这狗不露牙看上去怎么那么蠢，黑背不是都长着一张狼脸，这狗长得和胖子喝醉了似的。

和狗一起协同作战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此时我相信车总，于是问他如何。

车总把他儿子“车少”抱在怀里，检查它的伤口，小狗伤得很重，但似乎还能坚持，体型小的动物必须灵活，因为身体厚度不够，一旦被咬到就是致命伤。这只小狗打成这样还只是背上被咬穿，说明实战经验已经丰富的不能再丰富了。它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体形的极限了。

车总把车少装进口袋，说道：“首先要集结战斗力，其他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一只是一只，我们今晚需要休整，最起码还有四条狗我们才能睡觉，否则靠小满哥是不够的。”他指了指山坡的上方：“蠪王一定在出去的山沟里埋伏，我们得反其道而行之，往山顶走。然后在那儿处理伤口，把狗招回来。”

车总觉得这些狗肯定被蠪王用计冲散了，小满哥是最稳定的狗，就算是狮子来了，他战死也会战死在主人让它看守的地方。其他狗很容易被稍微聪明点的动物算计。

“原来狗里面也是有高富帅的。”我心说，和车总两个人搀扶着，就往山顶爬去。

歇了一会儿，我们才发现自己伤的有多重，我的背都烂了，还好这些牙齿细，没有形成区域性的创伤，这种东西如果捕猎大型猎物，一定是使用这种方法让猎物失血过多，然后在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好在这里离山顶也不远了，我们一路往上跌跌撞撞到了顶部，顶部都是秃瓢，有几棵树零星在石头缝里长着，小满哥先冲过去一通乱闻，似乎没发现什么。我们才过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的缝隙处坐了下来。车总开始用狗哨不停地喊狗。

我们在这个期间，用自己的衣服撕成条，把比较严重的伤口死死的扎了起来。等我们全部处理妥当，一只狗也没有回来。

车总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个结果。这些狗估计已经全部都死了。

蠪王使用这样的方式，显然早就知晓了车总的准备，我之前在这里遇到蠪母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只小蠪，说明那个时候蠪王已经在部署了。一窝九头蠪能干掉4个人20几条狗，在它们的体系里已经算是斯巴达300的战绩了。

第一步就失败，让车总很沮丧，山谷之下灌木林立，出了山谷全是树林，这几乎是无计可施的状态。我就问车总，蠪王主要的攻击手段是什么。我们可以实现做好防御，这里有草有树，大不了老子发挥手工小皇帝的能力，做一套木盔甲，蠪王再强，在重步兵的防御体系下总没有什么大作用。

车总悠悠的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蠪王的毛皮和牙齿，都有剧毒。你碰到一丝就完了，你爷爷养的狗，为了对付蠪王，从小就吃一种中药，所以他们没事。人和狗不一样，人吃那种中药活不到现在。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看了看手表，“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现在把这只狗就交给你了，这只狗从小就闻你的气味，只是没有听从你命令的习惯，也不知道你是主人，你需要和它好好相处。”他把一只特别的狗哨递给我，“这只哨子带着，它就会跟着你走。你和它往山后走，绕回到正路上，记得速度一定要快。我和我儿子在这里等那只蠪王。”

“你说我好像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一样。”我说道：“最基本的道义我还是讲的，何况你还是我爷爷的熟人，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别演那些电视里演的桥段了，走吧。谁也不会怪你的。咱们两个人是机会均等，也许那只蠪王会先杀你呢。”车总说道：“蠪王很聪明，它看到我在这里不动，而你离开，它会害怕陷阱而犹豫，所以说不定它会先来对付你。”

我知道车总这边危险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我，但是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种选择的境地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以前有胖子、潘子和闷油瓶，即使我任性选择了最不经济的方式，他们也总有办法帮我拨乱反正。如今想要硬来撒泼是不可能了。

当然我自己也和之前不一样了，知道与其在这里演美国大片，不如好好想办法。否则就老老实实按照车总说的办法行事是绝对最经济的。

狐狸总不如人聪明，特别我这样的人，真的要害起人来，别人恐怕连由头都找不到。我看着底下的山谷，一边的日头似乎要起来了，天有一丝蒙蒙的白光。我忽然计上心头，之前经历的一件事情，让我有了灵感。

“这样太憋屈了，咱们是人，总要有个人的样子。”我说道，“咱们要设一个陷阱。”

“没有用的，这东西比人还精，而且极其有耐心。”

“那就是说疑心病很重，而且这东西毕竟不是人，不了解什么叫做虚实结合。”我说道，“不过咱们不能在这里，得回到出口铁门那儿，您也受点累，帮我把那只蠪母给挖出来，爷爷要借它身上点零件用用。”

说着我扶起车总，就往下回去，这速度一定得快，等太阳上来了，事情就难办了。这灰蒙蒙的光线，是最好的时候。

（请加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号：PAIBOOK，获取南派三叔作品最新资讯）

第三十三章 智擒蠪王

找那只母狐狸被埋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因为那地方已经被我烧得面目全非，我找了几块炭火，砍下没有被烧尽的树枝，在我们四周点了两堆篝火。

没有之前那么多的茅草，这火烧起来已经没什么气势，但是至少四周亮堂了很多。我这个时候才看到，车总比我伤得严重多了。基本上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让我自己先走，确实是对自己的情况评估得非常到位。

我继续挖坑，把石头一点一点挖开，终于在快累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只蠪母的皮毛，我用刀捅了两下，发现已经死透了，尸体都僵了，才把石头挖开，把这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把尸体摔在车总面前，他就被上面的烟火焦味呛得不成人形。脸上的血孔里咳嗽一声飚出一条血线。

蠪母体型很大，很多动物体型都很大，但是因为行走的习惯和体态的关系，往往会有错误的预判。比如说很多人就不知道自己不如站起来的狗高。蠪母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烧成渣了，但是这不妨碍我的想法。

“这种东西的夫妻感情怎么样？”我一边剁掉蠪母身上烧焦的部分，一边问车总。

“蠪王无法做长途跋涉，需要耐力的迁徙必须要蠪母，蠪母死了，蠪王死期也不远了，但是这种东西非常狠毒，临死之前为了垂死挣扎会害很多人。它可以在一个地方熬上六七年，等所有的食物吃完再饿死。”

“也就是说，是个靠老婆才能跑路，但是要在一个地方就横得不行的东西。”我道：“这种东西能离婚吗？或者说，续弦，老婆死了之后中途换一个？”

车总皱了皱眉头，“你的计划该不是色诱它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和蠪母相去甚远，想必蠪王应该不太会屈尊降贵来日我。一边砍掉蠪母的头，然后把匕首插入到蠪母的咽喉，切开喉咙。从火堆里拨出炭火，灌进去。

血已经凝固成块了，皮肉被火炭烧焦之后，发出奇怪的味道——韩式烤肉的味道，看样子这蠪母应该可以吃，而且应该还挺好吃。

我灌入了大量的炭火，动物可以感知对方的体温，来判断对方是活物还是尸体，把蠪母的尸体灌饱之后，我扒掉车总的衣服，绑在树枝上，把剁掉蠪母的头，插在树枝上。

“你到底想干嘛？”车总百思不得其解，小满哥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伸手过去想逗它，它一点也不配合。“你是想做成蠪母还活着的假象吗？它现在一定看着我们，你绝对不会得逞的——头都被你剁掉了。”

“你知道是因为你熟悉这种动物，但是它未必知道你这么了解它们。”我说道：“动物和人的智力的最大差别，是它们的多疑是单层次的，而我的思维是多层，既然它们比一般的动物聪明，那么他们应该能够理解我第一层的想法，但是我第二层的想法，就连车总你刚才也没注意到。”

被我揶揄了车总很不爽，此时我也放弃了和小满哥亲近一下的想法，一边找到了个空地，把蠪母头叉树枝放到中间，然后在四周开始用树枝和炭灰做陷阱。

车总已经完全不知道我在干嘛了，也不发表意见，闭目开始养神。我挖了三个陷阱在蠪母的边上，然后四处东挖挖西挖挖，挖了半个小时，我才停下来。对车总说道：“咬人的狗都不叫吗？能让小满哥叫几声吗？”说着拿出车总的手机，开了录音的功能。

车总捏了捏小满哥的脖子，挠了它一个地方，小满哥立即大叫了几声跑开了。“他这里受过伤，里面还有碎片，碰了会痛。”

我录了下来，对他说道：“你在这里，带着小满哥，我带着录音去干掉那东西。”

车总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

“别揣测我的想法，听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我说道，因为我的想法肯定不是车总想的那么简单，和他解释也说不明白。

蠪王能理解我在这里设了陷阱，刚才我挖了那么长时间，天性多疑的它不会靠近这里，它耐心非常好，它会等我们的耐心耗光，这就等于在车总四周设了一个保护圈。就算蠪王真的过来，这里的陷阱数量也足够困死它。加上小满哥，十拿九稳它不会硬碰硬的，这种胆小的动物。

而我带着录音，还有这具蠪母的无头尸，就要来玩转一个极其巧妙的布局了。

和这种东西肉搏没有任何的胜算，必须是绝对的智取。

我在山顶开始给无头尸开膛破肚，把烧烂了内脏的炭火挖出来，富含油脂的炭灰捣烂，之后抹在地上。抹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图案。

我孤身一人，坐在石头堆里，裹紧了自己所有裸露的皮肤。能抹上那些油灰的地方就抹上，动物油脂非常厚，这样我身上有一层保护膜，单纯只是触碰，就不会丧命。

我的打火机是防风打火机，我一手捏着，砍刀插在我前面的地面上，自己玩弄手机。

十分钟之后，一只黑色的，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狐狸略大的动物，就出现在我前方六七米的石头上。

来的真快，我心说，这只蠪王浑身的毛在月光下都是蓝色的，它像人一样坐在石头上，看着我。

动物的杀戮效率是很高的，六七米，它跃起到我身边，最多一秒，我逃跑躲闪加上三秒，也就是说，四秒内我一定被它咬到。它现在不立即攻击过来，是因为它的谨慎。

我朝它大吼了一声，以彰显我的武力。

它无动于衷的看着我，似乎我的吼声和他没有关系。

也确实和它没有关系，我打起打火机，抛入面前的油脂堆里，动物油的燃点在400度，1400度的防风打火机瞬间点燃。

动物油的燃烧温度在800度，而且是真正的熊熊烈火。

瞬间火焰按照我画的图案迅速在我四周形成屏障，蠪王立即感觉到中计。

这种火焰碰到就是烧伤，没有动物可以像人一样迎着火焰硬冲。蠪王立即开始往火焰还没有燃烧的地方逃窜。

我嘴巴里在倒数，4,3,2……最后一秒，我丢出了手机。手机落到了蠪王逃跑方向的前面，手机的闹钟响了。

小满哥的叫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蠪王惊恐之下，往后一退，火圈闭合，被死死的围在了火圈内。

我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碰到火焰，看着蠪王惊恐的在火圈内四处乱窜，不敢硬冲。

2分钟后，它终于选择了一个火势较不猛烈的地方，冲了出去，它的毛带着火星儿滚落在石头堆里，等它站起来，它看到的是被我大吼召唤来的小满哥大嘴。

清脆的骨头咬裂声，比世界上任何的音乐都要好听。

第三十四章 黑飞子

小贴士：混合碳粉的动物油会剧烈并且迅速的燃烧，油温达到瞬间烧伤的状态。动物油无法使用普通的打火机点燃，必须使用燃烧温度在340~400度火焰，防风打火机的外延温度达到1400度。

我看到车总也跟着小满哥爬到了山上，相隔了15分钟的时间，显然是不放心这里的状况，看到蠪王的尸体，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我：“我见过的人里，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单挑一只蠪王，你的运气真好，你爷爷都不敢说可以。”

这确实是运气好，也算是险中求胜，不过我还是考虑到了大部分的变数的。这样的评价，显然是车总对于我把他的智慧和蠪混为一谈还耿耿于怀。

“那是你们思维太僵化了。外加这种东西聪明，谨慎，越是小心的人，越容易被人算计。”我道，这个我感触很深，这个世界上被设计的成功率，不是看目标任务的性格来决定的。谨慎小心的人，其谨慎小心已经固化成行为习惯了，那就会变成其最大的弱点。司马懿被空城计干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难设计的人，应该是反复无常的人。也就是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丢掷硬币，摇摆不定，但是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一旦决定了都可以非常极端的去完成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应该是青春期的孩子，但是童年又相当扭曲的那种人吧。反正我是做不到。

我把NOKIA还给车总，幸亏他买了这一款，否则这计策真还实现不了。却见车总虽然放下心来，但是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远远的看着蠪王的尸体，用自己拄着拐杖的树枝翻了翻，似乎还有什么话说。

我对那暗蓝色的皮毛发憷，心说还是快点烧掉吧，车总把尸体翻了过来，我看到他僵了一下。

“果然。”他说道，语气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我走上去，车总用树枝指了指蠪王肚子上的一道伤口，这是一道非常深的伤口，裂口粗糙，但不是撕裂，而是利爪割的。

“它在攻击你之前受了非常重的伤。”车总说道：“本身已经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是被你的狗伤的吗？”

车总摇头，脸色很阴的看了看山谷下方：“我的狗无法对蠪王产生致命伤害，伤成这样的，估计是另外的大型猛兽。”

“是什么？”

“不知道，看伤口，这伤最多一天时间，那猛兽应该还在附近。”

车总把蠪王的尸体拨入火中，就对我道：“难怪之前那些蠪都被打散了，咱们快走，这里很大，未必遇得上，如果不是蠪侄，咱们能避则避。”

我也没力气了，浑身臭味的点头，看着蠪尸被烧干净，火全熄灭了，就带着小满哥开始往山谷外面走。

干掉了蠪王，心态好了很多，日出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丛林里，看来肝脏造血很快，失血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大概走到离铁门2公里远的地方，我们看到了车总的狗，或者说，车总的狗的各种部分，挂在树上。

血腥味和内脏的臭味弥漫在丛林里，惨不忍睹。车总明显有些发抖，这些都是他的三宫六院，一夕之间全部都死了。

有些狗尸挂在极其高的树枝上，我心中奇怪，是怎么挂上去的？但这一定不是蠪王干的，这种暴力伤害，感觉上只有熊可以做到。

草上到处是血迹，血迹是喷洒状的，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一路的内脏和血迹，分布在500多米的山谷小径。就让我往边上的山坡走去，这里是狩猎小径，那东西一定在附近。

我和车总爬上左边的山腰，天就完全亮了，可惜太阳出来没几分钟就变成了阴天，天色不是很爽朗。

这里视野较好，林子到了这里很稀疏，有东西攻过来能很早看见，然后立即可以退到山顶上，这让我有了可以直接走出去的期望。

往前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体忽然变矮，本来我们在山腰，一下变成了在山顶。这个山体上的豁口吹着过堂风，呼呼作响。到了这一段，我们就看到了山的另一边，只看了一眼，我们就惊呆了。

我们看到在山的另一边，能看到另一边的山谷，山谷之中，大量的树木倒塌，形成了一块空地，在树木倒塌的地方，山体上有一个大洞。

这是地面沉降形成的大洞，其中有烟雾冒出，看树木倒塌的状况，应该就是在近几日形成的。

我要过去，被车总拉住了，“好奇害死猫吗？咱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宜再节外生枝。”

我看着那冒出烟就道：“这下面有东西在燃烧，该不会我把地下的煤层给点燃了。这儿是被我们烧塌的？”看了看山体的其他部位，我心就一沉，到处都是地质变化的痕迹。这里的煤矿很稀疏，燃烧之下，出现了很多的坍塌和底层内部的爆炸。

“即使是，你打算干嘛？打算撒泡尿把火浇灭?”车总拉我快走，我心说也是，但是我看着这个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继续往前，一路无话，我们在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一个村子，不是我之前集结队伍的那个，但是离那个也不远了，这是个更小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十几户人的小村。我再也走不动了，敲了个老乡的门，表示要借住一宿。

老乡看我们满身是血，也不敢留我们过夜，找了两批骡子，连夜出去找医生。这我也是愿意的，毕竟骑骡子速度更快，而且我也希望能够清洗伤口，所有的伤口现在痒得好像里面有东西要长出来一样。

后面的路不险，老乡步行，我们出了村口，重新进入林子，出去不到700米，小满哥忽然就不走了。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黑暗，车总怎么叫喝都没有用。我看到它的蠢脸的气场变了。

老乡也觉得奇怪，我翻下骡子，瘸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的树上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瞬间小满哥就咆哮着冲了过去。车总脸色惨白，大叫道：“是黑飞子！”

（请加南派三叔公共微信 微信号paibook，输入“沙海幻境”玩沙海探险小游戏）

第三十五章 豹萨重生？

没时间解释，小满哥已经疯了一样冲到了那棵树下，用庞大的身体撞击树干，对着树上的东西狂吼狂叫。

老乡吓得要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问我们怎么办？就在这一瞬间，那黑影忽然就从树上消失了。接着四周的树冠上，到处开始传来树叶窸窣的声音。

我拔出大白狗腿，下了骡子就准备迎战，小满哥也在狂吠，不停地听着树冠上的动静寻找那东西的方位。

“黑飞子是什么东西？”我深吸一口气挥刀做防御状态就问车总，在我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三个字。

没想到，车总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他忽然转身驱动骡子，就往村里狂逃而去。

他逃的非常快，老乡都惊呆了，我一看不妙，遇到蠪侄的时候，车总都没有这种窝囊废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一下也慌了。

所以说战场上面，士气很重要，兵败如山倒。是有道理的。

我只能跟着，回身就往后狂奔，把老乡远远甩在了后头，好在离村子不远，来到了村子里面，看到车总翻身下骡子，仍旧恐惧的看着四周，似乎在怕那个影子忽然冒出来一样。

我心说有必要那么恐慌吗？冲到他身边，他就道：“黑飞子不是东西，是人，你爷爷肯定和你讲过。”刚说完，就听到一边瓦房的屋顶上，瓦片格棱格棱直响。小满哥直冲回我们身边，对着房顶直呲牙。

车总吓倒在地上，对我道：“快进屋！快进屋！”

这深更半夜的，所有人都睡了，山里人家晚上都闭门，怕有野兽闯进来，这进屋难度太大。

我刚想反驳。忽然一个黑影在车总身后一晃。车总瞬间被黑影裹住，摔进了一边的灌木，小满哥也没反应过来，四周转头去找，发现灌木中什么都没有。

我冲过去，冷汗都下来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一定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黑飞子我确实是听说过的，但是我爷爷和我说的时候，用的长沙话，所以我们一般将其称呼为岩老鼠飞子。其实就是蝙蝠，这里指的不是真的蝙蝠，而是指这个东西就像蝙蝠一样。

这是我爷爷由很久之前发现的奇怪的踪迹推测出来的。在他们还小的那个年代，下地走的长的土夫子，很多时候总会觉得，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东西跟着自己，这在老一辈的土夫子里形成了一种说法。说，事实上盗墓的人都是被老天监视着的，监视他们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人影的黑色的东西，所以叫做黑飞子或者岩老鼠飞子。偶尔有人还真的能看到那影子，都是转瞬即逝，十分邪门。我爷爷因为是靠狗去淘沙子的，狗的嗅觉和听觉都比人要灵敏，所以他是第一个感觉到这东西真是存在，并且发现痕迹的人。不过我爷爷没有和我说过，那东西其实是人。

一边小满哥终于发现了线索，开始朝着一边的竹林狂奔而去。我条件反射的跟在后面，一路冲进竹林，月光全部被遮住，里面一片漆黑，就看到两只狗眼像狼一样在迅速前进。

我再追两步，就开始撞上碗口粗细的大竹子，撞得七荤八素，只能靠用手摸着前进，很快就被狗拉下了。

我停下来喘大气，心说是得好好和这狗培养培养感情，这种态度真帮不上我什么忙。

刚一转身，立即就看到一个倒挂的黑影在我脸不到三四米的地方，趴在竹子上。

我吓得屁滚尿流，摔翻在地，就看到那黑影子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缓缓从竹子上爬到了地上，他来到了一块有月光照到的区域，我看到了一张严重烧伤的人类的面孔，和破损的衣服。

是豹萨。他还没有死。

这简直是奇迹了，当时的情况我觉的绝对不可能有人可以活下来，他的上半身几乎是烂的，皮开肉绽，颈部还有车少咬的伤口。

“有话好好说。”我看到是人，就算这个人再可怕，也可以启动谈判程序，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不好谈的嘛。

豹萨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地朝我爬过来，行为举止非常的诡异，那动作，简直就像一条蛇。我横过刀，瞬间他就朝我扑了过来，迎着刀口，我的刃口切进了他的嘴巴里，他丝毫不以畏惧，把我死死压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以人类不可能形成的柔软度开始盘绕住我的躯干，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被八爪鱼一样死死的困住了。

我用力一推刀，刀把他嘴巴两边都拉开了，此时就看到他的眼神竟然是浑浊的。

他已经死了，这是一具尸体。

接着我就看到他被车少咬破的喉咙口里，竟然有鳞片闪动。

我抽回刀，人头就耷拉了下来，对着车少咬出的伤口狂砍，这下有了反应。一刀下去血就喷了出来。我抓出挂在脖子里的哨子，吊起来狂吹。同时用刀插入豹萨的腰部，用力一拉，就看到无数的黑毛蛇从伤口滚了出来。我不停地挥动砍刀，在极其不方便的姿态下，把这些蛇一条条一条砍死。

同时，从豹萨的嘴巴里，一条蛇蛇头钻了出来，开始往我嘴里伸来，就像一条粗大的黑色长毛舌头一样。

我把脸转过去，立即闭嘴，但是瞬间整具尸体糊到我脸上，我鼻子里全是黏液，无法呼吸，条件反射我刚一张嘴巴，它瞬间钻入了我的喉咙里。

那种感觉，和做胃镜还不一样，那蛇身上全是黑毛，发出一股身体和内脏惯有的恶臭，令人作呕，巨大的身体直直的钻进我的喉咙，往食道里狂扭。

我立即产生剧烈的呕吐反应，但是那东西卡死了所有的空隙，我胃里所有的秽物呛入了呼吸道，胃酸倒流进我的肺里，我那一瞬间头皮发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唯一的反应是反手刀回来，也不管是不是会伤到自己了，对准自己的脸就是一刀。

鲜血乱喷，也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蛇的，一声狗吠传来，小满哥终于发现我了。我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东西被强行抽了出来。

那感觉太恐怖了，顺着那东西出来，我的呕吐物也喷了出来，我拼命的咳嗽，看到小满哥咬着蛇的七寸用力甩动。然后把蛇甩到一边。上来咬住盘绕着我的尸体，开始用力撕咬。尸体内部的蛇一条一条全部窜了出来，盘绕到小满哥的身上，毫不犹豫的一口一口咬下去。小满哥一下吃惊翻身咬住自己身上的蛇用力咬断甩飞。接着，就看到老乡带着村民，拿着铲子镰刀出现了，大手电照到我，无数兵器劈头盖脑的打过来。

第三十六章 黑蛇寄宿

幸好我拼命护住了脸，我英俊的脸庞才得以保存，这一顿乱打，每一下都是全垒打的力气，打得我七荤八素。

我被村民从尸体下面拖出来，蛇被一条一条的拍成肉饼。有几条逃脱不知道去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昏昏沉沉被一路拖着，抬到了一个地方，冷水浇头，被猛的浇醒了。我抬头看，这是一处类似于祠堂的地方，这村子很小，这地方应该是白天男人聚会的地方，全是板凳和牌位。

我摸了摸我的脸，那一刀应该是砍在蛇上了，脸上无碍，就是全是结痂的血迹。

蛇没咬我，真是奇迹，我冥冥中感觉这些蛇不想我死，只是想钻入我体内去。

坐起来就看到了豹萨的尸体，和我并排躺在方桌拼起来的陈尸台上，我立即就翻了下来，心说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带头是个中年人，这种村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中年人留在村里也不容易，这个有点残疾，就问怎么回事情，怎么会和一个死人搂在一起，还满身是蛇。

我没看到小满哥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是看到人来了跑了，还是被毒死了，在这种村子被毒死估计会被扒皮做火锅了。

看着四周那些半夜吵醒，抽着烟打哈欠的老乡们，我真是又感激又郁闷，心说我怎么编啊。

这个故事的素材太诡异了，只好假装没反应过来，问他们要烟拖延时间。

抽了两口烟，就看到车总也被抬了进来，小满哥跌跌撞撞的跟进来，这狗带着他们去找到这个人，应该是狗主人。

车总身上全是瘀伤，人事不省，和我不一样，我身上所有的红肿都来不及淤直接被拍成包子，但是车总是一路被豹萨拖着，在竹林里撞出来的。我过去检查了，多年受伤的经验让我发现，车总没有非常严重的伤，而且他现在是清醒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发抖，瞳孔放大，似乎是晕过去的样子。狗倒是没事，到了祠堂里，就在门槛边躺了下来。

我看到他嘴边和衣服上，大量的呕吐物，立即就有不祥的预感，捏开他的嘴巴，瞬间看到他的喉咙口，一对蛇眼缩进了他的食道里。

我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脑子就嗡嗡响，心说坏了，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如果不是人是其他东西，我就立即烧开水灌进去把它烫死了。现在里面是条活物，我就算把车总送进医院，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有酒吗？”我问那个中年人，中年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如果不是我身上没酒味，他肯定以为我已经喝醉了。我看到豹萨的伤口，忽然又了灵感，就道：“我们是抓蛇入药的，用土炮子，结果走火把自己炸死了。我背着他走，结果蛇篓漏了。”

“那个黑毛毛还能入药？”中年人瞬间就信了，“治什么的？”

“治——”这真把我难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治疑难杂症，老人最多，我随便说什么都有可能这里有老人正好得了，拿那种蛇泡药，吃死了我就阿弥陀佛了。

必须是特别奇怪的病，我想了想就道：“治龟爬症，城里面有很多人，忽然就只能像乌龟一样爬，是神经病。”

中年人觉得很有意思，还有这样的病，老人们都笑起来了。我继续要酒，终于要来了两瓶老银川，“咕噜咕噜”就给车总灌了下去。

车总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光了，喉咙的呕吐机能也反射失败了，灌入下去一瓶，这么快的速度，原来是活的都可能被我弄死了，然后我让其他人退后。

车总在颤抖了五六分钟之后，忽然整个肚子就鼓了起来，接着整个人一下弓起来，就这么躺着就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半米高。

老乡们想上去按住他，我阻止，就看到车总一下翻下桌子，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白酒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接着，就看到他的喉咙滚动，一条黑蛇从嘴巴里挤压了出来。

老乡们都惊呆了，我抄起边上的板凳，对着蛇死命的乱拍。酒精和胃酸的臭味下，这条蛇被我拍得血肉横飞。

我浑身是汗，心里刚刚一个安定，忽然身后老乡们一阵惊呼，我转头，就看到豹萨的尸体，再一次坐了起来。

头部完全无法直立，就这么歪着，竟然还能转动，混浊的眼珠看着我。

接着，他还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动作扭动起来，我以为他能站起来，结果他扭动到了桌子边上，就直接摔到砖地上。

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景象之一出现了，豹萨的上半身直了起来，下半身垮在地上，整个上半身身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一条眼镜蛇绷直了上半身，准备攻击一样。

问题是这是个人，这种动作除非这个人身上的骨头全部都碎裂了，才有可能做到。那浑浊的眼神和挂在脖子上的头让人崩溃。

“诈尸了！”终于有人惊叫起来，我咬牙抄起一边的板凳，上去就是一下。

豹萨被我打得往边上翻了翻，丝毫不以为意，缓缓地立起来，再次朝我扭动过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个死人，这东西扭动的样子实在搞笑，但是是个皮开肉绽的死人，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没人敢上去，老乡们打我时候的勇气再也找不回来，我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上去狂拍。那是左拍右拍，横着拍，当头拍，豹萨的头被砸烂了，眼珠都被砸了出来，仍旧缓缓的立起来。

我也慌了，大叫小满哥，却发现小满哥在那儿抽搐，似乎是蛇毒已经发作了。

一路那东西也不找别人，直直朝我扭过来，我被挤到房角，看到一边有一把铁铲，刚举起来，一边车总终于醒了。翻身起来，说了声：“叫妈咪再换一批。”然后开始继续吐。

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了，我以为，结果他开始吐出大量的蛇卵，和一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搞定黑飞子

我顾不上他，上去抡起铁铲，一下就把豹萨的头给劈掉了。他的脖子本来就断了，一铲子下去，滚出去好几米，撞到门槛才停下来。

意料之中，那尸体仍旧没有倒下。没有头的上半身扭动着朝我逼近更加诡异。

我完全没辙，只好到一边拉起车总，就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那尸体似乎是能看到我，我挪一分，它的前进方向也挪一分。好在它速度没我快，转了一个小圈我就到了门口，先把车总推出去，然后抓住小满哥的两条前腿拖出来。

老乡们都跑光了，否则不管是什么东西，上去一阵乱扁肯定服帖。我一会拖一拖车总，一会拖一拖小满哥，交替着远离这个祠堂。那尸体紧随其后，也爬了出来。

车总被我拖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记忆瞬间恢复，抓着我扶他的手爬起来就道：“怎么成这局面了？”

“我怎么知道，这黑飞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它？”

“这不是黑飞子，不，这是黑飞子，不，现在已经不是黑飞子了。”车总有点语无伦次，结巴了半天呸了一口，就道：“扯这些干嘛，你快点到它背后去，对着他背后肩胛骨的中间打。”

我立即和车总分开，往尸体的背后绕去，尸体立即把朝向转了过来，开始朝我扭动。

我对车总道：“我靠，他对我比较感兴趣。”

车总努力站起来，就指了指我手里的铁铲，我从尸体的上方丢了过去，车总接住，一下没站稳翻到在地上，立即咬牙撑起来，上前几步，对着尸体的后背就是一铲子。

人喝醉了准头不行，但是力气用出来没有，一铲子直砍进尸体的后背，砍进去一个巴掌深，拔了两下拔不出来。

车总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尸体开始剧烈的扭动，但是再也直不起来，就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盘了起来。

我上去，一脚踩住铲子，用全身的力气站了上去，铲子一插到底，伤口竟然开始冒出大量的鲜血。

我拔出来，用力又是一铲子，仍旧砍在背上，同样是鲜血喷了出来。这下子身子不动了，但是手脚仍旧在以奇怪的规律扭动。

“手和脚要全部剁掉。”车总在我背后道。“从关节的地方，所有的关节都要切断。”

我看了看车总，虽然豹萨肯定不是个好人，但是死都死了，还他妈的诈了一回小尸，不用亵渎尸体吧？

看了看尸体，感觉亵渎不亵渎也差不了多少了，车总仍旧在叫，让我一定要相信他。

我吸了口气，一铲子把豹萨的手卸了下来，瞬间，我就看见一条黑毛蛇在他的断肢中绝望的扭动，似乎想爬出来。我又一下把蛇跺成两段，浑身的冷汗。

断肢的那个部位，我看见的应该是手臂的断骨，但是我不仅没有看见骨头，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这么个东西。难怪这具尸体的活动方式那么诡异。

我上去一铲子一铲子把尸体的四肢全部砍了下来，我就发现原本是骨头的地方，全部都是这种蛇代替了。黑毛刺入肌肉中，蛇自己也被困在这些尸体中，通过刺激这些肌肉，尸体会做出各种诡异的举动。

“他们会代替人的骨骼，最大的那一条，会贴在脊柱上，黑毛包住你的脊柱，你想动都动不了，”车总说道，看了看尸体的手，叹气，“幸好这只黑飞子是死的，如果是个活的，几个我们都不是对手。”

满地的蛇血，让我恶心，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黑飞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车总就道，黑飞子是人，或者说，是一种非常神秘的人，还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只知道，在很多的盗墓活动中，他们会一直在土夫子四周出现监视，在荒郊野地里，他们可以在五六公里外一路跟着这些土夫子，几十年，被发现的次数只有一次两次。如果不是长沙出了个狗王，估计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坐实。只会把黑飞子传说成似人似鬼的怪物。

他们也相信，黑飞子并不是每一次的跟踪，都完美无瑕，一旦黑飞子的跟踪失败，那么被跟踪的人，必须死亡。

只有我爷爷一个人，遭遇了黑飞子而没有死亡，当时救了我爷爷一命的，就是我爷爷带的狗。

在丛林中，只有狗可以警戒黑飞子的袭击。

车总提了提豹萨的断手，说道：“你爷爷只对我说过黑飞子其实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小满哥就是为了对付黑飞子训练出来的，你爷爷对于黑飞子的行为模式非常熟悉，黑飞子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你爷爷专门训练它们警惕这种味道。”

我想起刚才小满哥那么激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车总说，这个豹萨应该确实是黑飞子，不然小满哥不会失态，幸亏已经死了。

我蹲下来，看这些诡异的蛇，豹萨应该是死了之后才被这些蛇寄生上去，我在塔木托见过习性相似的蛇，似乎这种蛇也喜欢使用腐烂的尸体产生的热量孵化自己的卵。不同的是，这种黑毛蛇似乎还能寄生在尸体内，让尸体活动。

“他们使用这种方式让尸体移动到比较高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你见过我的那些狗了吧，他们不是被猛兽撕裂的，是被体内孵化的蛇卵撑裂的，这种蛇卵能分泌融化内脏的黏液，被寄生后很快身体就成一个空腔了，内脏迅速腐败充气，把已经脆化的尸体扯碎。”车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抠了抠喉咙，“幸好你给我灌了酒。”

我和他一起抱起小满哥，找了几匹骡子就上去，老乡们这下肯定报警了，我们得赶紧撤退，骡子就放到山下，它们认得路会自己上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豹萨的尸体，把剩下的白酒浇上去点燃，把屋子里的车总吐出来的东西也全部铲到火里，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了那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这是人工制造的，但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第三十八章 回城

在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车总并未完全清醒，但是他肯定，他自己没有吞入戒指的癖好，在来见我之前，也应该没有吃过人什么的。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只戒指来自于蛇的体内，可能在车总肚子里产卵或者排泄的时候，将戒指排入他的胃里的。

鉴于这些蛇冬眠了几十个世纪的岁月，这枚戒指的年份可能很长很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戒指的四周包裹着一层类似于琥珀的东西，可能是在蛇胃中，被胃壁刺激形成的保护物质结石化，和河蚌中的珍珠差不多。

由此看不到里面戒指真实的表面，而且结石膜非常结实，我用指甲一点痕迹都刮不出来。

如果胖子在，肯定一石头砸成粉了，我觉得这东西也许很正规，就偷偷收入了口袋中，反正车总也不清醒。

小满哥一直人事不醒，车总说没事，狗本身抗毒能力就比人强，特别是这条狗，从小蛇药当饭吃，去医院打点抗生素，挂点水就应该没事了，真遇到它抵御不了的蛇毒，应该扛不到现在。

我说你对狗的能力真够信任的。

车总说，不是信任狗，是信任我爷爷，这种往山地里带的狗，如果遇到条毒蛇就挂了，那么在训练的时候早挂了。我所看到的这条狗，不知道是多少条狗里选出来的。

而且狗和人不一样，狗的能力很稳定，不会因为情绪或者其他因素而导致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事实如他所料，到了镇里，还没找到宠物医院，小满哥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车总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去医院挂了急诊，给他洗胃，又吐出来六七颗蛇蛋，护士说你怎么吃鹌鹑蛋都不知道剥皮的。我只好说哥们喝多了打赌，一边被骂一边把这些蛇蛋全部带到厕所里踩碎了冲掉。

搞完之后拍了片，确定肚里什么都没有了，给车总挂上吊瓶让他休息。我也在急症室的长凳上睡着了。镇里医院晚上没人，小满哥就趴在我脚下也没人发现。

醒来的之后，当真感谢黑瞎子，我的体质好了很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去吃了早饭。找了个公用电话找王盟。

三个小时之后我就在镇里最好酒店的浴缸里泡澡了，这个酒店叫做东方威尼斯，其实是个洗浴中心。

我给自己开了瓶红酒，冲了冲身上奇怪的味道，然后整理带出来的东西，给车总汇款。

然后去医院，问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之前并不知道他和我爷爷的关系那么深。

车总的身体看来也非常好，我替他溜了三圈小满哥，把我刚才洗澡后回来的那点多巴胺全部都消耗掉了，才答应告诉我详情。

车总告诉我，我爷爷这辈子，对于养狗一事，只教给三个人，而且都只教了一些皮毛，他觉得人做的孽，还要狗去扛，有违人道，一辈子下来，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一次出去死的只剩一两只回来是经常的事情，时间久了，对于生命的感情就会淡漠掉。

我爷爷是一个充满了土夫子不应该有的各种情怀的人，是难得的，身上不存在阴郁之气的人，很多道上的人说，看到我爷爷，就知道，其实做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活的很开心的。他自己对于自己生命的淡泊，会产生恐惧，因为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人就开始往另一个极端走了。

所以他不愿意让后面人再继续养狗，这三个人，第一个学的最多，就是当时罗派来的副官，第二个人，是我的二叔。教我二叔是因为，爷爷去世之后，那些狗总得有人养。这些狗在家里辈分比我爸都高，老狗懒，动都不愿意动，爷爷不止一次说过，他走了之后，如果在三年内看到有任何一只狗下来，他就不保佑我们了。

最后一个，就是车总，车总是唯一一个，懂得如何保持爷爷训练的狗的能力的人，也就是说，狗的很多能力如果长期不训练会迅速退化，需要非常勤勉的练习才能保持。车总做的，就是这份工作。

而如何训练狗能够找出黑飞子，只有我爷爷知道。这个市面上，能够对付黑飞子的狗，只有小满哥一条了。

“因为后来交通越来越发达，所以黑飞子监视人的方法也逐渐在变化，很多这种人，开始进入到我们的圈子里，这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觉得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豹萨，也基本知道了黑飞子是什么人，他们应该就是属于和闷油瓶对立的那个家族。看样子这些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于盗墓贼的野外活动非常重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豹萨有问题的？我觉得你很早就有了防备。”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车总拍了拍小满哥，小满哥躲进床下，正好护士进来，催促我们出院把床位腾出来，说山里闹了蛇灾，好多人被蛇咬了。

我和车总对视了一眼，就看到有村民被推进来，脚上肿得老大一块，我捏了捏村民的嘴巴，看他的喉咙，立即被边上的应该是老婆模样的悍妇狂拍。

我把车总扶到外面办出院的手续，就道：“是怎么祸害的？”

一边小满哥对着那个村妇就露出了凶悍的表情，但是没有狂叫，而是冷冷的看着她。

车总点起一致烟，手都有点抖，说道：“不要动任何的表情，安静的办手续，然后安静的离开这里。”

我条件反射的想去看车总忌讳的方向，车总立即扯住我的衣服，咬牙道：“赶快做。”

我心说那就别办出院手续了，扶着车总到了马路上，进了车里。小满哥跳上车，仍旧目光盯着医院里面，车总就对王盟道：“开，离开这个镇。”

“怎么了？”虽然我大概是猜到了发生什么，但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车总看车窗后说道：“我们应该是被重视起来了，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第三十九章 再见林其中

王盟看向我，这点职业素养他还是有的，他知道谁是老板。

我点头，让他慢慢开着，但是不要开出镇去，因为我和林其中还有一笔帐要算。

这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把我丢到荒山野岭喂狐狸，但是我相信他和我忌讳的家族没什么关系，因为手段太低端了。

那个家族本身并不愿意太过于使用暴力，因为在他们的体系中，使用暴力之后要磨平一切线索，是一件很痛苦和磨人的事情。

王盟递给我他调查的林其中的资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应该是伙计中善于调查的人做的碎片，他整理的。

我翻了一下，和我从朋友那边听到的差不多，资料只有两三页纸，这个人如果不是当真非常简单，就是背后有强大的背景。我自然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老是遇到资深卧底的几率不可能那么高。

车一路开出去，后面没有人跟来，车总就对我道：“现在你知道，你爷爷把小满哥留给你的用处了吧。当年黑飞子开始改变监视的方式之后，这些狗在野外就没有了作用，按照道理，你爷爷应该开始训练在人群中可以识别出黑飞子的犬种，但是他忽然把这个计划停止了。”

“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你爷爷没有把握在那个时候，和黑飞子背后的家族正面交锋。我相信你爷爷想过，但是你爷爷想起了一件事情，让他忍了下来。”

车总摸了小满哥的背，已经镇定了下来，“当年老九门，张启山在长沙动杀机的真实目的。”

“那不是因为裘得考出卖和上头清洗时代的趋势不可抵抗，只能用这种方式保住足够多的人？”

“那只是这件事情的发生经过，而不是原因，这么大规模的屠杀，是因为当时已经有大量的人开始意识到黑飞子的存在了。如果张启山不强行遏制住，那么黑飞子开始灭消息，就远不止这么点人，这些人的所有朋友，伙计，儿女，都会被拔除干净。裘得考的出现，不过让张启山卸下了一些心理包袱而已。”车总道，“所以，你爷爷一旦开始训练自己的狗去对付黑飞子，恐怕你们家族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如果敌人足够强大，那就不要去戳穿他，好比知道自己床下躲着个斯瓦辛格一样的小偷，就不要滚进去找死了。

“那黑飞子知道我爷爷已经察觉了吗?”

“一定知道，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我甚至相信，你爷爷都和他们接洽过，按照一般的情况，黑飞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爷爷的，但是他们和吴家似乎有一种极其强的羁绊，我相信你爷爷肯定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车总道，“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爷爷最后为你留了这么一只狗，这只狗是世界上唯一一只。他的目的很明显，他觉得你需要这只狗。”

我也拍了拍小满哥的脖子，它满足的用后腿挠了挠，车总道：“我为了替你们家养这只狗，一直过着极其低调的日子，我相信之前黑飞子没有察觉，但是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朝我们身边集结了。豹萨是被我当场干掉的，应该传达不出任何的消息。狗我一直是野带，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狗都散在几公里外的林子里，应该没有什么破绽。”说着他看着我，说道：“他们对你肯定是有兴趣的，但是小满哥并没有发现你以前身边有暗点，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对你的监视，应该是全方位的。为什么？”

我猜对了，刚才在医院碰到的人，应该就是黑飞子一伙的。

看来之前车总应该在我四周摸过点了，我想了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情了。

三种可能性。

一个，不是我四周出现了暗点，是我们去的这个地方，本身对于黑飞子来说，就比较重要，所以对于我们这些进出这个地方的人，他们都会无差别的加强警戒。

第二，我们确实露出了破绽。

第三，也许是我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两个条件相加，触发了他们的某一种想法。

不过，他们仍旧只是加强了监视，并未有任何的举动，说明不用太担心。

我早就学会了不去担心我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了。

车子停在了林其中家楼下，我下了车，让车总在车上休息，我带小满哥上去看看林其中是不是干净，王盟识趣的递给我一把砍刀，我和我的大白狗腿对比了一下，相击之下大白腿能砍断这把砍刀，但是砍刀看上去气势大多了，于是提着砍刀上楼。踹门就冲了进去。

我以为大多数可能是他们早就跑路了，没想到正看到林其中蹲在茶几边上磕瓜子，看电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看到我也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等我到了他面前，一刀背劈过去，他才反应过来，缩头一挡，把桌子上的瓜子壳往我脸上一甩就往外跑。被我一脚踹倒在沙发上，王盟进来，揪住他的领子想把他揪起来。

无奈体力不够，没提起来，这瘦弱的教师力气竟然极大，一把把王盟推开。正看到蹲在门口的小满哥。那么大的狗确实有威慑力，瞬间他脚下一滑摔在门口。

小满哥连正眼都没有看他，果然如我所料。

那我就更放心了，上去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他疯了一样的挣扎，我咬牙几乎要脱手，对王盟道：“对准肚子揍两拳让他老实点。”

王盟摆了摆手：“我当时是应聘做营业员的。”

“你升职了！现在是保安经理。”我大骂道。

王盟上来，只打了一拳，我就听到他的手发出骨头的摩擦声，他痛得捂着手直跳。

不过对林其中这一拳也够了，他痛得缩起身子，被我甩倒在茶几上。

我翻起砍刀的背部，准备威胁威胁他，就看他转身对我摆手：“你再动，我就把我妹妹放出来了。”

第四十章 盘问

他没说完我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心说老子还怕你妹妹，管你妹妹是粽子还是妖精，都赶快拉出来溜溜，让你也看看，爷之前的苦日子不是白过的。

我狂锤林其中的时候，把被蠪侄整的这一天半的怒火全部都发泄了出来，打得他满地爬，王盟看我这样子都惊呆了，以前没见过我是这样的脾气，估计以后要工资都不敢了。

打了半天也不见他的妹妹出来，我也累了，坐到沙发上喘气，他被我打的满脸是血，靠在墙壁上，不停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以前我还会在这个时候同情同情这种人，现在看着就是冷笑，人在劣势中总是显得值得同情，但是我弱势的时候，他是怎么来看我的？

我点上一根烟，就问道：“你妹妹呢？”指了指房间里的书架：“是不是还在那个盒子里？”

王盟识趣的把盒子捧了出来，放到我的面前。我指了指盒子：“你叫。我也想认识一下。”

“你不要逼我，我妹妹出来了，你是跑不掉的。”

我甩掉自己的上衣，让他看我满身的伤疤：“你把我丢在山里的时候，觉得我能跑的掉吗？”

“是你自己要去的，我没说要陪你在那儿呆着。”林其中说道。

“你知道那儿有那种东西对吧？”我听着火又上来了：“你就希望我死喽？”

“我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你。”林其中在地上找到被我踩碎的眼镜：“我说了是你自己要去的，至于会发生什么，和我没关系。”

深深的厌恶感和恶心，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才会有那么多极品的事情发生，对于我来说，你要么干脆就是一个恶魔，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能为你带来快感，那么至少我不会觉得反胃。

这个人，内心卑鄙到了极点，竟然还能振振有词的把自己撇干净，连负罪感都不想有。真是可怜又卑贱的生物。

厌恶到极限，我反而放松了下来。

老太太不在家，应该是买菜去了，即使是老太婆，我也觉得一定和这件事情有关，林其中这种人，一定非常善于撒谎，和他认认真真讨论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我以前就是犯了太多这种傻。

但是那个老太太，人格上有一些问题，对于儿子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如今看来老太太还是直脾气。但是毕竟林其中是他的儿子，我制服了这王八蛋，老太太应该会讲真话。

如今这段时间，就是要让林其中知道我的立场。让他在压力下说错话。

我抽了一口烟，拍了一下面前的盒子：“所以嘛，你妹妹也是我让你叫的，你叫出来和你也没有关系。”

“你不明白她的可怕。”林其中就笑了，“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明白她的可怕，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林其中的眼神，他笑得很抽搐，似乎是有点失控。

我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揭开那只盒子的盖子，同时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一下从盒子出来，我不至于猝不及防。

就在那个一瞬间，我看到林其中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那不是恐惧，或者是紧张。那是一种期待，还有得意。

我把手缩了回去，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眼中的得意和期待瞬间消失了，而且他用极快的速度，消灭了脸上的情绪。

这是个计谋，是他早就想好的，脱身之计。

他妹妹只是激我去拿出这只盒子，打开这只盒子的说辞。他的目的和他妹妹没有关系，他只是希望我打开盒子而已。

盒子里面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小规模的炸弹，或者其他的杀伤性的机关。

从人肢体和脸部的细微变化，真的能看出太多的东西。幸好我现在的理智已经可以控制情绪，否则我早就中招了。

“你害怕了。”他继续激我。刚才我情绪上来之后，他的激将法无法被察觉，如今则有点太假。

我不理会他，继续抽烟，他不停地用语言来激我，我都无动于衷，只是默默的抚摸那只盒子。好几次，我都假装要打开盒子。

每一次，都会引起林其中的情绪变化，即使他隐藏得很好，我仍旧能从呼吸和身体忽然绷紧的程度意识到，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只盒子上。

不过十几次之后，林其中意识到我在耍他，整个人缓缓就垮了下来。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骗我，我等下还会问你老娘的。”我点燃一根香烟，丢给他。

他接起来，抽了一口，抬头：“你打死我吧，我说出来就死定了，你打死我，我觉得你下不了这个手，当然我也不敢肯定，但是我决定赌一赌，如果你不敢打死我，你就走吧，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我吸了口气，心说我纯良的外表和内心又给我惹麻烦了。

确实我不能弄死他，这人眼力不错，黑瞎子教我的气氛压迫法应该也不会管用。

“之前的事情，我没有骗你。只是有一部分没和你说。”林其中说道：“那部分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妹妹不是在马路上被轧死的。她死在那个煤矿里，当时，我们两个顺着路一直走到了那个煤矿——我们两个是逃出来的，他们并不是在开采煤矿。”

林其中如果在那个时候看到了煤矿的情景，他看到的应该是开采蛇矿的景象，这些蛇需要保存在人体腐烂的环境下，那些大缸之内的人油就是保存蛇的容器。场景非常诡异。

“你妹妹是怎么死的？”我问道。

“她，其实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她也许并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林其中道：“她掉进了煤矿里，我把她拉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身上全是蛇。我背她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气了，但是第二天，她又开始动了起来，像蛇一样的动了起来——她被蛇附身了。”

我默默的听着，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情，看着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林其中继续说道：“你活着回来，应该也去过那个煤矿了对吧？”

我点头，林其中说道：“你看到了那只狐狸对吧？”

“你活着，那只狐狸死了吧？”

我点头，他道：“那只狐狸不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去，那只狐狸是为了不让煤矿里的东西出去，你知道你没死，你会害死多少人吗？”

“是你害死的。”我淡淡道，他仍旧在激我，但是这种方式对我没用，不过，他说的也许是对的，那么，四周黑飞子的集结，就可能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应对煤矿附近的失控了。

“看的出，你应该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从那个煤矿里带出了一样东西，也许你有兴趣。我用这个东西，换我的自由，其他的你也就别问了，成交不成交？”

第四十一章 心理战

我对林其中的警戒非常高，不知道他这招是什么意思，是还有一个“妹妹”机关，还是说另外的预防措施。总之我现在不愿意让他动任何的东西，免得他捣鬼。

所以对于这种话，我一概的反应是不说话，闭嘴。冷冷的看着他。

这是黑瞎子教我的气氛压迫法，他说这是他从闷油瓶身上学来的，闷油瓶这种人，如果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和他在一起会感觉很不自在，而且越来越不自在，了解他的人，知道他靠在那里真的只是单纯在打盹，但是不了解的人，就觉得这阴沉的小子一肚子坏水，不知道要怎么折磨自己。

而且这样的状态也让人难以琢磨，很多人在处于下风的时候，总是会想通过心理战，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在小哥面前，揣摩其心思的心理压力比投降更大。

即使在小哥处于下风的时候，小哥的这种态度也往往让别人无法辨别，到底他是不是真的处于下风。

我把黑瞎子的话总结为，只有神经病是无敌的。

黑瞎子告诉我，神经病无敌的前提是要有传说和战绩，就像小李飞刀一样，如果没有例不虚发的传说，那种神神叨叨的活法，会活得很累。

事实证明，黑瞎子是对的。

我已经从原来的，只要我一耍横，即使手里有枪别人也会觉得虚张声势的虚弱小开，变成了“受了刺激性格变得变态恐怖，吴家血脉苏醒变成恶魔”或者“吴邪疯了不能惹”。

在林其中面前，我也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证明能力的过程只有我自己知道，而结果足够威慑他了。

林其中这一次却不一样，他看我没有说话，仍旧坚持重复的说。

“我的交换条件不会让你后悔的，如果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那么这个东西，你看到了肯定很喜欢。”

我仍旧看着他，说实话，我的内心有些动摇，看他那么真诚的样子。但是我努力忍住，因为我知道，要有传说就是不可以动摇的。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样，你先告诉我，假设我没有使诈，这样的交换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这是分步击破，引导我的心理，只要我放松一丝，他就能顺势而下。这个林其中现在的状态，和之前我们刚来时候，他苦逼压抑的情况完全不同，看来他也是一个多样人格的人，压抑之下的反扑可能比我还厉害。

我仍旧忍住不说，林其中终于有些慌起来，我这个时候说了一句让他绝望的话：“我干嘛要和你交换？我虽然不会杀你，但是要你把那件东西乖乖交出来，我有的是办法。”

这才是现在强弱对比应该有的谈判模式。

林其中的表情抽搐起来，最后挤出一句：“我看你平安回来，知道你活着不容易，如今你这么不通情理，我为了保命，做的事情你也不能怪我了。”

我听着他的话，感觉心中一寒，不得不说，这个人虚张声势的样子，倒是挺逼真的，比我专业。我刚想笑笑，就看到林其中忽然用银川的土语对着里屋大喊了几声。

王盟就在里屋的门口揉手，条件反射他顺着林其中的吼声往里屋看去，瞬间里面就传来一连串铁链拖动的声音。

我紧张起来，问王盟，什么动静。

王盟说道：床底下传出来的，不知道。

林其中阴冷的看着我，说道：“那是我妹妹。”

我看了看桌上的盒子，“你妹妹不是在这只盒子里吗？”

林其中冷笑道：“你以为这是神话故事吗？”

我心说狗日的，难道自己又他妈想多了，一下翻起盒盖，瞬间“碰”一声巨响，从盒子里猛的炸起一道强光。四周全部都白了。我翻倒在沙发上，什么都看不到。

闪光弹！

我心中大骂，这样竟然还是中计了，就听到林其中哈哈大笑，一拳打在我下巴上。然后夺路而逃。

我什么都看不见，到处乱摸，没拽住他。就听到他从楼梯上一路狂奔下去的声音。对着外面大喊车总。

5分钟之后我才开始恢复视力，小满哥满不在乎的坐在门口，尾巴上被林其中踩了一脚，正在舔，看来在主人的命令之外，这狗是个喜欢息事宁人的主。

我摸了摸被打的下巴，来到林其中的卧室，把床翻开，就看到床下竟然是林其中的老娘，被铁链死死锁在地板上。

我对王盟道：“把这儿给我翻个底朝天，打电话给哑姐，让她别跟丢了。”王盟点头，我知道早就埋伏在下面的哑姐经验丰富，和林其中真正的斗法，才刚刚开始。接着蹲下来，看着林其中的老娘。这老太婆的眼神涣散，眼白浑浊，应该是喂了药了。

看铁链和地板上无数被铁链刮出的痕迹，似新非新，似旧非旧。老太婆腿上和手上也没有被铁链常年锁着的痕迹。这些铁链以前锁的应该不是老太婆。

我有个想法，但是此时还需要证明，和王盟交代了一声，让他最后把这个老太婆弄到宾馆去，然后抱着那盒子骨头，打了个响指跑下楼。

小满哥这个还是能听懂的，屁颠屁颠跟下来，就看到哑姐在楼下。

好久不见，哑姐的状态更加年轻了，本应该不去烦她，好在她孩子也小三岁了，她出来也问题不大。

“小三爷。”她看着我打了个招呼，眼神看我总是和看其他人不一样，应该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三叔吧。“那个姓车的走了。”

我看了看车里，车总果然不在了。

“他留了东西给你。”哑姐递过来，我看到是一封信，里面是小满哥的一些生活习惯，洋洋洒洒，如果我老婆有这么毛病，我一定会把她沉西湖喂鱼，这还只是条狗而已。

最后写了一句话：虽然是你的狗，但是请好生对待，事情平息之后，如果大家都还活着，希望还能再见面。

我把信塞进口袋里，已经没有时间感慨了，问哑姐：“林其中往哪个方向走了？能判断他要去哪儿吗？”

哑姐说道：“他就在四个街角外，已经不动了。”

“跟踪的伙计呢？”

“忽然联系不上，已经派人去看了。”

说完哑姐的电话就响了，哑姐接起来按了免提，就听到对面一个声音急促道：“哑姐，林其中和我们的人都死了，下巴都被扯掉了。”

话音刚说完，就看到小满哥忽然立起了耳朵，对着街角站了起来，眼神慢慢变了。

接着他又转向另外一个街角，来回的转头，我们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道上的人都消失了，对面的小店也都关上了门。

“还有多少人？”我问道，冷汗开始下来了。

哑姐打了呼哨，在一边树丛里有四五个伙计走了出来。我对他们道：“咱们被包围了，全部上楼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盗墓同人·原创征文大赛

是否还在对“铁三角”的故事魂牵梦萦？是否还在担心《藏海花》和《沙海》会无下文？是否在脑海中无数次yy“云顶天宫，青铜门后，瓶邪何日再相逢”的情景…

见证奇迹的时刻，从现在起，一切都有可能！由南派三叔，中国移动手机阅基地，集文网共同举办的“盗墓同人·原创征文大赛”正式启动啦，只要你认真写出《盗墓笔记》/《藏海花》/《沙海》的同人文，报名参与大赛，不仅可以得到三叔的亲自审阅，还将有机会在三叔微信公众平台发表作品，与天下稻米共享！

所有合格的参赛作品，将从8月5号起上架移动手机阅读大赛专区，与7亿读者共同追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盗墓”，届时，三叔将担任评委会主席，钦点“接班人”及三甲人选，并对获奖作品做实体出版，圆你作家梦想！

亲，三叔在招手，大奖等你来，速度是第一生产力，乃还不赶快行动起来！

(看清楚了，这只是一个活动，不是三叔不写了)

第四十二章 防御之战

回到林其中屋子里，把小满哥也招呼进来，我让伙计把所有的门窗全部都关上。贴上报纸，用家具把所有可以打开的地方全部都堵住。

伙计都不解，问怎么了，咱们是遇到日本鬼子进村了还是咋的，至于要躲成这样吗？

我没功夫解释，心说当然，至于，这些人都是赤手空拳就可以要人性命的，不保持距离，这些人烂番薯臭番茄瞬间就变成殓葬费的负资产了。

全部堵上之后，有伙计就揶揄我，说道，现在只要在门口找条门缝往里面扇烟，我们就成熏鸭了。

我一想这个是很有建设性的意见，立即用毛巾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了。

全部整完，整个屋子就剩下临街的窗户上沿一条缝隙还透着光，这里外面就是二楼高的墙面。爬是能爬上来，但是临街太明显，我想这些人不至于从这个角度攻击。

于是踩着茶几上去，往缝隙看外面的大街。

外面非常安静，大街对面有三个人，在路灯的杆子下面抽烟，有点混混的样子，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一眼都没有看向我的方向。

我回头看了看小满哥，小满哥不停地在转动脑袋，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但是无法辨别来自哪个方向。

我跳了下来，冲到卧室里，和王盟两个人把床翻起来，就躲床下的楼板子，发现水泥浇得很结实。从这里打洞是不太可能，才放下心来。

出来坐到沙发上，哑姐就完全不理解，问我道：“要不要叫伙计过来支援？这个地方8个小时内可以找人帮忙，调动两百号人。”

“8个小时我们早就死六七回了。”我道。一般情况这些人围堵一个人，人肯定是逃跑的份，就是不逃跑也会硬拼，这是道上的风格，他们应该没有想过我会带着这么多人龟缩。

这房子小虽小，但是很结实，我相信靠人力他们肯定进不来，按照他们的性格，也不会大骂然后踹门做无用功。但是他们在一个小时内肯定会想出办法，这个办法一定是我们无法防御的。

核心问题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干掉我，还是只是想把我弄走？这两个目的的不同他们的做法会完全不一样。

“听着，我没空解释了，先介绍一下敌人的做派。”我抓住王盟的下巴，演示了一下对方的格斗技法，“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你威胁，虚张声势，求饶，都没有用。他们的效率非常高，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举动改变原定的计划。女人也是一样。单对单完全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有在狭窄的环境里，我们人员密集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你是指我们得抱在一起吗？”

“不是。”我演示了一下黑瞎子当时给我掩饰的步骤，我抓住一个人的脑袋，顺着一个方向扭动手臂：“近身格斗人需要非常大的幅度关节运动，才可能施展出最大的力量和最大的杀伤力，但是近身格斗是一对一的，当我张开手臂拧住一个人的脑袋，我的腋窝和软肋全部都无法防御，如果我们聚得非常紧，这个时候无论对方速度多快，都一定不可能防御到所有人的攻击，这种攻击方式危险太大，他们的命太娇贵，不会贸然使用。”

我放掉那个人，“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所以攻击我们的方式很可能是使用长兵器，比如说砍刀，或者是使用匕首，在极短的距离内用非常灵活的身法瞬间攻击。我们没有受过训练，不可能防御，所以大家现在做两件事情。咱们现在就是古时候守城的人，第一，找足够多的东西，给自己做一件盔甲和盾牌，第二，我们分成两层防御体系，外面一层制作长矛，里面的使用短矛。”

黑瞎子教我的最无厘头的经验，冷兵器时代，任何战斗都是一样，遇到狭窄的地方，盾牌立起来，长矛迎接冲锋，控制和地方的距离，短矛在距离打破的时候进行肉搏。

我们一共是8个人一条狗，大家用了20分钟时间，使用书籍，书架，家具的木板，衣架，晾衣杆，茶几，脸盆，铁锅子，做了8套奇形怪状的装备。

穿上之后，我们给他们派了阵型，以一边的墙壁为底，5个人形成扇形的第一层防卫圈，三个人在里面用短矛随时出击。小满哥应该能自己打游击，这种骑步兵配合，冲击加强推的方式，我似乎想起了以前打星际时候的战术。

我们顿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带着水桶头盔的伙计就说：“老板，我们是傻逼吗？”

我叹了口气，心说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这是在救你们命，傻逼最然傻逼了点，但是不觉得很有安全感吗？

“现在怎么弄？等他们攻进来吗？”哑姐问道，她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其实，我们现在的装备，就算杀出去，也是有胜算的。”

几个伙计异口同声的说道：“老板，穿成这样我死也不会出去的，你让我们死在这儿吧。”

王盟道：“老板，我们蹲在这里，别人只需要两天不理我们，我们就饿死了，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来干掉我们。还是让哑姐叫人吧。”

“相信我。”我忽然有些不爽，心说我是在用生命做老大，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这个行业真的不行了，以前那帮老伙计虽然凶狠了点，但是至少正经，这帮新入行的完全就是三观不正嘛。

话刚说完，小满哥很给面子地站了起来，一下对准了我们，看着我们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我楞了一下，心说你瞪着我干嘛，我们这里有黑飞子？那你刚才不瞪，一群人都被它瞪得很不舒服，面面相觑。

忽然小满哥就朝着我们大叫起来，叫声非常的凄厉，我“嘘”了一声，同时我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回头看后面的墙壁。

贴耳朵上去听了听，就听到墙的另一面，有非常轻微的震动。

“防御！转向！”我立即轻声喝道，我们立即转了一个方向，还没完成阵型，那面墙整个儿就炸了。碎砖子弹一样飞了过来。所有人条件反射抬起盾牌，巨大的力量打得塑料和木板“啪啪”巨响。

我的手都被拍麻了，瞬间放下盾牌，就看到三个二流子一样的人反手拿着匕首趁着烟雾就冲向我们。我大吼一声：“思密达！”五根长矛刺出，其中一个瞬间跳了起来想跃到我们中间，结果一头撞到了上面挂着的电风扇，摔了底朝天。被另两个抓住双脚拖回了墙洞里。

“是斯巴达。”其中一个伙计纠正我道。

“少废话！”我看到又有人从烟雾中进来，继续大吼，“防御！”

所有人缩了回去，长矛刺出，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走出烟雾，看到我们的德行，一脸严肃的黑衣人楞了一下，接着表现出憋笑憋得非常辛苦的表情，做了让我们等一下的手势，默默走回了洞里，然后我们听到了非常辛苦的爆笑声。

第四十三章 搞笑阵型

就算如此，我也不敢怠慢，压低身形保持防御的姿态，一声不吭，盯着那个墙洞。就听到那个洞外笑声根本停不下来，都笑抽了。偶而停下来，我屏住呼吸，准备大战的时候，隔六七秒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更大声。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我都有点颓了，看着他从洞里走出来，看到我们，“噗嗤”一声，又回去了。然后就看着他一边喊：“换人，我不行。”一边就从隔壁房间的楼梯口走出去了。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下去怎么行，他们没笑死，我们要被他们耗死了，我深吸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必须把他们逼退，这里外面两条街就是闹市区，刚才他们想跳进来，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矮，我们已经全部死了。如果现在出去必死无疑，但是看样子我们这么撑体力也撑不了多久。”

我说道：“全部给我动脑筋，想想办法。”

“真有那么神？”还是有伙计不相信，“老大，我们下去挤进车里一踩油门不就欧了吗？”

黑瞎子说了，不能给投掷者机会，不说我们下到楼下进到车里这段距离各种飞刀，柳叶镖，迷魂散够我们死五百回。就是进到车里，那随便车祸着火，杀我们就更简单了。小满哥现在完全是潜伏状态，我这个角度都看不到它在哪里，估计不在森林旷野里它也靠不住。

“老板，你是不是要敌人妖魔化了？”另一个伙计道：“再不济也是人啊。咱们这样，我有点怀疑我的人生价值。”

我冷笑一声，内心是明白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必须坚持自己的看法，临阵变阵比一个错阵的危害更大。

“你们有没有案底?” 我问他们道：“有案底的举手。”

哑姐第一个举手了，其他有两个人也举起了手。

我看了看哑姐，把她看得脸红起来，“干嘛，我这样的女人肯定有不堪的过去，你有意见问你叔去啊。”

“不是，哑姐。”我道：“我只是稍微有些意外，没有其他意思。”立即转头对其他人道：“没杀人抢劫重罪的吧？”

“入行前我们几个都是偷电动车的。没怎么得手，这不王二瓢把子说您这里钱好赚，我们就来了。老板，我们打架手可黑了，您要不信让我们出去打一架试试，打输了算我们的，打赢了您给我们升官，怎么样？”

马拉个X的，我心说如果你们挂了和我没关系，你们随便怎么死都行，现在你们挂了我也撑不了几秒。说道：“那咱们罪都不重，进去最多半年就出来，现如今形式危急，我们整点动作大的出来，让他们把我们逮进去，这帮人不会在公众面前动手，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弱点。哑姐，你找人路上打点一下，到警局我们直接换衣服就走。做个金蝉脱壳。”

“傻逼，你说那么响我们都听到了。”隔壁洞后面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楞了一下，就看到一个比刚才那个黑衣人瘦小一些的白面黑衣人从洞里跨了过来，有点嫌弃这里的灰尘的环境，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地上会溅起灰尘的地方，看着我们道：“先谢谢你们老大。”

“为什么？”

“因为你们穿成这样，家人不会太伤心的。”白面黑衣服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我立即喊道：“斯巴达！逼他出去！”

长矛全部瞬间刺出，那白面黑衣服人往后一跃，犹如纸片一样从洞里跳回进隔壁的房间，几乎是同时，一条非常细微的东西，从他手里射了出来。

等那东西勾到边上一个伙计的领子上，我才意识到那是一根鱼线，接着鱼线一紧，那伙计立即被扯了过去。

我上去一把抓住，这个阵型毁了就完蛋了。

这白面的小子，看上去非常瘦弱，但是力气大得吓人，我根本拉不动，又上来三个，东扯西拉的，终于把钩子扯了下来甩了回去。

我一手的血，这钩子和其他钩子不一样，上面全是倒钩。

白面黑衣人迅速抖动了两下手臂，就靠这个弧度的运动，就把钩子收回进了手里，用兰花指捏着。一脸厌恶的样子。

我心说他妈你嫌我脏你别丢我啊，还没吐槽完，他手几乎看不到的一抖，钩子又甩了出来。

这一次有了防备，我大吼了一声：“盾牌！”

所有人把盾牌并拢，鱼钩打在了脸盆底部，弹了回去。这一次白面黑衣人没有犹豫，几乎是瞬间再次出手。我们所有人都以一个舞蹈一般的动作转换盾牌的方向。再次弹回。

白面黑衣人脸都绿了，这帮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吧，看来不是他们之前的对手太弱，是他们之前的对手脸皮太薄。他收回鱼钩，反手两只手上都出现了东西。我可没那么好心了，大吼一声，“推他出去。”所有人举起盾牌长矛，对着白面黑衣人狂冲过去。长矛从洞里刺出去，把他再次逼退。我用盾牌暂时堵住那个洞，对身后的三个人喊道，捡砖头！

三个人蹲下捡起三块板砖，我甩头退后，立即蹲下，三块板砖直接丢了出去。再次站立恢复到了防御阵型。

白面黑衣人非常轻易的躲了过去，接着他怔住了，就和一只被逻辑漩涡控制的猫一样，前进后退都是BUG。显然现在的情况他的确无法应付。

“让自己处在公理之下。”黑瞎子师傅伟大的理论真的是实战出来的，不愧是参加过百人以上火拼的人，他的理论就是，只要是防御就有漏洞，但是你的漏洞小于对方攻击的尺寸就可以了。猪蹄插不进鼻孔，这是公理。（那他是没见过胖子）

“斯巴达！”我大吼了一声。这一次所有的伙计都跟着我喊了起来。气势之搞笑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接着我就看到白面黑衣人揭开了自己的领子，把黑色的绒夹克脱了，露出了里面的T恤。

这是很修长很纤瘦的一个年轻人，T恤是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条纹，我一开始以为他单纯是骚，但是接下来一个瞬间，就看到一道奇怪的螺旋影子就冲进了洞里，进来之后贴着我们的长矛尖转向踩上墙壁。一脚勾住电风扇，同时双手的银丝打圈围了过来，钩子勾住钩子，形成一个脖套一下套住了哑姐的脖子。

同时身子鬼魅一样顺着电风扇转了一圈，翻身落地用膝盖和小腿一弹，翻反跟斗回到了洞外双手一抖，银丝绷紧。

我反手掏大白狗腿，白面黑衣人就大喝一声：“死！”银丝瞬间收紧，哑姐脖子立即开始变形。

我心说不好！这要是死了，我怎么对的起三叔，这一瞬间，从砖头堆里猛的冲出一个黑影，越过墙洞，一口就咬住了白面黑衣人的手臂，凌空一转，手腕骨头就断了。

竟然是小满哥，它什么时候躲进砖头里去了，小满哥落地之后，一抖黑毛就去咬那人的喉咙，白面黑衣人惊了一下，翻身一个侧翻勉强躲过，我抽出白狗腿一刀砍断鱼线。

小满哥翻身就跳回了我们这边，非常鸡贼。

南派三叔新书《世界》

南派三叔新书《世界》在线阅读：/shijie/

这是为起点写的一本小说，2年前开始创作，今年9月才收尾。

这里是试读章节，实体书大概在9月底上市，希望大家提提意见。

故事讲的内容，很难形容。

首先，我在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放弃了我之前的一些故弄玄虚的叙事技巧，我之前故弄玄虚，是因为很多故事在最初发生的时候，十分平淡，我需要加工使得它可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抓住读者，但是，这个故事不需要。我反而一直试图降低这个故事的诡异程度，降低我在写作的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怀疑。

第二点，世界这个小说的名字，很多人都用过，他们表达的意义各不相同。我并未想在这本小说里，去描述一个庞大的天穹下的林林总总，我写的是另一个方面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概念，也许和你听过的任何场合的世界，都有所不同。

第三点，同样不要在故事的前三分之一处给这个故事下结论。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藏海花 三日静寂

1

屋子里很暖和，即使是这样严寒的天气，这里仍旧能让人心情平稳的醒来。丝毫没有寒冷过夜的疲惫。

小喇嘛知道张起灵的功课还没有做完，他看着他仍旧一早就出门，来到院子里的那块石头面前，毫无目的的敲打着，上师说，这块石头最终的形状，就是张起灵心里所想的东西。

张起灵需要知道自己是谁，他也需要理解，“想”的概念。

小喇嘛觉得很奇怪，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天生就被赋予，我需要做些什么，想些什么，这样一种欲望和动机。而这个叫张起灵的人，似乎天生就无法理解这两点。

如果你不主动去和他交谈，他可以发呆整整一整天，自己的师兄们都说张起灵就好像被忘记告知目的地的邮差，但是小喇嘛不这么认为，小喇嘛觉得，如果邮差不知道目的地，他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邮差有把东西送到目的地的想法。而张起灵，就像佛一样，如果天地间不需要他，他就在哪里，就连思考的欲望都没有。

但是上师说张起灵不是佛。

先有了，然后没有了，才是佛，而生来就没有欲望的，是石头。

张起灵需要找到自己的“想”，上师让他每天淬炼院子里的那块石头，只要他内心有一丝“想”那块石头变成什么样子。那块石头就会出现有意义的形状。

已经快一年多了，那块石头越来越小，仍旧是毫无规则的样子。

所以张起灵仍旧不能去见那个女人。

2

那个女人在寺庙里的时间，比张起灵还要长很多很多，据说是在花海冰层之下，挖掘出来的。女人并不是陷落在那里被困死，而是被葬在那个冰封的墓穴里。

南迦巴瓦里只有那个背阴的山坑之内，有一片藏花海，那里的冰层中，有很多的黑影，据说是一个部落的陵墓，只有这个寺庙的喇嘛，才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他今年刚刚16岁，就在生日那天，被告知了这个秘密，但是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只有每年的7月进山，跋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那个地方。那些黑影都深深的埋在冰层之内，上师们每十年才会进去一次，做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到达那个地方的路线，只有最智慧的上师才有资格知道。

十年前，进去的上师，带出了一具冰封的尸体。他当时只有6岁，他清晰的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他听到上师们的对话，这个女人，并没有死，但是也并不是活着。

她被安放在一间房间里，小喇嘛只知道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脸色非常白，不像是藏族的肤色，她被抬在毛毡上恭敬的运入房间，整个过程她就像是睡过去一样，一动都没有动过。

那个房间，从此之后谁也没有进去过。

一直到九年后，张起灵来到了这个寺庙，他说出了那个女人的相貌。

但是上师们并没有让他见到那个女人。

其中一个上师就说出了让张起灵留在这里一年的话：你如一块石头一样，见和不见，都没有区别。

3

“你既然来这里，找这个叫做白玛的女人，那么你内心应该是有想的，为何你到现在什么都雕不出来呢？”小喇嘛在早课之后，问正在午休的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院子里，自己凿下的碎石堆中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上。没有回答。

小喇嘛已经习惯他这样的反应了，自顾自说道：“你是从什么地方，产生要到这里来的念头。你就是在什么地方，开始想的啊。怎么能说你是块石头呢？上师们的想法，真的想不明白。”

张起灵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他吃了一口糌粑，把东西放到一边小心的包好，继续开始敲打石块。

小喇嘛继续看着他，一边一个蓝袍的藏人就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个人是庙里请的工匠，蓝袍的工匠是最好的，他们家已经传到第九代了，手艺还是一样的好。工匠拍了拍小喇嘛的肩膀，让他不要打扰张起灵。

“他是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然后忽然说出了那个名字。”工匠告诉小喇嘛：“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一个名字。”

“您怎么又到庙里来了。这里哪里有坏了吗？还是山上又有石头掉下来了。”

工匠轻声说道：“上师让我来，休整那件屋子后面的梁柱和炉子。”

“哪件屋子？”

工匠看了看张起灵，小喇嘛就明白了。他有些疑惑，“上师终于承认他在想了吗？”

他看着张起灵雕刻出来的，毫无规则的奇怪形状，这个形状和一年前刚刚开始的时候，似乎毫无任何的区别。

工匠指了指地上，正午的阳光下，小喇嘛看到了张起灵雕刻的那块奇怪的石头的影子，影子竟然是一个人的形状，就如张起灵刚才坐在石头上的坐姿。他一定是每天午休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按照影子开始的第一凿。

小喇嘛笑了，他发自内心的替张起灵开心。

“你修佛修的怎么样？”工匠却似乎有些感慨，他问小喇嘛？

小喇嘛嘿嘿笑笑，不回应。工匠就继续说道：“很多人都说，女孩子最开始是没有心的，所以谁也伤害不了她们，于是恶魔派出了男孩子，英俊男子的追逐让她们有了心，当她们有了心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可以伤害她们了。所以——我们让一个人有了心，也许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伤害他呢。”

4

那天晚上，张起灵被带入了那个封闭了十年的房间，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一切仍旧显得太倡促，而让他无法理解。

白玛并没有完全的苏醒过来，当藏海花的药性褪去，她离真正的死亡，只有三天的时间。然而她等这三天，已经等了太长的时间。

张起灵并没有从白玛的口中得到任何的信息。

他甚至没有听到自己母亲呼唤自己的哪怕一声声音。

他也没有感觉到，其他人说过的，母亲带给他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丝联系。

他唯一感觉到的，是母亲缓缓恢复的呼吸，苍白的脸庞只恢复了轻微的血色，又瞬间转向荒芜。

这一切，仍旧显得太倡促。

白玛知道这一切吗？

如她约定的那样，她从长眠中醒来，已经失去了睁开眼睛的任何机会。但是她知道，当那些喇嘛按照约定让她醒来的时候，她的儿子一定在她的身边。

那一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感知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她能够感觉到儿子的温暖。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真的来了。

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只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三天时间，虽然不够，远远不够，她想看到这个孩子成长的所有片段，所有瞬间。但是，三天，这寂静的，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的三天时间，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张起灵抓着妈妈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觉得这一切，仍旧太仓促了。

张起灵抓着妈妈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抓着人世间最后一丝自己的痕迹，最后一丝自己愿意去想的东西。

没有人进到这个房间来，没有任何声音进到这个房间来。

三日寂静。

“你不能是一块石头，让你的母亲，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一年前，上师和他说道：“你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会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5

三天之后，张起灵来到了那块石头的跟前，他习惯性的拿起凿子，开始凿起来。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凿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他凿了几下，忽然发现了自己手里的凿子，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几乎是同时，心中一股难以抵御的痛苦，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雪中，他坐了下来，蜷缩成了一团。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麻将

闷油瓶从来没有娱乐的举动，我见过很多闲人，就算最古怪的人，总有一两样自己感兴趣的活动，就算是发呆的时候，手里也可以转两颗核桃，实在不济的抽烟，拨自己的脚皮，咬指甲。

很少有人没事情干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干。但是闷油瓶真的是绝对不作为，你把他往一个 地方一摆，丫就是以盆栽，盆栽还会长呢，他放一个地方，从早到晚就是一个姿势。

这也可能是他失忆之后的后遗症，但是我和胖子一致认为，没有娱乐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人首先要学会娱乐，我们知道闷油瓶感觉不到娱乐之后的乐，但是但凡是人，总有一种本能，就是在大家都愉悦的环境中，自己也会觉得愉悦。那么久而久之，如果他知道打麻将可以让所有人愉悦，应该也会喜欢上打麻将。

这是我们幼稚的想法，当然，我们也知道，让闷油瓶上麻将桌子很难，我们又不可能说不打就弄死他——这年头我们已经不做这种傻事了——但是，人总有弱点，仔细思考一下，总有办法。

闷油瓶弱点不多，基本上他谁的话都不会听，不尊老，不爱幼，美色，美食都不CARE，唯一能让闷油瓶妥协的，是他关心的实质性的问题。但是你告诉他麻将和他的过去有关，他也不是白痴。

胖子找了个折中的方法，就是告诉他，和他打麻将的人，知道一些事情，需要愉悦了那个人，才能有一些线索。咱们三得陪打，对方而且不愿意和其他人打，就得看看小哥你的牌品。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在胖子嘴里说出来，很有说服力。加上我在边上强调，咱这是在北京，不能上去就踹一脚刑讯逼供，得顺着对方来。

于是教了他麻将的基本技法，闷油瓶呆虽然呆，但是智商很正常，我很快就发现，他其实会打马吊，但是应该基本上没有打过。只是之前学过马吊的基本知识。所以基本上就是个陪打。

这对于我和胖子来说就足够了，于是叫来金万堂，就在潘家园边上的华威西里的海什么棋牌室开了一桌子。

小哥很配合，他铁定是不会胡的，摸牌，看也不看就摆牌子，咋一看还是个铁算盘做牌算牌的老手，金万堂就有点蒙，以为我们要算计他。后来打了三圈，发现对方就是个自动码牌机才放下心来。

胖子和我虽然好久不打，但是因为都是贼精的性格，很快就回了基本门道，封下家非常熟练，金万堂更加就不用说了，算三家牌四圈下来都不带头涨的。这么打下来，小哥就是个点炮王，基本上大家5手之后就等着小哥点炮了。

金万堂嘴欠，他赢的最多就有点得意，一直叨逼叨，“小哥，你这手不是字就是条，你可欠着打，我这儿等着呢，9章里头5章都卡着口，我要不捉你，小三爷那儿肯定字一色，您可别一炮双响，放了关羽还有张飞。”

胖子就怒，“人家打什么牌你管的着吗？小哥，爱打什么打什么，打他脸，把他这张嘴打歪了凑个三筒老子开杠。”

闷油瓶完全不理会，还是自顾自迅速出牌。

这样打了几回，感觉麻将疗法效果不大，金万堂是越来越喜欢和我们打牌，每次打光十三幺他就要胡三把以上，我都开始怀疑他出千。慢慢我就开始觉得麻将疗法是没有希望的，不如带小哥去看电影他还能睡2个钟头。

抱着这样的想法，后面几次我们玩的也是心不在焉了，可就在这段时间，忽然有一次，小哥让我们惊到了。

我们已经习惯了他不碰不摸，摸了牌就打，所以轮到他摸了牌之后，胖子就抢着去用手指摸他的那张牌了。这应该是张相当好的牌，胖子脸上的肉一抖，就缓缓往自己牌里送，嘴都要咧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闷油瓶抓住了胖子的手，让他把牌放回来。然后自己开了个暗杠，接着左手翻出杠牌，放到了自己的牌里。皱了皱眉头，一动不动。

这是他这么多时间来第一个不同于摸牌的动作，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紧张的看着他，四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牌，足足过了两三分钟，胖子就问他：“胡了？”

闷油瓶点了点头，胖子把他的牌翻倒，是个杠上开花的狗胡，只加了两番。

胖子简直热泪盈眶，好像家里的小孩终于不尿床的感觉，和闷油瓶激烈握手。闷油瓶的目光却盯向了金万堂，我一下明白了闷油瓶的意思，心说不好，事要大。立即抓起金万堂跑出门外，漏夜狂奔了三条大街，才幸免于难。

（谁看懂了？：））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3000字楼福利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是东八区的凌晨，浑身的烂泥，头痛欲裂。背后是已经完全翻倒的自行车。摸了摸额头，上面全是血和泥浆的混合物。

三秒钟前，我浑浑噩噩的被一辆超速的公交从后腰撞击，飞出了隔离带，我现在还能看到它的尾灯冲入了前方的雾区。它连一丝停下来看看我的念头都没有。

也许是这里的雾太大了，钱塘江边上的每到这个季节，就像寂静岭一样，一到下半夜江雾就如鬼魅蔓延上岸，把当年30000多一平方米的江景房包裹在内。连同四周的所有道路，高架，都进入了一种遮蔽诡异的气氛中。

我爬了起来，后腰的剧痛让我直不起身子，只得一点一点的挪动到自己的车边，把车拉倒道路边缘，免的后续的轿车把它卷进轮子里。

做完之后我靠到隔离带上，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边的草丛里有一个奇怪的亮点，我发现那是我的手机，一定是我一边听电话，一边骑车之后被车撞的时候撞飞出去了。

我爬过去，手机已经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形，上面有着一个未接来电，是张晓雨打来的。

完了，我心说，这个丫头的电话如果接不到，又要闹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努力往回拨去，但是这个电话的话筒应该是摔坏了，只能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喂喂喂，心里十分的沮丧。

本来就在刀口上的恋爱关系，公主病又犯了，怎么我谈段恋爱就这么难呢。

我把手机踹进兜里，努力把自行车推了起来，趴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开始往一桥上推去，一桥是茅以升设计的，到现在仍旧非常坚固，是杭州钱塘江两岸的不可或缺的交通要道。

雾气非常大，长长的桥坡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但是也许是血气漫漫通了的缘故，我对于腰部的痛苦，缓缓的适应了下来。但是内脏中的痛苦仍旧有强烈的灼烧感，从脊柱蔓延到我的腰子。

我想起我老爹以前时候也被人打伤过腰，心里就有些担心，听说过三世恶人，三世野鸡，三世乞丐，没听过三世肾亏的道理。

推到桥顶的时候，江心的雾气已经浓稠的好比咖啡加了奶开始渲染的感觉。我知道这是江风起来，把气流吹到桥面，被桥面的温度凝聚形成的，这阵大雾过去，雾气就会开始逐渐变薄。

汽车的灯光在车道上只是朦胧的一片。打着双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

我在桥栏休息，抽了只烟，往江里望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在江上的雾气中，有一个奇怪的影子。

江上的雾气没有桥上的浓，被江风撕裂开的雾层中，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垂手低头站立在江面上，最起码有100多米高。

影子一动不动，大雾中我看不到真实的样貌。但是我从雾气缭绕的动态可以知道，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一个东西，站在那儿。

这是人类第一次目击“防风氏”的记录，之后的三个世纪，FANGFENG这个词语，成为了人类世界最大的灾难。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黑瞎子师傅 （福禄篇）

“走江湖有很多种技巧，用的都是人的盲点，不管是真实的盲点，还是思维上的盲点，如果你能理解这些，那么你很容易用语言去控制其他人，让他们做之前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黑瞎子推着车子，在超市零食柜子边学摸。“薯片你喜欢哪个牌子的？”

“我不太吃零食。”我说到。

“怕胖？”他看了看我，有点鄙夷：“能不能改掉你这些娘脾气。”

“我单纯就不爱吃这些东西。”我说道，就看到他把一排薯片全部扫到推车里。最起码有三十多包，这些按照我的品性，放到过期都吃不了一半。

“不爱吃就好办了。就当填鸭子了。”他说到，一边又看到了另一边的膨化虾条，我摇头：“所有零食我都不爱吃。”

“太好办。”黑瞎子把虾条也扫进车里，抓住一个服务员，就问巧克力在哪里？

我心中满腹狐疑，心说这大老晚找我逛超市是为毛啊？什么也不买，就买这些零食，难不成，以后几天我们会去山里训练？

带零食进山也不太像话吧。

我自诩是个很没溜的人，但是在黑瞎子面前，我就是诚实可靠小郎君，这人做任何事情，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买了最起码六十盒德芙，车子就再装不下东西了，黑瞎子推到收银处就让我掏钱。好家伙，一车零食花了我三千多。好在老子有钱了。

买完了他还不走，把车存了，带我又回到了酒柜，我倒也不意外了，六十盒德芙都买了，买点饮料可以理解。他挑着红酒，就对我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9点到我那儿去，我监督你，用半个月时间，把那些东西都吃了。”

“你不吃？”我奇怪道：“我不爱吃零食。”

“我也不爱吃，不过你得吃，好好吃，半个月必须吃完。”

我回头看了看收银处边上服务台寄存的车子，六十盒德芙，我一天得吃几盒阿，这她妈是作糖尿病死的节奏阿。“为什么？”我不敢直接质问，还是舔着脸虚心问道。

“你要改变你的生活习惯，半个月之后，你的体重不能增加。”黑瞎子说到：“按照我的经验，你每天的运动时间最起码要达到连续8个小时才能不发胖。我不可能每天盯着你动八个小时，但是以你的惰性，训练你改变生活习惯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如果半个月后，你体重长了哪怕一斤，你就放弃你的计划，老老实实当你的小老板。”

说这话的时候，黑瞎子的表情非常的严肃，我很少见他是这种表情。

我想点头应他，他摆手：“改变生活习惯这种事情，你什么时候点头答应都没有用，你半个月之后在秤上点头才有用。对了，还得买个体重秤。”他把酒放了回去，我挠了挠头，感觉是跟在自己以前班主任后面。

“你要让自己的身体习惯连续8个小时的消耗。”他顿了顿：“你的计划实行之后，谁也保护不了你，你只能不停的逃跑和隐藏。连续8个小时的行动力和判断力，是最低的标准。”说完他笑了笑。“最少8个小时。”

我知道他笑的含义，他为了给我带出那个消息，在沙漠中连续不停歇的走了140多个小时。我在杭州见到他，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东西，只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他的笑容都没有褪下，就已经睡死在我的躺椅上。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追忆@张起灵

某年某月。

张起灵坐在雪中，边上的老式收音机在严寒中艰难的工作着，发出嗤嗤的噪音，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对话声，全部都是康巴格鲁话。

这是搜捕他的人的无线电。所有人都在四周的茫茫的雪山深处，希望能找到他的痕迹。

蓝色的藏袍即使在这样的严寒中，也让他感觉到舒适，他能看到远处，很远很远的远处，寺庙微弱的灯光。

雪越来越大，黄昏已经到了尾声，远处虚弱的光线仍旧被这些白雪反射，在雪山之间形成暗青色的光晕。

他拧动了收音机的按钮，嘈杂的对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有点空灵的音乐，应该是某个电影的原声。他听了听，拍拍自己的背包，那是另一个人喜欢的乐曲。

他把收音机塞入自己背包的侧沿。拉紧了背后背着的藏木骨灰盒，往雪山深处走去。

空中猎鹰飞过，它惊讶的看到这个人，是在雪峰的山脊上行走，万里雪山犹如蟒蛇一样在这个人脚下展开，随着猎鹰的升空，展现出令人震撼的荒凉。

收音机的声音随着远去越来越轻，又似乎在空间中越来越空灵，那是一首名为《挚爱》的乐曲。

一起归于黑暗，只有挚爱之声，伴随着藏海花的清香，在白雪中散落穿梭，安静，安宁，安详。

这是藏海花中被删减的一段，也是本来用来作为藏海花动画片头的DEMO，挚爱是东邪西毒的原声，我是听着这段音乐写的，这段情节发生在他认识吴邪之前，骨灰盒中是他逝去多年的一个伙伴，是的，他没有朋友，仅有的只有伙伴。是陪伴，无法共享任何的快乐和痛苦。

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这个人的骨灰从长白山带了出来，带往他自己的圣地。那个他曾经承诺要一起去的地方。

一个人，再也不敢奢求哪怕只是陪伴。

这是我对于张起灵最初的印象，大雪中，犹如神和野兽一样的，绝对孤独。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解语花的一天

早上五点，解雨臣准时睁开眼睛。

五点十分闹钟响起，他才会起身。

在这个四合院里，他有7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每天都不一样。这一天，他睡在阁楼的小床上，这里最狭窄，让人有安全感。昨晚下雨，他喜欢听雨的声音，这里也是听雨声最好的地方。

楼下就是客厅，他下楼绕道客厅左边的卫生间，洗了个澡，刷完牙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裸着上身挂着毛巾坐到烘干机面前。烘干自己的身体和头发。

房间里是恒温恒湿的，很快身上就干了，他用毛巾把头发上还未干的部分吸了吸水，然后抖送发型。关掉了烘干机。他知道头发吹的太干对发质不好。

一边是铺着真丝绒的躺椅，他靠下来，按动一边的答录机，一边喝水。秘书部在凌晨1点左右，把今天要进行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念了一遍。

解雨臣默默的记忆着，判断着，这些事情他没有一件有兴趣的，但是他还是必须要做去。

听完之后，他意识到，今天并没有多少太重要的事情。松了口气。

答录机自动关闭，解雨臣翻了翻他躺椅边的茶几，上面是一盒雪茄。他拿起一根闻了闻，放了回去。

他会抽烟，但是并不上瘾。

六点四十分，房间里响起了轻音乐，是电影的原声音乐，他走进自己的衣帽间。

衣帽间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中间有三面巨大的镜子，可能是他自己的形象让设计师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很重视搭配和外表的人。

事实上，男人需要的衣服不多，他走到其中一个90度的区域，衣柜门自动打开，里面全部都是同一种款式的长袖体恤。他挑了一件，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想自己标志性的颜色让人紧张。

粉红色穿了快十年，把这种颜色硬生生穿出了杀气，和他以前选择这种颜色的初衷完全相反了。

他挑了一件黑色的，穿上牛仔裤和帆布鞋，把匕首卡进自己后腰的皮带上。在镜子前站了站。

还是太显眼了。

一路穿过客厅，穿过院子的走廊，这个四合院是没有门的，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这个四合院的入口，在另外一个四合院里，两个四合院由地道连通。

地道内非常复杂，普通人想要来到他的私人王国是不可能的。

夜晚的时候，陪伴他的活物只有院子里的一池小白鱼。走廊的一部分正好从鱼池上过，感应器感印到他的脚步声，开始往水池里倒入饲料，白鱼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开始在走廊四周争抢起来。

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三十几种手机，全部都是同一种号码，他挑了一支最薄的。另一边排着一排墨镜。

他挑了一付褐色的，给自己带上。拨通了手机。

由电梯进入地下，他沿着地道来到了另外一边的四合院。7点10分，他经过了车库里的十几辆车，犹豫了半秒，出门来到了马路边，买了个糖油饼，喝了碗豆浆。

从门口翡翠铺子的墙上翻了一辆自行车，开锁就开始在人行道上骑起来。

9点半，他来到了自己的拍卖行楼下的咖啡馆，秘书等在门口，把一些文件递给他，他仔细的看完，签完。10点半，喝了一杯咖啡之后。解雨臣再度开始骑车，往潘家园骑去。那边有好玩的人在。

11点40到了潘家园，胖子的铺子后房已经穿出了炒菜的声音，铺子很小，胖子锅铲的声音感觉是敲锣一样。

他走进去，看来里面已经摆好了阵势，吴邪在销马铃薯，张起灵在帮胖子扇煤炉的火。几个人已经很熟悉小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打了个招呼。

小花撩起袖子，摘掉眼镜上去打水洗在一边的菱角。

12点30分，菜饭汤都得了，胖子打了个电话，另一头在外面就响了，转头看有小卖部送了酒来。这才开饭。

胡吃海喝，2点饭菜都清了。小花帮胖子看了看店里的存货，3点和吴邪张起灵打羽毛球。张起灵挥动球杆速度太快，球杆很快歪了。

4点半小花骑车回家，一路天色渐暗。

6点到家。进地道，手机响。

接了一个小时手机，又打出了九个电话，9点了。

放下手机，摘下墨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温泉池开始放水，他换掉了衣服，一个人在露天的温泉里泡着，吃了点水果当晚餐。

9点40分，在院子里环视一周，选择了书房作为今天睡觉的地方。

9点50分，上床，看史努皮的漫画。吃了两颗安眠药。

外面又开始下雨，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电话。

下床，来到客厅，拿起那只雪茄，仍旧放下。打开个人影院，看电影。11点，在沙发上睡着了。

(本文转载自南派三叔微信平台，请大家关注南派三叔的公众微信，会很好玩。南派三叔的微信号：PAIBOOK，或者扫描二维码。)

黑瞎子师傅之一

吴邪趴在按摩床上，头朝下透过按摩床上的洞看着地板。

黑眼睛的皮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想不到你还会按摩。”吴邪有点心虚的说：“你这样的人学这种技能是为什么？”

“未雨绸缪。”黑眼睛说道：“如果你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瞎，做这些事情都不奇怪。”

“那也不需要学盲人按摩这样活儿，你的积蓄难道不够你过下半辈子？”

“我学的不是盲人按摩，我学的是用双手认知这个世界的方法。”黑瞎子捏着吴邪的颈部关节，“你只是躺在一张按摩床上，就以为我要给你按摩，这样的思维方式是不可取的。”

“你学音乐也是因为对于未来的预判？”

“我们家几代人都没逃脱这种遗传病，事实表明，在我下半生，音乐可能是我享受的最美好的东西，早点接触，不奇怪吧。”

“我总觉得你的背景应该再草莽一些。这些风雅的东西和你画上等号，有些让我意外。”

黑瞎子把手挪到吴邪的肩部关节，“关东的马贼刘唐花，落草为寇之前在英吉利留过洋，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能拉小提琴看莎士比亚。我经历了两个时代，你不能简单的理解我的性格。”

他说完，叹了口气，放弃继续在吴邪的身上摸索，回身洗了洗手，就让吴邪站起来。

“我刚感觉有点舒服，你怎么就停了。”

“我真的不是在给你按摩，只是看看你关节的粘连程度。”黑瞎子点上烟：“你现在的关节，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我的一半。这不是你后天缺乏锻炼形成的，而是先天关节发育的结果。”

“结论是什么？”

“毫无天赋。”黑瞎子比划了一下：“你天生就会比别人笨拙，所以你会在很多关键的时候，动作做不到位而掉链子，但是因为你关节本身很紧实，所以你脱臼的可能性比其他人低，受伤之后你不太会失去行动力。”他吐了口烟，看了看手表：“第一周你需要学习利用你关节力量的用力方法，学习在你本身活动范围受限的情况下，应对的策略和防御的基本机巧。你需要一把你手臂长短的砍刀，作为你的主要武器，来弥补你关节的缺陷。”

黑瞎子师傅之二

最终黑瞎子给吴邪挑了一把叫做白狗腿的刀，这把刀一直被强制挂在吴邪的身上，黑瞎子说，习惯武器必须像习惯自己的手一样，如果突然某一天，你的刀不见了，你会立即发现。而且，任何使用刀的场合，都必须用这把刀来进行，不论是削苹果还是切菜，你可以借此了解这把刀不同的一些方面。

最后要做到的事情是，你手里拿着这把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割到自己的恐惧。就好像肉摊上的大娘，举起砍刀砍排骨的时候，另一只手一定扶在案板的肉上，砍刀一刀一刀贴着手指砍下去，她完全不会害怕。

因为这把刀是她一部分。

“现在我来比较形象的教你，你的关节是怎么阻碍你运动的。”黑瞎子走到吴邪的正身后，“你转身看着我。”

吴邪转身，却发现黑瞎子不在他身后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在自己转身的那一刹那，顺着自己转身的方向躲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是最基本的小孩子开玩笑的举动。

条件反射吴邪就跟着黑瞎子运动的方向再次转身，但是他很快发现，无论他用多快的速度转身，都看不到黑瞎子。

转了三四圈，吴邪就晕了，投降道：“你太敏捷了。”

黑瞎子说道：“如果光线再暗三分，你只能听到我移动的声音，连我在哪里都不会知道。这不是我的速度太快，是你的速度太慢。”他走到吴邪的面前，转身背对着他：“现在换你。”

吴邪觉得很有意思，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说道开始，说完猛的往边上准备躲去，就看到黑瞎子一下往左转，看到他移动了之后立即瞬间往右，吴邪才踏出一步就被他瞪了一个踉跄。

“我的关节活动幅度很大，所以我不需要移动我的身体，光靠头部的转动就能捕捉你的动作。”黑瞎子开始活动自己的肩部，“所以，对于你这样的人，首先要明白一点，靠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样东西，就死定了，在自己的眼睛看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要先做出反应，这个反应要依靠你身上所有的器官同时去感觉。”说完黑瞎子用闪电一样的速度，把手从吴邪的脑后伸到另一边打了他脑崩。

吴邪疼的哎呀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就往黑瞎子相反的方向看去，黑瞎子立即在吴邪的靠近自己的这一边，又弹了一个脑崩。

“错！不要用眼睛去确认。”黑瞎子骂道。

黑瞎子师傅之三

满头包的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脑子没有那么疼过了，只要再练一个小时，他可能就会像路边被弹的太多的西瓜一样，脑子变成液体从鼻孔里流出来。

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基本跟上黑瞎子的动作，不是靠眼睛，而是靠一种近乎直觉的感觉。

黑瞎子告诉他，这是他所有的毛孔都参与到感觉的结果，人的汗毛对于某种东西在四周经过引起的气流十分敏感，但是大部分人只能感觉到气流本身，无法估计带起气流这个东西的大小，方向。

武侠小说里的高手，蒙上眼睛仍旧可以接住飞镖，这在现实中很难做到，需要长年的苦练，也无法达到每一次都成功的地步。

但是，经过系统的训练，是可以辨别这种气流的方向，那么，至少形成条件反射的躲避是可能的。

两个人坐下来休息，吴邪就感觉自己马上要脑震荡了，黑瞎子一抬手，吴邪立即做了一个躲避动作。才看到黑匣子是递烟给他。

“说到怂的天赋，真是勇冠三军。”黑瞎子笑道：“好，我欣赏你，你也许可以成为我活的最长的徒弟。”

“上几个的最长记录是多少？”

“2年半吧。”

“最短的呢？”

“七天。”

吴邪吸了口烟，“你没有反省过吗？”

黑瞎子笑笑，突然偷袭一脑崩弹在了吴邪脑门上，吴邪摔出去三米，捂着脸大骂。

黑瞎子啧了一声，看了看手表：“警惕性从100降到0只用了50秒，重来！”

黑瞎子在抽烟，吴邪坐在十米之外，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两个人看着远处的晚霞，透过黑瞎子家四合院里的葡萄藤，感觉有点像琉璃做的七巧板，很漂亮，很安静。

“敌人是不会疲倦的。所以警惕心不能放下。”黑瞎子道。

“嗯。”吴邪回了一句。“但是我是会疲倦的，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靠近你超过10米。”

“你的速度和关节弧度都很有问题，不近身搏斗，10米的距离很容易被投掷功夫好的人直接干掉。”

吴邪想起了闷油瓶远距离飞棍的准头，说道：“不如我们换个话——”话没说完，一片烂瓦片就从黑瞎子手里飞了出来，打在了他太阳穴上。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狂奔而去。刚冲到门口，门正好打开，霍秀秀提着一篮子点心进来。看到一惊，问他道：“你怎么了?”

“要想有进步是这样的，这一行的人都古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和理念，是真正没有标准的世界，跳蚤可以吃青蛙，象棋可以当围棋打，只要有辙赢，都算赢。”秀秀给吴邪头上的包摸红花油。

吴邪吃着秀秀做的萨琪玛，说道：“可是我很没有安全感。”

“那是因为你不接受，如果你接受了你无论如何都会满脑袋包的事实，还有什么不接受的。”秀秀用纤细的手指戳了一下吴邪的包，吴邪嗷了一声。“要是我啊，我就自己在家里先练个大半夜，先给自己整头包，那样呢，第一，自己的进度不会落下。第二，师傅第二天看我这样，也会心疼，说不定就会提前教点敲门什么的。神经病也是人，大套路还是人的套路。”

吴邪看了看秀秀，白里透红的脸背后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狡黠，这丫头一定也会是个人间魔王，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花姐推荐他来教你，已经考虑到你这种小聪明过剩，大智慧没有的性格了。这人的很多想法能贴合你，你就知足吧，要是找个龙虎武师操你。你现在已经在接骨了。”

“你怎么又给人换外号了？”吴邪笑笑，脑袋上红花油的味道混在沙琪玛的香味里，让人觉得心中一股奇艺的不想吃。但是据说这是秀秀亲自做的，他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一定要表现出从来没有吃过沙琪玛的样子。

“和您学的呗。”秀秀道：“谁叫他不带我去欧罗巴。”

小花出国去德国了，世道上太乱，他是越来越忙了。

“对了，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我？”吴邪几口咬牙把沙琪玛吃完，就奇怪的问。小丫头平日里宅的很，他们家族的皮肤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很喜欢太阳，偏偏在太阳下，这种皮肤又通透的吓人。

在解放前，这样的姑娘如果不是老九门这样的家族体系，一定都是被地土家养在深闺里的。

“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他的。”秀秀指了指在吴邪身后的黑瞎子，从点心盒底拿出来一本账簿：“他有个眼镜铺子，做手工眼镜的，磨玻璃的，用的是我家的房子，我是来催房租的。”

话音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一阵葡萄藤被踩断的声音，回头一看，黑瞎子已经踩着葡萄藤爬到墙上，翻身出去了。

张大佛爷

松花江边上，万里冰封，从江冰上散发出的寒气，冲上岸边的堤岸，似乎把一切都冻住了。

堤上也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不知道是冲上的水汽凝结的，还是之前的雪被铲掉之后的残余。

张启山披着黑色的大衣，全身上下都穿戴整齐，仍然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被无情地抽进江水里。

太久没有回这片土地了，竟然有些不习惯？

“要不还是回去吧？”身后的狗五说道。他已经被冻得像只死狗一样。东北这种地方，果然不是自己这种人能来的。

“明天就走了，来了半个月了，也没有四处走走，今天再不出来看看，不知道猴年马月还能再回来。”张启山说道，“你要受不了，自己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也没带，我自己回去了，你的手下不打死我。”狗五跺着小碎腿说道，“没事，我陪着你，反正明天就走了，真能冻死我不成？”

张启山也没有理他，忽然看到江面上有一个小黑点，他敲了敲自己的拐杖，发现似乎可以当冰杖用，就往江面上走去。

“哎哎哎哎，佛爷，你往哪儿去啊？”狗五追过来，张启山回道：“远处有人在冰钓，走，去看看他的收获如何。”

狗五抬头一看，就看到那黑点在江面下游非常远的地方，不由得咋舌。一咋舌，一股冰冷的温度就吞到他的喉咙里，差点冻住他的肠子。

果然是佛爷，性情真是飘忽不定，他心想。张启山和二爷不同，二爷风花雪月，很多事情都能谈到一块儿去；张大佛爷却似乎永远把他们当小孩一样，很难和他有什么交流。九门里，也只有二爷能和他说上话儿，其他人很难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路在冰上磕磕碰碰滑来滑去，狗五发现多亏自己是在南方发展，要是来北方自己这点身手早被人做掉了。在这儿连走路都得重新学。

到了冰钓的地方，他已经觉得自己肯定会死在松花江上了，就看到一老头儿在面前砸了六七个冰洞，在那儿钓鱼呢。

狗五想上去问问收获如何，被张大佛爷阻止了，他们在老头背后十几米的地方看了十几分钟，张启山转身对狗五说道：“回去吧。”

“不问问，这能看出点什么啊？”狗五问道。

“非得看出点什么来才对吗？”张启山笑了笑，拍了拍狗五的背。

狗五莫名其妙，不过能回去他还是心花怒放了，立即跟了上去。

“老五，你这次来东北是干什么来着？”张启山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边走边问狗五道，“我记得你也已经收手了吧？”

“我不是来东北做什么，我是在长沙待不下去了。”狗五说道。

张启山顿了顿，他知道狗五的事情，问道：“那你为什么偏偏来东北呢？”

“这不是您在东北吗？我得来找你问点事情。”狗五说道，“知道了，我就去杭州了，可能再也不会回长沙了。否则，我去了杭州也不安心啊，我自己没事儿，万一连累了其他人，我不可以对不起那些人的，你知道。”

张启山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问我问题，前几天怎么不问，现在才问？”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那么容易问出口的。”狗五说道。他一直犹豫要不要问，忽然张大佛爷提起来了，他觉得最好还是要问一下。

他来东北，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冬季，比较好藏身；另一方面，他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张启山停了下来，站在松花江的中心，他还是看了看四周，说道：“那你问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为什么？”狗五说道，“为什么你不放过他们？只要你动动手脚，长沙就不会那么惨。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些人里的很多人都是你以前的伙计，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死？真的是死绝了，你不知道吗？这次是真的死绝了。”

裘德考离开长沙，把所有盗墓贼的名册全部抖了出来。张启山知道全部的内情，亲自督办，没有一桩徇私提点，长沙城的盗墓贼死了个干净，很多都是张大佛爷自己的伙计。

让狗五痛苦至极的是，张启山的人上门抓的时候，一看是张大佛爷的人，没有任何人反抗，所有人都以为张启山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谁也不想让张大佛爷难堪。

然而都死了，枪决的时候，很多人到死都不相信，这是张启山的作为。

张启山不说话，他想了很久，问狗五道：“你恨我吗？”

“不是恨。”狗五说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想成就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伙计们把你当神一样，你举手就能救的事情，你都不做，二爷的夫人也是，老六也是，你的伙计们也是，您到底是在谋求什么？”

张启山默默看了看快冰冻在冰面上的靴子，说道：“去杭州吧，把这些都忘了。”说着转身往岸上走去。

狗五没有跟上去，等张启山走了十几步，他大叫道：“到底为什么？！你随便给个理由也行啊，一个借口就行了！”

张启山摆了摆手，他的心里很平静，有愧疚吗？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那些东西了吧。

没有人知道下令抓人的那个晚上，他拿着手枪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多想和那个唱戏的一样，轻易就能说出，负天下不负佳人的话来，他也多想像那个要饭的一样，一把刀抱着就能睡得安稳。

可惜不行。

是的，我是有理由的，但即使是说出来，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张大佛爷走上堤岸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江的中心，最乐呵呵的老五，最看得开的老五，最不愿意记恨别人的老五，来到东北，是想来找一个不恨自己的理由吧。

“总要有个人被人恨。”张大佛爷自言自语了一句，闭了闭眼睛。

“永不再见了。”

狗五

“不来一口？”霍仙姑看着狗五，拨弄着手里的一盒洋烟。

“不来，干得慌。”狗五用菜刀刮着手里的鲫鱼，把鲫鱼里面发腥的黑膜挖出来，甩到一边的瓷缸里面再去挖鱼的鳞片，动作很熟练。

霍仙姑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轻轻地抽了一口。

“女人家抽大烟，你不怕嫁不出去。”狗五笑道。

“不是还有你吗？”霍仙姑淡淡道。

狗五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滑动鲫鱼的鳞片：“我也不喜欢抽烟的。”

霍仙姑把烟吐向他那个方向，然后把烟按灭在一边的花盆里，理了理头发：“怎么，你现在想提了裤子不认人？”

狗五的刀又停了停，定了定神就道：“你要脸不要脸，你睡在榻上，我睡在门槛上，一根头发我都没沾着，什么叫提了裤子不认人？”

“那谁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摸上来，我喝了那么多，你几进宫的时间都有啊。”

“你能不能别一幅老鸨的样子。”狗五把鱼洗干净，塞入火腿，就放到锅里去炸，瞬间香味喷了出来，“我告诉你，刁蛮的姑娘我见得多了，老子最不怕就是你们这一口。”

霍仙姑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后，大黑背躺在案板上，口吐涎沫，她摸了摸狗抽筋的背部，道：“行啊，那你可以等着，看看你吃不吃我这一口。”

狗五把水倒入锅内，盖上盖子，就用围裙擦了擦手，回头看着她道：“不送了，我等下要给它灌汤，很恶心，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这鱼汤不是做给我喝的啊？”霍仙姑问道。

“这死狗肯定又在解九家里乱吃东西了，解九家厨子最近回老家了，解九口味清淡，不吃外面的菜，自己煮面吃，吃得又少，全给这东西吃了，我得让它吐出来，否则扛不过两天了。”

“你的狗怎么会到解九家里去？”

“借给他闻土，他好像在著书，什么《解草堂散记》。”狗五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动作,“秀才就是有出息啊，我大字不识，只能干点粗活。”

霍仙姑闻了闻汤的香味，“解九的面狗吃了都会死，你的手艺却不错，粗活也是活，你不用妄自菲薄。”

“一般就算再难吃的面，也不会让狗这样，狗还吃屎呢，解九的手艺总比屎好。但每次去解九家，我的狗吃了东西总有点问题。我觉得，解九的面里，肯定放了某种东西。”狗五说道，“希望我不要猜对吧，那东西虽然能缓解他的头疼，但是对人非常不好。”

霍仙姑想了想，她立即就明白了：“聪明人，头肯定是经常疼，吃点药也是正常的。”

给狗灌肠之前，霍仙姑终于走了，狗五松了口气，把她按灭在花盆里的香烟捡了起来，用火钳夹起一块火炭点上，狠狠吸了两口，心说：“原来那天晚上她没睡啊，幸亏自己只是过去过了过眼瘾，要真干了点什么，自己这辈子就交待了。”

他擦了擦冷汗，拍了拍那只大黑狗，大黑狗一下从案板上跳下来，一点事也没有。

狗五抱着它的脖子亲了几口：“唐僧，还好我事先有准备，给你训练了装死，否则我非被她缠死不可。”

狗舔了他几口，就看了冒热气的鱼汤几眼，狗五就摇头：“没门儿。”

他推门看霍仙姑已经走了，自己端起鱼汤放到大碗里，点上点葱花，盖上保温的蒲团，提起篮子就往茶楼走去。那里，有一个更泼辣的呆丫头在等他。

黑狗跟着走了几步，发现这汤确实没希望了，只得悻悻回头，在院子的角落里蹲了下来。蹲下来几分钟，它忽然听到了树上有声音，抬头一看，就看到刚才离开的姑娘坐在树上，呆呆地看着狗五离开的方向，脸上全是泪花。

神算·齐铁嘴

庙会临近尾声了，人稀稀落落，除了街头上几个比较好的皮影戏啊、西洋画啊这些摊位，其他的摊子都已经在收拾，很多楼台都被拆得稀稀落落。

街中段的老城庙，还是香火兴旺，赶集的人少了，礼佛的人就多了，一路各种算命的摊子，如今少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还坚持着，显然之前生意并不太好，希望在这庙会的尾声，最后再赚一些结余。

忽然，在街头人群熙攘的地方，人声鼎沸起来，一行大队伍分开了人群，一个穿着便装的人，在众人的拥护下，往老城庙走来。

“佛爷佛爷，今年还派米吗？我们家都很久没上伤您派的甜米了。”路边一个乞丐对着便装的人喊道。

张大佛爷摘下自己的礼帽，对那个乞丐道：“你不是前段时间去布行当伙计了，怎么又要上饭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嘿，佛爷，您不是不知道，这当伙计哪有当要饭的舒服啊，小的我想几更睡就几更睡，想几更起就几更起，怎么舒服怎么来。前几年死的王老黄毛，活了一百零二岁，比以前的皇上活得舒服吧，比总统活得长吧。”乞丐说道，“再说，不是还您家派的米吗？今儿个要派，和你们厨子说一声，拿糖炒了再派，我们省得烧火了。”

张大佛爷笑着就摇头，向身边的人说道：“这要在满清，就是游侠的坯子，必有两下子，吃喝不愁才有这等心胸。”

边上一个书生说道：“如是人才，佛爷自可纳为己用，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不拘出身。”

“莫急莫急，还不到时候。”张大佛爷道，“这些都是小角色，这次带你来见的，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被启山说得有些忐忑了。”书生笑道，扶了扶眼镜，“希望启山你不是偏爱了。”

“定不会，你没听说过吗？佛爷说好的，一定是好的。”张大佛爷笑道。说话间在众人的拥簇下，他们已经拐入了庙口算命摊子聚集的地段。张大佛爷叫道：“铁嘴，铁嘴！快出来，给你带了好酒。”

书生看着那些算命摊子，莫名其妙，对佛爷道：“这些怪力乱神??”

“切不可胡说。”张大佛爷看没有人回应，就问边上一个算命的，“兄台，铁嘴呢？”

“您是说齐铁嘴吗？”算命的看张大佛爷的气势非凡，一下矮了半截，“刚才还在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许大号去了吧。”

“哪个摊子是他的，我们在摊子边上等他。”张启山说道。算命的便指了指，张启山引了书生模样的人道了摊子边上，书生就道：“佛爷，难道咱们的事情，要靠这些算命的？这就是人中龙凤？”

张启山刚想说话，忽然，他就看到齐铁嘴的桌子上，写着一张纸条，用镇纸压着，似乎是刚写不久。

张启山把镇纸拿开，就看到上面写着一段话，写得非常潦草，显然写得非常快。

佛爷，承蒙引荐，可惜齐家祖训，不从政，不从军，一张铁嘴讨春秋，一路神算求天命，此事铁嘴不愿商量，如若相逼，铁嘴必离开长沙，一去不回。望就此作罢，来日还可饮酒。

张启山和书生对视，张启山就笑道，“果然，这小子早已经算到了这一天？”

“他真是神算？”书生看着纸条，半信半疑。

“不是神算，也是巧算了。”张大佛爷叹气，看了看天就道，“果然，咱们这一路，并不能人和，这一路的凶险，聪明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书生看着纸条，不由得就摇头。张启山看了看边上随从提的酒，就接了过来，放在铺子的桌子上。“算了，这酒喝得也没什么滋味了，留下吧。”

两个人转身离开，边上几个算命的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看那瓶酒。片刻之后，路边刚才的那个乞丐，走到了铺子边上，随手拿起那瓶酒，晃晃悠悠地来到庙外的墙根底下，递给了那边四五个乞丐中的一个。那个人接过酒，给那几个乞丐每人碗里倒了一口，顿时酒香四溢。

“八爷，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这大佛爷这么好眼力，也没发现您躲在这儿呢。”

那个人摘下自己的破毡帽，还给一个乞丐，说道：“谁说他没有发现？”说着他晃了晃那壶酒，“他是知道了我的心意，不想勉强而已，否则，你们哪有酒喝？”

几个乞丐半信半疑，齐铁嘴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张大佛爷离开的地方颔首，叹了口气，“自此不归路，佛爷，虽我洞悉些许，可惜无力回天，恕我不说之罪吧，一路走好。”

花楼下

“那个疯子还在外边吗？”一个面容衰老，但是穿着艳红色衣服的女人，倚在茶楼二楼的美人靠上，问上来给茶壶添水的小厮。茶壶的口子上，有几个小小的缺口，上面的花瓷图也烧得不清晰，呈现一种低劣的蓝色，一看就是廉价的茶具。

“没呢，白姨，还在门口蹲着呢！”小厮道。虽然言语挺恭敬的，但从表情上，女人还是看出了小厮的轻蔑之色。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表里不一，谁叫她是窑子里的女人呢，她本就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长沙这种大城里，永远成不了花魁，她又不愿意回小城伺候那些土汉子。虽然自己并不漂亮，她同样有着那种养一个白脸书生，日后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来为她赎身，一朝野鸡变凤凰的梦。

可惜，这年头，白脸书生混得比野鸡还惨，一点出路也没有，有出息的都当兵打仗去了，风雨飘摇，养一个兵爷浪费钱不说，还动不动就死在前线，到时不仅没有八抬大轿来，还得帮死人送棺材入殓。

“你说，这疯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就他那样子，疯疯癫癫的，每次倒都有钱付账。”白姨边上的一个胖女人说道。她是白姨的姐妹，早几年生了一场病，吃中药吃得身子胖成葫芦一样，现在只能在楼里卖卖丑，赚几个赔笑钱。两个人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所以总腻在一起。

“他啊，这种疯子，不是偷就是抢呗，你看这大烟抽的，做什么肯定都不行。在床上没几下就喘上，孬货。”白姨说道，“不过这人真的是个傻子，我要多少钱他就给多少，当初我为了那几个大洋，就当捏着鼻子给狗上了。没想到他竟然缠上我了，说要攒钱给我从良。我就顺水推舟，先让他帮我把欠白眼狼的钱还了，他还一点我就再借一点，他永远都还不完，永远得给我搞钱。”

“他这都发现不了？”胖女人说道，“这也太笨了吧。”

“男人这种东西，要笨起来真的是没边儿的。活该他落在老娘手里。”白姨喝了口茶。

“那他替你还了钱，你晚上还陪他？”胖女人有点腻歪地说道。

“我呸，他想得美！你不知道，这家伙又臭又脏，真他妈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伺候的。”白姨说道，“老娘再不济，也不能找个疯子。我想过了，反正这种人活不了多长时间，或偷或抢，迟早给人打死。他能活多久，老娘就先享受多久，老天保佑他死晚点儿，招子亮点别被人打断腿。”

“说得也是。”胖女人道，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对了，说到白眼狼，最近他为什么没来找你麻烦，上次他打得你多惨啊！”

“我也不知道，这畜生也是仇家多，也许是躲仇家去了。”白姨道，“这丫头养的王八蛋，早些年老娘还陪过他几次，如今翻脸就不认人了，欠他几个钱就真动手。所以，男人就他妈没好东西。”

说完白姨就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胖女人嫉妒地赔笑着。一边的小厮听着，厌恶地偷偷呸了一口，就下楼去了。

他跑下楼去。看到那个蓬头垢面的疯子一样的人还坐在茶馆的门口，抱着一把破刀晒着太阳。掌柜的给小厮打了个眼色，小厮打上了一壶酒、一块烟土和一碟花生米，来到了蓬头垢面的人面前，把东西一一放下。

疯子一样的人拿出大烟枪，小厮给他塞入烟土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对小厮点了点头。小厮恭敬道：“黑背六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黑背老六喝了一口酒，从身上掏出一块大洋来，小厮立即摇头：“不敢不敢。”

黑背老六抓过小厮的手，把大洋塞了进去，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拿去，六爷我只欠人命，不欠人钱。”

小厮只好接过大洋，黑背老六转身，又饱饱地吸了口大烟，看到了街角远处几个白眼狼一样的人，他们正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黑背老六随眼看去，那些人立马全部闪回了墙后。

黑背老六摸了摸刀，闭上了眼睛。晌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即使衣服破烂都使他不再觉得冷了。他再一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眩晕的感觉走遍全身，他觉得这一刻无比满足。

鬼车

龙海鸥是长沙火车站的后勤接待，负责在卖票室值班，那天晚上，那列黑色的076开进站的时候，正好是她当值，那个时候，应该不可能会有火车靠站。他也没有提前收到任何的通知。

但在那个年代，很多军列因为战备的原因忽然抵达，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当时唯一让她起疑的是，军列抵达一般都有军队的人会事先接管警卫，但她看到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火车就这么开进来了。如果不是这个庞然大物不可避免的发出巨大的动静，甚至都可以形容为悄无声息的滑了进来。

但她没有太过注意，半夜三更的，也许是她没有看到。也许是看到了但自己有点迷糊，她披上了军大衣再次睡下，很快就睡着了。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值班室的外面，竟然站满了人。

他爬了起来。就看到昨晚进来的火车还停在铁轨上，火车站里所有员工都围在这列火车四周，一片嘈杂之声。

她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就看到来上班的两个同事在值班室的外面窃窃私语，她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出来了，这列火车怎么还没走？”

军列一般不会停太长时间。晚上到早上肯定会开走，如今天都大亮了。

她的一个同事说道：“不知道啊，火车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进站的，五点查路的老王才发现，说这火车上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番号，没有标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辆鬼车。”另一个同事说道，这里的铁道人员经常有人讲故事吓唬刚进系统的小女生，说是半夜经常会开进一些没有人的车，一查这些车都是被日本人炸掉的车，但车上也个人也没有。都是说鬼车载着被炸死的人在开进阴曹地府前把人先送回故乡。

但故事里的这种鬼车都是天亮前全部离开，再也找不到踪影。如今这两为何还停在车站？

早春有些寒冷，他裹紧大衣走到离火车近一点的地方，发现火车的所有车厢，包括车头，全是铁皮焊死的，丑陋的焊接缝隙粗大且满是气泡，说明焊接的时候对焊接的牢固程度要求非常高，看火车头上的涂装和076的字体，她意识到，这是一辆日本人的军列。

这种军列都是日本侵华期间在东北造的，一度开到西北，后来缴获不少。现在都归国民政府管辖重新涂装，但是这一列，褪色的日本军旗的图案还印在车头两边。车身各个部分都有大量铁锈，简直像是从废铁站里开出来的。

她看了看车站的大钟，晚上十一点多进站，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这列火车已经在火车站停了七个小时，很快就要有别的火车进站，如果它仍旧停在这里，很可能会发生事故。

一边看到站长拿着喇叭，对着列车头就喊起来：076的司机，前面已经准备了火车的泊位，不要停在主干道上。一遍又看到站长身后走出来几十个当兵的，为首的一个穿着军官服，她能认出来，这是分军区司令张启山的副官，姓王。

几个当兵的靠近火车头，发现火车头的门也是被焊死的，只有两道缝隙用来透光，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站长又喊了几遍，火车头里没有任何反应和理会，王副官摆了摆手，，当兵的搬出气焰气割瓶，爬上火车头和后面几节车厢就开始切割。剩下的人分成几队举枪蹲在那些气割的士兵身后掩护。

足有三十分钟。一节车厢的铁皮首先被隔出了一个洞，王副官对里面喊话了几声，见没有任何动静，就挥手让当兵的冲进去。

此时龙海鸥他们已经离火车站远远的了。一方面是当兵的不让他们靠近，一方面是他们自己也害怕。龙海鸥见那个士兵探入火车车厢，没几分钟就探头出来，做了一个跟他进去的动作。

接着好几个士兵都跟着钻入了车厢，王副官也爬进去，稍后他出来，径直就走向龙海鸥它们，对他们道：“封锁整个长沙站，告诉他们这里今天不过火车，让他们绕其他道走。这个站现在开始归我们接管。电话呢？带我去电话室。”龙海鸥点头，看着王副官脸色苍白，心说火车上到底运着什么？她带着疑问，领着王副官到了电话室，一下就被拦到了门外，王副官进去把门带上，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从那一天开始，龙海鸥再也没有见到过王副官，长沙火车站从那天开始一直停运了二十五天。二十五天之后，他们再次进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那辆火车已经不在了，但在月台上，他看到了大量重型机械固定和磨损的痕迹。

这二十五天的时间，没有任何报纸提及这列火车的任何事，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后续发展是如何，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传说，这一列鬼车为何会半夜停靠在长沙站，车上封闭的车厢里满载着什么样的货物？

真正进化

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和我讲过一个很好玩的概念，他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动物，都是被进化淘汰的动物，真正的进化的好的动物，我们是看不到。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和我说，现在这些动物被人类逼迫的都面临灭绝了，人类现在是一种生化灾难，和灭绝恐龙的陨石，火山爆发啊，洪水啊，属于同一种性质的东西。但是并不是突发性灾难，按照进化论的证据来看，生物在缓慢的灾变环境中是可以进行进化适应变化的。

那么人类发展到现在，被人类这个环境变量迫害灭亡的东西，应该就是属于进化失败的动物了。

可是按照这样的说法，进化成功的动物在哪里呢？

我的朋友说，进化成功的动物，一定就在我们生活的四周，但是因为进化成功，所以人类世界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固有环境，我们是看不到这种动物的。它们一定可以完全避开人类的活动，就在人类生活的城市中，以极其诡异的生活方式生活着。

比如说，他举了一个例子，现在一定有水泥马路一样的生物，可以完全貼在马路上，怎么压都压不死。也一定有玻璃窗一样的生物，生活在城市的玻璃上。

那么这些生物的食物链是个什么状态呢？我提出了尖刻的问题，这位朋友举例说道，那些在马路上貼在水泥板上的生物，和海葵一样，捕食生活在轮胎上的生物。玻璃窗上的生物，捕食擦窗抹布上的生物，或者直接捕食物停在窗上的小虫。

最绝的是，他提到了一种生活在淘宝快递盒上的生物，这种生物靠捕食快递单上的生物为生。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半夜拿着刺锥去马路上一寸一寸的刺水泥地，后来被车撞死了。据撞他的司机说，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脚看上去似乎被马路粘住了。

以上全部瞎编，切勿对号入座。

急事

二月红在宅子里走着，这座大宅子里什么摆设都没有，显得格外空荡，上一个主人显然是一个精细而且喜物的人，把一切都带走了。也好，省得他还要收拾，他自己的东西也很多，而且他为人考究，一般的物品他还不喜欢，非要精美少见的。

他走了几个来回，看清了所有的细节，脚底也踩过了每一块青砖，脚下没有任何虚空的感觉，地也是平的。

不错的宅子，后院郁郁葱葱的，有不少花草。无人打理这么久，有这样的局面，风水算是很不错了。

为何三年内这里无人接手呢? 二月红心中还有一丝担心，是世道日下，这种买卖日渐凋零?还是说，有他疏忽的细节，让那些买主都最后放弃了这房子?

自己也算够细心了，自己都没有发现问题，别人也应该发现不了吧。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买下来。自己原来的宅子，已经应付不了那么多的事务来往了，是时候换了。至于那一丝担心，二月红顿了顿，决定将其抛在脑后。

他走出屋子，对管家点头，管家立即和一个乡绅讨价还价起来

这间屋子的主人在三年前离开，之后这里被政府接管，如今作为共有财产出售，之前的主人能够在临走前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这般的耐心却没有把屋子卖掉，背后也许有很多故事。然而物是人非，再多的故事，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一个人往闹市走去，这个时候，喝碗茶水盘算盘算自己这一大家子要搬几天才能置办出一个像样的宅子，也算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或者想想是不是要在码头再开一个戏台，自己太懒，有多久没有去城郊吃土了，他都快记不清了。

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唤，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军装的兵，二月红认得这个人，这是佛爷的警卫员。

“二爷，佛爷有急事找你。”警卫员擦了擦头上的汗，他不过16岁左右吧，张启山和他说过，警卫员这种兵，得从小带起来，这个世道看人不看几十年真的看不懂。

为何要那么用力地看人呢?二月红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张启山是个轻易不言急的人。张启山说急事，恐怕是不能耽搁的。

汽车就在路边，这个怪物对于二月红来说，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里面的味道。

“先掉头吧，这个东西，我能晚进去一刻，就绝对不多进去一分。”

“佛爷，我们不往司令部走，我们去火车站。”

“嗯，为何?”

“我真不清楚，那儿全戒严了，我找你找了好一会儿，二爷快上车吧，其他人应该都到了。”

“其他人?除了我还有谁?”

“全都去了。”警卫员说道，“派出去了八辆车。”

二月红皱了皱眉头，八个人。

他当然知道是哪八个人，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需要八个人一起讨论的事情，讨论也讨论不到哪儿去，这八个人，本就不算是朋友。

所以这一定不是佛爷有什么喜事了，这八个人加上佛爷在一个地方，一定是发生坏到了不能再坏的事情了。

他想着立即上车，又对司机说道：“快一点。”

车行了半盏茶功夫就到了火车站，二月红的车能直接开到月台，他在车里挑开帘子看，才意识到什么叫戒备森严。整个火车站几乎全是绿皮兵，这些都是张启山的宪兵，机枪和路障就快一路驾到东坡口了。

“是委员长来了吗?想听我唱戏?为何要选在火车站，难道急着赶路想听我在月台唱一曲就走?”二月红戏谑道，他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性。

司机和警卫都不说话，一路进了月台，他看到了一列火车停在轨道上。但他没有看到警卫说的那些人。

下车之后，从火车的车厢里开了一道门缝，张启山在里面伸出手来，让他赶紧上去。 车厢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气割的味道，看不清里面，能看到的只有张启山一个人。

二月红莫名其妙起来，问道：“佛爷，急事为何啊?其他人呢?”

“都在车里，找你太难找。”张启山说道，外面的警卫已经把火车门关上了。里面顿时只剩下外面从窗口透进来的几丝光线。但几乎是瞬间，整个空荡荡的车厢就亮了起来，车里装了一种灯泡，好像是从外面接进来的电源。

接着他就看到了长沙的老九门全部都在这节车厢里，谁也没有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所有人都看着车厢中间的一具巨大的东西。

二月红走过去，他发现那是一具水晶棺材，整具棺材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羊脂色。

他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具东晋时期的古棺，棺材几乎到他胸口那么高，但这确实是棺材，而不是棺椁。他走近，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从棺材中透出的光线上。

车厢里的灯光，是从棺材的底部侧面打进去的，就是想增加棺材的透光性，把棺材里东西的形状透出来。

那是一个魁梧的人影，但奇怪的是，这个人影，没有顺序，也就是说，从这个影子他们找不出人影哪边是头部。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二月红问道。

张启山摇头：“不知道，是这辆火车运过来的。昨天晚上。”

“那火车是从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张启山继续摇头，苦笑了一声。

九五做媒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第三次做这个动作，对面的女孩，有点不知所措。

在这个茶楼里，这个男人已经这样看了她快一个时辰了。如果不是她母亲执意要让他们两个见面，她真的不想在一个地方待那么长的时间，还要给这么一个奇怪的男人看着。

姑娘想着奇怪，也不由得打量了这个男人很久。虽说气氛很尴尬，这个男人很古怪，但是说起来，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气质，她早就借口不舒服走了，母亲总不会让她晕在这里出糗吧。

是一种什么气质呢？她真说不上来，看到这个男人，她总觉得看不透。

世界上看不透的人有很多种，有沉默寡言的，有表里不一的，有些人表面上哈哈笑笑，其实心机特别重；有些人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但你就是感觉他不正常，可是这个男人呢？

这是一个相当相当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如果一个人能够被人感觉到，内心隐藏了什么东西，这个人并不算是真正的城府深。更深的城府是，你知道他有一些计划，你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东西，但你算出来的全都是错的，对方连你的猜测都已经设了局，他真正的想法你连边都没摸到，这才算是真正的权谋家。

但是，这个九爷呢——不知道这么年轻的人，为什么被人称之为九爷——他的气质，你没法作任何的判断，你看到的他，永远只是感觉他本身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可你却无法肯定。真的，当你不是强制的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等闲人的时候，你总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露出一丝马脚吧。

姑娘心想，还没有男人能让她这么难以看透。从她以往遇到的男人看来，男人接触她，总会有什么目的，只要她一摸到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男人往往就没戏了。

这个还真是棘手。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算不算败了？姑娘心里说。

“你到底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姑娘决定以进为退，看看自己主动进攻，会是个什么结果。

解九爷看着她得娃娃脸，心中叹气，这个丫头长得娇小玲珑，古灵精怪，还长着一张特别娇媚的娃娃脸，难怪这么招男人喜欢，桃花不断，偏偏又特别聪明，谁也看不上，弄得她老娘焦头烂额，自己若不是她得表亲，他也不想蹚这种浑水给她介绍什么对象。

“你倒是说话啊。”姑娘有点不耐烦了，心想该不是自己看错了，这个人是个二愣子？

“不好好看看货色，怎么好往外推销啊。”解九爷摇摇头，品了一口茶，看了看怀表，起身就下楼去了，边走还边叹气。

这表妹好是好，可惜自己是受用不了，普天下能压得住这丫头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也罢，也算是一桩好好的姻缘，自己事业心太重，此生是不太合适情情爱爱了。看得他们美事，也算给自己消业。

解九爷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做的事情，心中一紧，抚着胸口长叹。

茶楼里的姑娘看的目瞪口呆，看着对面空了的桌子，好久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铁青，转身就对跟着的丫头说：“走吧。”刚想离开，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只狗蹦跶着上得楼来，上来就叫：“解九呢？小九九不是说泡了好茶在这等我的吗？”说着看到了那姑娘，脸色铁青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失笑：“解九怎么变大姑娘了，别说，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姑娘，日头这么好，别自己气自己坏了心情。”

“你才是解九呢！”姑娘怒气一下起来，一碗茶直接浇在了来人的脸上。

跟着那人上来的小二都疯了，立即上来用毛巾擦：“五爷，您没事吧？”

狗五摆了摆头，看着娇小的身影已经一路下楼，又看了看自己那可怜的小狗，不由得摇头，问小二：“这是谁家的姑娘？”小二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到楼下的姑娘娇喝：“谁敢说，老娘就剥了他的皮！有种自己查出来，要算账找你的解九去！”

小二看了看狗五，五爷摆手让小二别说，凭栏坐下，抖了抖湿了的衣服，看着走上大街的姑娘，不由一笑。

丝帐

丝帐许久没有换过了。

她半夜入不了眠，睁开眼睛，便看到床边垂下的帐面，在月光下看着有一些暗淡。原来可是丝丝的带着光亮，好像最白的银拉出的丝一般。

果然再好的东西，也总是由好往坏了去。

以往一过立秋，她就会亲自拆下这块帐头，亲自去漂洗，她知道这东西的脾气，得小心伺候着，一寸一寸地过水。

如今不让她下床，这东西没人伺候了，倒也显得越来越不值当被这么细心对待起来。

也许，下一个立秋的时候，才会有人敢动这个东西，但那个人，必然不是自己了。

中午大夫和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在屋外，但是她还是听到了几分，自己的病，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熬。

她舒了口气，胸中的那丝痛楚似乎好了一些。多少日子了？她记不清楚，病中人，数不得日子，她娘自小就是这么教她的，她自小多病，不数日子，不管病了多久，也只算作一日。想起来没有那么苦楚。

可是，自己不数日子可以，他却不会不数。

比起自己的痛苦来，她心中那丝隐痛，更多是来自于他，这些苦楚的日子，自己一个笨女人能忘记，那个聪明的男人，却记得好比刀刻一样。

以前当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面摊之前吃面的那些个背着货囊帐袋的，老娘嘴巴里的精明男人，却没有一个是开心的样子，似乎是有理由的。

她看着那丝帐，思绪又抽了回来。苏州来的师傅裁剪的帐帘用了心思，垂摆的地方很不相同。帐帘的钩子带着翡翠镶嵌的挂条，黄金的部分透雕着鸳鸯。她曾经觉得土气，不过帐钩这东西能做得如此精细，市面上也少见。没得可挑，也就带了回来，和这特别的丝帐放在一起，倒也般配。

下一个帮他洗丝帐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东西价值连城，总不会损毁掉，他也颇喜欢这帐子的质地，应该会留下吧？留下来，总要清洗。

要不要给那个人留一封信呢？她又想，留了，那个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事？

她心中有些忐忑，有些不开心，又有些担心。

她忽然很不想别人碰这件丝帐，脏就脏点呗，她就想这东西永远挂在这里。

有些心痛，如果可以，她想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算病好不了，一辈子只能躺着，但能每天看到他，她也不想离开。

恍惚中，她又想起了他救她的那一刹那，她被人架在肩膀上，面前是可怕而不可知的命运，她已经绝望了，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他，好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就来了，她看着他犹如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拦在了他们面前。之后的每一句话，她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常跟在我身边吧，没人敢欺负你。”

“真的？”

“我这个人，对女人说的话，绝对不会食言。”

他确实做到了，她心想，可惜她没有想到，她能看到的一辈子，却不是他的一辈子。

子夜，她默默下了床，身边的他静静地躺着，在她的身边，他总是可以睡得很沉，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一点一点地把丝帐拆了下来，在院子中洗净。

病弱的身体，已经很难用出力气，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她胸口的痛楚，她洗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头发凌乱地垂下来。她用湿润的手抹去脸上的碎发，看不清，眼角的是沾上的水，还是她的眼泪。

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还是要像往常一样。

她没有看到二月红站在屋内看着她，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两个人都没有惊动对方，安安静静地，站在同一片月光下。

雨中

解九在雨里走着，任由大雨瓢泼而下，身上的大衣吃水，越来越重，他浑然不觉。

这么多年了，他谨小慎微的活着。脚下的每一步落下，连扬起的灰尘他都要算到飘飞的方向。但是现在，他只想在雨里冲一下自己滚烫的太阳穴。

他想起了齐老八当年给张大佛爷算的那一卦，想到了自己刚刚就这么轻易的把张启山这个似乎强大得像山一样的男人，一个人丢在身后的那幢房子里，独自面对那么决然的命运。

他一边发抖一边走着，不知道是因为对于未来太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但是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看着大雨中的长沙老城，看着那些熟悉的石板路和屋檐下避雨的人，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那一天他在长沙城里走了十个时辰，走到雨小了雨又大了，走到天黑了又亮了。他路过所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门口，猜测里面正发生的事情。

里面传来各种声音，也许是雨声带给他的错觉，也许真的是听到了，解九明白，里面的人浑然不知：那即将到来的风暴和结局，和他们平日里思索的，是那么的不同。

最后，他在黑背老六的面前停了下来。

六爷坐在屋檐下的墙根，身后是栖身的客栈，能听到堂内打麻将的声音。白姑虽然不是一个特别精明的女人，但是总比黑背老六要懂得，钱这个东西是怎么个用法。黑背老六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头发胡子修剪过，虽然不是很得章法，但是总是个正常的人了。

只是他还是坐在墙根，听自己的女人在里面打上几圈麻将，也许他最初的享受带给他的印象太深。或者是他的生活太单纯了，单纯的完全没有必要改变。

几年了，六爷是在几年前把这个女人背回到长沙城的？

他记不清楚了，但是他记得进城的那一串血脚印，延绵到看不到的路的尽头，单薄的鞋子让这个男人的脚板冻裂了无数的口子，在雪地里留下了这些痕迹。

自此之后，再没有人叫他疯子六，就算是不知道他出身的人，说起他的时候，也只敢代称六爷。偶有人戏虐几句，总有女人总会用手指戳他脑袋大骂：“什么疯子六，疯子六做的事情你做的到吗？”

白姑后来的日子过的不错，因为谁都知道，拿了六爷的东西，结果会是怎么样。长沙城在那几年没有传奇，唯有黑背老六的这件事情，传过长长的一阵子。

然而，要结束了。

解九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佛爷让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是想让他提意见，佛爷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佛爷不可能看不懂。

佛爷是想让他做些什么。如今，也只有他可以做些什么了。

要冷静下来。

解九继续往前走去，他不再缓缓的步行，开始快步走向自己的巷子，他的脑子被雨水浇的冰凉，然而还不够，他要前所未有的那种冷静。

象牙牌局

“二爷，您想玩什么花色的？”伙计拿了几副麻将，等在二月红边上。这几副麻将都是二月红从各地搜罗回来的稀品，大部分都是象牙的，带着不同的花色。花色都有讲究，比如说其中一副他最喜欢的九尾猫牌，里面的花牌都是各种猫，雕得十分精细。另一副所有的花色都是透雕的，上面再嵌着水晶花，非常漂亮。缺点是，重量差别太大，盗墓的手都特别稳， 稍微打得多一点，牌摸起来就知道是什么花色了。

二月红看着，有点心不在焉，边上的齐铁嘴已经喝得有点多了，靠在太师椅上，就道： “穷讲究，打牌还那么多花样，我说随便拍一副下来是真。”

“打三个子儿，给你十三幺杠开你都赢不了多少。我们打牌，重在雅兴，不在于输赢。八爷你要是闲得无聊，要不咱们去晴裳斋开一桌，那个一晚上一个月收成上下，符合您的风格。”狗五说道。

“别，知道你狗五打牌有一套，你要玩大就玩咱们最喜欢的东西，别什么几个子儿了， 派你一百个子儿，输了你家的狗我随便挑一只炖火锅。你敢吗？”齐铁嘴说道，“这才是爷的风格，保证不算，就凭手气。”

“那要是我赢了呢？”狗五笑嘻嘻道，心中暗骂死瘸子，这么残忍，活该没腿。

“你赢了我给你捅几刀，三寸刀让你直接摸到柄。”

“八爷，我捅您我有什么好处啊？我没事捅您干吗，要不我赢了我把这权力卖给四爷， 他肯定喜欢。

“那不行，你赢的你得自己捅，我知道你心软捅不下手，要搁陈皮阿四那王八蛋，天天恨不得暗算我，他捅肯定连他的屁股都得捅进来。小年轻，那些老头子咱们别惹行不？”

狗五就笑：“那都别说，今天二爷最大。二爷做寿，二爷做主。”说着就看向解九。

一直没说话的解九在一边给他们打眼色， 让他们别说了。狗五回头看去，发现二月红根本就没在听他们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麻将牌。

狗五轻声问：“二爷是怎么了，魔怔了。”

边上端着麻将的伙计手快断了，脸都青了， 向几个人投来求救的眼神。

狗五看了看齐铁嘴，神算自顾自喝酒，又看了看解九，解九摇头让他别大佬，狗五心软， 只好自己对二月红道：“二爷，挑不出来，随便定一副吧。”

二月红才从发呆中缓了过来，叹了口气， 就道：“我说怎么找不到了，最喜欢的，跟着去了。”说完笑笑，对三个人道，“你们别争了， 既然听我的，那么这样，我输了，我就唱个曲子给你们听，如果我赢了，你们三个人，每人下碗面给我吃，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头，狗五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说道：“让解九下面，二爷您不怕死吗？”

“我又不一定会吃，闻着味道不对我就喂狗了。”二月红道。

狗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苦笑：“二爷，我试过，狗也不容易啊，放过它们吧。”

解九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铁嘴和二月红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丧妻之后两年， 二月红过寿， 只请了几个年轻辈的， 半夜下着雨， 麻将摆起， 他似乎已经不那么悲伤了， 那些悲伤， 却又似乎散落在这间房子的所有角落， 随时可以踩到几分。

命运

内堂，二月红把螃蟹做成三样小菜，供在了丫头的案前，把老香点上。

身后的桌子上放着报纸，都整齐地叠了起来，只有其中几张，散落在桌子的其他地方。

一周内，长沙城里出了四件灭门惨案，当时受到佛爷收买药材的四家药商，一共一百二十口人全部人首分离。南河滩上，大雨之夜，丫头的弥留之际，二月红带着丫头想吃最后一碗汤面。摊贩看着疯子一样的二月红，纷纷驱赶，半年之后，同样是大雨之夜，南河滩的摊贩被一路杀绝， 血 水冲入河中，把河堤全部染红。

他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去追究什么，也无力去追究什么了。

“你不会因此而高兴的。”二月红看着丫头的灵牌，“他还是没有变。”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外面那一截院门的门槛，仿佛又看到了门槛后的人影。

“不过，这螃蟹不错，总算你没有白疼他。”

“你又犯什么错了？”丫头看到跪在前堂门槛外的陈皮阿四一脸淤泥，不禁忍俊不禁。

“我抓螃蟹去了。”陈皮阿四道，“师父让我练功，我觉着无聊，想着师娘喜欢吃螃蟹，又看到河边好多螃蟹泡泡， 手痒 抓了一篓子回来，不想给师父发现了。”

“哦，你 还有 这等好心？”丫头就笑道。

“是啊，所以师娘看在螃蟹的分上，不如和师父说几句，让我少跪一个时辰吧。”

“那可不行，每次我都替你求情，你真犯错的时候，我劝该不灵了。”

“哼，我说师父古板，不想师娘也这么小气，亏我白捉了那些大黄蟹子。以后师娘想吃让师父买去，徒弟我可不孝敬了。”

“哎，一码归一码，你不练功就得受罚，不过孝敬师娘我螃蟹嘛，师娘另外再赏。”说着丫头从背后拿出一碗蟹黄面来，递给陈皮阿四，“跪着吃，吃完膝盖就不疼了。”

陈皮阿四看着面也笑 ： “师娘，你是不是只会做面啊？为何就着蟹黄都还是吃面，未免太惨了一点。”

丫头就道：“你还想跪着吃四菜一汤不成，你要嫌弃面吃腻了，那我以后也不给你做面了。”

陈皮阿四立即一口吃下去半碗，艰苦地咽下就道：“不是， 师 娘做的面，徒弟是怎么吃都吃不腻的，就算没有蟹黄，光面条就是徒弟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丫头就摇头：“你啊，多练练功夫，少练练你这嘴，以后也能少跪点儿。”

陈皮阿四吃着面就笑，他心里已经忘记了，这些螃蟹是他差点溺死那蟹农之后抢来的，他心里也有些慌，他告诉自己，如果需要，他杀死面前的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会犹豫。

然而，看着丫头进门的身影，他内心深处也明白，他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个，自己希望她活着，并且活得好的人。

陈皮阿四在人生中，曾经有一个机会拥有变成黑背老六，甚至是半截李的命运，然而，他最终没有那么幸运。这个他希望她能活着的女人，几年后就去世了。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这样的人，再也没有再次出现。

问题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二月红停下手里的剪刀，问道，面前的红竹已经修剪得初具雏形，往四周膨长的芽已经全部剪掉，到了夏天往大盆里一种就能摆到前堂，和那几盆绿箩搭上颜色。

“师父还是对这些风雅的事情那么专注。”陈皮阿四背着手，远远地站在前堂的门槛上，没有踏进来。

“风雅的事情，也是一件事情，做着事情，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二月红道，“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把剪刀一放就叹了口气，用手绢擦去手上的汗渍。

“徒弟是不懂，师父看样子也不想再教了。”陈皮阿四道。

“我说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不要再师父师父地叫了，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少，更加不想和你有什么干系。”二月红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喝了一口茶，“走吧，你这辈子不会活得太羞，在我这里，你也没什么东西可图了。”

陈皮阿四笑了笑：“徒弟在外面做的事情，都是师父教的，师父寥寥几句话，就想脱了干系？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恐怕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吧。”

“我和你不同。”二月红看了看，这小子比跟着自己学徒时光鲜了很多，穿着缎子马褂，腰间原来装着铁弹子的破麻布袋子，现在也换成了貂皮的。“你做什么事情，必然会得什么结果，你用我教你的做再多的缺德事，我也只是在这里种种花，写写字。外面的一切，和我无关。”

“是，师父你一直是房门一闭就能过一辈子的人。”陈皮阿四道，“但是你没想到，你关了房门，以为什么都不理就行，但人家照样还是会来找你的麻烦。现如今风云动荡，这四面墙就能保师父你一世清静吗？”

二月红叹了口气，他知道陈皮阿四的意思，他—心想和丫头安安静静地把这辈子过完，然而就算他千方百计想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却不想外面的风浪已经大到，似乎要把全国所有人都卷进去。

他原来以为自己真的足够强大，强大到他可以痴情，可以任性，可以不羁，他什么都可以。他可以用任何的面目来面对这个世界。

然而，他错了。

“你都知道了？” 二月红问道。

“师娘的事情，这一行的人都知道了，虽然徒弟久不在长沙活动，在这里，也总有些耳目。”

“知道了便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

“这次来，只想来问师父一个问题，得到答案，我就会走。”陈皮阿四目光锐利了起来。

二月红深叹了 口气，他原本不想理会他，但可能是提到了他心中软化的部分，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听他徒弟这个问题，虽然他预感到自己一定会后悔。

“你问吧。”

“你是不是答应了佛爷的请求？”陈皮阿四问道。

二月红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那么，你肯定，再不会为师娘做什么了？” 陈皮阿四道。

二月红道：“我还能为她做什么？我不能做，谁也不能做。”

陈皮阿四摇头：“我觉得，人要做点事情，总能找出一些事情来做的。”

二月红闭上了眼睛，坐到了藤椅上，他知道陈皮阿四每句话的意思，但他不想去想，不想去回忆。

等他再睁开眼睛，陈皮阿四已经不在了，前堂的门槛前放着一只竹篓，里面是几只肥硕的螃蟹和一把老香。

丫头最喜欢吃螃蟹，现在不是吃螃蟹的季节，但这几只螃蟹无比鲜活，看上去非常肥硕。

一定是从更南的地方抓来的。

七年之前，陈皮阿四被赶出了师门，二月红对他道，你永世不得踏进这个门槛。

今天，他带着来自远处的螃轚，站在门槛之上， 没有踏进一步。

对手

针孔有一些红肿，是消毒的不彻底？解九看着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

如果洋大夫来了，肯定不会让他自己做这种事情。然而自己做，的确不得不承认，再严谨的人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还是无法做到最好。

解九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说是书房，这个房间里其实什么都没有，面前只有黄花梨书桌和四周空空的书架。书桌上，只有白色的托盘和一只注射器。

没有书，从9岁开始，解九已经习惯了，所有能记住的东西，都用自己的脑子记住。他不信任任何的媒介，不该别人知道的东西，连写都不要写下来。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是长沙城所有的道路，所有的城门，桥梁，小巷。

首先是地形。

他心里说道，他得知道，他所导演的这出大戏，舞台是什么样子的。

长沙城所有的全貌，开始在他的脑子里不停的延伸，镇静剂让他无比的专注，所有的细节并不是一个一个闪现，而是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好像他同时走在长沙城十几个地方。

这是他平时做不到的，这是药物的作用，无法持续太长的时间。

然后是，第一场戏的主角：黑背老六。

这个名字，在那叠信封的最顶上。

也就是说，三天内，佛爷就会对他下手。

他看信的时候，把信重新排列，把黑背老六放在最上面，这是为佛爷考虑，黑背老六的死，是最不易察觉的，却又是最有份量的，黑背老六如果逃脱了，也不会去报信。最重要的是，黑背老六本来就疏离于他们，佛爷第一个下手，稍微容易一些。

但是如今，他反而面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难题，

不能让黑背老六离开长沙，因为如果佛爷出师不利，后续的变化无法估计，所以又必须让六爷活下来。

他做不了这个事情，解九很明白，自己不能出现在这个剧本里一分一毫，他面对的对手，远不是江湖上的那些狗头师爷。

他需要佛爷的一个对手，一个不想让佛爷成功的人。

有没有这样得人选？

没有，解九皱紧了眉头，一丝焦虑突破药性涌了上来，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三天，留给这个人一天半时间，不，两天时间。那么，自己还有一天时间，为佛爷创造一个对手。

时间，是这一次最大得敌人。

解九看着桌子，想着这个人选，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想不出来，即使有些人合适，他也没有把握。

他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不可抑制的焦虑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明白自己在思考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仅仅在于事情的不可确定性，而是他并没有在佛爷身边专营，他在算计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人。

满眼的画面，他发现完全无法将自己安静下来，他的心跳并不快，但是似乎有一只巨手死死的按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拉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一只注射器。他吸了口气，把针头在酒精里消毒，再次插入了自己的血管。

慢慢的，他又安静了下来，他想把注射器放下，却发现注射器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诞子

“下棋吧，两三个时辰了，不找点事情做，怎么熬过去。”解九点上沉香扇了扇，似乎觉得有些不满意，但也没想换一种。

“不会。”半截李道，看了一眼沉香，一巴掌拍翻在地上，装香的瓷盘一下打得粉碎。解九身后的伙计上前一步想发作，解九摆手拦住，想了想，觉得伙计在这里，气氛始终也不太好，晃了晃两根手指，伙计都退出了天井。

“也不喝茶？”解九自己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看了一眼，颇为心疼地埋进一边的花盆里。 “不喝！”半截李道，“鬼才喝得下。”又看了一眼解九的表情，“怎么，很珍贵？” “明中期的，也不是很贵，但是我很喜欢。”

“这种东西，爷的库房里海了去了，改天自己去拿。”半截李“呸”了一口，似乎觉得解九有些小气。

解九叹了口气：“这碟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之一，小时候我哭闹，母亲就用两个这种碟子碰击，唱曲子给我听。”

“你母亲的遗物，爷的库房里也有一堆，你趁早拿回去！”半截李丝毫不买账。

解九叹气，也是，他母亲挥霍无度，要说这种遗物，后来因为清理房间的时候实在堆不下了，都堆到半截李的老宅里了。谁让他和半截李住相并的两所大宅。

如果不是因为住得近，他也不会在这个地方。

“我说，三爷，这种事情你也急不来，与其那么焦躁伤了身体，还不如先做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龘注意力。”解九埋完了碟子，拜了一拜，又道。

“我下棋又下不过你，喝茶也喝不出味道来，你不怕我把东西都摔你脸上？”半截李发怒道，说着抓起蒲团就想从椅子上下来。

“你干嘛去？”解九道。

“我要进去看看。”半截李道。

解九立即上来拦住，对他道：“你这个人煞气太重，老八不是让你别轻举妄动吗？”

“我傻待在这里就憋死了，憋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吧。而且老八这个混蛋，满口胡说八道，我可不信他。”

“老八你都不信，你记得佛爷没听老八的，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解九道，“这件事情不可动，动一发则牵连太多人，您过上好日子不容易，想清楚了。”

半截李想了想，深深地吸了口气，眼里露出了凶光：“小九，以前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这话我不爱听，你最好别说。”

解九微微笑了笑，他根本不怕半截李，他知道这人虽然是个阴狠至极没有底线的人，对于他来说，什么兄弟情谊、江湖规矩、信用责任，都是狗屁。这人比陈皮阿四都不如，但别人为什么会和他交往多于老四，更多的在于，此人有个绝对的软肋。

得到了那根软肋，这个卑鄙者里的祖师爷也会变成特别安全的邻居。

看着半截李的表情，解九很想特别欠揍地跳起来说：“我就说，我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但是，他的性格还是让他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好，但是你也别进去。”解九道。

半截李显然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忽然人就变了一个状态，变得特别安静，似乎焦虑一下子都没了。

这才是半截李最可怕的样子，解九知道这人已经失控了，他通过这种状态来隔绝自己和外界的联系，以免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解九也懒得管他，却也不敢坐他边上了，他知道这人也许忽然爆发就会一刀捅过来。他走到天井的正中，开始看天井中那些奇怪的植物，一边悄悄地看了看怀表，他也实在不想再熬下去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解九在天井中间都快把那些植物瞪死了。忽然，就远远地听到后房里传来了一声啼哭。

解九立即抬头，转头看向半截李，就看到这残疾人像一只兔子，飞一样地出去了。“哐当”一声，一个人影迅速消失，被人影撞开的门还在那儿晃来晃去。

他心想：糟了！也立即冲过去，跑了两步到了后房，就看到产房的门已经开了，稳婆抱着孩子刚刚出来，一看到几乎贴在门口狂喘气的半截李，吓得手一哆嗦，孩子竟然一下脱手摔了下去。

解九“啧”了一声，心想：完了，这一摔，先不说孩子有没有事情，这稳婆全家，加上自己、老八，恐怕都有不小的麻烦。自己距离太远，身手也不济，竟然眼睁睁晚了一步。

23棋局

吴三省看着面前的棋局，上半身纹丝不动，但是双脚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次位置。

吴二白在对面看着他，看到他对自己淡定地一笑，心中不免好笑。

内心这么焦虑，还要保持上半身到脸纹丝不动，没有破绽，老三的城府确实修炼得不错。可是这内心的急火，他这种性格，确是再掩饰也掩饰不住的。

“你也别多想了，快下吧。”吴二白对吴三省说道，“七步之内将不死你，就算你赢。”

“别，这样赢了也不光彩，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而且，我未必就一定会输呢。”吴三省说道：“老子设的套，你还没发现呢？”

“你怎么用两个卒和一个相设套，你这个套未免窟窿也太大了。”吴二白看了看自己吃掉的一打棋子。这是田黄的象棋，老爹做寿的时候，九爷爷送的。据说是苏州的大师傅雕的，上面的字也是名家写的，相当珍贵。如今不到三年，就磨得有些包浆了。

“输了不准砸棋盘啊。”他看到包浆就有些紧张起来，这东西要是被老三砸坏了，自己也得跟着倒霉，老爹非放狗咬他们不可。

说起那些狗也真是，在老爹手里一个个都是宝贝，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放在眼里，是觉得我们三个辈分在它们下面吗？

不好，走神了。

吴二白吸了口气，老三还是在他的面前正坐着，纹丝不动地看着棋盘，眉头都快打结了，没有发现他神游天外。

他不爱和老三下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老三倔强而且顽固，看到自己快输，往往一步棋要想十几分钟，非得把棋局拖到吃饭的时间。然后说一声：“哎呀，没时间，这盘算打和啊打和，吃完饭开盘新的再来过。”

不过在这个家里，能和自己下一盘棋的，也就老三了。老大虽然下得也不错，但是喜欢防守，而且稍有下风就会立即认输，下得没什么乐趣。

“要不，算和棋？”吴二白说道。他实在耗不起时间了，下午还约了老大去店里盘货。

“不行！”吴三省道，“这种局势下，要是算和棋，还是你让的我，于我还是一个败字。”

“那你能下得略微快些吗？”吴二白说道，“下一步棋能烧开一壶水了。”

吴三省白了吴二白一眼，“急什么急，老子想后招给你设套呢！”说着抬手准备推棋，“这一步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吴二白看着吴三省一愣。这盘棋所有的走法，他都已经了然于胸，推测出吴三省所有的走法，都会在七步之内被自己将死。所以他的注意力不在棋盘上，只是机械地盯着面前的弟弟。在吴三省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吴三省的脸色，隐约露出了一丝其他表情。

在那种淡定之间，这表情几乎无法分辨，得意？紧张？还是沮丧？无法分辨，但是这一次极其轻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让吴二白捕捉到了。

有诈，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吴三省想要推棋的手。

吴三省受惊，“干吗？”

吴二白低头看向棋盘，缓缓的看过所有的棋子。果然，他发现，其中一个棋的位置，被移动过了。

“我让你你不服气，作弊赢了，你就觉得能接受了？”吴二白问道，“你的逻辑我真是搞不懂。”

“作弊？我没作弊啊。”吴三省装作非常无辜的样子，“谁作弊了，老子想到妙招不容易，你可别赖皮扣我个帽子。”

吴二白放下他的手，把手指移到那颗棋子上面，缓缓移回刚才的位置，“老三，你要不要我把这盘棋全部反推回去看看？看看这颗棋怎么才能到这个位置上来？”

吴三省看着吴二白的眼睛，骂了一声：“狗日的，要蒙你一次怎么就那么难？不下了不下了，下次再来过。”说着把棋一推，把棋子全部都弄乱了，“你收拾，我去睡觉看棋谱，我明天一定能赢你。”

“别啊，你和我说明白了，怎么我让你你就不服气，你自己作弊就觉得没事？”吴二白看着被打乱的棋盘，有些生气。这小子是在外面当大爷当惯了，在家里欠收拾了？难怪老爹让自己好好杀杀他。他把弄乱的棋用最快的速度摆了回去，推到吴三省面前。“你推是推不乱棋盘的，就算你打麻将，推乱了我也能给你摆回来。”

吴三省盯着吴二白，显然没想到老二竟然会纠缠不休。他瞪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在外面打架他的手可黑了，但是和老二打架，他虽然也不至于打不过，但总不能把老二打死。即便是打伤了，他老爹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老二这人太狡猾，只要得罪了他，就算同他和好了，逢年过节他肯定还得给你使绊子。

难道现在犯怂？他倒也不是不会，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在外面比较嚣张，这个心气有点转不过来。

他盯着吴二白，吴二白也盯着他。吴三省的凶横是这一代出了名的，都说狗五爷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是狗，老二是狐狸，老三是疯狗。疯狗是没有理智的，甚至是一些老前辈都有点忌惮这个什么规矩都不讲的败家子。可是吴二白的眼神里一点都没有任何的畏惧。

光屁股的时候老二是怎么看自己，现在老二还是那个鸟样。瞪了半天，吴三省终于妥协，他坐了下来，开始自己收拾棋盘说道：“得，我认输，我作弊可耻。改天请二哥吃饭赔罪。”

“我是想听你的逻辑。”吴二白说道，“为什么我让你你就不接受，你作弊就接受了？”

吴三省看了吴二白一眼，把吴二白吃掉的他的棋子拿过来一个一个摆整齐，而且是按照一定的顺序，他知道吴二白是那种所有事情都必须有次序的人。

“因为靠的是我自己作弊，不管我作弊，还是耍赖，还是摔棋盘。我只要能不输，我都会干，这些事情，全部都是我自己干的，我不需要仰仗其他人。这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吴三省说道，“你知道老爹一直不喜欢我，从小我要做点什么事情，他肯定不喜欢。我们家现在窝窝囊囊的，你和大哥心思都不在这个上面，我要干出点名声来，也只能靠自己。”

吴二白端起一边已经有点凉的茶，说道：“老爹是不想我们和这个家族事业有关系，难得不用子承父业，可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很多事情，不是老爹说不想我们有关系，我们就可以没关系的。”吴三省说道。把最后一个棋放回原位，就发现自己一点气都没有了。

和自己人，果然生不起气来。

“好啦，你满意了，你不是还要和大哥去盘货吗？最近择一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离家去学洋学了，老大也要去地方上工作了，我们可能得好几年见不到面，这家里，就剩我一个无业游民，得冷清了。老三我这段时间得多多请你们几顿。”吴三省端起棋盘，就往房间里走去。

吴二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老三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他一直以为老三是个任意妄为的人，行为中只有情绪。但是现在看来，这种不可控却是来自于一个相当可控的内心。

如果说老大是表里如一的可控，他自己是内敛的可控，那老三，就是完全隐藏了自己内在逻辑的可控。老大一眼就能看透；自己看不透但是能被别人预判到内心的大概状况；而老三，他的外表和内心是两个世界。

老三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是他们三个中最坎坷的。

吴二白有些心疼了，他一口喝了茶，对吴三省的背影说道：“老三。”

吴三省回头：“干吗？”

“心里有一个想法，不管任何手段都想去实现的话，有的时候，还得学会仰仗他人，特别是自己人。如果你觉得靠自己最好，那你最好记得，实在不行，总有几个自己人可以找一找。”

“知道啦。”吴三省点上一支烟，笑了笑，背过身去。

谈话

大雨磅礴，张启山从未在长沙遇到过这样的大雨。书房外飞檐瓦楞片被雨滴打得啪啪作响，要不是太密集了，张启山还以为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屋内的书桌前，还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一封一封地看书桌上的信件，不知道是不是暴雨的关系，台灯时暗时亮，让他很不舒服。他看看停停，表情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雨，把整个长沙城蒙成迷纱一般。

良久，年轻人才放下最后一封信件，他不像普通人惯常的做法那样长出一口气，而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捏了捏眉心的部分。

张启山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问道：“看完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把茶渣倒入一边放着的一只精巧的瓷瓶内，就道：“看完了，给您整理了一下。”

张启山看了一眼，果然，那厚厚的信件现在变成两堆堆积着，本来自己叠得很乱，被这个年轻人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知道这不是这个年轻人看完之后整理的，而是年轻人在看信的时候，随手叠起来的，那么整齐的叠法，几乎每一封都不差分毫，是因为这个人已经习惯了无比仔细和严谨的生活准则。

“抱歉。”张启山说道，“本来这种事情，谁也不应该介入在内，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我觉得如果是你，也许会有办法。”

“佛爷，恕我直言。”解九看着桌子上的信件说道，“您应该让其他人一起过来商量。”

张启山摇了摇头：“让你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很对不起你了。”

解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显然认可张启山的逻辑。他顿了顿，说道：“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不会明白，他们都是欠你的。”

张启山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问道：“信看完了，说说你的看法。”

解九也站了起来，来到张启山边上：“先说最基本的吧，做和不做的问题，我觉得佛爷肯定也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看了看怀表，“您不做，也会有人做，这和您愿意不愿意没有关系。”

张启山沉默了，解九说道：“老实说，佛爷，您并不重要，这就是一只滚烫的锅，锅里的鱼本来就是要熟的，人家让你来把水烧开，只是因为您是个好社工，您不烧，换个人就是了。”

“不重要？这件事情难道不是针对我的出身吗？”

解九笑了笑：“佛爷，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张启山也笑了，他笑得那么苦涩，让解九怔了一怔，他原本以为，张大佛爷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张启山一边笑一边把头转向窗外道：“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计谋这种东西，是力所相当的对手之前使用的东西，孔明善计谋，但不会用在自家的家丁身上。”

张启山闭上了眼睛，顿了顿，问道：“那我，只问你，我应该做什么？”

解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怀表，沉默了一会儿。

张启山没有追问，一直等着，终于，解九才说道：“刽子手的儿子犯了死罪，要凌迟处死，刽子手会让其他人碰刀，还是自己下手？”

张启山对着他笑了笑，解九看着他，知道自己还需要说几句话，才能停止这段谈话。

单即使是他，这些话也得犹豫几分钟，才说得出来。

“佛爷，我们这些人，也该有这样的报应。”解九把窗边角落里衣架上自己的大衣慢慢披上，“我们难道还会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

张启山一直没有说话，解九最后一次看了看怀表，转身离开了张启山的办公室，经过写字台的时候，他把写字台上张启山的手囘枪，压倒其中一叠信上。

这一叠信很厚很厚，比边上的那叠厚很多很多。

长沙做这一行的，哪个人手里没欠几条人命，人都不愿意自己白白死去，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吧性命太放在心上，对于这个行业是不尊重的，这一行，取别人的性命就好像取草芥一样，然而，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命，也并不值钱。

外面下着大雨，解九看了看门边的伞缸，他没有拿伞，而是径直走进雨里。

黑背老六

长沙胡儿岭，去往云南方向的山路上，一行三十几个人正押着一辆牛车走。火把星星点点，不明不暗。

天上下着大雪，长沙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整条路都被齐靴的雪覆盖了，天上的雪好像抖棉花一样飘下来。按这样的下法，明天雪肯定就到膝盖了。

牛车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女人，押车的三十几个人都是农民打扮，但是能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带着家伙，不是刀就是枪。领头的是老启，这是长沙人贩子里比较得力的几个走客之一。他一个人坐在牛车的车架上，一边看着后面的女人，一边琢磨事情。

他的老表胡拔刚刚跟他进这一行，走在他边上，第一次走这样的车，很是好奇，一路不停地问。老启也想教他一些东西，因为他总感觉形势不对——这国家要变天还是怎么的？打仗他经历得多了，但是这情况还真是不太对。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做太多事情，找个婆娘天天待在被窝里是最安全的。

所以老启想让他老表多学一点，之后能替他走客，毕竟是自己人，好控制而且好说话。不过，这一行最近也不是很好做了。想到这里他就生气，以前走一批，卖了四五个女人就能好吃好喝大半年。现在女人都他妈学聪明了，太漂亮的他们也不敢卖了，万一被哪个大帅看中了，得宠了，他们这些人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他们这一车，都是欠了利滚利的笨女人，都是老太婆了。要不是现在有洋人的线，这些婆娘还真不知道谁要了。

“这些个女人值多少钱？”胡拔边走边问，“都又老又丑，泻火的时候还行，真要出来接客，干巴巴的，谁他妈会选这种货。就算是穷乡僻壤，现在也见不得这种货色啊。”

“谁说要卖去当鸡啊，你见过把鸡卖去当鸡的吗？鸡这种东西，第一次最贵，后来卖一次赔一次，谁做这种赔本买卖。有钱都去乡下收小姑娘了，兵荒马乱，也不见得贵多少。”老启抽了几口烟，他发黄的牙齿也没剩下几颗了。他抠了抠牙缝，想不出今儿晚上吃的是什么，不由得抽了牛一鞭子。

“那我们送她们去哪儿啊？”胡拔问。

“去南洋当猪仔，就是做苦工去。别看她们伺候男人不行了，做活儿还能顶三十多年呢。”

“这些女人以前赚钱，分开腿就行了，这要做苦力行不行啊？”

“到了那里，不行也得行。”老启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边上几个跟车的都看着他，以为他要发话。这边跟车的人都是越南来的，一趟车也不少押钱，就是语言不太通，有点难使唤。他摆手让他们继续走。

前面的山路愈加崎岖，一路到了海边，那边有小船直接把人拉到海上的大船上，就算完事。从这里到海边，怎么都还得走十多天，想起来他就觉得腻烦。

他又抽了几口，把烟拍了，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胡拔还没媳妇，就道：“对了，你要不先挑一个泻泻火？虽然老了点，不过要挑还是能挑出几个的。天也黑了，看不清楚。”

“老板不会说？”胡拔来了劲道。

“你别弄死她们就行了。别像以前那个二傻一样，把货给掐死了，那老板当然不能放过他。这些人给男人玩惯了，糙得很，你不用点劲儿，她们还觉得不得劲呢。”说完老启就笑，胡拔看了看后面一车的女人，也笑了起来。

白姨在车里，把所有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叹了口气，这样的污言秽语她听了很多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她没有想到，在楼里听着她能无所谓，但在这牛车上被这些人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有几个女的听着就哭了起来，老启拍了拍车壁，大声骂道：“哭什么哭，早干吗去了？别他妈把鬼给我招来。你们给我听着，走到这一步，你们谁都怨不了，就怨你们命不好。我说个理给你们听：上了鬼佬的船，不想受苦的，从海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好过在南洋做奴，那比猪还不如。”

他这么一吓，哭声就更多了。大雪中，这一行人真的就像荒野幽魂一样。

白姨听着，心中也难过起来。她在角落里缩着身子发抖，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吓的。

她知道这车里各人有各人的苦楚，但是她到这个地步，真还是她自找的。走第一步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可是这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就似乎像着了魔一样。其实有几次，真的有好人家喜欢上了她，不嫌弃她的出身，要赎她出来，她还挑别人，挑三拣四，做梦要找个状元赎身，飞上枝头变凤凰。

自己欠白眼狼那么多钱，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早就料到了。不知道到了南洋，还有什么样的苦在等着她，也许真的应该中途死了，一了百了。

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和以往的那些困境不同。在那些困境里，她会急会慌会骂娘，是因为她知道还有转机。但是这一次，她从外冷到了心里，除了后悔，就是死心了。

白姨正绝望着，忽然听到前头的越南人起了几声呼啸。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就听到老启骂道：“怎么回事？还没出省呢，就给我起事儿。”

老启骂完就掏出了枪。他本来心里就不爽，现在倒要看看是谁在触他的霉头。老启刚跳下牛车老启看着那个人熟悉的样子，头皮就麻了起来，心说糟糕了，怎么是这个瘟神？刚想说话，边上的胡拔就自作主张地对那些越南人喊道：“宰了这要饭的！”

老启脑子嗡的一声，心说完了。

白姨听着车前面的动静，枪声、刀声瞬间响成一片，吓得她捂住了耳朵。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四周只剩下车里屏住呼吸的所有女人的心跳声和雪落地的声音。

接着，她听到了人在雪地中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她看到老六举着火把走到了车边，一刀砍断了车上的锁，探头进来。

冷风吹进车里，所有人的身上都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老六把火把伸到车里照了照，就看到了白姨，全是雪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在呢？”

白姨点了点头。老六提刀入鞘，把满是污泥的漆黑的手伸了过去：“回家。”

白姨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被牵出了车子，一下地她才发现，自己的鞋完全不能在雪里走，一碰雪就湿了。

她正想咬牙走几步，忽然发现自己身子一轻，就已经到了老六的背上。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老六的脊背透出滚烫的温度。他一步一步地在雪中前进，背上的女人忽然紧紧地搂住了他，把头贴在了他的后颈上。老六没有犹豫，没有停步，他还是继续走着，每一步都像磐石一样。

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在前面火把的光圈下，走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手里提了一把刀。

月光下的荒窑

太外婆有一种说法，在中秋看月亮，你看到的月亮多大，决定了你的胆量多大。有些人觉得月亮像脸盆，有些觉得月亮像篮球，有些人觉得月亮像乒乓球。大则豁达，小则谨慎。

太外婆是老娘家族最后一个窑主，两口大窑最后一代主人，到了外婆那一代就属于国家了。活了107岁，我没有却没有太多印象。

中秋时候，窑家的传统，在外面跑砖的人都要回来，因为干窑镇本身就是小水乡，水路四通八达，桥和走廊是整个镇大部分的通路，豆浆油条都是在船上卖的，所以跑砖的人都去不到太远，杭州，上海，最远苏州。唯独有一路，会在中秋当晚回来。

这一批是给北京烧制京砖的京哥儿。他们承接着干窑最重大的任务，为北京的皇宫和城墙烧制特殊规格的巨大砖石。

从唐代开始，干窑就号称千窑之镇，我童年的时候，大部分的游乐也是在一个一个巨大的古窑中度过的。一直到乾隆年间，乾隆皇帝把千窑念成了干窑，当地官员一看这怎么行，马上改名才变成了这个有点不太牛逼的名字。

我太外婆的两个窑，烧制的就是京砖，专供北京的莫尔哲勒氏。

走北京路途遥远，京砖烧制考究，赶不上工期则往往降罪。每逢中秋望月，小孩看着月亮细小，往往会被称赞为：以后可做京哥儿。因为心眼细小，为人谨慎，方可侍奉京官。

两个窑都有大百年的历史，烧入京城中的砖石累起了一个又一个王府旧宅，无数传奇在遥远的北方，在这些老砖之中瞬息闪过。

如果窑传到我这里，我定然是这一代的京哥儿。这个时辰刚回到江南的小镇，在月光中踏门进入。

这个时候家人方可知道我平安。

太多东西冥冥中自有注定，如今北京王府接纳游客，大多破败，向干窑求购金砖补救，而这边巨大的窑口要么倒塌成黄土，要么杂草重生，破败不堪。

几百年延续下的一些东西，酝酿的那么神伤，让人惊叹于命运的一丝不苟。当我翻开族谱，看到那历历在目的往事时候，我想起了之前一位道士师兄和我打过的一个机锋。我被这历史的巧合惊的目瞪口呆。

中秋之夜，对月空想，格外清冷，今天的月儿不大不小，我虚弱的身体，如果还能烧出那几窑的皇家方石铺地，不知道还有谁会来买。

3000字福利楼 私家乱写

世界历史上被称为第一次目击，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被人采信，一直到一年之后目击报告达到七起，这个坊间传言才开始被人正式，最后证实为第一次目击。比之前认定的第一次目击，早了三个月。

这一只最先出现的防风氏，被称为“汪芒”，在江雾之中，和我对视了一个小时34分钟之后，隐入浓雾消失。这是唯一一次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接触。三个月后，在浙江沿海的一队渔船，花头礁附近，目击到了深海之中站立的巨大人影。人影的头部离海面六米深度，昂起的脸部，平贴在海平面以下。船从它脸上划过，看到了巨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

之后防风氏缓缓下沉，形成的巨大漩涡几乎完全吞没了这只船队，只有边缘的三艘渔船幸免于难，卫星拍下了这次移动，佐证了这次遭遇。

之后第六个月，青岛沿海街道发生了大面积塌陷，七幢大楼倒塌，3342人遇难，在地上侦测到地底巨大的人形热源。

我是在微信的朋友圈中看到大量转发，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后面的防风氏被外媒以台风的方式命名。除了我的那只“汪茫”。

从这一时期开始，到大概一年之后马来西亚第一次目击到“防风”存在，被称为接触期。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巨大的生物出现的原因和目的，消息一直以坊间流传的方式传播。

微博上的自由记者蜡蜡是第一个开始跟踪写报道的人，微博粉丝最开始的时候只有1万多人，到了一年后马来西亚在海滩上挖出长满了藤壶的巨大膝盖（名字被命名为藤壶），她的微博粉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万人。

藤壶是第一个在海外发现的防风氏，它在断代上，被人称为接触期和灾难期的分割线。

藤壶在马来西亚登陆，杀死了75万人，743个村庄被完全捣毁。我在此新闻事件里，和蜡蜡成为同事，全程跟拍了马来西亚军队和美国方面用了四天时间用高爆炸弹炸翻藤壶的经过。

之后，防风氏的报复开始了。

让世界非常惊讶的是，在美国大片和日本漫画充斥的市场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世界的毁灭和拯救，一定会在美国或者日本发生，并且在美国或者日本达成或者毁灭。而在文化市场上，中国从来都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中国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全球性的灾难的核心爆发点。

然而防风的灾难期，似乎完全是基于中国这片疆域发生。80%的防风首先都在中国出现。

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然而并不是我要详细记述的，我想把这个故事，从我开始追踪汪芒说起。单单说我和这只防风之间，长达二十年经历的各种事件。这只世界上最先的出现的防风氏，和其他防风氏有着明显的不同。从后期多次其他人员对他的目击来看，它的行为更加匪夷所思和富含深意，似乎是在向人类，传达一些真正的信息。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

“我没有想打发你走，我如果打发你走，就会给你出更加奇怪的考题了。”黑瞎子在煽火，地上用石头搭的小建议炉台里，火慢慢旺盛起来。

四周是一片田野，已经荒了一些时间，长着膝盖高的杂草，有草黄的，干枯的，也有郁郁葱葱的。显然是一个生态系统，安静中有些被淘汰，有些活了下来。

“你这个考题对于我来说已经够怪了。”我说道。一遍帮忙添火。田野里的草有些潮湿，烟很大。熏的我睁不开眼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来，“我以前有一个，跟班。他一直想跟着我学东西，他的品性有点问题，喜欢和人打架和炫耀，但是很固执，一定要和我学，我没有办法，只好给他出了个难题。”

“啥？”

“我让他在女浴室里呆30天不能被发现。不能出来，所有的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解决。”黑瞎子拿出一根棒棒糖，含着，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只要他能做到，我就教他，并且带他入行。”

我看着黑瞎子，觉得他在开玩笑：“你这不是明白着耍别人吗？”

“这是对于一个人最基本的问题的考验。他是有问题的，他必须证明自己为了某些目的能抗拒这些问题。这个人的性格太外放，需要大量的交流，受不了自己安静呆着。这就是他喜欢打架和炫耀的本源。他需要渠道不停的泻出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和情绪。”黑瞎子把棒棒糖丢进火里，火把糖烤焦，开始散发出焦糖的味道和啪啪声。“他必须在女澡堂里呆着，他必须对自己的状态极其精细的规划，这必须是一种本能，你随时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多久会饿，这样的体力还能持续多少时间。这一觉你能休息到什么程度。当然，因为我本身不想带他，所以这个题目是很极端的。”

我摸了摸下巴，想着如果是我该怎么做，这有两个问题，第一，女澡堂里藏一个男人，是完全不可能的行为。除非有一个隐秘的场所，但是澡堂的结构大多简单，一览无遗。第二，即使他真的隐藏了，情况也非常尴尬。他不可能携带30天的食物，总之，有大量窘迫的情况可能发生。

“他做到了吗？”我问道。

黑瞎子嘿嘿笑，开始往里面加入柴火：“7天吧，他买通了值班的，躲在一个更衣柜里。晚上出来活动，白天睡觉，值班的给他带吃的。第七天的时候，他前一天吃坏了东西，白天肚痛难忍。破柜而出，被抓进可看守所里。”

我点头，黑瞎子感慨道：“人要在一个极端环境中活30天，得注意多少细节。”

地下地瓜的香味开始缓缓配合着焦糖散发出来，黑瞎子看了看手表，多烤点时候，地湿。说着起身，往一边的湖摊走去：“加油，没那么难的。我先走了。”

我守着埋着两个地瓜的灶台，看着他上了船，离开了这个农耕小岛，外沿是巨大的湖泊。

靠着这两个地瓜，我需要在这里生活30天时间。才能通过这一课。

湖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立即起来对他喊道：“我能换成去女澡堂吗？”

他摆了摆手，在远处叫道：“你想的美！”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2

我回头看向这个冷清的农耕小岛，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后面其实能看到陆地，中间大概有三公里左右的距离。陆地那边隐约看到很多的铁网沉在水里。应该是某种水产养殖场。很可能是螃蟹。

整个岛很平整，只有在中心有一个小土包，像一个坟包一样，有三四米高，耕地都荒废了，到处是杂草。

我把火压灭，只剩下炭火在那边烘烤。然后到水边拔了几根芦苇，准备在土丘上做一面旗帜，以示我的雄心。插上去之后，我想到了黑瞎子和我说的一些准则：“首先，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多余的事情你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我把芦苇拔了下来，在土丘上舞剑了几分钟。又想起了同一条准则，悻悻而归。

我的性格不适合那么无趣的做事情。黑瞎子应该因材施教啊。

来到火堆边上，我坐下来仔细的开始思考这个考题。

黑瞎子其实没有教我，他说一切都必须自己能够形成强烈的欲望和恐惧。

先认清自己的恐惧。

我的恐惧是什么？我烘手，想起了之前所有经历之中，那些阴冷潮湿的气候。这里的气温和湿度让我有同样的感觉。我害怕那种身体抵抗湿气之后似病非病的感觉。

我需要干燥，不可侵犯的一个小窝。

我脑子里开始出现建筑学上大量防潮舒适的经典设计，同时想起了黑瞎子另外一句话：“不可陷入到任何的生活细节中去。”

“蛇精病啊！”我抓起一块柴丢进柴火堆里：“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我挖出地瓜，香气扑鼻，我吹凉了大口的吃起来，把地瓜皮丢进火堆里。开始活动身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按照最有效率的方式，现在地上挖个洞。

这一行挖洞是常规技能，在地下也最有安全感。我拍了拍手，意识到自己没有铲子。捡起石头挖了挖地，发现用石头刮地可能要挖十年。

一股无力感袭来，我来到湖边，看迷蒙中太阳开始在云端出现。开始发呆。

我还有一个地瓜，还有29九天半时间，这真是一片不毛之地啊，连根毛都没有。难道我是平邪真悲剧平男吗？

这里应该是太湖流域，吃的我不担心，芦苇在，我有编织技能，可以编点小网兜什么的，我相信我要搞鱼总能搞到几条的。这个时候，我忽然看到湖摊上爬上来什么东西。

这东西个头不小，浑身土色，而且有脚，我愣了一下，忽然背脊发凉。

那是一条鳄鱼爬到了岸上。

这里不是太湖吗？太湖里怎么会有鳄鱼？我往后退去，心中大骂，佛主你是在玩咱们吧?要玩也不是这么玩啊。

回头一看对岸，我忽然一个激灵，那边的养殖场是养什么的？你妈，那边的养殖场该不是养鳄鱼的？

难怪要南下来练我，你妈黑瞎子够毒的啊。这条鳄鱼是跑出来的吧，大概有我腿长短，看上去弄死我是不太可能，但是我晚上怎么睡啊！

鳄鱼爬上来之后就开始晒太阳，我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第二条，就退到了土包之上，看来我舒适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躲藏场所。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3

我的名字叫吴邪，我现在正在太湖边缘的某一个堆填农耕小岛上。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7点，阳光已经从远处的湖面升起来，湖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阳光腾挪之下，雾气似乎发出了暖色的荧光。远处的湖面，反射出的波光粼粼开始由橙转成金箔色。

我裹着衣服，冻得嘴唇发紫，整个晚上，我就蹲在土丘之上，我想给为自己添置的安全的躲藏场所。仍旧没有实现。而且我发现就算冥想一晚，我也无计可施。

总的来说，情况好像和我预计的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任何的乔木和灌木，只有草本的各种野草，对于我来说毫无利用价值，可是偏偏它们的高度高于鳄鱼的高度，也就是说，鳄鱼爬入草丛之后，我根本就无法发现它。

我有点怀疑这些野草是不是黑瞎子种植的。

最好的材料，是远处湖边的芦苇，昨天一整天的时候，鳄鱼都在哪儿悠闲的晒太阳。小鳄鱼晒太阳的时候，样子还有点蠢萌，但是我手无寸铁，完全不敢靠近。

太阳下山之后，鳄鱼回到了水里应该是游走了，但是我没有准备照明，临时想点火把，没有太阳却做不出干燥的引燃物来。篝火到了半夜也熄灭了。

半夜为了御寒，我吃掉了我最后一个地瓜。现在我蹲在土包上，身上的温度已经失去了体感，疲倦和无力感不停的和我强打精神做斗争，我非常饥饿，双眼发花，觉得事情正在朝我最害怕的局面演变。

我最害怕的局面就是要挂的局面。

最可怕的是，我内心对于通过考试的欲望已经完全变成了掐死黑瞎子的欲望。

不，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想通过考试。我到底是怎么被他忽悠到这个岛上来的。

“你必须精确的判断，你还能活多久，还能保持精力多久。”黑瞎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好吧，暂且先按照你的说法去做吧。

我感觉了一下我的疲惫，我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时候，经常就有，那时候还年轻，早上直接去吃了早饭，往教室的后排一躺，就开始睡觉，我知道如果能吃东西，就算不睡，我也可以大概80%的精力撑到第二天晚上。

不吃东西，就会对注意力有一些影响。

我没有选择，我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食物，我很渴。

阳光继续上升，如果今天是雨天，我肯定会大哭一场，好在老天怜悯我。

我等到身上开始出现暖意，才缓缓站起来，开始活动身体，关节酸痛，肌肉麻木，这些都表明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我的头有一些晕，应该是血糖过低的表现。

慢慢缓过来之后，我去折了一根芦管，吸上面的露水。吸了十几根，觉得口渴减轻了。想起了吸风饮露的传说。忽然做了一个吕洞宾的动作，做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无聊，看来低血糖让我的自控能力也降低了。

我开始拔草，在土包的背风处，我拔出了一块半圆的区域，一边把芦苇和拔掉的草中的干草放着暴晒。一边到湖边去收集石头。

我感觉到一种农夫的愉悦，四周好像出现了蜡笔画感觉的朦胧田园诗，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我花了半天时间收集石头，晒干然后铺到了我拔出来的半圆区域，然后踩入泥土中，之后点燃干草，烧了一层草木灰出来，然后再盖上一层石头。往上开始铺干草和芦苇叶子。

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我完成了一张软床。但是这张床在晚上会吸潮变得潮湿。我需要足够大的篝火。

这里没有木材，芦苇杆烧不了多少时间，我需要一个能够长久保温的炭炉。我需要水和泥土。

我回到岸边的时候，发现鳄鱼又再次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有点不对，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三条。后面又出现了最起码两条。其中两条还有点小肥硕。

“没人管吗？喂，这是太湖啊！不是尼罗河。”我心说，这附近的居心心真宽啊。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4

汤玛士党非常悠闲的在下午的阳光下午睡。汤玛士是我为这五条鳄鱼起的组织名，最大的那只就是汤玛士教父，比它小一点的，我称其为跟班。三条小的，我实在分不清楚，把它们叫做黑帮。

我这么做的原因，一来是因为我惹不起他们，二来是因为我太无聊。

景色最美的一面，包括芦苇最茂盛的一部分，已经被它们占领了，我没有和第一天一样浪费时间思考问题，而是立即到了岛的另一边，采集了那边的芦苇和泥土。搬运泥土非常困难我不得不先把泥土混合岸上的干泥，然后堆成泥球再搬到土丘边上。

这个步骤虽然艰苦但是很顺利，这使得我萌发出了用泥土盖一间屋子的想法，但是想来应该也是违反原则的。

我用河泥和干泥混着石块做出了一个小灶台，然后开始往里面堆入燃料，在泥土里我用杂草编织了很多的细网，用草根做的网兜虽然不坚固，但是在烘烤的时候可以让泥土不至于断裂。

玩泥巴的时候我不停的哼唱人鬼情未了的歌，一直幻想我怀里有个女鬼在和我一起搓泥。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需要先阴干之后再烧，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泥土如果被烧裂，我就立即糊上新的这样外面的泥还是湿的时候，里面已经慢慢的成形。

这是叫花鸡的做法步骤。

灶台烧起来开始稳定的提供热量太阳又开始西下了，我的头晕症状已经减轻，这是因为我体内的糖元已经用完了，现在开始消耗脂肪了。当然我仍旧非常的饿，但是制作这些陶器的时候，我的精神力十分集中，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我收集的干草和小心翼翼烧出的芦苇灰，干草烧的太快了，很快就会烧完，如果我离开火很快会熄灭。

不由得又开始问候黑瞎子的下半生，这肯定是算好的，如果这里有任何的树木，那么我觉得混过30天很容易，但是这里确实缺乏可以使用的持续性材料。

我忽然意识到，黑瞎子是不是知道我准备去哪里，所以才根据那个地方可能的情况，做出这样的训练安排。

他不应该知道啊。

好在我有很多湿草，堆了一堆，我在火旺盛的时候就靠在灶台边上烤，放在上面煅烧，这些有些根茎的草很快被烘干点燃。四周非常的干燥和暖和。我看火势稳定下来。开始琢磨怎么去弄吃的。

去干掉汤玛士党吗？这个太难了，因为我身边没有任何的利器。鳄鱼的皮非常硬，我用指甲和牙齿生吃总不太现实。而且这个时候汤玛士们也快要回去了吧。

岛上连蚯蚓都没有，更别说其他虫子了，只有蜻蜓和水上那些像蜘蛛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抓住所需要的力气比吃它补充的力气要大很多。

野钓吗？钓鱼我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但是这里是太湖，60年代这里就开始人工投放蟹苗，这里应该有太湖蟹。

钓螃蟹比钓鱼简单，我挑选坚固的草根，绑成一个拳头小一点的线球。然后到湖边，脱光了开始兜那些豆丁一样大小的小鱼，弄上来之后，砸成鱼泥一条一条黏在草线球上。然后绑上鞋带丢进湖里。

水温非常凉，但是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我必须在这个时候加油，否则今晚熬过明天我就离鬼门关不远了。

正努力忍受水温，忽然看到对面鳄鱼养殖场那边，扑腾扑腾开过来一只水泥船，船头坐着一个女孩。正以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手里提着一个带铁圈的竹竿，我看着意识到是不是来抓鳄鱼的。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5

说实话，场景有点小尴尬，因为我的形象不太雅观，很冷而且内心对于螃蟹非常渴望。而女孩子一脸英气的站在船头，看上去像红色娘子军里的女班长那么威武，手上的竹竿捏的很牢固。一看就是活力非常充沛的那种女孩。

穿着塑料的套鞋，短发，短打的夹克上衣，衣服并不干净，应该是工作时候穿的旧衣服。这是个自食其力的女孩，应该是在鳄鱼养殖场工作的。是我最不擅长对付的那种类型。

“你在我们家岛上干嘛呢？”她的船缓缓来到我的跟前，怒目看着我：“这水里不安全你知道吗？”

“我——”我为之语结，我该怎么说呢，说我在这里考试吗?最尴尬的是，我必须自己想办法留在这里通过考验，但是我内心很想上船和女孩子说：“老子遇到个变态被害了。”然后回杭州好好睡上一觉。

即使不回杭州，跟着女孩到岸上随便找个酒店睡一晚买点装备明天再回来，黑瞎子也不回发觉吧。

可惜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因为黑瞎子说了我随时可以退出，他本身就不希望我成长下去。如果我为了通过考试而耍手段，在原则上和我的目的也不成立。

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强。

“我在野炊。”我淡淡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就你一个人？你的船呢？”女孩子的船靠上了岸，我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掌舵。女孩上了岸，看了看岛的四周。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是一个游泳健将。”我说道，“船这种东西我很久没用了。”

“哦。”女孩子打量了一下我发抖的身体：“你就是传说中的神经病吧。”

如果我承认你能不追问吗？我心说，认为我是神经病也好。别赶我下岛就行了。

女孩子抖了抖手里的竹竿，从船上掏出一卷一卷的东西背到自己背上，看上去像某种大号的胶带。“这儿经常有鳄鱼跑出来，你能换个地方野炊吗？”

“我不怕鳄鱼。”我说道。心说既然知道你们能尽点心吗？说的那么淡定不怕我投诉你们吗？

女孩子叹了口气，就走向另一边岸上的汤玛士一家，就看到她毫无惧色的走了过去，鳄鱼看到她，立即都站了起来，她一抖竹竿，铁圈一下套住了教父的嘴巴。

教父开始鳄鱼打滚式的样本式挣扎，努力想张开嘴巴，女孩子压住竹竿，死死扣住它的嘴巴。

教父开始往水里退去，就看到小女孩在竹竿后面一抽，铁圈瞬间收紧，然后她把拉出来的铁丝往竹竿上一处凹槽一扣，就卡死了铁圈的收紧幅度。丢掉竹竿，上去用自己背上的那种胶带一样的东西绕着教父的眼睛就是粘了一圈。

教父立即就安静了下来。小女孩下来重新捡起竹竿拉动教父的头，让它的头朝向水泥船爬了过去。一路扯到船上的铁笼子里。接着女孩扣松铁丝，把竹竿抽了出来。

“牛逼。”我道：“姑娘可否把其他几只也捉走呢？”

女孩看着我，忽然笑了，把竹竿丢给了我。“你想野炊，那你自己来。”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6

“女英雄。”我看了看竹竿，掂量了一下。“我不专业啊。”

“套鳄鱼有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女孩子大概是觉得我很矫情，皱起眉头道。“快去，别让它们跑了，你要不抓你离开我们家的岛。”

“如果能搭船，我倒是不介意。”这也没办法了，这确实是人家的地方，我总不能懒着不走，等下她把我也像鳄鱼一样套走就麻烦了。

女孩子冷笑了一声：“你想的美，你不是说你是游泳健将吗？”

我看女孩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不信我是游过来的——废话，谁能信这种鬼扯——她是顺水推舟在耍我了。

我掂量了一下竹竿，心中一横，倒也不能这儿被她看不起，而且看她刚才的操作，确实也不难。就对她道：“那你把你的那些胶带给我。”

女孩抛给我，我淌水上岸，穿上内裤和衣服，就往汤玛士跟班走去。

其他几只都好说，这一只看上去能一口咬断我的小腿，要先解决这只，如果能了结了，其实对我之后的28天也是有帮助的。

干，现在才过了一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真的挺考验我的应变能力的。也许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我慢慢靠近跟班，转到它的侧面，经历了刚才的事情，跟班很警惕，已经在水边了，如果我一旦失败，它很可能立即退入水中，好在跟班已经不是幼年鳄鱼了，它应该有击退攻击者的条件反射。

我摆好姿势，猛的以钓鱼竿挥杆的状态，一下套了过去，铁圈打在了跟班的脸上，没有套住它的下颚，反而套住了它的上腭，铁丝套进了它的嘴巴里。

跟班马上张大了嘴巴，开始挣扎，我一抽竹竿后面的铁丝，一下把铁圈收紧，就一下箍住了鳄鱼的上半边脑袋。

姑娘在远处哈哈大笑，我扯着竹竿和跟班周旋，被它扯来扯去。铁圈立即就松了，跟班逃脱迅速往湖里退去消失了。

“喂，你现在怎么弄？”姑娘问我道。“你怎么这么笨，连条鳄鱼的都抓不住。”

我有些沮丧，去套另外三只黑帮，小鳄鱼相对来说好套多了，我一下套住嘴巴收紧之后，赌气一样抱起一只就丟到船上，没想到小鳄鱼不光嘴厉害，爪子也锋利，在我手上挠出好几条很深的血痕。

我把三只全部抓到船上，就对女孩说道：“你回去，明天再来，我一定把那只大的捉给你。”

女孩子看着我流血的手，似乎有些后悔，显然让我这样的非专业人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她只要想想后果就知道很不妥。

当然我也不觉得她这样的女孩子做这种工作是一件很靠谱的事情。虽然她技术很好，但是死不死实际上和技术好不好是两回事。

“没事。”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明天见。”

我偷偷把她的竹竿藏在身后，这是我真实的目的，有这个东西我就不用自己滚进水里挨冻了。

太阳几乎要完全下去了，远处是血红色的晚霞，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和之前不同的笑容，似乎对我有些好感。她想了想，点头，对我道：“好吧，不过你把竹竿还给我。”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7

“竹竿？什么竹竿。”我心中暗恨，但是随即决定睁眼说瞎话，料想这女孩子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就你那身板，也还想藏那八丈的竹套子。”女孩子看着我觉得好笑：“快还我，我回厂里也要用。”

我坚定的摇头，黑瞎子说过，生死关头面子这种东西不太重要，虽然有这一条竹竿骗来我也算做了个小弊，但我已经抵御了坐船离岛的诱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上帝会原谅我的。

女孩子有些生气了，我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我的土丘处，说道：“妹子，接受现实比较好，天就要黑了，回去吃饭吧。”

女孩眼珠转了转，上船推船入湖水里，自己跳上船，对我冷哼了一声，转头就开船走了。

那表情不是认输的表情，我总觉得这妮子有什么坏水，不过无所谓了，至少我暂时达到了目的。

看船走远，我立即来到湖边，看到了我的鞋带飘在水面上。我用竹竿勾住鞋带一下提了上来，之前害怕时间太久了，螃蟹即使吊到也跑了，拉上来之后发现我想多了——根本什么都没钓到。

鱼饵全部还在草球之上，看来这里似乎没有螃蟹。

我肚子饿的难受，又掉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收获，天完全暗了下来。我绝望的回到炉边，把湿衣服盖住炉子烘烤，往里面加入干草加火。

我曾经长时间挨饿，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痛苦如果不能解决，那就不算是痛苦，我知道自己如果今晚睡死，明天早上会好很多。

衣服烘干之后，我盖是着那个躺在火炉边上，蜷缩成一团，因为疲惫，瞬间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我迷迷糊糊的在半梦半醒之中，就感觉黑瞎子一直在我耳边说，今天必须弄到吃的，今天必须弄到吃的。

太阳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我的眼睑上，把我晒醒，之前的一些训练让我没有浑身酸痛的感觉，但是我的脚还是冰凉长出了冻疮。

炉子里的火早就熄灭了，我想重新点上取暖，一转身，就看到我的身边，躺着一条鳄鱼。

鳄鱼和我并排躺着，一脸谄媚的看着我。

我吓的立即跳了起来，翻出去六七米摔倒在地。

仔细一看，我发现那不是真的鳄鱼，而是常见的鳄鱼皮革标本。

我转身看了看四周，竹竿不见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四周没有人，这东西是我睡着的时候那小女孩偷偷放在我身边耍我的。

“臭娘们。”我心说：“要不是老子要好好考试，我一定收拾你。”上去我就把标本用力扯，想烧了当燃料。

没想到标本非常结实，怎么扯也扯不烂，正发毛呢，忽然就在土丘上，落下来一只鸟。

那是一只长腿的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感觉上应该是保护动物。

但是我看到的是一只长腿的烧鸡，长腿的鸟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慢慢朝我靠过来。

我吞了口口水，一动不动，看那鸟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突然头一扬，从喉咙里吐出了一条鱼。落到了我的脚前。

黑瞎子师傅 小连续 吴邪的孤岛生涯8

人生最惨的事情是吃鸟的呕吐物吗？不一定吧，最惨的应该是鸟的呕吐物我都舍不得一次吃完吧。

我对付那只鸟的状态最开始很坚定，我希望能吃一顿烤飞禽大餐，这里的河泥和草木灰我有信心烤出非常香美的烧烤。不过那只鸟吐出鱼之后，立即飞落想把鱼吞回去。

鱼竟然还没死透，还能跳几下，我瞬间就慌了，条件反射就和这只鸟去抢这条鱼。一下铺到鱼的上面。那长腿鸟看我这么个庞然大物扑过来，立即跳开飞了起来。飞走了。

我坐起来，脑子仍旧不是很清醒自己干了什么，但是看到沾满了泥土的鱼，我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鱼汤的香味。

我看着飞走的鸟儿，看它飞的很低而且不稳，忽然意识到，它是不是吃的太多，饱腹之后飞不快落到了岛上然后把食物翻上来了。

真是一只技能卓越而且善良的鸟儿，鸟中的高富帅，如果我刚才抓了它，可能肚子里还能倒出四五条鱼来。那就有鹏鱼宴可以吃了。

我没有刀，不过鳄鱼标本的牙齿很锋利，用牙齿稍微处理了一下鱼，肚子拉开内脏拉出来，在湖水里洗干净就放在火炉上开始碳烤。

没有调料鱼很腥，即使是我现在的饥饿状态，我还是觉得不好吃，非常勉强的把鱼吃了，并没有饱腹感，但是人至少暖和了起来。

我把鱼的内脏弄到湖边，挖了一个小坑，把内脏沉下去用石头压住，然后用碎石头在边上围了一个露出水面的小堤坝。只露出一个口子，让螃蟹进来。

我还是相信这里肯定有螃蟹，不过之前的诱饵不够给力而已。

中午的时候，证明我的坚持是正确的，这一只鸟的偶然降落改变了局面，我抓到了六只大小不一的螃蟹。我在土丘的边上挖了坑，把泥巴弄湿润了，把螃蟹养在里面，但是那个堤坝那边源源不断的进来螃蟹。我把坑加宽了三次，往里存了大概半裤子水，总共整了三十几只，鱼的内脏腥味才减弱。

中午加餐，在2点左右我烤了三只螃蟹，狂嚼吃完，终于有了饱腹感。

下午照样如此，我尝试把螃蟹的内脏用来钓更多的螃蟹，但是没有用，看来我必须再次弄到一条鱼，不过现在有那么多螃蟹壳螃蟹脚做材料，还有鱼骨，我相信不会太困难。

我终于把鳄鱼撕开，里面是海绵，我想烧了，想了想还是把它当取暖物，抱着我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午睡我睡的无比的鲜甜，阳光暖暖的，我睡了4个小时，状态恢复了大半，醒来的时候太阳西走。我内心中终于明白了黑瞎子很多话的意思。

在我现在这种环境下，我显然应该把所有的休息时间放在白天。在晚上活动，晚上即没有鳄鱼，也无法真正好好休息，那不如白天达成最大休息，用来抵御晚上的寒冷和潮湿。

这是我到这个岛上需要形成的第一个决策。这才是对于自己所有状态的管理。

我转头伸了一下懒腰，就看到如约，鳄鱼跟班已经在湖案上，只剩下它一只，感觉汤玛士跟班有些寂寞。生活习惯这种东西果然很难更改。

那丫头不知道会不会来，但是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扭了扭手臂，决定用黑瞎子的思维方式来对付这只爬行动物。

真正盗墓贼的世界

何老贼是一个30多岁的农民，家里是种苹果园的。最近传来消息说，何老贼终于开始老老实实卖苹果了。想必是真的洗手不干了。

听闻我出院，何老贼托人送了两框苹果，是高原上种植的，非常好吃。于是我想起一些往事。

以下所说的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关我事。

那年江湖上的大佬开了自己第一个当铺，这在当地算是相当赚钱的买卖，辉儿是江湖大佬的号，开一辆老宾利，改装了在山路上飙车。

我是在藏友论坛吵架和他认识的，他是个很笨拙的人，大体上只能分清东西的真假，断代和判断价格完全不会。他找我各种套近乎，主要还是我的断代靠谱。

我当时不知道他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但是看多了，总有些感觉，这些东西都不干净。

偶有好的，我建议他上拍，他都支支吾吾的搪塞，我越发肯定。

但是对方不承认，这种事情毫无办法，那个时候我绝对不可能去抓他个现行。

后来去了几次他老家直接上手东西，很多老坑的翡翠，都是十几万一个，我买了出手都过百万，都是19世纪出土，20世纪传世的东西，非常合法，他并非不懂真实价值，这么和我做生意，我意识到是在拉拢我，并且逐渐试探我对于合法古玩和非法古玩的态度。

那个时候赚钱太容易了，西周玛瑙5毛一颗，3年后已经过千，房地产游戏这种生意我根本看不上，能收的任何题材的便宜只要囤积，几年后就是几千倍的利润。大约过了四个月，他开始让我看一些，明显能看的出刚从土里出来的东西。

那种东西烧眼，我看了如果不去报警，就等同于是同伙，但是如果不看，我怕我小命不保。

让我觉得恐怖的是，我最后被押着去看的时候，当地的公安局副局长就在饭局上。那顿饭基本是80%的威胁，20%的收买。大约就是如果我不接受除非去告御状，否则在省内只要我一报警就能知道，一天内就能弄死我。

我当时第一次看到了何老贼，他缩在座位上，完全不能适应那样的场合。

那一晚场面上的话没有说开，但是我听出了各种意思，何老贼的苹果园里，挖出了汉代的金器。

当时我对于金器的了解，已经是馆藏级别，我立即明白辉儿的想法。他知道我对这东西内行。

何老贼虽然是个农民，但是手封很紧，低价根本买不到他手里的东西，他不敢卖，也不愿意卖。辉哥把自己的小表妹，还是个雏，硬塞给何老贼睡了几个月，何老贼的东西，几乎都是送给她，然后被她哥弄走了。

当晚逼我一个月后正式入伙，那时候最新一批东西会出来。

何老贼也害怕，但是辉哥人脉太强，他没有什么选择，我回去就炸头，头发都掉光了，我手头没有证据弄不倒他们，我也看过他们打击报复的能力。如果跑路那么其实就等于退出这一行了。

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月的月中，辉哥飙车的时候方向机坏了。他用铁丝随便绑了一下想慢慢开回去修，结果从山路冲出去，摔进金沙江里挂了。他的团伙树倒猢狲散，不到半个月时间整个体系都垮了。

何老贼把院子里的东西填了回去，说是当没挖到过。但是我在市面上逐渐看到一些和当时很像的金器。我也无法肯定是不是他偷偷仍旧在卖，但是仍旧没有证据，我连何老贼的真名和苹果园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家伙才是一个真正的传说。

我收到他苹果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农民其实是睿智而且城府很深的，因为他清晰的知道我的一切事情。我后来意识到，也许他一直在用马甲在论坛上和我交流。

2010年辉哥剩余团伙因为抢劫案被全部拔掉。他们中很多人都认为，辉哥是被人做掉的。

他一定不姓何，那苹果园也一定不是他的苹果园。是不是他杀了辉哥我也不知道。饭局上那闪烁的眼神，如今我想来像午夜的行狼一样。

古董这一行

这一次去西昌的时候看到了一副戴熙的画，梅花和黄雀。

我学画十年，一眼就能意识到这是一副难得的佳作，但是笔法过于简洁，细节非常少。虽然笔笔有神，但是缺乏辨别的细节，就十分的可疑。

画是裱在一张老的发黄的光明日报上，说是之前的主人不识货，直接贴上去的。报纸的日期我忘记了，总之报纸确实是极老的东西。

28万的报价。

护士大跟着我，我有意显摆，问他什么想法。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应该是假的吧。”

我惊讶，他说出自己的理由：“裱在一张有日期的老光明日报上，暗示这东西有点年头，不觉得有些刻意吗？”

我哈哈大笑，自己对于古玩的警惕自认为是够的，但是被护士大一说，我还真是有些惭愧。

普通人即使并不懂古玩，如果有一丝警戒，总可以在普通的赝品上发现破绽。即使古玩上不行，也能从古玩的卖家身上发现不舒服的东西。

真的古玩往往没有那么多故事可讲，能讲故事的，千万小心。

古玩店往往是有真东西的，但是有名的古玩市场，特别是潘家园，基本上都是假货。你在500到1000几乎能买进铺子里的任何东西。古玩现在很少那么便宜的。

还有一个东西叫做高仿，高仿需要相当专业的知识，但是分辨高仿也有知识外的诀窍。

高仿很贵，如果卖家发现你不懂，并不愿意把高仿卖给你。用技巧很容易试出来，如果老板拿着一个几乎没有破绽的东西给你，你装作不懂，你看看他会不会立即介绍一个全是破绽的给你。

在古玩界要发财需要多久？我能这么说，玩古玩的人如果真的懂，基本上都是富裕的，这一行很难不致富。

当然一夜暴富是非常非常难的，需要捡漏，如今捡漏非常难，像我这样的一年一次小漏都很勉强。

如果不捡漏就需要了解什么概念比较火，比如说今年佛教一定是大火，秋拍之前不管多少价位的，多收点佛像，一定能赚。

还有就是信息差，我朋友在西昌拿下了一长串老蜜蜡。200元一克，一共16万，到了成都拆成9串，一串26万瞬间就卖光了。好东西特别是和宗教有关的，销售十分快。

还有就是中外的价格差距和壁垒。

义务之光同质量的蜻蜓眼十分少，在中国蜻蜓眼还是刚刚开始的概念，而且中国人对于琉璃有一种天然的心理障碍，如果他们知道那东西和玻璃几乎是同一种东西。

古法制作的琉璃现在工艺都做不到，但是在材料体系，很多中国人内心有障碍。

但是在日本，蜻蜓眼是按克来买卖的。

但是咱们不能把东西拍给日本人对吧，这是个原则问题。但是咱们也不能把东西便宜给别人，你无法肯定别人会不会妥协。所以这种东西，有节操的人就必须为它寻找一个更有节操的主人。否则基本是卖不出去的。

这是古董买卖里一个我们很看重的，钱之外，买者是否会是一个好藏家，更加重要。

我的藏品中有好几个，是用房子换来的，所以这些藏品并不代表我有多富有，代表的是我有多痴迷。中间过程也是十分的艰苦。

现在人对于知识的理解有的时候很可笑，比如说只看过几次嘉德拍卖的新闻，知道元青花拍了9尾数的价格。就觉得元青花都值钱。

花溪口的元青花难看的像屎做的一样，几千块的以前都有。

还有买过黄金就觉得自己对于加工费的比例非常了解，2000元一克的黄金觉得是笑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老金子。

总之古董行业，离北京越远的地方，价格是低谷，把东西往北京送，一定可以赚钱，赚多赚少看自己的主顾。除了一个地方。

西藏。奸商都去那儿了。

那么怎么入门这一行呢？

先决定什么东西不玩

我入行到现在很少打眼，关键在于有个好师傅。

好的师傅的标准是他肯花时间在你身上，不是他的能力大小。

古董行业的师徒关系大部分是资金关系，徒弟有钱，师傅有眼光，说起来是笔生意。否则收徒弟是没什么意义的，谁都知道徒弟学会了，师傅一定是多一个对手。

我的师傅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先决定什么东西不玩。

我问什么东西应该不玩，师傅说我是你师傅，你师傅不懂的你就别玩。

我至今在瓷器和字画方面还是一个半吊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后来我也没有深入，因为水太深了。

我还是想玩古玩，不想古玩玩我一辈子。

师傅让我修的基础课，是中国美术史，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这本书是要通读的。我当时问她，在学习之前我先要看哪些书，我先看起来，师傅想了半天说要不看看那本。

我之前对于古玩的印象是发散的，所有的鉴宝节目，论坛里，大量的概念都是发散的，让人感觉这一行之难，难几乎到达直觉能力的范畴。比如包浆这种东西，如何才算是真的包浆而不是后期作假的，这种感觉似乎没有自己盘过百十来件东西就无法断定。

而事实上，在这个LEVEL之前，还有一个每个人都有可能学会的步骤，就是对于这件古玩所有细节的常识性判定。

可能有些偏例。但是这是我实战的第一课。事实证明是有用的，而且第一次把枯燥的艺术美术史变得非常热血。

基础夯实之后，在古玩店一次实战就能立即上瘾，那种感觉犹如所有的东西在你的脑里开始出现各种数据图标，大部分假货瞬间就会现形，你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那种优越感，不管老板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货物的瑕疵，你沉默不语的时候对于局面的全盘控制会让你耳边想起终结者的旋律。

当然这个时候你只能分辨什么是假的，但是对于你无法分辨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还是会有相当的不自信。

破处，就是购买自己的第一个古玩，对于我这样的性格往往要犹豫很长时间，就像我第一次去赌场50元的筹码到了半夜才第一次落到桌面一样。

原则1：世界上没有反美感的美感体系。

沧月以前买过一块翡翠给我看，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因为现在高价的东西其实品相也是有瑕疵，只是因为价格太高了，大家默认了这些瑕疵可以忍受而已，我是完美主义者，我喜欢的阳绿蛋价格都上亿，完全不是我能消费的起的。

那块翡翠我记得挺漂亮的，基本没什么瑕疵，只是我上手，就觉得太薄了一点。

这种单薄的感觉和翡翠的色泽配合，翡翠让我不舒服。所以我直接说：可惜太薄了。

沧月说，你虽然不懂，但是你本能的意识到这东西最大的缺点。

这样的案例很多，特别是在古董行业里，如果你看到的一个东西，你觉得不漂亮。或者哪里让你不舒服，那么这个东西在古代一定也是一个不漂亮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不懂，就认为自己的审美在这个体系里是没有用的。官窑的元青花就比花溪口的元青花漂亮无数倍，那就是单纯的漂亮，现在的价值不是因为年代的久远，还是因为一个字：“美”。足够的美即使是现代作品，也会价值练成。

当然现在花溪口的东西因为越来越少，也贵了起来。但是这个贵和官窑相比还是天文数字的差别。

还有一个有争议的例子就是十二兽首。很多专家都认为，那东西完全就不应该那么贵，我们的民族大义被人算计了，我不发表意见。但是我可以说另外一句，圆明园里很多其他的东西，其价值因为十二兽首变得更加昂贵。

我的淘宝店中有一个盏，我也不敢肯定说它来自哪里，但是它的底部被打了个空，是我从欧洲古堡的一个台灯上发现的,老外把它当成了灯罩。从古堡主人的背景来推算。我怀疑这东西可能来自于圆明园，当然现在不可能证明。老外对于器具不在乎，很多瓷器就直接底上打孔觉得当灯罩漂亮。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最恨老外这种实用主义。

很多人问如果水平可以的古玩商一年能赚多少?

这个说不准，我在北京的几个朋友一年可以有2个亿的流水，也有穷死的，也有又富又穷的，浙江有大户藏着各种国宝青铜，都快40个亿了，自己每天看着藏品吃泡面，病都看不起，没法出手，古玩生意完全是一个标准的生意，和其他生意的核心本质是一样的，进货渠道，买家质量决定一切。有盗墓贼拿货的起家都很快，但是也要看什么样的盗墓贼，如果口风不紧你赚多少都没用，因为万一有一天他们会进去。进去就一条链子几十年都被牵连出来，没盗墓贼那就老老实实低买高卖吧，比卖书的利润高多了。

现在这个年代，只要东西好，古董是不愁卖的。而且中国对于古玩的消费能力，只有古玩内部的人员才能理解之恐怖。

盗墓笔记-幻境1

我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找了很久。

我的铺子不行，虽然至今登门的人仍旧不多，但是一天中总有几次干扰，不管是王盟进来问问题，还是有伙计来批东西。我家里也不行，楼下车的声音会影响我看到的东西。

后来我在宝石山靠近黄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变电小站，在山顶上，有一条小土路可以到达，因为废弃了很久，路上已经全部都是杂草。如果不是我这样偏执的人，很难找到。

山顶的风景很好，可以俯视整个西湖和玉泉校区，春天的时候，适宜的风吹过，你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如果雾霭能轻一点，阳光更暖和更通透，那么人的心情也会瞬间变好。

我不可能买下这一座废弃的小房子，不过我可以借用，我搬了一个宜家的躺椅，放在窗前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条小毯子，一筐碳酸饮料。

喝太多这种东西让我骨密度下降，但是似乎只有这种东西能减轻我事后的痛苦。

入口的铁门，我会牢牢锁住，用两只手指直径的大铁链。我不害怕有人敢爬进来，这里本身的墙壁上都是野草，野草中都是锋利的玻璃片。中间还缠绕着生锈的铁丝网。

那些东西我随身带着，黑瞎子说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幻觉，和云南某种蘑菇一样，这种生物毒素是强烈的致幻剂。里面的信息是否真实存在，还是由我脑内各种碎片拼接起来，是无法被证实的。只有那种对于毒素有抵抗力的人，不停的尝试，才有可能证明其作用。

我一般在下午1点左右的时候，来到这间小房子里，闻里面的霉味，等太阳把我晒暖和了，我拿出细小的液体试管，滴入自己的鼻孔里。

最开始是灼烧鼻粘膜的痛感，我开始流鼻血，接着麻木从鼻子内部开始顺着整张脸爬行，爬到我的大脑里，脖子开始麻痹，然后身体的感觉消失，大脑里开始出现各种景象。

“诸位好汉，前面的寨子是黑彝的所在，那些毕摩住在黑彝围绕的山寨后边，那是一个四面围绕的山谷，唯一的通路被黑彝的寨子遮掩，要见到那些毕摩，我们恐怕得先得到几个黑彝领头的信任。”我的面前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一队人马，我们在一艘船上，不，应该是一座竹筏，我看到闷油瓶在我对面，靠在一堆行李上。身边的人，都是面相奇特的人，大约有一十来个。

四周应该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川西南山区特有的雨气，巨大的溪河在我们脚下淌过。水是黄色的，充斥着泥沙。

这里是金沙江，两边的山体犹如悬崖，却又不似悬崖般决绝，树木参天在山腰，沿河的部分却寸草不生。

水流湍急，刚才说话的人抽着烟袋，继续说道：“我们这一次扮作草药商，记得下手要阔绰，绝对不要心疼一分一毫。这里民风还未开化，注意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有任何的不敬。所有刀器埋进寨口的路上，武器进寨子里重新添置，以免惹人怀疑。”

边上一个小个子，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是一个彝族的小伙，用彝族的语言说了一句话，然后解释道：“有人要动你们的时候，记得说这句话，或许可以保命。记得我们入寨只为了见毕摩问清楚那件事情，如果伤了我的族人，我也不会饶了你们。”

盗墓笔记-幻境2

彝族的小伙子说完，边上有人就冷笑接腔：“你现在又装好人了？你砍伤你爹爹逃出寨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下手轻点。”说话的人是坐在竹筏最边上的公子哥，面无血色，身上很纤瘦，穿着白衬衫，胸口的口袋有一只钢笔，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70-80年代典型的知识份子。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非常长。

彝族的小伙子手握到了自己刀上，冷冷的看着公子哥，公子哥也毫不示弱。

抽烟袋的吐了口烟，烟头拨开彝族小伙按刀的手：“在竹筏上用刀解决不了问题。”

话音刚落，忽然整个竹筏震动了一下，似乎剐上了水底什么东西。一些行李被整的往水里倒去，这些人动作都非常快，伸手就全部凌空抓住。有一只皮箱漏接掉进了金沙江里，立即顺水漂出去好远，就看人群中一只花钩带着细链甩出，勾住箱子柄直接扯了回来。稳稳落在几个人中间，水溅了众人一脸。

“怎么推筏子的？”彝族小伙借事撒火，想骂撑船的人。

竹筏的顶头站着一个山一样的壮汉，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自己看水里。”

众人转头看金沙江，只见这里的江水变得犹如缎带一般，一条一条，有些满是泥沙，呈现金黄色，有些是淡黄色，有些则清澈的犹如雪山泉水，整个江面好像一块镶嵌着各种宝石矿脉同时在流淌的巨大岩层。

“水底有泉眼，清水从水底的泉眼涌出来。”壮汉说道。“看看泉眼里，有东西。”

众人趴到竹筏边上，惊讶的看见，水底涌上的清水把浑浊的金沙江劈开，这些水之清澈竟然金沙江底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泉眼很大，每一个都有水牛大小，在水底形成一个一个巨大的深邃的眼睛。一路过去，水底竟然犹如蜂窝一般。

“这些泉眼通向哪里？”带眼睛的公子哥问道。

壮汉说道：“当地人传说，这些泉眼是无底洞，每隔几百年，金沙江大枯水，这些洞都会露出水面，深不见底，当地人抛入牛羊童女祭拜，掉进去之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后来在清朝的时候，有人用沙石填入，倒了了一个月，也不见满溢。深不见底。有传说有人进去过，绳子下到六十多米的时候，看到石壁上雕刻着恶鬼和黑经，不敢再往下。”

谈话间我们竹筏之下的泉眼已经开始稀少，这段奇怪的区域似乎只集中在两三公里长短的地带。

我看到公子哥已经开始观看四周的山势，眼神中出现一样的光彩，所有人脸色都压抑着兴奋。

“水中有水涌出，水流湍急，这些洞肯定连通着山中的大湖或者地下河。”公子哥说道：“水流冰冷清彻，无色无味。”他低头掬水，仰头喝了一口。“稍涩。”掏出水壶灌了半壶。露出了一个狡狯的笑容。

队伍中当时飞花钩抓东西那位，不以为意，往水里吐了口痰，说道：“注意山腰。”

众人抬头，就看到山腰上开始出现大量架空而修的寨子，没有人看到人，但是我们通过寨子的瞬间，峡谷中的某处开始响起了悠长的牛角号。

“记得我说的。”彝族的青年冷冷的说道，听着牛角号开始一站一战的往谷底传递。

盗墓笔记-幻境3

说完话，整个筏子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手握各自的武器，目光投向峡谷峭壁两边的吊脚碉楼，这些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简易木石建筑，居高临下，对于峡谷溪流之中的我们非常具有威胁。悠扬的号角声逐渐平息，我们也知道我们进入峡谷的消息，已经不是一个秘。

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河流流速变缓，水面缓缓变宽，我发现峭壁之上长满了一种须根藤，盘绕在灌木和岩石表面，有些顺着反角的峭壁（就是峭壁的顶端比低端突出，像屋檐一样。）挂下来，粗的犹如榕树的树枝，细的和根须差不错，一条一条混着着其他更细小的寄生植物。

这就是古代少数民族用来制作藤甲的材料，用作编织结绳非常牢固，我知道当地人称呼其为蜈蚣藤。

很快我就看到了这种藤编织的藤索横挂在峭壁半空之中，这是当地人几百年来通行峡谷唯一的桥梁——一条手臂粗细的滕索。这里应该是大寨，我能看到远方还有三条高低不同的老藤。

编织一条藤索，每十尺就要三个月时间，这里每条滕索几乎几年时间一层一层编织，浸满牛油包上鼓皮。比铁索还结实。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不停的扫视藤索的两端，就连闷油瓶也睁开了眼睛，都是老江湖，知道此时的观察以后可以救命。

我乘此机会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双手。

这是谁的记忆，我必须弄清楚。

我看到了自己的行李，是一只藤箱，腰间有一把洋枪，是遂火枪，沉甸甸的，火药和铅弹已经压满了。藤箱子到膝盖高，看到我的靴子，我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那么这个箱子应该已经够了。

马靴的年头相当长了，也是洋款式，上面打着补丁，绑腿把靴口绑紧。我心说我该不会是个洋人，抬头看到手指大拇指上带着一支玛瑙的扳指。手指缝隙发黑，浸漫了某种油脂，看手的颜色，我放心心来——还是个黄种人。手指缝应该和我的一些工作有关，手指长度很正常。这多少有点让人失望。

筏子行过第一条藤索，使用挂钩的那个哥们就问道：“多少步？”

“从进谷听到号角，到第一条索桥之间一共两千四百步，第一条索桥有七百步。”白衣服的知识份子说道。

“这索桥怎么过？”

“挂滑梭，藤上全是油，猴子都站不住。”彝族少年显得非常紧张，拉低了自己的盘头。“这第一道索叫做挂头索，一般不用，部落之间有战争，或者族内有人犯了重罪，人头就会被挂在这道索上，进出谷内的人都能看见。咱们如果事情不成，大家挂头索上见。”

“这不吉利的，要不姑奶奶我晚上就来把这条索给烧了。”人群中有一个女声说道。我寻声望去，见一个短发女子穿着彝族的盛装坐在船尾。女子皮肤略黑，但是眼睛非常妖媚，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三十七八了。但仍旧是一脸小姑娘的表情。倒不是说不好看，只是熟透的女人的状态带着天真的表情，看上去万分妖异。

她不是彝族人，五官是典型的汉人，这身行头应该是现穿上去的，我注意到她的手，非常娇嫩，不像是个干粗活的人。

“死婊子，我裤裆里的索也滑溜着呢，今晚晚上先烧我这条吧。”挂钩的哥们哈哈大笑起来。女人丝毫不以为意，而是把脚往闷油瓶身上的刀匣子点去：“你这条老枯藤留着给你妈烧吧，姑奶奶我喜欢刚冒芽的。”

闷油瓶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边上的白衣知识份子就阴笑起来。接着我就感觉那女人的手从背后伸进了我的裤裆里。“只要是刚冒芽的，几个都行，姑奶奶伺候的过来。这位小官人，你裤裆怎么是凉的，该不是姑奶奶几句话就泄了。”刚说完，那女的惊呼一声，猛的把手抽了回来。“蛇！”

就感觉裤裆中有东西盘动，顺着我的腰部一路爬进了我的袖子，从我的袖子里爬出来一条血红色的小蛇，盘在我的手上。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别碰我。”

首页乱码问题已解决

网页的编码出现问题，现以解决。另外小说世界有更新。

等更无聊，推荐2本好看的小说

我当道士那些年

自一出生，我就被“百鬼缠身”，冥冥中注定我要做道士。

冤魂，厉鬼，蛇灵，饿鬼墓……此乃区区小事。

苗疆蛊术、神秘的川地南部养尸地、当地流传甚广却闭口不言的“不老村长”传说？

道术玄学山、医、命、卜、相依次掀开神秘面纱……

道家源流传承千年，未必一切只是传说，我当道士那些年，为您揭开一个神秘未知的道家世界！

苗疆蛊事

巫蛊之祸，自西汉起延续几千年，屡禁不止，直至如今，国学凋零，民智渐开，在大中国，唯乡野之民谈及，许多“缘来身在此山中”的人都不知不晓不闻。而巫蛊降头茅山之术，偏偏在东南亚各地盛行，连香港、台湾之地，也繁荣昌盛，流派纷起。

诸位好友，真的认为华夏大地无奇人焉？然也？——否！否！否！

我会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来自苗疆的养蛊人么？

好吧，大家进来818……

好久没写字了，大病初愈，写几个字。

某时期最严苛的刑讯逼供是这样的。

伊先生是一个大科学家，有一个非常相爱的女朋友，很多人说世界上没有如此合适之两人，如果是别人说的，以我们这种微博混混对于世界的恶意，总会暗自揣测这其中总有猫腻。大部分人长到我们这个年纪甚至更小一点，都已经不相信世界有完全之事，但凡真有，也暗中希望是昙花一现，稍有良心者在看良辰美景之后也会暗自担心，不知道能持续到何时。

两人之关系，完美已经很难，永久完美则几乎是违背真理的命题。

然而伊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则是双方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是自己最爱的人选。不仅是爱，且是满意。这又是难得之难得，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爱上自己的人看不起自己，虽未很多言情小说和玄幻小说善用之桥段，但是在实际生活，既然爱了又看不起了，恐怕难有翻盘的机会。

伊先生相貌中上，配上他的才华，恰恰在内敛睿智的极限，又无妖物之过激，其魅力被平淡压抑，近身则很难不被其迷倒，但是远观则有天然的疏远感，最关键的是，他富足生活无忧却又非豪富，既有获得豪富的能力，又有克制自己欲望的节操，其最大的优点在于对于自己人生的控制游刃有余，另外就是身材很好。他女朋友利小姐，则是极可爱之人，因为我对于女性的了解不够，大约形容起来，就是这个女孩子既有魅力，却对自己的魅力控制的很好，即不会让身边的人难受，也不会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此种善良不是人发自内心的那种对于弱者的怜悯，而是理性客观的那种柔爱之美。伊先生对利小姐极致的宠爱，利小姐对伊先生发自内心的爱恋，十年时间双方都在极致的满足感和安全感中度过，时间似乎未曾有任何的流逝，其热恋丝毫没有任何的消退。双方都为了能够取悦对方用尽了一切的自己的能力。

然而好景不长，某权利机关盯上了伊先生的一项专利发明，伊先生在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之后，被抓起来刑讯逼供，伊先生以极强的毅力挺了过来。当时权利机关有一个审讯的高手，认为伊先生内心对于爱情的能量，几乎是坚不可摧的。在爱情中，男人可以为一个非常小的理由：比如说不愿意让爱自己的人蒙羞而选择死亡。高手认为伊先生不会做出有辱利小姐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望活着出去，他最后所抗争的，是利小姐在他死后的生活，不可因为他的屈服而蒙羞。

高手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去把利小姐也抓过来，在伊先生面前强奸和施以酷刑，因为他知道以利小姐对于伊先生的爱会让她立即选择了断。所以高手在他们的爱巢对面，为伊先生准备了一个无比舒适的房间，这个房间是无法逃脱也无法被外界窥探其中，但是却可以让伊先生看到对面他们的爱巢。

之后高手向外界散布了伊先生死亡的消息。

伊先生每天看到利小姐在房间里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他内火攻心，但是毫无办法，而高手每天耐心的照顾伊先生的饮食起居，同时暗中不停的开导利小姐，在利小姐的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优秀的男子，同样温柔体贴。在巨大的悲痛下，利小姐盲目想寻找情感的替代品，因为伊先生之前的惯性太大，她始终无法做到，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一个男子慢慢脱颖而出。他总是在利小姐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尽一切方法让利小姐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可能会再次获得相同的感情。这个男子给了利小姐一个铃铛吊坠，告诉她，只要她需要他，无论何时摇动这个铃铛，他都会出现。在高手暗中严密的策划和设计下，这个男子和利小姐完成了几次极度浪漫的瞬间。

不可否认，和十年完美的爱情相比，这短短几个月极度痛苦之下的感情起伏，逐渐让十年的感情显得平淡而无可回忆。这个男子总是在她极度痛苦的时候给予极度的爱，落差之大，使得这个男子出现的很多瞬间根本无法泯灭。

利小姐在一年后，再次和人相爱，那个男人也深深的爱上了利小姐，虽然不如之前那么完美，但是利小姐获得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她开始觉得，这一种人生，这个新男人给他的人生体验也不错。伊先生变成了她失去的一个亲人，而不再是失去的一个爱人。

整个过程当中，从最初的伤心欲绝，到慢慢的情感平静，到慢慢的走出来，最后再次爱上别人，利小姐始终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对面的楼里，伊先生看的清清楚楚。他锤破了钢条的玻璃，手指的骨骼全部敲碎，也无济于事。

人世间最严苛的酷刑，就是慢慢看着自己的爱人不再爱自己。

利小姐结婚的当天，伊先生醒来发现自己的茶几上放了一套礼服和一把钥匙。

这个时候，伊先生最后还有一个机会，他也许可以抢回自己的爱人，但是他只拿了钥匙，走出了当时已经关押他将近16个月的房间。人要拿回的东西，是两个人所创造的爱情，还是爱情中的人？他想拿回来的东西两者都已经不存在了。

伊先生内心没有了爱的支撑，毫无悬念的选择了妥协，他努力工作，完成了那个专利，之后苦心经营在最后干掉了策划这一切的所有人。

真相曝光之后，伊先生归隐田野，没有再去干扰利小姐的生活，在这件事情里，利小姐是完全没有责任的，所有的因果都是他自己对于科学的追求种下的。在为权利机关的工作当中，他的人生记忆逐渐被权谋和杀戮所覆盖，人格变得坚毅但是冷血，有一个协助他做实验的实习生和他一起成长，是他忠实的爪牙，这个女孩子极爱他，他也逐渐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感情，然而那已经不是当年那种极致宠爱的感情，伊先生的爱情变得极淡，但是因为他的人格已经非常冰冷，这极淡的感情，却极其的明显，如冰中的火焰一般。

他和女实习生默默的守护着对方，淡的人生中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伊先生不知道，利小姐其实在事情公布之后，偷偷来看过伊先生，毕竟十年的感情，不会消失只会变淡。她远远的看到了轮椅后面默默守护的女实习生，她惊讶的看到了另一种深度的人生，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即使对方只拥有极淡的爱情，也让她不敢近身。

烈火中的火苗是热烈而富裕，单纯而美好。如果你拥有，一定要拥有一辈子。

大雨中的火苗是坚持而飘零，它能燃烧着已经无比珍贵，如果你拥有，一定要好好呵护。因为他很难再被浇灭。

冰中的火苗是奇迹是最无法给予却给予的，如果你看到了那种火苗，要么悄悄离开，要么就紧紧拥抱。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它熄灭。

为何有时候爱的那么少却那么浓烈，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因为变得多冰冷。我们都被这个冰冷的社会操的越来越可怕，越来越逼近底线，此时你仍旧愿意给予一些爱给某个人，火放在冰上，无论再小，只要不熄灭，冰终有一天会融合。

——————————

大家都别熄了。

——————————

早上在路边买了一盒伊利舒化奶，喝着喝着忽然有感，此文写给灰原哀和最近去世的一位朋友。我想说的是，我身体好多了，起名字很麻烦，还有，用146多个字写出的感情箴言往往前后已经各省略了一万字。这段文字是为命运，是为完美如何变成不完美，也尝试推理了一下：最稳定的东西，一定是不完美的，当一件事情足够稳定不会再变化的时候，他肯定连“伤害”这个词语本身也已经伤害了。少数人在最后的结局之后，仍旧有机会将冰融化，燃起熊熊烈火，只因为那熊熊的烈火远不如冰那么安全可控，断舍离是大空洞，世上对于个人来说，好的人生，只有该不该，没有愿不愿，但是好的活着，却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

麒麟老宅旧事

写盗墓笔记最开始的一段日子，住在杭州一个叫麒麟街的地方，不远处还有平行的凤凰街，当时感觉这个地方风水很好，就把这个概念贯彻到小说里去了。

麒麟街的老宅是80年代的，我住在楼顶，占有一个天台和一个楼顶，边上有邻居种了南瓜和葡萄，如今都爬到了我这一边，省了我绿化的功夫。夏天凉爽的日子，放一只藤椅去楼顶，在绿色藤蔓之间看火烧云，有时候天空还有滑翔伞飞过，飞的低，女队员的底裤都能看见，如果他们女子的并且穿裙子的话。

很像宫崎骏动画片里的场景。很多恍惚的时候，感觉自己生活在中国式的梦境里。

这个房子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电梯，所以在顶楼，自己犯懒的时候是很痛苦的，下了不想上去，下了不想上去。而且这七层顶楼有如同别人的10楼那么高，半夜回来，每一层的灯的触发开关都不一样，声控的，感应的，触摸的，很多都是当层楼在路灯坏掉之后自己换的。有些则连开关都没了，就剩电线，上去就被电翻。

我现在清晰的记得，第四楼的楼灯，是触摸式的，有一个小红点，从2008年开始，我晚上回家上楼，绝对不会打开这盏楼灯。

因为我害怕看到402房的房门。

在402房里，以前住着一个独居老人，这个男人对于整片小区，都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因为他的身高有些异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以前当过篮球运动员，还是因为本身身体的关系，我最初搬进来，夜晚路过楼前的花坛，经常会看到他坐在楼门口听街坊聊天。

他很少说话，应该不是本地人，当时并没有觉得他高，只是觉得他瘦，满身的老人斑，脸很长，称呼为马脸都无法形容这张脸，加上瘦和老人斑，让他的脸看上去像一种非洲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动物。这多少有一些诡异。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站起来过，但是看上半身，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身高肯定超过我。最起码有1米9高。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很孤僻的老人，因为他的体态和长像，还有一个匪夷所思的行为，很多人都在晚上被他吓到过。

我第一次被这个人老人吓到，是在4楼的半夜，我经过的时候，按亮了楼灯。

老房子的楼灯非常暗，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让人勉强看清台阶。

我没有想到老人只关着纱门，大敞开着正对着楼梯。他在纱门后的黑暗中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黑暗的楼道。

灯亮的一刹那，我恍惚的看到，一个巨大的犹如食蚁兽一样的影子在纱门之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楼道，隐约能看见的大量老人斑遍布全身，脸长的简直不像人类。

我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上了楼。好久才反应过来，我看到了什么。

后来我问街坊邻居，才知道这个老人没有子女，晚上的时候，他喜欢看着楼道人来人往，不至于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唏嘘之余，也挺同情，但是老人无法交流，不愿意说话，只愿意看着我们聊天。

到了冬天的时候，晚上就不可能闭门了，我也就再没有在半夜看到老人的影子，坐在纱门之后。

我一度好奇，如果冬天没有了这样的可能性，那么老人每天晚上在家里不是很寂寥，他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仍旧在看着楼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有一次我来到四楼的时候，我特地逗留了一段时间。

老人的防盗门上面，有两块毛玻璃，我怀疑老人是不是可能正在透过毛玻璃注视着楼道，但是发现不是，毛玻璃之后能隐约看到铁皮。

我也看了看猫眼，还对着猫眼打了招呼，同样没有反应。

我心里琢磨，是不是可以给老人买个DVD什么的，送一些老戏的碟片，至少也没有那么无聊。忽然，我就发现，门上方的气窗内，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我抬头一看，正看到有一张长满了老人斑的长脸，贴在门上方的窗后。

这个高度，这个老人肯定是站在什么物体上，因为他虽然很高，但是也没有高成这样。

那一次我真的吓坏了，我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这样来观看楼道。而且，听街坊说，他的腿脚膝盖因为身高的关系，早就站不起来了，他怎么可能还能爬上那么高的地方 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是漂浮在空中，或者趴在房顶上的。

我忍住浑身的战粟往楼上走去，恍惚中我感觉老人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跟着我移动的方向移动。

第二天，就传来了老人去世的消息，老人是上吊自杀的。因为老人站不起来，所以他用绳子套住了气窗的铁栏，一点一点把自己拽了起来。才够到气窗后面的点灯电线，然后吊死在电灯线上，离气窗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那一天之后，我也不敢再打开4楼的楼灯，每次经过都是快速通过。因为我总感觉那件空屋子里，那对气窗后面，仍旧有一股视线，在注视我。

外婆和我讲的故事

5岁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和尸体有关的故事，是我外婆讲给我听的。

外婆有5个子女，子女的子女，带的最多的，可能就是我，最近一直繁忙没有回去看望，内心总觉得有些异样的牵挂。

之前写过不止一回，外婆家是窑主，富庶而且通达京城，窑是从地里掏钱，把泥烧成金子，和盗墓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经常到处取土，所以大部分的故事都和地下的世界有关。

我至今记得那个关于尸体的故事，现在想来，还是双线进行的。关于多线索的第一次教育竟然来自于外婆，怪哉。

故事的一开始是这样的，老家的一个大窑主，买了一个荒废的宅院，宅院之中想种从无锡弄来的各种花木，结果花费巨资搞来的植物，怎么种都种不活，而奇怪的是，宅院之外的草木却生长的无比茂盛。

窑主很奇怪，找了风水师傅过来，仔细勘察，那风水师傅盯着院子的中央，就说这院子底下埋有什么东西。

于是找来壮丁开挖开院子，挖到一仗左右，便开始出血水，泥浆翻红，当地有烧红砖的人说这是红砖化了之后的颜色，继续下挖之后，挖出一只血红的棺材。

这个院子售卖之前，院子的主人姓金，不算大家族，但是有一个宗祠，这个棺材显然很不吉利，谁也不想收留，于是强行被地主运到了金家的宗祠里。

外婆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开口继续：从那天晚上开始，地主家就开始死人了。

地主家一周内死了三个人，原因自然不言而喻，于是地主和金家就开始戕起来，金家是个小家族，只得请风水先生和和尚日日超渡。但是情况毫无好转。结果很快，地主暴病也翘辫子了。

当时的地主虽然比较富裕，但是富裕也有限，和电视上演的很不一样，地主在家里陈尸的时候，是睡在木床之上。因为棺材很小很局促，要等到入殓的时候才会入棺。

当晚守灵的时候，有一个陈姓的书生经过，大雨天饥寒交迫，无处容身，于是坐在灵堂的门槛上，发现灵堂内空无一人，地主家里人全部偷偷睡觉去了。

书生于是在火盆前烘烤衣物，然后睡在了灵前，结果睡到了半夜，忽然放在地主脚边的烛台被踹到了地上。

书生惊醒，迷迷糊糊的，就看到地主竟然坐了起来。（五岁的我听到这里已经吓尿）

当地传说很多，这叫做活走尸，书生一看，竟然非常镇定，开始偷偷收拾包裹，然后往门口爬去。爬到门口回头一看，活走尸就站在他身后，因为脖子不能弯曲，所以尸体的眼珠用一个极限的角度往下看着自己。

书生拔腿狂奔，活走尸几乎是用相同的速度在他身后狂追而来。

很不巧，书生傻逼缺的，大雨之中在村外转了半天，一头冲进了破败的金家祠堂。一脑袋撞到了那只血红的古棺上。

棺材非常重，纹丝不动，书生一路围着棺材，以棺材为阻隔，和追进来的活走尸周旋。精疲力尽之计，活走尸撞翻了棺材。腐朽的古棺是由两个长凳架起来的，落到地上之后被自身的重量砸了个粉碎，接着，一具魁梧的僵尸，翻开棺板站立了起来。

书生一看你爸爸个西瓜，老天这是玩咱们那，撒腿就跑，两具尸体跳跃去追。

在祠堂口有一颗古树，三人怀抱不住，那个年代没有路灯，大雨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书生只好围着古树逃跑，两具尸体跟着他绕树追杀。

结果书生跑着跑着，就被树根绊倒滚到了一边，回头，就见活走尸和僵尸各自追着前面的影子围着树转圈圈。便偷偷爬走，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村子。

第二天天亮之后，村子的村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古僵尸和地主的活走尸，在大树边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已经僵硬的和石头一样。

外婆讲到这里，一定会掐我的脖子一下，我很多时候泪眼与尿齐崩。非要转进她怀里才敢闭眼。

现在想来，这个故事双线并进，开头悬疑大气磅礴，中断的传奇冲突稠密合理，人性鲜明，后面的动作戏和反转呼应精彩万分，稍微修改一下就是好莱坞的大片。

比如说把最开始的院子改成加勒比海，棺材改成从海中捞出，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对于死亡的种种好奇心，就是在这个时候酝酿起来的，用心理学上的很多说法来说，我某种心智的成长，停滞在书生进入村庄的雨夜。古棺，古祠堂，萧索的灵堂和漫天的妖雨。

80年代的天工者

我有个亲戚，从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将其称为绝对距离感。比如说，A4纸有多宽，普通人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只要看到A4纸，就能立即把长宽高报出来。虽然不能说和尺子一样精确，但是精确的程度也十分夸张了。

因为这个能力，这人后来做了最适合他的工作，建筑质量监督。因为梁正檐歪的事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这种能力是被动技能，一旦施展很容易有副作用，就是强迫症。

和他不同，我老娘也有这种绝对距离感，但是我老娘的距离感更加微距，因为老娘之前是做轴承的，她能分辨出十分之一毫米的微小倾斜，这个强迫症更加可怕，我老家的房子，他们两位来装修，把装修队整死了。

这里有两个故事，分别和这两种能力有关。今天先讲我亲戚的。

此人有一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问他，他喝了酒之后才告诉我说，他看到了一栋非常奇怪的房子。

这栋房子是在一个丁字路口，离我们老家很有名的丝绸厂非常近，房子在丁字路口的左侧。是一栋墓碑一样的水泥房，有两个单元，每个单元两户人家。

房子面前就是桥，都说住在桥坡下是很不吉利的，这地方也确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小小一个城镇，就这个丁字路口已经车祸死了52个人。老嘉善人都知道，大家如果去西塘旅游，可以择路去参观一下，现在应该只剩下地基，桥都没了。

话说回来，因为这个亲戚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要经过这座桥，之前是骑车，心无旁骛，所以没有注意，后来旧城改造，单位搬迁。他上班要坐班车，坐在班车里无聊，他就看四周的房子，第一次注意到了这栋房子。

我问他怎么奇怪法，他就说：“这栋房子的设计非常奇怪，看上去非常普通，但是我发现了好几个设计师可以隐藏的细节。”

“这种房子还需要设计师吗？。”我问道。“感觉上只要能把方块画正就能造这房子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房子是估计被设计成完全没有设计过的样子的，但是其中有大量非常巧妙的猫腻。”他摇头：“首先，这房子是按照七层楼设计的，没有电梯，但是这房子实际有七层半，他隐藏了半层的空间，这个半层，藏在四楼和五楼的中间，但是你在外表，如果没有我的眼力，你是看不出来，因为每一层楼的所有窗户，离天花板的距离都被微调过了。在外墙面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窗户之间都是平均距离。只有你从窗户中看到里面才能感觉到异样。”

我点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藏不住楼梯的级数，这个没有办法，所以这桩楼所有的楼梯级数都不一样，非常混乱。让你无法判断。”亲戚有点得意：“问题是，因为楼道上没有入口，那么这个半层如何进入呢？是真的有半层空间，还是只是一层特别厚的楼层，是实心的呢？里面是什么呢？”

我看他目光如炬的样子，知道他还没有讲到最关键的部分，说道，你是不是进去了？

亲戚点头，“我绕着这栋房子走了一圈，就明白了，入口是在房顶上，因为它不仅在横向楼层做了手脚，外墙也是双层的，面对马路的墙壁，非常厚，中间有一个夹缝，我上到房顶，找到入口顺着夹缝爬了下去。进到了那一层里。”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大概只有一米高的空隙，手电光线能找出的范围不大。拍摄出来的情况，能看到这个空隙里什么都没有，在空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灵牌。

亲戚递给我了一张特写，我发现灵牌上没有任何的文字，而在灵牌后面的墙壁上，画着一个诡异的，七个手指的图案，是水泥没干的时候，画在水泥里的。

后来我们尝试去查这个房子的建筑师，但是那个年代没有电脑，也没有那么严的审批，施工队伍是从内蒙来的，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此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栋房子拆掉的时候，我还专程从杭州回老家看了，我以为会有什么变化，不过房子拆的时候，工人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地方的夹层。我也没有看到任何新奇的东西，踩在废墟上，我明白这个建筑师这么设计完这个建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只留下了自己专属的署名。

这可能是那个年代，有自己思想和追求者做的“彩蛋吧”，或者说，其中还有一些我所不了解的秘密所在，但是现实不是小说，一切都已经成为碎瓦残砖无法复原了。

盗墓笔记-幻境4

往峽谷深处一路漂去，两边的寨子越来越多，不知何故，一路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沉闷的号角一路随行。这不免让我觉得，整个山谷透出一股敌意。不知是否暗中有各种弓弩已经对准了我们这群人。

但是这有些没有道理，毕竟部落纷争也不至于到这么紧张的地步，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全寨戒备有些不符合常理。

安静的漂了一段时间，前方有黑虎水关出现在前头，那是用巨大的石头雕刻成虎头堆在水底，高低错落，犹如暗礁，这段区域有一里多长，只有一条路线可以通过，需要当地人引导，这是防止其它部落的船长驱直下，轻易到达寨子的核心区域。

水关之前有一处水寨，立在水里，贴着峡谷的一边，能看到水下全是乱石，应该是从悬崖崩落堆在峡谷底部，水寨的吊脚柱卡在乱石中，寨子拨出水面两米，有筏子在水寨下面停靠，水寨的立在水中的木柱上挂满了藤筐，应该是这里的特产，赶集的时候这些藤筐会运到市集和汉族交换火药和烟土。能看到水寨前边的山石有一块黑色的石头被雕刻成了一个可怕的虎头，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这应该是当地黑彝特有的黑虎图腾。这是重要震慑外来人的。

水寨往上，建筑物边通延伸，靠着沿山开凿的石阶和吊脚楼之前的暗道，整个寨子有四五十幢密集的吊脚楼。错略排列依附在峭壁上。第二条滕索连通这个水寨对面山壁上同样密集的另一个建筑群。

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人，这对于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目力能及，我能看到峡谷的最深处有一个码头，那是整个寨子的核心，我们作为外来人，进去寨子中心是应该获得当地人的引导，这水寨应该是作为检查站使用。撑船的山一样的大汉把船停了下来，靠近之后，并没有示意我们下船。

彝族青年和所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于是用当地话对着水寨开始喊话。听不懂他喊的是什么，大体是商人进来收草药之类的。

喊了片刻，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整个水寨非常安静。

怎么回事。公子哥就轻声道：人都到哪儿去了？你们寨子平日里也这样？

此时彝族青年开始意识到不对，他看了看四周，又用当地方言叫了几句。

号角声还在继续，然而除了这个声音，我们没有获得任何的回答。彝族青年道：不可能啊，这个水寨住着百来号人。而且号还在吹呢，这寨子里的人去哪儿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抽旱烟的啧了一声，显然这样的情况他没有想到。

爪子，你跟阿萨上去看看。抽旱烟的吩咐道 。一边那个刚才用抓钩的人应了一声，几下窜到码头上，抽旱烟的对阿萨说道：如果你给我搞鬼的话，我们外面的会铲平你的寨子。

彝族青年冷笑了一声，我们靠近吊脚柱，他几下爬了上去，爪子紧随其后，两个翻上寨子，爪子吐了一口痰，两个人叫了几声，从窗户翻进了吊脚楼内。

抽旱烟回头对撑船的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缓缓逆水把船往后撑去。缓缓和这个水寨保持了一个距离。他轻声说道：凤凰，你和大张哥还有蛇祖下水摸进去。这寨子情况不对，不能相信那小子。你们先去埋伏起来。我们在船上太被动。

我不知道谁是大张哥和凤凰，就见那女的啧了一声。讨厌。一边的闷油瓶已经翻起自己的行李，只拿出一只小的类似救生衣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水靠。

我们继续逆水远离水寨，那女的几下竟然脱的只剩下一身贴身的短打，悄悄翻入水中，单手把着边接着，我也动了起来，把藤箱打开，我发现里面盘了一条黑青色的大蛇，有手臂粗细，我把大蛇往水里慢慢放下。接着脱下外衣，背上“水靠”，也沉入了水中。几乎是同时闷油瓶也翻了下来。大蛇在水中扭动身躯，绕到了我的身上。

蛇祖，应该就是我的外号。

盗墓笔记-幻境5

下水的瞬间，我有两个感觉，第一我发现我身上带着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我几乎都贴身保存着，入水的瞬间，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过来，开始离开我的身体。

那是很多大大小小的蛇，从我的水靠中钻了出来，五颜六色，开始盘绕着我游动。水流湍急，它们力气不够都盘到了我的身上。

“到时候鬼哨子联系。”旱烟吩咐道，三个人同时松开手，潜入水里顺流而下。

瞬间我身上的蛇全部松开，开始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顺流游动，惊人的听话。

水流很急，瞬间我们已经过了水寨前面就是黑虎水关，水靠背是黑色的，从水面之上很难发现我们在水下潜行，但是前面的凤凰没有带水靠，而是潜在非常深的地方，这里的水比较浑浊，看不清楚，只看到她的白大腿几乎全裸的在水中穿行。

闷油瓶紧随其后，我意识到凤凰水性极好，这过黑虎水关必须跟着她，否则在这么快的水流很容易被撞击到。

一路在水下飞转腾挪，水下各种奇形怪状的黑虎石雕横七竖八，上面都是锋利的棱角，有些已经被水流冲成圆形，有些显然是最近才沉入水底的，犄角耸立。看上去十分危险。几处激流处如果剐上肯定直接开膛破肚。

一路瞬间我们就通过了黑虎水关，水一下就深了起来，我看到水下的峡谷两边，竟然隐约也能看到一些吊脚楼，显然以前这里的水位没有那么高，经年水位上涨，很多石道和吊脚楼被淹没在了峡谷溪流之下。

这真是奇妙的景色，石道石头阶梯往水底延伸下去，感觉可以这么走入峡谷水面最深处一般。

再往前气息已经不够，看着凤凰翻身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水面换气，再次下潜，我们全部按照这个动作向她学。但是我换气不够，同样的动作我做了四次才把气换够。

再往前水流逐渐变缓，水面也开始变窄，看到前方的凤凰逐渐慢了下来，朝峡谷的一边靠去，那边的峭壁衔接水面的地方，有几处石皱。凤凰来到那边，抓住山岩的缝隙浮出了水面，靠在石皱之内。

我和闷油瓶也浮了上去，三个人挤在一起，先喘气定神。

“你的蛇收好，离姑奶奶远点。”凤凰对我道，似乎心有余悸。

我看到她几近全裸，因为体力消耗，浑身泛着潮红，冷冷的说道：“它们对你没兴趣。”

说着去看四周的山势地形。

一边的码头就在我们500米处。闷油瓶此时已经喘定了气，开始往上攀爬，顺着崖壁爬出了水面。

我们头顶有一排大概六幢吊脚楼，能看到楼底离我们有六七米的距离。悬崖上长满了藤蔓，勉强可以攀爬。

我也不甘示弱，几步踩上石壁，水中的蛇开始回到我的身上，凤凰恶心的看着我，完全不敢靠近，抬头我看向闷油瓶，他已经快速移动，到了吊脚楼的下方。我跟了上去。

我看不清他的脸孔，就如在梦境中一样，当我想仔细看清楚每个细节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一瞬间，我竟然对这个人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

他没有理会我，我所“附身”的这个人，对于他毫无意义，这种漠视我却是无比的熟悉。

凤凰跟在我们后面，在我们脚下，催促我们快点，我静下来，去听楼板上的声音，看看这幢楼中是否有人。

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还没有等我有所反应，就看到闷油瓶用他的两根手指缓缓的将固定楼板的木楔子从木板中拔了出来。

盗墓笔记-幻境6

闷油瓶一共拔出了八个木楔子，将两块木底板往上一顶，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以过人的缝隙。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如果不是他这么做，我们最安全隐蔽的通道是从厕所的粪孔爬上去。闷油瓶探头进去之前，将一只哨子放在自己的舌头下面，爬进了高脚楼内。不久听到了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的声音。

我听不懂这种哨音，只感觉很像木头房子自然发出的木板挤压声。但是我从蛇祖的行为上，判断出了，这应该是“安全”的意思。

为了叙述方便，我得先解释一下这种鬼哨，这种用哨子沟通的方式，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发展，从岛国岛民岛与岛之间的通讯，到二战时期盟军使用“夹子语”的变种，世界上的哨语多种多样，但是唯独中国的鬼哨至今没有被人破译出来。

一来是使用鬼哨沟通的人数非常少，而且鬼哨的语言经常变化，这种哨语本身就在小团体内传播，很难用统一的研究去研究一种亚孤本特殊语言。

为什么称其为鬼哨子，有几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最初时候盗墓贼在荒野坟堆中使用这种哨子，让人误以为这是鬼在嚎叫。也有人说是因为这种哨子可以迷惑僵尸。

鬼哨的发音非常多样化，舌头敏捷的人可以利用鬼哨模仿几十种声音，用在不同的场合，比如说，闷油瓶进入木结构的吊脚楼内，立即就用鬼哨模仿了房屋中人行走各个部件发出的动静，在草野可以模仿虫鸣，山中可以模仿鸟叫。

我想起在七星鲁王宫中，闷油瓶和血尸沟通的那一幕，也许就是鬼哨声和尸体脑里的尸鳖发生了共鸣，用来测试是否有鳖王寄生在尸体里。

之后我故意让故事连贯，就不做这么复杂的解释。任何鬼哨的沟通，我会直接以语言描述出来。

我也探头爬到高脚楼之内，就意识到这是一处住家，有大量编织藤筐的材料堆在角落，一些编织到一半的藤筐放在房间的中间，屋子的中间摆着炭炉，编好的藤筐放在上头烘烤，把多余的水分烤出来。还有大量的蒲草和破旧的竹制用具，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

一边有一道木楼梯通往二楼，靠峡谷的方向门窗都关着，窗口有很多的腊肉。

这是普通彝族人的生活状态，不客气的说这也算是富裕之家，从腊肉来看，这家的男主人正在壮年，而且应该是猎人，在寨子里这样的人是有社会地位的。

我们静了一会儿，我已经能感觉到这些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的行动力，他们安静下来听楼上动静的时候，身上已经开始除去湿透的衣物，丝毫没有犹豫。

凤凰身材火辣，虽说不是年轻姑娘了，但是皮肤之白，条子之顺让人有一种原始的肉欲，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蛇祖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有被分散，几个人似乎没有性别一样把水靠脱掉，从水靠的内层扯出薄而贴身的贴短换上。上身赤裸将水靠收起挂在腰部挂扣好。我的蛇自然全部盘回到我的身上，一些花花绿绿，一半在水靠内，一些露在外边，看上去想纹身一样。

一边手腕粗细的黑青色大蛇，慢慢就盘上大梁，看不见了踪影。

凤凰没有水靠，显然也没有带换的衣物，脱去了全部的湿衣之后，她全裸着往楼上走去。我倒也不担心，以她的身材，全裸的出现在任何男人女人面前，都不会立即有危险。一边看闷油瓶整顿完毕，便在楼梯口蹲下，如果凤凰上头有变，鬼哨一响，我们可以立即支援。

此时的闷油瓶，没有武器，这让我的感觉更加陌生了一些。

盗墓笔记-幻境7

这个人的身手和状态，是如此的陌生，也许是因为我隔着一层幻觉，感觉有些失真，但是我也怀疑，这也许是他最初时候的样子。

在我们结识之初，这种苍白和脱离人世的感觉，也是如此的鲜明，然而当时我是一只菜鸟，对于任何的东西，我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这种苍白和剥离，对于我来说也是新奇的。而如今，我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不是说我追上了他的脚步，他生活在我无法理解的世界里。我永生也无法和他并肩做任何的事情。而是我对于事物的感受，更加的从容，最开始对于古墓的极端恐惧让我无法注意到人本身的奇怪，到现在，我已经可以从容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本身的奇怪之处，变的更加明显。

确实如我很多时候臆想的，最初的他，是这个样子的。而最终他的样子，终归还是有了一些改变。这些改变，是我们给予的，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种鼓舞。

只是这些改变的代价太大了。

凤凰的鬼哨响了几声，示意安全，我们上去，就见二楼是一处卧室，木床在角落中，家具就是几只藤编的箱。卧室的房间小的多，窗仍旧关着，凤凰已经开了一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彝族布衣穿上了。不是很合身，有些过小。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但显得身材更加窈窕了。

一边的墙壁上挂着三把铳，我上去看了看，保养的很好，应该是个细心的猎手。

卧室里没有任何打斗或者被劫持的痕迹，收拾的干干净净。

“奇了怪了。”凤凰对我们道：“屋子里的人像是自己走开了。”

“窗户都关上了。”闷油瓶也找出一件布衣给自己套上，从床下扯出一把彝刀。“走开不用关窗。”

“也对。”凤凰来到窗边，窗也是用藤编的一个方的匾，用树枝撑住才算是开窗，她拨开一点，往外瞧了瞧：“对面的楼群，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确实不是偶然。”

“散开看看。”闷油瓶用布裹住彝刀，折成了两段。彝刀的长度太长了，显然他不喜欢。之后把刀头丢入床下，把断刀反手插入水靠。——卷起来的水靠很像一只刀鞘。

此时，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这个小团队里说话最少的人。

这多少有点尴尬，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截取比闷油瓶还话少的一个人的记忆，这多少有些憋屈，而我的腹诽恐怕会到空前膨胀的地步。

峡谷中有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号角声。

我开始寻找出去的通路，一边闷油瓶靠在窗户一边，撑开窗户，用极其尖利的哨声，对着峡谷中的溪流发出了一连串鸟鸣。对我们在关外的人通信：我们已经安全到达了。

几分钟之后，传来了回音，回音已经非常轻微了：“爪子和阿萨没回来，这寨子有诈，分头行事。”

盗墓笔记-幻境8

那水寨记忆中也像这里一样门窗紧闭，莫不是里面有什么埋伏，把爪子和阿萨给擒住了。又或许是阿萨其实是个幌子，是寨子里的人安在寨外，专骗我们这种有所图谋的外地人。

不过这寨子里起码有小一万人，是个罕见的大寨子，对付我们这一船，虽说个个都是高手。也不用整的如此兴师动众。有个十几艘筏子弩箭火枪一举，我们全部都得投降。这批人都耳力极好，我们进入这楼里起码也有10几分钟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不知道，我有一股直觉，这寨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那么让爪子和阿萨没回来的事情，恐怕就更加蹊跷了。

闷油瓶鬼哨传音又几个来回，就偏耳去听那号角的声音，这是寨子里唯一的动静，那总不是风吹的，总是有人在那里作怪。

我找到了通往外面的道路，高脚楼的门一般开在屋后，贴着崖壁，有小路往上通往其他高脚楼，因为往往楼和悬崖贴的很近，楼又密集，这些小道很隐蔽很难发现。这座楼更是如此，口子开在楼角，卡着几捆稻草，稻草半开露出一道木门。外面就是悬崖，小道只有半米来宽。

最近的号角的声音来自我们这一边，在靠近悬崖顶部的一个角楼，不是人住的，高脚楼搞不到那种地步，这是一个晾望哨子。我们一路往上，需要通过整个悬崖建筑群，再通过小道往上走三十几米才能到达。

“我去。”闷油瓶说道：“你们散开。”说着转身第一个出去，一路往上就没影了。

凤凰跟着出去，往另一条岔路去了另一幢楼里，不久传来了：“空楼”的哨音，她吹的就远没有闷油瓶那么神似，但是普通人应该仍旧发现不了这是哨子响。我也爬出去，选了凤凰相反的方向，来到了另一幢楼的门口。

彝族民风淳朴，夜不闭户，门一带就开，进去之后发现也是一家住家，屋里更加阴暗局促。摸了一圈，同样没人。我用哨子传音，此时就发现这楼的二楼卧室，不是一张大床，而是一排四五张铺地床围着碳炉。

这是个类似于“客栈”一样的存在，来彝族寨子做生意的人很多，有些人会住在这种楼里。有彝族人自己不干活，就把自己的空间空出来，做食物给这些生意人赚取生活资源。

这个“客栈”，堆满了东西，能轻易的发现，这里的五张铺地床，有三张是有客人的。第一张床边附近都是藤编的小东西。刚才我在一楼也看到不少，这是个藤具商人，在挨家挨户购买藤具，好的藤具需要非常好的材料和桐油烘干的火候，这个商人是做高档货的，需要在寨子里一家一家去找。

隔着一张空窗，是两张有客人的铺地，这两个人也许是一起的，也许是分开的，他们的床边摆的东西不多。都是一只一只瓦罐。

这些是虫药农，早听说彝族这边的寨子有卖娱蚣的，虫药和草药都属于中药商人，但是虫药特别是很多活虫无法在悬崖上加工，要活虫带到附近的河滩小镇。所以更加昂贵，当时有一种叫做金翅娱蚣的娱蚣，其实是用两种虫子拼起来的骗局，据说可以100%治疗风湿。价格和黄金差不多，这些虫农就在寨子里把假虫做好晒干。总之这批人几乎常年会在寨子里生活。

这个寨子有这些人，说明他们非常开放了，贸易已经通的很好。一边凤凰在哨子里问我，蛇在哪儿？如果我没收好，她看到了会一刀砍死。我就把手伸出去拿床边的一只瓦罐。就在这一瞬间，我腰上的一条小蛇，猛的一动。

我心中一惊，立即把手停住，惊蛇对于环境十分敏感，惊蛇悸动，代表着这瓦罐之中有让它不舒服的东西。

盗墓笔记-幻境9

我身上盘着好几种蛇，惊蛇是胆子最为小的一种毒蛇，毒液有致哑的效果，但是见风就跑，非常难以捕捉和驯养，这种蛇对于环境中任何有害的变化都是警惕的。

我不知道它从这只虫罐子里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这种提醒不得不重视，不过这种蛇过于胆小，如果万事听它的，那晚上起夜都是不行的。

我小心翼翼的端起那只瓦罐，放到地板上宽敞的地方，腰部的惊蛇反应更大，已经缩进了我的水靠里。

我牙齿轻微摩擦了几下，蛇听觉很迟钝，但是对于骨骼的震动非常敏感，戏蛇的人可以用过自己牙齿撞击形成的震动指挥身上的蛇。这也是玩蛇的人比较难以防范的原 因，你无法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动的。一般遇到戏蛇的跑江湖，要小心他身上的小动作。下颚，虎口，都可以在骨骼上形成轻微的震动给隐藏的蛇下指令。

这也是为什么蛇必须贴身藏着的原因。

随着我牙齿的摩擦，腰间一条绿色的有点半透明的蛇飞落下来，爬到了瓦罐之前。我用一边的藤筐抽出一根藤条，一下把瓦罐的盖子翻开。

腰间惊蛇大紧，同时我就看到瓦罐之内，有一团奇怪的类似于鸟绒的东西。

我不认得那是什么，但是明显蛇祖大惊失色起来，我的身子瞬间退后到了靠窗的地方，牙齿一咬，更多的绿蛇从我腰间飞落。将这瓦罐团团围住。我翻开窗板，舌头下翻出哨子，连吹了三四次急促的哨声。

这应该是非常严重的警告。听到传来回应之后，我单手敲击地板，同时手中藤条一抽，打在那瓦罐上。几乎就是瞬间，从那团鸟绒中爬出来一只五彩斑斓的奇怪虫子。

这东西长的像蜈蚣一样，但是前面的腿非常长，展开就像一只手或者头冠一样，可以在身体两边张开，下身和蜈蚣很像，但是比蜈蚣细，浑身每一截颜色都不一样。而且这些艳丽的就好像在PS里饱和度被调爆了。

自然界还有这么张扬的虫子，我正在惊讶就看到那虫子立起了上半身，上半身的长脚全部张开，就像孔雀开屏一样。竟然有蒲扇那么大。

在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浑身发软的感觉，我意识到这是不属于人间的生物。这虫子肯定是从地狱中来的。

因为作为一种昆虫，它太自信了，这种藐视其他生物的状态，已经不是“虫子”可以具备的了。更像是一种高级生物。

它一定是感觉到了四周绿蛇的威胁，做出了自己的反应，四周的绿蛇立即被这气势刺激，全部仰起了头部。

我原以为瓦罐里虫子这几条绿蛇应该能控制，这是专门的信蛇，速度最快，是能够跃起咬住飞虫的毒蛇，但是如今这一看这虫子这么大，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

蛇祖显然是知道这是什么虫，丝毫不敢靠近，一边身上的惊蛇不停的扭动，一边我从腰间水靠的内袋中掏出一小瓶类似于酒的东西，开始不停的摇动。

幻觉中的我忽然意识到，我将要看到一场千古难得的戏蛇大戏，这个蛇祖，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中国一个神秘的职业。

盗墓笔记-幻境10

我没有确实的资料，但是我知道在这一代附近自古有蛇农的传说，特别是在汉人关于苗瑶两族的传说里，这种传说尤其多，我们在很多武侠小说里也看到过对于南疆丛林里五毒教之类的情节。

蛇农则更为现实一点，蛇农是捕蛇训蛇之人，大部分蛇农以贩卖蛇药为生，即治疗蛇咬，但是传说蛇药需要用蛇本身制作，所以蛇农长期在山里抓蛇，这其实是种迷信。蛇农抓蛇很多时候是为了卖蛇毒给中原的药商。蛇药大多是草药，和蛇本身没关系，只是他们家族有秘传的配方，不便透露。而且蛇药配比的草药多长在深山内。

蛇农，虫农和草药农是少数民族里三个非常神秘的分支，那并不是他们故作神秘，是因为这些人常年在深山活动，本身就行踪飘忽不定的关系。

蛇祖是蛇农里的比较高级的阶级，这些人除了取蛇毒养蛇之外，还可以用蛇做很多的事情。早先属于戏蛇卖艺，南疆一直冲突不断，这些蛇祖后来都成为了奇人异士开始跑大江湖。因为对于蛇有几十代的知识积累，这些人用蛇来做一些暗杀搏斗之类事情，轻而易举。蛇在南疆各少数民族也和各种巫术，蛊术有关系。蛇祖身份定位经常和巫术也有所重叠，也就更加神秘莫测了。

但是我从未想过戏蛇可以戏到这种地步，这在少数民族，我觉得早先他们做不出来这种阴毒隐蔽的设置。这其中驱使蛇的手法，消息，无一不透着明清两代江湖黑帮的特征。想在当年这里南疆混乱，中原黑帮和当地豪强厮杀了几百年，都是被各种暗算厮杀逼出来的。

且看四条绿信蛇围着瓦罐中的五彩斑斓虫，不停的扬起头做着威胁的动作，无奈这虫子张开前爪之后，看着实在太吓人了。那种程度的五彩斑斓，让人心中毛骨惊然。

绿信蛇不仅动作快，而且胆子很大，绝对不会怯敌，所以一般是藏于袖口或者库管之中，抬手信蛇射出咬住对方的咽喉速度可以和箭一样快，训练的最好的信蛇甚至可以根据发出的指令决定是否要杀死对方还是钻入对方衣内，暗杀可定时发动。是险中的奇招。

信蛇奇毒无比，不过这毒虫这种颜色，恐怕对于蛇毒也不太会畏惧。

我有信心能用信蛇捆住虫子，从而自己可以下楼，但是训蛇不易，蛇是不能轻易舍弃的。

一边琢磨，一边我摇晃那小瓶，接着把瓶盖打开，果然是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一种特质的药酒，能闻到非常明显的草药味道。我把酒晃匀了，往那虫子的方向就撒去。一边改变敲击地板的节奏，信蛇立即开始围绕着那瓦罐，开始以圆形轨迹爬起来。蛇身经过药酒洒落的地方，好比一只笔一样，沾上酒液在地板上划圈。很快药酒形成的一个圆圈把瓦罐完全包围。

我从水靠中拿出打火石，瞬间敲击地板，四条信蛇飞一样的回到我身上。几乎是同时我把打火石打起，点燃了药酒圈子。

盗墓笔记-幻境11

昆虫之所以是低等动物，是因为自愈能力远不如其他生命，即使是体表创伤也很容易死亡。所以昆虫对于火是非常惧怕的。

火圈燃起来之后，我稍微放下心来，从水靠中拿出一片奇怪的叶子，给自己嚼上， 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槟榔作用的食物，用来镇定心神。一边再掏出一瓶药酒，晃动着就往那怪虫身上撒去。

四周的温度上升让怪虫十分的紧张，它不停的扭动身躯，我把还剩一些酒的瓶子在火圈中引燃，往怪虫的瓦罐上砸去，瓶子粉碎，里面的剩酒瞬间引燃了里面的鸟绒。那虫子发出呲的一声叫声，不知道是叫的还是被火烤的，第一次从瓦罐里翻了出来。

虫子的下身很细长，爪子力气很大，身上着火开始在地上打滚，就像一只龙虾一样。我冷冷看着毫无怜悯，这种妖物还是早些死掉的好。

没等我喘定气，就在它的长脚开始被火烧的弯曲焦化，忽然那虫子一下凌空跳了起来。最起码有一人多高，猛的就跳出了火圈。来到我的我脚下。

我吓了一跳，立即后退，那虫子瞬间狂奔起来，冒着火一路朝我的脚爬来。

没穿鞋这种恐惧大上很多，好似龙虾一样的巨大蜈蚣朝你的脚趾咬过来，就算蹭到也是极恶心的。我猛的跃起，瞬间腰间的信蛇感觉到了我的危险，全部从腰部射出。

这一次直接是短兵相接，信蛇落地之后蛇头如弹簧一样瞬间刺出，咬住那虫子的身体接着身体猛盘绕上去。把它团团困住。

蛇身上全是药酒，一下四五条蛇都烧了起来，我落地猛敲击墙壁，把蛇撤退了回来，吐出嚼烂的叶子抹在蛇身上。把火把弄熄灭。

却看少了一条。回头看，有一条信被那虫子死死钳住，那些爪子非常锋利，信蛇全身都已经破孔撕烂，体液四溅，顺着虫子和蛇不停的绞杀，五彩斑斓虫身上的火已经被蛇的体液压灭了。内脏都缠绕在身上了。而且能看到蛇的内脏全部都是泥浆状态，发着奇怪的黑色。

这虫子有腐蚀性的剧毒。竟然比信蛇的毒性更大。和要是用手抓，手直接就报废 了。

这边的虫商竟然是抓这种虫子，应该有专门的器械，我回头四处去看，瞬间意识到那藤具商人，也许虫商一伙的，俗话说哪儿来的妖怪哪儿就有克星，这些虫子如果是在这山里被发现的，那这些藤蔓也许能克住它。

于是跳进火圈从对面跳出，扯出了一只藤筐。

那虫子爬上墙壁，顺着房顶房梁开始乱爬，我抬头就看到几只长脚在往顶上的茅草里钻，这要是被它跑了，后患无穷。挥手信蛇飞上房梁，剩下的三条蛇几个飞窜将虫子围住，我把藤筐咬在嘴里一下单手跳起勾上房梁，整个人借力就翻了上去。 毫不迟疑把藤筐猛拍了过去。

那五彩斑斓虫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仰起的上半身再也没有那种令人恐惧的鲜艳感，被我一藤筐直接扣在里面，藤筐有缝隙，一下无数的脚从缝隙中刺了出来，被死死卡住。

我立即松手免得被刺掉，藤筐扭动瞬间掉落下去，掉进下面的火圈之中。那虫子整个扭曲，力量极大，把藤筐都整个扭了起来，但似乎它的足上有倒刺，藤条韧性极强，腿断了都拔不出来。

我正想下去给它最后一击，忽的却发现，在房梁上看去，房顶的茅草盖中，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我记得刚才那虫，正要爬向那里。

盗墓笔记-幻境12

我仔细去看，只见茅草之间多为棉絮一样的东西，看着很像之前从瓦罐之中裹着虫子的绒毛。

心中警觉，便起身，房梁和茅草顶之间我只能半曲着，拨开那些草梗，我立即看到，一只发黑的小拇指，卡在这些“绒毛”之中，我用力扯了几下，茅草顶一下坍塌出一个大洞，两个几乎粘在一起的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因为各种似乎是丝茧的东西缠绕，人头挂在了半空，我看到一起掉出来不光是两个脑袋，还有很多的烂肉和肋骨。

这些东西都已经溶化之后又粘在了一起，中间全部都是棉絮鸟绒一般的东西。我这才发现这些稻草也是碎片状态的。

这些东西掉落的同时，我自己退后了一步，以防里面有虫子跑出来，接过却没有。除了半溶化的人的尸体，似乎没有活物。

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先前发生的事情，顿时吸了口凉气，暗叫不好。

两颗人头一看就是寨子中的居民，活人竟然可以全部都被咬碎“织”到茅草房顶里去了。这一定就是某种虫子的习性，而且还不是一只两只能做到的。

那五彩斑斓虫难道数量还不少，如此看来，这寨子里是闹了虫灾。

这里的居民不是死了，就是应该逃离出去了。

那么，寨子里肯定有很多这样的毒虫隐藏在各个角落。

我翻身下梁，那虫子仍旧没有从藤箱中挣脱出来，但是我不敢再用火去烧，怕这虫子断腿保命，以它的行动就算没腿也是极麻烦的。而是翻起一边的床板，对着藤箱就是猛的一拍，接着上去踩住床板直到下面虫子被压碎的嘎巴声不再传来。

窗外传来了闷油瓶的哨声，他已经快到那个哨站，不便折返。另一边凤凰的哨音就在房子外面响了起来，她已经到了。

我继续压踩床板，一边用哨音告诉他们情况，哨子无法传达那么复杂的信息，所以我只能大概告诉他们，寨子里有剧毒的虫子。要千万小心。

凤凰进来看到从房顶下挂下来的人的内脏和肋骨，就傻眼了。

我心中分析，这种虫子把人毒死之后，尸体的肌肉骨骼会逐渐软化，它们咬碎之后拖到房顶，用这种丝线粘起来，然后把四周的稻草粘回去伪装起来。

虫子虽然很大，但是两个成年人要全部被咬碎，也需要相当的时间，这里这么干净，显然做这种事的虫子不只两三只，可能有一群。

蛇祖完全没有解释，但凤凰看到了之后，应该就全明白了。这些人这点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是这样，那之前进入到水寨之内的爪子他们，也可能凶多吉少。

“这狗日的是什么虫子，你把腿挪开让姑奶奶看看。”凤凰说道。

我踢开床板，底下的五彩斑斓虫已经全部都碎了。但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虫子的不一般来。

“我的妈呀。”凤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东西来，问我道：“小鬼，你懂不懂洋文，你看看这个。”

“大字都不认识，还懂洋文？”我说道，就看到那是一叠纱草纸，用夹子夹在一起，上面全是洋文。“这是什么？”

“我刚在另一个屋里找到的，那屋子里应该住着几个洋人，东西还在屋子里，但是人不见了，衣服都是洋人的款式。”

“寨子里有洋人？”这倒也不奇怪，当时这边香格里拉的探险活动很频繁，不过如果有洋人遇害，那这事情最好就不要参与，后面会麻烦无穷。

我接过这叠纸，一下就看到，纸上第一页，就画着一张素描草图，就是这虫子的样子。

盗墓笔记-幻境13

蛇祖看不懂英文，但是我看的懂，可惜在这种幻觉中我无法摄取如此精细的细节。只能依稀看到纱草纸上，写着岩石的英文。这个单词写的很大而且很注重。

这可以有多种解读，一种是这些虫子可能和某种岩石有关，也有可能是一个人名，因为我知道在这一带整个探险史中，有一个叫做洛克的人非常出名。这个人完成了西方对于这片中国神秘区域的初步探索。

后面几页有大量这种虫子的素描草图，包括某些部位的特写。

有洋人介入，事情就变的很复杂，和俄罗斯人不同，美国和英国人不去敦煌和黑水河，来到这种穷乡僻壤，往往有着比财宝更加高端的兴趣，比如说探索未知世界所带来的巨大荣誉和地位。这其中就有对于新的物种的渴求。

毕竟进入中国南疆汉族人都不甚了解的区域，获得新物种的可能性会大上很多。

不过，这种虫子，确实也太骇人听闻了，实在没有见过，就连相似的都没有。南疆虽然毒虫遍地，诡事极多，很多深山部落寨子有着极其神秘的风俗，但是，历代传说中，从来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毒虫，如今突然出现不符合常理。

这种虫子在这个寨子里出现，这个寨子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也表明这种虫子出现是一个非常突发的事件，不知道和外国人在这里出现有没有关系。

凤凰和蛇祖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两个人不合，但是此时江湖经验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寨子里危机四伏，情况变化巨大，此时不应该再进行任何的活动，最好的方式是离开这里。

看天色离天黑尚早，两个人出了楼外，找到一处裸露的山岩休息，凤凰就吹出了撤退的长哨。

这长哨吹出之后，却没听见回应，凤凰呸了一声，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露出了半抹胸部，里面已经全是香汗。她愤愤道：“那抽烟的铁筷子定是觉得这么回去他在主顾那边交不了差，不回应我们，老娘可不会为了这几个钱送命，等那大张哥回来，我们三个可得一个鼻孔出气，要么咱就撤，定钱就不退了，要么就得给咱们加钱。”

“未必如你所愿。”我听着大张哥就觉得别扭，心说张起灵同学你的外号能再土点吗？闷油瓶也算是雅俗共赏，想不到你曾经还有一个更乡土的名字。大张哥，干脆叫你张鱼哥得了。“我一路听铁筷子和他那个撑船的亲信有一些耳语，用的他们当地话，我走马帮的时候和很多人搭过班，略能听懂一些。他们这趟夹了我们进来，要找这里的毕摩，似乎就是受洋人所托，找他们在这边失踪的同伴。”

“又是洋人？”

“这寨子再往里走，就是南疆腹地，只有少数人才进去过的巨大莽林子，山连着山，没有路没有人，到处是峭壁毒虫，这几年有很多洋人想往里面去，花了不少钱，死了很多人，不知道要找什么，最后一个探险队就是从这个寨子出发的，这里有毕摩当向导带着他们进去，结果只有那个毕摩出来了，出来之后这个寨子的人谁也不让见他,洋人一个没回来，所以才找的抽烟的带人进来，想探探探险队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蛇祖说道：“咱们和铁筷子有一说有洋人的东西和这里的情况，正中下怀，他们更得探个究竟。”

话音刚落，远端传来的回应的哨音：全船人全部下水，让我们呆着别动，立即会与我们汇合。

盗墓笔记-幻境14

我们回到原来的楼里，从木板下到悬崖一路爬到贴近水面，水面激流声音很大，任何的声音标示都听不清楚，为了怕这些人漂过头，凤凰用弹弓往上游射出了几团“腌子”。

这是用酒槽和一种草料做的丸子，里面是铁珠子，掉进溪流里立即沉入底部。同时散发出一股非常奇怪的恶臭。在水中的人一闻到这股味道就知道目的将近，会立即靠向悬崖边。

虽然激流很猛，但是这种“腌子”的味道可以在水流中大量扩散并好几个小时不减淡。

凤凰此时就问：“你说这几年洋人都往这寨子后头的深山老林走，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啊？这后头能有什么东西？”

这个寨子后面的巨大原始丛林区域，其实就是中国和某国的交界处，这片区域自古就没有多少机会被人类涉足，敢进入其中的，只有四周寨子的毕摩。据说毕摩祖传有一些小路，可以安全的进入到七天左右路程的地方。之后再往里走，其深度还可以让你走上半年时间。山峦叠障，草木莽深，毒虫瘴气，泥沼猛兽，你对于中国南方热带雨林的所有想象都可以在这里被满足。

我们能知道的，只有来自某些误入其中的人非常非常片段的口传，除了神化传说，这里没有任何的关于人文的历史资料可以被人分析。

蛇祖摇头：“不晓得，但是必然和那种虫子有关，抽烟的懂洋文，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我们实话。”

以这种虫子的大小和凶悍程度，可以把人当成食物撕成这样，不可能是在森林里普遍存在，否则食物链早就崩溃了，有可能是某个区域的特殊物种，或者干脆来历更加复杂。

不一会儿水中冒出了一个个黑色的水靠，抽旱烟的铁筷子等人全部顺流飘了起来，凤凰吹起哨子，他们靠到我们身上，全部都爬上峭壁。

“大张哥呢？”铁筷子就问。

凤凰指了指上头，铁筷子就皱了皱眉头。

人一多，这胆子就有些大起来，带着那些人回到头顶的楼内，所有人收起水靠，我忽然就抬头看茅草顶，心说这茅草的顶部，会否也有人的碎尸在里面。

无独有偶，几乎是同时，我看到抽烟的和那山一样壮的撑船人，也几乎同时看了看头顶。三人低头目光相触，立即都明白，对方知道的要比自己想的多。

“猛哥。”抽烟的使了个眼色，那山一样的大汉爬上房梁，让下面人闪开，就扯开头顶的茅草，几乎是瞬间，鸟绒一样的东西如雪花一样飘了下来。一堆碎肉挂了下来。

是个孩子。小手看上去还没三岁大。

这里的房主也被咬碎藏在房顶。

“真他妈厉害，能把人咬成这样，狼都未必能做到。”大汉说道。

“非也。”那白衬衫公子哥已经收起了水靠，把自己的一身装扮穿了回去。一路水路过来，他的衬衫完全没有被水弄湿，而且挺挂的好像刚烫完一样，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一边用一种油抹到自己的头发上，一边说道：“这些人不是虫子杀死的。是被人切碎了藏进去引虫用的。”同时伸手对着凤凰。“洋人的东西在哪里？”

凤凰顺手递给了公子哥，后者瞬间的看了一眼，显然对于英语非常熟悉，说道：“各位，不嫌弃的话，现在开始听我安排。”

“凭什么？”抽烟的铁筷子就笑了起来：“你小张哥脑壳坏掉了吧，你是我夹来的喇嘛，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你是什么东西？”说着就来抢那文件。

小张哥把文件一收，退后了一步：“就凭如果不听我安排，你们今晚都会死在这里。”

抽烟的铁筷子脸色一下阴了下来，刚想使眼色，就看那小张哥立起一个手指：“先听我说，那文件中邪了：这些茅草顶上的死人肉块，是这个寨子里的人自己设置的，这个寨子最开始爆发虫灾，人一个一个死亡。毕摩出面之后发现这些人的死法和一种巫术有关，据说这个寨子被设在这个地方，毕摩居住的区域死守着后面原始丛林的入口，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巫术的力量离开那片丛林。这个寨子的毕摩从小所学的法术知识之中，就有关于这种虫子的知识，知道这种虫子的习性。他们把死者切碎混入稻草中放置在高脚楼顶，在夜晚用来引虫，并想把这种虫子灭掉。”说着立起第二根手指：“毕摩认为这种巫术之所以从丛林中突然出现在寨子里，和之前老外的探险队有关。而那只探险队唯一的生还者——一个毕摩——可能就是带这种巫术出来的人。写这份报告的人是前来调查探险队失踪的调查员，他们后来也消失在了寨子里，美国人意识到寨子开始对美国人有敌意，才让你夹的喇嘛，想用本地人的方式探知消息。这部分是文件后面的注释加上我的推测。”

铁筷子没有做声，显然公子哥是猜对了。

“这里路途很不方便，也没有邮件系统，我们可以这么推测，来这里调查探险队失踪的调查员并不是被寨子里的人所害，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应该立即发现了这里的虫害，并且和当地人一起参与了灭虫的活动，这些资料就是他在参与这些过程中记录下来的，但是很不幸，这位调查员先生可能已经遇难了，而从这些尸体腐烂的程度和虫大量长期吸食的痕迹，整个寨子的杀虫的活动应该出了巨大的意外，当地人损失巨大，或将整个寨子放弃。”小张哥把文件递了过去。“综上所述，晚上这里会是一个巨大的食堂，我们都是新鲜菜。”

铁筷子显然看英文的速度没小张哥那么快，立即努力的看阅读理解，小张哥继续道：“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4个小时，这地方晚上一点照明都没有，全靠油灯，不听我的话，那你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盗墓笔记-幻境15

“你有办法？”铁筷子一边吃力的看着英文文件，一边问道，口气已经有点软了下来。小张哥头发抹油完毕，攀出窗外看了一圈，回身扫开地上刚才扯茅草顶落下的茅草碎屑，从自己的舌头下面卷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非常锋利的铁片，他蹲下将铁片拿出，开始在木头地板上开始画图。

“寨子分为三个部分，我们之前停顿的地方是水寨，是寨子的最靠外的部分，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前寨，是普通族人住的区域，很大，吊脚楼非常多。在前寨后面，传说应该有一个后寨，后寨应该被前寨和后面的山势包围着，里面住着寨子的毕摩。这个后寨是个禁地，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的，之前的萨以前偷闯过内寨，算是唯一一个知道一些内寨中情况的人，现在也下落不明，不能指望。”他说道：“当年探险队从丛林里回归，作为向导的毕摩所能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在内寨之中，我们要完成任务进入内寨是首要之举，我们的困境在于，没有了萨，我们不知道进入内寨的路线，而同时，我们不知道内寨里现在情况如何。”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小张哥说的情况，但是被他这么一理，所有人的思路都清晰了起来。

“但是这寨子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姑奶奶想找人逼问都做不到。”凤凰皱眉道。

我因为经历的多了，本能的察觉到，小张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通过层层的逻辑开始对这些人进行心理干预，这是走江湖的人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更好的达成目的本能的一种说话技巧。如果不是特别警觉，很难察觉。

这种事情发展到最后很容易对于分析者出现盲从而导致被利用的情况。

总体而言小张哥的分析还未到那一步，毕摩从丛林里回来，一定不是兴高采烈梳着双马尾唱着小星星。美国人的探险队全部失踪，他一人回来，必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事情，所以他在内寨一定处于修养的状态。如果虫灾是他从山的深处带出来的，那么，内寨一定第一个遭殃，如今可能是重灾区。

“放心，内寨所在你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肯定已经知道了。”小张哥指了指上方：“你们花重金请的人，肯定值这个价钱。如今我们得准备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退路，两个时辰之内如果事成，我们如何退去？第二件事情，是这内寨之内凶险万分，我们要做完全的准备。你们对于这种虫子所了解的情况，要对我们和盘托出，我实话说，只凭现在知道的这些，我们大概谁也活不下来。”

蛇祖在这个时候就不说话了，这个人的性格我还没有摸透，总觉得也有些拧巴。我张口想问问题，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铁筷子和猛哥面面相觑，猛哥说道：“好，如果找到内寨，便和你们讲。”

小张哥刚想答话，闷油瓶的哨声刺破天际，所有人冲出屋外，那哨音的意思是：发现活人，马上上来。

“走！”铁筷子闷喝一声，跟他来的人都开始攀岩。却见小张哥面带微笑，反而立即往寨子的深处跑去。铁筷子楞了一下，心念一动，对着我说道：“你去跟着小张哥，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如果实在诡异，直接干掉，不用支会我。”

盗墓笔记-幻境16

我应了一声，矮身向小张哥追去。

以我的性格，对于这件事情绝对有所保留，蛇祖的各种举动都不是我的性格，所以他的行为事实上让我很难受。如果是我，此时肯定是跟着铁筷子上山，了解整体的情况，不会贸然被人驱使。我此时深刻的理解到双子座人的内心纠结。

悬崖上的石阶梯非常险，小张哥身手至少下盘的稳定不比闷油瓶差，猫腰一路已经跑出了这个建筑群，开始往寨子核心的码头方向——高脚楼最集中的区域跑去。

这里所有的高脚楼都是一个集群一个集群的，中间由山路相连，如果寨中有人潜伏，上到裸露的山路我们就全无遮蔽。如果有人狙击我们我们只有跳下峭壁一条路。这也是我不愿意冒险的，但是蛇祖说跟着就跟着，毫不犹豫和含糊。即使我知道是幻觉，仍旧感觉心飘忽不定。

即使如此，他紧随其后很快就感觉吃力，好在小张哥不时停下了观察地形，我才能勉强跟上。一路来到码头上方，有一座巨大的吊脚楼，有六层之高，连起来有普通老百姓的吊脚楼的十个大。似乎是部落头领议事的场所。

小张哥停了下来，没有进入，而是转身看向我，我能看到他嘴巴里含着那块锋利的铁片，压在下嘴唇上。

“你在做什么？”蛇祖追到身后戒备起来，问道：“擅自离队是坏了规矩。”

“那哨子不是大张哥吹的，大张哥的哨子吹的再响，也不会那么凌厉。”公子哥看了看悬崖的上方——小张哥名字实在难以称呼——阳光已经开始偏移，阳光和阴影的界限正在缓缓上移。

“这种事情如何可以肯定？”

“是不能肯定，但是我能肯定一件事情，以那家伙的脾气，绝对不会停下来等人，如果他有线索，早就行动了。”公子哥说道：“所以，他绝对不会吹鬼哨来提醒我们任何事情，他现在恐怕已经进入内寨了。”

“那是谁在吹哨子？”蛇祖惊道。回头看向来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往上攀爬的众人。

公子哥说道：“知道咱们约定的哨语，如果不是大张哥，那么肯定是之前在水寨子失踪的两个中的一个。哨语有诱惑性，应该是有敌意的，铁筷子上去恐怕会中圈套。”

“那你为何不出言提醒？你是希望他们死?”蛇祖问道，牙齿一抖，显然就想动手。

夹喇嘛之中这种行为是最不能被接受的，如果有人在夹喇嘛的时候互相倾轧，那是要被整个江湖除掉的。因为这一行利益太大，如果没有基础的信用和不可违背的原则，那夹喇嘛几乎每一次回程都会是灾难。

公子哥眯了眯眼睛，显然看到了蛇祖扣动牙关，他毫不在意，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你知道那铁筷子是谁吗？此人名叫九头烟袋，是20年前滇西这里的马帮白纸扇，已经消失了20年了，如今突然出现夹喇嘛，而且面貌变化巨大——显然故意将自己面骨的骨骼打碎过，如果不是他拿烟袋的动作，我还真认不出来他来——这种人突然出山做事，托他夹喇嘛的人一定不仅仅是钱的关系。要么就是当年他的上辈说话，要么就是和他当年退隐的事情有关。九头烟袋人如其名，有九只烟袋，这九口烟用各种奇怪的秘药调制，抽起来神倒鬼散，有着各种意想不到的用处，想要暗算这样的老江湖，我都没把握，而且他身边跟着的那大汉身手远在你之上，你不 用担心他们那边。”

“胡扯！20年前的人你都认得？你当时几岁？”蛇祖奇问，公子哥私下张望了好几圈，忽然就发现了线索。

“你猜着。”说着飞爬到一边吊脚楼脚处，蛇祖跟上去，就看到柱子上面的隐蔽处刻了一个奇怪的记号。指着一个方向。

“在这儿！”公子哥难言喜色，吐出铁片几下把记号给刮掉，对蛇祖说：“你要跟！跟着来吧，走！”

话音未落，蛇祖抓住腰中一条信蛇，直接甩出，飞到了公子哥去的悬崖上撕开毒牙把他拦住。“不准走，你夹这个喇嘛到底是什么目的！”

盗墓笔记-幻境17

此时我有一些启发，我意识到蛇祖的行为正在诠释原则和信任之间的关系，我在做事情的时候，永远是信任大于原则，只要这个人是我信任的，甚至只是直觉上值得信任，那我就没有任何原则，大可以跟着他乱跑。但是蛇祖显然不是这样。

这几乎让我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因为早先对于不同的性格的人，我总是可以忽略不去理会。但是这一次，我不得不寄居在一个愣头青的身体里，不管我内心觉得他多么迂腐，但是总算也是了解了另外一种人的江湖生活习惯。

不可多说，世界上大部分还是由这种人组成的，世界的基础次序才能运转，如果多如我这样，那黑社会这种靠潜在规则运行的体系早不存在了。

在夹喇嘛的规则里，被夹的喇嘛在从属上需要听从铁筷子的调遣，完成属于他自己的工作。这是不可逾越的法则，而铁筷子必须保证喇嘛们的安全，夹喇嘛当然经常死人，但是好喇嘛都会看这个人夹喇嘛的以往的成绩，如果这人的喇嘛以往都是团灭，那尼嘛谁会参与？

一般来说，人都愿意参加两种，一种是新的铁筷子，以前没夹过东西的，这种喇嘛团分配利益平均，而且铁筷子控制力低下，甚至有喇嘛后期比筷子拿的更多的道理。还有就是老筷子，江湖有名的瓢把子，成功率高，控盘能力强，能不能活着回来一来靠运气，二来靠自己的手艺。谁也怨不得谁。

当然，也有高手特别喜欢夹陈皮阿四这种喇嘛团，那是十个去只能回来两三个，但是如果活下来，往往这一辈子的钱都到手了。

这种人要么就是对自己非常自信，要么就是急功而贪婪，或者在这边已经走投无路。也不要小看了走投无路的这批人，虽然手艺不行，但是因为毫无牵挂，未必不能成事。

这一次的喇嘛团应该是属于第二种，铁筷子控盘能力很强，这种喇嘛团则特别讲究团结，只要听着铁筷子的，一般都会相对安全。在这个原则下，几乎统一行动是一条铁律，一路上都执行的很好，突然间，喇嘛团里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的自由活动。是会让其他人非常惊讶的。

而铁筷子的控盘能力在此时体现，虽然这种突然团员无厘头的开始自己布朗运动非常少见，但是他还是做出了非常清晰的判断——如果不听话，就弄死好了。

由此我意识到，闷油瓶和这个小张哥整体的行为模式，和之前我们去七星鲁王宫的时候一样。当时我们已经不算是在夹喇嘛，都是三叔自己的伙计，而闷油瓶是像陈皮阿四借的人，显然陈皮阿四用这个伙计在三叔的队伍里入股。

但是闷油瓶当时的举动也和现在几乎一致。

我几乎可以通过这种分析比较，得出一个结论：闷油瓶进入这个喇嘛团，并不是单纯的为求自己的生活或者在走江湖，和混入三叔的队伍一样，闷油瓶在这次的事件中，有自己的目的。

他们张家人似乎就和海里的印鱼一样，依附在各种团体内部，吸取情报,隐蔽自己，同时还可以省路费，进入现场之后立即分散开始自己的目的。他们的动作之快，是一般人无法评估的。当别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入第二甚至第三阶段了。

如今的九头烟袋他们，就是之后的三叔和我们，之后会完全陷入被动，而我这一次，终于择对了道路，能跟着闷油瓶的脚步。

如果我能控制蛇祖就好了，我心说，你他妈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啊。见蛇祖身上所有的蛇全部都扭动起来，就在峭壁之上，如果公子哥没有过人的能力，这些蛇确实很难防御。正内心焦急如焚，见公子哥将铁片卷入舌下，又从舌头下面吐出一只小小的六角铃铛耳坠。戴到自己耳朵上，接着笑了一下，顿时轻微的铃声窸窣便随着他的笑容和吹过微风开始发散。

那笑容无比的邪魅，但是我却忍不住想笑，觉得好傻，而且，你他妈嘴巴里放了多少东西？

盗墓笔记-幻境18

公子哥显然是个邪魅狂狷之人，只是所有的细节都过了一点，使得这种邪魅狂狷像是无厘头戏剧里的角色。比如这一笑，就完全不应该在这个场合绽放开来。也可能是闷油瓶一路给了我张家人都是闷且神情呆滞的印象，而这公子哥只是稍微活泼一点，便看上去像个神经病。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和黑瞎子有点像。不过显然不可能是他。

听着那耳坠的声音，蛇祖身上的蛇竟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公子哥继续笑着，对蛇祖说道：“朋友，我们有着很难言说的信任，你和我视对方为自己。”

蛇祖没有回答，显然是神智有些恍惚。

公子哥凑近了一些，继续说道：“我不会害你，你也绝对不会害我。”声音竟然变得扭曲起来，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蛇祖开始去看四周，有点恍惚的去找声音的来源，明显动作变得很迟缓。

我知道青铜铃铛的厉害，它对人的迷惑几乎是没有时差的，但是此时只能看着蛇祖被迷惑，却什么都不能做，就见公子哥来到了蛇祖面前，贴到他的耳边：“现在，跟着我走。”

说完开始后退，往山路的上方跑去。

蛇祖迷迷糊糊就跟了上去，没有丝毫的迟疑，路过信蛇的时候，信蛇瞬间盘回他的身上，他自己则完全没有减速。

不知道是不是神智的问题，公子哥的速度变得非常快，身影飘忽几乎连轮廓都看不清楚。蛇祖几乎是听着那六角铃铛轻微的窸窣声才能跟上，一路连我都有点晕眩。

我以为最起码还要找个十几分钟，却见公子哥爬到了一处突起的岩石处，又停了下来，回头又对我邪魅的一笑。此时的邪魅确实是邪魅，因为在幻觉中一切感觉都是扭曲和妖气冲天的。

铃声中听他继续说道：“我不会害你，按我做的去做，我们是同一个人。”说完忽然往后一倒，整个人翻下了悬崖。

这里离崖地的溪流最起码有30米高，高空跳水非常危险，入水瞬间时速很可能达到100公里每小时，公子哥在空中转体，双腿朝下落入了水中。

蛇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跳了下去，在空中模仿了公子哥的动作，在瞬间落入了水中。

顿时，所有迷糊的感觉全部都消失了，一下蛇祖清醒了过来，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潭之内。

阳光从上头反射下来，深潭上方的水十分清澈，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水绿色，但是水下四米以下迅速变成一片漆黑。看不到水底。

这是一个溪流中的陷坑，和之前看到的金沙江底的坑洞一样，不过却大的惊人，有清水从中涌出使得水变的清澈，水流在这里交汇形成了无数的小漩涡，但是也让溪流的流速在这里减慢。

我看到公子哥已经往水下潜去，立即摆动双腿跟了上去。跟着他潜入了黑暗中，不久我就看到了一团奇怪的萤火，出现在水底的深处。青光阴森隐晦，犹如鬼火一般。

盗墓笔记-幻境19

一路潜到那鬼火四周，就发现那是一盏水灯，里面是某种发荧光的矿石。

水灯很小，挂在一条铁索上，这里离水面大概十一二米，往下再看，下面有无数的铁索，横跨在水下两边的峭壁之间，和在长白山底下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裸潜无法再深入太多，公子哥往靠近的峭壁处看，果然看到了一个水下的洞窟。

这水灯应该是闷油瓶留下的记号，指引这个洞口的。

铁链通到这个洞窟当中，我们抓着铁链潜入进去。

这个洞大概有三米直径，进入之后，发现铁链一路往洞内延伸过去，似乎是一条引路链。里面一片漆黑。水温很低，水流变得刺骨。

公子哥用水灯勉强能照出一米多远，观望了片刻，便猛的往里潜去，“我”毫不示弱紧跟上去。见公子哥进去六七米，忽然往洞顶一贴，整个人嵌入了洞顶之内。

“我”也上去，才发现这洞穴的顶部有一些气孔，往前蹬几下，头部就出水了。

气孔有一辆夏利的车厢那么大，公子哥把水灯提出水面，就发现这里的岩壁湿漉漉的，边上放着很多的藤框里面有奇怪的石头。

“哦， 竟然有这种石头。难怪这里可以常年有氧气。”公子哥爬了上去，“我”顺着上升的水灯光，看到了气孔洞穴的石壁上，有很多原始的雕刻。“这些是那些彝民的祖 先发现这里的时候刻下的，他们认为这样的洞穴是山神挖掘的，所以刻下了图腾。你看这洞上被开凿的痕迹那么工整。果然是他的手笔。”

“我”上来喘着大气。神智已经完全清醒，想质问公子哥什么，但是气憋的太勉强，喘的实在不行。

公子哥看着“我”直笑，“何必呢？我一路可以除掉你的机会太多了，你这么不要脸的跟着我不觉得丢脸吗？”

“闭——闭——闭嘴！”“我”断断续续道。

公子哥不去理我，只是赞叹的又看了看洞壁：“这一次果然来对了。”说着再次跳入水中。

“我”想立即跟上，但是还没喘匀实，猛的打了自己的胸口几下，强行吸入一口气体，也跟着跳了下去。

公子哥竟然还在水下等“我”，没有率先离去，看我下来做了出发的手势。提灯继续前进。

这家伙比闷油瓶有组织有纪律有责任心啊，我心说，狗日的说起来，闷油瓶在组织纪律方面确实是个渣。

一路继续，又经过了两个气孔，前面出现了光亮，我们游出了水洞，发现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深潭，往上一浮，几下出水，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我”适应了抬头一看，就看到这是一个潭眼，呈现一个碗状，四周的峭壁上大树林立，郁郁苍苍，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潭，环绕水潭一圈一圈全部都是吊脚楼，叠了好几层，但是这里的吊脚楼比外面的要豪华很多，能看到瓦顶和琉璃的装饰，柱子都是巨木红漆。

整个区域阳光明媚，景色犹如梦幻一样，这个区域又是完全封闭的，不用卫星根本无法知道这里的存在。这些巫师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吹哨子，看大张哥在哪儿。”公子哥和“我”说道。

“我”吹起哨子，立即从一处吊脚楼顶就有回应，我们望去就见大张哥站在那吊脚楼顶，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是一个滩头石阶，从哪儿可以上到山壁上。我此时才发现，这里的山壁之上有着大量的浮雕。刻的都是一张奇怪的面孔。似乎是一张面具。

盗墓笔记-幻境20

峭壁上的雕刻都是狐狸脸的图腾，一看便知是战国时期的风格，大部分都被水蚀风化，线条模糊，当地人为了突出，用颜料重新涂抹过一遍，如今颜料也褪色的厉害。但是走近看时候，发现当年没有风化之前，这些浮雕还是相当精细的，很多细节用了极大的功夫，这是一个艺术品式的雕刻。而不是简单的工匠。

上到岸边，大张哥将“我”拉了上来，“我”已经放弃了争辩的想法，显然现在一对二，“我”没有胜算且公子哥一路过来的状态，确实再挺着脊梁指责别人不守规矩然后弄死对方，有点可笑。

但是“我”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你们这种做法不符合规矩。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要是我也会疑惑，因为这显然不是倒斗的夹喇嘛，报酬全要靠铁筷子支付，这两个人就算多快好省的完成了任务，铁筷子那边也不会给一分钱。除非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如此这般，“我到底算是他们的同伙还是俘虏，现在这个定义太难以下了。”算是特别尴尬的一种人际关系。不过既然铁筷子让我跟着他们，那么现在还算是完满的在完成任务。

公子哥的衬衫全湿透了，完全没理“我”这茬，埋怨道：“要不是你在我后面叽叽哇哇的，我就换上水靠再跳了，这可是上海亨生的老板给我做的衬衫，不知道会不会缩水。”

说着他们已经开始往上爬动，往一边的一座临潭的吊脚楼内进入，张家人的习惯我算是知道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事情，他们的脚永远在前进。除非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他们绝对不等，所以在普通人疑惑，谨慎，讨论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到千里之外了。

这个吊脚楼里的地板一来是用最好的木料，二来凭借的十分考究，烤火的炭盆也是洋制的，一看就是尼泊尔的工艺。楼里的空间有外面六七个那么大，放着丝绒的垫子，临潭有一个阁楼，架空下面就是潭水。

炭盆已经升起了活，边上还烧着两壶茶水，公子哥脱掉上衣，露出了纤瘦的上身，我看到他的身上，纹着一只奇怪的东西，类似麒麟但是不是麒麟。好在我小三爷阅历广阔学识渊博，我一眼就楞了出来，这是一只“穷奇”。

穷奇是一种奇怪的神兽，他几乎是麒麟的反面，麒麟是一种嫉恶如仇的东西，代表着正向的凶猛但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果纹麒麟纹身的人做正确的事情会非常迅猛，但是做不正确的事情就会被麒麟烧身。是一种契约型的神兽，穷奇则是完全邪恶的，他食用人，如果双方有争斗，它会咬掉正确一方的鼻子，如果他发现有人做了坏事，他会捕捉大量野兽送给他。鼓励他继续做下去。

真是什么人纹什么身，感觉公子哥应该就是这么一个鸟样。

最牛逼的是，穷奇的阴茎有5米长，是某些地域的男性生殖之身。纹穷奇的人，喜好淫乐之事。

他把衬衫挂在架子上烤，一边倒上热茶，还示意“我”别客气。“我”彻底蒙掉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这里，外面的人即使有能力，起码也要晚一两天时间才能到达。然后就悠闲的喝起茶来了。

“这里的装饰好多汉人的细节，一定有汉人帮助彝族人修建过这些楼宇。”公子哥说道：“茶里混了药，需要时间生效。不喝这茶晚上谁也救不了你。”

“我”问道：“什么药？我不能随便食药。”

公子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递给“我”，“喝吧喝吧，说出来你就喝不下去了，这药喝了大补。放心吧，和你的蛇药不冲突。”

“我”仔细闻了闻，才勉强喝了几口，意识到茶里混了人血一样的东西。

喝完之后，两个张哥都开始用茶水摸在自己的手上和脖子处，“我”跟着做，就听闷油瓶说了一句话：“找到巢之后，我会继续追下去。”

“族长，我是做脏事的人，这种事情应该我做。”公子哥说道：“你得活到合适的时候。”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终于再次忍不住说话了，这两个人确实把“我”当成了透明人。“既然找到入口了进来了，我按例就要通报铁筷子，不能和你们在这里瞎胡闹。”

公子哥转头，饶有兴趣的问“我”道：“耍蛇的，你夹这趟喇嘛，目的何在？

盗墓笔记-幻境21

“我”将茶杯放下，有些对这个问题不知所措。

在江湖中自有一套规则，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聊的话题，不可以聊的话题，在长时间的磨合中已经有了极端的默契。这种唠家常的状态是不允许的。谁他妈有闲心和你聊这些，喇嘛夹完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蛇祖显然是很早就开始跑江湖，见惯了江湖的险恶，所以浑身一幅戒备再戒备的鸟样，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守规矩，而且这两个姓张的是同等级的也就罢了，保持距离即可，问题是这两个姓张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连厉声冷笑装酷都显得很可笑。

我内心帮蛇祖吐了一百个槽。

看“我”没回答，公子哥继续说道：“不用问也知道，你这种人，肯定是为了钱。我告诉你，为钱做喇嘛不合算的，这一趟你能拿多少？”

“我”又楞了一下，公子哥继续说道：“对了，江湖规矩你不能说。你看，江湖规矩多操蛋，说不定铁筷子拿10000个大洋你就拿100个，何必呢。这行没前途的。”说完公子哥幽幽说道：“我拿300个，大张哥拿2000。你肯定没我们多吧。”

“我”激灵了一下，看样子是被猜中了。就看公子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类似于香肠的东西，那是一卷用纱布包着的大洋。

这东西在少数民族地区购买力惊人，见公子哥掏出了五六十个，丢给蛇祖：“晚一天通知烟袋他们，这五十个给你，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少问，跟着我们就行了，赚钱嘛。”

“蛇祖”看了看银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的收了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开口问道：“为什么大张哥那么贵？”

我不由扶额，这公子哥真牛逼啊，完全把这耍蛇的忽悠瘸了。这就基本上是自己人了。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贵有贵的道理。”公子哥说道：“对了，你从哪儿来啊，很少见到耍蛇的啊。来交际一下，以后有活介绍给你啊，我们哥俩出手可大方了。”

“我从彬龙过来的瓦族，现在在滇南，洋人烧了我家村子，买枪回去杀洋人。”“我”说道。

“这祖传的手艺？”公子哥指了指他腰间的蛇：“这玩意要用的好，我也不是对手啊。会咬到鸡巴吗？”

“不会，如果没有那个铃铛，你不是我的对手。”蛇祖说道：“你那到底是什么法宝？你会邪术？”

“我也不知道。我是外人，老大，但是我老大口头表达能力太差。”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纹身：“你看我纹的是这货，虽然我和老大都姓张，但是没血缘关系，我是捡来的。”

“捡来的？”信息量太大，“我”有点接受不能，当时边疆南边这里生活很简单，太复杂的事情都无法理解。

“是啊，我是做脏活的，老大他们家把我养大，我跟老大姓。”

“你是给族长倒夜壶的吗？”

“不是那种脏活。”公子哥就皱眉道：“哎呀，你文化程度真不行，没法和你整。”

“你东西怎么都放在嘴巴里，不怕吞下去吗？”

“最好藏东西的地方就是嘴巴。不过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干的，等下你暗算我。”

有一搭没一搭的，“我”和公子哥开始聊天，之前在筏子上各自装酷的状态荡然无存。不过我能看的出来，公子哥说的话都带着勾儿，“我”显然不是对手，聊天过程当中几乎什么都被套出来了。

这公子哥时刻都在演戏，看不到真的面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干脏活的人，张家之所以那么隐蔽，是因为有这批人存在吧。因为也经过了相同的训练，才需要不同的纹身来确定阶级吗？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干脏活的成果，只是让小哥更好的装酷吧。张家难道是个奇葩的家族，活该会灭绝啊。

聊到太阳西落，这个隐秘的深潭之中的景色太美了，夕阳落到琉璃瓦上，这里好像仙境一样，皇宫都没有这里漂亮。此时公子哥的衣服已经干了，穿了起来。闷油瓶打了两三次盹也完全清醒了过来。此时却见寨子阴暗的地方，全面亮起了一盏一盏的青光，犹如鬼魅现形。如果不是在水底见过那样的冷光，真以为寨子里的人全死变成了鬼火。

闷油瓶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将冷光灯挂满了寨子。

“注意所有的草堆暗落，小心房顶，一只都不能剩下。”闷油瓶说道。

盗墓笔记-幻境22

一路潜行，我看到很多地方都放着奇怪的藤编的东西，都是陷阱。

整个毕摩寨显然已经全空了，而这两个人似乎对于探索也没有太大兴趣，闷油瓶到这里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布置了这些东西。

我意识到他们是抓虫来的，他们参加这次喇嘛的目的，就是灭虫。那显然对于虫子哪儿来的，有什么危害，如何捕捉。他们早就知道了。

“你见过那种虫子吧？”公子哥问“我”。“我”点头，公子哥继续道：“这里面的不一样，小心点。”

“我”问道：“为何不同?”

“外面的，都是公的，这里有母的。”

“母的又如何？”

“母的，断一只脚，公的全过来了。”公子哥道，“不能让味道散开，母的必须用捏住它背上的两个斑点，她们就动不了了，然后放进藤筐里，放块石头，丢进湖里淹死。”

藤筐这里倒到处都是。“我”问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刚才不说。”

公子哥道：“我啥时候说你都要管，你未免管的太多了。”

一路在高教楼和各种廊桥之间穿梭，三个人来到一处大殿，这里是陷阱放置的最多的地方。四根巨大的廊柱，撑着整个殿体，在殿的中心，有一块奇怪的铁柱子。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座风化的青铜雕像，已经完全看不出雕的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这个寨子的神铁，也是这里所有事情的起源。”公子哥说道：“80年前，上上代的毕摩从后面的雨林深处发现了这块铁，带了回来。后来被进入这里的美国人发现，知道了雨林里的东西。”

“神铁？”蛇祖摸了一下：“怎么神法？”

“这雕像是这边神话中世界上第一代的人类，这边的少数名族，包括白马藏人，纳西和独龙族，神话中都有三个时代，第一个时代的人类只有一只眼睛。叫做独目人。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雕像的头部只有一只眼睛。世界上从来只有这些民族口口相传的传说，从来没有印证神话的文物或者遗迹。这是世界上第一尊，出现在彝族围绕的一片蛮荒山区之内，这篇区域从古至今没有人往内迁徙，被美国人认为是有原因的。”

“这雕像从林子里来，那美国人进去，是去找这种雕像？那是什么地方？”

“谁也不知道啊，这是一个巨大的谜。谁也不知道这雕像来自于什么地方。只有上上代的毕摩留下了很少的线索。”公子哥围绕着神铁：“别看这东西是金属的，非常轻，是非常高级的工艺，哎，说了你也不懂。青铜做出这么薄的东西太少见了。美国人一直怀疑里面有东西，但是毕摩不让碰。”

“可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蛇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闷油瓶在神铁前面放置的祭盆中点上一种奇怪的香料，公子哥端起那盆子在房间里到处走动，一边道：“我年纪很大了，你看不出来吧，老人家总是知道的多一点。”

盗墓笔记-幻境23

蛇祖简直是个傻根，追着公子哥就问他多老，公子哥显然是在逗他，随口就乱回答：“比你爷爷大？"

“不可能，你看上去也就我爸那么大。”蛇祖说道，公子哥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爸几岁生的你。你这么夸我我怎么好意思？"

闷油瓶终于有点听不过去了，回头看了一眼小张哥：“你还是回乡去吧。”

公子哥马上闭嘴，对蛇祖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专心。”

“这是什么？”蛇祖指着烟，公子哥说道：" 这是虫香玉，把虫子引过来，放心，你手上的茶水能保你一次两次。但是你自己作死碰到那些虫子就没办法了。”

“嘘！”闷油瓶再次喝止，忽然就听到头顶上八楞八楞一连串动静。

三个人抬头蛇祖震动口腔，两条蛇盘到了他的颈部，看样子是想做全方位的防御。就看到一只巴掌大的五彩斑斓虫倒挂在房顶，迅速从他们视野里爬过。

闷油瓶甩出彝断刀，一脚踩着柱子跳上横梁，像一只蝙蝠一样从这个横梁矮身跳向另一个，几乎只有半秒就追上了虫子，他手里还端着盆子，反手一刀，刀子就脱手，但是刀柄后的袋子连在他手腕上，就像流星锤一样叉中了虫子，再一收，刀的带子挂着手腕打转360度回到他手里。

虫子还在不停的挣扎，闷油瓶往盆子里一放，里面的高温立即把虫子烧的吱吱直响，随机抖刀甩出，直接抛进湖里。

“一个。’公子哥念道：“还剩六十七只。”

“你们连有几只都知道？”蛇祖惊讶，忽的腰间惊蛇一抖，从房顶上猛的跳出一只比刚才那只大两倍的五彩斑斓虫。

蛇祖在惊蛇抖的瞬间立即就往后一跳，一个后滚翻，虫子落地扑空，立即朝公子哥的脚蹦来。

公子哥往后一个空翻，单手撑地，翻正瞬间从嘴巴里吐出一道寒光，正打在那虫子上。正是他嘴巴里的铁片。

虫子被钉死在走廊地板上，蛇祖立即掏出药酒，浇在上面点上。虫子烧的蜷缩起来，闷油瓶下来，用刀一拍，拍进了湖水里。

“两只，开场不错。”公子哥抖了抖手，刚才始料不及，估计手有些震麻。

“这是吐痰的功夫。”蛇祖说道：“你吐痰怎么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

“就冲你这觉悟我不能教你，这怎么叫吐痰的功夫。”公子哥从水靠中取出一些更小的铁片，一片一片的放进嘴巴里。“这是童子功，我现在就算和姑娘亲嘴，姑娘都不会知道我嘴巴里藏了那么多东西。你的蛇速度快，但是不能进攻，等下你来围堵，我来下杀手。”说着就听到整个寨子，到处开始传来虫脚的爬动声。举目望去，就看到房顶上，柱子上，地板下面，开始有大量的虫子爬上来。

“母的来了。”公子哥指了指七点方向：“小蛇，咱们掩护大张哥对付大的，我们把小的隔开。”

刚说完闷油瓶一把抓住了公子哥和蛇祖的后脖子，把他们两个整个往后一甩，就在他们站的地方的地板缝隙里，猛的刺进来两只毒鳌。整个地板拱了起来，开始发出爆裂的声音。这地板下面是个庞然大物，好比小牛犊一样的东西。几乎是同时，蛇祖脖子上的信蛇咬住了闷油瓶的手。

盗墓笔记-幻境24

闷油瓶一下捏住蛇的脖子把毒牙拔出来，蛇祖也立即把蛇撤回来，但是能看到闷油瓶的手腕一下就变黑了。

确实如蛇祖自己说的，他的实力和公子哥是不相上下的，如果是和人搏斗，蛇祖一定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可惜这次斗的是虫子。正好是他的软肋。

“蛇药呢！”公子哥脸色变得铁青，大骂道。“你这什么破蛇？”

“你和蛇讲什么道理。”蛇祖冷冷道。抓起闷油瓶的手就开始吸，吸了几口毒血出来，拔出匕首，露出自己的手腕，就看到手臂的内测，有一排植入皮下的突起。他割破一个，从里面挤出一颗类似于植物的种子的东西，捏碎了压进闷油瓶的伤口。

“你没病吧，别传染给我老大。”公子哥一边踹前面拱起的地板，不让下面的东西上来，一边叫道。

蛇祖压根没理他，弄好之后，对闷油瓶道：“手会疼的三天不能动了，会像石头一样，但是你死不了。”

闷油瓶举起被咬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就看到伤口附近的血管都鼓了起来，瞬间他僵化的手指开始动了起来。

“还能动？不可能？”蛇祖惊讶道。“你不疼吗？”

“确实疼。”闷油瓶抖了抖手，将刀换到另外一只手里，啪咔一声巨响，公子哥被顶翻摔倒两个身后，整个地板拱起来，一只巨大的爪状的虫子，从地板下面翻了上来，地板的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这只才是母的。”公子哥爬起来比划了一下，我们看到五彩斑斓的身体上，确实有两个黑斑，这两个黑斑都有锅盖大。

“怎么可能‘捏’住这两个黑点？这黑点比我们的头都大。”蛇祖咋舌道。闷油瓶也看向公子哥。

“我的亲爹，确实是这么写的啊。难道那些英文文件我看太快了，”

蛇祖道：“所以那些老外才死光吧！”

巨大的虫子爬上房梁，整个房梁都被重量压的往下沉，上面的瓦片被顶翻落入湖水中。此时看上去，发现这母虫虽然很大，也没有小牛犊子那么大，是它身上围着一大 群虫子造成的，长大的长腿和体积大上几倍的雄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球，让人有了体积的错觉。但那两个黑点其实是雄虫露出来的虫母的身体，这种虫母是黑色的。

虫子迅速的逼近，如果不是有横梁和掉落瓦片还有它的脚时不时卡进房顶的空隙中，三个人早就扑到在地。公子哥不停的吐出铁片，打飞爬到母虫身上再崩过来的小虫。三个人不停的后退。

母虫终于没挂住，身上的虫子太多一根横梁没勾住，摔到了走廊上，虫子摔了一地。

我心说该不是正在交配的时候，丫每次整这种破事都坏人家好事真不人道。公子哥却指着那堆东西道：“这只母虫不行了。”

就看到滚动的时候，母虫有两只触角已经脱落，它们不是在交配，四周的虫子源源不断的往母虫身上，就是之前公子说的，母虫已经受伤了。

按照道理，这些虫子会疯狂的攻击母虫身边所有的东西，但是如今它们全部往母虫身上涌去。

“母虫身上有个东西。”闷油瓶说道，此时三个人都看到了，在虫群只中，母虫之上，似乎有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碧玉一样的小虫子。

盗墓笔记-幻境25

这是一只碧绿色的甲虫，当然绿色的甲虫很多见，但是这一只的颜色是碧色的，仿佛是玉石雕刻而成的。在一边青灯的照射下，有点偏墨，身上的光泽让人感觉是刚从水里出来。

“谁见过这种虫子！”公子哥喝了一声，两个人摇头。公子哥就道：“不妙。”

虫母挣扎着爬起来，显然非常的痛苦，它身上的碧绿甲虫正在伤害它，它不停的翻动想把这只甲虫甩下来，那些雄虫也源源不断的爬到母虫身上，但是却无法去攻击。似乎那甲虫身边有什么魔力让它们不能靠近。

花花绿绿的各种一团一团，有密集恐惧症的根本无法承受这样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折腾中不少雄虫被挤到走廊边缘掉进湖里。也让公子哥大皱眉头，显然这样妨碍他记数。三个人呆立了片刻，闷油瓶就道：“别错过时机，干活。”刀在手里打了一个转，就问蛇祖：“酒给我。”

“没几瓶了。”蛇祖丢出一瓶，闷油瓶接住喝一口喷在刀上，往火盆里一伸，刀就烧了起来，他丢掉铁盆开始上去。一连戳死，连串了三只葫芦。

雄虫烧的噼噼啪啪直响，闷油瓶甩飞烧断腿的虫子进湖里，再次去戳，公子哥和蛇祖也上去帮忙，两个人翻到走廊下面，报住高脚柱，能看到很多掉下走廊在湖水里往 湖边游动和挂在走廊木地板背面的虫子，蛇祖一抖身子，身上的信蛇全部都爬到柱子上。不让四周的雄虫靠近，公子哥一口痰一口痰把挂在走廊下面的虫子打下水， 又把水中挣扎的虫子打沉。

我不知道公子哥有没有活到现代，看这个年代应该是军阀混战的时期，也有可能是消失的地平线这本小说描写的后期，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如果公子哥有机会能活到现在，那他看到植物大战僵尸这款游戏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感触。

蛇祖很憋屈，他一边策动信蛇防御，另一边只能看着公子哥吐口水，很快公子哥就没气了。开始大喘。“你就没什么东西帮忙吗！吐几十口痰也是体力活。”

“我的手铳在水寨外头。”蛇祖道，一边甩动头部。他的头发很长，很快散了下来，从头发中爬出来一条黝黑的看上去像九节鞭一样的蛇。

仔细一看就发现那黑色不是蛇的颜色，而是蛇的背上，人为的被穿上了一层铁甲。

这条蛇有手指粗细，它几乎是粘在柱子上往上爬。

“退后！”蛇祖厉声道，就见那蛇抬起头部，身上的铁甲猛的张开，能看到蛇身上竟然有黑毛。

“这是什么蛇！”

“猫蛇。”蛇祖说道：“这蛇咬了谁也救不了。”

就听到那蛇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声音，开始模仿四周虫子爬动的声音，两只虫子朝他爬了过来，黑毛蛇抖动黑毛，煽动铁甲，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看到这条蛇的时候绝对和看到那种奇怪的虫子一样的震惊，这条蛇虽然不大，但是让人感觉非常非常的危险，这种气势可能只有这样的毒蛇毒虫才会有。接着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黑毛蛇猛的咬住了最近的一只虫子，然后上身搅动，用上身把虫子卷住。

身上的铁片似乎非常锋利，瞬间虫子被卷成了碎片。

“它不会中毒吗？”

“不会，蛇头包括嘴巴里套着鳄鱼皮，蛇牙是铁钉，这种蛇如果自己的毒牙能翻出来，我是不敢放进头发里的。”

盗墓笔记-幻境26

铁鳞蛇横在公子哥和蛇祖之前，五彩斑斓的虫子无法靠近，这种蛇速度极快，攻击的效率非常高，可以看得出，它缠住虫子的瞬间力量远远超过我们的直觉认识，就好像粉碎机一样利用锋利的铁鳞把虫子绞碎。

但是蛇祖收回了信蛇，看样子这种铁鳞蛇六亲不认，除了蛇祖什么东西都不会放过。

在两个人的合作下，走廊底下的虫子很快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蛇祖收回黑蛇进自己的头发。两个人环视一圈，再没有看到虫子，就爬上了走廊。

闷油瓶已经完美的清场，能看到彝刀又回到了他常用的那只手，火焰已经熄灭。

走廊上除了母虫的尸体和上面少数几只被它的身上的刚毛挂住的雄虫，其他的虫子都消失不见了，而且闷油瓶做的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能看到的残肢出现在地板上。而且大部分的地面已经被撒上了虫香玉烧完的灰烬。这似乎可以让我们赤脚放心大胆的踩在刚才虫子爬过的地方。

公子哥抬嘴就想攻击母虫身上的雄虫，被闷油瓶拦住了。“小心那只甲虫，不要让它感觉到威胁。”

母虫已经死透了，可以看到那只碧绿色的甲虫，明显体积有所变大。似乎正在吸食母虫体内的汁液。

蛇祖掏出药酒，看了看横梁，就想爬上去，在上方将药酒倒到母虫的尸体上，然后点火。

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但是最保险的方式，还是一起弄死烧干净。

但闷油瓶还是拦住了他。

在这一瞬间我其实不能完全的感觉到现场的状态，但是我能明显的意识到，闷油瓶感觉到了什么。

一路过来我其实都没有太过紧张，因为我知道闷油瓶在第一次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活的好的不得了；

但是读到这里，我对于公子哥和蛇祖有一种似乎是共振的情感，（黑瞎子说过，这种东西会混淆情绪，而他的过程并非是逐渐产生，而是堆填式的，我在接触到这种东 西的瞬间，所有的信息已经涌进来了，这种突然的状态其实就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就出现了大量的幻觉。之后的昏迷过程其实是大脑损伤之后的自我修复。）

这种情感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他会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某些人形成情感上的共振，亲故，一般人无法处理那么复杂的情绪同时出现。

说实话，我不希望在这段幻觉中看到公子哥和蛇祖的死亡。但是，闷油瓶的状态让我感觉到，他对于眼前的情况，失去了把握，这让我担心起来。

闷油瓶很少失去把握，即使是面对未知的局面，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了对于某种状态的局面，他似乎总有提前的预判，即使他没有经历过，他也大概能感觉出事情会往什么情况发展。

我不知道这只虫子到底在什么地方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一直到我看到他的手，受了伤。

他切破了自己的手掌，地板上脚印一直靠近过母虫的尸体很近的地方。

他试探过这是甲虫，显然，这只碧绿的甲虫，对他的血液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只虫子来自那道门里。”闷油瓶淡淡的说道：“要小心处理，弄不好会引来那些东西。”

盗墓笔记-幻境27

门里，什么门里？

最近几年我最听不得这个字，什么门，拉链门，黄瓜门。我统统都不要听，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凡事都要和门扯上关系，点菜时候谁敢点卤水门腔我就拖出去打断腿。

闷油瓶说这个字更了不得，如果我能说话，我肯定直接就问：什么门，青铜门？

而且为什么门里有这钟虫子，那么屌的门里有虫子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管管卫生吗？

蛇祖这个缺心眼此时倒是和我挺投契的，低声问道：“什么门？”我简直要在心理喝出彩来。问的好！

“你管不着。”公子哥用极快的速度回答，对闷油瓶说：“小蛇头发里有特别牛的绝招，让他派蛇去试试？”

闷油瓶摇头，“找把铡刀。”

“你要干嘛？”

“卡在手上，我去抓虫。”

公子哥立即阻止：“族长，什么年代了，不兴这一套了。别冲动，相信我，我来想个办法，安全第一。”

在世界上，人给其他人的印象和本人有关，也和身边的人有关，我们在闷油瓶身边都像个傻瓜似的，但是公子哥就挺牛的，特别能演，把闷油瓶的状态演的好像喜剧片一样。可能是这个年代行走江湖，闷油瓶无视很多准则，公子哥要跟在身边，只能把自己定性为巨型逗哏的角色。

“美国人从后面丛林中的某个地方带回了这些虫子的样本，这些样本原本都装在当地人做的那种瓦罐里。有一部分瓦罐我们在外面看到，说明外面的虫子，是从这带出去 的，也许是美国人想带到寨子外面。”公子哥道：“这只虫子和其他虫子不同，它叮死了这只虫母，这种甲虫难道也是从林子里带回来的样本？”

蛇祖说道：“你能琢磨的快点吗？不然我就上梁了。”

公子哥道：“美国人都能抓住的甲虫，应该没有那么危险。但是也有可能是本身就寄生在这只虫母体内的，这样就危险了，咱们现在做个试验。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找点东西。”

不一会儿公子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竹竿,竹竿头上插着一只死掉的五彩斑斓虫，应该是从路边设置的陷阱里找到的，脚断了好几只。回到两个人边上，他就道：“我们假装是虫子攻击它，看这只甲虫如何反应。”

“它能信吗？后面戳那么大一竿子。”蛇祖道。

“虫子我就不信还能懂这些。”公子哥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点了一下头，显然是默许了。

我觉得这种偷鸡的手段，有辱张家的尊严，不过看来闷油瓶其实也不是特别讲究。看公子哥一边发出八楞八楞模仿虫子爬动的声音，一边就把那虫子往那碧绿的甲虫那边送。

蛇祖看了公子哥一眼，没说话，显然已经懒的说了，就见公子哥把那虫子送到了碧色甲虫的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把竹竿一挺，就做出了要攻击甲虫的姿态，只要手腕稍微一抖，就可以把那只虫子死死按在碧色的甲虫身上。

同时那只甲虫终于做出的动作，它一下飞了起来，也没有理会这只假虫子，也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径直往湖面上飞去，瞬间就飞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虽然这就是虫子应该做出的表现，但是还是觉得有些错愕。

盗墓笔记-幻境28

大概5分钟之后，三个人都意识到这东西真的飞走了，而且看样子不会回来了。

这虫子被闷油瓶渲染的犹如地狱神虫，如今就这么飞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地球就要毁灭了，不过看闷油瓶的样子，却是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三个人站了起来，我真想直接问他：“这样也可以吗？”

原来只要把虫子赶跑就行了，那请问你们刚才紧张什么啊？

“它还会不会回来?”公子哥问道。

“不管它会不会回来，它未必能记得回来的路啊。”蛇祖道：“你刚才也说这东西不可能这么聪明。”

“所以，这事情就完了，它不会到处飞去害人吗？”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吗？把这方圆500里的虫子全部都找出来看看它在不在里面？”公子哥坐倒在地上，揉了揉脖子和手臂：“都结束了，任务完成。”

不要放松，我在内心叫道，欧美的片子里，最好的配角都是在这个瞬间挂掉的，在所有观众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这增加的人生的荒诞和幸福感。后来形成了一个惯例，让我看到这里都很紧张。

三个人原地休息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实生活和电影的区别是，现实生活永远不会偶尔称你的意一样。

“收拾一下，清点一下数量。”闷油瓶道。

“我自己弄死的，和我眼睛看到的死的数字，我全部都记了下来，但是之前有自己掉进水里的那些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数量基本上是贴近总数的，就算有漏掉的，活着的几率也不大，刚才除了中陷阱的，应该所有的虫子都在这儿。”

之前看到公子哥尝江水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这门手艺，这种人在心里对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而且记忆力惊人。

沿途还有一些陷阱，包括那个大殿之中的神铁四周的陷阱，公子哥一路清点，然后弄死后丢入湖中。最后是巨大的母虫，被竹竿也推入了湖中。

“还有多久？”闷油瓶问。

“4个小时，时间足够了。”

整理完成之后，除了破损的地方，整个寨子里一只虫子都看不到了。一路过去，到处撒上虫香玉的灰，把冷光的水灯摘下抛入湖中。已经几近熄灭的水灯缓缓沉入水底，变成水中的一点鬼火，之后慢慢消失。

晚风吹起，月亮的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影，月光竟然是刺眼的。如果不是在深山之中，这里的月色又是一道盛景。

晚风将虫子爬过的地方的玉灰吹走，玉灰有一种荧光，整个寨子好像一副沙画被风吹散一样，美轮美奂，三个人来到湖滩边，在闷油瓶的带头下脱了个精光，开始用湖水清洗全身。

“这水里那么多虫子，不要紧吗?”蛇祖问。

“放心吧。”公子哥让他走远点：“你的蛇和你还真亲热。这么脱光了看你有点恶心，背过去背过去。快把身上的茶水洗掉，时间一过这些茶水比那些虫子还毒。”

“这么危险？”

“否则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那你应该提前和我说啊。”

三个人梳洗完毕，把衣服也洗了，回到之前喝茶的地方，再次开始烘干衣服，蛇祖就问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公子将刚才泡茶的水倒入湖中，将茶具全部丢了下去，然后重新找了茶具泡出了没有血腥味的新茶。“刚才的茶水里是一种尸体的有毒尸液，毒性取自某种红色的小 虫，非常强，不过如果再混入某种东西，就能在一定时间内不让尸毒发作，同时克制其他的虫毒。涂在身上只要不是伤的太重，能救你几命。我们是在为后面的事情 扫清障碍。”

“什么障碍？”

“你觉得刚才的局面，如果大部队进来了，能有几个人活下来？”公子哥摸了摸肚子，似乎是有点饿了：“我们一路上，就是这么兢兢业业的为这批人保驾护航的，他们还防备着我们，切。”

“你是说，你们提前进来，是为了保护九头那批人？”蛇祖惊讶道：“为什么？”

“我们一直如此。”公子哥道：“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都对自己太过自信的缘故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前面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已经觉得自己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似乎运气好的吓人，殊不知，他们的前程就和这寨子一样，已经被我们打扫过一遍啦。”

盗墓笔记-幻境29

蛇祖似懂非懂的点头，公子哥做了个庆祝的手势：“不说这些憋屈的话了，早见你那条大蛇呢？丢了？”

“这是规矩，不能说给你听。你就当丢了吧。”蛇祖说道，眼睛看向闷油瓶，后者已经靠在柱子上，开始缓缓的睡去。

“你的官话哪儿学来的，讲的忒标准，在这一带没人怀疑你吗？”

“小时候家里找人教的，说是以后做官要学。”

“哦，看来你小子身份不一般啊。”

蛇祖笑笑，看了看四周已经一片漆黑的寨子，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下来干什么呢？”

公子哥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类似茴香豆，给蛇祖倒了一点，“毕摩的房间里，有美国人的地图，九头烟袋的目的，就是那东西，其他都是假的。美国探险队进到林子里，在眉河的第三道湾建立了一个前哨基地，这几年这个寨子是他们的补给站，美国人在眉河附近搞地质勘测，做水文记录，这些虫子都是从那边带出来的。整件事 情的老板叫做李察啥啥啥，但是这些虫子出不了这块地方，水的问题，出了林子，虫子就适应不了外面的水，所以到了寨子里的虫子，很快都会死，美国人于是说还得把眉河的水也带出去。但是这里的毕摩不让。”

“为什么？”

“眉河水从地下连着大小水脉，这里的人都喝眉河水，水中有特殊的成分，能解毒促进伤口愈合，彝族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圣水当货来卖的，这是亵渎神灵的事情。”公子哥压低声音：“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美国人和这个 寨子谈了很久，都不行，他们就想了个坏主意，他们想在眉河那边修一条坝，把河水引到另外一个寨子，这个寨子是这儿的死对头。这里的首领也不敢公开和美国人叫板，就在前哨战突袭了那边的探险队，双方死了很多人，把前哨战烧了。这些尸体就在林子里堆着，好久才裹回来，尸体没有及时处理，里面的虫子全出来了。一夜之间，这儿的内寨人都全死了。”

“外寨人不明白情况，把外面的美国人弄进来，美国人清点尸体上的卵壳，写了那本英文报告确定这里有多少虫子，但是尸体的事情让他们发现了将这些虫子活着带出去的方法。当地人的血因为水土的关系，和林子里的水成分相似，都可以养活那种虫子。所以他们把几只虫子 养在尸块里，带到了寨子外面。当时有一个毕摩受了重伤，别人都以为他死了，后来他还是从林子里独自爬了回来，他发现了这些情况，杀了那几个老外，但是临死 的时候美国人把虫子放了出来，这大概就是事情的简单经过。老美见人都回来，寨子里的人都不见了，就找了土司找的九头烟袋。”公子哥说道：“美国是商业国家，什么东西都能赚钱。”

“如果刚才我们杀的这些虫子卖给美国人，岂不是有很多大洋？”蛇祖皱眉道。“你咋对这些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捏？”

“因为——”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把这些也透露，所以公子哥看向了闷油瓶，后者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因为我们在美国人发现这里之前，就一直在这里的林子里找一个地方。”

盗墓笔记-幻境30

小张哥对蛇祖大概描绘了一下他们在林子里的状态，我脑海中出现的场景是电影铁血战士里外星人监视阿诺德斯瓦星哥的场景。全副武装的大小张浑身绑着树枝伪装在高树的树杈上监视着下面美国探险队的一举一动。

大约是发现美国人在捕捉那种珍惜的毒虫，并且带到丛林外面去，预判到很可能会出现突发事件，所以放弃手上的工作，跟着到了寨子里，看到了一切。

这是他们的这条线，看到的事情清晰而简单，如果我们现在在九头烟袋那一队伍里，整件事情仍旧在谜团中毫无起色。而这里，人已经开始悠闲的喝茶了。

“你们在这里看着事情发生，为什么不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呢？”蛇祖问：“你们看着有能力做救人的事情啊。”

“因为人都太自大了，这人一自大啊又遭了难，他们就不相信世界上还有人救得了自己。”公子哥道：“项羽在乌江边自刎，你说是为了什么。”

蛇祖陷入了沉思，他想了半天，叹了口气，问道：“项羽是谁？好熟，是你亲戚吗？”

“喝茶喝茶，多喝点。对身体好。”公子哥笑道。“项羽是我爸。”

“你不姓张吗？”

“张项羽，张项羽。我们汉人喜欢直接叫名字，亲热。对吧，祖？”

蛇祖半信半疑：“那你们之后还回林子里去吗？”

“嗯，那张毕摩带回来的地图，我们族长已经换掉了，烟袋他们进来，拿走地图给美国人，美国人再进去要重新找到虫子，假地图会把他们引导林子的西边，那边路难走，很快到雨季，瘴气很多，这路就能把他们拖垮，我们就回林子里去。事还没办完呢。这一折腾又浪费不少时间。”

“这种事情你都直接告诉我，不符合规矩啊，你就不怕我告诉烟袋？”蛇祖紧张起来，忽然看了看茶，立即放下了：“你不会想杀我灭口。”说着一下卡住喉咙，想把喉咙里的茶水吐出来。

公子哥叹了口气，也不看着蛇祖，说道：“这茶叶很贵的。你脑子怎么长的，你去和烟袋说也行啊，本来他拿到这张地图就可以回去领大洋了，你和他说这是假的，你看他信不信你吧。刚和你说那么多，你都没明白啊。”

蛇祖怔怔的看着公子哥，公子哥站了起来，看向湖面，天色已经蒙蒙的亮了起来。

“烟袋自大是肯定的，纵横江湖那么多人，被人这么高的价钱请出山，他尚且也许还会提醒自己，也许也吃过亏，你这条小蛇这么自大，觉得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会信吗？你要是多嘴，要杀你灭口的是他。”他点起一支烟，“要么就跟着烟袋回去领赏，要么就跟我们进林子，赚钱哪儿不是赚，咱们配合的这么好。”

蛇祖低头看了看闷油瓶，又看了看外面的湖面，晨光缓缓在山的后面形成青色的光晕，他想了很久，说道：“我烟袋那边的钱只拿了订头，你要请我得把烟袋欠我的也算上。”

“这不是问题。”公子哥拿出楔子，那是一些小的写满字的签，是夹喇嘛的凭证，家人一半，伙计一半，伙计如果出事，家人可以凭这个领钱，如果遇到铁筷子不讲信用，这竹签可以证明是谁耍赖。

普通的楔子都是竹子的，但是这一枚是象牙包金的。光这楔子就值不少钱。每一枚就代表一定数量的钱，公子哥拿出十几根放到蛇祖面前，然后让蛇祖在自己的账本上按下了手印。

“你觉得你们还得在林子里找多久？到底要找什么？”蛇祖问道。

“不用找了，这番折腾我们已经知道了之前为什么找不到。”公子哥狡狯的笑笑，将账本给闷油瓶看：“族长，我说的没错吧，完事开头难，你看，咱们又多一伙计，我说了，有我在，张家一定会东山再起的。”说着对蛇祖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姓张，你就叫张小蛇。”

蛇祖在数自己的楔子，楞了一下，就见朝阳升起，整片湖面瞬间如同着火了一样。

“他们来了。”蛇祖说道，来到湖边回廊，就见一条黑蛇从湖水中浮了上来，接着，凤凰的人头冒了出来。在那里大骂蛇游的太快跟不上。

蛇祖退了回来，公子哥和闷油瓶已经背上了自己的东西，“走了。”公子哥说了一声，三个人往寨子的深处隐去。

盗墓笔记-幻境31

张小蛇坐在树上，这里树木参天，雾障就横亘在他们树杈的下方，使得他们似乎在南天门承天巨木的云端之上。

公子哥和闷油瓶不知道在树上的那根枝桠，已经合衣而睡，云雾中出去三四米便看不分明。

张小蛇身上所有的蛇全部都盘绕在四周，在他身上吸收了一天的热量这些蛇都有些躁动，张小蛇把今天猎来的一些虫子，裹上肉干，喂这些毒蛇。

养蛇好就好在这些东西一周只要喂一次就够了。

喂完之后，蛇纷纷散去，如果要吃的更饱它们得自己努力了，公子哥和闷油瓶从他入伙开始，他已经给了蛇药酒天天喝着，如今已经不会出现被误咬的事情了。

进了林子不到一周，他已经知道他们是在往眉河走，当时美国人要立水坝被彝族老乡杀了个精光，现在想来，公子没说的事情，应该就是水下有着什么东西吧。

他拿出一面铜镜，打着火折子照自己的眉毛，能看到一条极小的黑蛇就在他的眉毛皮下，尾部和血管相连。

他叹了口气，吹灭折子，裹了裹衣服，在潮气中缓缓睡去。四周的蛇缓缓的在树丫上散开盘绕起来。

等到太阳把雾气吸散，黑雾才完全散去，我转头去看闷油瓶在哪里，却看到了夕阳从边上的窗户中照进来。

结束了，我楞了片刻意识到。

我回到了小变电站里。

缓缓的，我的手脚感觉复苏，鼻腔的剧烈疼痛开始袭来。满喉咙的血腥味，所有的血都成了浆状糊在我的喉咙口。

在所有回来的瞬间，我内心总有一丝非常难过的情绪，会让我沉默片刻。

幻境还是不要太过美好因为终究会消逝，你以为你获得了，抓住了，其实什么都没有，这种回忆和我真实的回忆，并没有什么差别。人本身就不能真正拥有什么。

真是熟悉的感觉，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之后，我闭上眼睛等待接下去的巨大痛苦。

脑子放空白放空白，我咬牙。

我不想形容这种感觉。我只是开始吼叫，把疼痛从身体和脑袋中吼出去。

晚上6点左右，我第一次站了起来，喝了几口雪碧。

糖分开始弥补我身体所受的伤害，我是那么需要糖分以至于雪碧喝下去竟然有极度愉悦的感觉。我一连喝了两小瓶，缓缓清醒过来。

拿出录音笔，录下了两个名字：张小蛇，小张哥，你们后来怎么样了，这是个线索，我会查到你们的。

只是过了一天而已，不要停顿。我告诉自己，强迫自己站起来，用准备好的湿毛巾擦掉我，满脖子满脸的血，收拾了一下东西，我缓缓走出这个山丘上的小房子。

眺望了一下杭州，西湖对岸的城市灯光和堤上的射灯仍旧如此，湖面已经看不到了。

我不能停下来感慨，我再次告诉自己。

山路漆黑一片，我带上耳机放出比较舒缓的音乐，缓缓往山下走去。

“哥们你大胆的往前走啊。”草丛里有喝醉酒的登山客在高歌，唱的比鬼还难听。

“走着呢。”我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吸了一口湖风。

2014贺岁篇 幻境 结束

=感谢各位的耐心

写完了。然后，算是找回一点手感，心态变好之后，特别喜欢写逗比大家见谅。

受到了来自“槽边往事”和菜头的恶意，我们要准备反击，请大家去加“槽边往事”的公众账号，然后就前列腺炎的事件，帮我问一下菜头：菜头你是尝出来的吗？

哇哈哈哈哈哈，和我比没节操？

幻境的小剧场

传统意义上，所谓动物里的王者都被认为是巨大的。有威严的，但是在某一段生物进化时期，大小和社会地位的关系是相反的，有很大一部分社会生物后来活了下来，这个世界才呈现出如此缤纷多彩和不一样。

在佤邦蛇寨，驭蛇不是单纯的使用条件放射的做法，很多时候，特定的某种毒蛇要被驯服，需要更大的牺牲。

根据佤邦的传说，从西域来的猫蛇往往是在很多泥潭中偶然被发现，这些蛇长眠了相当长的时间，已经不适应现在的气候条件，按照道理，它们苏醒之后会很快死亡。然而，假设它们活过了第一周，他们对于环境会迅速适应，很快就会对于它们存在的这片雨林形成巨大的破坏。

它们能吃掉它们能吃掉的任何东西，并且快速进行繁殖，并且对于它们生存有威胁的大型动物，往往会被毒死成为他们孵化幼蛇的温床。

这种蛇生存方式之邪恶，把大自然生存的黑暗美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和你可爱干净的宠物不同，这种动物生存的区域里，不允许任何其他动物存在。

然而佤邦必须得到这种蛇的力量，蛇寨千百年来作为巫医阶层，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他们的祖先教授了他们所有可以对抗毒蛇的知识和能力。

最后，确实有人做到了，通过在眉毛中植入雄蛇中的王种，他们得以找到控制这种毒蛇的方法。

当然要找到足够小的王种非常困难，然而一条王种在眉下可以两到三年不生长，这段时间为蛇寨里人驭蛇的最佳时期。

猫蛇在成年之后的几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蛇类，为了保护猫蛇，常常附上铁鳞片进行指令上的训练。

在佤邦生活的热带雨林沼泽中，有一种鱼，有着退化的肺，可以在泥沼中休眠，因为黑毛蛇很多时候在沼泽中休眠，经常会抢占这种鱼的洞穴甚至寄生入体内。在其体内产卵孵化。捕捉这种鱼是得到蛇卵最安全的方式。

现在黑毛蛇变的十分罕见，这种肺鱼也几乎灭绝，这项技艺早已失传。

最早驯服黑毛蛇的方法，传说来自西域的商人，当时有一条线路通过沙漠和雨林，连接部落通商。

没有查到其他关于张小蛇的后续消息，在那个没有档案，没几年就有文化清洗的时代，当年南疆的一个耍蛇人，就如同隐形人一样，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蛇寨早就在金三角各种火并中完全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个一个形容枯稿的老人，记忆里只有战争和无休止的混乱。

你不相信上帝为你选的那个人

看美剧，一场谋杀，一个穷困潦倒的艺术家，发现自己的视频在菲律宾大受欢迎，菲律宾的粉丝来到美国寻找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异国他乡是一个巨星。因为这些信息，他终于鼓起勇气向自己的房东姑娘表白。房东姑娘不知道菲律宾的事情，她只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负责，温柔的男人的爱，和以前那些毫无尊重只想上床的前男友完全不一样。但是当艺术家告诉她自己将在菲律宾开演唱会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和前男友一样的夸夸其谈， 她概念里的艺术家是一个贫困的好人，这种夸夸其谈对于她来说难以忍受，所以她不相信，她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只想用吹牛和她上床的人。

艺术家被抛弃并被房东姑娘的前男友谋杀，当时他正在创作自己的第一首情歌想挽回这段感情。

我惊讶于戏剧的处理手段，房东姑娘在审讯室里自信的阐述自己的判断，发泄自己的愤怒，她认为他是这样个人，他便是这样一个人，他应该是贫穷的，不可能是巨星。他夸夸其谈，他欺骗自己，这个女孩子坚信自己的判断，而事实看来就如她的判断一样坚不可摧。

一直到侦探查明一切，将所有的证据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才忽然明白，上帝为她挑选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人，并且给予了更多。但是她不相信。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明星了，他真的有自己的演唱会了？他说的都是真的。”

房东姑娘掩面哭泣的时候，一下子老了很多很多。

“为什么我就是不相信他，我相信了那么多的人渣，偏偏到了他这里，我没有相信他。”

人的思维定式有两个是很致命的，一个是我的直觉一定是对的，一个是世界的规律就如我想的那样。殊不知直觉来自于自己以往的经验，但一个人能经历世界上的多少？当没有将自己的经验套在某一件事情上的时候，这件事情其实可能往任何方向发展，是我们的思维惯性，决定了它的发展方向。

这只是影视剧，现实中即使事实证明我们推开了上帝为我们选择的人，大部分人也不会承认，并且用各种理由来告诉自己，我们这样的选择有我们自己的道理。或者时机不合适。

世界其实会按照自己的思维惯性发展，自己的情绪行为会修订事情的走向，但是总有事实无法欺骗自己。

小小的娱乐性片子，让我想起了，我曾经有一段竭力证明自己都不被相信的岁月。那是因为自己闯进了“这样的人不应该存在”的人生，你虽然知道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但是对方的世界里，没有这样的设定。

故事的最后，听着艺术家为自己做的第一首情歌，女房东发出了一句质问：你们告诉我这一些，是为了让我内疚吗？表情倔强的犹如她当时咒骂艺术家的时候，我们看到这里，就知道她仍旧将这样错失下去，即使上帝再给她一份礼物。

“不，是因为他这样的人，需要被人记住和思念，不是被他的歌迷，而是被真正他爱的，和爱过他的人。”

猜到是哪部美剧的朋友不妨分享答案。里面的歌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