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剛果叢林
二　腳印
三　巨人戈格
四　子彈
五　蟒蛇的種種傳說
六　摔跤比賽
七　再次失敗
八　羅傑的運氣
九　大屠殺
十　蜂蜜鳥
十一　填滿鹽的狒狒
十二　身上有斑紋的貓
十三　填食槍
十四　火
十五　火山口
十六　抓活的
十七　臥室動物園
十八　黑豹
十九　人與豹的搏鬥
二十　噴毒的蛇
二十一　雙頭蛇
二十二　梯也格摔跤
二十三　寶石
二十四　謎解開了
二十五　好奇的鴕鳥
二十六　一船淘氣鬼
二十七　潛水歷險記

《哈爾羅傑歷險記之十．智擒大猩猩》

威廉德．普萊斯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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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剛果叢林

　　哈爾和羅傑自小就與動物打交道，他們小時候的印象裡盡是關於動物的記憶，他們的父親──約翰．亨特，是位有名氣的動物收集家。十九歲的哈爾和十三歲的弟弟長這麼大，日常的夥伴經常是大袋鼠、長頸鹿、大象、犀牛、河馬、獅子、豹子以及父親的動物農場上大大小小的各種動物。

　　動物農場在紐約的長島，裡面餵養的動物將賣給各動物園或馬戲團。

　　兄弟倆曾經與父親一道在亞馬遜叢林、南海、非洲內陸多次探險，現在已經掌握了活捉野獸這種危險的本事，如今約翰．亨特上了年紀。再吃不了那份苦，所以孩子們將自己獨立地來幹這一行了。

　　他們剛剛結束在非洲獅子之國的事情，就收到父親一封電報：真為你們感到驕傲。賴因格林馬戲團擬辦叢林野獸展，需大猩猩、黑猩猩、蟒、蝰蛇、眼鏡蛇及各種具有代表性的熱帶叢林動物，能捕到嗎？

　　這真是一項夠刺激的任務，也是對他們的一次挑戰。哈爾與他的黑人捕獵隊隊長喬羅商量這件事，喬羅搗著頭說：「非常困難，那都是些厲害的蛇，而且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大猩猩。」

　　「什麼地方？」

　　「剛果叢林【註】，在剛果河與維龍加火山之間，野蠻的地方，人也野蠻，部落開仗，白人被殺。也許要跟你父親說「不」。」（註：喬羅的英語不好。）

　　【註】原書出版於一九六九年，書中所提到的剛果皆指後來的扎伊爾。──譯者

　　但兄弟倆在父親要求他們幹一件事的時候。從來就沒說過「不」字，何況這任務是如此刺激、富於冒險性，還可以對非洲及其野生動物作更多的了解，所以他們給父親回答的是一個充滿熱情的「行」。

　　當他們穿過獅子之國進入猩猩之鄉──剛果叢林之後，他們發熱的腦袋開始冷靜下來了。

　　喬羅說的是實話。剛果不太平，政府對外國人是友好的，但偏僻地區的部落要殺掉白人。大猩猩則對什麼人都不喜歡，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

　　哈爾和羅傑從魯曼加布的地方長官那裡取得了狩獵許可證，這位長官警告他們說：「維龍加火山地區非常荒僻，你們需要一位嚮導。」

　　「你能推薦一位嗎？」

　　「不行。過去這裡有過一些白人好獵手，但剛果一發生動亂，他們就回到比利時去了。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留了下來──但我不推薦他。」

　　「為什麼？」哈爾問道，「他既然有膽量留下來，也許他正是我們所需要的那種人。」

　　長官微微一笑，「我看他不是有膽量而留下來，而是沒錢走不了，他一個子兒也沒有──現在仍然如此。」

　　「那，也許他會接受這份差事，他熟悉這一帶嗎？」

　　「或多或少吧！」

　　「問題在哪兒呢？」

　　長官噘了一下嘴，說：「我看我已經說得夠多了。我派個孩子去叫他來吧，你們自己判斷。」

　　半個小時之後，那位比利時大塊頭走了進來，長官介紹他叫安德烈．梯也格。

　　梯也格的一副長相倒是令人難忘的：兩米以上的身材，又寬又厚的胸膛，有力的手臂，大紅臉膛上又密又長的絡腮鬍子垂到胸前，你在上千個人中也難得看到這樣的鬍子，光這鬍子就足以把大猩猩嚇得魂飛膽喪了。

　　梯也格的嘴唇很薄，嘴巴像是用刀在臉上劃開的一道口子。兩道眉毛又長又濃，一頭黃髮高高聳起，像是白鸚鵡頭上的冠毛。

　　但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他的左眼。他的左眼是一隻鐵藍色的玻璃假眼，一動不動地死瞪著，看著真叫人害怕。左眼下一道深深的傷疤一直拉到嘴角，看得出來這是豹子的爪子留下的，這道傷疤使得他的左邊的臉像老是在冷笑。

　　與這隻死瞪著的左眼相比，那另外一隻眼就像燙爐子上的一隻貓，好動而不安寧。那眼珠子一會溜過來，一會兒溜過去，好像要補償它那隻玻璃夥伴的損失似的。它把哈爾和羅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似乎對它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滿意。

　　這隻眼睛的顏色是一種蒼白陳舊的藍色，看起來就像一幢空房子的窗戶，裡面空無一物，這臉上的一切，難看的傷疤、令人討厭的眼睛和嘴巴，給人一種奇怪的做作的感覺。哈爾心裡想，這是一個虛榮冷漠也許還有點殘酷的傢伙，不像是那種在叢林中可以使人放心的人。

　　梯也格說話了：「是的，是的，我熟悉這塊大猩猩的地方，我來給你們當嚮導好啦！當然囉，我是個大忙人。但碰巧我眼下正有空。但是你們必須明白，剛果是個有麻煩的國家，你們就不應該到這兒來，大多數的歐洲人都回家去了。」

　　「可是你不也沒走嗎？」哈爾說。

　　看得出來，梯也格神氣起來了，高聳著的頭髮差一點都碰到了天花板。

　　「我可嚇不倒，我不怕這些土人，我也不怕大猩猩。但你們也別指望太多，已經沒剩下幾隻大猩猩了。」

　　「我知道。」

　　梯也格開始用一種了不起的口吻說了起來，如果百科全書能開口說話，那神氣也不過如此而已。他說：「你們知道，猩猩有兩種──山地猩猩和低地猩猩。低地猩猩生活在西海岸炎熱、潮濕的叢林中，短毛、短頷，身高體重幾乎與山地大猩猩一樣──但看上去卻不是這樣，山地大猩猩看上去要大上一倍，因為山地大猩猩身上的毛有二十厘米長，當然這是禦寒所必需的。它們居住在這些火山坡上三千米以上的地方──那上面的確很冷，特別是晚上。低地大猩猩在這種氣溫下活不了，你們為什麼不抓低地猩猩，那要容易多了。」

　　「我知道。」哈爾說。

　　梯也格那隻玻璃眼冷冷地瞪著，「那你們冒什麼傻氣非要抓那難抓的？」

　　「正是因為難以得到，人們才想得到它，」哈爾解釋說，「全世界各種機構所有的低地大猩猩達二百一十九隻，而山地大猩猩才十三隻，一個動物園或馬戲團給一隻低地大猩猩出的價錢不會高於五千美元，他們想要的是山地大猩猩，他們願出價一萬美元來買一隻。」

　　「不錯，」梯也格那隻好眼垂了下來，而那隻假眼仍然死死地瞪著，「嗯，年輕人，那是你們的事兒了。」

　　第二天傍晚，他們一行來到米凱諾山三千米高的山坡上。爬到這裡真艱難，十四輛各種汽車，蘭德羅伏吉普、籠車、狩獵車、吉普車開足了馬力才爬了上來。

　　他們在一塊林中空地安頓下來，這兒有一幢狩獵小屋，現在兄弟倆與梯也格正坐在一張粗糙的桌子旁，啜著茶，嚼著肉乾。

　　狩獵隊的隊員在外面靠近一片水面的地方生著了篝火。這片水面要叫做湖則小了一點，叫做塘則又太大。夜幕已經降臨，林中的野獸開始悄悄地出來喝水。羅傑從小窗戶望去，「我看到了野豬、角馬、大羚羊，還有兩頭野牛，就是沒有大猩猩。」

　　「大猩猩並不常飲水，」哈爾說，「況且它們也不會來到離營地那麼近的地方。」

　　梯也格那隻能動的眼睛盯著房頂說道：「你們很快就會看到的，我希望你們別大吃一驚，像你們這樣的新手都會發現大猩猩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野獸。」

　　「為什麼可怕？」哈爾問道，「不管怎麼說，它們看起來很像人嘛！」

　　「正是因為這樣！」梯也格說，「它們看起來像人，你們會以為它們的行為也像人。當那個傢伙尖叫著衝向你的時候，你就會明白，這是比人的力量強十倍的龐然大物──它衝過來的時候，那叫聲十幾公里以外都聽得到，毛茸茸的胸部鼓得像個氣球，齜牙咧嘴、怒氣沖沖，張開的血盆大口足可以裝進你的腦袋，兩米高的身軀看上去就像兩米半高，他重可達二百多公斤，而你不過七十公斤；它兩條粗大的胳膊長著二十厘米長的毛，像足球那麼大的兩隻手不斷地拍打著肚子，嘭、嘭、嘭，就像擂響了非洲木鼓──這時候，看到這樣一個模樣像人而舉動非人的魔鬼，你的背上就會感到陣陣寒意，你會嚇得呆在那兒，動都不會動了，也可能發瘋似地落荒而逃。」

　　「我會跑！」羅傑打了個冷戰。

　　「那最糟糕！你必須待著不動。它跑得比你快，你要跑的話它會抓住你，一旦那條胳膊箍住你，你就沒氣兒了。你唯一的辦法是站住看著它，那也許──僅僅是也許──它會停下想一想，也許不會停下，如果它的老婆、孩子跟著它，它怕你會傷害它們，會朝你衝過來，如果你看起來並無惡意，也沒帶槍的話，它可能會舉起胳膊，像是說，『有什麼用？』然後咕咕噥噥地走回它的家人當中。」

　　哈爾皺了皺眉頭，「你是說不帶槍？如果真有麻煩怎麼辦？」

　　「如果你帶槍的話那就更麻煩。當一隻大猩猩朝你衝過來的時候，你最好是把槍扔到樹叢中去。記住，你是在與一種聰明的動物打交道，大猩猩、黑猩猩、象、海豚──地球上最聰明的四種動物。大猩猩一旦看到一枝槍，它就會認出這是一枝槍。」

　　「那它們一定被人用槍捕殺過。」

　　「是的──被一些有名的獵手──他們就住過這間小屋，有瑞典的威爾海姆王子，有比利時的阿爾貝特王，有西奧多．羅斯福，有朱利安．赫胥黎，有卡爾．阿凱利，」說著，梯也格把頭朝後一揚像是要避開什麼臭氣似的，「我在白費口舌喲，你們這樣的小孩，聽到這些名字跟沒聽到一樣！」

　　哈爾微微一笑，對這突然而來的輕蔑感到吃驚。他自小就聽熟了這些偉大人物的名字，對他們的故事熟悉得很。不過他懶得說。

　　梯也格繼續朝下講，「不過我還是給你們說說卡爾．阿凱利吧！他認為這個地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地方之一，他想在死後能在此葬身，他也的確葬身於此。明天早上你們就可以看到他的墳墓。他收集了這裡森林中的各種動物並製成了標本，如果你們到了紐約的自然歷史博物館，你們會在阿凱利非洲館看到這些標本。」

　　羅傑衝口而出說道：「我們已經看過幾十次了，它們真棒！」

　　梯也格恨不得瞪穿羅傑的皮似地使勁地瞪著他，「那麼，我估計你們對這一切比我懂得多多啦，也許應該由你們來當嚮導教教我！」

　　羅傑心裡想，我可以教教你禮貌舉止！

　　梯也格又繼續朝下說，「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某些方面比所有其他這些人都更為出色，你們肯定不知道他。幾年以前，他就住在這個地方，在大猩猩中生活了一年多，對大猩猩的習性作了首次最詳盡的研究，他的名字就是『謝勒』。」

　　「我讀過他的書」，哈爾說著打開了袋子，從裡面抽出喬洽．謝勒的《大猩猩中的一年》，「這是我了解大猩猩的經典。」

　　「我看這要使你成為權威了！」梯也格挖苦地說。

　　「廢話！」哈爾答道，「除了書上的東西之外，我對山地大猩猩一無所知，父親的動物農場裡就是沒有大猩猩，一直弄不到。」

　　「現在也不能肯定你就弄得到，」梯也格提醒他說，「你可以輕而易舉地射殺一隻，但要抓到一隻活的──那就是件麻煩事了。」

二　腳印

　　兄弟倆很興奮，一夜都沒睡安穩，一大早就出來四處看看。

　　昨晚他們到這兒的時候，天已經很黑，沒看到什麼東西。現在他們發現，阿凱利說得不錯──這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地方之一。

　　小小的湖四周盛開著鮮花，湖水平靜如鏡，草地周圍大樹參天，像是守衛這塊寶地的衛兵，湖中樹影清晰可見，一頭剛喝完水的犀牛，身上馱著兩隻白鷺，正慢吞吞地走回樹林中去。

　　在草地的一角，一塊平臥的墓碑上刻著：

　　卡爾．阿凱利

　　一九二六．十一．十七透過樹林可以看到維龍加的其他山峰，一共有八座，全都是火山，其中六座沉睡於冰雪之下，另外兩座十分活躍，不斷地吐出火焰以及噴出火紅的岩漿。

　　小屋的牆是用沒上過漆的木頭搭成的，上面是白鐵皮的屋頂，內有三個房間，還有兩個棚子，狩獵隊的隊員占一個大點的房間及兩個小棚，兄弟倆住一間房，梯也格一人占一間房。

　　現在所有的人都起來了，只有梯也格一個人還在做著美夢。哈爾與廚子聊了幾句之後就敲梯也格的門：「早飯好了！」

　　過了一會，梯也格打著哈欠出來了，睡意未消地問道：「早飯吃些什麼？」

　　「百分之三個蛋怎麼樣？」

　　梯也格瞪大一隻眼，「那不太滑稽了嗎？」

　　哈爾說：「是的，滑稽，但是真事兒。廚子跟我說他炒了一個蛋。」

　　「你是說每人一個蛋吧？要學會說話準確，年輕人！」

　　「我說得夠準確的，我們馬上就要吃一個蛋當早餐。」

　　「三十三個人吃一個蛋？」

　　「一點不錯。」

　　梯也格看著哈爾，那表情真可使牛奶變酸。

　　他咆哮起來：「你在胡說八道！無論如何我不吃蛋，我只要咖啡和烤麵包！」可後來他看到門外野餐桌上高高地堆起一大堆炒蛋時，他就改變主意了，雖然還裝出一副毫不動心的樣子，但馬上吃了一大口。

　　他看著那誘人的一大堆炒蛋說：「什麼一個蛋！起碼要三打才炒得出這麼多來。」

　　「不，就是一個，」哈爾說，「廚師，把蛋殼拿來。」

　　廚子拿來了蛋殼，蛋殼沒被打破，只是在頭上戳了個洞，倒出裡面的蛋液，這個蛋殼就有廚子的腦袋那麼大。

　　梯也格氣得滿臉通紅。當然囉，一個鴕鳥蛋，他本應該想得到，他真傻！

　　隊員都在笑，但梯也格缺乏幽默感──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

　　哈爾看出來這個大塊頭的虛榮心受到了傷害，應該給他找個梯子下臺：「你看，你真精明，看一眼你就估出需要三打蛋，你估得真準！這個蛋重差不多兩公斤，三打雞蛋不多不少，也就那麼重，足夠三十三個人吃，還多出了這些。你那麼精明，剩下的全歸你啦。」

　　他把剩下的全撥到梯也格的盤子裡，梯也格鸚鵡冠毛似的頭髮像是又聳得更神氣了點兒，他一隻眼直愣著，另一隻眼朝四周的隊員一掃：

　　「呃，那不過是個經驗問題，當你們像我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年輕人，你們會比我聰明得多。」

　　「用不著到你那個年紀。」哈爾幾乎要說出口了，但他沒說，他知道得小心，得給這個大塊頭留些面子。

　　「我們出發吧，怎麼樣？你有什麼忠告，安德烈？順便問問，我能叫你安德烈嗎？」

　　梯也格眉毛一聳，「我叫你哈爾，但我想，你應該稱我為梯也格先生才合適。」

　　「那當然，梯也格先生，我們是否在真正開始抓捕之前先偵察一下，你看怎麼樣？就我們三個──還有喬羅，他是我們的首席足跡辨認家。人多了會嚇跑野獸。我們確定了某一個大猩猩家族的位置之後，再把我們的人和網以及其他東西帶上。」

　　「隨你的便，」梯也格說，「不過帶上喬羅沒什麼必要，我看，認那些大猩猩的腳印我比他更在行。」

　　「肯定。但說不定會碰到什麼麻煩，讓他去保護我們怎麼樣？我得承認，你說到那些野獸如何凶猛的時候，可真把我嚇住了。」

　　梯也格寬宏大量地笑了，「別擔心，我會跟你們在一起的，你的足跡辨認家去就去吧，只要他不出聲別礙事就行。」

　　他們進了樹林。前進很不容易，這兒的樹林可不像公園裡的樹林那麼開闊空曠。這裡的樹林下層長得茂茂密密，有蕁麻，有薊類植物，它們的枝條要打在臉上就會留下一道紅印，野黑莓叢的刺刮破了衣服，地上是厚厚的苔蘚，一腳踩下去要使勁才能拔出來。

　　梯也格在領路，他說過他熟悉這個地方。他們在叢林中連推帶擠，又滾又爬，掙扎了一個小時之後，梯也格停下了。

　　「我們一定已經走出整整五公里了，可能會看到大猩猩了──它們就喜歡這樣的地方，前邊有一塊空地，我們可能會在那兒找到他們。」

　　他們來到林中空地，一幢小屋，一個小湖，還有那些隊員，這是一個小時前他們出發的地方。隊員們見到他們那麼早就回來感到很意外。原來是梯也格領著繞了個圈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他盡力想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為他的無能作藉口：

　　「沒太陽。沒太陽你就別想在森林中保持方向。」

　　他的夥伴們開始意識到，要想找到大猩猩就必須撇開梯也格。

　　哈爾從袋子中取出一個袖珍指南針，「這樣我們至少可以知道自己的方向。」

　　可是羅傑累了，不願再瞎闖，他說：「在刺叢中瞎摸了這半天，白費勁。難道森林中沒有野獸的足跡嗎？」

　　「沒有。」梯也格說。

　　「但樹林中所有的動物每天晚上都到這兒來喝水，他們肯定踏出了一條小路。」

　　「沒路，」梯也格堅持說，「野獸不需要路。」

　　羅傑不理會他那一套，他離開人們走到樹林邊上，在樹叢中翻弄著，看看在樹叢的後面是否隱藏著一條野獸出沒的小路。當他隨手扒開一叢滿是黃花的樹時，一頭瞪羚把他嚇了一跳。它不是跑，而是跳，向上一躥有五、六米高。像這種情況，梯也格就說對了──瞪羚不需要路，也踏不出一條路來。

　　但是野牛、大象、犀牛這些邁著四蹄、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前進的龐然大物又如何呢？它們不會跳過樹叢，它們必須穿過樹叢或者繞過樹叢，後面的一定會跟著前面的，結果就會踏出一條獸路。但長在樹林邊上厚密的灌木叢把進出的口子給遮住了。

　　羅傑不斷地扒開那些高大如樹的蕨、竹子、兩米高的野芥菜、野黑莓，終於找到了！在這些長得很快的屏障後面就是一條獸路的進出口，地上滿是深深的獸腳印，野牛的尖蹄印，又寬又平的象腳印，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羅傑認不出來的獸腳印。

　　「我找到了！」他大聲喊著，其他的人都跑了過來。

　　「好樣的！」哈爾稱讚道。喬羅向他微笑，黑色的面孔襯著滿口明亮的白牙，這笑容顯得更加明快動人。

　　只有梯也格不高興，繃著臉跟著他們踏上了獸路。

　　對喬羅來說獸路就是一本書，它告訴他什麼野獸從這條路上過去了。他眼盯著地面，嘴裡唸道：「疣豬，大羚羊，小狷羚，大狷羚，野牛，野豬，」

　　他停住了，上下左右又看了看，「注意兩旁……以及上面，不到半個小時前這裡走過了一頭豹子！」

　　他們小心翼翼地繼續前進，最後喬羅說道：「好，不用緊張了，已經沒有豹子爪印了，只有鬣狗和豺犬的腳印。」

　　不一會他又停住了，並彎下身子仔細地看著地面，梯也格走過去看他發現了什麼東西。

　　「不會是野獸留下的，」梯也格說，「一定是你們的人當中哪一個走過這地方。」

　　地上真有一個看上去像是人的腳印，腳印一端五隻腳趾的凹痕清晰可辨。

　　哈爾說：「不過，請看大腳趾印，與其他四個腳趾分得很開，遠遠地叉向旁邊，人腳不會是這個形狀。」

　　「你不懂，」梯也格說，「沒穿過鞋的腳就是這樣，腳趾是叉開的。」

　　羅傑尖銳的目光已經發現一些別的東西，「喬羅！」他問道：「大猩猩是怎麼走路的。」

　　「嗯，它可以像人一樣站立，但通常都是四肢著地而行的，腳平著踩地，但手不是，它蜷起手指，以指節著地，大拇指不著地，這樣地上就可以看到四個指節坑。」

　　「是不是像這個樣兒的？」羅傑指著地上一排四個坑問道。

　　「正是！」喬羅興奮地叫了起來，「正是！」他四周看了看，想看看是否有大猩猩藏在附近的樹叢裡，然後又看了看地上的蹤跡。「一定是隻大傢伙，」他握起拳頭用指節在地上按了幾個坑，他的一排坑寬不到八厘米，而原來那一排坑足足有十五厘米寬。

　　「好傢伙！」羅傑驚呼了一聲，「它的手一定有隻火腿那麼大，我可不願挨它一巴掌。」

三　巨人戈格

　　喬羅仔細地審視著地面，「它上了這條小路，我們跟上去，但一定要肅靜，這些腳印很新鮮，它不會離得很遠。」

　　他們小心翼翼地朝前進，唯恐踩著地上的樹枝會咔喳作響，這樣走了不到半公里，喬羅停住了。

　　「它離開了小路」，喬羅悄悄地說，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傾聽著，他一定是聽到了什麼；兄弟倆也聽到了──像是大雨過後樹葉上的水珠滴落下來的聲音。但沒下過雨，樹是乾的，響聲也可能是溪水沖擊石頭的聲音。不，不可能，因為這聲音不是連續的，而是響響停停。

　　後來又傳來了另一種聲音──說話的聲音──一種低沉的像一個人滿意地喃喃自語的聲音。

　　喬羅像個幽靈似的靜悄悄地離開獸路，並示意其他人跟上，他在樹叢中跟蹤著那一串腳印，那個響聲一停，他也立刻站住，像座雕像般地一動不動，直到聽到喃喃自語般的聲音或是滴水的響聲時才又繼續前進。

　　現在一定離這個聲源很近了，喬羅舉起一隻手，大家立刻停下，從樹叢的縫隙中往前瞧著。

　　從樹頂上透下來的光線很少，在半明半暗的空地中，他們首先看到的是水的閃光。那是一條小溪，但溪水並沒沖擊石頭發出那汩汩的響聲，水靜得就像池塘的水一樣，但那汩汩聲還在不斷地響著。

　　他們又聽到了那個說話聲，像是一隻大貓在木桶裡面發出的嗚嗚聲。

　　哈爾指著前面悄聲說：「在那兒！」

　　「原來是個土人！」梯也格說。

　　「那麼個巨大的傢伙！」羅傑也悄悄地說。

　　這個巨大的黑傢伙坐在溪水邊，正在喝水，不是像動物那樣喝，差不多所有的動物都是把嘴湊到水裡去喝。相當明顯，這肯定是個人，因為他像人那樣喝水──先用手把浮在水面上的枯枝落葉撥開，然後不是把頭湊下去，而是用兩隻手掬起一捧水，直起腰喝。有些水從他的手指縫裡漏了下來，跌落在水面上，那就是這一行人所聽到的滴滴嗒嗒聲了。

　　他又自言自語了。

　　「你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哈爾悄悄地問喬羅。

　　喬羅搖搖頭，這不是斯瓦希里語，一定是某種剛果土語。

　　這個黑色的身影喝完水站了起來，他差不多有兩米一五高。

　　「一定是瓦杜西人。」梯也格說。

　　哈爾幾乎相信這個說法，因為世界上最高的人種瓦杜西人的家鄉就在附近。

　　但是哈爾曾經在瓦杜西族的領土上狩過獵，他悄悄地說：「不會是瓦杜西人，瓦杜西人高但很瘦，這個傢伙肯定有一．五米粗，我打賭，他重達三百公斤以上，如果秤一秤的話。」

　　這個龐然大物挪動一下，現在他們可以看到他的側影，碩大的腦袋的輪廓清楚地顯示出來──突出的眉骨、扁平的鼻子、前伸的頜、後縮的下巴。

　　毫無疑問，他們看到的是大猩猩，而且是一頭猩猩巨人！哈爾從他的研究中得知，大多數的雄性大猩猩站立時的身高是一．五米至一．八米左右，體重在二百二十公斤至二百七十公斤之間。聖地亞哥動物園的一隻低地大猩猩重二百六十五公斤，另一隻重二百八十五公斤。

　　一九二○年在剛果河附近的班比奧森林打死的一隻猩猩高達二．八十三米，當時法國的一家科學期刊曾登過它的照片，但那是絕無僅有的特殊例子。從那以後像這麼高大的大猩猩就再沒聽說過了。

　　現在他們看到的這個龐然大物是他們所見到過的靠兩條腿直立的生物中最高大的了。

　　「看上去真像戈格。」哈爾悄聲說。

　　羅傑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在倫敦市政廳他們曾參觀過一尊戈格的木雕像。傳說地球上曾有一個巨人部族，戈格就是傳說中巨人部族中的最後一個巨人。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龐然大物看上去的確像巨人戈格。它也可能會成為它的部族中最後的巨人，當剩下的山地大猩猩被消滅光之後，地球上就不會再有這種像人的動物了。

　　哈爾心裡已經把站在前面的這個巨人命名為戈格了。

　　他想像著當戈格在賴因格林馬戲團的舞臺上，從暗處走到燈光下時，成千上萬的人會伸長脖子爭相觀看，男人們張大了嘴，姑娘們會尖叫！

　　一道陽光穿過雲層直射下來，巨人的輪廓一下子鮮明地呈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看到它並非全身都是黑色，在它的背上有一道白毛順脊向下，全身的毛都蓬鬆地豎立著像是被靜電感應似的。

　　為什麼這隻白背脊的大猩猩沒注意到在樹叢中窺探的觀眾呢？一般來說，野獸都應該要麼看到、要麼聽到、要麼聞到了他們。但大猩猩不行。這也正是大猩猩另外一點像人之處──大猩猩在某些方面跟人一樣聰明，但也跟人一樣遲鈍，它的視覺、聽覺、嗅覺既不差於人，也不優於人。

　　不過，哈爾心想，在塊頭上和力量上這個巨獸遠遠超過人，怎樣抓住它呢？四個人不行，需要全隊的人，他開始朝原來那條獸路退走，其他人也退了下來。他們必須趕快，不然獵物還不等他的人來到就溜走了。

　　一到了獸路上他們就開始小跑，羅傑不斷地左瞧右望，所以跑起來跌跌碰碰的。

　　「小心你的腳步。」梯也格說。

　　「我在想它的一家子在什麼地方，」羅傑說，「我敢打賭，應該在這附近。」

　　跑了十分鐘左右，羅傑說：「看到那幾棵大樹下的空地了嗎？我到那兒去看看，然後我再來追趕你們。」

　　他從樹叢中穿過去，不一會兒就喊了起來，「回來，在這兒！」

　　其他人都踮著腳朝他那兒去，其實已經用不著那樣了，它的一家是在那兒，但已經不是在等待它們的家長歸來。

　　兩隻母猩猩，一隻半大的雄性大猩猩躺在地上，已經死了。身上還有體溫，血，從矛扎的傷口中一滴一滴地流出。

　　叢林中很遠的地方傳來陣陣尖叫聲，喬羅說：「小猩猩！」他查看了腳印紛雜的地面──有人的腳印。

　　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一夥土人為了活捉小猩猩而襲擊了這個家庭，家庭的其他成員拼命地保護著小猩猩，因而遇害了。

　　為了活捉一隻而殺掉了三隻。

　　如果維龍加地區原來估計有四百隻大猩猩的話，現在只剩下三百九十七隻了。

　　本來是有嚴格的法律禁止殺害這一類動物的。由於濫捕濫殺，已經有幾十種動物在地球上絕跡了。如果這種屠殺再繼續下去的話，山地大猩猩也會跟那些絕跡了的動物一樣從地球上以及人們的記憶中消失掉。

四　子彈

　　那幫人肯定已經帶著小猩猩逃遠了。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不要成年的？」羅傑感到奇怪。

　　哈爾說：「也許他們不懂得怎樣抓大的，把大的殺死抓小的更容易些。」

　　「但如果他們打算賣錢的話，小猩猩賣不了幾個錢呀！」羅傑說。

　　「與大的一樣價，一萬元。」

　　「不合情理。」羅傑說。

　　「不，合情合理。你自己算算：如果你經營一個動物園，你更願意要哪一種──大的，可能活十年或者更長一點；小的，你可以展出三十年！」

　　「我呀，」羅傑說，「我兩種都要──大的，可以讓人們看看大猩猩長的什麼樣，小的，可以展出更長時間。」

　　「不錯，這也正是為什麼它們大小都一個價。」

　　「好吧，」羅傑說，「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可以批准活捉大猩猩而禁止殺死大猩猩呢？」

　　「因為殺死一隻大猩猩，地球上就少了一隻大猩猩；但如果你抓到一隻活的大猩猩並放養在動物園內，大猩猩的數目並未減少。你實際上幫助了大猩猩──它們從此可以生活在一個好環境裡，可以活得時間更長，而不是生活在滿是敵人的叢林中。有人說動物園裡的野獸變衰弱了，從某種情況看是這樣，但總的說來，野獸們吃得好，住得安全，有病得到醫治，還有人來觀看它們，它們一點都不會難過。」

　　「聽！」

　　樹叢中「咔嗒」一聲，走出了溪水邊那隻龐然大物，它仍然以一種滿足的低沉的聲音與自己說著話。

　　當它看到它的家庭發生了什麼變故時，它站住了，它的聲音變成了一種極端痛苦的「啊！啊！啊！」聲，它跑上前，伏在那隻年輕的雄猩猩身上，那可能是它的兒子，後來又趴在它的兩個妻子之間，用它的大手壓住還在往外滴血的傷口。它搖著它們，仿佛想把它們搖醒。後來它用手把它們拖到身邊，一隻手摟住一個，一俯一仰地搖著，悲傷地嗚咽著。

　　突然，它停住了，巨人放下了兩具還留有餘溫的屍體，一下跳了起來，它四周望著，可以猜得到它心裡在想什麼：「誰幹的？」

　　它的目光終於停在了藏得不太好的四個人身上，它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連同從山上反射回來的回音，叫人全身發冷，幾個人都給嚇呆了，就像凍僵了似的一動不動呆在那兒。

　　戈格用手掌擊打著地面，那是什麼樣的手掌啊！每一隻都像壘球手套那麼大，它開始朝四個人走過來，一邊發出陣陣怒吼，一邊用手捶打著它那大鼓般的胸膛。

　　四人的心怦怦亂跳，人卻像木頭般地一動不動，他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轉身、快跑，但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樣一來必招致攻擊，唯一的辦法是站著不動把它嚇住。

　　如果按正常的大猩猩的行為，它來到離人三至四米左右的地方就會停住，然後轉身走開。

　　但是巨人不遵守常規了，它的親人遭到殺害，它的憤怒和悲傷驅散了它秉性中對人的恐懼。

　　它臉上的表情嚇得你血都要凝固，不僅僅是因為那張血盆大口及裡面的長牙，它的臉之所以可怕，是因為它太像人臉、像一個狂怒而要拼命的人臉。

　　哈爾和羅傑以前也受到過野獸的襲擊，也曾身處險境，但這一位更令人魂飛膽喪。一頭要進襲的犀牛臉上是毫無表情的，一頭野牛的模樣，要殺人的時候與它吃草的時候一個樣；從一頭暴怒的河馬的眼睛裡你什麼也看不出來；一頭發起攻擊的大象會豎起耳朵、舉起長鼻，但它的表情沒有變化；一頭發怒的獅子除了那張開的大口之外，面部平靜如常。整個動物王國都是如此──除非你碰上了大猩猩，只有它們，以及另一種動物──人──有著一張忠實地反映他們情緒的面孔。

　　而且即使是人，無論他怒到何種程度，也不會發出大猩猩發怒時的那種氣味。一陣微風向羅傑的鼻孔吹過來一種氣味。

　　「它發出一種燒橡皮的味兒。」羅傑說。

　　戈格伸開兩條毛森森的胳膊，這一來，誰也逃不脫，它兩手伸開的距離足有二米四五長，那臂膀上的肉疙瘩一鼓一落，不用說，這樣的一隻手足以擰下一個人的腦袋。

　　它前額上的毛髮一上一下的抖動，羅傑感到自己後腦勺上的頭髮似乎也在抖著。

　　梯也格粗壯的身軀抖得像風中的一片樹葉，這實際上是他第一次看到山地大猩猩，他對哈爾兄弟所講的那些關於山地大猩猩的事全是聽別人說的，他自己從沒接觸過大猩猩。

　　所以他做錯事是很自然的了。

　　他彎下身撿起一塊石頭，使足勁扔了過去，正打中那個龐然大物的胸膛，但對戈格來說，不過像根羽毛拂了一下。它撿起那塊石頭朝梯也格猛擲過來，這使得羅傑兄弟想起了戈格用石頭與敵人打仗的故事，石塊正打在梯也格的肚子上，把他打得彎下了腰。

　　戈格沒有在三米遠的地方停下，沒在二米遠的地方停下，也沒在一米遠的地方停下，它左臂一揮把羅傑和喬羅打倒在地，右臂一掄，哈爾也趴到了地上。

　　它對梯也格卻另有花樣，它把大塊頭一把抓起朝樹上扔去，梯也格在一根離地三米多高的樹枝上碰了一下，落到地上。

　　梯也格抽出手槍開了火。

　　打中了它，但沒倒下，它捂著肩頭轉身跑進了樹叢之中。

　　哈爾彎下腰查看失去知覺的羅傑，試了試他的脈博和呼吸。

　　「他一會兒就會醒！」果然，幾分鐘之後，羅傑睜開雙眼，虛弱地問道：「我這是怎麼了？」

　　他強健的身體經受住了這次致命的打擊，如果是另外一個人，沒有像羅傑那種在非洲原野受到的鍛煉，那早就完蛋了。

　　四個人使勁地站了起來，昏昏沉沉地順著那條獸路搖搖晃晃地朝回走。

　　哈爾難以理解地看著梯也格說：「我想，你說過不要帶槍的。」

　　梯也格難堪地說：「呃，嗯，你瞧，我認為這是一種預防措施。」

　　「但我認為你原來說過你不怕大猩猩的。」

　　「怕？誰怕啦？我只是想我應該在萬一有麻煩的時候保護你們，我帶了這支槍是你們的運氣，我救了你們的命，我還指望得到感謝呢！」

　　哈爾笑了笑，讓這個大塊頭膽小鬼自個兒得意去吧。

　　羅傑不斷地朝後望，這樣望了幾次之後，哈爾就問了，「怎麼回事啊，老弟？」

　　「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好像有東西在跟蹤我們。」

　　哈爾朝後望去，除樹之外什麼也沒有。也許是弟弟的臆想，也許是挨了戈格那有力的一擊失去知覺之後，至今仍然神志不清。

　　他們終於來到了那塊草地，穿過野花，回到了小屋，與他們的三十名隊員待在一起他們才感到安全。

　　羅傑又朝後望去，「我看到它了──戈格──在樹叢中瞧著……不，不是……呵，在那兒……不，沒有。」

　　「沉住氣！你還不太清醒。戈格挨了那一槍之後，現在還在跑呢，說不定現在離我們一公里多了。」

　　但他自己也不太肯定。他們進了屋，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他開始在想，假如羅傑真的看到了什麼，假如戈格在跟蹤他們並知道到哪兒可以找到他們；戈格認準了是他們殺害了它的一家，是他們打了它一槍，它很強壯，死不了，但這顆子彈會讓它疼得難受，這會更加堅定它復仇的決心。

　　也許，這不會是與戈格的最後一次相遇。

五　蟒蛇的種種傳說

　　羅傑感到很煩燥，每次他剛睡著就夢見那張黑色的面孔以及一條多毛的手臂，橫掃過草地把他擊昏。

　　他立刻驚醒，並且很不安。不僅僅是因為害怕，也是為戈格而難過。這個龐然大物失去了它親愛的伴侶，而梯也格使事情變得更糟，現在由於受傷疼痛，戈格已經變成一個可怕的敵人，由於疼痛它會發狂，它會殺掉它所遇到的第一個人。

　　「哈爾，起來！」羅傑喊道。

　　「睡吧！」

　　「聽我說，哈爾，我們該想辦法。」

　　「幹什麼？」

　　「給它把子彈取出來。」

　　哈爾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句話，但這話正像羅傑說的，他總是想辦法幫助一隻動物而不會避開它。

　　「別胡思亂想了！」哈爾說，「你怎麼可能與一頭隨時想殺掉你的野獸交朋友呢？」

　　「我不知道，」羅傑承認，「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這樣做，而且你要把梯也格解雇了。」

　　「很不幸，我們不能這樣做。他受合同保護，我們曾經保證過，在我們結束這個地方的工作之前得雇請他。但有一件事也許我能辦得到──解除他的手槍。」

　　羅傑哈哈大笑：「我倒想瞧瞧！在我聽起來你好像要說，『萬分對不起，梯也格先生，我想要你的槍。』」

　　哈爾也笑了：「差不多是這樣。」

　　「如果他不交出來呢？」

　　「我就慢慢地勸他。」

　　喬羅突然衝進房間：「大蟒，先生！」

　　「在哪兒？」

　　「湖裡。」

　　「盯住它，我們立刻就到。」

　　賴因格林馬戲團想要一條蟒蛇，這裡就有一條，幾乎就在門口。他們的倦意立刻煙消雲散。他們來到了湖邊，四處一看，什麼也沒看見。喬羅指著湖中說：「在那兒！」

　　他們原指望會看到非洲最長的動物，現在他們看到的僅僅是個鼻子，就露出那麼一丁點兒在水面上。

　　他們想起了亞馬遜叢林中的南美大蟒，那是非洲大蟒最近的親戚，它們同屬蟒科，但南美蟒生活在水中，非洲蟒一般認為生活在陸地。然而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習性，就是藏臥在水邊一帶，隨時準備捕捉來飲水的動物。

　　「怎樣把它弄上來？套索，還是用網？」羅傑拿不定主意。

　　「都不行。它可以待在水下不呼吸達二十分鐘之久，二十分鐘，它在水下不知道早游到哪兒去了，到哪兒去找，別指望能用力氣就抓住它，也許我們可以給它找個出來的理由。」

　　「什麼意思，你認為你可以說服一條蟒蛇嗎？」

　　「是的，如果能有另一隻動物幫忙的話。」哈爾的目光在草地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樹林邊上一頭正在吃草的南非羚羊身上。

　　一個叫馬里的隊員正帶著一根套索，哈爾對他說：「試試能把那頭羚羊套住嗎？」

　　馬里毫不費力就把那頭一點也沒警覺的小羚羊捉住了。

　　「帶這兒來，靠水邊這兒。」哈爾叫道。

　　馬里把那個又踢又蹦的小傢伙拉到了水邊，他自己手握住繩頭躲進了樹叢。

　　當大蟒昂著頭張著嘴游向岸邊的時候，水面上湧起了一陣波浪。

　　「拉過來！」哈爾喊道。

　　馬里把那隻渾身發抖的小傢伙拉到了樹叢裡就放開了它。十幾名隊員衝向大蟒，大蟒又濕又滑，根本抓不住，它從十幾個人的手中硬是溜掉，進了一個洞裡。大家都很失望。

　　「不要緊，」哈爾說，「我們還要抓住它。它的窩肯定在那下面，遲早它總要出來的，大家作好準備，它一出來就把它抓住。」

　　大家就站在那裡等著──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廚子突然出了個主意，他跑到供應車上拿來一粒大蒜，「在我們的村子裡，」這位黑人說，「人們經常說，蛇離不開大蒜，沒有大蒜它們就待不住。」

　　他把大蒜放在洞口，「這樣會把它引出來。」

　　哈爾完全知道這一套，所以他沒笑出來，這不過是許多非洲人的迷信之一。

　　另一種迷信是──蟒是神。許多部族都敬蛇為神。你如果殺害一條大蟒，天會大旱，莊稼都會乾死。

　　還有一種說法，說是大蟒在纏死一個人之前必定要把尾巴先纏到樹上，動物學家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很多大蟒在沒有樹的原野上攻擊人或獸。

　　另外一種普遍的看法，以為蛇的舌頭像把油漆刷子，先在獵物全身塗滿唾液，這樣它吞嚥就容易多了。其實它的舌頭實在太小，勝任不了這件事，就像用一把牙刷，難給一個大穀倉刷油漆似的。

　　蛇的身體下面有兩塊突起，人們以為蛇用它們來堵住獵物的鼻孔使其窒息，事實不是這樣，事實要比這奇怪得多──這兩塊突起是腳的殘留部分，好幾百萬年以前，蛇是靠腳走路的。

　　還有一種普遍的迷信：蛇不會在日落前死去。這也不是事實，但引起這種誤解是有原因的，不久之後，兄弟倆就會知道。

　　根據一些部落的傳說，天上的彩虹就是一條纏住地球的巨蟒，只有最強有力的巫師才使得世界不被纏死。

　　大蒜絲毫不起作用，但有東西在起作用了。哈爾站在離洞口約六米遠的地方，他感到腳下在動，但他並不感到有什麼不對勁，因為非洲這個地方，到處是火山，所以經常有地震發生。

　　突然，一陣猛烈地抖動把他摔到了旁邊不遠的地方。

　　這地震好奇怪，其他人似乎什麼也沒感覺到，樹一動不動，地震只發生在他的腳下的地方。

六　摔跤比賽

　　地面在蠕動，然後裂開，最後甩起一條大蟒的尾巴。看來，那條大蟒並沒有被大蒜所吸引，而是想離得越遠越好。

　　尾巴開始朝地下縮，哈爾一把抱住，並喊其他人趕快來幫忙。

　　人們跑過來抱住大尾巴朝外拉，但是蛇對付這種局面很有辦法：它的肌肉朝外脹並且變得很硬，牢牢地撐住洞壁，死死地卡在原地不動。

　　如果一條蛇能耍花招的話，哈爾當然也會。他知道蛇總是企圖朝裡鑽的，那麼它總要鬆開它的鱗片的。

　　「不要一直往外拉，」哈爾說，「好，鬆掉一點，」隊員們不再朝外拉，大蟒馬上也鬆開並開始朝裡面鑽。「快拉！」哈爾一聲令下，大家一齊朝外拉，大蟒不但沒鑽進去，反而被拉出了二十多厘米，它立刻撐住洞壁，又拉不動了。哈爾喊道：「鬆！」大蟒也鬆開並朝裡鑽，「拉！」，又拉出了大約三十多厘米，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蛇被拉出越來越長了，但問題也來了，因為它不斷翻滾擺動，現在已經很難把它抱住，喊來了更多的隊員，現在這條大蟒要對付多達三十人，它把這些人一會兒帶到這邊，一會兒帶到那邊，一下被摔到樹上，一會兒被甩脫了雙手──因為那麼粗的蛇身實在很難握住。

　　不一會兒拉出來一段鼓囊囊的身體，一定是這條大蟒吞下後還沒消化的東西，後來又拉出另一段鼓脹的身體，顯然它今天早上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現在蛇頭出來了，大概只有那鼓脹部分的一半。一條蛇怎麼吞得下兩倍於它的腦袋那麼大的東西呢？

　　祕密在於他的顎關節，它的上下顎不像人那樣像個鉸鏈似的卡合在一起，它是靠一條有彈性的帶子連著，可以拉開，又可以恢復原狀。這樣，像小牛那麼大的東西它都可以吞下去。

　　哈爾和羅傑曾經見過一條蟒整個兒吞下一頭紅鹿──就是角沒法吞下，露在蟒蛇兩邊嘴角外，看上去怪模怪樣的，這條蛇的兩個鼓包要小得多，大約有一米二粗，裡面是什麼東西還不清楚。

　　大蟒猛地一擰，甩開了那些用胳膊勒住它的敵人，立即張著口朝一名隊員竄去。這隊員絆了一下跌倒在地，大蟒動作極快，把他的肩膀咬住了。

　　大蟒無毒，但它又尖又長的牙齒可以造成一個嚴重的傷口，它的牙尖得就像針，而且像魚鉤似地朝裡彎，一旦咬住就很難鬆掉。

　　隊員們都放開了原先抱著的蛇身，試圖從蛇口裡救出他們的夥伴，自由了的蟒尾巴一擺，立刻打倒了好幾名隊員，然後纏住了被咬住的隊員。這名隊員是哈爾隊中最好的隊員之一，叫圖圖，他勇敢地同大蟒搏鬥，但由於他的雙手被死死地纏在身體兩側，他現在毫無還手之力。每一次他呼出一口氣，蛇就纏得緊一點，這是蟒最拿手的捕殺辦法，通常，獵物身上的骨頭是不會斷，只是越纏越緊，使獵物不能呼吸，一旦呼吸停止，心跳也就很快停止了。

　　但要是誰跟你說蟒蛇勒不斷獵物的骨頭，你不要信以為真。一名馬戲團的演員被一條五米長的蟒蛇纏死，後來發現他身上的骨頭有四十八處被勒斷。

　　如果大蟒能把圖圖纏死的話，接下去它就要吞食他。是否能吞下，一要看蟒的大小，二要看人的大小，蟒蛇吞食人的例子，被證實的已經有好幾百例了。

　　一條大約只有三米多長的蟒蛇當然是吞不了人的。但對一條南美大蟒或一條非洲大蟒來說，就完全可能了。一條將近十米長的大蟒就吞食了一名成年的東印度婦女；一個十四歲的男孩被一條五米多長的大蟒所吞食；一個緬甸人失蹤之後，他的朋友們到處尋找，最後發現了他的兩隻拖鞋，不遠的地方躺著一條近八米長的大蛇，肚子上隆起一個大包，後來割開這個包，發現了他們的朋友的屍體。

　　儘管如此，蟒蛇並不是一種凶惡的動物，除非它受到攻擊，不然它幾乎從不主動進攻。蟒蛇可以馴化，很多非洲人在家裡馴養蟒蛇來捉老鼠或驅趕其他的害獸害鳥。

　　哈爾用手使勁扒大蟒的口，但蟒蛇尖利的牙齒割傷了他的手指頭，羅傑跑到供應車上取來一根撬棍。

　　「好！」哈爾接過撬棍使勁插到大蟒的上下牙之間，兩名隊員上來幫助才撬開了大蟒的嘴巴，鬆開血淋淋的肩膀，其他隊員則使勁扳開纏在圖圖身上的尾巴。圖圖什麼也不知道，他已經昏死過去了。

　　羅傑的撬棍起了作用，大蟒的嘴巴被撬開了，纏著圖圖身體的尾巴也被拉開了。

　　但如果他們認為這條蛇已經精疲力盡，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他們還沒明白過來，這條蛇已經又鑽進了一個洞。它會在裡面待上幾小時，也可能幾天。

　　大塊頭梯也格一直遠遠地站在後面，現在他看到充好漢的機會來了。他昂首闊步地走到只有他肩膀那麼高的隊員中間，大黃鬍子一上一下地抖動著，一隻玻璃眼冷冷地盯著隊員們，另一隻眼則輕蔑地瞪著哈爾。他說：「你幹了件蠢事吧！」

　　「你能幹得漂亮些？」

　　「當然。你看來忘記了，我是這次探險隊的嚮導，這根本不是孩子幹的事。」

　　「如果你有什麼計劃的話，讓我們聽聽，」哈爾說，「這條蟒受了驚，天知道它會在地下待多久，如果你知道如何把它弄出來的話，就動手吧！」

　　「很簡單，」梯也格說，「夥計們，弄些樹枝樹葉來，塞到那洞裡。」

　　隊員按他的吩咐做了。「好，現在點火。」很快，樹枝熊熊地燃燒起來，「什麼蛇也受不了這煙火，它一定會從另一個洞口跑出來，你們都守到那個洞口周圍去，他一出來就把它抓住。」

　　隊員們都聚集到了另外一個洞口，也許梯也格說得對，由於害怕火，大蟒會企圖從這個洞口逃跑的。

　　可是誰也沒注意，梯也格並不與隊員們一起守在估計蛇會竄出來的那個洞口，而是站在離點火的洞口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之外。當一個黃色的腦袋，後面拖著一條鼓起兩個包的黑褐色的身軀從煙火之中一衝而出的時候，梯也格大大地吃了一驚。它像一道閃電，直向梯也格的胸膛射去，那勁兒狠得就像一頭鬥架的公羊，同時尾巴馬上纏到了他的身上。

　　梯也格驚恐萬分，他抽出手槍朝大蟒的大口開了火，子彈穿透了腦袋，大蟒立刻癱軟下去，近十米長的身軀在死亡的痛苦中翻滾掙扎。

　　哈爾跑到梯也格的面前，「我要收掉你的槍。」

　　「為什麼？」

　　「你完全明白，我們要的是活的大蟒，而你驚慌失措，開槍把它打死。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你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森林裡還有一頭大猩猩身上帶著由於你的慌張而射在它身上的子彈。現在你應該把槍交給我。」

　　梯也格的那隻玻璃眼死死地盯著哈爾的腦袋，而另一隻眼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哈爾全身。

　　他慢吞吞地開口了：「你個厚臉皮，妄自尊大的小傢伙，你想要槍，為什麼不動手呢？」

　　他的身高要比哈爾一．八米的身材還要高出二十厘米，那頭鸚鵡冠毛似的頭髮使他看起來還要高得多，他的肩膀也要寬得多，體重比哈爾要重二十多公斤。

　　哈爾雖然才十九歲，可是他已經高過父親，也比父親壯實，他的肌肉由於經常鍛煉，非常發達，看上去一點也不比這個留著一大把黃鬍子的人好對付。

　　他的隊員都圍了上來準備給他幫忙。

　　梯也格哈哈大笑：「有多少都上吧，我要幹掉你！」

　　哈爾示意其他人退後，「如果要較量的話，我會一個人與你較量。但我不想與你打架，我只要收你的槍，我們為什麼不能成為朋友呢？但如果每一隻我們要活捉的動物都被你開槍打死了，那我們就不可能相處。把槍交出來吧！」

　　「給你，但不是槍！」邊說邊一拳打在了哈爾的肚子上，把哈爾打了個趔趄。

　　看到第一下得手，梯也格立刻撲了上來。哈爾站在湖邊上，已經不可能後退，只好朝旁邊一閃，同時腳下一絆，梯也格一頭栽進了湖裡。

　　當梯也格從水裡冒出來的時候，那鸚鵡冠毛似的頭髮軟嗒啦地搭在頭頂上，鬍子像一塊打濕了的洗碗布。隊員們哈哈大笑，渾身滴水的梯也格怒不可遏。

　　「為這，我非要宰了你！」說著他衝向哈爾，簡直就像一節失去控製的火車頭，這一次哈爾沒有躲閃，他使用在日本學到的柔道技術，蹲下身從梯也格的拳頭下鑽過，然後一把抓住梯也格的踝部，一使勁，就把梯也格頭朝下地送進了正在冒煙的蛇洞口，梯也格濕淋淋的衣服上冒起一縷縷的水汽。

　　哈爾把他從蛇洞裡拉了出來，取下了他槍套裡的槍，梯也格一次入水，一次進火，這兩次驚險歷程已使他的鬥志煙消雲散了。

　　「還是去換件衣服吧！」哈爾說。梯也格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小屋走去。

七　再次失敗

　　喬羅一刀砍下了蟒的腦袋，他說：「我們用它來做藥。」

　　哈爾讓隊員們隨意處置這條大蟒。他們會把它的頭磨成粉，賣給當地的巫醫。骨節可以給村子裡的女人做項鏈，可以保養喉嚨；或者串成腰帶，可以治療胃病；在非洲的一些國家，據說戴一串蟒蛇骨頭在身上可以避免蚊子咬。

　　關於蟒蛇的傳說可以追溯到很古的時候。據說，摩西【註】就現身為一條可以治癒百病的蛇。蛇一直被尊為神達五個世紀之久。希臘神話中的醫神阿斯克勒庇奧斯手執纏著一條蛇的神杖，至今還是醫生這種行業的標誌。

　　【註】摩西：《聖經》中傳說率領希伯來人擺脫埃及人奴役的領袖。

　　用蛇藥治病也有很長的歷史。直至今日，在中國還有蛇製的藥出售，據說這些藥可治瘋癲、驚風、癲癇、眼疾、傷風、喉痛、瘧疾、耳病、牙痛、失聰、關節炎、風濕症等等。在瓜地馬拉，熱的蛇油用來作寒症的敷劑；蛇油的作用在波多黎各也是家喻戶曉的。在法國，直到一八八四年，蛇肉一直作藥用。在這之前的倫敦，蛇肉曾用於治療鼠疫。響尾蛇的油在美國被當作藥品出售，用以治療耳聾、腰痛、牙痛、喉痛、風濕，如果你不想服，也可以把它塗在患處。

　　「那條蟒死了沒有？」羅傑看到已經被砍掉了頭的蛇正在扭動，就問道。

　　「沒有。」哈爾說。

　　「沒有了頭它怎麼還能活呢？」

　　「蛇的腦子不僅長在腦袋裡，也長在它的脊椎裡。站遠點兒！它要纏上了你仍然可以要你的命！不要刺激它，說話小聲點。」

　　羅傑瞪著他哥哥，「你是把我當傻瓜吧！蛇沒耳朵，即使它有耳朵，現在它的頭給砍了，它也聽不到了。」

　　「蛇的全身都是耳朵。」哈爾說。

　　「無稽之談！」羅傑反對他的說法。

　　「不完全是無稽之談，」哈爾微笑著說，「它的耳朵不像我們的耳朵，確切地說，它不是聽到聲音，而是感覺到聲音。每一種聲音都產生一種振動，蛇能感覺到這種振動，它的神經非常靈敏。太微弱或者音調太高的聲音，你就聽不到，而它卻能感覺到這種聲波，還能判明聲音來自何方。即使一隻老鼠的腳步聲它都聽得到，它連看都不用看，扭身就可以把老鼠抓住。它全身接觸地面，這就使它能感覺到最微弱的振動，就像一臺記錄地震的地震儀。

　　「你記得在日本的時候，報紙老是報導地震儀一天之內記錄到好多次地震，有時上百次，而人卻一次也感覺不到。每條蛇就是一臺蠕動的地震儀。」

　　「說到聽見，」羅傑說，「你聽見鈴聲了嗎？那蛇每扭動一次，我就聽到一下叮……聲。」

　　哈爾哈哈大笑，「這一回是你得了神經病，蛇可不會叮……作響。」

　　「可這一條在響，聽！聽見了嗎？你是百事通，請把這解釋一下吧！」

　　哈爾聽到了叮……聲，儘管他從小就受到訓練，今天已成為一個博物學家，可他也解釋不了這種現象，他承認道：「你可把我難住了。」

　　肩膀上纏著繃帶的圖圖跑過來指著蛇問哈爾：「你們要嗎？」

　　「不要，你和隊員們隨意處理。」

　　圖圖滿臉帶著感激的笑容回到了隊員們中間，哈爾是個好老板，他送給了他的隊員們一份好禮物。

　　隊員們在蟒肚子上順著拉開一刀，開始剝皮。大蟒的皮很值錢，它能製成上好的革，它防水、防潮、耐磨，不會炸裂，不會脆碎，不會剝落，比牛皮、山羊皮都好。因為牛羊有腳有腿，身體不接觸地面，不需要那麼結實的皮。一條大蟒要拖曳著它上百公斤重的身體在地面爬行，還要穿過各種樹叢，必須得有這麼一副好鎧甲。所以蟒皮是一種很堅韌的皮，可以做好多東西，做鞋、手提包、手提箱、皮箱、沙發面套、帽子、皮帶等等，甚至照相機、自來水筆、網球拍子等的外套都可以用蟒皮來做。

　　但是蟒一死就得剝下皮，不然這皮就沒用了，所以，哈爾明白他的隊員們為什麼那麼著急。

　　剝下皮之後，劃開肚子，從裡面掉下來兩頭肥豬，正好可以做午飯的肉，這一定是不久前剛剛吞下的，幾乎還沒受到大蟒胃液的影響。這條大蟒肯定襲擾了某個村子。不過到現在還看不出叮……聲的來由。又割開了一點，祕密揭開了，從肚子裡滾落下一隻小貓，貓脖子上掛著一隻小鈴鐺。圖圖把小鈴鐺拿到湖裡洗乾淨，掛到自己的脖子上，一走路就發出好聽的叮……聲。

　　哈爾建議他們：「把洞挖開，說不定還可以找到它的窩。」

　　挖了不到兩米就發現了一個大坑，裡面有好多堅硬的白色蛋，每個蛋直徑大約有十厘米大小。數了一下一共有九十個沒破的，兩個破了的。

　　「奇怪，什麼東西弄破的？」羅傑說。

　　「答案在裡面，」哈爾指著兩條有三十厘米左右的小蟒蛇說，「注意它們嘴上角狀的牙齒，它們就用那牙齒來劃破蛋殼。」

　　隊員們把其他蛋也打開，裡面都蜷伏著一條小蟒，雖小但已完全成形，那分叉的舌頭不斷地閃進閃出。

　　這些非洲隊員們高興得就像發現了金子，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那九十條小蟒蛇都裝進了一口深深的鍋裡。

　　「要那些小蛇幹啥？」羅傑問。

　　「等會吃飯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大蟒被切成一大塊一大塊的。在小屋旁邊生了一堆火，然後把豬肉、蛇肉一起放到炭火上去煎，小蛇則用矛叉著烤，所有的人都胃口大開的參加了這一盛宴，包括哈爾和羅傑。

　　這是他們第一次吃蛇肉，他們都沒想到蛇肉竟是那麼好吃。

　　「真像雞肉，」羅傑說，「就是沒雞肉那麼乾。」

　　「我明白了，為什麼吃人部落的野人喜歡蛇肉更甚於人肉，就是這個原因──不乾。一個人全身的水分約占六十％，而蛇的占七十％」哈爾說。

　　「坐在這兒，吃著蛇肉，使我體會到一種原始的滋味。」羅傑說。

　　「你用不著那麼想，」哈爾說，「你在歐洲的祖先們就吃過蛇，法國人在某種意義上現在還在吃蛇，但是有些人不願意說是吃蛇，為他們著想，在市場上出售蛇肉的時候，就說成是『鰻肉』。乘『五月花』號到美國的最初的移民在沒有其他東西可吃的時候，也吃過蛇；坐著大篷車到西部去的拓荒者們，其他東西吃光了，也吃響尾蛇；今天在佛羅里達州，響尾蛇肉還做成罐頭，在非洲這塊地方，有那麼多的蛇，要不吃那才叫傻呢！這不原始，平平常常的事。」

　　正菜之後的甜點就是烤小蛇，隊員們咯嚓咯嚓，有滋有味地嚼著小蛇，羅傑可受不了，他宣布說他已經吃飽了，就連哈爾也很想躲開這道菜，但是他的隊員們都在看著他，他只好強裝笑臉，憋住那種噁心的感覺吃了一條。

　　回到小屋之後，哈爾在一張老式的書桌裡掏出了一些舊報紙，由於年代久遠，報紙已經發黃了。

　　「我在這兒看到過一些關於大蟒的說法──啊──在這兒．這是從一份教會雜誌上剪下來的，《喜訊》，五十年前出版的，它提出了一些在受到大蟒襲擊時的奇怪的忠告，」哈爾開始唸剪報：「記住不要跑，因為大蟒會跑得更快。應該平躺仰臥於地，雙腿並攏，雙手收於體側，盡量收頷，大蟒將試圖把頭拱到你的身子下面，試了一處又一處，要保持鎮靜，你只要一動，它就可以拱到你的身下，從而纏住你，最後纏死你。

　　「這樣過一會，蟒蛇無法纏住你，只有不纏殺而直接生吞你。它最有可能是從你的腳開始。這時要保持鎮靜，你可以讓它吞下你的腳，一點也不會疼，但需要很長時間。

　　「如果你驚慌失措而掙扎的話，它就可以纏住你；如果你保持鎮靜，它就繼續往下吞，耐心地等它一直吞到你的膝蓋，這時，小心地抽出你的刀，從邊上扎進它脹鼓鼓的嘴巴，盡力把它的嘴割開。」

　　羅傑咧嘴笑了：「我可沒那麼耐心──保持鎮靜讓它一直吞到我的膝蓋才動刀，我早就把它割開了！」

　　「對了，」哈爾說，「只是處於我們的情況，我們不能用刀割──也不能用槍打，」他拿出梯也格的槍放進書桌抽屜，鎖上鎖，鑰匙裝進自己的口袋裡，「下次再碰到蟒，我們一定要活捉到。」

八　羅傑的運氣

　　羅傑很沮喪，他們失敗了兩次。「我在想，下次還會幹出什麼蠢事來。」

　　他開始發牢騷了。

　　哈爾沒法安慰他，因為自己也很失望。

　　「呃，起碼，」他說，「我們已經有了三項成績。」

　　「啊？！是嗎？說說哪三項成績？」

　　「我們成功地在兩天裡樹了三個敵人，這需要點兒本事吧？」

　　「什麼敵人？」

　　「戈格是一個，梯也格是一個……」

　　「兩個了，第三個呢？」

　　「梯也格打死的那條大蟒的伴侶，我們至今還沒有它的消息，但可能馬上就會有了。」

　　「你認為一條大蟒會關心它的伴侶嗎？」

　　「當然。特別是當它在孵兒育女的時候，如果什麼人敢碰一碰它的小崽兒蛇的話，它會變得很凶猛。它盤在卵的周圍保護它們直至小蛇出殼，這是它天生的本能。」

　　「那剛才挖開蛇窩的時候，為什麼沒看到有大蛇盤在卵周圍呢？」

　　「可能出外捕食去了，就是大蟒也得吃東西呀，但要是它回來看到它的卵都不見了，小心著吧！它會襲擊任何夠得著的人或獸。」他想了想，「那將是我們捉住它的一個機會，我要派人拿個警笛守到蛇窩旁，只要看到蛇出洞就吹笛，我們就去幫忙。」

　　羅傑說：「讓我去吧！」

　　哈爾寬容地笑了笑。弟弟當然很有膽量，也很有力量，對於他這個年齡來說，他肌肉結實，力氣也夠大的，但要對付一條已經被激怒的大蟒，他還不是對手。如果人們來不及趕到，大蟒就纏住了他，怎麼辦？

　　「我看你還是不要去吧！」他說，「我給喬羅說一聲，讓他挑一名隊員來幹這事兒。」

　　羅傑表示反對，「我不是一名隊員嗎？或者說，與一名隊員差不多嗎？何必另去挑一名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我要做的不過是吹響警笛而已。」

　　哈爾不情願地同意了，無論如何，人總是要成長的，如果不讓他負起某種責任，他總也成長不了。

　　「去吧！給你，警笛。要發現什麼的話就使勁吹。」

　　羅傑拿上警笛，同時還拿上一捲繩子。

　　「帶繩子幹啥？」哈爾問。

　　「如果它出來後，隊員還沒趕到它就要鑽進樹叢，我可以用這把它套住。」

　　羅傑滿懷信心地走了。太陽幾乎已經全部落了下去，一會兒，這塊林中空地就會完全被高大的樹影所遮沒。到那時，野獸就會出來喝水，說不定那條大蟒也會出來。

　　哈爾忐忑不安地看著弟弟走到了小湖的另一邊，然後他找到喬羅吩咐說，「我弟弟在等著另外一條大蟒，他一發現，就會吹響警笛，你們聽到笛聲就立刻趕去。告訴你的人！」

　　羅傑朝湖上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跡象。他又看了看剛才挖開的蛇窩，仔細的查看了另一個洞口，看不見多深──它可能在裡面，也可能不在家，而在外獵食，或者可能在尋找殺死它伴侶的仇人。

　　羅傑躲進了樹叢中。儘管蚊子正在他身上美美地吸著血，他也還是一動不動。

　　森林裡的居民們開始出來喝水了，第一個出來的是一頭步履輕盈的羚羊，接著出來的是兩頭南非羚羊和一頭大羚羊，然後是兩隻黑白相間的好看的疣猴，一直吱吱喳喳地像在討論著什麼，喝了水之後，仍吱吱喳喳地討論著返回樹林中。

　　來這裡的並不都是森林裡的動物，後來來的一位客人是一頭長頸鹿，可能來自邁基諾山和卡里西姆比山之間的谷地。它的腿太長，頭夠不著水，只有四蹄分開地趴在地上才喝得著水。

　　一頭經過旁邊的獅子聞到了羅傑的氣味，它睜大眼睛久久地注視著羅傑，輕輕地咆哮著。但是羅傑一動不動，它於是不予理會而走到水邊去了。

　　喝了水回來的時候它又停住，羅傑一動不動，獅子搖搖腦袋，好像在說：「你知道我能吃掉你，如果我想那樣做的話。」然後走回了樹林。

　　樹叢又分開了，一隻大猩猩一搖一擺地走了出來，羅傑心跳起來，可能是戈格。它停下看看羅傑，不，不是戈格──羅傑後來知道，沒有兩隻猩猩會長得同一個模樣，就像人，各人總有一點區別。這一隻臉是藍黑色，背上也沒有一長條白毛。如果它身上有槍傷，它也不會這麼平靜。它半握起手掌開始拍打著胸膛，但它只是隨隨便便地拍幾下而已，因為它的家人不在身旁，而且看不出那個穿著衣服的另一種「猩猩」有什麼危險。所以它放下了像足球那麼大的雙手，用指節撐地走了。

　　多好的標本啊──而羅傑竟讓它從手中溜掉了，他真想扔出套索把它套住，然後呢？大猩猩將撲向他把他撕成碎片。他可以吹響警笛，但猩猩比蟒蛇聰明──隊員趕來之前它就會跑掉。羅傑一肚子窩火，眼睜睜地看著上萬美元從身邊溜掉了。

　　這時候在蛇窩的另一個洞口出現了一點名堂──洞口露出了一個白鼻頭。

　　這不可能是一條蟒蛇的鼻子，非洲蟒蛇的頭是黃黑色的，身子是黑棕色，上面有淺棕色花紋。

　　但這玩意兒是白色的，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北極熊的鼻子。這當然是荒唐的，非洲原野上哪兒來的北極熊！但那可能是什麼呢？

　　現在整個頭都出來了，羅傑從形狀上認出那就是條蟒蛇的頭──雪白的頭頂，兩隻藍色的眼睛，一條紅色的舌頭一伸一縮閃動。蛇的舌頭並不像許多人想像的那樣是一種刺，它其實是一臺小型雷達。每種蛇，不管是有毒蛇還是無毒蛇都裝備有這樣一臺雷達。羅傑完全知道這一點，但他看到蛇的舌頭閃動的時候，總禁不住有點兒害怕。

　　光閃閃的白色的蛇身又出來了五六十厘米。

　　該行動了，羅傑把警笛放到口中。但別忙，還不能吹，蛇會感覺到聲音，會逃掉的。他首先得把它套住，然後再拼命地吹吧！要扔繩圈就必須走出樹叢，才有足夠的地方掄胳膊。由於他的出現，蟒蛇吃了一驚，抬起了腦袋。

　　羅傑把套索轉了幾下然後一甩，繩圈落下剛好套在蟒蛇的脖子上，羅傑立刻收緊繩圈。白蟒一下從洞中竄出，使勁地扭著身子試圖擺脫脖子上的繩圈。

　　現在該吹警笛了，正當他要把警笛放進嘴裡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而又激動人心的事：那隻到湖邊飲水的大猩猩從湖邊回來了，由於光線太暗，它沒看到地上的蟒，一腳剛好踏在扭動著的白蟒身上。

　　立刻，憤怒的白蟒尾巴一掃，纏住了猩猩的雙腿，腦袋沿著螺旋狀的路線向上竄，猩猩的雙臂和身體也被緊緊地箍住了，當蟒蛇與猩猩面對面的時候，白蟒一口咬住了猩猩的肩膀。

　　羅傑飛速行動，他往前一跳，飛快地把繩子一圈一圈地纏在兩隻正在搏鬥的動物身上，他本想把繩頭拴在一棵樹上，但他看到已經沒這個必要，大猩猩的雙腿已經被死死地纏住，它一步也走不了。但他怕大猩猩受不了蟒蛇纏勒的力量而死掉，所以他還是使勁地吹響了警笛。

　　立刻，小屋裡一陣響動，隊員們衝了出來，哈爾跑在最前邊。

　　如果哈爾原先曾擔心會看到被大蟒纏住的羅傑的話，現在他看到羅傑安安穩穩地坐在一塊石頭上觀賞著湖光山色，他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在羅傑的身旁像是立著一座雕像──一個毛茸茸的傢伙身上纏著一條大蟒，還有一根繩子。

　　「你們快給它鬆綁，」羅傑說，「不然它就要給勒斷氣兒了。」

　　哈爾審視了那座雕像一番之後說道：「我看你用不著擔心，要是其他普通的動物這個時候早就斷氣了。但大猩猩的胸膛結實得很，什麼樣的蟒蛇也不能叫它斷氣兒。」

　　「那麼你不打算把它們分開啦？」

　　「是的。你把它們包紮得很好嘛，我說啊，你就是用緞帶把它們當禮品來包紮，也沒現在這樣夠意思，如果我們把它們分開，那麼兩個都會成為我們的麻煩，就讓它們這麼著吧！馬里，把網拿來！」很快，綁在一起的兩個動物就被裝進了網裡。

　　哈爾喊道：「抓住。」但隊員們誰也不上前，哈爾猜到了是什麼原因。

　　據傳說，女神哈里每一千年要以白蛇身形顯靈一次，所以這種稀有的白蟒就特別神聖了。

　　圖圖說：「如果我們不敬重她，她會給我們帶來災難的。」

　　哈爾向他保證：「我們一定好好待她，誰要傷害她一定要受到懲罰。來吧，抓住。」

　　哈爾自己抓住靠近這個雙頭怪頭部的網口，其他人看到哈爾已經動手，也試著把手指頭伸進了網眼，由於容不下那麼多人，所以只有十個人抓住了大網，一邊五個。

　　哈爾那個科學腦袋，只要有可能，總是把事實換成數字，他估計這幾個人手也就足夠了。大猩猩重二百二十公斤或者多一點，白蟒九十公斤左右，總計三百公斤多一點，十個人，每人三十公斤左右，那其實算不了多重。

　　可實際上並不那麼簡單，因為兩個傢伙被放倒以後，就開始掙扎起來，白蟒鬆開了咬住大猩猩的口，轉過來要咬哈爾，但被網擋住了。哈爾查看了大猩猩的傷口，他高興地發現，由於大猩猩有厚密的毛以及堅硬的皮膚，所以這一口咬得不算重，連血都沒流；而這一口要是咬在人的肩膀上，那傷口起碼要有三厘米深。

　　他簡直不相信自己會那麼走運：他們最想要的兩種動物竟然一次捉到，就在這網中，而且連皮幾乎都沒碰破，完好無損。特別是那條白蟒，非常非常珍奇；一條白蟒那稀罕的程度，簡直就像在熱帶地方看到雪球。

　　那些沒參加抬網的隊員眼睛盯著羅傑，嘴裡在用斯瓦希里語議論著什麼，羅傑只聽懂一點，大概是說他是好樣的。突然他們一擁而上，把他抬到肩上，歡呼著朝小屋走去。

　　「讓我下來，」羅傑喊道，這一次他們沒聽從他的命令，他們一直把這個非常不好意思的孩子抬到卡車旁。

　　哈爾吩咐打開一輛卡車上的大鐵籠，大大出乎羅傑的意料，兩隻動物一起放進了同一個鐵籠。

　　「絕不能放在一起。」羅傑反對說。

　　「為什麼不？」哈爾說，「它們可以互相做伴嘛！」

　　「它們會打起來的，一個會把另一個殺死。」

　　「不會。我看不會。你已經看到，白蟒拿大猩猩沒辦法；而大猩猩只要它不是在保衛它的家庭，一般說來，脾氣很好。我看它們實際上還需要對方呢！」

　　「需要對方！我的天！難道蛇和猩猩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嗎？」

　　「需要夥伴。」哈爾說，「一隻獨處的猩猩很容易由於孤獨寂寞而死去，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的動物園裡只有十三隻山地大猩猩的原因。一定得有東西來逗起它的興趣，最好的東西就是還有另外一隻大猩猩。也許我們還會抓到一隻，但在那以前，白蟒可能就足以引起她的興趣了。」

　　「她的？」

　　「對。兩位都是夫人，所以我們必須給她們以夫人應得到的一切禮遇。第一件事就是要解掉它們身上的網。」

　　哈爾爬進籠子，還拴上籠門，這樣他與兩位新客人同處一籠，它們當中任何一位的力量都可以把他勒死。他抽出刀把網從頭到底一刀劃開，兩隻動物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解放，哈爾已經溜出了鐵籠。它們逐漸鬆開箍住對方的身子，除了環境不熟悉以外，周圍已經沒什麼東西激怒它們了。大猩猩縮到一個角落，白蟒縮到另一個角落，雙方都裝出一副對對方不感興趣的樣子。

　　「它們習慣於與對方做同居一室的夥伴，還得一段時間。」哈爾說。

　　它們疑慮重重地互相對望著，但已經不再感到驚慌。蟒不怕大猩猩，大猩猩也不以蟒為食，它只吃水草、樹皮、筍和草。但它也不怕蟒，別看大蟒可以纏死一頭獅子，可是對付大猩猩那壯實的胸膛，它毫無辦法。

　　哈爾想，它們沒理由不好好相處。

　　晚上兄弟倆躺在床上，談起今天的事，都感到收獲巨大，「這可得歸功於你。」哈爾說。

　　羅傑不同意他的稱讚，「我什麼也沒幹，是它們自己抓住自己，自投羅網。這完全是運氣。」

　　「不完全是運氣，」哈爾說，「你動腦筋，帶了根繩子。而梯也格可能會帶槍。大猩猩來的時候，你要是用繩圈套它，那就完了，它肯定要攻擊你，還可能置你於死地；你套住了大蟒，本可以吹響警笛，如果那樣，也許在我們趕到之前，大蟒已經纏住了你；就是在大蟒被大猩猩踩了一下而把大猩猩纏住的時候，你還不吹警笛，因為它們可能分開，轉而向你進攻，那就是二對一了，你就活不到現在了。你不吹笛，而是先把它倆一起綁住，這時才吹響警笛，時機掌握得很好。」

　　「我還是要說，這是運氣。」羅傑說，「大猩猩回來得正是時候，我想把它叫做幸運夫人。」

　　「另一位夫人怎麼稱呼？」

　　「白雪公主。」

　　「太好了！」哈爾贊成道，「這樣可以把它同患白化病的同類區別開來。」

　　「可它就是白化病呀！」

　　「不。白化動物一般都不是純白色，在它們的皮上仍可看到某些斑痕。另外，白化動物的眼睛都是粉紅色，但這條大蟒的眼睛是藍色的。」

　　「它如果不是白化動物的話，那是什麼呢？」

　　「一個變種。」

　　「什麼叫變種？」

　　「呃，你也可以說它是畸形，一種不同於平常的形態。每個馬戲團都非常想得到一些畸形的東西來使觀眾吃驚──一個長鬍子的女人啦，一匹長著兩個腦袋的馬啦，任何一種觀眾願出大價錢來看的東西都行。畸形的東西經常都是些樣子醜陋的東西，但這一個很美，這是它另外一點吸引人的地方。」

　　「我敢肯定他們從來也沒看到過像白雪公主那麼美的蛇。」

　　「起碼很多年沒見過了，」哈爾說，「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時還沒你呢──有一個動物收集家，叫賴納，在全國各地展出一條白蟒，他叫它塞拉塔──這是一個梵語詞，意思是『美人』。我記得是在洛克菲勒中心瑞士航空辦事處櫥窗看到的，它被放在一個周圍飾有金色流蘇的紫色臺子上，吸引了好多的人，後來不得不派警察到那裡維持交通秩序。有人出一萬五千美元要買這條『美人』，但賴納拒絕了。後來有人不斷地朝上加價，你想到過嗎？你的白雪公主起碼值二萬元，另外，大猩猩值一萬元，今天收獲很大呢！」

　　對於家庭經濟狀況的改善，羅傑試圖顯露出一點適當的高興，但一想到要與兩個新朋友分手，他不免又有點兒傷心，他與野獸有一種緣分──它們信任他，也容易被他馴服。如果你不能保護朋友，那交朋友幹什麼呢？

　　睡覺之前，羅傑拿起手電筒溜了出去，他想看看兩位客人過得怎麼樣。

　　他沒想到，他竟然看到白雪公主就蜷伏在幸運夫人的身旁。幸運夫人躺在地上，它的長毛幾乎將冷血的白雪公主整個兒蓋住了。

　　它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九　大屠殺

　　羅傑捉到大猩猩和白蟒，似乎應該是以後成功的預兆。

　　可是相反，這一切反而成了一連串麻煩的開端。

　　一切都不對勁。羅傑一早就鑽出小屋，他想看看兩位客人在幹什麼，可是他發現有人或者說有東西撬過籠上的鎖。鎖還是鎖住的，但已經扭壞了。

　　如果夜再長一點，或者工具強一點，羅傑現在看到的就是一隻空鐵籠了。

　　喬羅也出來了，羅傑叫過他：「瞧這兒！」喬羅仔細地看了看鎖。

　　「你看是用什麼東西弄的？」羅傑問道，「錘子？還是鉗子？」

　　「我們應該聽到敲打的聲音呀！一定是用鉗子幹的，但看上去又像是用牙咬的。」

　　羅傑瞪大兩眼說，「這真是異想天開，是吧？」

　　喬羅咧嘴一笑：「異想天開！但請看，在兩側可看到咬痕，是弧形的，正如牙齒所咬的一樣，任何鉗子都不會留下弧形的咬痕。」

　　「可牙齒怎麼可能在鐵上咬出坑來呢？」羅傑反駁道，「沒有人有那麼厲害的牙齒。這是把鐵鎖啊！」

　　喬羅搖搖頭說：「僅僅從現象看是這樣，但我也解釋不了，我想像不出是誰或是什麼東西幹的。鬣狗可以嚼爛一隻洋鐵罐，但一把鐵鎖它也咬不動；獅子和豹子的牙倒是很厲害，但它們對金屬一類的東西不會有胃口。」

　　哈爾也出來了，來到兩位大偵探眼前，他們倆都不作聲，等著哈爾發表意見。他先仔細地看了看鎖，然後把上下左右的鐵柵欄都看了一遍。

　　「這是相當聰明的東西幹的，」他說，「如果是一般的動物，比如說犀牛吧，它只會漫無目標的瞎撞，只要撞破就行。但你們看，除了這把鎖之外，其他地方一點痕跡也沒有。不管是什麼東西幹的，它一定在樹林子裡看著我們是怎麼樣把兩隻動物關進籠子的，看到我們上鎖，它就明白，這是需要對付的東西，如果想打開籠子的話。」

　　「那麼你認為這是動物幹的了？」羅傑問道。

　　「我沒那麼說，我只是說，如果是動物的話，一定是一種聰明的動物。但也可能是一個不太聰明的人幹的，用的是不恰當的工具。」

　　喬羅皺起眉頭說：「你是在暗示，可能是我的某個隊員幹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對我們的狩獵隊有充分的信任。」

　　「但這一帶附近沒有其他的人。」

　　「他們可能比你們想像的要近，不要忘了殺害戈格一家的那夥人。」

　　「他們幹嘛要跟我們作對？」

　　「他們可能在追捕戈格，但梯也格用槍傷了它，這樣即使抓到戈格也賣不掉了，他們因此而恨我們。後來你抓了那隻母猩猩，這一帶沒有多少大猩猩可獵捕，而我們破壞了他們的兩次機會，我們只要有可能還會破壞他們更多的機會──他們清楚這一點。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決定採用一種省事的辦法：讓我們千辛萬苦地抓來野獸，然後他們來偷。我還不太清楚，這僅僅是猜測。」

　　梯也格出現了，一隻手撚著他的黃鬍子。「還有另一個可能性，」哈爾說，「喬羅，對你的人什麼也別說，但我要你注意梯也格。地區長官曾對我們說過他是個窮光蛋，價值三萬元的兩件標本，很有吸引力呢！聽著，我不是指控就是他幹的，我只要你留心他就行了。」

　　急急忙忙地吃過早飯，哈爾、羅傑連同梯也格以及二十名隊員出發到森林中，再做一次偵察，看看能否找到那一夥作對的壞蛋。另外十名隊員留守營地，照顧幸運夫人和白雪公主。

　　他們意外地在戈格一家被殺害的地方又看到了戈格，由於他們是頂著風前進的，戈格沒發現他們，它光顧自己沉思去了。

　　那天它用樹枝和樹葉把它的妻兒的屍體深深地埋了起來，現在它就坐在墳墓旁，低著頭前後搖晃著發出低沉的哀號。

　　羅傑悄悄地說：「真沒想到它們會那麼思念。」

　　「它們會的，」哈爾說，「很奇怪，這樣一個粗野的野獸，竟然也那麼重感情。這只能說明，你不能憑外表來判斷事物。在動物園裡，人們發現，對大猩猩必須得溫柔，它的感情很容易受到傷害。你不能用打的辦法來懲罰一隻豢養的大猩猩，這倒不是因為怕傷著它，而是這樣做之後，大猩猩可能會憂鬱而死。」

　　「但有時它們也得受懲罰呀，你說是吧？」

　　「當然，不過你只要稍稍提高一下嗓門，它就知道是在挨罵了，甚至還不需要這樣，你只要輕輕地把它推開，它就知道你生氣了。但你必須很快就要安撫它，不然它真會生病的。」

　　「我真為那個大傢伙難過，」羅傑說，「你看要是我走過去想法安慰它，它會怎麼樣？」

　　「我看它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不要忘了，它仍然把它的一切不幸都歸罪於我們。」

　　他扭轉身走回隊員們中間，但一腳剛好踩在一根枯枝上，「啪」一聲枯枝斷了，戈格一下跳了起來，它撥開樹叢跑上前來。「站住別動！」哈爾喊道。

　　這一回站住也沒用了，當戈格發現這些人後，剛剛還那麼悲傷溫柔的臉一下就氣歪了，就像它的腦袋裡的一根導火線被點著了。它的眼睛在深凹的眼窩裡瞪得又圓又大；張開的大嘴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哇、哇、哇」的叫聲。兄弟倆的背脊上感到一陣陣的涼氣。

　　戈格連根拔起了一棵小樹，一手拍打著胸膛，一手揮舞著小樹，一搖一擺朝他們衝了過來。

　　兄弟倆把遇到大猩猩襲擊時刻遵守的原則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們放開腿拼命奔逃。他們知道，這頭野獸不僅僅是憤怒，它現在一心要殺人報復。很巧，戈格的小樹被樹叢卡住了，到它把小樹拉出來的時候，它的敵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我們應該帶上網，」羅傑說。他想起了要抓住戈格，幫它取出那顆折蘑它的子彈的計劃。現在遇上了這麼個機會，卻沒有準備，反而給這隻憤怒的野獸嚇了個靈魂出竅。

　　「我們怎麼知道會碰上戈格？」哈爾說，「我們今天早上出來，本來就不是為了獵捕猩猩，而是要尋找那些壞蛋。喬羅，發現什麼蹤跡沒有？」

　　「地面太硬，什麼也看不出來。」喬羅說。

　　半個小時之後，是他們的鼻子，而不是眼睛，發現了一些重要的線索。

　　從遠處漂來了一股難聞的氣味，一股死屍腐肉的味兒，喬羅站住不走了。

　　他像動物那樣吸著鼻子嗅著，然後用手一指說：「那一邊。」他們穿過一片灌木林，來到一片蕨類植物林中。這地方的氣候，使得蕨類都長到六、七米高。

　　在這兒，那味更濃了。穿過蕨林就是一塊空地。

　　他們終於找到了，但是猩猩，而不是匪徒。是死猩猩，一群禿鷹衝天而起，正在撕扯屍體的一群豺狺狺然跑進了樹林子。

　　這裡不止一家猩猩，而是一族。哈爾數了一下，成年大猩猩，雄性雌性一起共六十隻。據估計，維龍加火山地區大約生活著四百隻大猩猩，現在一下被殺掉六十隻，這是件很嚴重的事。

　　沒有小猩猩的屍體，肯定是被帶走了。匪徒們並不都能安然無恙地逃跑，地上躺著兩具非洲人的屍體。

　　羅傑拾到一個小筆記本，他遞給哈爾看，上面寫滿字，這些字跡潦草的筆記是用英語記的。

　　「好像是記帳用的，記著在哪兒進行獵捕，獵物的數目，裝運開支，收入多少美元或英磅。扉頁這兒還有個名字，像是詹．詹．奈洛。」

　　羅傑掃視了一眼滿是猩猩屍體的空地，「你看是他指使幹的嗎？」

　　「非常可能。我希望有機會當面把這個筆記本交給奈洛先生。」

　　「然後呢？」

　　「請他下山去見地方當局。我敢打賭，他這樣做絕對沒有取得當局的許可證。他應該去坐班房。」

　　「如果他被關進監獄的話，是否就可以制止住這種殺戮呢？」

　　「可能。匪徒們不會是尋開心才來殺大猩猩的，如果再沒有人付錢給他們，為什麼還要繼續幹下去呢？沒錢就不會幹了！」

　　「瞧，」羅傑說，「有兩隻活小崽子。」

　　兩隻小崽原來躺在它們死去的媽媽身旁，沒人看見它們，現在一隻坐了起來，另一隻爬上了媽媽的胸膛。它用兩隻小手使勁地扯著媽媽胸口上的長毛，但媽媽一動也不動。它悲傷地四處張望，一聲不響。如果是一隻黑猩猩的話可能會吱吱喳喳的喊叫，但大猩猩不像黑猩猩那愛吵，而且猩猩小崽是不會哭的嬰孩。

　　「看著真可憐，」羅傑說，「而且它們一定也餓了，你看它們會讓我把它們抱走嗎？」

　　「如果有誰能做到這一點的話，那就是你。你與小崽獸們很有緣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想，你自己就有一點像小崽獸。」

　　「謝謝你的恭維，」羅傑說完就在屍體當中挑著路走到小崽猩猩眼前，他站在那兒望著它們，它們也望著他，沒有顯出任何不安，它們太小了，還不知道人是多麼危險的動物。

　　羅傑彎下腰，它們認真地看著他，待了一會兒，羅傑伸出手，他把手平伸在兩隻崽猩猩之間，這樣它倆都能來嗅嗅它。他開始用一種低沉的聲音說起話來，他話中的意思它們當然是聽不懂的，但那種聲音裡的溫柔它們是懂得的。他慢慢地抬起手拍了拍一隻小猩猩，然後又拍另一隻，它們好像很喜歡這樣。

　　但他知道，他還不能操之過急。他不是立刻將它們抱上，而是慢慢站起身走開。他轉過頭去一看，兩隻小猩猩正緊緊地跟在他腳後頭呢！

　　從現在起，他就被認為是它們的媽媽了。

　　他彎下腰，其中一隻一搖一晃地爬上了他的肩膀，他把另一隻也抱到了手上。

　　「幹得漂亮。」哈爾說。

十　蜂蜜鳥

　　哈爾把拾到的筆記本拿給喬羅看，「你看我們在哪兒可以找到這位奈洛？」

　　「他們那一夥今天可能會在卡拉村，」喬羅說，「我的一個守望員帶信來說，那裡今天要為他們的新頭人舉行一個大儀式。」

　　「我們去看看。」哈爾說。

　　梯也格撅起了嘴，滿臉的不高興。他本來被認為是這次狩獵的嚮導，可現在是喬羅在給這一行人帶路。他感到自己受到冷落，他必須維護自己的形象，他得做件事讓這些人知道：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了解這塊叢林。

　　然而當他碰見一隻蜂蜜鳥的時候，他卻認不得。那隻小鳥站在一根樹枝上，拍著翅膀吱吱喳喳地大聲叫著。

　　「它是想吸引我們的注意，」哈爾說，「如果我們也跟著它走的話，就可以找到蜂蜜，但我們現在沒時間。」

　　梯也格看到顯示他了不起的機會來了。他說：「花這點時間值得！我們都喜歡蜂蜜。我跟著它去，給你們把蜂蜜取來，然後到村子裡碰頭。在非洲，人人都知道這種蜂蜜鳥，就是梯也格也曾聽說過蜂蜜鳥，雖然他還從來沒有真正見過一隻。有時人們叫它蜂蜜嚮導。它很喜歡吃野蜂蜜，但又怕被蜂蜇。所以它要引人去，希望人能把蜂巢拿下來，趕跑野蜂，取下蜂蜜。但要記住，留下一點蜂蜜給這位嚮導。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它一心一意引路為的就是蜂蜜。蜂蜜鳥還有一點不尋常的地方：如果不給它留下蜂蜜的話，它總要想辦法報復。許多獵人都吃過它的苦頭：這隻生氣的蜂蜜鳥還要來給你作嚮導──但這一回不是引你到蜂巢，而是引向大蟒、獅子、豹子或者其他危險的動物的窩，叫你挨咬、挨抓或者挨刺。

　　有那麼一些人，例如梯也格這樣的人，他們還沒好好地研究一下蜂蜜鳥的習性，就不相信會有這種事。他們認為這種人與鳥之間的合作關係太奇怪，不會是真的。這種兩類不同動物之間的合作共生現象在自然界並不是絕無僅有的。

　　犀牛同白鷺就是好朋友，鳥站在獸身上啄食使獸不得安寧的蟲子；吃虱鳥也是這樣幫野牛的忙，它啄食可以鑽到野牛皮裡去的扁虱；鱷魚鳥毫無畏懼地鑽到鱷魚張開的大嘴裡，從鱷魚牙齒縫裡叼食肉渣子，它還幫鱷魚吃掉身上的螞蟥，鱷魚是一種脾氣暴躁的動物，但它對這種鳥卻很友好；一條小魚在海葵的手臂之間游來游去，那些海葵身上布滿了毒刺，但這條小魚不會被蜇，因為它是海葵的好朋友和助手，小魚引誘大魚衝過來吞食它，但立刻被海葵蜇中而麻痹，最後被海葵吃掉。

　　還有好幾十種梯也格根本不知道的這種共生互助的例子。

　　那隻棕色羽毛、黃色尾巴的蜂蜜鳥一邊吱吱喳喳叫個不停，一邊拍打著翅膀朝前飛，梯也格就在後面跟著。梯也格跟不上的時候，它就耐心地等著，等到梯也格趕上來，它又吱吱喳喳地朝前飛。

　　不久，梯也格發現並不止他一個在跟著這隻蜂蜜嚮導，另一個是一隻野獸，約八十厘米長，三十厘米高，長著尖利的爪子，這是一頭獾，有名的蜜獾子。它也愛吃蜂蜜，蜜獾子與蜂蜜嚮導是很喜歡合作共事的。梯也格著急了，他不能讓這隻野獸搶在他的前頭享用這頓蜂蜜的盛宴。

　　現在蜂蜜鳥已經停止朝前飛了，它繞著一根掛著個大蜂巢的樹枝轉圈。

　　梯也格咂了一下嘴唇，一切將會很順利，這棵樹不難爬。他抱著樹幹朝上爬，然後爬到樹枝上。

　　蜜蜂不是傻瓜，它們看到梯也格朝上爬就準備戰鬥了。當他來到離巢約一米遠的時候，蜜蜂一擁而上，蜇他的脖子、鼻子、兩頰和手臂，梯也格想用手把蜜蜂趕開，一鬆手掉了下來。他真倒黴，剛好砸在蜜獾子身上，蜜獾子立刻在他腿上咬了一口。這種動物打起架來非常凶猛，比它大十倍的對手它也敢較量。它的利爪已經在梯也格的衣服上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梯也格拼命掙脫，拔腿便跑。後來他發現蜜獾子並沒來追他，方才停了下來。蜜獾子正朝樹上爬呢！

　　梯也格高興起來了，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似的。還有什麼比這更美的事兒呢？蜜獾子摘蜂窩，而他梯也格將得到蜂蜜，他認為他還是相當精明的。

　　成群的蜜蜂圍著蜜獾子，但它們的刺對它一點不起作用，它堅硬的皮就像一副盔甲。它伸出爪子一下把蜂巢打落到地上。蜜蜂圍著地上的蜂巢而不散去，因為這曾經是它們的家呀！

　　把蜂巢撿起來就很容易了，只要把蜂巢裡面的巢脾拿出來就有蜂蜜吃了，先款待一下自己，然後把其他的拿到村子裡，給每人分一小點，讓大家都知道，他梯也格是多麼精明能幹的一個人啊！

　　但是蜜獾子已經把巢脾扯開，正吃著裡面甜甜的蜂蜜。蜂蜜鳥在拍打著翅膀等著輪到它；梯也格也在等，他看到蜜獾子把整個蜂脾撕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時候，他的心沉下去了：不會剩下多少可以帶到村子裡去了。

　　蜜獾子終於停住了，它向上望了望蜂蜜鳥，似乎在說：「現在該你了！」

　　然後心滿意足地跑走了。

　　蜂蜜鳥剛飛下來立刻就被梯也格轟跑了。他現在怎麼辦呢？他不能吃野獸吃剩的東西，而且剩下的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還沾上了土，對一隻鳥來說還不錯，可人誰會吃這個呢？

　　梯也格越想越火，他發蜜獾子的火，更發蜂蜜鳥的火，是它把他引到這兒來幹這蠢事的，他不能讓這隻鳥就這麼美餐一頓，他火氣沖天地把每一塊蜂巢都深深踩到土裡，然後又得意洋洋地站到一旁，看看你這隻鳥怎麼辦。

　　蜂蜜鳥飛下來啄了一陣，什麼也吃不到了，它只好又飛到樹上。有那麼一會兒，它一聲不響，用一隻眼睛打量著梯也格。梯也格感到非常得意，只要能作弄別人或者別的東西，哪怕是一隻鳥，他都感到非常高興。

　　過了一會兒，小鳥又開始活躍起來了，又開始拍起翅膀，又開始吱吱喳喳地叫開了。它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越叫越起勁，翅膀也越拍越起勁。

　　那麼，這是又一次「跟我來」，梯也格想。這隻鳥會把他領到另一個蜂巢去，這一回再不會有隻獾子從中搗亂了。

　　他跟著鳥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最後來到了一截中空的樹樁跟前，小鳥開始繞著樹樁轉圈子，就像先前繞著那根樹枝轉圈一樣。

　　蜂巢一定在洞裡。周圍的樹投下了很濃的陰影，梯也格無法看清洞內有些什麼，但他注意到了周圍沒有蜜蜂。很好──也許蜜蜂都出去採蜜了，蜂巢沒有蜜蜂守衛。這一回，他只需要伸手到洞裡把整個蜂巢拿出來，然後完整地帶到村子裡。

　　他把手伸到洞裡，立刻被一種很尖的牙咬住了，他拉出手，咬著他手的東西也吊在手上給一起拉了出來。

　　這是一隻貓一樣的動物，身上有同豹子一樣的斑，但比豹子小，臉是黑色。一出洞口它就往梯也格身上噴了一股極難聞的水霧，那臭勁足可以把一隻臭鼬熏倒。梯也格來回甩手想甩掉這隻貓，不但甩不掉，反而惹得那東西噴出更多的臭水，使他從頭到腳都浸透了這股臭東西。

　　這是麝貓的一種自衛方法，所有的野獸，不論大小，都知道麝貓是惹不得的東西，那股臭氣就像濃烈的氨氣，可以把任何聞到這股氣的東西的鼻孔燒壞。真是奇妙極了，這種東西竟是做香水的原料，當然在製作過程中，它的氣味完全改變了。但當它處於原始狀態時，沒有什麼東西比它更難聞的了。

　　如果一隻猴子沾上了臭氣，其他的猴子就不會與它來往，而且，很遺憾，這股臭味還很持久，既無法擦掉也無法洗掉。

　　麝貓晚上出來找吃的，白天就躲在黑暗的洞裡睡覺。這個樹洞就是這隻麝貓的可愛的家，誰要打擾了它，它就會怒氣沖天。現在它狠狠地咬了一口，並把它的臭水噴得一滴不剩之後，才鬆開口，縮回洞裡，最後發出幾聲低沉沙啞的咳嗽，好像連自己也受不了那臭味兒似的。

十一　填滿鹽的狒狒

　　為了尋找屠殺六十隻大猩猩的匪徒，哈爾和他的隊員們進了卡拉村。

　　這是一個貧窮的村子，房屋矮小沒窗戶，牆是用泥糊的，房頂是紙莎草編的──古埃及人就是用這種草造出了紙。

　　村民看上去不太健康，但情緒很好，因為今天他們要歡慶選出一個新的村長，將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在儀式上，現年八十歲的老村長將把權力移交給他的兒子。

　　但是現在這位老人還是村長，所以哈爾問了路來到他的房子。哈爾發現，這位傑出的老人具有一位頭人所應有的優秀品質。但是身材枯瘦，因為他一輩子也沒吃飽過。

　　哈爾先用英語客氣地問候了這位老人，由喬羅翻譯成斯瓦希里語，然後哈爾問到：「您認識一位叫奈洛的人嗎，獵大猩猩的？」

　　「是的，認識。」

　　「今天他會來這兒嗎？」

　　「希望不。他在這個村子不受歡迎。」

　　「我們希望他會來，」哈爾說，「我們想請他與我們一道去見警察，解釋一下他為什麼不經允許而屠殺大猩猩。」

　　「好，」村長說，「他殺了我們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你們的人？你的村民？」

　　「不，是我們樹林裡的鄰居，各個不會說話的部族。」

　　哈爾迷惑不解。喬羅解釋道：「他是指大猩猩。許多村子都不相信大猩猩是野獸，他們說大猩猩是失去了說話能力的人。」

　　哈爾對此不作任何評價，他寧願讓這位老人相信他所相信的東西。他不得不承認，大猩猩比起他所認識的某些人來更像人。

　　「你們與這些樹林裡的部族之間有過麻煩嗎？」

　　「從沒有過。只要我們不打擾他們，他們從不找我們的麻煩。」

　　哈爾朝村子周圍的園子望去，「但我看到他們的一些人正在偷你們的蔬菜。」

　　「不是，不是，」村長說，「那些不是樹林裡的鄰居，那些是狒狒。它們是野獸，它們給我們找了好多麻煩。它們偷我們的糧食，而我們則挨餓。現在我們不僅挨餓，還受渴。」

　　「你們有水井啊！」

　　「全乾了。」村長難過地說。

　　哈爾竭力回想他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有關狒狒與水的一些說法。這種動物並不需要很多水，通常它們靠吃綠色植物就可取得所需要的水分，但它們有一種罕見的尋找地下水的本領。如果它們口非常渴的話，它們就會找到地下水，還會挖坑取水。但是怎樣才能叫一隻狒狒口渴到挖土找水的地步呢？

　　「你們有鹽嗎？」

　　「鹽，我們倒是有。但鹽只能使我們渴得更厲害。」

　　「那麼鹽也可以使一隻狒狒口渴，」哈爾解釋說，「也許，叫它渴極了，它就會在你們的菜園裡給你們挖出口井來，我不敢保證會成功，但你願意讓我們試一試嗎？」

　　老人莊重地點點頭，但看來他對這個試驗不抱什麼希望。「對你的想法我們表示感謝，」他說，「試一試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我們要一條繩子。」哈爾說。

　　村長叫他的一個妻子取來一根繩子，其實是一根藤，不過也行。

　　哈爾把他的隊員集合起來吩咐道：「抓一隻最大的最強壯的狒狒帶到這兒來。」

　　隊員們並不明白為什麼要抓狒狒，他們來到菜園，狒狒們並不逃跑，它們是靈長目中最大膽的動物，當隊員們圍過來的時候，他們仍把連根拔出的菜放進口中大嚼特嚼。

　　與此同時，村長的另一個妻子拿出一大瓢鹽，不是市場上賣的那種白花花的鹽，而是從森林中鹽土上刮下來的鹽。但也可以用。

　　一隻狒狒被抓來了。「好，放下，」哈爾說，「把它仰臥在地上，用那根棍撬開它的嘴，把它的手腳抓住。」

　　狒狒拼命掙扎，但它要對付的東西太強大了。哈爾開始朝它的嘴裡塞進鹽，這樣做的時候，哈爾心裡不免有點兒內疚，不過，這個傢伙也該為破壞菜園受點懲罰吧！直到把一瓢鹽全部塞進了狒狒肚子，哈爾才住手。

　　「好啦，放開它。」

　　要是別的動物也許就直接跑進樹林子裡去了，但這隻狒狒又回到菜園裡其他狒狒中間，還轉過身來朝剛才折磨它的那些人做鬼臉呢！哈爾不知道要多長時間那些鹽才起作用，也許試驗會完全失敗。那隻狒狒現在繃著臉坐在那兒，它什麼也不吃，因為肚子已經被鹽填滿了。

　　哈爾一邊等待著一邊想：當它渴極了，它也可能會走到森林中去，也許走出好多里之外才開始找水挖坑。但哈爾又想，不會這樣。因為一隻狒狒極少可能單獨離開群體，而且森林裡的土有很多樹根，挖起來非常困難，如果說不是不可能的話。而菜園裡的土又鬆又軟，既沒有樹根也沒有石頭。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那隻狒狒站起來了，開始四處張望，然後低著腦袋這兒走走、那兒逛逛，它是在靠它的神祕的本能在找水。大象、犀牛、狒狒以及很多動物都有這種神祕的尋找地下水的本能。

　　現在它停下不再亂轉了，並開始挖土，它的大巴掌就像兩把好用的鏟子。

　　不久它還得到其他夥伴的幫助，狒狒有一種強烈的集體合作的特性，在這一點上它們與其他動物大不相同，比如說鬣狗之間就很少合作，總是單幹。如果一隻狒狒，特別是一隻當頭的狒狒，開始幹起一件什麼事兒的話，其他的狒狒立刻就上來幫忙。

　　現在有幾十隻狒狒的手在挖泥，坑越來越深，它們挖呀挖呀，一直挖了大約三米多深的時候，水開始往外滲了。水很混濁，但那隻填滿鹽的狒狒已經等不及了，它埋頭美美地喝了一頓。

　　村民們拿著葫蘆跑出來了，他們爬下陡斜的井坡去取水，水現在已經有差不多六十厘米深。

　　老村長感謝哈爾，村民們則盯著他，以為他一定有魔法。

　　只是這口井也帶來了麻煩：它引來了更多的狒狒，不一會，狒狒的數量已經比剛才多了一倍，它們一邊吃菜一邊喝水。村民們敲著葫蘆和鐵鍋想把它們嚇跑，但狒狒可不是那麼容易嚇的。相反，它們還跑上前來咬人們的腿，菜地裡的一個稻草人也給它們扯碎了，這本來是用來嚇它們的，稻草人可以嚇住很多動物，可對狒狒不起作用。村民們只好望著哈爾這位大巫師了。但這一回巫師的魔法使盡了，哈爾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個局面。

　　援兵來自一個完全料想不到的方面，那就是偉大的安德烈．梯也格！他將在最關鍵的時刻來到，挽救了卡拉村的菜園，事情才得以收場。

十二　身上有斑紋的貓

　　村裡巨大的木鼓已經擂響，新村長接任老村長的儀式就要開始。村民們離開了菜園，集中在村子中央的一塊空地上。

　　老村長作了一個長長的美妙的演說，聽他講話的村民眼裡湧出了淚水。

　　他們熱愛他，為他的退位而難過；但當他的兒子站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以一陣熱烈的敲擊葫蘆和鍋子的響聲來歡迎這位新的領袖。他講了話，話簡短而謙虛，他讚揚了他父親在過去歲月裡的業績，他許諾利用他的權力盡可能把他父親的工作發揚光大。

　　他講短話是有充分原因的──他的話被梯也格的到來打斷了。

　　哈爾的隊員們看到梯也格沒帶回蜂蜜，感到很失望；而村民們則對這位大塊頭的模樣感到驚奇，他那茂密的黃鬍子，鸚鵡冠毛狀的頭髮，以及那隻玻璃眼睛。

　　但他們感覺最強烈的是一股刺鼻的氣味，那氣味就像要燒壞鼻孔，在腦袋裡點起一把火似地嗆人。離梯也格近的人發覺這股惡臭是從這個大塊頭那又破又髒的衣服上發出的，他們連忙躲開，就像躲開一個得了瘟疫的人似的。

　　他們蒙著鼻子，但總得呼吸，一呼吸，幾乎就要被那股惡臭所窒息。

　　他們指望哈爾能想出辦法，但哈爾也無計可施。他們轉向他們的新頭人，這就成了他當這個村的首領以來的第一個難題了。這是個考驗，他必須想辦法，要是他成功了，他就會受到尊敬；要是他失敗了，他就要背著一個失敗的汙點開始他的統治。還有一個更為緊迫的問題也等著他解決──如何趕跑狒狒保住菜園。

　　這位年輕的頭人為情勢所迫，不得不向梯也格走去，但他來到離他三米左右的地方時，他停下了，就好像碰到了一堵牆──一堵看不見的令人作嘔的氣牆，他一步也前進不了。他無能為力地向周圍望了望，他知道他在他的村民面前顯得很可憐。

　　「我真希望我們能幫他的忙！」哈爾說。

　　「我想我可以幫他的忙。」羅傑說。

　　「是嗎！你要能就上吧！」哈爾對他弟弟的勇氣感到很開心。

　　羅傑叫來喬羅，對他說：「我想與村長談談──私下──在他的房子裡。你能翻譯嗎？」

　　喬羅微笑著點點頭。對這個十三歲的孩子要與村長進行一次私下的談話，他一點都不感到驚奇。羅傑一個人一次就抓到一隻大猩猩和一條大蟒已經贏得了他的隊員們的尊敬和佩服。

　　喬羅把羅傑介紹給村長。村長以奇怪的目光看了看羅傑，他有點不耐煩，因為現在要他操心的事要重要得多，顧不上這麼一個孩子。他不樂意地答應了羅傑的要求，三人一起進了他的房間，關上了門。

　　「什麼事？說吧！」年輕的頭人問道，「我不能給你太多的時間。」

　　大約十五分鐘以後，他們出來了，頭人手裡拿著一條毯子，他走到梯也格跟前約三米遠的地方，把毯子扔給了他。

　　「脫下你的衣服，」他命令道，「披上毯子！」

　　梯也格瞪著他：「我不！」

　　哈爾說：「梯也格先生，請按他說的辦吧！」

　　梯也格陰沉著臉扯過毯子披在身上，然後從身上脫下他那身破衣服。

　　村長說：「現在你把衣服拿到菜園裡給稻草人穿上。」

　　梯也格從成群的狒狒中間穿過，村民們跟在後面，看著梯也格把衣服穿在稻草人身上。

　　立刻，狒狒中間出現了騷動，它們不再吃東西，開始露出很不舒服的樣子。它們的嗅覺比人靈敏，因此這股可怕的氣味對它們來說就更加難受。麝貓就用這個武器來對付從狒狒到大象的一切敵人。

　　一陣憤怒的吱吱哇哇之後，狒狒全部返回森林了。

　　村民們爆發出一陣笑聲，大家都感到鬆了一口氣，他們的新首領到底是個聰明能幹的人物。

　　「你從哪兒沾來這股味兒？」羅傑問梯也格。梯也格說了一遍那個地方，那根空心樹樁以及那隻噴臭氣的貓。

　　「對，對，」村長說，「我知道那個地方，我也知道那隻帶斑點的貓。這裡的氣味不會永遠保持下去，待它消失之後，我們再到那個地方找帶斑點的貓要一點回來。」

　　村民們跳起舞，歡呼他們的新首領：雖然年輕，但充滿了智慧。村裡的巫師領著人們唱起讚美的歌，他上任的頭一天就趕跑了騷擾他們多年的狒狒，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羅傑看到事情如此發展，他感到很滿意，他不想要那份功勞，倒不是他不喜歡榮譽，他是想，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接管一個由他父親統治很長時間的村子，十分艱難。在這個時候他需要得到一切有助於樹立他的威信的榮譽。

　　可是，奈洛呢？那天殺害了六十隻大猩猩，為的是搶到它們的小崽的那夥匪幫的頭頭。

　　沒能找到這個傢伙，哈爾表示失望，他對老村長說：「我真想當面告訴他，我是如何看他的。」

　　「他原先在這兒，」老村長說，「但一看到你們來他就走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因為我不想在我兒子接任頭人的這一天發生任何戰鬥。」

　　哈爾能理解這一點，他說：「也許，你是對的。我總有一天要見到他。」

　　「除非那是他抓到了你，」老人說，「他會毫不猶豫地以對付我們森林中的六十個朋友的手段來對付你，提防著他吧！」

　　一回到營地，第一件事就是餵幸運夫人、白雪公主以及兩隻崽猩猩，兩個小崽子還要爬上羅傑的肩頭。「那輛大卡車上有個籠子，大小正適合它倆。」

　　但是這兩名孤兒一被放進籠子就開始嗚咽起來。

　　「它們要媽媽，就是你！」哈爾說。

　　「你想暗示，我也是頭大猩猩？」羅傑說。

　　哈爾仔細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之後說：「嗯，要照我看來嘛，你不像。你騙不過那兩隻小崽，它們看到猩猩會認出來的。」

　　羅傑哈哈大笑：「你說得不錯，我不在乎做一隻大猩猩，它們的行為比我認識的某些人還要好些。」

　　他回到籠子跟前把籠子打開，兩隻小猩猩立刻搖搖擺擺地跑出來爬上他的肩頭，「我們把它們帶回房間跟我們住在一起吧！」

　　「我們的房間可不是動物園。」哈爾表示反對。

　　「有四隻猩猩在裡面，它就會成動物園的。」

　　「四隻？」

　　「當然囉，你說我是一隻大猩猩──而你是我哥哥，是吧？」

　　四隻猩猩進了小房，由於傍晚的寒意，兩隻崽猩猩有點發抖，羅傑把它們塞進了自己的床，兩隻小崽緊緊地抱住枕頭，就像剛才抱著羅傑的肩頭那樣，像它們這樣孤苦伶仃的小東西，一定得有個什麼東西讓它們抱住才行。

　　「猩猩喜歡水果，」羅傑說，「我到供應車上給它們弄一點來。」

　　哈爾攔住他說：「我看它們還沒長到能吃水果的年齡，吃水果它們會肚子痛的，也許還會得痢疾。到它們再長大一點，就可以吃些搗碎了的香蕉、竹筍、野芹菜之類的東西。」

　　「但它們不能等到長大了才吃東西呀，現在它們吃什麼？」

　　「也許，麥芽，但就連麥芽也可能叫它們鬧病，它們最需要的是母親的奶。既然它們已經把你認作了母親，就該由你來給它們餵奶囉！」

　　「你以為我辦不到嗎？等著瞧吧！」

　　羅傑離開房間，來到裝著白雪公主和幸運夫人的籠車。他開始用一種低沉平靜的語調跟幸運夫人說起話來，而那隻大猩猩則朝他咆哮，用雙手使勁地拍打地板。

　　天越來越冷，羅傑限幸運夫人說了半個小時之後，試著把手從兩根鐵柵欄之間伸進籠子，但又不碰著它。猩猩一開始朝後縮了一下，然後疑慮重重地嗅嗅他的手。又過了幾分鐘之後，他把手一直伸到它的臉跟前。

　　突然它張開大口咬住了羅傑的手，羅傑抵制著要抽回手的本能，他讓手擱在它尖利的牙齒之間，並且繼續平靜地跟它說話，它的牙齒最終都沒有使勁咬下來。

　　這時有些隊員站在附近看著這場別開生面的表演。在這之前，他們已經看到過羅傑如何與野獸打交道，所以他們並不擔心他會受到傷害。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準備一旦他需要就立刻上來幫忙。

　　幸運夫人的牙齒鬆開了，羅傑慢慢地抽出手，但仍伸在它的牙齒前面，如果它想咬的話它仍然可以咬得到。

　　又過了幾分鐘，羅傑慢慢、慢慢地把手伸到它的脖子上。它像是並不留意這一行動，羅傑開始撫摸它的頭和後腦勺，這位夫人沒表示出它喜歡這樣，但很明顯，它並非不喜歡。

　　羅傑繞到籠子前邊，他跟那些隊員們說：「站在附近，防著它想逃跑。」

　　他打開籠門，進到籠內，然後關上籠門。

　　大猩猩挺直了身子，用手拍打著胸膛，警告這位入侵者要注意自己的行為。但如果說這是它生氣的表示，那這個動作還太斯文了一點，很明顯，它並沒真正生氣，僅僅是有點不安而已。

　　白雪公主蜷伏在一旁，羅傑輕輕地挪動腳步，以免打擾了它。他打開籠門，站在門當中，幸運夫人朝門口走來的時候，他不但不阻止它，反而往旁邊讓開一步，讓它出去。它猶豫了，出去還是不出去？羅傑抓住它毛茸茸的大手把它領出了籠子。隊員們圍成一圈，但並不上前。

　　他把猩猩領到小房門口，進了門來到他們的房間，然後關上房間門。

　　哈爾這時已經躺在床上快睡著了，突然驚醒，一下坐了起來，看到離他的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是一張大猩猩的黑面孔。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見弟弟變成了大猩猩，這張臉就是羅傑的臉，而後他滾下床縮到房間那一頭的角落裡。

　　「不要害怕，」羅傑說，「它是一位地道的夫人，而且我希望它還是一位好母親。」

　　這時候，幸運夫人已經注意到了床上的兩隻崽猩猩，它慢慢地走了過去，看到四隻期待的、饑餓的眼睛正盯著它。

　　會成功嗎？哈爾和羅傑都知道，成年大猩猩愛所有的小猩猩，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實際上，親生母親經常為了趕跑那些愛撫自己孩子的叔叔阿姨，不得不與它們發生矛盾。羅傑就是把希望寄託在大猩猩的這一天性上。

　　他成功了！兩個小崽已經鑽進這位繼母的懷抱，它把它們緊緊地摟住，立刻響起了吮吸的啜啜聲。好了，兩隻小崽有奶吃了，餵養的問題解決了。

　　哈爾微笑地看著，「好吧，我服了你。這一下你真把房間變成動物園了。」

　　「啊，還沒完呢！」羅傑說，「我還要把白雪公主也帶到這兒來。」

　　「別，別弄這兒來。」哈爾喊了起來。

　　「那放到哪兒呢？昨晚差點就被人偷走了，昨晚咬鎖的那東面，不管是人是獸，今晚上還可能來。」

　　「但你想到過嗎？」哈爾說，「再沒有什麼東西比這兩隻小崽更適合一條大蟒的胃口了？」

　　「哎呀，我真沒想到這一點。」羅傑承認。

　　這是個新問題。這一回是哈爾解決了這個難題。

十三　填食槍

　　哈爾叫來了馬里，他是白天留下來負責保護幸運夫人和白雪公主的那十個人的頭。

　　「你給它倆餵了東西嗎？」哈爾問。

　　「餵了猩猩。」

　　「它吃了些什麼？」

　　「香蕉、胡蘿蔔、菠菜、還有竹筍。」

　　「白蟒呢？」

　　「它什麼也不吃，我們早上打了一頭疣豬給它吃，它連看都不看一眼。」

　　「可能我們抓到它以前它已經吃夠了。」

　　「我看不會，」馬里說，「它如果吞下什麼動物的話，可以看到它身上要隆起的包，而現在它苗條得就像跳舞的姑娘似的。另外，如果它吃夠了的話，我們抓到它的時候，它應當在睡覺，而不會像後來那樣拼命掙扎。」

　　「你說得對，」哈爾說，「喊上足夠的人，把它弄這兒來。」

　　馬里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說弄到這兒──這個房間裡來吧？」

　　「正是弄到這個房裡來。你們守了它一整天，不能再叫你們守一個晚上。而且它也應該吃東西。把疣豬也帶來，還要一枝填食槍。」

　　白蟒不吃東西，哈爾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任何野獸，一旦被捉就會惶惶不安，什麼也不吃，有時候絕食不過是幾小時的事，有時幾天，有的甚至餓死。

　　馬里出去了，半小時之後，門口出現了一個奇特的行列：先是白雪公主一閃一閃的紅舌頭和它那亮晶晶的藍眼睛，然後是馬里，他緊緊地抱住大蟒的脖子，以防它扭頭咬人，再後面是一支十四人的隊伍，一邊七人緊緊地將大蟒抱住，不讓它盤起身子。

　　哈爾換下馬里，讓馬里去取疣豬和填食槍。

　　叫做「填食槍」的東西其實並不是一枝槍，這是用來給拒絕吃東西的動物強迫進食的一件工具，其實就是頂端成杯狀的一根金屬長杆。把食物或藥物弄成球狀或分成小段，置於頂端的這個「杯」中，然後握住長杆朝動物喉嚨裡推，推到它不得不吞下去為止。

　　一名隊員使勁掰開大蟒的嘴，其他的人仍然緊緊地將它抱住，一個人用填食槍將疣豬推下它的喉嚨，白雪公主拼命想把它吐出來，但辦不到。吞嚥的肌肉已經在起作用，疣豬被吞進了肚子裡。然後抽出填食槍。

　　白雪公主的肚子上立刻隆起了一個有損於它美妙身段的大包。

　　「行了，」哈爾說，「放開它。」

　　隊員們把蟒放到地板上立刻退到一旁，以防它大發雷霆。但它此時不想發起攻擊，它唯一想做的事是睡覺。

　　它會睡多久？這要看它需要花多少時間來消化這一頓飯，可能是幾天或幾個星期。如果吃得很多的話，可以躺上幾個月而一動不動。

　　有一點是肯定的，兩隻崽猩猩與一條通常視它們為佳肴的大蟒同居一室，現在是絕對安全的了。

　　鎖上門，「動物園」裡的成員們，包括白雪公主、幸運夫人、兩隻崽猩猩以及兩個人晚上有保障了，或者說看來是有保障了。

　　幸運夫人睡在地板上感到很滿意，「它的長毛可以給它保暖。」羅傑說。

　　「可能，」哈爾說，「但為了保險起見，我把我的毯子給它一條。」哈爾把毯子蓋在幸運夫人身上，它立刻往毯子裡面縮，那模樣說明它很需要這條毯子。

　　羅傑爬到床上兩隻崽猩猩中間，一開始它們睡意矇矓地抗議了幾聲，但後來它們發現擠進來的東西暖呵呵的很舒服，它們就使勁朝羅傑身上擠。為了睡得更舒服，它們一會兒翻過來，一會兒轉過去，睡著了嘴裡還在咕咕噥噥，看來羅傑一晚上都不得安寧了。他很嫉妒哈爾，哈爾一人享用一張床，已經幸福地入了夢鄉。

　　可是一小時之後，哈爾醒過來了，他感到身邊一陣冰涼，他嚇了一跳──有東西上了他的床，白雪公主鑽到他的毯子底下來了。

　　蛇不像其他動物，蛇本身沒有體溫，它隨周圍的環境而變化。雖然麥基諾山離赤道不遠，但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度，晚上仍然很冷。一般情況下，蛇晚上就待在地下的洞穴裡，洞裡還保存著白天的熱量。沒有洞可鑽的時候它們就要鑽到厚厚的樹叢底下。

　　這裡既沒有洞，又沒有樹，白雪公主聰明地鑽到哈爾的毯子底下。不管怎麼說，它還有它的優點：它既不亂動也不嘮叨，只悄悄地消化那一頭疣豬，可以保證它在哈爾的床上是個安靜的夥伴。哈爾是這麼想的。可後來他再次醒過來時，發現白蟒的身子有一段已經纏在他的身上時，他有點不安了。

　　他該怎麼辦？如果它要絞殺他的話，它可以把他纏到透不過氣兒來，幾分鐘之內就完蛋。他應該掙扎出來嗎？但可能刺激了它，使事情更糟。

　　他試圖從白雪公主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它不會是想殺他而纏上他的，他太大，白蟒不可能吞下他。而且事實上它也沒胃口，那時強制餵食是必要的，它在把胃裡的負擔消化完之前不會再有胃口。

　　藉著從窗戶射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白雪公主的腦袋就擱在枕頭上他的腦袋旁邊。他感到一陣恐慌，他艱難地控制住自己──不會有危險，它的大口是合上的。他只要保持不動就行。他甚至不能叫醒羅傑，因為那都有可能吵醒它而使它發怒。

　　它為什麼纏住他？只可能有一個原因──他身體暖和。

　　儘管他對野獸頗有經驗，在這種情形下他也禁不住有點害怕，他知道今晚他不能合眼了。可是他那麼年輕，又忙了一天，不到五分鐘，他就睡得跟那條蟒蛇一樣死了。

十四　火

　　一陣大象發出的嘶叫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最先被驚醒的是沒有耳朵的動物。白雪公主靠它身上無數的神經末梢感覺到了音波，由於害怕，它爬出了哈爾的床，縮回房間最裡面的角落。

　　亨特動物園的其他居民是被一陣使勁的捶門聲吵醒的，哈爾聽出喬羅在喊：「火，先生，火！」

　　兄弟倆翻身下床，他們的小房這一端已經翻騰著火焰，乾透了的木板牆猛烈地燃燒著。

　　隊員們已經從湖裡打來一桶一桶的水潑在火上，但水桶不夠三十人用。

　　這場火似乎映紅了整個天空，奇怪，這麼點火不可能產生那麼大的光亮，後來哈爾發現了原因：「瞧，火山！」

　　東南方向十幾公里外，奈依拉貢戈火山正在爆發，熾熱火紅的岩漿像河似的流淌著。一條火柱衝天而起，離這裡一公里多，風正朝小屋所在的這個方向刮過來。是風刮來的火星引起這場火嗎？

　　哈爾首先想到的是動物──白雪公主、幸運夫人以及兩頭崽猩猩。它們將要被活活燒死嗎？他奮力將門拉開，企圖讓動物們逃命，想到那麼艱辛才捉到的動物馬上又要失去，他的心非常沉重。

　　但是動物們不逃，因為它們怕火，待在黑暗的房間裡比待在火光衝天的外面要感到安全些。

　　怎樣把它們弄出去？兩隻崽猩猩倒容易，可是要把大猩猩和白雪公主弄出去需要很多人才行。而隊員們現在都在忙著救火，那些沒水桶的隊員也在用毯子、帆布撲火。

　　救星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方面──大象成了消防隊員。有三頭大象，它們每晚都要到湖邊喝水，喝完水則繞著小屋踱步，它們總愛到篝火旁站一站，享受一下篝火的溫暖。隊員們經常餵它們竹筍、甘蔗、野芹菜，人與象已經成了好朋友。

　　現在這三頭大象報恩來了。它們具有動物之中只有猩猩和海豚可以相比的聰明，它們用長鼻子噴水滅火。多年以前，那位安葬於此的卡爾．阿凱利在他的《在生氣勃勃的非洲》一書中曾描述過大象的這種本領。

　　這些大傢伙在湖中灌滿它們的大消防水龍，然後跑上來噴灑在火焰上。

　　哈爾看到這一切，腦中立刻閃過大象討厭野火的習性。這種動物從心底裡討厭野火，它們用長鼻子噴水的辦法滅過很多野火，要不是這樣，野火變成森林大火，大象就毫無辦法了。

　　又經過半個小時的緊張撲救，火被撲滅了。淋濕了的木板上冒出縷縷白煙，火既然已經撲滅，那些寶貝動物就有可能逃跑了，哈爾連忙跑回去把門關上。

　　三隻大象還在吸水，不過是用來沖洗它們身上的灰而已。在羅傑的建議下，隊員拿來兩大捆香蕉以犒賞它們的功勞。

　　哈爾問喬羅：「你看是什麼東西引起這場火？是火山飄來的火星？」

　　喬羅還沒開口，站在旁邊的梯也格就說：「當然囉，還會是什麼？」

　　喬羅疑惑地看看他，又看了看飄過頭上的火山煙霧，「假定火山的熱灰可以飄到十幾公里之外，但也不像是火山引起的火災。」

　　「不管像不像，實際情況擺在這兒？」梯也格堅持他的看法，說完就回房睡覺去了。喬羅的目光一直緊盯著他。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你有其他的解釋？」哈爾問道。

　　「可能。我們當時睡在棚子裡，營火在外面的空地上，我當時半醒半睡地躺著，好像看到有個人從營火中抽出一根燃著的木頭走開了。當時我也沒在意這件事，因為有時候，我們當中有些人半夜起來生火煮咖啡喝。」

　　「你沒看清是誰嗎？」

　　「沒有。煙霧幾乎把他整個兒遮住了，說是看到人不如說只看到一團黑影。」

　　「有多大──這個東西有多大？」

　　「大。」

　　「有梯也格那麼大？」

　　「是的，有他那麼大個兒。或者說，有那隻帶著顆子彈的猩猩那麼大，你們叫它做戈格的，當然不可能是那頭大猩猩，它不會那麼聰明。」

　　哈爾可不那麼肯定，「我不知道，」他說，「猩猩很能模仿，它可能看到過我們的隊員中有人從火中抽出一根燃著的木頭。我敢肯定，它一直都在觀察我們的營地，尋找報復我們的機會，因為它以為是我們殺了它的一家，而且那顆留在它身上的子彈，會使它疼得發狂。但願我們能捉住它，給它把子彈取出來。但是這場火──也有可能是另一個壞蛋放的。」

　　「你不是指我的隊員吧？」

　　「不，不，我是指我們昨天沒見著的那個人，但是我們已經見過了他所犯的罪行──那六十隻死猩猩。奈洛會想到我們會向地方長官報告。今天早上我們就要辦這件事。」

　　他的話幾乎被火山周圍的雷鳴所淹沒，叉狀閃電在燃燒著的山頭上飛舞。這不是普通的雷暴雨，沒有一滴雨點落下來。雷鳴和閃電是由於火山爆發在空氣中產生了很高的電壓而引起的。

　　突然，哈爾和喬羅淹沒在一片紫紅色的火焰之中，只見他們渾身火焰騰騰，同時還發出嘩嘩叭叭和噝噝絲的響聲，好像被燒著了似的。一條條紫紅色的火舌從哈爾的鼻尖、耳朵、手指頭、腳趾頭上冒出來。喬羅的身上也同樣如此。他們的頭像戴著一頂紫紅色的皇冠，可是誰也沒有被電擊的感覺。

　　「甚至火山神也反對我們。」喬羅說。

　　哈爾笑了，「不會傷著你的，這是聖埃爾摩之火。」

　　「那是怎麼回事？」

　　「由於火山產生大量的熱，附近的熱空氣不斷上升與我們周圍的冷空氣摩擦而造成的放電現象，在一座火山周圍二十多公里半徑範圍內都會如此。」

　　「呵！」喬羅說，「我希望我們這個樣子能嚇跑來找麻煩的傢伙，不管他是梯也格，是戈格還是奈洛，還是其他什麼別的！」

　　可能是由於喬羅如此希望，那天後半夜再沒有出現敵人。哈爾和羅傑本想再睡一覺，但周身冒著紫紅色的火，還像爆竹似地嘩叭作響，想睡著可不容易。房間裡由於這種紫紅色的光而顯得半明半暗，白雪公主的舌頭吐進吐出的時候，也閃著紫紅色的火焰。電閃雷鳴，預示著要下大雨，但後來一直沒有下。

　　天上倒是落下了東西，不過不是雨。早上他們像往常那樣在戶外吃飯的時候，天上落下了大量的火山灰。

　　這時，像是有兩個日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一邊是東升的太陽，一邊是火山的光輝。

　　森林中有十幾個地方都在冒煙，是火山噴出的熔岩引起的，任何一處都可能成為一場燒向營地的大火，而今天早上就不會再有大象消防隊來幫忙了。

　　今天應該是個留守營地的日子，所以當喬羅聽到哈爾說「留一半人在家守營地，其他一半人跟我們出發」時，感到意外。

　　「上哪兒去，先生？」喬羅問道。

　　「盧曼嘎布，去見地方長官，我們必須向他報告奈洛屠殺大猩猩的行為。」

　　「但是奈洛猜得到你會去告發他，他會帶著人在路上伏擊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十五名優秀的隊員跟我。」

　　喬羅打量著遠處的火山，一條沸騰的熔岩流正順著東坡往下流，「我們要走的路正經過那山腳底下，可能現在已經被岩漿封鎖了。」

　　「這正是我們必須爭取的一個機會。」哈爾說，「我想現在去還有一個原因，肯定有一些動物被熔岩流包圍了，我們也許可以救出一些來，不然它們就要被活活燒死。」

十五　火山口

　　哈爾和羅傑帶著十五名隊員乘坐一輛吉普和一輛大卡車上了路，去完成他們危險的使命。

　　一條陡斜的泥巴路朝麥吉諾山腳下的乞奔巴甘村落而去。為什麼非得走離火山那麼近的路？因為在非洲沒有像歐美那樣的道路系統，你必須走你不得不走的路，而不是走你想走的路，沒有其他通向盧曼嘎布的路可走。

　　由於火山的溫度，他們已經熱得流汗，火紅的岩漿使森林著了火。真是一幅令人心驚肉跳的景象：一座三千米高的烈焰騰騰的山，山頂噴出一千多米高的火焰，火紅的岩石，落到已經著了火的森林之中，響著雙重的雷聲，一部分在四、五千米的天上，一部分在地下火山的內部。

　　刺眼的火光使他們幾乎看不清道路，突然他們發現自己在橫穿一條熔岩流。幸運的是，熔岩已經涼了很多，已經變成了黑色，不過還在冒著大股大股的蒸氣。

　　有隊員在喊：「停車！」但是駕駛著第一輛車的喬羅認為他們唯一的希望是加快速度衝過去，他無法判斷熔岩是軟還是硬，車有可能陷進去被粘死。

　　他不能等著發生這種情況，只要多待一會兒，熔岩裡還保留著的高溫就可能使車輪爆胎。他開著車一衝而過，就像一個滑冰者滑過一處冰層很薄的地方。

　　他回頭一看，見到另一輛車緊緊地跟著也衝了過來。他正感到高興，突然發現有第三輛車，一輛裝滿了人的卡車，很明顯是奈洛和他的手下，那個白人自己坐在駕駛盤後面，他已經六神無主，他可能想把車停在熔岩流之外，所以狠踩了一下刹車，但卡車的慣性使車一下子衝進了熔岩流，然後才停住。

　　車輪陷了進去，隨著熔岩的凝固，它將被死死地陷在那兒，除非有爆破的辦法，否則別想有什麼力量能把它解脫出來。

　　哈爾拍著喬羅的背，喊道：「再見囉！這一下讓他們有時間好好想一想他們幹的事兒。」

　　喬羅咧著嘴笑了，但他不同意哈爾對他讚揚。他說：「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返回的時候他們是否還留在這兒。」

　　他們一路下坡來到了非洲最美麗的湖之一──基伏湖的北端。難怪人們把這裡叫做非洲的里維耶拉【註】，湖邊就像一張綴滿鮮花的地毯，上面長著奇樹當中最奇怪的樹──大戟樹或叫做燭臺樹，看上去就像十米高的大燭臺。

　　【註】里維耶拉：法國東南部、義大利西北部沿地中海一帶的旅遊勝地。──譯者

　　在這兒他們拐向西穿過麥唐巴山，直抵盧曼嘎布，他們受到了頒給他們許可證的那位地方長官的熱烈歡迎：

　　「我希望你們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一開始有點慢，但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一隻大母猩猩、兩隻小崽猩猩、還有一條白蟒。」

　　「一條白蟒？我相信是患白化病吧！」

　　「不！是一條天生的白蟒。」

　　「了不起。我該說你們真走運，我只聽說過一條白蟒，被當地人殺死了。你們這一條將在動物園裡受到保護。保護問題是我們最大的問題，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在批准狩獵方面非常慎重。」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哈爾說，「你給一個叫做奈洛的人發過許可證嗎？」

　　長官查看了他的登記簿，「這兒沒這個人。」

　　「呃，名字在這兒。」哈爾把那本筆記本翻到有奈洛簽名的一頁遞了過去。

　　長官用手指頭翻弄著筆記本，讀著那些有關多少動物被殺、被抓以及裝運的記錄。

　　「啊哈！這個傢伙的生意挺興隆的呢！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本子？」

　　「我們是在六十隻大猩猩的屍體當中發現的，這六十隻大猩猩之所以被殺完全是有人為了得到它們的小崽。」

　　「你說六十隻？是六隻吧？」

　　「我說六十隻。我們認真地數過一遍。」

　　「那是大屠殺！我們立刻派巡邏隊，把奈洛那夥人抓起來。但我們人手不夠，所以我將授權於你，幫幫我們的忙吧！」

　　「我們盡力幫忙，」哈爾向他保證道。他正要出去，長官把他叫住了，問道：

　　「順便問問，梯也格怎麼樣？我希望他沒給你們找麻煩。」哈爾搖了搖頭，但沒說話。

　　「你記得嗎？」長官又說，「我可沒推薦他。」

　　「是的，你沒推薦，」哈爾說，他想避免說關於那位可憐、蠢笨而又惱人的梯也格的壞話。「是我們挑的他，我們將對他負責。」

　　哈爾帶上他的人返回烈焰騰騰的火山。如果能找到奈洛的話，哈爾現在有權逮捕他了。卡車還在那兒，深陷在熔岩裡，而奈洛和他的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算了，眼下我們還不能去追他們，我們得看看有什麼動物被火困住沒有。」

　　他們朝山上爬去。穿過怪模怪樣的石楠樹和六、七米高的蕨、竹林，還有發出嘯聲的刺樹，六十米高的「森林之王」身上吊滿各種各樣的藤，蕁麻的身上則披滿了刺，再厚的衣服它也刺得穿，據說可以刺死馬。另外，還有樣子像傘的樹。

　　他們必須避開熔岩流以及由熔岩引起的山火，一隻從火裡逃出來的小動物被羅傑抓住了。

　　「這是什麼？」他問哈爾。

　　「叫做嬰猴，」哈爾說，「是猴子的親戚，可愛的小東西，很好馴養。」

　　它只有一隻小松鼠那麼大，一對大眼睛，一雙大耳朵，渾身披著柔軟的毛，還拖著一條大尾巴。

　　「它們生活在樹林裡面，」哈爾說，「喜歡白天睡覺，不過這個小東西今天睡不成了。它很像一隻小袋鼠：用後腿走路，坐的姿勢跟你我一樣。我希望它會感謝它的運氣──在它最需要你的時候碰上了你。」

　　很明顯這個小傢伙一點也不想從羅傑的手上跳下來，相反，它一直朝羅傑身上縮。它渾身發抖，眼睛死死地盯著森林裡的火以及那條金色的河。

　　羅傑把它放進了衣服口袋裡，只有頭露在外面，慢慢地它不再發抖了，最後頭也縮進了口袋，並且蜷成一團，做它白天最喜歡的事──睡覺。

　　「不太活潑，」羅傑不太滿意。

　　哈爾笑著說：「天黑以後它就夠活潑了。你今晚要能睡成覺，算你走運，它白天睡不完的覺，可一到晚上就淘不完的氣。它可以從房間這一頭跳到那一頭，那簡直可以叫做飛。它那雙大眼睛在黑暗中什麼都看得見。」

　　「它吃什麼？」

　　「你吃什麼它吃什麼，你不吃的它也吃──水果、樹葉、昆蟲，甚至蜘蛛網，你吃過蜘蛛網嗎？美味！起碼，叢林嬰兒是這麼認為的。」

　　過了一會兒，羅傑給他的叢林嬰兒找了一個小夥伴。如果說叢林嬰兒像隻小袋鼠的話，那麼，這個小夥伴看上去就像隻袖珍大象。它也有一條平常高高豎起的長鼻，長鼻也可以朝任何方向轉動。可它還沒叢林嬰兒的一半大。

　　「你抓到的這個小玩意兒很獨特，」哈爾說，「它叫象鼩鼱，是哺乳動物中最小的。」

　　「可是看起來它與那個最大的多麼相像啊！」

　　「大自然開的玩笑，把陸地上最大的和最小的哺乳動物創造成一個模樣。它跟叢林嬰兒應該會成為好夥伴，它們都喜歡白天睡覺，晚上活動。」

　　「可它有一個方面不似大象，」羅傑說，「它不能保護自己。」

　　「它當然能。你要輕點兒拿住它，不然你就會知道它怎樣保衛自己。看到它體側那個小疙瘩了嗎？它要是不喜歡你，它會噴出一股液體，那個臭勁，就連一隻臭鼬也會給熏得捂住鼻子。」

　　羅傑小心翼翼地把這隻兩寸長的「大象」放進了另外一側的口袋裡。

　　「小心別讓那隻口袋撞到樹上，」哈爾警告說，「不然你就會像梯也格惹了麝貓之後一樣臭。但如果你輕柔地對待它的話，它還是很守規矩的。」

　　羅傑把手伸進口袋撫摸這個小東西，那麼小，那麼柔軟，真像隻剛生下不久的小貓。

　　「我估計，它們倆都不值幾個錢。」羅傑說。

　　「那你估計錯了，你現在每隻口袋裡裝有一百美元。誰都可能得到一隻小狗或者小貓，但想得到這樣的寵物就不尋常了，所以很值錢。爸爸一定會讓它們去到好人家的。」

　　他們走出了森林，爬過一個鋪滿了火山餘燼的斜坡，來到了火山口。火山已經安靜下來了，但隨時有可能爆發。火山口的深處還在翻滾著一池橘紅色的岩漿，這是世界上幾個看得見沸騰的岩漿的活火山之一。像一間房子那麼大的一個一個的泡鼓了起來，爆開，放出一股蒸氣。有一些還軟的岩石，像鵝卵石一樣在岩漿中翻騰、顛簸，不斷地發出嘎嘎的聲響，「我感到前邊熱後邊冷。」羅傑說。從沸騰的岩漿池裡噴出的熱氣烤著臉。而在這麼高的山上，涼嗖嗖的山風吹打著背，所以是前熱後冷。

　　從這麼高的山上看下去，眼前展現出一幅宏偉壯麗的景象：北邊是兩座一般大小的火山，平常很活躍，現在沒有爆發，只是豎起了兩股煙柱。除了南邊外，周圍全是休眠的火山，南邊則是明鏡般的可愛的基伏湖。

　　喬羅來到他們中間，他對風景不感興趣，而被一池沸騰的岩漿吸引住了：「真是可怕的地方，人們說，死鬼就住在那下面，他們攪動火，火就送出死神，誰也看不見，感覺不到，甚至也聞不到。但它叫人打瞌睡，人就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他的靈魂就下到那下面死鬼當中去了。就連巫師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一種魔法。」

　　「聽起來像是一氧化碳搞的鬼。」哈爾說。

　　「什麼是一氧化碳？」

　　「一種毒氣，跟汽車排氣管排出的是同一種氣體。在路上風吹淡了它，吹跑了它，但在一個深坑裡，就像這個火山口，它會變得很濃。一個呼吸這種氣體的人還沒意識到就可能死了。」

　　「快看！」羅傑喊了起來，「下邊那是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想站起來，但卻起不來。」

　　「我們下去看看，」哈爾說。

　　「毒氣怎麼辦？」

　　「如果快去快上來問題不大。」

　　他們順著火山口內側的斜坡往下爬，其他隊員跟在後面，來到離那個在掙扎的東西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現在可以看清楚了：那是一頭母猩猩，但它臂彎裡還抱著什麼？一隻崽猩猩，已經閉上了眼睛。

　　「它肯定已經死了，」哈爾估計，「母猩猩掙扎著想爬上去，但又不願意丟棄它的小崽。」

　　羅傑感到奇怪：「你們說，它們為什麼跑到這下面來？」

　　「不會是無緣無故來的，」哈爾說，「它們一定是為了躲避什麼人或東西才逃到這兒來的。」

　　當人們走攏來，正要把這位忠實的母親和它死去的孩子往上面抬的時候，它卻倒下了，閉上了眼睛。哈爾摸了一下它的脈搏，它已經死了。

　　「我們在這兒沒事可幹了，」哈爾說。他感覺到自己開始變得虛弱，死亡之氣正在起作用，「快離開這兒，快！」

　　正在這時，頭上「轟隆」一聲。他抬頭一看，原來岩石邊上一塊大約有一輛十噸卡車那麼大的岩石正轟隆隆地朝他們滾下來。隊員們拼命躲閃，但還是有一名隊員給砸傷了，而且傷得很厲害。他們抬著受傷的隊員，慢慢地爬到了坑口。

　　喬羅仔細地查看了那塊石頭原來所在的地方，「看到那些灰上的腳印沒有？有人來過這兒。那塊石頭不是掉下去的，是被推下去的。」

　　「我們要追上去，」哈爾說，「不過，首先得把傷員處理一下。」

　　他已經被砸得暈了過去，身上流著血，有骨頭斷了，在沒有急救箱的情況下，哈爾只能盡其所能了。半小時之後，他醒了，想站起來自己走，但倒下了，只好讓人抬著走。

　　「現在，讓我們找找，看這些腳印走向什麼地方。」哈爾說，「喬羅，這是你的事了。真遺憾，他們也不等著會見一下我們。也許他們正藏在什麼地方，等我們下山的時候襲擊我們。」

十六　抓活的

　　哈爾的估計不久就被證明是對的──也錯了。奈洛和他的那幫人本是準備伏擊的，但他們找錯了藏身之地。他們找了一個約有六米的深坑，上面被樹葉遮住，要不是因為那個致命的敵人──一氧化碳，這真是個理想的伏擊地點。

　　火山爆發而產生的一氧化碳要比空氣重，因此，在那些沒有風的地方它就會沉聚下來，停留在像這個坑一樣低窪的地方。奈洛一夥現在東倒西歪地躺在坑底，再不用想襲擊人了。他們不知道吸入這種有毒氣體會打瞌睡，最後完全睡著──會永遠睡著，除非有人來急救。

　　「把他們拖上來，」哈爾吩咐道。平常他的隊員們都很樂於聽從他的吩咐，但這一回他們不願意了。馬里說：「先生，他們是你的敵人，他們曾經想用那塊大石頭砸死你，他們一心要殺掉你和你弟弟，現在他們就要完蛋了，如果你不管的話，誰也不會責怪你。」

　　哈爾不同意他的話，他說：「這兒只有一個人是我們的敵人，就是奈洛，我們要逮捕的是他。其他的人，我認為既不是朋友，也不算敵人。他們執行的是他的命令。拖他們上來，要快！」

　　哈爾自己下去拖那個白人，奈洛現在渾身癱軟，軟得就像一隻水母。他已經昏迷不省人事。但心臟還在跳動，哈爾相信他能蘇醒過來。所有其他的非洲人也被從這個死亡之坑裡搬上來了，現在全部躺在草地上。在這兒，新鮮空氣可以替換掉他們肺裡的有害氣體。

　　他們的矛和刀都給收起來了，哈爾下掉了奈洛的左輪手槍。

　　「要把他們綁起來嗎？」喬羅問道。

　　「不用，除奈洛以外。找根藤來把他的手綁到後面去。」

　　哈爾現在可以好好瞧瞧這個屠殺大猩猩的劊子手了：大約與他一般高，一米八十左右，但要比哈爾重一點，一副奇怪的刻薄的表情，好像在做惡夢，嘴角朝下拉著，雙頰長滿了黑色短髭。

　　「這是隻醜陋的猛獸！」羅傑發表他的看法。

　　「醜，但絕不是猛獸，」哈爾說，「猛獸也是動物，我還不知道有哪種動物看上去如此令人厭惡！」

　　一刻鐘之後，他們開始蘇醒了，他們記得自己是藏在坑底的，怎麼現在躺在草地上？周圍都是陌生人，武器也不見了，他們的頭頭還沒醒過來。

　　「我們怎麼到這兒來了？」其中有一個問道。

　　「我們把你們拖上來的，笨蛋。」馬里告訴他，「你們中了邪，本來早該完蛋了！」

　　「你們才是笨蛋，」那個傢伙答道，「我們認得你們，你們是跟那兩個追大猩猩的白人小夥子的，我們要幹掉你們，你們這些笨蛋，又讓我們得到了這次機會。」

　　「我也是跟你這樣想的，」馬里說，「那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用矛把你扎穿！」

　　「你吹牛，」那個傢伙說，「我們的先生的法術比你們那兩個孩子的法術厲害。」

　　「真的？你們的先生就在那兒！死了一半，沒槍，手被綁上了，他要坐牢囉！」

　　那些煤氣中毒者全都坐起來了，用手擦著眼睛，想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爾問當中的一個：「你們為什麼要殺大猩猩？它們曾經傷害過你們嗎？」

　　「從沒有過的事。」

　　「那為什麼要殺它們？」

　　「掙錢。」

　　「再不會有人給你們付錢了。」

　　「沒錢我們就不幹。」

　　「這還像句合情理的話，」哈爾說，「回你們的村子去，過你們平靜的生活吧！」

　　那些人掙扎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下山去了，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看都不看奈洛一眼，他們原來聽他的完全是為了錢。

　　哈爾抓住奈洛搖了搖，這個大漢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他向四周看了一下，然後昏昏沉沉地問道：「我在哪兒，出了什麼事？」

　　「你的人正在步行走一段很遠的路，」哈爾說，「你有福氣，你將坐車。」

　　馬里和喬羅把他扶起來，攙著他下山。

　　他企圖掙脫他倆：「你們的髒手別碰我。」

　　「注意你的言行，」哈爾說，「他們比你高尚得多。」

　　「你這樣做，下不了臺，你知道，你沒權抓我。」

　　「碰巧，我被授權逮捕你。」哈爾說。

　　他們上山來時的路已經被熔岩流所阻，不得不找另外的路下山。

　　天上又開始落下火紅的石頭，他們隨時得留心天上，以閃開可能擊中腦袋的石頭。就這樣只顧看天上，差一點沒注意到一頭也在下山的黑猩猩，與黑猩猩拉著手一起下山的還有一隻他們從未見過的最好看的猴子。看得出來猴子被石頭砸傷了，它很痛苦地跛行著，而且，要不是友愛的黑猩猩攙扶著它，它肯定倒下了。

　　「這是一隻疣猴，」哈爾說，「是猴子當中最漂亮的一種，它們總生活在高高的樹頂上。現在樹被燒了，它只有下來了。真美！這頭黑猩猩要對我們說什麼？」

　　黑猩猩已經停下不走，它看看羅傑，又看看哈爾，嘴裡大聲地嘰喳嘰喳嚷著。

　　「但願我懂得猩猩的語言。」哈爾說，「不過我看它是請求我們幫助它受傷的朋友。」

　　他抱起疣猴，猴子一點都不掙扎，相反，還朝他身上擠，它是被大火嚇壞了。哈爾說：「你們現在看到了兩個奇蹟：一隻黑猩猩幫助一隻猴子，而通常它們是互不來往的；第二，最野性的猴子之一與人交上了朋友，疣猴平常總是盡可能離人越遠越好。這說明了共同的危險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我們是三種不同的動物，黑猩猩、猴子以及人──但我們都怕火。」

　　他們繼續尋路下山，黑猩猩一步不離地跟著他們。羅傑說：「這頭黑猩猩肯定是善者撒馬利亞【註】，如果它留下來的話，我就叫它那名字。」

　　【註】善者撒馬利亞：《聖經》人物，樂善好施，──譯者

　　「叫它什麼名字？」

　　「善者撒馬利亞，簡稱為薩姆。」

　　「那你給那位美人起個什麼名字呢？」

　　疣猴有黑猩猩的一半大，黑猩猩又只有大猩猩的一半大。雖然這種猴個子不大，但氣度非凡，它不像黑猩猩那樣喋喋不休，而一直保持沉默，它的表情顯得悲傷而又嚴肅，使它看上去像一位莊重的法官。一部白色的鬍鬚遮住了下巴，甚至雙頰與前額的毛髮都是白色，而頭上的毛卻是黑色。這樣它看起來就像一位頭戴黑色便帽、白眉白鬚的長者。它背上的毛烏黑發亮，像玻璃絲一樣閃閃發光，尾巴尖上的毛則是白色。但它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一件白色長袍──沿著身體兩側長著的白色長毛，逶迤拖曳而下，那模樣真像個主教大人。

　　「主教！」羅傑脫口而出，「對，沒錯，莊嚴的小主教！」

　　「好吧，」哈爾說，「主教大人像是要立刻做彌撒似的，其實它是處在快活的朋友之中。疣猴的毛過去一直用來給時髦太太們的外套或帽子作裝飾。這種需要導致了二百萬隻疣猴被捕殺。現在它的毛也還被用來織成美麗的黑白相間的長毛小地毯，有時候，一張地毯需要多達二十張疣猴皮上的毛，我希望，這個時尚也要停止才好，如果不停止的話，疣猴也會像度度鳥一樣被滅絕。」

　　主教像是不喜歡這種結局，它打破了沉默。用一種低沉莊嚴的聲調發表了講話，與黑猩猩尖聲尖氣的碎嘴子形成了有趣的對照。

　　「它說話也像個主教。」羅傑說。

　　「嗯，不錯，」哈爾表示同意，「但我遺憾地告訴你，老弟，它在一大早的時候卻不太像主教，它是以一種嘹亮的嘯聲來開始它的一天的。當它和你那位叢林嬰兒在你平常起床時間之前一小時就開始它們的二重唱的時候，你就會為得到它們而後悔了。」

　　羅傑抬起他的目光，久久地撫摸著主教綢緞般的毛，說道：「不，我不會後悔。」

　　下到山腳來到一個小湖邊，這個湖裡是水而不是熔岩，但也一樣猛烈地翻滾著。顯然，湖底有裂縫，使火山的高溫氣體得以冒出，就像一把坐在火很旺的爐子上的茶壺。野獸們為了逃避火山的高溫而跳到湖裡，但它們發現這兒一樣燙得厲害。

　　叢林裡一蹺一蹺地跑出來一頭動物，一頭就扎進湖裡，哈爾說：「這是頭條紋羚羊，他們叫它做木馬，因為它跑的姿勢一俯一仰地像架木馬，這也是一種珍希動物。但願我們能抓住它。」

　　「如果我們不馬上動手，它就要被煮死了，」羅傑說，「那兒有一艘舊船，快來！」

　　他們上了船，用兩條木棒當槳，把船推離了岸邊。這真是一次心驚膽戰的經歷，航行於一個沸騰的湖面，噗噗噗的水泡放出陣陣的硫磺氣體，而腳下已經可以感到船底發燙。

　　「木馬」似乎被弄糊塗了，自己怎麼會在熱水裡面，它驚慌失措，不會朝岸邊游，看來它不是個游泳好手。

　　「它要沉下去了！」羅傑驚呼一聲。

　　「不會，它在給自己充氣哩！這是條紋羚羊的特殊本領。」

　　這頭條紋羚羊四腳朝天地躺在水面上，而且正在膨脹，就像雄火雞發怒的時候一樣，現在它的身體已經有它剛下水時候的兩倍那麼大。

　　「它為什麼要這樣？」

　　「使它能浮在水面上啊！這需要好多空氣，因為它是頭很重的動物，二百二十公斤甚至更重。抓住它的腳。」

　　羅傑抓住了它的腳，「木馬」無力地蹬踢了一下，就讓人把它拖上岸了，岸邊好多人在等著，有的握角，有的抓尾巴，有一名隊員想一下把它抓住，就叉開雙腿騎到它的背上。羚羊一下子掙脫了人們的手，一蹺一蹺的跑開了，那名騎在它背上的隊員已經給掀到了一叢刺裡，然後這頭「木馬」哧的一聲，就跟扎破輪胎似的，把體內的氣都給放了出來。很快它又被逮住了，幾雙有力的手把它從樹叢中拖了出來，裝到了車上的一個鐵籠裡。

　　留在湖邊上的隊員現在正在追著另一頭動物，也是一種羚羊，一種穿著雪鞋的羚羊，這是指它長得又大又平的四蹄。它走在沼澤地或稀泥地上很輕鬆，而人走在這種地方就可能陷下去。湖的另一邊就是一片沼澤，平足羚很快就跑過去了，而追它的人好多已經陷到了胸口。

　　哈爾反應很快，他一看到平足羚跑上沼澤。立刻帶上另一批人經過沼澤跑到另一端等著，平足羚一到，它那彎曲的雙角就給抓住了，經過一番掙扎，「平足」終於就範，到籠子裡與「木馬」做伴去了。

　　這是兩種極不尋常的羚羊，任何馬戲班或是動物園要是有運氣得到它們的話，都會感到很高興的。

　　哈爾感到該犒賞一下隊員們了，他把大家叫到一塊兒，「餓了吧？」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羅傑，來，我們給他們弄一頓魚餐。」他說完就跳進了那艘舊木船。羅傑也跟了上來。

　　「只是你既沒釣魚線，也沒魚網，你怎麼能指望捕到魚呢？」

　　哈爾說：「在我們忙著把『木馬』拖上岸那陣子，你沒注意到水裡有很多魚，只等著我們去撿哪！」

　　在翻騰著的水泡下面，漂著大量的已經被沸騰的湖水煮熟了的魚，兄弟倆撈了幾十條。

　　忙了整整一個上午，上山、下山，還得躲天上滾燙的石頭，跳過流動的岩漿，還抓捕野獸，現在隊員們覺得這些魚真是美味無比。

十七　臥室動物園

　　房間越來越擠。

　　除了兩個大個兒的男孩子之外，還有：一隻母猩猩，幸運夫人；一條白蟒，白雪公主；兩隻崽猩猩。現在又來了四位新客人：象鼩鼱，嬰猴，黑猩猩，善者撒馬利亞，簡稱薩姆，以及穿白袍的疣猴，綽號小主教。

　　羅傑還想把「木馬」和「平足」也帶進來，哈爾阻止了：「它們太大了，如果它們住進來，我們就得搬出去。」

　　所以它倆就住在車上的籠子裡。

　　另一個籠子裡住著所有野獸中最殘忍的一隻──偷獵匪幫的頭目，殺大猩猩的劊子手──奈洛。

　　不過他只是住一晚上的客人，明天早上，哈爾就會把他交給地方長官了。

　　房間裡的客人會怎樣相處呢？那些大傢伙會傷害小傢伙嗎？

　　幸運夫人以自己的方式回答了這個問題：它出於一種母愛的本能立刻把叢林嬰兒和象鼩鼱摟到身旁。

　　這些小動物唯一的敵人是白蟒，對於白雪公主來說，叢林嬰兒，鼩鼱，疣猴以及兩隻小猩猩，本都會成為它的珍饌佳肴，但它被塞了一頭疣豬之後，肚子已經鼓起了一個大包，在那被消化完之前，它對這些小東西都不會感興趣。

　　這樣一群被捕捉來的各種動物竟能奇怪地相安無事。

　　「人也不可能相處得比這更好了。」哈爾說，「想像一下吧，九個不同的人，一個霍屯圖人、一個馬薩伊人、一個流氓、一個嬉皮士、一個吃人生番、一個囚犯、一個大學教授、一個牧師，再加上一個海盜，一起關在這個房間裡，──他們會立刻撲向對方。但看看我們這兒──全是彬彬有禮的夫人和紳士。」

　　「最壞的是外邊籠子裡那頭兩條腿的。」羅傑說。哈爾知道他指的是奈洛。

　　「最起碼他今天晚上再不能放火了。」

　　「你認為昨晚是他幹的？」

　　「還能是誰？」

　　入夜，他們懷著一種安全感入睡了──但沒想到只幾小時之後，他們就被一陣捶門聲和呼喊聲吵醒了，「火！火！」

　　他們衝出房門，看到隊員們已經在救火，火又是從昨晚那個地方燒起的──小屋住著兄弟倆的這一端。

　　他們與隊員們一道用水桶打水滅火，這一次沒有大象幫忙，緊張地撲救了一個小時之後才把火撲滅。

　　哈爾兄弟滿臉烏黑，一身的灰，他們現在才有時間來想想這場火。

　　「他一心想除掉我們。」哈爾說。

　　「誰？」

　　「當然是奈洛唄！我猜他現在已經在幾公里之外了。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怎麼逃出籠子的？那是上了兩道鎖的啊！」

　　「去看看！」

　　他們打著手電筒，穿過由十四輛車織成的車隊、來到營地的另一端，奈洛的車上監獄就在這裡。

　　鎖仍然好好地鎖著。

　　哈爾迷惑了，「奇怪，他沒有其他出口可逃啊，然而他還是出來了，放了火，逃跑了。」

　　「把手電筒給我，」羅傑說。他朝籠內照去，在一個角落裡縮著一堆東西，就像是一堆衣服。

　　他們繞到那一邊想看個究竟，這堆衣服裡發出了一陣鼾聲，正是奈洛，還在呼呼大睡呢！

　　兩位業餘偵探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卻是真的。哈爾撿起一根樹枝，從柵欄中伸進去捅了捅那個傢伙，奈洛嚇了一跳，睜開眼瞪著手電筒的光。

　　「喂，怎麼回事？」他咆哮起來，「把我像頭野獸似地關在籠子裡還不夠！還要在半夜裡跑來把我戳醒！」

　　「不是你放的火？」

　　「什麼火？！我要是能出去，我要叫你們嘗嘗比火更厲害的滋味。」

　　在回房間的路上，哈爾嘟噥著：「我難以相信。還有，梯也格也沒出來救火，我想……啊，好吧，總算還好，屠殺猩猩的劊子手還在，天一亮就把他送進監獄。」

　　天很快就亮了，當黎明的第一道光線照進房間的時候，叢林嬰兒就開始顯露出它的「嬰兒」本色來了，它發出一陣陣大哭似的叫聲，聽起來就像個壞脾氣的嬰兒在哭鬧：「怕呀！怕呀！哇，哇，」它要不喊的時候，就發出一種噼啪聲和呼嚕聲。

　　小主教，白天鮮言寡語一本正經，這時候也不顧體面，爆發出一聲喂嘯，幾乎淹沒了叢林嬰兒的哭聲：「喂，喂，喂，注意！」它在房間裡跳來跳去，那樣輕鬆自如，簡直是在翱翔，真像長了翅膀。它那一身漂亮的白色長毛飄在身後就像一片白雲。它從這張椅背跳到那張椅背，從壁爐架跳上窗戶，從羅傑的胸口跳到哈爾的胸口，輕盈得就像鳥兒似的。

　　小鼩鼱叫起來很有一點像大象的嘶鳴。

　　黑猩猩喋喋不休地嘰哩咕嚕，兩隻小猩猩低聲地哼哼。那隻大母猩猩──幸運夫人則用兩隻沉重的手掌拍打胸膛，發出像用叉子在一隻空瓶子裡敲打的吭吭聲。

　　動物園裡唯一不出聲的成員是白雪公主，它在這一片喧嚷聲中靜靜地進行著消化的過程。

　　兄弟倆原先想多睡一會兒以補回那半夜救火的一個小時，現在只好放棄這個打算，不得不起床了。

　　早餐的時候，個個都是好胃口──除了那條塞飽了的白蟒以外。至於以什麼作早餐，那就五花八門了。

　　叢林嬰兒在窗戶上、房頂上找小蟲吃，象鼩鼱喜歡吃蚱蜢，尊敬的主教大人以花為食，這隻光輝燦爛的動物，連吃的東西都是既香又美的，與它的長相很相宜。

　　小猩猩還得吃奶，大猩猩和黑猩猩喜歡吃水果；「木馬」只吃乾枯的灌木，不屑其他；「平足」必須要多汁的水草。只有一個是什麼都吃，而且什麼都吃光的，那就是奈洛。這可能是他未來很多天內能吃到的最後一頓好飯了，剛果的監獄並不是以烹調而出名的。

　　在地方長官辦公室裡，長官代表哈爾．亨特把犯人交給了當局。

　　他和羅傑興高采烈地踏上了回營地的路程，他們的敵人已經進了鐵窗，從此再不會有麻煩了。

　　然而，麻煩正在路上的某個轉彎處等著他們呢！

十八　黑豹

　　他們駕著車沿著一座活火山的山腳往回駛，當他們轉過一個拐角時，發覺前邊的路當中直直地豎著一根綠色的樁子。哈爾踩下刹車，汽車震動著在離木柱一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喂，誰在路上樹起這玩意兒，」哈爾惱火地說，「旁邊又沒有地方繞過去，下去拔掉它！」

　　碰巧，羅傑的動作慢了一點，他正要下車的時候，突然發現木樁動了起來。車前窗滿是塵土，在非洲老是這樣，所以那東西看得不那麼清楚，但這木樁的頂端正在膨脹，而且有一條紅舌頭正在一閃一閃地吐著。

　　「這不可能是蛇，」羅傑說，「蛇怎麼可能站起有兩米高呢？」

　　「因為它的大部分仍在地面上。」哈爾說。在塵土中的蛇身還有三米長，這就很容易支起兩米高的前半段了。

　　「這是什麼蛇？」

　　「一條非洲樹蛇，非洲人把它叫做用尾巴走路的蛇。真想把它逮住，這可是個美人！」

　　這條曼巴蛇全身黃綠色，鱗片像寶石般地閃閃發光，羅傑有點害怕，他並不欣賞它的美貌。

　　他聽到過很多關於曼巴蛇的可怕的故事。它的壞脾氣是出了名的，如果你慢慢地接近它。它就溜走，但如果你驚動了它，就像這一條被汽車驚擾了這個樣子，它就要發起攻擊。

　　它竄上來的力量足可以把一個人撞倒，它曾有過追殺騎在馬背上的人的名聲，還有過攻擊坐在汽車裡的人的記錄。即使它被斬為兩段，上半段還會攻擊。

　　「毒得很，是吧？」

　　「非洲最致命的毒蛇。你可以喝下它的毒液而沒有一點事兒，但如果這種毒進了血液，它就會麻痹呼吸系統，令你停止呼吸。」

　　「你打算怎麼樣對付這個傢伙？」

　　「等等，看它是否會平靜下來，那時我再想辦法抓住它。」

　　他們等著，原先大得像條蟒蛇的頭和頸慢慢地變細了，挺起來的身子也慢慢放鬆了。

　　「得趕快，不然它就跑掉了，卡車後部有一條口袋，你看你能悄悄地溜下去把袋子取來嗎？」

　　這件差事對羅傑一點都沒有吸引力，但他還是悄悄地打開了車門，不巧，他緊張的手碰了一下車門把手，響聲立刻驚動了這條曼巴蛇，它抬起身子，猛地一竄，撲向汽車，把車窗撞得啪的一聲響，立刻，在車窗玻璃上留下了點點毒液。

　　「希望它沒撞壞鼻子。」哈爾說。

　　羅傑難以理解地看了看哈爾，真是個奇怪的哥哥，只關心標本的完美無缺，而不想挨咬的危險。

　　蛇好像有點失望，它原先以為能咬到血和肉，但它碰到的卻是鼻子上狠狠地挨了一下。

　　「喂，趁著它還沒明白過來，趕快取口袋。」羅傑溜下車，很快取來口袋，他小心地關上車門，車窗上還留有一條小縫，但他沒在意──肯定，一條大蛇鑽不進來。

　　但蛇竄上車以後，發現了車門窗戶上的這條小縫，這種蛇有一個奇特的本領，它可以變得又扁又平，扁到只有一塊三明治那麼厚的縫它也能鑽過去。

　　動作神速的樹蛇已經開始鑽縫了，兄弟倆這才明白過來，蛇想要進去。

　　「來不及想辦法了，」哈爾說，「絕對安靜！一點不能動。也許，剛才它撲上來那一下把勁用光了，現在想找個黑洞口鑽進去。」

　　「假如你猜錯呢？」羅傑問道，「我們車裡有蛇藥嗎？」

　　「一點也沒有。」

　　「那被它咬了，還來得及趕回營地嗎？」

　　「不行了，十分鐘之內就會死。別說話，別動！」

　　蛇的滑溜溜的身體滑到了羅傑的背上，真是毛骨悚然，這感覺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摔掉它，起碼能大喊一聲也好。但他還是拼命地控制了自己。蛇從他的背上爬到了哈爾那一邊，它看中了哈爾的脖子，繞過脖子，它就朝下滑，一直滑進了哈爾原先已經打開口的口袋裡。

　　哈爾連氣也不敢出，直到這條近五米長的大蛇完全鑽進口袋、安靜下來之後，他才慢慢、慢慢地抓住袋口，用繩子扎得緊緊的，給這位喜歡黑暗的客人來個「燈火管制」。現在蛇已經平靜下來了，但兩位抓蛇人的神經還遠遠平靜不了，隨著他們越來越近營地的時候，他們劇烈的心跳才逐漸慢了下來，情緒也漸漸地高了。

　　「今天早上幹得不錯，」哈爾說，「非洲一種最出名的樹蛇裝進了口袋，而奈洛已經被送到他再不能為害的地方。也許，從此以後，大猩猩可以自在地生活了。我們也如此。」

　　這個美妙的白日夢一到營地就給徹底打破了，喬羅跑來報告了一個壞消息：

　　「又一次屠殺！」他說，「又有二十隻大猩猩被殺死了，奈洛又幹開了。」

　　「不可能！」哈爾說，「你自己也知道，昨晚奈洛是被鎖上兩道鎖關在籠內的，而且現在他正關在牢裡。」

　　喬羅搖搖頭，「那他一定是使巫術。」

　　「喬羅，你應該有更科學的看法，你很聰明，不應當相信什麼巫術。」

　　「我不知道，」喬羅說，「也許，在你們國家沒有巫術，但這裡是非洲。」

　　「不管是非洲還是任何其他地方，每件事情總有它科學的原因，我準備找找這一次是什麼原因。發生在哪兒？」

　　「沿著通向山谷的象路走大約一小時。」

　　「吃過午飯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塊去！」羅傑說。

　　「不用，你還是留在這兒照看這些動物。小心把樹蛇放到個好籠子裡，不要讓它的毒牙碰著你。」

　　匆匆忙忙地吃過午飯之後，哈爾就沿著象路出發了，山谷裡的象經常在黃昏時沿著這條路到小湖飲水。

　　在路上他發現了一個象坑，這種象坑都是非洲人挖的，現在已經廢棄不用了。新的時候，上面用樹枝樹葉蓋住，粗心的象就可能掉進去，人們來把象殺死，砍成一塊一塊的帶回給村子裡的人。

　　現在坑已經不用了，所以也不再遮蓋。野獸都從旁邊繞過去，哈爾當然同樣如此繞過去。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他就開始搜尋那二十隻死猩猩，最後在一塊空地的一棵大樹下面找到了。

　　哈爾想不通他所看到的情景，他幾乎要同意那些巫術迷信者的看法了。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人到過這裡──沒有人的腳印，沒有殘缺的矛，也沒有折斷的箭。

　　大多數的屍體殘缺不全，像是某些部分被吃掉了。他知道非洲人有時也獵猩猩取肉，但他們不會把那麼多扔下而不帶走，他們會把全部死猩猩帶回村子留待以後吃。

　　當中還有好幾個小猩猩的屍體，真奇怪，偷獵匪幫一般是殺死成年的，而把小猩猩帶走賣給動物收集者，可這兒，老的、小的全部被殺掉了。

　　所有被害的成年猩猩都是雌的，那麼雄性大猩猩，如果有的話，一定是去尋找食物去了。這樣，這個神祕的劊子手更容易得手，因為雌性大猩猩很少搏鬥，當它們受到攻擊的時候，就坐在地上，縮成一團，用雙手護著頭。

　　有血從上面滴下來，是從樹上滴下來的。哈爾朝上望去，只見在離地有三十米高的樹枝上擱著兩具大猩猩的屍體。怎麼上去的？年輕的猩猩好爬樹，而成年猩猩由於體重的關係，寧願待在地面而不上樹。

　　會不會是死後才被弄上去的呢？非洲獵手沒有必要這麼做，如果獵手不是人的話，唯一能這樣做的動物獵手就是豹子，這種動物可以把兩倍於自己體重的獵物屍體拖到樹上，掛在上面讓屍體變軟然後再享用。這樣還可以使獵物不被鬣狗和豺搶掠，因為這些動物是從不爬樹的。

　　哈爾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有人在盯著他。他轉過身子，把周圍每一叢樹都審視一番。

　　在那兒！僅可以看到一部分，一張黑臉，兩隻凹陷的眼睛，剛剛看到它，它就不見了。

　　他想，這張臉很大，不會是非洲人的臉，那麼，是什麼呢？難道是一張大猩猩的臉？是他的死對頭，戈格？

　　這一切是戈格幹的嗎？他不相信，人會殺人，但大猩猩不會殺大猩猩。

　　哈爾既難過又迷惑地往營地走。烏雲籠罩著天空，從火山口冒出的一股濃煙使得能見度更低，時間還只是下午剛過一半，而在這一片濃煙密布的大樹下，簡直就跟深夜一般。偶爾一道閃電照亮了小路，但過後看起來更黑了。

　　他一直記著這條路上有一些象坑，幸好上面遮蓋的東西都沒有了，即使這麼暗的光線，他也應該看得見它們而繞過去。所以他放心地邁開雙腿，一路小跑往回趕。突然，他像是踩到了一垛樹葉上面，樹葉陷了下去，他落到了一個象坑裡。

　　他重重地摔到了坑底，但沒受傷。他真是大惑不解：如果在他去的時候，這個坑就已經偽裝了的話，那麼那時他就該掉進去了。可見當時一定是沒遮住，他看到了而繞開走過的。在那以後坑被蓋住了，誰幹的？有人安排讓他跌落陷阱嗎？

　　管他是誰呢，讓他白高興一場吧，自己身強力壯，爬上去毫無困難。但當他試了一下之後，他就發覺坑壁很陡，也沒地方可抓，而且坑大概有六米深──兩層樓的高度，想爬出這個坑就像沿著沒有安全梯，甚至連排水管也沒有的牆爬上二樓。

　　但還可以想其他辦法，上面有一根粗壯的藤懸在那兒，非洲人就把這種藤當繩子用。他抓住藤，一把一把地用手抓著朝上爬。但還沒爬上兩米高，上面突然一鬆，他連人帶藤一起掉落坑底。

　　就這樣哈爾也不著急，不過多待一會兒而已，遲早一定會有人來找他。

　　喬羅知道他走的是哪條路，他只要安心坐在這兒等著就行了──希望不要有哪隻大象也那麼笨，掉下來砸著他。他挪到了一個角落裡，如果萬一有大象掉下來，被砸成肉餅的可能性要小一點。

　　他打起瞌睡來，雖然上面電閃雷鳴也沒把他吵醒。後來把他驚醒的是一種像是用鋸在鋸一塊硬木疙瘩的聲音，他立刻聽出來那是一頭豹子在咆哮。

　　又叫了，但這一回是正在坑的上邊叫。他睜開眼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只見上面兩團黑影正在搏鬥，其中一個，從叫聲可以辨認出是頭豹子；另一個則完全不出聲，而且似乎是在使勁把豹子朝坑裡推。

　　這需要一番較量，豹子看上去有它的對手的一半大，但是豹子被列為非洲同樣大小的動物中最厲害的動物，有哪一種動物能把兩倍於自己體重的死動物拖到樹上？

　　但這一頭豹子碰到了對手，只聽得一聲巨吼，豹子給推落到坑裡來了。

　　上面的那人轉身走了。「喂，上面的，快把我拉上去！」哈爾大聲嚷起來。

　　沒有反應，神奇的陌生人走掉了，他可能不懂英語，哈爾又用斯瓦希里語喊了一遍，這個傢伙沒長耳朵嗎？他還是走掉了，把哈爾撇下與一個極難對付的夥伴打交道。

十九　人與豹的搏鬥

　　哈爾現在與一頭憤怒的豹子同處一坑，丹尼爾當年身在獅穴也要比這安全些。

　　所有到過非洲與野獸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你即使離一頭或一群獅子不到五米遠，也不會受傷害，只要你不扛著槍，不輕舉妄動。但如果你離一頭豹子那麼近的話，你的命可就是提在手裡了。

　　獅子是社會性動物，而豹子是個獨行俠。要在非洲狩獵的話，你可能會在一個不大的範圍內看到數以百計的獅子，但直到你離開非洲，你可能一頭豹子也看不到。其實，它就在你附近，它看得到你，可是它不喜歡你。

　　一頭豹子與一個人同關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就更加危險了，而且這一頭已經與那個黑色的人或是東西廝打了一場，更是狂怒萬分。

　　豹子是夜間活動的野獸，它的視覺、嗅覺都比人的好。現在它看得見，嗅得著，而且還仇視任何人。對它來說，仇視就是行動，快如閃電，它撲了上來。哈爾知道自己在躲避的是一頭暴怒的、想抓、想咬的惡魔，難怪人們把豹子稱為地獄之貓。

　　它憑直覺直撲哈爾的雙眼，它知道這個東西要是被抓出來，其他部分就好辦了。

　　哈爾往旁邊一閃，它撞到了角落的坑壁。這並不能使它變得溫和一點，它拉鋸似的一聲咆哮，轉過身子，爪子立刻抓穿了哈爾的獵裝上衣。哈爾想擰轉身子擺脫它的爪子，但這頭長著四條腿的「蛇」比人更靈活、更矯健，它像條蟒似地纏住哈爾的身子，同時前爪在搜尋著哈爾的喉嚨。它自己的喉嚨這時已經被哈爾使勁地掐住，幾乎透不過氣來，突然它猛地使勁一擰，喉嚨掙開了哈爾有力的虎口，但幾乎就在同時哈爾把它翻倒在地，用雙膝頂住了它的胸口，並用胳膊肘頂住了它前肢的胳肢窩，把它的兩條前腿分向兩邊，這樣他就不至於被它的前爪撕成碎片了。

　　但是哈爾沒留心自己的手，豹子頭飛快地向上抬，咬住了哈爾的右手，哈爾使勁朝外拔，一點用都沒有。

　　這時，哈爾想起了卡爾．阿凱利，那位安葬在小房附近的人，他也曾身處同樣的險境，被豹子咬住手而掙不掉，但他用一種豹子意想不到的辦法反敗為勝，轉危為安。豹子習慣於死死地咬住所咬到的東西，但如果被咬住的這隻手或腿朝相反的方向運動呢？每當豹子的利牙稍一鬆動，阿凱利不但不朝外拔手，相反，他把手更使勁地往豹子的喉嚨裡塞，直到把豹子噎死為止。

　　哈爾現在向師傅學習了，每當豹子的牙一鬆，他就把拳頭塞進去一點，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也在使勁擠著豹子的喉嚨，雙膝用力頂住它的肺部，讓它回不過氣來。

　　但能堅持多久？哈爾感到眼冒金星，有點眩暈，他會很快精疲力竭。像是沒完沒了似的，這隻貓也跟其他的貓一樣有九條命嗎？哈爾的右拳和左手完全治住了它的呼吸，但它還在掙扎，在無法呼吸的情況下能掙扎多久呢？

　　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一刹那間，哈爾簡直不相信他所看到的東西，他像是與一個黑影在廝打，他幾乎要認為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閃電的光照出的應該是一頭扭動著的黑黃色的野獸的身形，沒有哪一種野獸的皮像豹子皮那麼花哨──然而哈爾什麼也沒看見。

　　突然他想到應該活捉這頭野獸，這是一頭極不尋常的豹子，一種全身黑色、非常稀有的豹子，有時就叫它黑豹。所有的動物園都夢寐以求想得到這樣的豹子，但幾乎還沒有哪個動物園有此運氣弄到手。

　　阿凱利是用噎氣的辦法把豹子憋死，但現在要活捉就困難多了。哈爾既不敢鬆手太早，又不敢掐得太久，怎樣才能恰到好處呢？從來沒有這樣捉過野獸，所以沒有一點經驗可作借鑒。

　　豹子不再掙扎，開始癱軟下來，爪子也鬆開了，被哈爾用膝頂著的胸膛已不再起伏。如果讓它呼吸它會立刻蘇醒嗎？

　　哈爾抽出血淋淋的右臂和拳頭，雙膝離開了豹子的胸膛。他等了一會兒，準備隨時重複剛才的過程，但豹子一動不動。也許，他的獵物會死掉。

　　那條藤呢？他到處摸索，終於找到了。綁住前肢，綁住後肢，然後再把四條腿綁在一起。

　　哈爾焦急地等待著生命恢復的跡象，他摸摸豹子的胸口──心還在跳，但很慢，像是沒拿定主意──是恢復正常呢還是停止跳動。他摸摸豹子的鼻子，感到有微弱的氣息在流動。現在哈爾定下心了，要不是他累癱了的話，他真想唱歌跳舞慶祝一番。

　　拉鋸聲又開始響了起來，豹子像蛇一樣地扭動身子，很快，扭動變成了猛烈的翻滾。哈爾想，我最好還是待在坑的那一邊為妙。他挪到坑的那一邊之後就趴下了，心裡想著：我得醒著等人來，但很快就昏睡過去了。

　　後來他被羅傑的聲音和一片手電筒光吵醒了。

　　「你在那下面幹什麼？」羅傑喊道。

　　「在挨時間！」哈爾說，「帶繩子了嗎？」

　　一根繩子緩緩地放了下來，哈爾綁好黑豹的四條腿，喊了一聲：「拉！」

　　隊員們開始往上拉，最後看到拉上來的竟然不是哈爾，而是一頭掙扎咆哮的黑豹。

　　他們再次放下繩子，要是平常，哈爾會像個水手一樣攀繩而上。但現在，人們把他拉上去的時候，他幾乎連雙腿夾住繩子的勁兒都沒有了，就像是吊著的一捆乾草，一到上面他就趴下了。

　　「過一會兒我就能走了。」

　　「用不著，」羅傑說，「任何一位赤手空拳逮住一頭黑豹的人都應該被抬著走。」

　　這樣，哈爾和黑豹受到同樣的禮遇：黑豹是用一根木頭穿過綁著的前後腿之間抬著；哈爾則是用一副臨時綁紮的竹製擔架抬著。

　　一回到營地，哈爾立刻被放到床上，羅傑和喬羅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注射抗生素。然後羅傑才去安排給黑豹裝籠鬆綁。隊員們對這頭獵物驚歎不已，大多數人從來沒見過黑豹。

　　「的確是非常稀有，」羅傑幹完活兒回到哈爾的床邊說，「值多少？」

　　「比一般黑黃斑點的要高出四倍！」

　　「你誇大了吧？」

　　「一點也不，幾乎人人都見過滿身斑點的豹子或是照片。但這一頭可是稀世奇珍──就像白蟒或者白虎一樣。」

　　「有白虎這樣的東西嗎？」

　　「邁哈密的克蘭敦動物公園有一頭黑黃相間的虎和一頭白虎，黑黃相間的虎值一千二百美元，而白虎值三千五百美元。原因就是人人都熟悉那隻普通的老虎，而也許一百萬人裡也沒有一個人見過一隻白老虎。」

　　「我有一點不明白，」羅傑說，「當然囉，像你這樣一位傻瓜掉到坑裡我還能理解……」

　　「謝謝！」哈爾說。

　　「可是我想不到像豹子這樣精明的野獸也會掉進去。」

　　「它不是掉進去的，它是被推下去的。」

　　「有誰能那麼幹。」

　　「我怎麼知道！天太黑，看不清楚，不會是奈洛──他已被關進監獄。這個傢伙的身材差不多有梯也格那麼高大──但梯也格在這兒，在營地，起碼，我推測他在這兒。一定是那些企圖殺掉所有白人的暴亂者當中的一個，要不然就可能是戈格。」

　　「為什麼戈格要這麼幹呢？」

　　「因為它一直以為是我們殺了它的家人，同時也因為那一處正在潰爛的彈傷，它已經變成了復仇狂。」

　　「但是推落一頭豹子來殺你──這需要思考，而我們過去在學校所聽到的，都說動物不會思考，它們憑本能行事。」

　　哈爾無力地笑了笑，說：「這個觀點已經過時了。的確，動物很多時候都憑本能行事，人也是這樣，我們憑本能而嚼、而嚥，好多好多事都是憑本能幹的。但我們會思考。其他一些較高等的動物也會思考。珍妮．古德【註】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在黑猩猩中生活過，她給黑猩猩出了一些對於黑猩猩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問題，黑猩猩都解決了。」

　　【註】珍妮．古德：英國動物學家，以長期生活在黑猩猩出沒的地方實地觀實，有眾多發現而聞名於世。──譯者

　　「但是黑猩猩比大猩猩聰明。」

　　「這是又一個尚未被事實所證明的觀點。黑猩猩似乎要聰明一點，因為它們非常善於表演，它們喜歡顯示自己，它們喜歡受到喝采和誇獎。一隻黑猩猩與一隻大猩猩之間所存在的差別就像是一個喜劇演員與一個法官之間的差別一樣大。黑猩猩耍弄各種花招，其目的是為了取樂。大猩猩則坐著動心思，它們會幹那些必需幹的事，它們不會單單為使你高興而去幹。那位研究大猩猩的席勒，當時就住在這幢小房子裡。他發現，大猩猩非常聰明，只不過不動聲色罷了。如果需要，它們還會使用工具，會洗衣服，挖紅薯，開門，知道向右擰是上緊螺絲，向左擰是鬆掉螺絲，用湯匙吃東西，在溪流上架橋，用錘子砸開堅果，把糖沾上水使之變軟，使用撬棍，造繩，釘釘子，用刀叉，騎自行車，甚至還會開汽車。但它們很靦腆──它們做這些事絕不僅僅是炫耀。它們對做過的事記得很清楚，還會計劃明天該幹什麼。」

　　「這麼說你真的認為是戈格蓋住了坑，騙你掉進去，還推下一頭豹子來殺掉你。」

　　「我還沒那麼肯定，我只是說，它要是想這麼幹的話，它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過，我一點也不怪它──想想它心中以為是我們幹的那些事。」

　　有人敲門，「請進，」羅傑說。喬羅伸進頭來說：「你們說想要一條會噴毒的蛇，我們發現了一條。」

　　哈爾想站起來，但又跌下了。「躺下別動，」羅傑說，「我們會抓住它的。」

　　當他正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哈爾在後面喊道：「當心眼睛！」

　　羅傑心想：奇怪的囑咐。他猜哈爾可能想說：「睜大眼睛盯住它！」哥哥可能頭有點暈，當然囉，誰要是與一頭豹子搏鬥之後，都會這樣。

二十　噴毒的蛇

　　羅傑對於眼鏡蛇了解得不多，當然他在父親的動物農場以及其他的動物園見過眼鏡蛇，但都是印度玩蛇者玩的那一類眼鏡蛇。

　　非洲的噴毒眼鏡蛇對羅傑來說則完全是陌生的，名字本身已經告訴他這種蛇能噴毒，但噴多遠？多厲害？他就不知道了。

　　「噴毒！誰在乎！」當他與喬羅一路跑著的時候，他心想，「只有咬人的毒蛇才叫人害怕呢！」

　　經過供應車的時候，他拿了一根帶叉的棍、一根套索和一隻口袋。他見過哥哥使用這些工具，看起來並不難使。他滿不在乎，經驗上的不足已經被膽量彌補了。

　　在林中空地的西端，隊員們站成一個圓圈。圍住了那條眼鏡蛇──一個很大的圈，誰也不敢圍攏去，那條蛇抬起的身子有一米多高，珠子似的眼睛以及一閃一閃的舌頭在警告愛找事的人們：不要靠近。

　　如果可以認為蛇是美麗的話，那麼這條蛇真可以算是個美中美。黑油油的頭部現在脹得有二十多厘米寬，黑色以下是一圈雪白的脖子，身體的其他部分就像是由美術家鑲嵌出來的圖案，一排一排的圓點拼成的馬賽克。

　　隊員們原以為哈爾會來，看到來的是羅傑都感到意外。但還是很樂意把這件差事讓給他做。他們可以抓一條無毒的大蟒，但沒有理由去冒被眼鏡蛇的毒液毒死的危險。他們能將蛇打死，但不會活捉蛇，而且也不想學。如果這些得了神經病的白人要捉的話，就該他們自己動手。

　　這又是一條「用尾巴走路的蛇」，當然，不是立在尾巴尖上，而是立在身體的後半段上，前半段則高高豎起。實際上，這樣一條蛇是用肋骨走路，每一條肋骨都能移動──向前滑動、停住、把身體拉向前，如此反覆不已。

　　這條蛇如今就是這樣運動──不管向前向後，它的頭老是高高地抬著，它想找一條逃跑的路。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圍著它的這些敵人身上，沒有注意到上面還有一個敵人。但羅傑注意到了，而且被它吸引住了。

　　「真是個怪物！」

　　犀鳥的確很怪，又大又笨，差不多有一米多長，一身羽毛有白有黑、有紅有黃，一把核桃夾子似的長嘴有三十厘米長，嘴的上方是一個中空的盔冠，起著共鳴箱的作用。每當犀鳥發出嘎嘎──哈哈──嗚嗚──哇哇的叫聲時，那聲音就像經過喇叭放大了四、五倍似的。

　　羅傑聽說過犀鳥的一些故事──雌鳥在樹洞裡生下一隻大蛋，雄鳥用泥巴堵住洞口，把雌鳥關在洞內，只留下一個小洞。雄鳥則通過這個小洞給孵蛋或帶小鳥的雌鳥餵食。

　　雌鳥心甘情願地在這個「牢房」裡待上五個月，從不外出。在此期間，它的配偶就從小洞口不斷地塞進昆蟲、果子，而最好吃的就算蛇肉了。

　　犀鳥是蛇的死對頭，即使是最毒的毒蛇，它也會攻擊。

　　現在這隻犀鳥就站在上面的一根樹枝上，正興致勃勃地瞧著下面的眼鏡蛇。不用說，它心裡肯定在想，「媽媽一定會喜歡！」

　　突然它發出一陣鬣狗叫似地哈、哈、哈的叫聲，從樹上直落下來，大核桃夾子嘴一下就從後面鉗住了蛇的脖子。眼鏡蛇猛地清醒過來，扭轉身子想咬犀鳥。犀鳥巨大的羽翼一陣猛拍，只要再過一會兒，它就會把蛇帶上空中，飛回鳥巢。

　　犀鳥正要飛離地面，羅傑的套索把它倆一塊套住了，鳥的大嘴和蛇的脖子套在一起。

　　羅傑不想捉犀鳥，很多動物園都有犀鳥，何況羅傑還想到了犀鳥媽媽和它的嗷嗷待哺的小犀鳥正耐心地等待著它們的供食者歸來。

　　當犀鳥掙扎的時候，羅傑稍稍鬆了一下套索，犀鳥的大嘴立刻掙脫了。

　　它立刻嘎嘎大叫著飛走了，像是要用它那共鳴得很好的聲音在向全世界宣告它是如何看待帶套索的人。

　　下一步怎麼辦？蛇已經套住了，如果把蛇拉過來，它剛好可以一竄而咬傷自己。叉棍在這種情況下並不那麼好使，如果蛇頭是貼地的那就好辦了，可以把它按住，用叉子卡住它的腦袋，然後捉住它的頸部。但這條蛇的腦袋在半空晃來擺去，叉子該怎麼用？

　　羅傑試了一次又一次，他幾次叉住了蛇頭，但當他要把蛇按到地上的時候，卻滑掉了。

　　蛇變得越來越怒氣沖沖。它的雙眼死死地盯住折磨它的人，它的頭頸已經脹到最大，這說明它已經被折磨得發狂了。

　　羅傑認為自己的行動很安全，他與蛇保持著起碼三米的距離，在這個距離之外他當然不擔心被蛇咬著。

　　「它要噴毒了！」喬羅發出了警告。

　　「讓它噴好了，它噴不了這麼遠！」

　　喬羅擔什麼心呢，很多動物，例如貓，都會噴唾液。也許噴個幾十厘米遠吧，而且，唾液也不會傷人。

　　說時遲那時快，這位年輕的博物學者受到了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兩股白色的液體從蛇的毒牙中直射出來，就像雙筒槍射出了兩顆子彈，不但不在幾十厘米的地方慢下來，而且在幾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射過三米遠的距離，準確地擊中目標──羅傑的雙眼。

　　在此之前，羅傑絕不會相信會有這種可能，一條蛇怎麼能將毒液噴射那麼遠，而且那麼準？它可能將毒液噴到他的身上，甚至連他的身上也沾不著。

　　它怎麼知道它的敵人的最脆弱的部分就是眼睛呢？

　　他要用手抹掉眼睛裡那些液體，來不及了，已經有足夠多的毒液滲進了眼睛，引起了劇烈的疼痛。好像誰在用燒紅的鐵釘挖他的雙眼。最糟糕的是，他已經處於半盲狀態，樹、人、蛇全部混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他沒發覺自己已經放鬆了手中的套索，眼鏡蛇立刻想掙脫逃跑，圖圖正好擋住它的去路，發了狂的蛇一口咬著了圖圖的手臂，毒牙深深地扎進肌肉，仍有足夠多的毒液注入了圖圖的手臂。

　　羅傑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出了什麼事，雖然他自己的眼睛像火燒、像被人挖似地疼痛難忍，但他還是跳起身來搶救圖圖，不然圖圖很快就要死去。他把套索交給喬羅，並且立刻割下一段繩子作為止血帶，扎在圖圖手臂傷口的上方。他搖搖晃晃地走到供應車前，倒下了。兩名隊員立刻跑上去把他挾了起來，他的雙手在供應車上摸索著，終於摸到了──菲茲西蒙斯蛇傷急救包，在兩名隊員的攙扶下回到圖圖的身旁，圖圖已經發生痙攣。

　　羅傑雖然對噴毒眼鏡蛇不熟悉，但他知道如何處理蛇傷。他掏出刀子，但看不見眼前圖圖發腫的手臂，一名隊員把著他的手在每一個毒牙痕上劃了個深深的十字形切口，再用高錳酸鉀晶體擦拭傷口，接著他又摸出注射器，抖抖索索地摸了好一陣，才把針頭扎進了傷口附近的肌肉，注入了抗毒血清。

　　「把他抬回室內，」他吩咐道，「讓他平躺著，不要打擾他。」

　　這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睡下。那蛇怎麼辦？他想透過眼前的迷霧看清楚一點。

　　「它呢──蛇？」

　　喬羅把蛇拖到夠得著的地方，羅傑知道他必須盡快在完全暈倒之前把事情幹完。現在他已經不需要用叉棍了，這條蛇兩次攻擊人之後毒液已經耗盡，他用不著怕它了，他摸索著想抓住蛇的脖子，又是一隻黑色的手在引導著他的手，他終於抓住了蛇腦袋下面的地方。

　　「袋子！」

　　口袋遞到了他的手上，現在很多人都上來幫忙了。他們幫羅傑把蛇尾、蛇身先後塞進了口袋，最後把蛇頭塞進去，立刻紮緊了袋口。

　　事情幹完了，羅傑想，現在我可以休息了，接著就暈了過去。

　　到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有人在朝他的眼睛裡潑什麼東西，一開始他以為是蛇在噴毒，他本能地伸出兩手想遮住雙眼。

　　「別動！」哈爾說，東西還在往他眼裡潑。

　　「這是什麼？」

　　「煉乳。」

　　「你瘋了！有什麼作用嗎？」

　　「是沒多大作用，」哈爾承認道，「但可以緩解疼痛，中和蛇毒。」

　　「蛇毒？不就是些唾液嗎？」

　　「標準的毒液。」哈爾說，「蛇的毒腺就在毒牙的後面，強有力的肌肉擠壓把毒液從毒牙中噴出，就像一把水槍，只是比水槍具有大得多的準確性。就我所知，噴毒眼鏡蛇是地球上在嘴裡帶把槍的唯一生物。別動，我要給你打一針。」

　　「你不是已經用牛奶給我治了嗎？」

　　「那僅僅是治眼，這一針是為身體的其他部分打的，現在毒性肯定已經傳遍了你的全身。」

　　羅傑感到了針扎的疼痛，他問道：「圖圖怎麼樣了？」

　　「他正在恢復，倒是你令我擔心。你是滿劑，而圖圖中的毒只是剩餘部分。你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我還幸運？」

　　「你不會全瞎，不一輩子瞎就夠走運的了。」

　　羅傑使勁地睜開雙眼，「你在哪兒？」

　　「就在你面前，離你的臉不到六十厘米。」

　　「你看上去就像個影子。」

　　「行！總比什麼也看不見要好。我看，在這個眼鏡蛇出沒的國家裡，哪個村子都有像蝙蝠一樣亂碰亂闖的盲人，罪魁禍手就是眼鏡蛇。」

　　「非洲人怎樣治療這種傷呢？」

　　「巫術。牛奶我說不上有多大用處，但起碼比巫術有用。」

　　整整一個晚上，羅傑疼得翻來覆去。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像要發出尖叫，他真想讓它們喊出聲來，但他還是緊緊地咬住嘴唇一聲不吭。抽筋使他蜷成一團，他的心猛烈地跳動，頭就像要炸開似的，他整夜都沒睡著。這一晚像是他一生中最長的一晚。

　　哈爾每小時用牛奶給羅傑洗一次眼睛。他自己也不舒服，他跟豹子那一番搏鬥之後，現在渾身疲倦得要命，而且傷口也在疼痛。他很驚奇地聽到羅傑故意發出一陣笑聲：「我們真是一對好獵手，一身的傷。我討厭這個樣，我肯定明天早上我就會恢復正常。」

　　「你算了吧！」

　　也許這種願望在恢復方面的作用一點也不亞於牛奶，不管怎麼說，天亮後羅傑感到好多了。他已經可以看得到陽光照射著的窗戶。他曾經想，只要能平安地回到長島上的家，得到爸爸媽媽的愛撫就心滿意足了。但現在男子漢的精神又恢復了，他甚至已經在考慮今天的活動了。

　　「哈爾，你醒了嗎？」

　　愚蠢的問題，「是的，」哈爾通宵都沒合過眼。

　　「有人跟我說起過一條兩頭蛇。他們知道它的窩在什麼地方，我們去捉了吧！」

二十一　雙頭蛇

　　可憐的傢伙，哈爾心想，他一定做了個惡夢，兩頭蛇，真有他的！

　　哈爾支起身子，想看看羅傑，只見他雙眼睜著。

　　「你在胡說什麼呀，老弟！再睡會兒吧，蛇不會有兩個頭的。」

　　「那些隊員們說的……」

　　「他們弄錯了，也許他們看到了兩個蛇頭，但那一定是兩條蛇的頭。你今天早上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多虧你整晚用牛奶給我沖洗，看東西還有點模糊，但已經不像昨晚那樣疼了。關於兩頭蛇你問喬羅好了。」

　　哈爾只有遷就弟弟，他走到門口喊來了喬羅。

　　「我弟弟的腦袋還有一點不清醒，他說什麼長著兩個腦袋的蛇，還說是你們看到的。」

　　「是的，先生，我們見過一條，它的窩就在一棵樹上。」

　　哈爾心想，真是越來越荒唐，雙頭蛇，而且窩在樹上，而不是在地下的洞裡，誰聽說過這種事！

　　呵，哈爾想起來了！他拿出他的爬行動物手冊，不查「蛇」部，也不查「巢」部，而查「劍突聯胎」部。

　　對，就在這兒。不僅人類有劍突聯胎現象。動物一樣也有這種現象。有時是兩個身體一個頭，有時是兩個頭一個身體。

　　科學家們研究過雙頭蛇的行為，對於雙頭蛇腦子如何作用已經了解不少。一九六七年在加利福尼亞的德爾瑪捉到了一條雙頭蛇，後來送到聖地亞哥動物園的爬行動物館飼養展出，這是這家動物園展出的第二條雙頭蛇。在其他動物園還有兩三條，但還是很稀有，所以這一類標本在科學研究上和公眾興趣上都有很大的價值。

　　哈爾的熱情一下就上來了，「我想看看去！」

　　「我也去，」羅傑已經下了床。

　　兩位傷病員一邊穿衣服一邊還哎唷、哎喲哼得震天價響，可當喬羅把他們帶到一棵巨大的金合歡樹跟前時，他們把一切疼痛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雙頭蛇的窩就在這樹上。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非洲最令人驚歎的景觀之一。這棵樹，樹冠頂部平齊，伸展得很寬很寬，就像一個巨人的燭臺，從每一根樹枝上都垂下幾十個大「燈泡」，不過不是玻璃的，也不會發光，而是草編的，金黃色，在朝陽下一閃一閃的。

　　「紡織鳥窩！」哈爾喊了起來。

　　羅傑驚歎不已，這就是有名的紡織鳥幹的了，真是名符其實，它們用這種金黃色的草出色地編成了一個個任何風暴也吹不散的巢。

　　「這棵樹上一定有兩三百個。」

　　「遠遠不止，」哈爾說，「差不多五百個，但這還不算最多的，在羅德西亞，有一棵樹上有一千二百個。」

　　「小鳥一家住一個。」

　　「不，一家兩個。雄鳥負責所有的建築工程，它先給自己的配偶造一個，讓它在裡面產卵、孵小鳥，然後再造一個給自己住。」

　　「那麼多的活兒？」

　　「是的，但看來它喜歡幹這個活兒，就像一個人，當他幹一種他幹得很出色的活兒時，他會感到非常愉快一樣。」

　　「可是為什麼那麼多的小鳥都在一棵樹上做巢，樹林裡不是還有那麼多其他的樹嗎？」

　　「紡織鳥是一種社會性很強的小鳥，它喜歡夥伴，而且有很多夥伴。另外，如果有很多的鳥在一起，它們就可以較容易地打退敵人。」

　　「說到敵人，那條蛇在哪兒？」

　　喬羅指著靠近樹幹的一個巢說，「它就住在那兒，專吃小鳥和鳥蛋。」

　　喬羅用隨身帶來的套杆捅了一下巢，只聽得一陣噝噝聲，接著竄出了一個蛇頭，一會兒又竄出來一個。它們像在比賽，看誰發出的噝噝聲更厲害。

　　兩個頭的後面是一條長約一米五、色彩鮮豔的蛇身，在動物園裡這樣一條漂亮的蛇，就是一個頭也夠吸引人的了。

　　「有毒嗎？」

　　「非洲人說有，科學家經過試驗說沒有。」

　　「也可能一個頭有毒，一個頭無毒。」羅傑開玩笑說，「可能吧？」

　　「在這個奇妙的世界裡，什麼樣的事都有可能。當然，你還是有辦法證實的：讓兩個頭都咬你一下，怎麼樣？」

　　「謝謝你，」羅傑說，「挨了昨天那一下之後，我要躲著蛇。」

　　「再捅它一下，喬羅！」哈爾說，「可能它的特殊行為就要表現出來了。」

　　結果連哈爾也感到意外，一個頭上的眼睛在死盯著一隻小鳥，所以它對這個騷擾毫無反應，另一個頭在看著人，一見棍子伸過來並被觸及之後，這個受到刺激的腦子立刻將指令傳給頸部的肌肉，它的脖子立刻變粗，一直到脹得像個氣球。

　　「真像隻河豚！」羅傑說。在水下考察時他見過這種魚，當它要嚇跑敵人時，它把自己的身體「吹」得比平常大十倍。

　　這兒是兩個互不聯繫的腦袋，一個發火、一個想吃東西。發火的那隻腦袋朝一隻小鳥竄去，咬到了，立刻吞了下去，可以看到一個突起從脖子在下滑，一直滑到肚子。在那兒這隻小鳥將被消化掉以供養兩個腦袋。

　　羅傑說他希望自己也長兩個腦袋，這樣，一個工作，另一個就玩耍，或者一個打獵時，另一個則睡覺，一個按爸爸的吩咐行事，另一個則可以隨心所欲，想幹啥就幹啥。真是個相當美妙的安排。

　　但有時也會不方便，比如：一個想去釣魚，另一個卻想在家看書。又比如，一個喜歡滑水，另一個卻喜歡爬山。要是發生這種分歧，他就有可能把自己撕成兩半。

　　「既然它是劍突聯胎，它兩個頭應該是協調一致的。」

　　「事實並非如此，」哈爾說，「人類的雙胞胎之間，性格、思想並不一致。一個可能是不知憂愁的樂天派，而另一個卻憂鬱得像缸裡的酸菜；一個可能很聰明，另一個可能是笨蛋。在蛇類當中也是這樣，聖地亞哥動物園裡的那條雙頭王蛇，一個頭很溫馴，而另一個頭每當管理者走近時，都企圖咬他。」

　　這條樹上的雙頭蛇，一個頭溜進了一個鳥巢，出來的時候嘴裡咬住了一隻小鳥，另一個頭馬上竄過去咬住了小鳥的一條腿，兩個腦袋開始了「拔河」，看起來這隻鳥非被撕成兩半不可。但最後還是鳥掙脫了蛇口，高聲尖叫著飛跑了。

　　「蛇的腦袋不發達，」哈爾說，「它們沒想到，為了咬到對方，它們首先得把脖子上的氣放掉。所以，只要它們在發火，它們就是在互相保護對方。不過，瞧，一個要放棄了，它想走開，脖子上的氣球癟下來了，它的火氣消了，但是它害怕。」

　　還在生氣的腦袋一口咬住了害怕的腦袋。哈爾是不會袖手旁觀，看著這麼好的標本自我毀滅的，「該我們來阻止它們的爭鬥了，喬羅，把套杆給我。」

　　套杆的前端是一個繩圈，繩端握在哈爾手裡，如果他能用繩圈套住蛇頭，他就能收緊繩圈，把蛇套下來。

　　第一次不那麼順利，繩圈只套住了一個頭，哈爾想把蛇拉下來，但沒套住的那個頭咬住了樹皮。

　　「使點勁拉，」羅傑說，「讓我來吧！」

　　「不，絕不能再使勁。看到兩個頭聯結處的那一圈帶狀物沒有？這是它最脆弱的部分，每次兩個頭朝不同方向移動，都會使這裡緊張一次，這就是為什麼大多數兩頭蛇活不長的原因。每當兩個腦子對於該朝哪兒走產生不同意見的時候，這個地方都會被拉傷。我必須把兩個頭都套住。」

　　現在，兩個頭的意見統一起來了──逃跑。哈爾鬆掉繩圈，它立刻沿著樹枝蜿蜒而逃。哈爾把繩圈伸到前面等著，兩個頭都鑽進了繩圈，到它們明白過來時，繩圈已經收緊了。

　　現在已經不存在被撕開的危險，兩兄弟一起抓住套杆，用力把它拉了下來。

　　他們回營了，哈爾扛著套杆，雙頭蛇的兩個脖子都脹成了氣球，身子纏在套杆上。

　　回到營地，雙頭蛇被放進了一個籠子，它狂怒地扭動身子，一個頭想朝一個方向逃跑，完全有從中撕開的危險。

　　「得阻止它。」哈爾說。

　　哈爾撕上六十多厘米長的膠帶，打開籠子，讓手剛好能伸進去，一個蛇頭竄上來，在哈爾的手上咬了一口。這一下哈爾自己可以判斷了，樹上的蛇到底有沒有毒。

　　他不能停手，他抓住蛇脖子，很快地在兩個頭的聯結處纏上膠帶，抽出手，關好籠門。

　　「現在不會再撕成兩半了。」

　　「你為什麼用彈性帶？」

　　「這樣不管我們給它餵的是老鼠還是小鳥，它照樣能吞下去，而彈性帶的彈性又可以阻止它拉傷那圈帶狀物。」

　　羅傑查看了哈爾的傷口，哈爾說：「沒事兒。」

　　但為了保險，羅傑堅持要給他清洗傷口、敷上藥並包紮好。

　　「聽！」哈爾說，「那些叫聲是怎麼回事？」

　　「像是從我們房間發出來的。」羅傑說。

　　他們跑回小屋，使勁推開門，剛好看到梯也格正凶狠地一腳踢在黑猩猩薩姆的肚子上。整個動物園炸開了鍋，那隻大猩猩和兩隻崽猩猩高聲嘶鳴，怒吼、嘯叫，一邊還捶打地板，甚至白雪公主白蟒都發出噝噝的響聲，就像什麼東西漏了氣似的。

　　「你在幹什麼？」哈爾問道。

　　梯也格轉過身面對著哈爾，並朝前逼了上來，長鬍子在抖動，那隻玻璃眼死死地瞪著。

　　「你要小心你是怎麼跟我說話的！」他說，「當你們在外邊胡鬧抓什麼蛇的時候，總得有人照管這些畜牲。」

　　「從它們的叫聲聽來，它們似乎不喜歡你的照管。你為什麼踢那隻黑猩猩？」

　　「跟畜牲打交道，這是唯一的方式，當它們不老實的時候，懲罰它們！」

　　「它怎麼不老實的？」

　　「疣猴咬住了我，我正要把它打掉，黑猩猩上來礙了我的事。」

　　哈爾想起，他們給黑猩猩取名為善者撒馬利亞，簡稱為薩姆，是它在火山的山坡上救了疣猴。這一次，好心的薩姆再次保護了這隻猴子。

　　這會兒黑猩猩的情緒壞極了，突然它嘶叫著從後面向梯也格撲來，哈爾只得把它拉開。但是梯也格一點也不感謝哈爾。

　　「讓它來吧，」梯也格說，「我要教訓教訓它。讓它嚐嚐我的厲害。」

　　「小心點兒吧，說不定是它教訓你哩！」

　　「這頭小毛猴兒？笑話！我一個小指頭就可以把它收拾掉。」

　　「你想試一試嗎？」

　　「隨時奉陪。」

　　「現在就來，怎麼樣？」

　　「你是自找倒黴，」梯也格警告說，「你的寶貝黑猩猩馬上就會被我收拾掉。」

　　「只好聽天由命了！到外邊去吧。」

　　薩姆一直在尖叫著，拼命想撲向梯也格，哈爾一直把它拉住，不讓它夠得著梯也格。

　　「馬上你就有機會了，小夥伴！」哈爾說。

二十二　梯也格摔跤

　　憤怒的黑猩猩的吼叫和嘶鳴一公里之外都可以聽得到。隊員們都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哈爾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房門口時，隊員們已經等在那兒了。

　　「圍攏來吧，孩子們，」梯也格說，「你們看看把戲吧。」他很喜歡有人看他的表演。

　　哈爾放開了薩姆，黑猩猩與踢它的人現在互相對峙著。他們看上去一點都不配作對手，這種對比使梯也格樂得開懷大笑──他站在那兒遠遠超過一．八米，而薩姆的頭只及他的皮帶那麼高；他重達一百公斤以上，而猩猩不過四十公斤左右。

　　「梯也格會要它的命的！」羅傑著急了。

　　哈爾卻一點都不著急。他知道，黑猩猩的主要力量集中在兩臂和胸部。

　　薩姆直立的時候，兩隻手仍可觸地。

　　梯也格剛擺起穿著大皮靴的右腿，黑猩猩這一次不等腿踢過來，它縱身一跳，越過半空中梯也格的右腿，一頭撞在梯也格的心窩上，那力量就像一部打樁機砸在樁子上，梯也格哼了一聲就四腳朝天摔倒在地──他那右腿還沒來得及著地呢！

　　黑猩猩不斷地用手撕扯著手臂上粗硬的毛，手指甲發出噼噼啪啪像放電似的聲響，這就是一隻暴恕的黑猩猩的典型模樣。它憤怒地嘶叫著，齜牙咧嘴，眼中冒著怒火，但它只在梯也格身旁跳來跳去──它要讓梯也格站起來後才再次進攻。

　　梯也格起來之後又對薩姆抬起了腿，但薩姆太快了，梯也格根本踢不著它，它一竄直上一．八米的高度，兩腿蹬在梯也格的下巴上，並且立刻落下，剛好抓住還抬在半空中的梯也格的腿，又把他摔了個底朝天，還沒倒到地呢，梯也格已經感覺到了黑猩猩的牙齒咬住了他的腿。與此同時，那雙有力的手已經抓住了梯也格那神氣的大鬍子，有一半就這樣被它連根拔掉了。

　　倒在地上的梯也格突然感到手摸著了一樣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啊，籠門上的一根鐵棍，他跳起身來，揮舞著鐵棍朝黑猩猩的頭上砸去，──或者說朝黑猩猩剛才所在的地方砸去。鐵棒砸到了地上，黑猩猩兩隻大手立刻握住鐵棍並從梯也格的手中奪了下來。它一使勁，兩臂上的肌肉鼓起了一個一個的疙瘩，鐵棒被它彎成了一個環狀，然後把它扔掉了。

　　現在，薩姆開始剝梯也格的衣服，先是把他的襯衫一條一條地撕了下來，然後又撕扯梯也格的短褲，兩隻腳則不停地蹬踢梯也格的兩肋。看起來，它頭朝下跟頭朝上一樣鬥得很出色。

　　它再次把梯也格打翻在地，然後像滾木頭似的在地上翻滾著他。梯也格只有曲成一團跪在地上的份了，黑猩猩則在他的背上跳上跳下。

　　「把這個魔鬼拉開吧！」他哀求了。

　　哈爾輕輕地喚了一聲，一聽到他的聲音，黑猩猩立刻停止了它那瘋狂的舞蹈，回到哈爾身邊，拉住哈爾的手，並且抬起頭望著哈爾，像是在問：「行了嗎？」

　　哈爾說：「行了，他再也不會惹你了。」

　　羅傑感到很驚奇：「變得那麼快，現在它又溫馴得像隻綿羊了。」

　　梯也格坐在地上，看著他腿上的傷，黑猩猩的犬牙在那兒留下了幾個血淋淋的洞。薩姆放開哈爾的手走過去，彎下腰看著梯也格的雙腿，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它又恢復了善者撒馬利亞的本來面目。

　　它多次細心地觀看過哈爾洗傷口，現在它可以把學到的本事派上用場了。它四處張望，想找塊布，突然它眼睛一亮，看到了梯也格被撕破的襯衫。

　　它拾起襯衫撕下一個布條，跑到湖邊，把布條蘸上水，再跑回梯也格身旁給梯也格洗傷口。如此幾次，然後它自覺地讓開，讓哈爾來消毒、包紮。

　　「一隻非常寬容仁慈的猩猩。」羅傑評論說。

　　「這不稀奇，」哈爾說，「黑猩猩的本性就是如此，一隻成年黑猩猩可能會勃然大怒，但它也會立刻忘掉這一切，恢復它善良的本性。」

　　羅傑拾起鐵環，想把它扳直，但他憋得臉色發紫也絲毫不起作用，「我要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相信黑猩猩有那麼大的勁兒。」

　　「聽說過諾埃勒的拳擊黑猩猩嗎？」

　　羅傑搖搖頭。

　　「一個馬戲團的老板，叫諾埃勒，他搞了一臺節目，叫諾埃勒方舟，在美國各地的集市或狂歡節的時候演出，其中壓軸的節目叫拳擊比賽。他有一隻黑猩猩，叫做喬。它將與任何上臺挑戰的人拳擊和摔跤，誰要是能將它打倒並使它一肩著地一秒鐘，老板就付給他五美元。那些有名的拳擊手、摔跤家都躍躍欲試，總共打過四百場，沒有一個人取勝過，當然老板也就不需要付那五元錢了。我還想起了另一隻黑猩猩，叫彼得。它不但有勁兒，而且還很聰明。它可以按正確的程序做完五十六個動作而不需要訓練人說一個字：出場、向觀眾鞠躬、取下帽子、坐下、用刀叉吃飯、刷牙、梳頭，給臉上抹粉、給侍者小費，還有其他好多玩意兒，還能一邊從瓶裡喝水，一邊搖旗，一邊騎著自行車在臺上飛快地拐來拐去。最後下車、向觀眾鞠躬、拍手、退場。」

　　馬里跑來說抓到三隻猴子，「要不要留下？」

　　哈爾和羅傑一道去看是什麼樣的猴子，「長尾黑顎猴，」哈爾說。幾隻瘦瘦的小東西在籠子裡快活地互相追逐。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羅傑說，「大猩猩以及黑猩猩──人們稱它們為猿，而把這些東西叫做猴，猴和猿有什麼區別？」

　　「把它們放在一起你就看得出它們之間的區別了，」哈爾說，「猿的腦子更複雜些。」

　　「你是說猿要聰明些？」

　　「對。」

　　「但在我看來，這些猴也很聰明，它們甚至比薩姆和幸運夫人還活潑。」

　　「呃，我們來試驗一下，怎麼樣？」哈爾建議道，「馬里，給我找幾個空瓶子──還要一小袋花生。」

　　他從那些空瓶中選了幾個瓶頸較小的，在裡面裝上花生，然後放進猴籠。

　　三隻長尾黑顎猴都從籠頂上爬了下來，它們把手伸進瓶子，抓起滿把花生。好，這一下手拿不出來了，它們又不願意放掉花生拔出手。

　　對於一隻猴來說，這個難題太難解決了，三隻小猴子手上滑稽地吊著個瓶子蹦來蹦去，嘴裡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現在來試試黑猩猩。」他們給薩姆選了一個瓶頸足以讓手伸得進，而抓了滿把花生則拔不出來的瓶子。當薩姆拿不出手來的時候，它不嘰喳亂叫，也不蹦上蹦下亂甩手，而是一聲不響地坐了下來，認真思索。經過一番思索之後，它把握著花生的手鬆開了，讓花生都落到瓶底，抽出手。接著它把瓶子翻了個底朝天，將花生全部倒了出來，最後它就吃起花生來了。

　　「這就需要腦子多轉幾個彎才能辦得到了，」哈爾說，「好，該輪到大猩猩了，我們給它出一道稍微難一點的題目。」

　　幸運夫人從柵欄間瞧著三隻小猴子，它們還在不斷地甩著手想把瓶子甩掉。幸運夫人是位具有同情心的母親，它已經收養了兩隻崽猩猩，它想幫這幾隻頭腦簡單的猴子，但必須得想出辦法。

　　最後它爬進供應車，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香蕉，它把香蕉從柵欄縫中塞進去，放在籠內地板上。

　　猴子不再嘰喳亂叫，也不上竄下跳了，它們看著香蕉，就它們的胃口來說，香蕉當然要比花生更有吸引力，緊握著花生的拳頭鬆開了，花生掉了下去，它們拿出手一齊衝向香蕉。

　　「了不起！幸運夫人。」羅傑驚作一聲，「它真的是想出來的，是吧？」

　　「說得對，」哈爾說，「想出來的──這就是猿與猴之間的區別，不要以為猴子不聰明，但碰到需要想的問題，還是猿腦袋裡面的計算機大一些。」

二十三　寶石

　　樹林邊上發生了一陣騷動，不一會，喬羅和一些隊員從樹林中押著兩個人走了出來。

　　這兩個人是白人，都帶著槍，他們一直被帶到哈爾和羅傑跟前。

　　「我猜他們是在獵捕大猩猩。」喬羅說。

　　兩位被迫採訪的客人非常氣憤，「把你的手拿開！」其中一個說，「我們要與你們的頭兒說話。」

　　「頭兒就站在你的面前。」喬羅說。

　　那人輕蔑地看看哈爾，「什麼！這個小孩？」

　　哈爾並未表現出生氣的樣子，他只是說：「放開他們。」

　　黑人隊員們放開了他們的俘虜，但仍準備隨時再抓住他們，如果他們企圖逃跑的話。

　　哈爾看著他們的槍說，「你們有狩獵許可證嗎？」

　　「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這個地區的副司法長官，讓我看看你們的許可證，你們在追尋什麼東西，是不是啊？」

　　「是的，但不是追野獸。」

　　「那你們追尋什麼？」

　　「鑽石。」

　　「鑽石！用槍追尋鑽石！」

　　「槍是為防身而帶的。呃，年輕人，你到底是誰？」

　　「我叫亨特──哈爾．亨特，這是我弟弟羅傑。」

　　兩名俘虜的態度立刻變了。

　　「動物收集家！」一個說，「我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讓我們自我介紹一下。」

　　他們從錢包中取出名片遞過來，根據名片，兩位先生是威廉森鑽石礦業公司的地質學家，一位叫羅伯特．賴恩，一位叫湯姆．西姆斯。

　　「我們應該道歉，禮貌不周，我們的隊員以為你們是偷獵匪徒。圖圖，叫廚師弄點咖啡來。大家坐在外邊的一張桌子旁，客人們解釋他們的任務說：「我們被派出來是為了尋找新的礦址。」

　　哈爾感到不理解，他說：「我對鑽石開採不懂──但是一些礦藏的開採都需要鑽到地下好幾百米，你們怎麼能指望到處遊逛就可以發現鑽石呢？」

　　「最初鑽石就是這樣被發現的，」賴恩說。「有一天，在南非奧蘭奇河的河岸上，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發現了一塊鵝卵石，比他們見到過的其他鵝卵石都明亮，在鵝卵石表層被磨掉的地方，有一些明亮的斑點，這些閃閃發光的點就像裡面藏著光源似的。他們把那塊鵝卵石拿給一個鄰居看，鄰居說要出錢買下鵝卵石，孩子們哈哈大笑，說你要就拿去吧，不要錢。

　　「他把鵝卵石拿到鎮子上的一家商店給老板看，老板說，『是塊漂亮的石頭──但沒人會出錢來買它。』但是另一個大鎮子上的一個人認得鑽石，買下了，並把它售給了這塊殖民地的總督，得了二千五百元。

　　「兩年以後，還是這個鄰居，聽說有一個放羊的窮孩子撿到了一塊亮晶晶的石頭，當作一個好看的玩意兒戴在身上。他找到孩子，出五百隻羊，十頭牛和一匹馬要買下石頭。對這個窮孩子來說，這已經是一筆非常大的財富了，但實際上這只是這塊石頭價值的很小一部分。他把石頭賣掉，得了五萬六千元。

　　「從此掀起了鑽石熱，人們從世界各地來到那個地方尋找鑽石。今天世界上鑽石的九十八％出自非洲，不僅僅是南非，就在剛果這兒也有豐富的鑽石礦藏，還有其他我們還不知道的礦藏，請你們也留意吧！」

　　「你是說我們也有發現地面上的鑽石的可能？」

　　「一點不錯。地表下的就更多了。一個礦可能要朝下挖好幾百米，我們寧願要靠近上面的，也叫露天礦。下面的就需要挖礦井、坑道，用升降機把礦石提升到地面。我們公司將付給發現新礦藏的人以巨額報酬。」

　　「聽來很吸引人。」哈爾說，「從現在起我們將注意地面，但我們不能放鬆我們的工作。你知道，你們和我們都是在尋找寶藏，你們想看看我們的鑽石嗎？」

　　「你們有鑽石？」

　　「對，有的長著四條腿，有的兩條腿，有的沒腿。」

　　當哈爾兄弟領著兩位地質學家觀看那些「鑽石」的時候，他們幾乎要忘記自己尋找的「鑽石」了：「木馬」；「平足」；樹蛇很有風度地表演了它的節目，將身體樹起一米多高；贏得善者撒馬利亞美譽的黑猩猩；三隻活潑的長尾黑顎猴。

　　當他們來到噴毒眼鏡蛇籠子跟前時，哈爾說：「不要靠近，站在五米以外！」「怎麼了？」西姆斯問道，「關在籠子裡它還能對我們怎麼樣？」

　　「我讓你見識一下，」哈爾說。他叫羅傑取來一面鏡子，把鏡子拴在一根棍子上，伸到離蛇三米多的地方，太陽正照在鏡子上，反光照著眼鏡蛇的眼睛，它的脖子立刻憤怒地膨脹起來，而後一道雙股的毒液從兩顆毒牙噴出，像兩支箭，越過三米多的距離，直射鏡子的正中央。

　　「如果剛才是你的眼睛在鏡子那地方的話，」哈爾說，「那你現在就難受了。說老實話，要是治療得不及時，就會當一輩子瞎子。」

　　「太神了！」賴恩說，「我原先還不知道眼鏡蛇有這個本領。」

　　「大部分沒有。總共有十種眼鏡蛇，這一種被稱為『噴毒眼鏡蛇』，一般認為這是地球上唯一有這個本領的蛇。」

　　「能抓到它，真不賴！」賴恩說，「相當大的收獲──你叫它做鑽石，我一點都不奇怪。」

　　「喏，現在我讓你們看一塊黑色鑽石，」哈爾帶他們到黑豹籠子前。

　　「又是一大收獲，」賴恩說，「一定很稀罕吧？」

　　「很稀罕！」哈爾說，「科學家們說，十萬頭豹子裡有可能出一頭黑豹。但隔壁一個籠子裡還有一個百萬份裡挑一的好東西。」

　　當地質學家們看到兩頭蛇的時候，他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由於人們的到來打擾了它，兩個頭下的脖子都鼓了起來。

　　「啊，我……」賴恩驚歎不已，「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有哪家動物園有這樣的標本嗎？」

　　「只有一家。曾經有兩三家動物園有過兩頭蛇，但都早早地死了。」

　　「為什麼會那樣呢？」

　　「因為它有兩個腦子，如果一個腦子想朝這邊走，另一個腦子朝那邊走，這條蛇就會從中被撕成兩半。」

　　「所以你就給它套上了一個領圈，」西姆斯評論說，「你雖然年輕，卻相當通曉你這一行。」

　　「還不是很通曉，」哈爾說，「不過，我會通曉的，只要我能記得我父親從世界各地帶回長島動物園裡的各種動物，好，現在到我們的寢室看看我們的好朋友。」

　　「你不是跟我們說，你們的寢室裡有個動物園吧？」

　　「不光在寢室裡，甚至在床上。羅傑與兩個崽猩猩睡在一起，我則與一條大蟒共一張床。」

　　他領著他們進了房間。立刻，叢林嬰兒、象鼩鼱、疣猴以及兩個崽猩猩發出了一陣喧鬧，哈爾指著那隻大猩猩介紹說：「這位是幸運夫人──因為我們是行好運才捉到它的。請坐，先生們。」

　　西姆斯在哈爾的床上坐下，有什麼東西在屁股下扭動！他跳將起來，只見一個吐著舌頭的腦袋從毯子底下鑽了出來。

　　「別害怕，」哈爾說，「這位是白雪公主。」

　　白蟒從床上溜到地下，藍色的眼睛熠熠生輝，長長的白色身軀像一束扭動著的白光。

　　「太美了！」賴恩讚歎道，「實在是個美人，我還從未想到蛇也會那麼美，是條真正的大蟒蛇嗎？」

　　「當然。」

　　「這不危險嗎？」

　　「不，」哈爾說，「朋友之間不會存在危險。」

　　當兩位客人離開的時候，賴恩說：「你剛才說得不錯，你們收集了一批很好的鑽石。」

二十四　謎解開了

　　那天晚上羅傑醒了，他發現有一隻崽猩猩在拼命地發抖。

　　布布（羅傑給它起個這樣的名字）抖得就像風中的一片樹葉，但它並不冷，相反，似乎比平常還熱，它在發燒。

　　羅傑喊醒哈爾，「我們得看護一個病孩子了。」

　　哈爾翻身下床，點亮了油燈，他檢查了布布，小傢伙皮膚很熱，但它又像冷得不得了似的發抖。

　　「受涼發熱，」哈爾摸摸它的胳膊，「心跳快得真像在爬山。」他把耳朵湊到布布的胸膛上，「好像呼吸不正常，有點兒喘，肺部有毛病。」

　　羅傑不耐煩了，「別在那兒胡說八道了，快想辦法治吧。」

　　他很相信哥哥的技術，一般情況下哈爾能處理。他能進行急救，治療感冒之類的小毛病，給傷口消毒，甚至還可以做些小手術。

　　所以當哈爾說「恐怕這病我應付不了，很重，我們得把它送醫院」時，羅傑感到很吃驚：

　　「醫院，在這個被上帝遺棄的國家裡，上哪兒去找醫院？」

　　「在去盧特舒魯的路上有一家，但我不知道它是否已經關閉了。」

　　「為什麼要關閉？」

　　「這是一家白人醫生開的醫院，剛果的大多數白人不是被殺就是回國去了。」

　　「我們還一直沒碰上麻煩，哦？」

　　「沒碰上麻煩？你忘記了這棟小房差點被燒，還有那個壞蛋，騙我掉下象坑，還推下一頭豹子想幹掉我。我們遠離大路，而且在幾千米的高山上，所以還沒事。我可不敢說山下公路邊的白人也會平安無事，這個時候，醫院可能已經被燒掉了，誰說得準呢？而且，即使醫院還在，還不知道有沒有獸醫。」

　　「那，我們去看看吧！」

　　天還沒亮，他們就上路了。哈爾開車，羅傑抱著布布。

　　看到醫院還在，他們才鬆了一口氣。他們按了門鈴，但不見有人來開門。

　　他們只好推門而入，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大廳裡也沒有跑來跑去的護士，病房裡有些黑人躺在病床上，但醫生呢？最後，在遠處的一間病房裡發現了一位醫生，他正俯身查看一位痛苦的病人。

　　「醫生，」哈爾說，「我可以打擾你一下，跟你說句話嗎？」

　　醫生伸直了腰，看了看兄弟倆。他是個年輕人，大概也只三十歲出頭，面容憔悴，兩眼深陷，像是沒吃飽的樣子，似乎昨晚沒睡覺，也可能好幾個晚上沒睡覺。

　　「請原諒，」哈爾問，「你們這兒有獸醫嗎？」

　　「對不起，沒有。獸呢？」

　　「這兒。」

　　「這不是獸！」醫生反駁說，隨後他又自我糾正說道，「當然，不從醫學上看，它是隻獸。但在解剖學上和生理學上，他都跟人相似，它得跟人一樣的病，把它放在床上，我來看看它哪兒不對勁。」

　　經過診斷之後，醫生看上去有點不安，「你們的小朋友病得很重，大葉肺炎，還有胸膜炎，能治好的可能性不大，一隻成年猩猩可能挺得過去，但對這麼一隻小猩猩來說，這病太嚴重了，我們盡力而為吧。」

　　他看上去很累，哈爾說：「好像就你一個人在這兒工作。」

　　「是的，我們原來還有兩位醫生，都被殺害了，原先有五個護士，兩個被害，我把另外三個送回歐洲去了。」

　　「那你為什麼繼續留下來？」

　　年輕的醫生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笑了笑說：「我想，不過是固執的緣故吧！我們遲早會關閉。這樣一個地方，要辦下去就得要錢，過去資金來自歐洲，現在來不了。你們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朋友？呵──你是指猩猩，它叫布布。」

　　「我要知道我的每一個病人的名字，我要是用名字稱呼他們，他們會好受些，別著急──我會為布布盡我最大的努力的。」

　　他們每天駕車去看望布布，小傢伙非常難受，胸部疼痛，陣陣猛烈的乾咳折磨得它不能入睡，伯頓醫生像對待其他病人一樣，給予它精心的治療。

　　他讓它每天喝牛奶和湯，用氯黴素給它消炎，有一天布布高燒發昏，伯頓醫生還給它用了嗎啡。

　　每天早上哈爾和羅傑到來時，都聽見它在呻吟，但它一看到他倆，它就不再哼哼了，而且總要伸出小手讓羅傑握著。

　　到了第六天晚上，決定性的時刻來了，這是它生與死決戰的最後關頭。

　　醫生通宵坐在它的床前，天亮時，醫生已經看出結果──小猩猩得救了。

　　它的體溫已經降下去，脈搏慢了下來，呼吸不再那麼困難，身體不再是乾燙的了，並且開始出汗。

　　「好跡象，」伯頓醫生說。他的眼睛陷得更深，雙頰更加瘦削了，但是他很高興，「它闖過來了，再過幾天它就可以下床。」

　　當醫生宣布，小猩猩已經痊癒可以出院的時候，哈爾兄弟除了付給他所願接受的一小筆錢之外，還送給他和他的病人一車食品。

　　「專門給你的！」哈爾說，「如果你垮了，你的病人怎麼辦？」

　　在回營地的路上，羅傑說，「我真想能實實在在地幫他一點忙，幫個大忙。」

　　「他現在的日子很艱難，」哈爾贊成羅傑的想法，「他的病人除了給他一些香蕉之外，什麼也拿不出來。他沒錢來維持這個醫院，沒錢買必需品，也沒足夠的錢來請醫生和護士從歐洲來此地工作，因為他們要冒送命的危險，所以還得付高薪。他只有足夠的勇氣，不怕困難堅持到底。」

　　布布的歸來受到了寢室動物園其他成員的歡迎──布布當晚又睡在羅傑床上的老地方時，高興得直哼哼。

　　但這個晚上還不是放心睡大覺的晚上。半夜時分，窗戶玻璃嘩啦一聲被砸破了，兄弟倆都坐了起來。哈爾打開手電筒照著窗戶，只見一條扭動著的噝噝作響的曼巴蛇（樹蛇）被塞了進來，看上去像是火山旁捉到的那種致人死命的曼巴蛇。

　　一時間，房間裡喊聲震天，從各個角落裡傳來聲聲嚎叫、尖叫、嘶叫、嘯叫，因為房間裡的動物沒有一樣不懼怕曼巴蛇的。

　　隊員們也被吵醒了，哈爾聽到有人，像是喬羅在喊：「拿網來。」

　　門外肯定發生了不尋常的事。兄弟倆朝門口跳去──但立刻想到首先要做的事是對付曼巴蛇。它這時正昂著頭在房間裡四處游動，頭抬得有一米多高，它還沒確定該咬誰好。剛才被那樣粗暴地塞進窗戶，現在又被關在四堵牆裡面，再加上那些受驚了的動物到處亂竄，惹得它更是怒氣沖沖。

　　哈爾抽出了手槍，羅傑叫道，「不！用口袋！」

　　通常只要口袋套上了它的腦袋，它就會安靜下來。

　　「房間裡沒口袋！」哈爾說，他準備開槍──先看看有沒有其他動物與蛇頭在一條直線上。

　　「等等！」羅傑大叫，他從床上扯下了一條毯子，面向著蛇，蛇腦袋這時抬得比他的個兒還高，曼巴蛇猛的一竄，很明顯是想咬他的臉部，但羅傑更快，他一揮毯子，蒙在蛇頭上，蛇牙裡噴出的毒液都濺在了厚厚的毯子上。

　　哈爾及時用一條繩子把毯子紮住。曼巴蛇不動了。

　　「待會兒再來處理它，」哈爾說，「先看看外面出了什麼事。」

　　房子外面，隊員們正企圖用網兜住一個像梯也格那麼高的大塊頭，但不是梯也格。哈爾手電筒的光照出一個碩大的黑猩猩的身影，羅傑認出來了：「戈格！」

　　沒有比大猩猩更柔馴的猿類了──然而此時的戈格，由於憤怒和痛苦而變得面目猙獰。現在戈格的身上九十九％的成分是個殺手。

　　它比所有這些可憐的小人兒都高，它的力氣比這當中任何十個人的力氣加在一起都大，它的手臂粗得像船上的桅杆，它的手指頭粗得像可口可樂瓶。

　　隊員們已經用網把它給罩住了，這是用粗藤編成的網，比繩子結實得多，但還是被它扯開了幾個洞。隊員們被它拉得東倒西歪，就像玩具娃娃。現在戈格的叫聲就像一頭憤怒的大象的叫聲。

　　很明顯，再這樣下去，有人──也許不止一個──就會死於它的手。光是網不行。哈爾衝回小房拿來了一支麻醉鏢，鏢扎在戈格的上臂，麻醉藥Ｍ九十九流進了它的身體。

　　一支鏢內的藥液可以麻倒一頭斑馬，但對付巨人戈格遠遠不夠，哈爾又跑去拿來一支同樣藥力的鏢，射向它的另一條臂膀。

　　這時這頭暴怒的野獸已經把網完全撕成了碎片，它完全自由了的雙手朝前一伸，抓住了兩名隊員，把他們的腦袋碰在一起。後來兩手朝後一掃，兩旁的隊員像保齡球的九根小木球全部被打得東倒西歪。它兩隻手臂伸開來足有二．四米，比它的身高還要超出四十厘米。那些還沒被打倒的隊員慌忙逃出那兩隻要命的手臂的範圍，一條五十公斤重的臂膀足以叫一個人喪命。

　　這一會兒，它夠不著人，只有以喊叫和捶胸膛來發洩它的怒氣。它的胸圍足有一．五米以上，多大的一隻鼓啊！它深深地吸一口氣儘可能地鼓起它的胸膛，拍打起來，實足是在拍打一隻巨大的非洲鼓的聲音。這是它最後的反抗行動了，它的兩手臂垂了下來，眼睛閉上了，接著，山一般的身軀也癱倒在地。

　　哈爾大喊：「快！用裝犀牛的車！」

　　犀牛車開過來了，這是一輛裝有又大又結實的鐵籠的大卡車，就連最凶猛的犀牛也撞不垮。

　　哈爾指揮人們把它抓住，可是它哪兒都太大太粗，兩手很難抓住。後來是連推帶拽，嗨喲嗨唷地才把這個龐然大物弄進了車。

　　「別關門。」哈爾說。

　　他爬進籠子跪在大猩猩身旁，伸手在它的臂膀的長毛中摸索，最後他說道：「在這兒！被子彈擊中的地方。」

　　一切都清楚了，的確是戈格，是它設法打破裝蛇的籠子，抓了一條眼鏡蛇，塞進兄弟倆的房間，目的是要咬死他們，肯定是它把豹子推落象坑，也肯定是它兩次企圖燒掉小屋。這一切全是出於它對它的家庭的愛以及化膿的傷口的疼痛。

　　哈爾從傷口處抽出手，手指上沾了綠色的膿液，「可憐的傢伙，比我想像的更嚴重。」

　　「你能處理嗎？」

　　「我看我對付不了，子彈卡在肩關節處，如果它剛被射中就被抓獲，我可能取得出來。但現在已經引起了嚴重的感染，我還沒見過這麼嚴重的膿腫。而且子彈一定是卡在肱骨和肩胛骨之間，手臂每動一次，它就擠磨一次，我真不願意去想這有多疼！所以，它變得那麼凶野，我一點都不感到奇怪。這傷我處理不了──還是找伯頓醫生吧！」

二十五　好奇的鴕鳥

　　當戈格被抬放在一張病床上時，床立刻被這個三百多公斤的病人壓垮了。

　　「沒關係，」醫生說，「它不躺在上面，就讓它躺在下面吧，我們沒有一張床能承得起它。我先給它打一針麻藥，讓它一直睡著，我才好給它取子彈。」

　　羅傑搖著頭說，「如果它睡著，它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麼？」哈爾問。

　　「不知道是我們救它！」

　　醫生感到奇怪，「為什麼非要讓它知道呢？」

　　羅傑解釋道：「它認為是我們殺了它的一家，而且是一個與我們一道的人射傷了它，所以它變得很凶野。它討厭人，滿懷深仇大恨。」

　　醫生看著哈爾，哈爾說：「我想，我弟弟說得有點兒道理。它現在的這種情緒太危險，任何動物園或馬戲團都不可能展出，因為它完全有可能傷人。說老實話，昨晚它就想殺掉我們，從窗戶往我們的房間塞了一條眼鏡蛇，還有兩次企圖放火把我們燒死，由於它的緣故，我不得不在一個象坑裡與一頭豹子搏鬥。這些事是誰幹的，過去一直是個謎，現在我們才知道，它就是罪魁禍首。」

　　「你們兄弟倆都有點兒叫人吃驚，」醫生說，「我看，要是我處在你們的地位，我就再給這個混蛋一顆子彈，叫它永遠完蛋。」

　　哈爾微笑著說：「殺動物剛好不是我們要幹的事。我們的事是要捉活的，馴化它們，然後送回國，讓其他的人們有機會欣賞它們。馴化動物，最有效的辦法莫過於讓它知道，你對它好，幫它的忙。」

　　「你認為它有那麼聰明，它醒過來的時候。我在挖它的肉，它能明白我在幫助它？」

　　哈爾點頭：「我認為，一隻聰明到能計劃謀殺的動物，當它得到幫助的時候，一定也能明白。不過你最好別冒這個險。」

　　「我想冒這個險，」伯頓醫生說，「但我首先要把其他三個病人挪出去。」

　　三個病人被轉移到了另外的病房，門上了鎖，然後醫生開始工作。

　　醫生在傷口裡尋找子彈的時候，戈格醒了，它慢慢地張開眼，當它看到它的兩個死敵就在眼前的時候，它咆哮一聲，不過也只是咆哮而已，因為它仍然全身癱軟，動彈不得。哈爾俯身看著它，羅傑坐在地上它的身旁，握住它的一隻手，似乎它是個需要人愛憐的嬰兒，而不是一巴掌就要他的命的巨獸。還有一個人正在把肩膀裡那個疼東西往外取。

　　鉗子終於夾住子彈取出來了，醫生把它舉到猩猩的眼前，戈格尋思地盯著三個人的眼睛，再不咆哮。當醫生給它清理傷口的膿液時，它疼得哆嗦了一下，但還是耐心地讓醫生處理完，然後是敷裹傷口──疼痛減輕了，多舒服啊！

　　當戈格閉上眼睛時，羅傑想抽回手，但戈格握住不放，一直等到它睡熟了，羅傑才能抽出手。哈爾和醫生在走廊裡等著他。

　　「呵！」醫生說，「我剛才看到的是一個奇蹟！看來你們真的懂得如何與野獸交朋友。」

　　「這與待人是同樣的道理，」哈爾說，「大猩猩對友好的待遇很快就會報答，但不能指望戈格一夜之間就從魔鬼變成天使，那有一點脫離實際。」

　　「別擔心，」伯頓說，「我不會冒不必要的風險，不會把其他病人送回那個病房，你們的戈格先生將是本醫院唯一享有私人病房的患者。」

　　「它需要在這兒待多久？」

　　「只需要再多待一天，以後你們就可以在家裡繼續給它治療。」

　　喬羅這時從大廳跑過來說，「先生，快，鴕鳥！」

　　真的是鴕鳥，而且是一隻很漂亮的鴕鳥，正在醫院的庭院裡昂首闊步地閒逛著。

　　哈爾曾經想要捕捉一隻鴕鳥，但這隻也許是人家餵養的。

　　「是你的嗎？」

　　「不，不是。一隻野鴕鳥。我們經常見到它，它經常在這一帶遊逛，也到附近的村子，見什麼啄什麼。」

　　「你是說它啄食物碎屑吧！」

　　「不僅是食物，還有硬東西，石頭啦，婦女耳朵上掉下來的耳環啦，只要是發光發亮的東西。它不管誰的東西都偷，什麼東西都偷。但它卻不屬於任何人，你們想要完全可以把它捉走。」

　　哈爾立刻就幹。幸好，大部分隊員都在這兒，他們是為了接運戈格而進院來的。哈爾叫大家把鴕鳥團團圍住，然後逐步收攏包圍圈，最後把它擒住。

　　哈爾和羅傑挨近鴕鳥，想仔細看看它的羽毛，是否值得捕捉。鴕鳥不但不跑開，反而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人，進而用嘴啄他們的衣服，羅傑舉起左手想擋開它那張好奇的嘴。

　　說時遲，那時快，鴕鳥一口啄住羅傑的手錶。竟還拽了下來，吞到了肚裡。

　　「我的錶！」羅傑大喊，「我的錶怎麼辦？它為什麼要吃這些硬東西？」

　　「鴕鳥沒有牙齒，」哈爾說，「所以它就不能咀嚼食物，它必須吞下砂礫或其他硬東西來起咀嚼的作用，它們在胃裡翻動的時候就可以磨爛食物了。」

　　「看！」羅傑說，「它在啄石子！它要啄那塊閃光的石子了，那是塊什麼石子？」

　　哈爾僅來得及看上一眼，石子就被鳥吞下去了。這石子對著太陽像塊鑽石般地發光，就像光是從石子裡面發出來的一樣。他突然想起了地質學家賴恩描述鑽石的那些話，趕緊在地上找，再也找不到一塊那樣的石子，但，判斷那一塊是否真是鑽石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我們必須看看這隻鴕鳥肚子裡的東西。」他叫圖圖：「快把麻醉槍拿來！」

　　麻醉藥很快就起了作用，鴕鳥眼睛剛合上倒在地上，哈爾就叫人立刻抬進醫院。

　　伯頓醫生一看到他的這位新病人，就笑著抗議道：「你一定以為我這兒開辦的是一艘諾亞方舟吧！」

　　哈爾說：「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隻鳥的肚子裡有一件東西，其價值比你這個方舟上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還要大，」他向醫生說了他剛才看到的情景，「你看能弄出來嗎？」

　　「一個相當簡單的手術。」醫生說，「只要在胃部劃上一刀，把東西取出來，再把肚子縫上就行了。」

　　醫生熟練地給鴕鳥動了手術。第一批取出來的東西中就有羅傑的手錶，還在嘀嘀嗒嗒歡快地走著，還有半消化了的苜蓿、萵苣、草、野芹菜以及一些各色各樣的「粉碎機」，如礫石、扣子、鑰匙、湯匙等，甚至還有一副假牙，這是一個村子的頭人幾天前丟失的。

　　還有那粒閃光的石頭。

　　伯頓醫生好奇地看著這粒石子說：「我不懂鑽石，可以送到城裡去鑒定一下。」

　　「我們有更快捷妥當的辦法，」哈爾告訴醫生關於威廉森公司地質學家的事，「他們說過今天要到魯特舒盧，我們馬上就可以到那兒去找到他們。」

　　從鴕鳥的肚子裡取出了五公斤多的東西。給它把肚子縫好以後，他們把它裝到裝戈格的籠子裡，送回營地。大多數隊員都隨車返回營地。

　　哈爾和羅傑駕車到魯特舒盧，在鎮上的一家小旅店裡找到了兩位地質學家。他們仔細地審看了那粒閃閃發光的石頭之後宣布說，是顆鑽石。

　　「是顆真正的鑽石，」賴恩大聲地說，「你們能帶我們到發現的地方去嗎？」

　　半小時不到，他們已經在用鐵鍬翻撬發現鑽石的那一小塊地方了。表土下面只幾十厘米的地方，他們就發現了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鑽石礦脈的露頭，它可能成漏斗狀地向下延伸幾十米，也可能好幾百米。

　　他們對兄弟倆說：「你們使這兒變富了！我們將請你們先簽署一些初步的文件，然後我們再來人做一些實際的開挖工作，待我們對礦脈有一個更準確的估計之後，本公司將預付給你們一部分錢，然後再與你們談判礦區使用費的問題。」

　　「好極了！」哈爾說，「只是有一點你們弄錯了，這兒是醫院的土地，你們的談判應與伯頓醫生談，而不是我們。」

　　賴恩似乎很吃驚：「但是你們發現的礦，你們有權獲得一部分利潤。」

　　「聽我說，」哈爾說道，「這家醫院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幹著了不起的工作，由於沒有資金，馬上就要關閉！而這裡的人民需要醫院，有的人從上百公里遠的地方到這兒看病。伯頓醫生已經勞累過度，一切都他一個人在幹，他的其他醫生和護士要麼被殺，要麼回國了，他需要錢來請醫生、護士，請工作人員，還要買設備、物資、儀器──而這裡就有他需要的一切，就在他的前院。」

　　「但是，你們的父親──他是老板，對嗎？你們不需要打個電報請示他一下嗎？」

　　「我們清楚地知道父親會怎麼說。我們是搞動物這一行的，不是搞礦業的。」

　　地質學家們對於兩位年青人的固執和「愚蠢」只能搖搖頭，隨後他們就進去找伯頓醫生去了。

二十六　一船淘氣鬼

　　「非洲之星」號輪船裝載了三十四名乘客，但只有十二名是人，其餘的二十二名，在名單上寫著：雄性大猩猩一隻，雌性大猩猩一隻，崽猩猩二隻，白色蟒蛇一條，鼩鼱一隻，疣猴一隻，條紋羚羊一頭，嬰猴一隻，黑猩猩一隻，平足羚羊一隻，樹蛇一條，噴毒眼鏡蛇一條，雙頭蛇一條，黑豹一頭，長尾黑顎猴三隻，鴕鳥一隻，蝰蛇一條，臭鼬二隻。

　　蝰蛇和臭鼬是最後才抓到的。船長拒絕裝載臭鼬，雖然哈爾再三說這是非常稀少的品種。但再稀少也改變不了它們的味兒啊！後來哈爾給臭鼬灑上香水，並保證整個航程中不斷給它們灑香水，船長才同意裝載它們。

　　這是蒙巴薩很長時間內離港的最值錢的一船野生動物，哈爾和羅傑決定隨動物一起離開，以保證動物在船上得到適當的照顧和餵養，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們有點兒想家了。

　　「如果出什麼事，我們應該在場。」哈爾說。

　　羅傑反問道：「會出什麼事？」

　　「事情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哈爾說。

　　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五天來，船經過達累斯薩拉姆、德班和開普敦，海上風平浪靜。

　　經過好望角的時候，氣候變惡劣了。船開始搖晃，處於船的中部的那些籠子裡的動物們變得煩躁不安，它們不習慣這種搖晃動蕩，有的已經暈船，所有的動物都開始用大自然賦於它們的各種各樣的嗓子，先是咕咕噥噥、哼哼嘰嘰，接著就變成了尖聲的大合唱。

　　這一切使得好心的撒馬利亞──黑猩猩十分難過。薩姆是人們的好朋友，所以沒有被關在籠內。每天它隨哈爾和羅傑給動物餵食，為了方便，所有的籠子上用的鎖都是同一把鑰匙，鑰匙就放在一個小盒內，盒子釘在裝條紋羚羊的籠子上。

　　薩姆看到它行善的機會來了。它從疣猴開始，因為在火山爆發的時候，它們就已經是患難之交，現在疣猴在東搖西晃的籠子裡可憐巴巴地嗚咽著想要出來。仁慈的天使幫它的忙來了。薩姆取來鑰匙，打開鎖，拉開門，「小主教」立刻跳將出來，嗚咽停住了，它快活地在甲板上跳來跳去，白色的長袍在身後飄揚著，接著它高興地爬上帆纜，從那兒一躍，上了桅杆，這就像在樹上，現在它才不在乎搖晃呢，樹在暴風雨中不也搖晃嗎！

　　樂於助人的薩姆很滿意自己的善舉帶來的結果。它打開了另一個箱子，樹蛇立刻竄出來，高高地抬起腦袋，還忘恩負義地撲向薩姆，薩姆及時地跳開了。

　　薩姆感到有點掃興，它把這看作是這種扭來扭去的東西表示感激的討厭方式，呵，算了！你不能指望誰都感激你。

　　樹蛇在傾斜的甲板上繼續滑行，滑入了進入客艙的升降口。由於被船拋來拋去，它已經怒氣沖天，要找個人來懲罰一下，誰都行。

　　繞過一個拐角，迎面來了一位女乘客，是來自愛達荷州波卡特羅的一位太太。不用說，這位可憐的太太嚇得魂飛膽喪，在波卡特羅的大街上不是能夠隨便碰得上一條頭抬有兩米高的大蛇的。

　　樹蛇從她身上竄了過去，毒牙扎進了空氣，因為太太早已暈倒在地。蛇輕蔑地從她身上爬過之後，發現一扇半掩的門，它鑽了進去，裡面空無一人，它很失望。但它找到了一處藏身的地方，這個房間的乘客是一個管樂隊的樂手，他的大號就靠在牆邊，這是一把倍低音大號，是所有低音樂器中最大的一種。對於一條受驚擾的蛇來說，這是再理想不過的藏身之地了，它心滿意足地鑽了進去。

　　在這一段時間裡，薩姆已經又打開了十幾個籠子。暴怒的黑豹衝出籠子後，見到什麼咬什麼。它咬開了一個水籠頭，水嘩嘩地沖進了一隻裝著肥皂粉的桶裡，湧出來大量的泡沫，黑豹變成了白豹，甲板上也滿是泡沫，滑溜溜的。黑豹在滑溜溜的甲板上，被船的晃動從這邊扔到那邊，又從那邊摔回到這邊。

　　三隻長尾黑顎猴，一出籠子就高興得發狂。它們跳上帆纜，又跳上帆杠，從這根杠蹦上另一根杠。這條船為了準備返回故鄉的港口，剛剛油漆一新，漆尚未乾，這三隻猴子現在渾身沾滿了白油漆。忽然它們心血來潮，要到下層艙中去走一遭。它們從煤艙的洞口鑽了進去，到再鑽出來時，身上已全是煤粉了，隨後它們隨心所欲地將黑色的煤粉塗在剛上過白油漆的欄杆、煙囪、艙壁上，輪船現在看上去白一道黑一道的，活像一頭斑馬。

　　後來三個小傢伙遇到了船上的貨物經管員，他想抓住三個小傢伙送回籠子，但白費了半天勁兒，手臂上還被咬了幾下，一身白色的夏服也染成了黑的。

　　他只好認輸，跑去敲哈爾兄弟的艙門。兩位無憂無慮的先生，昨晚忙了一夜照看他們的那些寶貝，現在的午覺睡得正舒服。

　　經管員大叫：「醒醒。你們的那些野獸把船都要拆了，醒醒，混蛋！」

　　哈爾聽出這是貨物經管員的聲音，睡意朦朧地答道：「我們睡覺的時候，你就不能照看一下嗎？這些動物是貨物，對不對？不就該你負責嗎？」經管員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道：「告訴你們，現在全船都是你們那些傢伙啦！」

　　使哈爾清醒過來的不是經管員激動的嗓音，而是他一睜眼就看到從窗口伸進來的噴毒眼鏡蛇的腦袋，它已經準備開火，而哈爾正處在它的射線之內。

　　哈爾立刻想到其他乘客。這條自由自在的蛇隨時可能弄瞎甚至咬死乘客。最好現在就讓它把毒噴掉，讓它在攻擊別人以前把毒液耗光。

　　但即使這樣，他也用不著犧牲自己，那一面對著窗口的牆上懸著一面鏡子，說時遲那時快，他跳下床躲到門邊的一個角落裡。現在蛇看不到他──但可以看到鏡子裡的他，哈爾抓起一把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臉，鏡子裡這個明亮的影像正合眼鏡蛇的心意。它開火了，像顆子彈，越過鏡子和窗口三米多的距離，直射鏡子裡那雙挑釁的眼睛，鏡面上流下了白色的毒液。

　　哈爾從角落裡走出來，想把蛇抓住，但它已經溜掉了。不過現在它已經跟條草花蛇一樣沒毒了。

　　兄弟倆衝上甲板，遇到什麼先捉什麼，但一時間也捉不了那麼多。船上是一片喧囂混亂──有乘客的尖叫聲，有警鈴聲，有動物的吼聲、咆哮、嘯叫和嘶鳴。

　　大號手回到房間後，想吹響大號警告其他乘客，他鼓起胸膛，使勁一吹，不但沒有響聲，從喇叭口還伸出一個吐著舌頭的蛇腦袋。音樂家扔下大號，衝出房門。

　　那隻鴕鳥，正與貨物經營員糾纏。它的叫聲很奇怪，像獅子的咆哮，而且還像驢似的尥蹶子。這位貨物經管員自然以為自己對付一隻鳥是沒有問題的，即使這是隻二米高的鳥，他只要跳到它身上，把它壓倒就行了。

　　但是他的如意算盤行不通。這隻一百三十公斤重的鳥不但沒被壓倒，反而是這位七十公斤重的經管員不得不死死地抓住鳥毛，以免從鳥背上摔下來。當馱著他的鴕鳥飛跑著經過游泳池的時候，猛地一轉頭改變方向，倒黴的貨物經營員抓著一把鳥毛，一頭栽進了游泳池裡。當他爬上來的時候，他看到鴕鳥正把頭伸進一間艙房的窗口，從一個正在刮鬍子的乘客手中搶下一把安全剃刀，並立刻吞進了肚子，然後飛跑而去，嘴巴上還沾著一團團的刮鬍子膏。

　　兩隻臭鼬則竄進了旅客休息室，這裡已經成了好些旅客的避難所。服務員想法抓住了兩隻臭鼬，一隻手剛好捉住一條尾巴，兩隻臭鼬放出一股與身上所噴灑的香水大不相同的氣味，把旅客們嗆得又湧上了甲板。

　　當那條大蟒──白雪公主的籠子被打開時。它也出來了。但它很快就對這場動亂感到厭倦，而且很理智地退進一個旅客艙房。它看到一張床，便溜上去，心滿意足地蜷伏在一位太太的身旁。這位太太喝得爛醉如泥，緊閉雙眼，根本沒發覺她的毯子已經被另一位更為出眾的太太所分享。

　　好心的撒馬利亞完成了它的善舉之後，心想該自己樂一樂了。它從艦橋走過，跳進駕駛艙，舵手一看見它嚇得大叫著跑去找船長去了。

　　薩姆握住了舵輪，它以前早就注意到了上面這個地方的事兒，它完全知道該怎麼幹。它先狠狠地拉響了一聲氣笛，然後抓住俥鐘手柄，搖了個全速前進，緊跟著又來個全速倒車，幾乎俥鐘上的每一點都搖到了。機房裡的輪機手忙得汗流滿面，心想，這艘「非洲之星」號上的舵手一定得了神經病。

　　在這場騷亂中唯一能保持清醒的是戈格。它和哈爾、羅傑一道，捉那些到處搗亂的傢伙，把它們關進籠子。

　　當羅傑試圖從那把大號裡拉出樹蛇的時候，蛇竟朝他的胸部咬來。但它還沒咬著，一隻大手就擋住了羅傑的胸部，而蛇的毒牙則深深地扎進了戈格的手臂。

　　羅傑立刻劃開它的傷口，並用嘴吸出毒液，哈爾很快給它注射了解毒的血清。

　　哈爾說：「當你想到，猩猩是很怕蛇的這一點時，你就知道，這位滿身長毛的朋友的行為是非常勇敢的。而且，一星期以前它還恨不得親手殺掉你。事情就是這樣。」

二十七　潛水歷險記

　　回到家真是好，見到爸爸、媽媽，見到擁有世界各地的珍禽異獸、生氣勃勃的亨特野生動物農場，真是好極了！這些動物將出售給各地的動物園、馬戲團或者各科學機構。

　　「這裡面一些最好的動物就是你們剛帶回來的那些，」約翰．亨特說，「我叫捉一隻雄性大猩猩，沒想到你們帶回一隻兩米多高的大傢伙；我叫捉一條蟒，只要是蟒就行，而你們捉到了一條百萬裡挑一的藍眼睛、潔白的美人！還有兩頭蛇，這在科學研究上是十分難得的標本，還有那隻漂亮的疣猴；那條頭抬起一米多高的樹蛇；不光捉到豹子，還是一頭罕見的黑豹；還有那麼多我想都沒想到的動物。我為你倆而驕傲，因為你們有一個正確的思想──超過別人對你的要求。」

　　「在我看來，你也一樣，」哈爾說，「瞧門上那塊招牌！」

　　他們離開家的時候，招牌上寫的是：

　　約翰．亨特野生動物公司

　　現在招牌上寫的是：

　　約翰．亨特父子野生動物公司

　　「你不需要這樣做！」哈爾說。

　　「應該這樣，」父親說完就撇開了這個話題。他放下原來在他膝蓋上的叢林嬰兒和鼩鼱，捧起了兩隻臭鼬，他很欣賞它們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極樂鳥的羽毛。」他說。不知道兩隻臭鼬是否明白這句讚美它們的話，但它們信任這個人，他與動物之間有「緣分」──他這種不可思議的本事已經傳給了兒子。臭鼬是一種很漂亮的寵物，如果它不放屁的話。它們與這位動物行家相處，感到很自在，所以他也很安全。

　　「好了，孩子們，你們待在家裡好好地休息一陣子吧！」

　　兄弟倆的臉拉下了一尺長。休息，這是男孩子們最不樂意的事兒了。

　　「我有另一項計劃，」老亨特說，「但有人去辦。」

　　「什麼計劃？」羅傑急得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別告訴他們，亨特！」亨特夫人說，「太危險了，我會一天到晚擔心的。」

　　「告訴他們沒什麼壞處，他們已成了公司的成員。遲早他們總要知道的。」

　　哈爾已經不耐煩了，「快說吧，爸！你心裡想的是什麼計劃？」

　　「我想的是海洋地理學的事，我相信你們知道是什麼計劃了吧！」「海下探險！」哈爾說。

　　「對。你們知道它有多重要，地球上陸地表面幾乎都被人勘探過了，但海底只有不到五％的地方為人所知。我們對幾十萬公里以外的月球背面了解的比海洋還多些──而這些海洋就在我們的大門口。而且，正如我們的太空人斯科特．卡彭特所說，『對深海的研究所帶來的收益將快得多、大得多。』」

　　「他應該知道，」哈爾說，「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既上過天也下過海的人。」

　　「對。太空航行之後，他曾在一個海底之家住過三十天，海底有豐富的寶藏──我們需要的寶藏。既然陸地已經不能生產出足夠的肉、牛奶、魚、蔬菜以及其他各種食物，石油、煤氣、金、銀、鋁、錳以及其他上千種使這個星球的生活繼續下去而必需的東西，那麼就到海底去吧，那兒什麼都有。今年將要再建一個海底探險者之家。」

　　「在哪兒？」哈爾問。

　　「在世界上最激動人心的大海之一，靠近澳大利亞的大堡礁。」

　　羅傑想起來了，他讀過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關於世界上最長的珊瑚礁，大堡礁一帶危險的水域，成群結隊的海下生物。

　　「我能參加嗎？」他著急地問。

　　「你已經被邀請參加。」約翰．亨特說，「他們了解你們在太平洋水下的工作，他們需要的科學家中就必須要一名博物學家，他必須年輕強壯，而且還要有經驗，他們認為哈爾是位合適的人選。」

　　哈爾得意洋洋，羅傑一臉懊喪。

　　「那我呢？」羅傑問道。

　　「他們還需要一名信差。」

　　「信差！你拿我開心，海底需要信差？」

　　「一點不錯，你會有自己的潛水小艇，你管送東西──把標本送回水面上的船隻，帶下各種水下需要的物資，並且還要幫助你哥哥捕捉深水生物，不管大小，只要是水族館和實驗室需要的都要。」

　　「我自己的潛水小艇！」羅傑樂得咯咯直笑。

　　「不要以為這是好玩的事，」他父親警告說，「工作很辛苦，而且很危險，那一帶的鯊魚是世界上最凶惡的，澳大利亞報導的死於鯊魚之口的事，比世界上所有其他國家這類事兒的總和還要多！如果你們給漂到了新幾內亞，還得小心食人部落，認真地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