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回　王妃遇害
第二回　艷冠群芳
第三回　鼓樓魔影
第四回　尋跡涉險
第五回　神秘嫖客
第六回　花舫豪賭
第七回　楊府四艷
第八回　險遭奇毒
第九回　自投羅網
第十回　隱密王府
第十一回　銀婦劫牢
　　※※※
第十二回　嬌媚淫婦
第十三回　血濺荷軒
第十四回　燕妹癡情
第十五回　智鬥蕩姑
第十六回　毒手少女
第十七回　蛇箭雙姝
第十八回　飄花夫人
第十九回　賭場爭艷
第二十回　色膽包天
第二十一回　沈家雙艷
第二十二回　皇宮喋血
第二十三回　天香宮女
第二十四回　怒斬王妃
第二十五回　生擒內奸
第二十六回　平息內亂
第二十七回　無影劍客
第二十八回　隱居黃山

《金鳳剪》

臥龍生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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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金陵王府驚變，王妃遭害，楊總捕頭招賢岳秀奇俠，偵破血案。岳秀得異俠直傳，拳掌、兵刃，無敵天下。岳少俠來到楊府，巧見楊玉燕小姐，身著紅羅衫、綠羅裙、黃繡鞋，頭上高挽宮髻，巧笑情兮，媚態橫生，極盡嬌柔，蓮步細碎，姍姍行近岳秀跟前，見禮相陪。不料岳秀手指觸及玉燕，她速扭嬌軀，身法美妙至極，才知姑娘武功根基深厚。岳秀、玉燕潛入王府，探得王妃之死屬神秘組織──龍鳳會所為。該會成員，滲透上至皇宮，下至州府；製造內亂，為害朝政，為除內奸，岳秀、玉燕、譚雲、馬鵬等群豪，護送七王爺進入京城。呈上奏摺，經皇上恩准，封岳秀布衣侯，賜金鳳剪，授先斬後奏大權。岳秀、玉燕等群豪，奉命清君側，肅清龍鳳會徒。群豪搏殺了龍鳳會主，平息了一場血腥浩劫，……

校者註

　　本書用毅力出版社的版本校正。校正時，發覺網上的版本與書上有很大分別，差不多十句有一句缺漏。毅力版標點有些不當，已盡力修改，但可能還有不當之處。毅力版沒有回目，校者加入網上版本回目。

第一回　王妃遇害

　　應天府。高大的紅漆門外，肅立著四個淡青密扣勁裝的帶刀府衛。

　　向裡看，沿著通向應天府正堂的長廊上，站滿了帶著兵刃的衙役。

　　正堂外十二個分執著金瓜月斧的親兵，戒備得十分森嚴。

　　一品頂戴，身著朝服的巡撫大人，端坐在正堂大公案的後面。

　　但他已失去往日那等高據堂口頤使氣指的威嚴，木然的神情中，帶著沉重的憂苦。

　　靠公案左首坐著個方巾長髯，身著海青長衫，外罩團花馬褂的中年，一身細皮白肉，顯然是久經養尊處優的人。

　　這是巡府幕賓，也是應天府兼領應南，巡撫大人的第一謀士劉文長。

　　右面坐一個頭戴鴉雀武生中，黑色長衫，腰中橫繫著四指寬紅色帶子，留著花白長鬚的五旬老者，兩面突起的太陽穴和炯炯神光的雙民顯示出和常人有些不同。

　　不錯啦！這是應天府總捕頭，南七省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的神眼楊晉。

　　但此刻，三個人的臉上，都積壓著一股沉重的憂鬱。

　　今日的應天府有點奇怪，這不是三六九的放告日子，也不是處決囚犯，巡撫升堂。

　　可戒備的十分森嚴，正堂的氣氛，肅穆的使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端坐公案後面的巡撫大人，神色怪異，不像是手操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倒有著待決囚犯的警懍。

　　上百號的府衛衙役，聽不列一口大氣。

　　靜！靜得像一井死水。

　　靜的有些異常。

　　一聲感喟的嘆息，打破了冷肅的沉寂。

　　巡撫大人吐出了一口長氣，道：「文長，你看，七王爺會不會真的親自來府中報案？」

　　劉文長拂一下顎下的長髯，道：「會的，那封拜束上說得很明白，七王爺要親自進府報案。」

　　巡撫大人搖搖頭，道：「為什麼呢？七王爺不要咱們打道王府中去，他是親王的身份，我不過是領江南巡撫銜的應大府。」

　　劉文長沉吟了一陣，道：「大人，七王爺是一位賢明的親王，他尊重體制，所以，要親來應天府中報案，不過……」

　　巡撫大人急急地接道：「不過什麼？文長，別顧慮的說下去，這不但和我前程有關，而且弄不好還會牽連上我的一家大小的性命。」

　　劉文長嘆口氣道：「因為七王爺太尊重體制了，所以，這案子非要短期中破獲不可，他不要大人進入王府中去，卻要先行報案，這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大人，這件案子如不能短期破去，確然會影響到大人的前程。」

　　巡撫大人身子震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起來，幾顆汗珠兒滴落在朝服上。

　　他慢慢地轉過臉來，目光轉到神眼楊晉的身上，緩慢的說道：「你去過王府了？」

　　楊晉欠欠身，道：「是的，屬下去過了。」

　　巡撫大人點點頭，道：「你看到了些什麼？」

　　楊晉道：「七王爺封鎖了現場，一定要在報案之後，由大人親率三班衙役、文案仵作，再查現場，因此，未准屬下查看。」

　　巡撫大人近乎黯然的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七王爺是存心要摘我的紗帽子。」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七王爺如若有戕害大人之心，用不著如此大費周折，再說，楊總捕頭，精明幹練，武功高強，必能在限期之內破案。屆時，七王爺也許會嘉獎大人一番。」

　　巡撫大人苦笑一下，道：「這可惡的匪徒，應天府下不少豪門巨富，為什麼偏偏偷到七王爺府，是誠心和我過不去了……」

　　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道：「楊總捕頭，你想想看，是那一道上的匪徒，敢這樣膽大妄為。」

　　楊晉道：「回大人的話，王爺下令封鎖現場，損失不明，屬下未見現場遺跡，不明賊人手法，不敢妄作測斷。」

　　「王爺到！」

　　沉重的呼喝聲，傳入正堂。

　　巡撫大人急急離開了公案迎了上去。

　　一個頭戴黃緞子便帽，身著黃綾長袍的三旬左右的人，在兩個勁裝府衛護衛之下，直入大堂。

　　這時，不過是申初光景，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七王爺身上。

　　只見他雙目微現紅腫，臉上一片戚傷、沉痛。

　　神眼楊晉，一瞥七王爺的神色，立時心神大震。

　　他已感覺到，這是一樁驚心棘手的大案子。

　　那身著朝服巡撫大人，一撩袍，跪了下去，道：「應天府正堂，鎮江南巡撫銜胡正光，叩見七王爺。」

　　七王爺揮揮手，道：「胡大人請起。」

　　胡正光一拜而起，道：「謝王爺。」

　　七王爺黯然歎道：「小王不幸，府中驚盜，胡大人掌應天府，小王特來報案。」

　　胡正光長揖相讓，使七王爺坐了賓位，才欠身說道：「王爺府中驚盜，卑職督下不嚴，先行領罪。」

　　七王爺道：「事出太突然，怪不得大人，入府盜匪，亦非一般匪徒，但願大人能早日緝得元兇，正法除害，叫小王為蘭妃洗冤，大人如需小王協力之處，小王亦願助一臂。」

　　胡正光聽得頭皮發炸，臉上直滴汗珠兒，垂直屈膝，道：「怎麼，王妃也受到傷害了。」

　　七王爺低聲道：「現場寸草未動，請大人起駕到現場查驗。」

　　胡正光連聲應是，一面起駕王府，口中道：「此乃卑職份內之事，七王爺一紙宣召，卑職自當趨王府受命，怎敢勞動王爺的大駕。」

　　七王爺道：「大明律法，立於先祖，小王雖受皇兄厚封，領掌南六省兵馬大權，但貴府乃一方佈政大員，掌理三司，小王理應依律報案，小王先行一步，大人請即起駕。」

　　胡正光道：「卑職立刻趨府。」

　　緊行兩步，接道：「送王爺。」

　　七王爺一揮手，道：「不敢有勞。」

　　※※※

　　胡正光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道：「可惡匪徒！夜入王府，傷害王妃，這還得了麼？」

　　劉文喪低聲說道：「大人，看王爺神情，並無故意為難大人之心，此乃大人官聲清正，受知賢王，只要能早日破案，正法元兇，決不會影響到大人前程。」

　　※※※

　　這是王府中一座庭院，百盆秋菊盛放，陣陣花氣襲人。

　　十幾個青衣掛刀的捕快，分佈在庭院之中。

　　胡正光帶著劉文長和神眼楊晉，緩步登上五層玉階，行入了精緻的玉蘭閣。

　　這是七王爺最寵愛的蘭妃閨房。

　　紫綾幔壁，佈置精雅，錦榻上紗帳低垂，隱隱可見一個橫臥的美麗胴體。

　　楊晉快行一步，揭起紗帳。

　　鮮血染紅的白綾被單上，倒臥一具只穿著肚兜的女屍。

　　楊晉心頭暗道：「無怪七王爺不許我先行查看，原來是不願王妃屍體陰靈多受驚擾。」

　　胡正光似是忘記自己是一品大員的身份，用袍袖拭一下頭上汗水，道：「楊總捕頭，傷在何處？」

　　楊晉道：「當胸一刀，深及心腹，兇徒的手法很重。」

　　胡正光道：「別處有傷麼？」

　　楊晉道：「一刀斃命。」

　　胡正光道：「王妃遺體，不能太受驚擾，不用仵作驗屍，你費心仔細查看一下。」

　　楊晉輕輕撥動一下屍體，道：「回大人，王妃先被人點中了穴道，然後……」

　　突然住口。

　　胡正光道：「然後怎麼樣啊？」

　　楊晉低聲道：「先姦後殺。」

　　胡正光呆了一呆，道：「可惡，可惡至極。」

　　楊晉放下了錦榻紗帳，銳厲的目光，四下打量了一陣，突然飛身而起，手攀橫樑，瞧了一陣，落著實地。

　　劉文長道：「楊兄，瞧出一些眉目麼？」

　　楊晉微微頷首，道：「匪徒輕功絕佳，曾在樑上停身，但不知他何時混入了蘭妃的臥室……」

　　語聲微頓，接道：「大人，據屬下查看王妃屍體，似是在二更到三更之間遭殺，王府中警備森嚴，巡更不絕，那匪徒竟似入無人之境……」

　　胡正光嗯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

　　楊晉道：「請大人稟明王爺，問問昨夜巡更、當值的府衙。」

　　胡正光沉吟了一陣，道：「楊捕頭，這件案子一定要破，為了你，也為了我，七王爺的寵妃，遭人姦殺，那是誠心要我罷官削職，也是誠心和你過不去。」

　　楊晉道：「大人，我會盡力，但這件案子太玄奇，就現場所見而論，兇手不但手段毒辣，而且心思慎密，武功又高不可測。」

　　胡正光臉色一變，道：「照你的說法，這件案子是破不了啦。」

　　楊晉道：「大人，卑職蒙大人厚愛，自會全力以赴，破不了這件案，卑職也無顏再幹這應天府的總捕。」

　　胡正光神色肅然的說道：「這不是你辭了總捕頭就能完事的案子，破不了，只怕還得受牢獄審訊的處分……」

　　輕輕咳了一聲，臉上又變了一副神情，拍拍楊晉肩膀，接道：「你和文長，一文一武，才把應天府治理的一片昇平，這一次事情，鬧的太大，我想替你擔待一下，你放開手幹，只要能把案子破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這當兒，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快步行進來，打斷胡正光未完之言。

　　那長衫人輕輕咳了一聲，抱抱拳，道：「王爺交代，大人如是查驗過屍體現場，請到廳中回話。」

　　胡正光雖是巡轄江南六省的大員，但對於親王府中人，還是不敢開罪，當下一拱手，道：「先生是王府……」

　　長衫人笑一笑，接道：「總管。」

　　胡正光啊一聲，抱拳道：「請教總管高姓是……」

　　長衫人欠身道：「不敢當，大人，敝姓水。」

　　胡正光道：「水兄，跟王爺很久了。」

　　水總管淡淡一笑，道：「是的，卑職是幼小追隨七王爺，總有二十多年了吧l蒙王爺栽培，償了卑職四品銜，管理王府事務。」

　　敢情親王府中，一個總管，就是四品的官銜。

　　胡正光道：「本府無能，使王妃遭劫，水總管常隨王爺身側，還望能從中美言一二。」

　　說完話，竟然抱拳一揖。

　　水總管欠身還禮，道：「大人，言重了，王爺對大人十分敬重，所以才親去府堂報案，至於在下麼？如能代為效勞，自然從中緩頰。」

　　胡正光道：「多謝總管，此情後補，本府定有一報。」

　　水總管笑一笑，接道：「大人，王爺還在廳中候駕，不知諸位驗屍是否完成？」

　　胡正光道：「好啦！有勞總管帶路。」

　　水總管道：「有僭了。」

　　舉步當先而行。

　　胡正光急行一步，錯一個肩頭，緊追在水總管的身後，道：「聽說這位蘭妃，極受王爺寵愛，是麼？」

　　水總管黯然應道：「是的，大人，蘭妃極受七王爺惜愛，自從血案發生，王爺粒米滴水未進，心中哀痛不言可喻了。」

　　胡正光道：「承教，承教。」

　　心頭卻又像被人敲了一拳似的。

　　七王爺呆呆的坐在大廳中一座黃色的錦墩上，沉重哀痛，似乎已使他有些神不守舍。

　　水總管還未進廳門，人已屈下了一膝，道：「應天府胡大人到。」

　　七王爺站起身子，揮揮手，道：「請他進來。」

　　胡正光哈著腰進入廳中，劉文長、神眼楊晉，留在廳外面。

　　未得七王爺的宣召，兩個人不敢擅入。

　　胡正光一撩袍，屈膝欲跪，道：「卑職叩見王爺。」

　　七王爺一側身，道：「大人請起。」胡正光道：「謝王爺。」

　　七王爺道：「大人請坐。」

　　胡正光半個屁股，搭在錦墩上，道：「卑職謝座。」

　　七王爺道：「唉！大人看過現場了。」

　　胡正光道：「看過了。」

　　七王爺道：「大人對此事有何高見。」

　　胡正光道：「惡徒手毒心狠，罪該萬死，卑職當飭令屬下，限期緝捕歸案，替王妃報仇。」

　　七王爺道：「胡大人看法，要多少時間，可以捕到正凶？」

　　胡正光呆了一呆，道：「這個，王爺恩典？卑職將盡出府中捕快，盡早捕捉兇徒。」

　　七王爺道：「胡大人，這件案子很辣手，你自己定個期限。」

　　胡正光臉上的汗珠兒，一顆接一顆直往下滾，只要一句，就算賭上了他的前程，到期限，如若是破不了案，能落個罷官削職，那還算祖上有德，一個不好，那就是株連滿門，全家問斬的罪，七王爺領綰江南軍政，聖賜上方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越想越怕，汗水越大，偷抬雙目，望了七王爺一眼。

　　壯著膽子，道：「卑職和屬下總捕談過……」

　　七王爺接道：「他怎麼說？」

　　胡正光道：「他說，賊人惡毒，但武功絕高，恐非一時之間能夠緝捕。」

　　七王爺道：「貴府的總捕現在何處？」

　　胡正光道：「候命廳外，未得王爺宣召，不敢擅自入內。」

　　七王爺點點頭，道：「水總管，宣應大府總捕頭進來。」

　　水總管傳話出去，楊晉垂首欠身而入，道：「應天府總捕楊晉，叩見王爺金安。」

　　七王爺道：「胡大人你問貴府總捕，給我一個期限。」

　　胡正光側臉望了楊晉一眼，道：「楊晉，你想想看，多少天能夠破案，七王爺大度容天，你估算清楚些。」

　　楊晉道：「回大人話，來人武功很高，卑職想求大人多寬限幾日？」

　　胡正光道：「你倒是說個時限啊！」

　　楊晉道：「三個月。」

　　胡正光抬頭望望七王爺，道：「三個月……」

　　七王爺皺了眉頭，道：「三個月麼？……」

　　胡正光道：「卑職盡量追他們限前破案。」

　　七王爺長嘆一聲，道：「好吧！就以三月為期，希望貴府在限期之內，捕得元兇，為小王蘭妃申冤。」

　　胡正光一欠身，並謝過王爺恩典。

　　正待告退，神眼楊晉突然欠身說道：「楊晉有事，啟稟王爺。」

　　七王爺道：「嗯！什麼事？」

　　楊晉道：「王府中戒備森嚴，宵小竟能夜入王府行兇，王府中巡更當值，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七王爺點點頭，道：「昨夜中當值的府衛巡更，都已收押王府，貴府如有需要，可以提入應天府去詢問。」

　　楊晉道：「王爺明鑒。」

　　七王爺道：「胡大人，還有需要小王協助之處麼？」

　　胡正光道：「不敢再勞動王爺，卑職告退了。」

　　七王爺回顧了水總管一眼，道：「昨夜巡更當值的府衛一十八人，立刻押送應天府。」

　　水總管一哈腰，應道：「王爺金安。」

　　七王爺一揮手，道：「代我送客。」

　　轉身行入內室。胡正光抱拳過胸，哈著腰退到廳外。

　　水總管送到王府門外，道：「十八名府衛，我立刻要他們押送貴府。」

　　胡正光道：「總管照顧。」

　　水總管低聲道：「大人，三月的限期長了一些，王爺雖然答應了，但卻面有不悅之色，大人如能限期之前破了此案，必能得王爺嘉獎。」

　　胡正光道：「卑職盡力逼他們限前破案，還望總管大人，能在王爺面前口角春風，美言一二，卑職定有報答。」

　　水總管笑一笑，道：「大人言重了，我如能盡力時，自會替大人遮擋，遮擋。」

　　胡正光又深深一揖，才登轎回府。

　　劉文長也坐著一頂轎子，楊晉是騎馬而來。

　　神眼楊晉，正要飛身上馬，卻被劉文長攔住，低聲道：「楊兄，在兄弟的小轎裡擠一下，有點事，咱們得商量商量。」

　　一轎雙乘，就這樣楊晉就擠入了轎中。

　　劉文長放上垂簾，才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兄，此案關係重大，影響到大人的前程……」

　　楊晉接道：「這個，我也知道。」

　　劉文長道：「楊兄是當代名捕，對這件案子的看法如何？」

　　楊晉道：「王府的守衛不少，但那人入府行兇，似入無人之境，而且做案之後，又未留下一點痕跡，顯然是一位做案的高手，因此，在下覺著這件案子，十分棘手，只怕不是短時間能夠破掉。」

　　劉文長道：「楊兄，準備如何給大人回話呢？」

　　楊晉道：「在下，只好據實回答了。」

　　劉文長道：「楊兄，大人對此事，極為困擾，楊兄，如再不能給大人一個限期，大人的心情，只怕是更為沉重了。」

　　楊晉道：「文長兄，這等事，兄弟只能盡力，不能在大人面前，故作豪壯之語。」

　　劉文長聲音十分低微的說道：「楊晉兄，大人待咱們不薄，咱們應該替他分擔一些憂苦才是。」

　　楊晉道：「文長兄說的是，但在下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良策了。」

　　劉文長道：「楊兄，可否來一個李代桃僵，以假亂真。」

　　楊晉道：「這個，有些不妥當，過了限期不能破案，也不過是一個追捕不力的罪名，如若弄出一個假人假案出來，七王爺一旦識破，不但要坐實兄弟的大罪，只怕大人和文長兄，也要受到株連。」

　　劉文長道：「楊兄話雖不錯，但咱們一味承大人器重，俗語說的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人遇上了這等苦惱的事，咱們理當為他分憂，兄弟的意思是，咱們找一個妥善的辦法，安慰其心，致於以後如何，咱們再從長計議了。」

　　手捋長髯，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咱們安排一個死無對證的結局，再設法打點一下，七王爺雖然心中存疑，但他無法證明，也只有不了了之。」

　　楊晉道：「文長兄的才氣，在下向來佩服，但這件事兄弟不能立刻答應，俟回府之後，看看大人的意思，再作道理。」

　　應天府距離王府並不太遠，不大工夫，已到了府外。

　　劉文長的轎子停下。

　　轎外面立時傳來了督府長隨胡義的聲音，道：「劉爺、楊爺，大人吩咐請兩位到內宅花廳待茶。」

　　事情早已在劉文長的意料之中，掀簾出轎，說道：「我們隨後就到。」

　　胡義一欠身，道：「小的給兩位帶路。」

　　劉文長道：「楊兄，大人為此事，心情很壞，等一會，咱們多說幾句寬慰他的話了。」

　　楊晉點點頭。

　　胡正光連朝服也沒有換，背著雙手，不停在花廳上走動。

　　胡義行前兩步，道：「劉爺和楊爺駕到。」

　　胡正光停下腳步，道：「快請進來。」

　　劉文長，楊晉並肩而入，道：「給大人見禮。」

　　撩起衣角，準備叩拜。

　　胡正光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了，兩位請坐下。」

　　兩人站起身子，在花廳木案兩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胡正光沒有坐，他心裡太緊張，有些坐不安椅，來回的走動著，說道：「楊總捕頭，三個月的限期很長了，能不能如期破案。」

　　楊晉道：「回大人，屬下盡力而為。」

　　胡正光輕輕嘆息一聲道：「楊總捕頭，這些年來，本府待你如何？」

　　楊晉道：「恩重如山，屬下死不足報萬一！」

　　胡正光道：「這就是了，如若三月期限無法破案，本府這頂烏紗，故然難保，只怕我一家老少的性命，也要斷送在這件血案之上，千不該，萬不該，死的不該是七王爺的寵妃……」

　　劉文長緩緩接道：「大人事已至此，急在善後，王府不少府衛，護院，竟然無法保護七王爺一個寵妃的安全，七王爺口雖未言，心中有數，以文長的看法，七王爺並未對大人有絲毫遷怒之意，三月的限期，不算長，也非太短，以楊總捕在江南地面上的威望，不難查出兇手，大人也不用為此太過憂慮了。」

　　輕輕嘆息一聲，胡正光緩緩說道：「文長，七王爺很賞臉了，給了三個月的限期，如若，我們無法在三個月內破了此案，那後果……」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大人，這一點，屬下早想到了，萬一三月限期之內，無法破案，為了保護大人的前程，咱們給他來一個……」

　　突然住口不言。

　　胡正光坐下身子，低聲說道：「文長，你的才氣，素為我所敬重，這件事關係太大了，你說說看，這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劉文長緩緩道：「大人，屬下受大人知遇，自該全力報效，屬下的意思是，不能限期之內，咱們就來一個李代桃僵。」

　　胡正光低聲誦吟道：「李代桃僵，這法子不錯，但七王爺要來一個親審，那又將如何是好了。」

　　劉文長右手食指輕輕在桌上划動，緩緩的說道：「大人，死無對證。」

　　胡正光憂苦的臉色，綻開一縷笑容，但矜持的說道：「文長，七王爺領綰江南兵符，雖非當今之尊，但欺騙的罪名，也夠承受的了。」

　　劉文長道：「大人，這件事，自然要仔細的設計一番，也是萬不得已時，才可使用，以楊總捕頭的精明，我想在三月之內，定然會有消息。」

　　胡正光道：「文長，你仔細籌劃一下，萬不得已時，只好用你的辦法了。」

　　劉文長低聲說道：「大人，多給楊總捕頭一些方便，辦起事，也可俐落一些。」

　　胡正光似是服下了一粒定心丸似的，人已安靜了不少，回頭望著楊晉，道：「總捕頭……」

　　楊晉離位欠身道：「屬下在。」

　　胡正光道：「本府應該如何幫助你。」

　　楊晉道：「大人以江南巡撫銜的身份，下一道令諭，著江南各州府中捕快領班，一體聽從屬下的調遣，協辦此事。」

　　胡正光點點頭，道：「這事容易，我立刻叫文長備份公文，快速分頭交送各州府去，王爺家中的事情，量他們不敢怠慢……」

　　輕輕咳了兩聲，整整官威，接道：「楊總捕，只要能破此案，本府全力的支持你，要人要錢，你只管開口。」

　　楊晉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大人，作案的人，未留下一點痕跡，老實說，這是個難破的案子，各州府中的捕快，也只能作作耳目，要他們出馬捉賊，決難派上用場，屬下的意思，想請幾位有真才實學的江湖朋友們幫手。」

　　胡正光道：「行，楊晉，你放開手幹，不論什麼人，只要能幫你破了這件案，本府就在王爺面前保薦你實任江南六省總捕頭，管轄六省中州府捕快。」

　　楊晉苦笑一下，道：「大人，屬下破了此案，還求大人恩典。」

　　胡正光道：「說吧！你要什麼？」

　　楊晉道：「求大人恩典屬下，准我告老退休。」

　　胡正光怔了一怔，道：「這個……」

　　劉文長接道：「楊晉兄，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先設法破案要緊……」

　　笑一笑，接道：「勞動江湖上朋友們，只怕要不少花費。」

　　楊晉道：「多謝劉兄的照顧，楊晉家中薄有田產，足可應付。」

　　胡正光道：「什麼話，怎能讓你貼錢，本府先撥一萬兩銀子給你，不夠用，再告訴我。」

　　一開口，撥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只為一件血案，好的手筆！除了為七王爺之，胡正光決不會這樣大出手。

　　楊晉也有著意外的感覺，不覺一楞。

　　劉文長笑一笑，道：「楊兄，還不謝謝大人。」

　　楊晉急急拜匐於地，道：「大人，太多了，屬下不敢領受。」

　　胡正光大方的笑一笑，道：「楊晉，這是你辦案的費用，破了這件案子，本府另有賞賜。」

　　楊晉道：「楊晉再謝大人。」

　　胡正光揮揮手，道：「去罷，你時間寶貴，我不能耽誤你了。」

　　※※※

　　一萬兩銀子的厚賜，有如一副千斤重擔，壓得楊晉有些不勝負荷。

　　拿著胡正光手諭一萬銀的親批，楊晉緩步行到了捕房。

　　那是應天府中的一座跨院，八個當值的捕快隨帶鐵尺、單刀等傢伙候命。

　　眼看總捕頭駕到，八個人齊齊地迎上去，行禮拜見。

　　楊晉在一張大木椅上坐下，揮揮手，道：「去請王，張兩位副總捕頭來見我。」

　　王府中鬧了血案，是一件大事，王、張兩位副總捕頭，雖沒有隨楊晉趕往王府中去，但也不敢離開，就候在廂房中待命。

　　楊晉一聲請，兩位副總捕頭，立時三步併作兩步的趕到正廳。

　　這是兩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一個生的人高馬大，一個卻瘦瘦小小。

　　但兩人都有著一身很好的武功。

　　當先是高個子大塊頭的五花刀王勝。

　　緊隨在後面的是夜鷹張晃。

　　兩人緊行兩步，一抱拳，道：「見過總捕頭。」

　　楊晉站起身子，道：「走！到我家去喝一盅。」

　　王勝怔了一怔，道：「總捕頭，王府中發生了一件案子，……」

　　楊晉接道：「是一件大案子，所以，我要請兩位到寒舍去喝一盅，咱們慢慢談。」

　　夜鷹張晃已經警覺到事態嚴重，輕輕咳了一聲道：「總捕頭，可要帶幾位兄弟同去。」

　　楊晉搖搖頭，道：「不用了，咱們先談談。」

　　張晃低聲道：「案子很棘手？」

　　楊晉道：「等會談，咱們走吧！」

　　舉步向外行去。

　　王勝、張晃，未再多問，緊隨楊晉身後而行。

　　神眼楊晉在應天府了幾十年的總捕頭，自然是很有身價，住宅很寬大。

　　但楊家人口不多，楊夫人之外，只有一個女兒。

　　其他的都是僕從人。

　　楊晉回到了家中，立時吩咐廚下，準備酒菜。

　　楊夫人帶著笑容迎出來。

　　五花刀王勝，夜鷹張晃，齊齊欠身行了一禮，道：「見過嫂夫人。」

　　楊夫人笑一笑，道：「兩位稀客呀！差不多三個月沒有見了。」

　　王勝笑一笑，道：「衙門裡公事忙，少來探望嫂夫人。」

　　楊夫人道：「不敢當。」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叫人把內廳打掃一下，我要和兩位兄弟喝一壺，談談公事。」

　　楊夫人說道：「內廳早已打掃乾淨，我去廚下給你們催催酒菜。」

　　夜鷹張晃笑道：「麻煩嫂夫人了。」

　　楊晉帶著兩人入內廳，早有僕童、丫頭擺好了桌椅，奉上香茗。

　　楊晉讓王勝、張晃入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揮揮手向侍候丫頭、僕童說道：「你們退下。」

　　直待廳中的丫頭、僕童退出去，楊晉才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王府中出了命案，七王爺寵妃被人所殺，限令應天府在三個月破案……」

　　夜鷹張晃怔了怔，接道：「王府中不是很多護院武師麼？」

　　楊晉道：「不錯，但那人竟然夜入王府，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局面下，姦殺了七王爺的寵妃。」

　　王勝聽得一怔道：「姦殺。」

　　楊晉道：「先姦後殺，一刀斃命，端的是手段惡毒。」

　　夜鷹張晃，兩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中，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道：「總捕頭，王府中那麼多侍衛，武師，難道就沒有一個知道麼？」

　　楊晉道：「夜裡當值巡更的王府侍衛一十八人，都已經押解到應天府中，只不過，還沒有審問而已。」

　　夜鷹張晃沉吟了一陣，道：「在金陵城中作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案子的必是非常人物，總捕頭查看過了現場沒有？」

　　楊晉道：「看過了，那人的武功很高，除掉在橫樑積塵上留下了兩個指痕外，別無痕跡。王府中的侍衛，實也未必能發覺他的行蹤。」

　　五花刀王勝皺皺眉，道：「總捕頭，有這樣一身造詣的人，必非江湖上無名之輩，照說他會留下標記的。」

　　楊晉搖搖頭，道：「王府妃子，身份何等尊貴，那賊人，不論如何的狂妄，也不敢不把王府人放在眼裡，他心中明白，只要留下標記，不論他逃到天涯海角，咱們都會追捕到他。」

　　夜鷹張晃道：「總捕頭，屬下意見，這件血案，首在那盜匪的動機，七王爺的寵妃，足不出戶，外人如何能夠知道，這中間只怕別有內情。」

　　楊晉嘆口氣，道：「兄弟這麼一說，倒也提醒我一件事，如說一個人甘冒奇險，闖入王府，只為了姦殺王妃，除非是七王爺的仇人，但他貴為王子，托土封疆，誰會和他有仇呢？」

　　張晃道：「如若那位王爺寵妃，有一件價值連城的珍貴之物，被人偷覷，盜物為主，姦殺只不過是故佈疑陣……」

　　楊晉嗯了一聲，接道：「可惜，我忘記問問七王爺了。」

　　這時，酒菜送上，三人一面吃酒，一面又開始研商案情。

　　高頭大馬的五花刀王勝，三杯黃湯下肚，人也似乎精明了不少，插口說道：「總捕頭，張兄弟，七王爺不是一般的苦主，咱門那點不明白，再去問問他，致於動機何在，不妨慢慢研究，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人做的案子。」

　　張晃道：「王兄說的是，咱們出動全府捕快，再傳令各縣中捕頭，嚴密查訪近三天內，應天府城和鄰近各縣中可疑人物，再沙中淘金，找出可疑的人來，逐一追查。」

　　楊晉點點頭：「張兄弟，這件事你去辦，動員所有埋下的暗樁線，要查就查的清清楚楚，……」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這一次胡大人，手諭撥下來一萬兩銀子……」

　　王勝訝然接道：「一萬兩銀子，這次咱們大人，當真是大方的很。」

　　楊晉道：「咱們能不能破去此案，和他前程有關，這一萬兩銀子豈是好用的，限期屆滿，咱們如不能破案，只怕都要被拏到牢中候審，好在大人也吩附下來了，要咱們放開手幹。」

　　張晃道：「總捕頭，幾個鏢局子的人，是否要去問問。」

　　楊晉道：「胡大人待咱們不錯，這件案子公誼私情，咱門都責無旁貸，幾家鏢局子要問，就是幾個退隱的武林高人，我也要親自去拜訪一下……」

　　張晃接道：「對！總捕頭，王府血案，事關重大，一不作二不休，乾脆拏帽子扣他們一下，逼他們出手，助咱們一臂之力。」

　　楊晉道：「我也是這樣打算，這件公案一了，咱們哥三個一起告休，搬到千里之外去，過一段平靜日子，這碗公事飯，實在越吃越寒心了。」

　　張晃灌了兩杯酒，道：「聽說丐幫耳目一向最靈，但丐幫中，一向和咱們吃公事飯的人不和，金陵分舵的舵主，更是一位很難纏的人物，如能和丐幫搭上線，對咱們定有幫助。」

　　楊晉道：「丐幫在江湖上勢力甚大，黑、白兩道中人，都對他們敬畏三分，但這次事情太重大，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他們如是不肯幫忙，那就只好動公事了，我不信他們真敢明目張瞻的和官府作對。」

　　張晃道：「總捕頭，在江南的聲望，不管如何，他們也該賣點面子，不過，最好是不動公事，你若親自去拜訪一下，丐幫雖不和衙門中來往，但他幫中以忠義相傳，保善除惡，做了不少好事……」

　　湯晉接道：「這個我明白，吃完這頓飯，咱們就分頭行動，我先去拜會幾位退休的武林前輩，和丐幫分舵，然後，再請幾家鏢局子頭腦聚聚。」

　　夜鷹張晃站起身子，道：「總捕頭，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辦事。」

　　張晃笑一笑，道：「我吃不下，破了這件血案之後，再陪總捕頭痛飲。」

　　楊晉素知張晃的為人，離然精明幹練，但卻是急性子，也就不再攔阻。

　　五花刀王勝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道：「我去給張兄弟幫忙。」

　　楊晉揮揮手，道：「你坐下，這件事由張兄弟一個人去辦，咱們人手少，你還別有差遣。」

　　張晃笑一笑，道：「總捕頭說的是，王兄，調遣人手的事，一個人足夠了。」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張兄弟，派出的人，只告訴他們查什麼的可疑人物，案情方面，暫時不用宣佈。」

　　張晃道：「我知道。」

　　楊晉道：「不論你事情是否辦的完，今天掌燈的時分，趕到秦淮河四鳳舫去。」

　　張晃道：「四鳳艷名，早傳金陵，遊客如織，去那裡幹什麼？」

　　楊晉道：「我招呼他們一聲，今天不接客人，我準備邀幾家鏢局子的當家的，在那裡聚聚，四鳳舫馳往秦准河中，別人無法登上，豈不是鬧中取靜，而且宴客四鳳舫，幾個鏢客的當家人，也不致心中動疑。」

　　張晃笑一笑道：「總捕頭想的果然周到。」

　　楊晉目光轉到王勝的身上，道：「王兄弟，你去一趟四鳳舫，包下來整個的花舫，再拿我的名刺，邀請江南，金陵，長江三家鏢局的當家人，今夜到四鳳舫去。」

　　王勝道：「他們問起來，我如何回話？」

　　楊晉道：「你就說請他們聚聚，叫他們務必賞光。」

　　說罷和張晃聯袂而去。

　　兩人走後不久，一個十六七歲，梳著兩條辮子的青衣少女，緩步行入了內廳，欠欠身叫道：「爹爹，兩位叔叔飯還未用，就匆匆而去。」

　　這是神眼楊晉的獨生女楊玉燕，楊晉年近半百，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楊姑娘生的是伶俐聰慧，善解人意，承歡膝下，甚得楊晉的歡心。

　　楊夫人出身大家，幼讀詩書，教女兒讀了不少的書，也教她做的一手好女紅，但楊玉燕除了讀書、女紅之外，卻磨著楊晉學武功，楊夫人本來不贊成一個女孩子家，舞刀弄棒，但楊晉卻扭不過女兒的磨工，沒有法子，只好答應下來。

　　那曉得楊玉燕天生蕙心蘭質，悟性過人，楊晉本來想胡亂傳她一點武功應付一下，那知楊女學的很快，練的又勤，使楊晉大感驚異，頗有生女如鳳之感。

　　這一來，楊晉不得不全力傳授了。

　　五年時間，聰慧的玉燕姑娘，竟然學得了老父一身武功，除了內力火候上差一些之外，靈巧尤過乃父，輕功更是成就不凡。

　　神鷹楊晉善用金錢鏢，也被楊玉燕嚷著學了去。

　　但楊玉燕卻感金錢鏢體積太大，不適合女孩子家使用，就別出心裁的把金錢鏢，改成了一種蜂翼鏢。

　　那是一片銀子合銅，打成的暗器，其薄如紙，形似蜂翼，三面鋒刃，發出時，不帶一點聲息，不過這等蜂翼鏢，份量太輕，即不易取準，又不易打遠。

　　但楊玉燕很喜愛自己創造的暗器，竟然痛下苦功，每天夜裡起來，苦練手法。

　　足足下了兩年苦功，再加本身的功力增強，一手蜂翼鏢，已到了四丈外百發百中的境界。

　　因那蜂翼鏢體積微小，楊姑娘忽發奇想，又苦練一手多鏢的手法。

　　又一年時光，楊姑娘在蜂翼鏢上又有了極特殊的成就，一手五鏢，出神入化，即能分向合擊，又可以合出分襲。

　　年事漸長，懂事日多，楊姑娘發覺了自己的暗器十分歹毒，時時無聲，而且體形半圓，薄如蜂翼的利刃又帶著強烈的旋轉之力，即不容易閃避，又不易封擋，其歹毒凶殘，不在江湖上人人深痛惡絕的五毒梅花針之下。

　　說起來，楊姑娘的鏢比起梅花針，確實更難應付。

　　大約是楊玉燕也知道自己這傑作太惡毒，所以一直就未敢讓楊晉知道。

　　神眼楊晉，望著亭亭玉立，已成大人樣女兒，心中忽生感慨，不禁輕聲一歎道：「爹吃的是公事飯，官身不自由，你兩位叔叔，為了要查案，等不及吃飯了。」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這一定是很重大的案子。」

　　楊晉點點頭，道：「很重大……」

　　楊玉燕接道：「可否說出來給女兒聽聽，也許我能幫爹爹出個主意。」

　　楊晉聽得一怔，這是玉燕第一次問他公事上的事情。

　　他雖很疼愛這顆掌上明珠，但卻從來未和她談過公門中事，玉燕也從未問過，不禁一皺眉頭，道：「女孩子，不許問公事，回房去吧！爹也要辦事去了。」

　　那知道玉燕受訓斥後，並未離去，卻微微一笑，行到楊晉的身側，說道：「爹，我上無兄姊，下無弟妹，你只有我一個女兒，爹有事，我這做女兒的，怎能不問呢？」

　　話說的很婉轉，也流露了一片孝心。

　　楊晉搖搖頭，道：「燕兒，爹是應天府的總捕頭，管的是盜匪強樑，辦的是強姦劫殺案子，妳一個女孩子家，問它做甚？」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你不是傳了我一身武功麼！」

　　楊晉一皺眉頭，道：「女兒之身，就算學得一身武功，也只能用來強身保命，難道要你幫爹辦案不成。」

　　楊玉燕道：「爹爹如有女兒能幫忙的地方，也應該替你老人家分擔一些……」

　　不待玉燕姑娘話完，楊晉就一揮手，道：「去，去，女孩子家，不許問大人的事。」

　　伸手拿起了案上的方巾戴好，舉步向外行去。

　　楊玉燕望望楊晉的背，輕輕歎一口氣。

　　楊夫人已習慣了丈夫數十年捕頭生活，察言觀色，和王、張兩位副總捕匆匆而去的行色，已知道丈夫遇上大案子，雖然看見了楊晉匆匆而去，卻未多問一言。

　　楊玉燕緩緩由內廳行出來，低聲叫道：「娘，爹好有很多憂苦。」

　　楊夫人嘆息一聲，道：「一定又遇上了什麼重大案子，唉！這碗公事飯，實在是不好吃。」

　　楊玉燕道：「娘，女兒記憶之中，很少看到爹這等形色。」

　　楊夫人道：「是啊，這幾年來，應天府在你爹管理之下，很少有重大案件，我也好幾年沒見他這副愁容了。」

　　楊夫人搖搖頭，道：「燕兒，我一向不問你爹這些事，你個女孩子，更是不能多問了。」

　　楊玉燕笑一笑，未再開口。且說楊晉離開了宅院，帶三分酒意，直向南大街江家綢緞莊。

　　這是一座很大的商號，七八個店夥計在檯面上照顧。

　　楊晉一腳踏進門，坐在後櫃上的賬房先生，立時臉色一變，起身迎了上來，低聲道：「楊爺，客房裡坐。」

　　賬房先生年約四十七八，瘦長的身材，留著把山羊鬍子。

　　一個年輕的學徒，奉上了兩杯香茗後，悄然而退。

　　賬房先生裝了一袋水煙遞過去，道：「楊爺，抽袋煙。」

　　楊晉揮揮手，道：「欠學。」

　　帳房先生吹起紙媒子，呼嚕嚕，吸了一大口，才低聲說道：「楊爺，你老今個清閒啊！」

　　楊晉笑一笑，道：「二先生，我想見見當家的。」

　　賬房先生放下水煙袋，抓抓頭皮，道：「楊爺，這個，你是知道的，當家的已經閉門謝客，五年沒有見過外人了，就是兄弟，也只有年三十才能見他一面，平常日子裡，誰也不去打擾他……」

　　楊晉笑一笑接道：「這個我知道，二先生，咱們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你二先生無論如何要幫幫這個忙，想法子，給我通報一聲……」

　　敢情這位管帳的二先生，也是姓楊。

　　楊二先生為難的沉吟了一陣，道：「楊爺，非見不可麼？」

　　楊晉道：「是的，二先生，在下如沒有急事，實也不敢驚擾到當家的。」

　　楊二先生道：「楊爺，你容我想想，找個法通知他，今晚上我給你回信，怎麼樣？」

　　楊晉臉色一變，道：「一家子啊！（同姓互稱），我可是很敬重貴號當家的，我不想動公事，但又非見貴號當家的不可，二先生要是不賞給我這個臉，在下如何向上面交代……」

　　楊二先生吃了一驚，道：「楊爺，你是說上面追下來的。」

　　楊晉道：「一家子，我不能解釋，總之，事情不小，要是我楊晉能擔待，也不敢驚擾到貴當家的，二先生你替我想想看，我交不了差，只有動公事了，那時間，拉破了臉，大家都不好看。」

　　楊二先生道：「楊爺能不能透露一點內情，當家的可是牽上了什麼案子。」

　　楊晉一拱手，道：「二先生。你包涵，見到當家的，我會說個明白。」

　　楊二先生站起身子，道：「楊爺既然如此說，兄弟實在作不了主，我這就去通報一聲，看看當家的怎麼一個吩咐。」

　　楊晉道：「多多有勞。」

　　楊二先生面色沉重地舉步而去。

　　楊晉端起茶碗，慢慢的喝著茶，等待著。

　　等了一頓飯工夫，楊二先生才出來，道：「楊爺，勞你久候。」

　　楊晉道：「當家的怎麼說？」

　　楊二先生道：「當家吩咐下來，請楊爺內廳敘話，恕他沒有遠迎。」

　　楊晉道：「當家的很給楊某人面子，二先生帶路吧！」

　　隨在楊二身後，穿過了重重庭院，到了一座跨院的門外。

　　跨院木門虛掩，楊二先生輕輕一推，木門已呀然而開。

　　一道白石鋪成的甬道，直通上房。

　　這是一處四合院，房舍不多，但院子卻不小，院裏種了不少的花草。

　　楊二先生帶著楊晉進入上房。

　　只見一個鬚髮蒼然的老者，身穿藍綢長衫，坐在廳中一張太師椅上。

　　楊晉急急一抱拳，道：「末學後進楊晉，給當家的見禮。」

　　蒼髯老者笑一笑道：「不敢當，楊爺，恕我未遠迎大駕，請坐下吧！」

　　楊晉一欠身道：「晚生謝座。」

　　木案上早已罷好了一碗棗子茶，蒼髯老者一面舉茶奉客，一面揮手對楊二先生說道：「你去前面招呼。」

　　楊二先生應了一聲，欠身一禮，悄然退去。

　　蒼髯老者喝了一口茶，笑道：「楊爺，這番駕臨寒舍，定然有所指教了。」

　　楊晉笑一笑，道：「老前輩，不敢當，晚輩這次驚擾大駕，主要的是求老前輩指點迷津。」

　　蒼髯老者哈哈笑道：「恕老朽托大，叫你一聲老弟，你身任應天府總捕頭，聲勢煊赫，要老朽指點迷津，豈不是太過謙虛了麼？」

　　楊晉道：「晚輩是誠心討教而來！」

　　蒼髯老者微微一怔，道：「老弟，老朽退隱十餘年，未離開寒舍一步，近五年來，更是閉門謝客，雖昔年故友相訪，亦遭婉拒不見，楊老弟如是想探問江湖中事，只怕老朽無可奉告了。」

　　楊晉道：「老前輩昔年威名震江南，想不到你老留居的應天府下，竟有人敢做下血案……」

　　蒼髯老者一揮手，接道：「老弟，我已經退出武林，過去的事，早埋黃泉，別拿大帽子扣我。」

　　楊晉肅然說道：「這件血案，非比尋常。破不了此案，楊某和一般捕快，都難逃拿審杖逼之苦，住在應天府轄下的武林同道，只怕都很難脫此關係。」

　　蒼髯老者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楊晉道：「七王爺這個人，老前輩知並吧？」

　　蒼髯老者道：「不大清楚，但我聽說是當今皇上的兄弟。」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鬧出了血案，……」

　　蒼髯老者接道：「什麼人這樣大的膽子？」

　　楊晉道：「膽大妄為的盜匪竟敢姦殺了王爺的寵妃。」

　　蒼髯老者一呆，道：「有這等事？」

　　楊晉道：「晚輩受令限期破案，但目下仍然是毫無頭緒，只好來求老前輩指點指點了。」

　　蒼髯老者沉吟了一陣，道：「按道理，老弟遞上一句話，老朽就應該答應，不過，我已退出江湖，不能破例，這一點，還請你楊總捕頭多多的替我擔待了。」

　　楊晉微微一笑，道：「大當家，楊晉此番造訪，並無心挽請老前輩出山之意……」

　　蒼髯老者道：「那你的意思是……」

　　楊晉道：「晚輩的意思，希望老前輩能夠提供一點線索，只要打聽出他是那一道上的人，追捕人犯的事，自然不敢勞動大駕。」

　　蒼髯老者道：「忝為應天府中一位居民，發生這大的事情，老朽本不該袖手，只是老朽已然退出江湖十餘年，人未離開過金陵一步，縱有相助之心，卻無相助之力。」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大當家的，以你的威望，暗中摸摸事情底子，多少總可找出一點線索來，我這裡先告辭了，三天後，我再來拜訪老前輩聽候回音。」

　　話雖說的很婉轉，口口聲聲老前輩，大當家，但骨子卻是有點霸王硬上弓的味道，不論那蒼髯老者是否願意，似乎都要幫助。

　　蒼髯老者一皺眉，道：「楊總捕，這件事……」

　　楊晉抱抱拳，打斷了蒼髯老者的話，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三天之內，老前輩如不想晚輩打擾，就請遣人送封信到府裡去，第三天我接不到信，第四天一早晚輩再來。」

　　轉過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蒼髯老者口唇啟動但卻忍下去未喊出聲，望著楊晉的背影發怔。

　　楊二先生恭候在二門口處，見楊晉行了出來，立時迎上去說道：「總捕頭，大當家的說些什麼？」

　　楊晉笑一笑，道：「大當家的說，他願意幫忙，三天內給我一個回信。」

　　離開了江家綢緞莊，楊晉直奔向夫子廟。

　　他當了十幾年總捕頭，對金陵城中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何處藏龍，何處臥虎，那裡是蛇鼠會集的地方。

　　這時，夫子廟夜市還早，顯得有些淒清。

　　楊晉放緩了腳步，行到夫子廟左面一塊空地上，果然見到一個叫化子，靠在紅磚牆上打盹。

　　輕著腳步走過去，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朋友，你醒醒。」

　　叫化子睜開眼睛，瞄了楊晉一眼，道：「閣下是……」

　　楊晉笑笑道：「哈們光棍眼睛不揉砂子，在下應天府中總捕頭楊晉。」

　　叫化子年約三十左右，打個呵欠，伸伸懶腰，道：「大人物！」

　　楊晉道：「借你朋友的口，給我通報一聲，我要見貴幫中金陵分舵舵主。」

　　叫化子看看楊晉那神光閃閃的雙目，似乎自知騙不過，笑一笑，道：「楊大人，你的招子很亮啊！」

　　楊晉道：「你朋友根底紮實，油污掩不住臉上的英挺之氣，在下這神眼之稱，也不能讓江湖朋友們白叫。」

　　叫化子無可奈何地笑一笑，道：「就算我是丐幫中人吧，你楊總捕頭，想也早知道了咱們丐幫中的規矩，從不和官門中人來往。」

　　楊晉道：「十幾年來，我沒有找過貴幫中人──」

　　叫化子接道：「楊爺，咱們丐幫，可沒有給你添過麻煩。」

　　楊晉道：「不錯，咱們是河水不犯井水，但這一次，──」

　　叫化子雙目一瞪，接道：「怎麼樣？」

　　楊晉道：「出的麻煩太大，所以在下非得見見貴幫的分舵主不可。」

　　叫化子皺皺眉頭：「楊大人，事情不大好辦？」

　　楊晉道：「怎麼說？」

　　叫化子道：「半年前，也許容易一些，但此刻……」

　　楊晉接道：「有什麼礙難之處？」

　　叫化子道：「的確是的，楊大人，半年前我們分舵主換了人。」

　　楊晉道：「有什麼不同，不都是貴幫中人麼？」

　　叫化子道：「這位新任分舵主，對你們六扇門中人，有一點成見。」

　　楊晉哦了一聲。

　　叫化子道：「所以，楊大人如是能了，彼此都省些閒氣。」

　　楊晉豪然一笑，道：「朋友，這是件第一重要的事，我非見分舵主不可，他要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叫化子雙眉一聳，接道：「怎麼？這是威脅……」

　　楊晉接道：「你聽下去，我說完了你再作決定不遲。」

　　叫化子冷哼一聲，未再接口。

　　楊晉道：「第二，公門中人，身難作主，也許有地方開罪江湖朋友，但就在下所知，至少應天府轄下，沒有開罪過丐幫中人，第三，這一樁麻煩太大，楊某人也頂不住，事情鬧了，大家都吃不完兜著走。」

　　叫化子看楊晉說的神情嚴肅，火氣頓消，緩緩說道：「什麼事？」

　　楊晉道：「見了貴分舵主，楊某人會說個清楚。」

　　叫化子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你留此一陣，我給報上去，但分舵主願不願見你，我叫化子可沒有法子作主。」

　　楊晉道：「有勞你朋友了，記著，我非要見他才可說清楚。」

　　叫化子道：「我可以原意轉達，但他見不見，我不能預先奉告。」

　　楊晉一揮手，道：「有勞了。」

　　叫化子站起身來，舉步而去。

　　但不過片刻工夫，人就轉了回來。

　　楊晉一皺眉頭，道：「閣下來的好快。」

　　叫化子道：「另有人去通報，在這裏陪陪楊大人。」

　　楊晉笑一笑，未再發言。

　　又過了一刻工夫，另一個年輕的叫化子行了過來。

　　楊晉暗中留神，只見那年輕的叫化子舉手作了一個暗號，立刻轉頭而去。

　　年長的叫化子笑一笑，道：「本幫分舵主恭候楊大人。」

　　楊晉道：「那就有勞帶路了。」

　　叫化子笑一笑，舉步而行，一面說道：「楊大人，我們這位新的分舵主，因為一件往事，對公門中人成見很深，但他肯和總捕頭會面，足見對你楊大人還很仰慕，實在說，我叫化子已在金陵分舵任事了四年多，對你楊總捕頭的為人，十分敬重。」

　　楊晉笑一笑，道：「過獎。」

　　叫化子輕輕咳了一聲，道：「萬一我們分舵主言語上有什麼開罪你服友的地方，還希望你楊捕頭多多擔待。」

　　楊晉道：「這個，你朋友放心，楊某人是來拜訪，能忍的，我都會忍下去。」

　　叫化子道：「那就好，你是大人大量。」

　　談話之間，轉入一個小巷之中。

　　叫化子當先而行，推開了一扇木門進入了一幢矮小的陋室之中。

　　小小的院落，小小的客房，房裡除了一張八仙桌外，只有六張竹椅。

　　一個四旬上下，身著灰布褲褂，身上打著五個淡藍補綻的人，端坐在木桌後面。

　　淡藍和灰色相差極微，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但楊晉心中明白，那五個淡藍色的補綻，代表著這人的身份，是一位五綻弟子。

　　帶路叫化子一欠身，道：「應天府楊總捕頭駕到。」

　　灰衣叫化站起身子，道：「貴客，貴客，請坐，請坐。」

　　楊晉一抱拳，道：「楊晉打擾舵主。」

　　灰衣叫化淡淡一笑，道：「不敢當，楊大人。」

　　楊晉緩緩說道：「應天府發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楊某身受急命，不得不先行奉告各位一聲。」

　　灰衣叫化啊了一聲，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楊晉道：「對丐幫，在下有著十分敬重之心，因此，楊某甘冒洩漏機密，奉告舵主。」

　　灰衣叫化臉色凝重，道：「叫化子洗耳恭聽。」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一樁血案，應天府奉到了限期破案的嚴令，因此，在下不揣冒昧，特來拜訪貴舵主──」

　　灰衣人道：「七王爺的府中，遺失了什麼貴重之物？」

　　楊晉道：「殺了人。」

　　在王府中殺人，實在算得是一件很重大的事，聽得灰衣叫化也不禁為之一呆，道：「殺了什麼人？」

　　楊晉道：「就算是在府中普通的人，案情已夠重大何況被殺的人，是王爺的寵妃。」

　　灰衣叫化聽得又是一怔，道：「王爺的寵妃被殺，難道王府中就沒有護院武師麼？」

　　楊晉道：「有人，當值的一十八名護衛值更，全都收押在應天府中。」

　　灰衣叫化道：「楊總捕頭，乃當今名捕，定然會查出一些內情了。」

　　楊晉道：「慚愧得很，在下仔細地查了現場，竟然沒有找出任何痕跡。」

　　灰衣叫化沉吟了一聲，道：「楊大人找咱們丐幫，不知有何用心了。」

　　楊晉道：「久聞貴幫忠義相傳，替天行道，像這等淫惡之徒，留在人間，有害無益，站在除魔衛道的立場，貴幫也不會饒過他了。」

　　灰衣叫化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麼？如是敝幫遇著這等人物，自然是不會放過他了。」

　　楊晉嘆息一聲，道：「今日楊某來此，特來請求貴幫相助。」

　　灰衣叫化道：「楊大人希望我等如何幫忙？」

　　楊晉道：「貴幫耳目之靈，天下各大門派無出其右，楊某斗膽，希望貴幫能夠幫我們查那兇徒下落。」

　　灰衣叫化道：「可以，叫化子立時下令金陵分舵中人，幫你追查兇徒，不過，希望楊大人能夠告訴我們較為詳細一點的內情，我們也好有所著手。」

　　楊晉道：「血案發生昨夜三更之後，其他的別無可尋的線索。」

　　灰衣叫化道：「好吧！我們盡力而為。」

　　楊晉一抱拳，道：「在下告辭了。」

　　灰衣叫化道：「楊大人好走，恕我不送。」

　　楊晉道：「不敢有勞。」

　　舉步向外行去。

　　走約十幾步，灰衣叫化突然叫道：「楊大人請轉。」

　　楊晉轉身而回，道：「舵主還有什麼見教？」

　　灰衣叫化道：「叫化子駱天峰。」

　　楊晉道：「久仰了，駱兄。」

　　駱天峰道：「駱某人向不和公門中人來往，敝幫也是一向獨行其是，這次駱某答允楊兄，只算是受你私人之托和應天府無關。」

　　楊晉道：「駱兄，在下感激不盡。」

　　駱天峰道：「有消息，在下就派人送信給楊大人！」

　　楊晉道：「但願早得佳音。」

　　重又轉身而去。

　　楊晉未回家，卻轉到了應天府中。

　　五花刀王勝早已到了府中。

　　一見楊晉不待相問，立時迎了上去，道：「幾家鏢局子的總鏢頭，都在金陵，今夜中準時赴約。」

　　楊晉道：「他們知曉了什麼事麼？」

　　五花刀道：「不知道，總捕頭囑咐過了，屬下再不敢隨便說出。」

　　楊晉道：「那很好……」

　　輕輕咳了一聲，道：「張晃有消息麼？」

　　王勝道：「有，適才他遣人回報，發現了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已經盯了上去。」

　　楊晉道：「在那裡？」

　　王勝抓抓頭皮，道：「在那裡，我忘記問他了，不過，那傳話人說過，盯準了他們的落腳之處，就立刻回來。」

　　楊晉啊了一聲轉過話題，道：「你派一個精明的捕快，到四鳳舫去，就說今晚上我要請客，要他們準備好酒好菜。」

　　王勝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閉起雙目，心中卻暗作盤算，如若是丐幫中人真肯幫忙，這三五日內，金陵城中江湖人物的動態，定然會有消息傳來。

　　因為丐幫在江湖上，弟子遍佈，眼線廣設，大江南北，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無法瞞得過他們。

　　一陣步履之聲，驚醒了閉目靜思的楊晉。

　　睜眼看去，只見來人一身天藍長衫，正是府尹首座文案劉文長。

　　劉文長臉上堆滿了笑容，道：「楊兄，大人剛才兄弟隨在談起楊兄。」

　　楊晉笑一笑，道：「文長兄請坐。」

　　劉文長在楊晉對面一張木椅坐了下來，道：「大人也覺著這是一件無頭公案，三個月的限期，實在是緊了一點，但七王爺來頭太大，大人實也無法擔待下來……」

　　楊晉接道：「劉爺這個我知道，我會盡力，今個我已經開始行動，佈下羅網，希望在三五日內，能找出一點線索。」

　　劉文長道：「那很好，正公對楊兄器重得很，話語之中，對楊兄十分推愛，因此，準備拼受王爺一頓斥責，準備替楊兄討取一面金龍令牌……」

　　笑一笑，接道：「楊兄想是知道了，王府金龍令牌，在江南七省中，有著無與倫比的權威，不啻是當今的玉旨，文武百官，皆受所令，大人如能為楊兄請到了金牌，不但各府各州的捕快們能夠任你調動，就是提督、副將，各省兵馬，楊兄如有需要，也可調他們你擒拿匪徒了。」

　　楊晉怔了一怔，道：「這個如何使得……」

　　劉文長道：「這是大人對楊兄支持。」

　　楊晉道：「大人厚愛，楊某粉身碎骨，也難報答。」

　　劉文長笑一笑，道：「兄弟在大人面前，也曾再三的推崇楊兄，必可被此血案，不過，茲事體大，萬一無法破案時……」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楊兄可否考慮一下兄弟李代桃僵之計。」

　　楊晉道：「文長兄高才，限期之內，如若無法破案，自當向大人請罪，向文長兄領教。」

　　劉文長站起身子，笑道：「咱們就這麼說，楊兄還有什麼需要，不便對大人明言，只管告訴兄弟，我代楊兄轉告。」

　　楊晉抱拳，道：「謝謝文長兄，現在兄弟剛剛著手，如有進展，再向文長兄請教。」

　　劉文長道：「楊兄言重了，我不打擾啦。」

　　邁著方步，離開捕房。

　　劉師爺一番慰勉之言，卻如千斤重錘一般，壓在了楊晉心上，這就作官的妙處，三言兩語，使楊晉感覺到肩上負重增，不破此案，大有無以回報知遇之感。

　　劉師爺，果不虧應天府第一幕賓。

　　望著劉文長遠去的背影，楊晉長長的吁一口氣，掩上房門，靜坐調息。

　　這位威震江南的名捕，不但有著一身很高的武功，也有著冷靜頭腦，他知道從此刻起，必需要保持著冷靜，保有體能，以便應付隨時發生的事情。

　　落日西沉，餘暉幻起來了半天彩霞。

　　楊晉也剛好調息醒來。

　　漫步出門，只見五花刀王勝穿著一身勁裝，手裡提著長刀。

　　楊晉皺皺眉頭，道：「去加一件長衫，換一把短刀，這等架勢，被人一瞧就覺情形不對。」

　　王勝臉一熱，立刻取過一件長衫穿上，放下長刀，換了兩把手叉子，別在腰裡。

　　楊晉望望天色，道：「張晃還沒有回來麼？」

　　王勝道：「還沒有。」

　　楊晉道：「可有消息傳來。」

　　王勝搖搖頭，道：「也沒有。」

　　楊晉哦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王勝緊隨在楊晉身後。

　　趕到秦淮河畔，早有四鳳舫中的龜奴迎了上來。

　　應天府總捕，宴客四鳳舫，在四鳳舫是一件大事，總算楊晉傳話，囑咐不得張揚，所以，除了四鳳舫中人外，秦准河畔其他的花舫，大都不知此事。

　　那龜奴穿著一件新長衫，迎上來哈著腰，道：「楊爺，請上船。」

　　楊晉舉步登舟，一面問道：「有客人來麼？」

　　龜奴應道：「江南，金陵兩家的總鏢頭，都已到了，長江鏢局子，還沒有人來。」

　　楊晉行入艙中，只見艙中已點起了四盞宮燈，金陵，江南兩家鏢局的總鏢頭，果已在座。

　　四個刻意打扮過的姑娘，正陪著兩位總鏢頭在談筆。

　　這兩位，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紀，一個穿著海青長衫，一個穿了深灰色的褲褂。

　　十年媳婦才成娘，熬到總鏢頭這個位置，大都到四十以上了。

　　兩人一面嗑著瓜子，一面在和四個姑娘談話，看龜奴帶著楊晉行來，立時起身拱手笑道…「楊大人。」

　　楊晉一抱拳，道：「坐，坐。」

　　跨步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那穿著海青長衫的人，輕咳一聲，道：「大人見召四鳳舫，草民是不敢不來……」

　　楊晉接道：「言重，言重，曹兄賞臉。」

　　穿深灰褲褂的老者，笑一笑，道：「楊大人咱們如約而來，酒飯是吃定了，但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這位老江湖，不虧是見多識廣，已經意識這頓不太好吃。

　　楊晉道：「周兄，等方兄到來，咱們先杯酒盡歡，靜夜正長，當作詳談。」

　　語氣中畫龍點睛，已然隱隱說出了事非小可。

　　兩位老江湖都聽得微微一怔，但卻未再多問。

　　這時，艙門口處，突然響起了一個朗朗清音，道：「家舅父染恙未癒，難應大人召宴，特命晚輩岳秀來此，濫竽充數，還得大人鑒諒。」

　　三人齊齊轉頭，只見一個身著白綢長衫，朗目劍眉，身材適度，姿態文雅的少年，逕自抱拳作禮。

　　楊晉怔一怔站起身子一揮手，道：「閣下是……」

　　白衣少年道：「晚輩岳秀，前輩是楊大人吧！」

第二回　艷冠群芳

　　人如其名，果然是丰采秀俊。

　　四個站在側侍客的姑娘，八雙眼睛盯在了岳秀身上，誰也捨不得離開。

　　岳秀彬彬有禮和那般雅緻，楊晉笑道：「岳世兄請坐，在下是楊晉，方兄幾時染恙，在下竟然一無所知。」

　　岳秀跨步入席，落了座，道：「家舅父染恙匝月，近日已然大好，只是身體還未康復，難應召宴，特命晚輩，代他來此。」

　　楊晉哦了一聲，回頭吩咐龜奴，道：「船泊河心，即上酒菜。」

　　那龜奴應了一聲，立時傳出話去。

　　四個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忙著收拾桌面，又鋪上了一方布桌單。

　　菜餚早好，眨眼時刻，上了八個盤子。

　　酒是三十年以上狀元紅，一股香醇味，直撲鼻間。

　　楊晉端起了酒，笑道：「岳世兄，識得這兩位麼？」

　　岳秀道：「晚輩來此，已得舅父指點一二，只是從未晤面，不敢妄稱──」

　　那穿著海青長衫的人，哈哈一笑道：「在下是江南鏢局曹長青。」

　　岳秀一抱拳，道：「久聞大名。」

　　曹長青笑一笑，道：「方兄有這麼一位氣宇軒昂的外甥，怎麼從未對我們提過。」

　　岳秀微微一笑，道：「晚輩很少到舅父家中走動。」

　　另一個灰綢子褲褂的人，一拱手，道：「在下金陵鏢局周大光。」

　　岳秀又欠欠身，道：「老前輩。」

　　周大光道：「不敢當，岳世兄。」

　　岳秀目光轉到楊晉的臉上，道：「家舅父本要抱病而來，但卻被家舅母攔住，家舅父甚為抱咎，命晚輩特別向楊大人致歉。」

　　三家鏢局子來了兩家的總鏢頭，單單一家江總鏢頭不來，楊晉心中確有點火，心中暗在著磨，怎麼給他一點苦頭吃吃。

　　但岳秀英挺的氣度和致歉的虔誠，使得楊晉心中的火氣大大的消減，輕輕咳了一聲，道：「岳世兄，不敢當，方總鏢頭生病的事，在下雖然有些聽聞，但衙門裡事情忙，未能前去探望，心中甚是不安。」

　　岳秀道：「大人垂愛，家舅父命晚輩代他受遣，大人如是需家舅父有所效勞，晚輩願代舅父受命。」

　　楊晉道：「岳世兄，談不上受命二字，這次楊某是請諸位幫忙。」

　　語聲一頓，接道：「喝酒，喝酒，咱們先喝個痛快再說。」

　　曹長青笑道：「楊大人，你還是先談談正經事。話不聽明白，在下是食難下嚥，酒難沾唇。」

　　楊晉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大光道：「咱們洗耳恭聽。」

　　楊晉道：「這幾年，兄弟沒有對諸位有所幫助，心中很抱歉……」

　　曹長青接道：「大人言重了，咱們三家鏢局子，平日受惠大人很多，如是楊大人有用咱們的地方，曹某人是萬死不辭。」

　　楊晉目光一掃四位姑娘，道：「四位先請迴避，我要和幾位談點公事。」

　　四位少女，站起來，轉入後面。

　　直待四女去遠，楊晉才低聲說道：「曹兄，周兄，我出了大麻煩……」

　　曹長青、周大光都聽得大吃一驚，齊齊說道：「什麼事？」

　　楊晉冷眼旁觀，那岳秀卻神色如常，並未有驚駭之感。

　　也許他少不更事，不知道利害。

　　楊晉嘆口氣，道：「七王爺寵妃被殺，兄弟奉命，要限期破案。」

　　哎呀！

　　周大光、曹長青同是失聲驚叫。

　　大約王妃被殺一事，太過震撼人心，岳秀的臉色也不禁為之一變。

　　周大光定定神，道：「楊大人，時限多長？」

　　楊晉道：「三個月！」

　　周大光道：「太急促了一些。」

　　楊晉苦笑一下，道：「在七王爺的眼中，那已是很長的限度了。」

　　曹長青道：「楊兄，只要能找出是那一路的賊人，咱們自然要全力以赴……」

　　楊晉搖搖頭，打斷了曹長青的話，說道：「曹兄，如是知曉了那人是誰，楊某人也不敢麻煩諸位，王爺曾賞一道金牌，可以調動江南七省的馬步大軍，各州各府的捕快，合力擒賊。」

　　周大光道：「這麼說來，楊大人還未找出那賊人是屬於那一道了。」

　　楊晉道：「是的，目下還毫無跡相可尋。」

　　岳秀道：「王府重地，定然有著十分森嚴的戒備，那人能夜入王府，殺死七王爺的寵妃，自然是武功十分高強。」

　　楊晉道：「不錯，王府中戒備，刁斗森嚴，護院，侍衛，也都有點真功實學，但那夜行人，卻能來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王妃。」

　　曹長青道：「楊大人是要咱幫忙訪查賊人的下落了？」

　　楊晉道：「事非得已，還請諸位多多幫忙了。」

　　周大光道：「長江鏢局的方兄，眼皮子雜，識人多，可惜，他沒能來。」

　　岳秀微微一笑道：「江湖匪徒，一向不願招惹官府中人，但那人竟膽敢夜入王府殺了王妃，晚輩見識淺薄，但亦可斷言事非偶然，事前可能已有很精密的計劃。」

　　曹長青道：「岳世兄所言甚是，敢闖防守森嚴的王府，定然早有預謀，但不知王府中除了妃子被殺之外還遺失了什麼？」

　　楊晉道：「到目前為止，還未查明王府中，遺失什麼？」

　　語聲一頓，接道：「我在驗屍之時，發現王妃項頸之間，有一道白痕，似是常掛一件飾物，但被殺之後，飾物已然不見。」

　　周大光道：「不可能啊！夜闖王府，殺死人命，只為了竊取一件飾物，除此以外，定還別有原故？」

　　楊晉道：「有！告訴三位不妨，但希望三位能守此機密，不可洩漏於他人，王妃是被人先姦後殺。」

　　周大光啊了一聲，道：「膽大妄為，可恨，可惱。」

　　楊晉道：「曹兄，周兄……」

　　兩人齊聲接道：「大人，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講。」

　　楊晉道：「兩位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物，見識多，閱歷廣，兄弟吃的是公事飯，有很不便的地方，但兩位就沒有這種顧慮了，希望兩位看在咱們十幾年交情的份上，給我幫個忙，如若楊某人真要落到革職拿問下場，不但對諸位的面子不好看，只怕也不太方便了。」

　　表面上聽來，這番話十分婉轉，但骨子裡，卻是十分強硬。

　　周大光、曹長青，都是常年在道上闖蕩的人物，還有什麼不明白，兩人齊聲應道：「我等盡力。」

　　楊晉目光轉到了岳秀的身上，道：「岳世兄，方兄染恙未來，事非得已，但楊某的話，希望世兄能代我轉達。」

　　岳秀道：「一句不遺，一字不漏，完全轉達家舅父……」

　　語聲一頓，接道：「但在下也有一事，奉告楊大人。」

　　楊晉嗯了一聲，道：「什麼事？」

　　岳秀道：「那王妃頸間的飾物，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楊大人如能查出那是什麼飾物，對尋賊一事，或有幫助。」

　　楊晉略一沉吟，道：「高見，高見，楊某多謝指點，現在，咱們喝酒。」

　　舉手一招，一個龜奴，應手行入了艙中，略一欠身，道：「楊爺，你老又有什麼吩咐？」

　　楊晉笑一笑，道：「久聞四鳳之名，艷冠秦淮河，可否請出來，讓我們見識一下。」

　　那龜奴一欠身，道：「楊爺駕臨四鳳舫，使蓬蓽生輝，四鳳能得重視，更是她們的造化，她們已在後艙待命，小的這就去叫她們出來。」

　　這龜奴，利口伶齒，倒也有一番討人喜歡的說詞。

　　片刻後，絃管聲動，四個美艷的少女，徐步入艙。

　　龜奴替楊晉等一一引見。

　　大鳳穿著一身綠，綠衣綠衫，綠鬢花，一對小金蓮，也穿著綠幫繡著白花的小鞋子。

　　二鳳一身紅，紅色羅衫、紅羅裙，長長兩條辮子，結了兩個紅蝴蝶。

　　三鳳一身黃，黃衫黃裙，黃絲鞋，頭上高高的挽個宮髻，一條黃繡繩穿髮面，飄飄的分垂髮鬚。

　　四鳳一身藍，藍裙藍衫，藍的像白雲後面一片天。

　　四鳳舫雖然是名動秦准，但在座的人，都未來過，他們的身份不同，這地方，倒也是不便涉足。

　　周大光、曹長青，雖都久走江湖的人物，但目賭四鳳之艷，也不禁為之一怔。

　　想不到風月場中，竟然有這等嬌美人物。

　　四鳳美，岳秀更俊，當四鳳步入艙中時，八隻眼睛，都不禁在岳秀身邊打轉。

　　但她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岳秀那股子俊味兒，叫人動心，但四鳳仍然盡量掩遮住心中嚮往。

　　蓮步細碎，柵柵行近到酒席宴前，欠欠身，道：「見過四位大爺。」

　　楊晉笑一笑，道：「你們就是四鳳姑娘了。」

　　四鳳應聲道：「路草牆花，風月女子，楊大人見笑了。」

　　楊晉道：「名無幸至，四位果有殊色，快請入席。」

　　四鳳欠欠身，分在四人身邊坐下。

　　楊大人的來頭太大，四鳳已早得了老鴇的通知，要她們曲意奉承。

　　美女加上好酒，場面自然會熱鬧起來。

　　周大光、曹長青，不覺間開懷暢飲。

　　五花刀王勝，守在艙門口，監視四面的動靜。岳秀很矜持，陪他的藍衣四鳳，雖是刻意奉侍，但也無法勸的他到乾。

　　這頓酒飯，直吃到二更時分，楊晉也有了五分酒意，才輕輕咳了一聲，招過龜奴，道：「算帳。」

　　龜奴欠欠身，道：「楊爺，老闆吩咐了，你楊爺難得來一次，這頓酒飯他請了。」

　　楊晉搖搖頭，道：「貴舫主的盛情，我楊晉心領了，但酒錢，卻不能不算……」

　　掏出一錠小元寶，放在桌子上，接道：「說實話，夥計，錢夠不夠？」

　　龜奴道：「多啦，多啦！你這不是叫小的為難麼？老闆吩咐過了，小的如是辦不到，豈不是砸了我的飯碗。」

　　楊晉道：「既是如此，這錠銀子，就算是賞給你們的吧！」

　　龜奴道：「多謝楊爺。」

　　楊晉站起身子，道：「我們該走了。」

　　周大光、曹長青都有了七分以上的酒意，二鳳、三鳳在陪著兩人，殷殷勸酒，極盡嬌柔。

　　四個鳳姑娘確然嬌美，那一股甜膩的勁兒，更是撩人綺念。

　　曹長青與周大光兩人固然是酒助色心，有些難以自持，就是楊晉也有些怦然動心。

　　只有岳秀，仍然保持著適當的冷靜，未為所惑。

　　也許因為他喝酒不多，保持清醒之故。

　　曹長青口中應著道：「是啊！該走了。」

　　人卻始終沒有站起來。

　　綠衣大鳳，盈盈起身，低聲道：「楊爺四鳳舫中有室留宿。」

　　楊晉哈哈一笑道：「謝謝你了，鳳姑娘，可惜我公事忙，過幾天吧，公事閒一些，再來訪晤，和你鳳姑娘再好好喝一盅。」

　　綠衣大鳳笑笑，道：「楊爺，希望你再來。」

　　周大光、曹長青雖然是一百個不願意走，但眼看楊晉和岳秀都站了起來，他只好跟著站起了身子。

　　楊晉快行一步，跨出艙門，五花刀王勝立時迎了上來，道：「總捕頭，沒有動靜。」

　　岳秀緊隨出了艙門，一抱拳，道：「晚進告別，今日之事，晚進當轉告家舅父，由其裁奪。」

　　楊晉道：「多勞岳兄。」

　　四鳳舫停泊在秦淮河心，這也是楊晉的呀附，不希望太招搖，因為身為總捕頭，跑到秦准河吃花酒，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很快的這消息就會傳遍金陵，緊傍一四鳳舫，靠著一艘小舟。

　　楊晉當先而下，岳秀、王勝、緊跟著下小舟。

　　曹長青、周大光，剛出艙門，小舟已向前馳去。

　　河心距岸邊，也就不過七八丈的距離，片刻間，小舟已靠岸。

　　岳秀笑一笑，道：「大人，四鳳舫中的四鳳姑娘，享名很久了吧！」

　　楊晉道：「在下也是初度來此，聽說四鳳之名，好像兩年多了吧！」

　　岳秀舉步而行，遠離了小舟之後，才緩緩說道：「大人，覺著四鳳如何？」

　　楊晉道：「很妖艷，不愧是風塵的尤物。」

　　岳秀道：「訓練這四位鳳姑娘時，老鴇兒，也確然花了不少心血、銀子，聽她們談吐，似乎是都讀了不少的詩書，今夜裡，她們很含蓄，也都保留了很多。」

　　一怔神，楊晉的酒意醒了一半，道：「岳世兄是說──」

　　岳秀道：「我是說四鳳不像風塵中人。」

　　楊晉道：「哦！所以，她們才能紅冠群芳。」

　　岳秀道：「大人處處留心皆學問，大人是當代名捕，晚進就不再多說了。」

　　楊晉一抱拳，道：「承教，承教。」

　　岳秀道：「不敢，不敢，晚輩就此別過。」

　　望著岳秀遠去的背影，楊晉在呆呆地出神。

　　王勝低聲說道：「總捕頭，這小子是不是有些可疑。」

　　楊晉道：「處處留心皆學問，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王勝道：「我去逮住他……」

　　楊晉聽得一怔，接道：「為什麼？」

　　王勝道：「總捕頭不是說他不簡單麼？免得夜長夢多，被他溜了。」

　　楊晉搖搖頭，笑道：「他不會溜，而且，你不能逮他。」

　　王勝道：「哦！總不成去請他吧！」

　　笑一笑，楊晉道：「對！可能咱們要請他幫忙。」

　　王勝道：「就憑那小子的長像……」

　　楊晉揮揮手，接道：「王兄弟，不可出言傷人……」

　　輕輕嘆口氣，接道：「你回衙門去，張晃一有消息就盡快通知我。」

　　王勝一欠身，道：「我這就去，總捕頭是否回家裡？」

　　楊晉點點頭，道：「我回家去，丐幫的動作，一向快速，也許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王勝一抱拳，轉身而去。

　　借一抹昏黃的月光，楊晉帶幾分醉意，回到家中。

　　客廳裡燈光明亮。

　　楊夫人和玉燕姑娘已盈盈站起身子，迎了出去，道：「爹，你回來了？」

　　楊晉道：「你們怎麼還沒有睡？」

　　楊夫人笑一笑，道：「剛才有人來找你，……」

　　楊晉急急接道：「什麼人？」

　　楊玉燕道：「是個叫化子，好像是丐幫中人吧！」

　　楊晉聽得一怔，道：「你怎麼知道丐幫？」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常聽爹爹說嘛，丐幫的大概都是叫化子了？」

　　楊晉幾時在女兒面前提過丐幫，連自己也記不得了，嗯了一聲，道：「你的記性很好啊！」

　　楊玉燕一欠身，道：「爹誇獎，女兒已長大了，爹總是還把我當孩子看。」

　　楊晉不再理會女兒，楊晉目光轉到楊夫人的臉上，道：「那叫化子可留下了什麼東西？」

　　楊夫人道：「是燕兒和他談的，他說你約好了，下人們攔不住他，先吵醒了玉燕……」

　　不待楊夫人的話說完，楊晉目光已轉到了楊玉燕的臉上，道：「燕兒，那叫化子怎麼說？」

　　楊玉燕道：「那叫化子說爹既然不在，他明天上午再來。」

　　楊晉道：「他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麼？」

　　楊玉燕搖搖頭，道：「沒有。」

　　楊晉道：「好！你們休息去吧！」

　　夜已經很深了，楊夫人早有倦意，伸個懶腰道：「你們父女談談吧！我去睡了。」

　　站起身子，轉入內宅。

　　楊晉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揮揮手，正待令玉燕退下，那玉燕姑娘已搶先說道：「爹，你喝不少酒吧！我去給你拿壺茶去。」

　　急急轉身退去。

　　快手快腳的楊姑娘，不過是片刻的工夫，就提了一把茶壺，捧著茶杯而來。

　　替楊晉倒了一杯茶，以手捧上，笑道：「爹喝下去，解解酒意。」

　　楊晉確有些渴，接過茶杯喝一口，道：「燕兒，先去睡吧！」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查出點眉目沒有？」

　　楊晉道：「這是大案子，那能這麼快查出眉目，小孩子，不用替大人操心，快些去睡吧！」

　　楊玉燕緩緩向前行了兩步，笑道：「爹，女兒覺得這件案，有一處很重要的關鍵？」

　　楊晉失聲說道：「什麼關鍵？」

　　楊玉燕道：「這件案子，既然發生在王府中，應該在王府中找？」

　　楊晉道：「王府中去找？」

　　楊玉燕道：「是，如是那作案人，真的是計劃精密，無跡可尋，唯一可能留上的線索，就是在王府之中！」

　　楊晉忽然間發覺女兒確實大了，而且精明聰慧，見識獨特，不覺怔了一怔，道：「孩子，親王府中，都是金枝玉葉，為父如何能在王府中仔細查案。」

　　楊玉燕道：「爹自然是不能去，而且，也無法在短時間中，查得清楚，所以，女兒想代爹進入王府，暗中查看？」

　　楊晉愕然說道：「妳去！妳怎能進入王府中去。」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爹，我自然是不能明目張膽，進入王府中查案，但我可以進入王府中為婢，暗中偵察。」

　　楊晉搖搖頭，道：「不行，燕兒，我這作父親的怎麼能讓女兒屈身王府為婢，幫我查案？」

　　楊玉燕道：「這也是作女兒的一番孝心啊！再說三月限期，轉眼就滿，如若屆時破不了這件案子，不但爹無法向大人交待，就是胡大人也無法向王爺覆命，那時，如若王爺震怒，應天府的前程，固是難免斷送，只怕爹也難免一番牢獄之災，母親身體不好，爹如再被此案株連，咱們這一個原本很快樂的家庭，立刻就要籠罩上一片愁雲慘霧，爹，你想想看，女兒的話，是否有理。」

　　楊晉只覺她分析入微，心中甚是驚奇，沉吟了一陣，仍然是搖頭說道：「燕兒，妳的話，雖然有理，不過，爹不能叫你去作丫頭，再說，你媽也不會答應、為父的，已經請了很多武林同道，以及當今江湖上第一大幫的丐幫相助，我想三五天內，就應該有消息。」

　　他忽然發覺了亭亭玉立的女兒，竟然是自己一個可與論事的人。也就不再瞞她。

　　楊玉燕察言觀色，已然發覺爹爹被自己說服了大半，笑一笑，接道：「爹，就算人家肯幫忙，那也是爹在江湖上的聲譽好，和應天府中總捕頭這個招牌，但人家不是當事人，女兒不知江湖中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全力幫忙。」

　　楊晉道：「再等幾天，如若仍然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再想法子從王府著手。」

　　楊玉燕道：「爹，不能拖延，再過幾日，王府中留下的蹤跡，也被人毀去，女兒豈不白做了人家的丫頭。」

　　楊晉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大事似的，哈哈一笑，道：「不通不通，燕兒，王府中那夜裡當值的一十八名府衛，全都被送入應天府，為父的無法到王府中查，但可以到府中監牢裡間他們個明白。」

　　楊玉燕默默思索了一陣，道：「爹爹，如若方便，女兒想跟著爹爹去問他們些情況……」

　　楊晉接道：「不行，女孩子家，怎麼能往牢裡跑。」

　　楊玉燕笑道：「如是女兒穿著男裝，誰又曉得我是女兒之身。」

　　楊晉道：「胡鬧，胡鬧，睡覺去吧！」

　　楊玉燕嫣然一笑，轉身而去。

　　楊晉喝了兩盞，又思索了一陣案情，覺著是毫無頭緒。

　　唯一能著的地方，就是調查近十日中，來到金陵的武林人物，然後，再找出可疑的人物，追緝歸案。

　　但這太渺茫，如是不能一下子找出兇手，這往返追捕，不但大費時日，而且還要結下很多不必要的怨恨。

　　這時，天色已經到了四更左右，楊晉的酒意也醒了很多。

　　細想那玉燕姑娘之言，楊晉忽然覺著她的話很有道理。

　　如若金陵城中的眼線無法找出線索，王府中是唯一可以找出線索的地方了。

　　但怎麼去呢？又派什麼人去，才能在王府中停留，暗作搜查。

　　只有一個丫頭身份的弱女子，才不會引起人的疑心。

　　想了一陣，楊晉決定天明後，先見見丐幫中人，再去衙裡問問收押的王府護衛、當值。

　　也許威迫之下，能夠問出一些蛛絲馬跡。

　　想好了天亮的工作，楊晉心中定了不少。

　　半宵易過，天色一亮，楊晉就爬了起來。也就不過剛剛洗過臉，門房已通報進來，一個叫化子求見。

　　楊晉心中暗暗讚道：「丐幫不愧天下第一大幫，耳目靈敏，行動迅快，實是叫人敬服。」

　　心中念轉，口裡連連說道：「快些請進來。」

　　房門看主人對一個叫化子，似乎是極為敬重，心中大感奇怪，但也不敢多問，轉身出廳。

　　片刻之後，帶來了一個年約三旬左右的灰衣叫化，身下打了三個藍色的補釘。

　　楊晉搶上兩步，拱手說道：「有勞大駕……」

　　灰衣叫化一欠身，道：「不敢當，大人言重了。」

　　楊晉揮手命門房退出去，並讓那灰衣叫化子坐了出來，道：「貴幫行動的迅快，果不愧有天下第一幫之稱。」

　　灰衣叫化子微微一笑道：「楊大人誇獎。」

　　楊晉親自奉上了一杯茶，緩緩說道：「兄台怎樣稱呼？」

　　灰衣叫化子道：「兄弟金陵分舵彭亮。」

　　楊晉道：「原來是彭兄。」

　　彭亮道：「兄弟奉舵主之命，晉見楊大人，有事奉告。」

　　楊晉道：「楊某人洗耳恭聽。」

　　彭亮道：「駱舵主受大人託後，立刻下命金陵分舵弟子，全部出動，查明了近日之中，到金陵的武林人物？」

　　楊晉道：「佩服，佩服。」

　　彭亮道：「駱舵主經過了一番分析之後，覺著近日到金陵的武林人物有三個人較為重要，提請楊總捕頭，參考。」

　　楊晉啊了一聲，道：「彭兄請說。」

　　彭亮道：「湘西譚家寨，譚二公子譚雲，五日前，到了金陵，昨天日落時分，離開了此地。」

　　楊晉道：「譚二公子之名，在下也聽到過，還有兩位是──」

　　彭亮道：「江南浪子歐陽俊，嶺南雙龍的老二，墨龍王召。」

　　楊晉道：「果然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唉！看來應天府的眼線，實是沒有作用，這等人物，到了金陵，我竟然一無所知。」

　　彭亮微微一笑道：「楊大人，這也不能怪他們，這三人進入時，行蹤很隱密，江湖浪子歐陽俊，以喜賭愛嫖，揚名四海，這一次他竟然未到四鳳舫，也未進過賭場。」

　　楊晉想到自己昨宵約宴三家鏢局的鏢頭，宴客四鳳舫，以丐幫耳目之靈，只怕也早已知曉，不禁臉上一熱。

　　未待楊晉答話，彭亮又槍先接道：「駱舵主的分析，這三人未必是夜入王府的兇手，但他們行動詭秘，不似往常，那二公子譚雲，一向最愛排場，不論到裡都是錦衣駿馬，僕從如雲，多過十六，少則八人，但這次，卻是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隨行小僕……」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歐陽俊和墨龍王召，也都喜愛熱鬧的人，但這一次──兩人竟然躲躲藏藏，生似怕被人發覺一般。」

　　楊晉道：「他們三個人可是走在一起麼？」

　　彭亮道：「三個人，住了三處不同的客棧，據敝幫偵察所得他們彼此未見過面。」

　　楊晉道：「如若能夠知曉前天夜晚中他們行蹤何處，那就大大的方便了。」

　　彭亮道：「這個，駱舵主沒有提過，不過，除了那位譚二公子之外，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仍留在金陵。」

　　楊晉道：「尊舵主的意思……」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他們現在何處？」

　　彭亮道：「江湖浪子歐陽俊，住在迎賓客棧，第三進一座跨院中，墨龍王召，住在南大街吉祥棧房。」

　　楊晉道：「多謝指教。」

　　彭亮一笑道：「駱舵主言說敝幫和他們素無過節，而且，目下還不知對方是不是兇手，不便和他們結怨──」

　　楊晉道：「我明白，在下決不會莽撞從事，也不會洩漏出貴幫說出了他們的行蹤。」

　　彭亮微微一笑道：「多謝總捕頭，在下告辭。」

　　送走了彭亮，楊晉立時換了一件長衫，暗藏兵刃，和一袋金錢鏢，出了大門，直奔迎賓客棧。

　　這時，也不過是日上三竿的時刻，迎賓客棧，還正洗刷桌椅。

　　一個身著青衣小童，突然由楊晉身後竄出來，低聲叫道：「爹，我也來啦。」

　　楊晉停下腳步，瞧了一陣，才看清那是楊玉燕，穿了一件布衣衫，裝扮成隨行小廝的模樣，不禁一皺眉頭。

　　楊玉燕咧嘴一笑，道：「別罵我，一罵就露了底啦。」

　　楊玉燕緊隨在父親身後，倒是很像跟班的童子。

　　迎賓客棧的夥計們，眼看府裡總捕頭一大早趕到，都不禁為之一呆。

　　領班的大夥計，哈著腰迎上來，道：「楊爺，你早啊！我這就去請掌櫃的──」

　　楊晉搖搖手，接道：「不用驚動掌櫃，我找一位客人。」

　　店夥計道：「什麼樣的客人？」

　　楊晉道：「住在第三進一座跨院的一位歐陽先生。」

　　店夥計應道：「不錯，有這麼一位客人，小的帶路。」

　　行到跨院門口，店夥計還想提高嗓子叫過去，卻被楊晉攔住，道：「你退下去，歐陽先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自己叩門求見。」

　　店夥計聽說是朋友，心中踏實了不少，道：「那小的就不陪楊爺了。」

　　轉身退了下去。

　　楊晉叩動門環，木門立時大開。

　　敢情開門人，早已站在門後等著。

　　這位名動江南的浪子，年不過三旬，身材適中，不肥不瘦，秀眉朗目，看上去很瀟灑。

　　楊晉一抱拳，道：「驚擾早課。」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楊大人請進。」

　　一面抱拳肅客。

　　楊晉舉步進了跨院，玉燕姑娘也跟著進了木門。

　　歐陽俊把楊晉引入上房，笑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

　　楊晉淡淡一笑，道：「像你歐陽兄這等江湖大豪，到了金陵後，楊某人如不能得到消息，還能當應天府的總捕頭。」

　　歐陽俊道：「兄弟來的很嚴密，而且一直在客棧中，足未出店。」

　　楊晉道：「楊某人也正是為此而來。」

　　歐陽俊微微一怔，道：「怎麼兄弟那裡不對了？」

　　楊晉道：「我只是覺著奇怪？」

　　歐陽俊道：「願聞其詳？」

　　楊晉道：「歐陽兄往常，一直在金陵，不是豪賭就是訪艷，這一次卻守在客棧中不出去，豈不是一樁大為奇怪的事？」

　　歐陽俊笑道：「江湖浪子，忽然安靜下來，難道使你楊大人懷疑，對麼？」

　　楊晉道：「不錯，希望你能有一個很好仔細辯解？」

　　歐陽俊一揚雙眉道：「辯解？楊大人說的太嚴重一些吧！」

　　楊晉道：「事情很反常，楊某自然生疑。」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楊大人，在下可以奉告大人，我沒有在金陵做一件不適當的事情，既然早已有人在暗中監視，當知我所言非虛吧！」

　　楊晉道：「以歐陽兄武功之高，就算真的有人監視，也無法看得住你了。」

　　歐陽俊臉色一沉，道：「楊總捕頭，乾脆你把來意說明？在下定當竭誠奉告？」

　　楊晉道：「好！歐陽兄這次到金陵城來，有何貴幹？」

　　歐陽俊道：「這個，恕難奉告，但決不會替你楊大人找麻煩！」

　　楊晉道：「歐陽兄，我要詳明的解說？」

　　歐陽俊搖搖頭，道：「這件事和你無關，在下用不著說，也不想說。」

　　楊晉冷冷道：「歐陽兄最好委屈一下，說明來此之意……」

　　歐陽俊道：「是我不說呢？」

　　楊晉道：「歐陽兄如是執意不說，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歐陽俊奇道：「委屈什麼？」

　　楊晉道：「請你到衙門裡去一趟。」

　　歐陽俊搖搖頭，道：「楊大人，我不會去。」

　　楊晉道：「非去不可。」

　　歐陽俊道：「難道你要捕人？」

　　楊晉道：「如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那也只好如此了。」

　　歐陽俊臉色大變，冷笑一聲，道：「楊大人，你這樣對待江湖朋友，難道就不怕傳揚出去麼？」

　　楊晉道：「在下好意相詢，歐陽兄不吃敬酒吃罰酒，兄弟想替你留面子，也是沒有法子了。」

　　歐陽俊道：「楊大人，我犯了什麼法，你要逮我到衙門裡去？」

　　楊晉笑一笑，道：「你也許沒有犯法，但我楊某身為應天府中總捕頭，覺著你歐陽兄，可能會殺人放火，就有權先逮捕於你。」

　　歐陽俊突然仰臉大笑一陣，道：「楊大人，在江湖地面上的江湖朋友，都敬重你是一個人物，所以，大家都不在金陵城作案……」

　　楊晉冷笑一聲道：「江湖朋友們，很給我楊某人的面子，不作案子則罷，一旦下手，必將是驚天動地的大案子。」

　　歐陽俊怔了一怔，道：「楊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晉道：「看起來，歐陽兄是真的不知道了？」

　　歐陽俊道：「弟兄若是知曉，怎還會明知故問？」

　　楊晉道：「歐陽兄真的不知道？」

　　歐陽俊道：「楊大人，希望你相信我，在下在江湖上，也算是稍有名氣的人，我江湖浪子，愛賭、愛嫖，但我從沒有說過一句謊言。」

　　楊晉道：「歐陽兄來過金陵數次，秦淮河，四鳳舫，常有歐陽兄的蹤跡，但我楊某人從來未打擾過。」

　　歐陽俊道：「彼此，彼此，咱們也未在金陵鬧過事情？」

　　楊晉道：「這一次，你歐陽兄一反常態，不但不嫖，而且不賭，這一點，自然要引起兄弟的懷疑了。」

　　歐陽俊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一個浪子想回頭，也是一樁十分麻煩的事了？」

　　楊晉道：「歐陽兄，如若你這句話是由衷之言，不知你自己是否相信？」

　　歐陽俊道：「兄弟此番來到金陵，確然是有點小事。」

　　楊晉道：「希望歐陽兄能見告實情。」

　　歐陽俊道：「如有此需要，兄弟自然是可以說明，不過，在下希望楊大人不用追根尋底，這件事和大人毫無關係。」

　　楊晉道：「如若金陵城發生了重大的案子，我楊某人身為總捕頭，是否要問清楚這件事？」

　　歐陽俊道：「楊大人如果肯見告金陵城中發生了什麼重大案件，兄弟也考慮應否奉告兄弟此來金陵的用心？」

　　楊晉冷笑一聲，道：「七王爺，歐陽兄聽說過吧？」

　　歐陽俊點點頭，道：「兄弟知道。」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案子，算不算大案子？」

　　歐陽俊道：「大案子，不知王府中失去了什麼重要之物？」

　　楊晉道：「殺了人……」

　　歐陽俊啊了一聲，道：「命案？」

　　楊晉道：「不錯，血淋淋的命案！」

　　歐陽俊顯然有些吃驚，輕輕咳了一聲，道：「傷的什麼人？」

　　楊晉道：「七王爺的愛妃。」

　　歐陽俊道：「果然是驚天動地的大案子？」

　　楊晉一面和歐陽俊交談，一面暗中觀察那歐陽俊的神色，見他確有著大感驚訝之感，心中暗道：「看他這樣子，確然和他無關了？」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歐陽兄，現在可否告訴在下，你到金陵的用心？」

　　歐陽俊點點頭，道：「楊大人，發生了如此重大的案子，兄弟自然是不能再有隱瞞了……」

　　一抱拳，道：「楊兄請坐，咱們慢慢地談。」

　　楊晉緩緩坐了下去，道：「楊某人洗耳恭聽。」

　　楊玉燕橫移兩步，站在那楊晉的身後，微微垂首。

　　歐陽俊目光一掠玉燕姑娘，道：「楊大人，這位是大人的親信吧！」

　　楊晉回顧了玉燕姑娘一眼，點點頭，道：「不錯，歐陽兄有話，但說不妨了。」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此番到金陵來，找一件很名貴的東西……」

　　楊晉道：「什麼東西？」

　　歐陽俊道：「一個玉蟬。」

　　楊晉道：「什麼樣的玉蟬？」

　　歐陽俊苦笑道：「白玉蟬？」

　　楊晉道：「白玉雕刻的一個蟬，是麼？」

　　歐陽俊道：「對對對……是白玉雕刻的蟬！」

　　楊晉道：「那玉蟬現在何人手中？」

　　歐陽俊道：「這個，恕兄弟無法奉告，不過，那玉蟬在一位大商人的手中。」

　　楊晉道：「歐陽兄是準備搶呢？還是準備偷？」

　　歐陽俊道：「在下準備買，如若是買不到手中，或搶或偷，那就很難說了。」

　　楊晉淡淡一笑，道：「湘西譚家寨的譚二公子，也是為這玉蟬來了？」

　　歐陽俊吃了一驚，道：「怎麼？譚雲也來了？」

　　楊晉道：「除了譚雲之外，嶺南二龍的老二墨龍王召到了金陵。」

　　哦了一聲，歐陽俊驚異的道：「看來這是一場很熱鬧的大會了。」

　　楊晉道：「那譚雲已在天未全黑的時間，離開了此地。」

　　歐陽俊道：「墨龍王召呢？是否也已經離去。」

　　楊晉道：「墨龍王召，還留在此地……」

　　歐陽俊道：「他現在何處？」

　　楊晉道：「這個，恕在下不便奉告。」

　　歐陽俊嘆口氣，道：「楊大人不見告，兄弟也不便勉強，不過，兄弟這次來此，還是遲了一步。」

　　楊晉道：「為什麼？」

　　歐陽俊道：「因為，那持有玉蟬的人，似乎已經得到了消息，把玉蟬交給了長江鏢局。」

　　楊晉啊了一聲，道：「那玉蟬很名貴麼？」

　　歐陽俊道：「大概是吧！」

　　一直沒有開口的楊玉燕，突然開口說道：「你既不知玉蟬的用處，為什麼要來取那玉蟬？」

　　楊晉暗暗一皺眉頭，忍下未言。

　　歐陽俊道：「因為，有人出了大價錢，希望能取到玉蟬。」

　　楊晉道：「什麼人？出多少錢？」

　　歐陽俊道：「什麼人無法奉告，價錢很大。」

　　楊晉道：「如果錢少了，只怕也無法請得動你江湖浪子。」

　　歐陽俊道：「不錯，能讓兄弟動心，那筆錢決不會少。」

　　楊晉道：「可否見告？」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可以，兄弟拏到玉蟬，可以賣到十萬兩銀子。」

　　楊晉道：「果然是一筆很驚人的數字。」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話已經說完了，不知楊大人是否相信？」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論兄弟是否相信，但我對歐陽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歐陽俊道：「楊總捕頭吩咐？」

　　楊晉道：「兄弟想請歐陽兄在金陵多留幾天？不知歐陽兄的意下如何？」

　　歐陽俊道：「怎麼一個留法？」

　　楊晉道：「最安全的辦法，希望你歐陽兄留在衙門裡，不過……」

　　歐陽俊道：「不過什麼？」

　　楊晉道：「以你歐陽兄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兄弟實不願撕破歐陽兄這個面子，兄弟願給歐陽兄方便，但希望歐陽給兄弟一個保證。」

　　歐陽俊道：「如何一個保證法？」

　　楊晉道：「希望你歐陽兄答應兄弟一句話？」

　　歐陽俊道：「請吩咐？」

　　楊晉道：「歐陽兄請留在迎賓客棧，兄弟有事相詢時，希望你歐陽俊在這裡。」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兄弟不答應，楊大人是否要準備逮人？」

　　楊晉道：「就兄弟觀察，王府血案，似乎是和歐陽兄無關，至於你準備下手竊取玉蟬一事，一則，你沒有下手，二則，還無人報案，再說，這是江湖道上的事，如若無人報案，兄弟實也不願找一個麻煩。」

　　歐陽俊笑一笑，道：「好吧！楊大人，這麼給兄弟我的面子，兄弟再不答應，那就是不知抬舉了，但不知楊大人要兄弟留此幾天？」

　　楊晉道：「由今天算起，歐陽兄留此三天，後天太陽下山之後，如若兄弟還未來打擾，歐陽兄就可以離開金陵了。」

　　歐陽俊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兄弟留此三天，這三天內，我不離迎賓客棧，三日後，兄弟離此。」

　　楊晉一抱拳，道：「歐陽兄成全。」

　　歐陽俊也抱拳還了一禮，道：「楊大人確有苦衷，又承明白見告，兄弟理當如此。」

　　楊晉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道：「歐陽兄，照兄弟的看法，你確和王府中的血案無關，無論如何，希望你留在這裡，……」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兄弟如不守信約一走，你楊大人就把王府血案，栽在我兄弟的頭上，是麼？」

　　楊晉道：「賊咬一口，入骨三分，王府血案，關係應天府尹大人的前途，也關係著我楊某人的身家性命，這案子非破不可，我楊某人，幹了近二十年的總捕頭，得江湖上的朋友們抬愛，並非無因，個中詳情，我不便說明，歐陽兄是個聰明人，不難想得明白。」

　　歐陽俊道：「這個兄弟知道。」

　　楊晉哈哈一笑，道：「打擾了，在下告辭了。」

　　歐陽俊道：「恕兄弟不送。」

　　楊晉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離開了迎賓客棧，楊玉燕低聲對楊晉道：「爹，你怎麼那樣相信江湖浪子？」

　　楊晉道：「歐陽俊在江南道上的名氣不小，而且王府血案，他涉嫌不大，他如真敢逃走，這件案子，就套在他頭上，權衡輕重利害，我想他不敢不守約言。」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看來有很多事，女兒還是知道的有限。」

　　楊晉道：「江湖上的局勢，有時很微妙，但有時，卻又險惡的很，孩子，你是女兒身，為父的不想妳在江湖上拋頭露面。」

　　楊玉燕道：「爹說的是，不過，這王府血案，牽涉到咱們全家的生死安危，我這作女兒的，豈能置之不理，破了此案，女兒回到閨房。」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你那點武功，真能幫爹的忙麼？」

　　楊玉燕道：「等一會，咱們回家之後，爹可以考考女兒，如是爹覺女兒不成，女兒也願退回深閨。」

　　楊晉啊了一聲，未再多言。

　　楊玉燕笑一笑，低聲道：「爹，咱們現在到那裡去？」

　　楊晉道：「現在麼？到長江鏢局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孩子，那長江鏢局的總鏢頭方一舟，閱歷、經驗、武功、耳目，都非常人能及，等一會，你最好別開口說話，免得被人瞧破你是女扮男裝。」

　　楊玉燕道：「女兒記下了。」

　　繞過一條街，到了長江鏢局的門前。

　　高大的紅漆門上，橫看一塊金字匾，寫字「長江鏢局」四個大字。天色還早，鏢局的大門還在關閉著。

　　楊晉緊行一步，叩動門上銅環。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穿著勁裝的大漢，當門而立。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楊晉父女一陣，道：「客官是……」

　　竟然認不出應天府的總捕，這人定然是新來不久的守門人了。

　　楊晉笑了一笑，道：「煩請通報貴局的方總鏢頭一聲，就說應天府總捕頭楊晉求見。」

　　勁裝大漢啊了一聲，轉身疾奔而去。

　　人的名，樹的影，那大漢聽到總捕頭三個字，連招呼也忘記打一個，轉頭就跑。

　　楊玉燕抿嘴一笑，低聲道：「爹爹，你很威風啊！」

　　楊晉瞪了女兒一眼，卻未叱責。

　　片刻之後，只見一個身著青綢子長衫胸前飄灑著花白髯的老者大步迎了出來，道：「貴客啊！貴客，楊大人快請裡面坐。」

　　楊晉一抱拳，道：「方兄，一早打擾實在是抱歉得很！」

　　方一舟道：「那裡那裡，兄弟昨天失禮。」

　　楊晉暗中打量了方一舟一眼，只見面頰清瘦，果然抱恙初癒的樣子，微笑道：「方兄染病，兄弟未來探望，方兄多多恕罪了。」

　　方一舟道：「楊大人，折殺兄弟了，快請入廳裡待茶，兄弟給大人帶路。」

　　穿過了兩重起院，才到正廳。

　　楊玉燕暗中打量這長江鏢局，只見庭院重重，一進四大院子，足足有近百間房子，規模很大。

　　進入正廳，立時有一青衣童子，奉上香茗，方一舟把楊晉讓入首座，自己在主位上相陪。

　　楊姑娘倒是裝的很像，緊站在父親的身邊。

　　楊晉喝了一口茶，道：「方兄，兄弟想求教一事。」

　　方一舟道：「大人吩咐，一舟知道的，無不盡言。」

　　楊晉道：「長江鏢局近兩天內，是否接了一票主意？」

　　方一舟道：「接了一趟鏢，前天已起鏢走路。」

　　楊晉啊了一聲，道：「方兄，那是趟什麼鏢？」

　　方一舟道：「是一批珠寶，紅貨，也是最惹眼的鏢，兄弟小恙初癒沒有同行，但鏢行中能夠數得出的人都跟著去了。」

　　楊晉道：「方兄在金陵，沒有別的事麼？」

　　方一舟道：「沒有，楊大人的意思是……」

　　楊晉道：「在下之意是，方兄留在金陵，可能會保一次坐鏢。」

　　方一舟微微一笑：「有這一回事，兩天之前，大順當鋪的東家，送來一個小箱，言明在敝局保管十日，每日付白銀十兩──」

　　笑一笑，接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這等微小之事，竟然是能見不遺。」

　　楊晉道：「兄弟也是聽人說起……」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方兄可曾問過那是件什麼東西？」

　　方一舟道：「他沒有說的很詳細，只說明是一份玉器。」

　　楊晉笑一笑，道：「是一個玉蟬？」

　　方一舟道：「這個，方某確實不知，他送來的，是一個很堅牢的鐵箱子，鑰匙也未留下，只告訴我，箱子裡是一件玉器。」

　　楊晉話題一轉，道：「方兄，令甥岳世兄說過了吧？」

　　方一舟道：「是的，秀兒告訴我，七王爺府中出了宗血案？」

　　楊晉道：「不錯，兄弟被這樁血案牽連，受命限期破獲。」

　　方一舟道：「大人，如有用得著方某的地方，但請吩咐一聲，方某無不從命。」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方兄，目下就有一件，請求方兄幫忙了。」

　　方一舟道：「什麼事？」

　　楊晉道：「兄弟想見識一下那件玉器，不知是否可以。」

　　方一舟道：「怎麼？楊兄可是懷疑那玉器是件寶物？」

　　楊晉道：「是與不是，瞧過才能知道。」方一舟沉吟道：「那一個在？」

　　一個穿著藍色勁裝的大漢，應聲而入，道：「見過總鏢頭？」

　　方一舟道：「你去通知杜鏢頭一聲，要他帶兩個人，到大順當鋪去一趟，請那位錢東主過來一趟。」

　　藍衣人應了一聲，回頭走了兩步。

　　方一舟又接道：「記著，要那錢東主只帶開鐵箱的鑰匙。」

　　楊晉道：「麻煩方兄，楊某人心中甚是不安。」

　　方一舟道：「大人查案，兄弟理應從命。」

　　楊晉話題已轉，道：「方兄，王府血案，已得令甥的詳細奉告了吧？」

　　方一舟道：「秀兒曾和兄弟仔細談過。」

　　楊晉道：「方兄認識人多，閱歷富，不知對此事有何看法？」

　　方一舟道：「大人，這件事先從人上著手，如若能查明近十天到過金陵的人，或可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楊晉道：「這幾年，江湖朋友們很給我楊晉的面子，大都不在金陵作案，因此，兄弟投桃報李，也就鬆了一些，對來往金陵的人，都未留心，這一點，只怕要仰仗方兄等三家鏢行的朋友了？」

　　方一舟道：「我們自然盡力，但大人知道，幹鏢局這一行的人，對江湖上的朋友們，大都不願開罪，所以，不會暗中派人，查看江湖人在金陵的情形，如是大人能請到丐幫中人幫忙，定有頭緒。」

　　楊晉哦了一聲，心中卻暗暗忖道：「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

　　楊晉想起岳秀的精明，說道：「令甥不在鏢局裡應事了！」

　　方一舟道：「他初到金陵，又遇上了這樣大的案子，兄弟不讓他隨便亂跑。」

　　楊晉道：「可否請岳世兄出來見見？」

　　方一舟道：「可以，可以。」

　　招過送茶童子，道：「請岳少爺出來。」

　　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岳秀行了出來。

　　岳秀仍然是一件白色的長衫，瀟瀟灑灑的行了出來。

　　目光一掠楊晉，立時抱拳說道：「大人，岳秀見禮。」

　　岳秀似有著一種很特殊的氣度，使人不敢輕視，楊晉欠身而起，道：「岳世兄請坐。」

　　楊玉燕眼光微轉，發覺岳秀俊美中，另有男子的剛挺味道，和一般秀而近柔的男人不大相同，當真是一個無美不具的男人。

　　沒來由，楊姑娘突覺著臉上一熱，心頭亂跳，垂下頭去，不敢多看那岳秀一眼。

　　岳秀目光一掠楊晉身側玉燕姑娘，欠身說道：「大人，查出一點頭緒麼？」

　　楊晉道：「頭緒有一點，但都距離案情很遠。」

　　岳秀道：「大人能在短短一兩天內，把一件無頭血案，理出一點頭緒來，已是足見高明了。」

　　楊晉笑一笑，道：「還不是靠諸位朋友們幫忙。」

　　目光轉到方一舟的身上，接道：「方兄，江湖浪子歐陽俊，這個人怎麼樣？」

　　方一舟沉吟了一陣，道：「一身武功，可當得第一流高手之稱，喜賭、愛嫖，只不過用作掩人耳目，以為他真是一位江湖浪子，那就錯了。」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物了。」

　　方一舟道：「兄弟的看法，確實如此。」

　　楊晉道：「多謝指教。」

　　談話之間，一個勁裝大漢，帶著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行了進來。

　　方一舟站起身子，道：「錢掌櫃，打擾了。」

　　錢掌櫃道：「不敢當，不敢當……」

　　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方大鏢頭，有什麼事，要我帶鑰匙來？」

　　方一舟道：「來，錢掌櫃，見過咱們應天府的總捕頭楊大人。」

　　一聽說是總捕頭，錢掌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急急抱拳，道：「草民錢旺，給楊大人見禮。」

　　楊晉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錢掌櫃，要麻煩你一件事了。」

　　錢旺道：「大人吩咐！」

　　楊晉道：「打開你那個小鐵箱，給咱們開開眼界。」

　　錢旺道：「大人，裡面只有一件玉器，……」

　　楊晉道：「我知道，是一個玉蟬，對麼？」

　　錢旺一臉驚奇之色，道：「大人，你……」

　　楊晉笑一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我只隨口問問罷了。」

　　他一開口說出箱中之物，不但使得錢旺大大地吃一驚，就是見多識廣的方一舟，也是大大驚駭不已。

　　但他乃老於事故的江湖人，心中雖然驚異，卻未曾多問。

　　錢旺掏出一個黃綢子布包，打開一層又一層，拿出了一把很精巧的鑰匙。

　　小鐵箱放在桌子上，錢旺小心翼翼打開箱蓋。

　　箱蓋裡是錦緞，打開錦緞，才是一個胡桃大小的玉蟬，雕刻得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玉蟬那雙翼，卻呈鮮紅的顏色，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

　　楊晉伸出手去，拿起玉蟬，在手中掂，只覺玉蟬很沉重，而且涼如握冰，和那一對鮮紅的眼睛，看上去很可愛。

　　是一個好玉，白的不見一點雜色花紋。

　　但不論如何難得的好玉，這一小塊，也不能值上千萬兩銀子。

　　仔細看過了玉蟬，楊晉緩緩放回原處。

　　錢旺在楊晉把玩玉蟬時，目光不斷跟著玉蟬游動，而且，蹙著一口大氣，直待楊晉把玉蟬放回原處，他才長長吁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包好玉蟬，鎖上鐵箱。

　　方一舟輕輕咳了一聲，道：「鐵掌櫃，這玉蟬很名貴。」

　　錢旺道：「哎！」

　　楊晉淡淡一笑，道：「鐵掌櫃，你這玉蟬，賣不賣。」

　　對楊晉，錢旺似是很害怕，欠欠身，道：「賣！不過，不急著賣。」

　　楊晉嗯了聲，道：「好多錢！」

　　錢旺呆了一呆，道：「這……這……這個，還沒有一定的價錢。」

　　錢旺對那玉蟬的過份寶貴，使得楊晉心中動疑，暗道：「難道這玉蟬還有別的寶貴之處？」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錢掌櫃，價錢是人開的，你現不妨開個價錢出來！」

　　錢旺道：「大人，這是一塊涼玉，小的這對眼睛，可能一下子鑒別出珠寶真假，但對玉器這方面，卻是不大內行，所以，這個價，叫小的很難開。」

　　楊晉道：「我也不太懂玉器，但看這件玉蟬不錯，所以，我想買下來。」

　　錢旺臉上冒出了汗珠兒，道：「大人，這玉蟬是……」

　　楊晉誠心詐他一下，接道：「我知道，是件很名貴的涼玉，所以，我出大一點的價錢，一千兩銀子，怎麼樣？」

　　心中想道：「江湖上說這玉蟬能賣十萬銀子，我出一千兩，大概是不會上當了。」

　　果然，錢旺腦袋搖的像博浪鼓似的，道：「大人，不瞞你大人說，這是一位客人押當之物，還未到死當之期。」

　　楊晉道：「押了多少銀子？」

　　面對著應天府中總捕頭，錢旺有些發慌，不知是假，急的連聲咳嗽，道：「押了一萬兩銀子。」

　　楊晉哈哈一笑，道：「錢掌櫃，不能叫你賠錢，這麼辦吧！我也出一萬兩銀子如何？」

　　錢旺楞住了，臉上汗珠兒，直往下滾，淚水也淌到了眼眶，心裡那份後悔，簡直不用提了，暗道：「無論如何，不應該把這玉蟬，送到鏢局子來。想不到，這一番弄巧成拙。」

　　閱歷豐富的方一舟，似乎是已經瞧出了錢旺的痛苦，微微一笑道：「錢掌櫃，沒有死當的東西，可是不能賣麼？」

　　錢旺道：「是的！方爺，這個砸招牌的事情，小的實在是不敢作。」

　　方一舟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難處，大人就高抬貴手吧！」

　　楊晉笑一笑，道：「方兄這麼吩咐，小弟不敢不從。」

　　錢旺大喘一口氣，道：「大人明鑒。」

　　楊晉道：「錢掌櫃，我可以不買這玉蟬，但要你掌櫃答應我一件事。」

　　錢旺道：「大人吩咐？」

　　楊晉道：「這玉蟬暫時由長江鏢局子保管，任何人不得取走……」

　　錢旺接道：「大人，如果原主拿銀子來贖呢？」

　　楊晉道：「先到府裡去通知我一聲，我要見見那貨主兒。」

　　錢旺聽得呆在當地，良久之後，才一欠身，道：「小的記下了。」

　　楊晉道：「玉蟬放在鏢局子裡，很安全，你如有事，請先回去吧！」

　　錢旺應了一聲，回頭對方一舟道：「總鏢頭，咱們就這麼辦啦，放一天，我出一天費用。」

　　方一舟抱拳，道：「錢掌櫃放心，兄弟既然接下了這次坐鏢，決不會讓它出錯。」

　　錢旺急急轉身而去，一面走，一面拭著頭上的汗珠兒。

　　目注錢旺去遠，方一舟道：「大人，這玉蟬來路可疑麼？」

　　楊晉微微一笑，道：「方兄見多識廣，可瞧出這玉蟬有什麼名貴的地方？」

　　方一舟道：「老實說，兄弟瞧不出來。」

　　楊晉道：「一塊涼玉，就算它雕工好，玉色好，也值不了一萬兩銀子啊！」

　　方一舟道：「這一點，兄弟也覺著奇怪，怎有如此價值。」

　　一直未說話的岳秀，此刻突然接口說道：「大人，舅父，晚輩適才瞧了一眼，那不是一般的涼玉。」

　　楊晉一抱拳，道：「請教世兄。」

　　楊玉燕兩道目光也轉向岳秀看去。

　　岳秀侃侃說道：「那玉蟬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一塊冰玉，大人摸過玉蟬，是否有著入手如冰的感覺。」

　　楊晉道：「不錯，涼的很。」

　　岳秀道：「這就是，據說冰玉有袪毒保物之功。」

　　楊晉道：「就算有袪毒的作用，似乎也不值偌大價錢。」

　　岳秀道：「冰玉生在萬年雪壓冰封之下，極難取得，而且，是絕無僅有的奇物，物以稀為貴，價值就無法正確的計算了。」

　　楊晉笑一笑，道：「岳世兄，既已見告，何不盡言所知。」

　　岳秀道：「大人，晚輩只是聽說，並未眼看，而且，我也是初次見到此物，故而不放肆作誇大之言，貽笑大方。」

　　楊晉道：「世兄的高見，已使我等茅塞大開，還請大膽賜教吧？」

　　岳秀淡淡然說道：「大人，對冰玉晚輩所知，實是有限，已然全部說出。」

　　方一舟回顧岳秀一眼，哈哈一笑，道：「秀兒，楊大人和舅父交往多年，不算外人，你放心說吧！說錯也不要緊。」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既是如此，晚輩就放肆而言了，說錯的地方，還請楊大人海涵。」

　　楊晉道：「在下是洗耳恭聽。」

　　岳秀道：「晚輩喜讀異書，對冰玉一事，亦是在一本書上看來，想不到世間，竟然真有此物……」

　　方一舟點點頭，接道：「這就難怪了，江湖上，對冰玉，似乎是很少傳說？」

　　岳秀道：「冰玉一物，稟天地極寒之氣，凝結而成，如說其玉，倒不如說是寒冰之精，具有鎮熱、除毒、保物不腐之能，但其物必得密封收藏，通常不見日光。」

　　楊晉聽得大感入神，因而激賞其人，不但氣度上莫可預測，而且胸羅之博，縱然一輩江湖人物，也是難能及得。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見到日光呢？」

　　岳秀笑一笑，道：「書上只是記述著不能常見日光，至於見日光之後如何？有些什麼變化，書上沒有說，晚輩也不敢妄作論斷。」

　　楊晉尷尬一笑，抱拳道：「領教，領教，岳世兄博覽群籍，高明的很。」

　　岳秀一欠身，道：「謬獎，謬獎。」

　　楊晉銳利的目光，突然轉到方一舟的身上，道：「方兄，這位岳世兄跟方兄練過武功吧！」

　　方一舟微微一笑，道：「不敢欺瞞楊兄，我們舅甥之間，已有十七年沒有見過了。」

　　楊晉哦了一聲，目光又轉岳秀的身上，道：「請教世兄的令尊……」

　　岳秀接道：「家父不幸，已於年前棄世，寡母思親，率晚輩投奔舅父而來。」

　　楊晉道：「失言，失言。」

　　方一舟道：「我那姊丈乃是書香世家，不是武林人。」

　　楊晉道：「在下多口，還想請問岳世兄一句？」

　　岳秀雙目眨動了一下，淡然說道：「大人示教？」

　　楊晉道：「在下斗膽直言，岳世兄，有一身好武功吧？」

　　岳秀道：「大人好眼光，家父雖非武林中人，晚輩確實練過幾天把式。」

　　楊晉雖然也瞧出了那岳秀臉上有不悅之色，但他心有別圖，別過臉去，不望那岳秀的臉色，笑一笑，道：「岳世兄可否把師承見告。」

　　岳秀道：「楊大人可是對晚輩有所懷疑？」

　　楊晉呵呵一笑，道：「世兄言重了，言重了。」

　　他久年在衙中當差辦過無數大案件，乃當時名捕，自有一套人所難及的閃避工夫，口中說的很客氣，但卻避開了正題。岳秀回顧的舅父一眼，緩緩說道：「晚輩既然習過武功，自有師承……」

　　他說的很慢，一句一字，大有隨時中斷的可能。

　　楊晉接道：「岳世兄文武全才，令師定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

　　岳秀淡淡地笑道：「家師遁跡風塵，形蹤不定，已忘去了年歲姓名，晚輩實在無可奉告，不知道楊大人是否相信晚輩的話。」

　　楊晉呆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

　　他心中正在深深自得道：「你這娃兒，不論如何的聰明多學，但老薑終比嫩薑辣，師倫大道，量你不能隨口編造一個人出來，只要你說出師承來歷，那就算洩了你的底。」

　　但他未料到岳秀輕描淡寫一番話，竟把輸局完全給扳了回去。

　　楊晉呆了一陣，道：「相信，相信，岳世兄坦蕩君子，自然言無不實。」

　　最後兩句話，是故意加上的帽子。

　　岳秀可以裝作聽不懂，但方一舟不能裝，輕輕咳了一聲，道：「秀兒，你來這幾天，舅舅身患小恙，也沒和你好好聊聊，不巧的是，應天府又發生了這麼一件大案子，楊大人雖然是隨便問問，但咱們卻不能不認真的回答。」

第三回　鼓樓魔影

　　岳秀道：「回舅父，小甥回答的很真實。」

　　楊晉微微一笑，道：「方兄，不要錯怪了岳世兄。」

　　方一舟道：「大人，小甥不知官場中事，如有開罪楊兄之處，還望楊兄擔待一二？」

　　楊晉道：「方兄，把話越講越遠了，兄弟正想求方兄和岳世兄答允一件事？」

　　方一舟微微一呆，道：「什麼事？」

　　楊晉道：「兄弟受命破案之限，時日很短，雖然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們，給我幫忙，但此案牽制太大，又是一件辣手的無頭血案，岳世兄博學多才，如能助我一臂之力，楊某人受益非淺。」

　　說完話，肅然抱拳一揖。

　　方一舟急還了一禮，道：「大人，這個不能吧！年輕人少不更事，如何能辦得這等大事。」

　　楊晉呵哈一笑，道：「方兄，江湖上，叫兄弟神眼，豈是人白叫的，如是若沒有看錯，岳世兄是一位文武兼具，深藏不露的高人，這件事，還望方兄多多玉成。」

　　他領教了岳秀的詞鋒，機智，見風轉舵，話套兒扣在了方一舟的身上。

　　岳秀是初生之犢不怕虎，老江湖方一舟確是深悉這公門的利害，應天府的總捕頭，歪歪嘴角兒，隨便按你個罪名，就要傾家蕩產，何況，這時刻正在鋒頭上，辦著王爺寵妃被殺的大血案。

　　楊晉的話，已說的很明顯，已無轉還的餘地，但方一舟卻不願初到金陵的外甥兒，牽入公門是非，那對他鏢局子影響很大，因此，想了一句推托的話，道：「大人，你不怕看錯了麼？」

　　楊晉笑一笑，道：「方兄，如是兄弟看走了眼，那算兄弟無能。」

　　話擠話，擠得方一舟沒了主意，轉頭望著岳秀，道：「秀兒，楊大人這麼推重你，我這作舅舅的，卻也是沒話說了，你量力而為吧！」

　　語聲中，仍然留著餘地，要岳秀自作主意。

　　微微沉思了一陣，岳秀才緩緩說道：「舅父，看來秀兒是非得答應了。」

　　話說的很含蓄，但也點在了骨節眼上。

　　楊晉哈哈一笑，道：「岳兄弟幫忙。」

　　話聲間，十分誠懇。

　　岳秀目光轉注在楊晉的身上，道：「大人，岳秀可以略效微勞，不過，有幾件事，先得和大人談妥。」

　　楊晉道：「行，你說。」

　　岳秀道：「先父宦途歸隱，遠離故居，林泉埋名，詩書自娛，岳秀幼承父教，無意功名，因此，我只能助你楊老前輩，除你之外，不再和公門中人來往。」

　　楊晉道：「成！還有麼？」

　　岳秀道：「晚輩如能幸有所得，名不居功，楊大人不能把我牽了出去。」

　　楊晉道：「大俠風度，高士胸懷，楊某人不敢勉強。」

　　岳秀道：「我不願使此事牽扯上舅父鏢局，晚輩即刻遷離此地，單居一處客棧，為了行事方便，大人最好少和在下見面。」

　　楊晉道：「這個，如若是楊晉有事領教呢？」

　　岳秀點點頭道：「晚輩自會選擇適當時機，和大人會晤。」

　　楊晉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楊某人打擾很久，我這就告辭了。」

　　岳秀微一欠身，道：「恕晚輩不送。」

　　楊晉道：「不敢有勞世兄。」

　　方一舟卻站起身子，直送到鏢局門口，抱拳道：「楊兄好走。」

　　楊晉笑一笑，道：「方兄，有人要打玉蟬的主意，但兄弟相信，憑方兄的威名，他們大概會知難而退。」

　　方一舟微微一怔，道：「多承指教。」

　　楊晉道：「投桃報李。」

　　轉身大步而去。

　　楊玉燕趕緊一步，道：「爹，那姓岳的那裡高明了，爹竟百般遷就他。」

　　楊晉道：「那裡高明，爹說不上來，但他是一位身負奇技的人物，決錯不了，年輕人，都難免有三分傲氣。」

　　楊玉燕忽然微微一笑，道：「爹，你說他真的會幫咱們麼？」

　　楊晉道：「大概會吧！」

　　楊玉燕似是還想說什麼，口齒啟動了兩下，未說出來。

　　楊晉轉過了一條街，低聲說道：「你先回去吧！」

　　楊玉燕道：「爹呢？」

　　楊晉道：「我還得回衙門瞧瞧，告訴你娘，不用等我吃飯了。」

　　楊玉燕道：「爹不是還要去看那位墨龍王召麼？」

　　楊晉道：「墨龍王召也不敢在應天府城和爹動手，用不著你保護著爹，快自去吧！」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小心些。」

　　轉身回府中。

　　楊晉目睹楊玉燕背影消失街口，才轉身趕往吉祥棧房。

　　金陵城開店賣酒的，誰不認識楊總捕頭，楊晉一腳踏進門，帳房先生已迎了上來，道：「楊大人……」

　　楊晉搖搖手，道：「我找人，一位姓王的黑大個子……」

　　不待楊晉的話完，帳房先生連聲接道：「在，在在，剛剛叫了四樣菜，一壺酒，正在房裡喝著，我這就叫夥計去請他──」

　　楊晉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見他。」

　　賬房先生低聲道：「楊爺，我給你帶路。」

　　楊晉道：「告訴我那一間房子就行了。」

　　賬房先生道：「第二進院裡的上房。」

　　楊晉點點頭，大步向內行去。

　　行到第二進院子裡上房門口，房裡已傳出王召的聲音，道：「那一位朋友來訪，請進來喝一杯如何？」

　　楊晉暗道：「好小子，你給我裝糊塗啊！」

　　輕輕地咳了一聲，道：「應天府總捕頭，楊晉造訪。」

　　房門忽然大開，一個高八尺，面如鍋底的黑大漢子，當門而立，一抱拳，道：「是楊大人？」

　　楊晉一側身，進入房中，道：「打擾，打擾。」

　　這是座一房一廳的客室，廳裡一張方桌上，擺了酒菜。

　　墨龍王召似乎是早有了準備，加了一副杯筷，道：「楊大人，喝一杯怎麼樣？」

　　楊晉也不客氣，一上步，在對方座位上坐下。

　　王召坐了主位，笑一笑，道：「難得啊！什麼風把你楊大人給吹來了吉祥棧房。」

　　楊晉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楊某人這次打擾，要請你王兄幫忙。」

　　王召道：「好！什麼事，你楊大人只管吩咐，姓王的能夠辦到，就決不推辭。」

　　楊晉未談正題，一轉話把兒，道：「楊某人一向對江湖朋友們如何？」

　　王召道：「很夠意思！」

　　楊晉暗中留神，打量王召，看他言來自自然然，似乎是還不知道王府血案之事，當下說道：「那麼楊某請教王兄了。」

　　王召神色凝重，道：「大人太客氣，王召在洗耳恭聽。」

　　楊晉道：「王兄很久未到金陵來了？」

　　王召笑一笑，道：「三四年了。」

　　楊晉道：「這番來此，不知有什麼打算？」

　　王召道：「不敢欺瞞，王老二奉命來此，是想收購一物。」

　　楊晉道：「一個玉蟬。」

　　王召呆了一呆大笑道：「楊大人，你好靈的耳目，我王某自信這一次來的很隱密，但卻被你楊大人一下子摸到了下處，連我王某人，來此的用心也打聽的清清楚楚，大人神眼之名，果非虛傳了。」

　　楊晉冷漠的笑一笑道：「誇獎了……」

　　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王兄，這一次來的很不巧？」

　　王召道：「大人，王召踏入金陵地面，一直是謹慎座做事，未敢稍有逾越……」

　　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把銀票，接道：「兄弟這次來，帶了五萬兩銀子，準備正正當當做票買賣，銀票在此，大人查看，如是這銀票有什麼來歷不明之處，兄弟是甘願隨楊兄到衙門認罪。」

　　楊晉皺皺眉，道：「看起來，王兄是的確不知，金陵城中，發生了大案子。」

　　王召道：「什麼案子。」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血案。」

　　王召呆了一呆，道：「果然是大案子。」

　　楊晉數過桌上的銀票，瞧了又瞧，交回王召，道：「兄弟受命，限期破案。」

　　王召道：「有些頭緒沒有？」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不知道是那一條道上的對我楊晉有所不滿，來了這一下大手筆，破不了這件案子，我楊某人勢必被滿門收監，候審待罪，說不定一家人，都得問個斬字。」

　　王召啊了一聲，道：「這樣嚴重麼？」

　　楊晉道：「殺的是七王爺的寵妃……」

　　王召接道：「可惡，這簡直是存心和楊兄過不去麼？」

　　楊晉道：「誰說不是呢？所以，兄弟不得不勞動江湖上的朋友們，給我幫忙了。」

　　王召道：「但不知我兄弟，有沒有可效勞的地方。」

　　楊晉道：「以你王兄在江湖的身份、聲譽，如肯插手賜助，楊某受惠不淺。」

　　王召抓抓頭皮，道：「說真的，楊兄，動刀子拼命，姓王的決不含糊，但這查案逼兇之事，兄弟卻是全無經驗。……」

　　楊晉接道：「只要王兄肯予相助，瑣事繁節，倒是不敢有勞。」

　　王召道：「楊兄要兄弟如何？只管吩咐面告。」

　　楊晉道：「不瞞王兄說，目下這金陵城中，已經滿佈了衙役、捕快，王兄身份不同，活動不便，因此，暫不敢勞動大駕。」

　　王召道：「楊兄的意思是……」

　　楊晉道：「王兄先請守在客棧之中，兄弟一有頭緒，立刻來請王兄相助。」

　　王召道：「那是說要我王某人，守在客棧之中，不能自由行動了。」

　　楊晉道：「王兄最好是忍耐一些，這件案子的牽扯太大，縱然嶺南雙龍的盛名煊赫，但也是迴避的好，兄弟告辭了。」

　　一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王召急急說道：「楊大人留步。」

　　楊晉停下腳步，緩緩說道：「王兄還有什麼吩咐？」

　　王召道：「你不能老把我軟禁在吉祥客棧中，總該有個限期啊？」

　　楊晉笑一笑，道：「三天，三天之內，兄弟如不能親來探望，亦必派人來知會王兄一聲。」

　　王召冷冷的說道：「楊大人，希望你能信守諾言，三日後，不論你是否有通知來，我王某人可要自行離開此地了。」

　　楊晉道：「兄弟還要借重，也許一兩天內，兄弟就會親來拜訪。」

　　王召道：「但願你心口如一。」

　　穩住了墨龍王召，楊晉心中輕鬆了不少，看樣子，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非兇手，而且，在自己利害威迫之下，也確有相助之心。

　　再加那位莫測高深的岳秀相助，事情進行的還算順利。

　　大半天的奔走，楊晉自覺著有了不少收穫。

　　但距離案情還遠，丐幫的仗義相助，使他得到了很大的助力。

　　離開了吉祥棧房，楊晉立時折回府衙。

　　五花刀王勝正來回在廳中踱步。

　　一眼看到楊晉，如遇救星似的，大步奔了過來，道：「總捕頭，屬下已到府上去過……」

　　楊晉揮揮手，沉聲道：「慢慢說，什麼事？」

　　王勝道：「張副總捕頭……」

　　楊晉臉色一變，接道：「出了什麼事？」

　　王勝道：「受了傷。」

　　楊晉雙目聳揚，道：「傷在何處？要不要緊？」

　　王勝道：「傷的很邪門，全身不見傷口，脈博氣息如常，就是暈迷不醒。」

　　楊晉道：「是不是被人點了穴道？」

　　王勝道：「屬下試行在他身上幾處要穴推拿，但卻不見任何效用！」

　　楊晉道：「人在何處？」

　　王勝道：「左廂密室，屬下派了兩個人在守著。」

　　楊晉道：「這件事，張揚出去沒有？」

　　王勝道：「沒有，屬下吩附他們，總捕頭未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說出去。」

　　楊晉道：「那很好。」

　　一面舉步直奔左廂密室。

　　這座跨院，本是應天府中捕房，自王府血案發生之後，府中捕快，除了派出公幹之外，大都集中在捕房裡待命，幸好這座跨院很大，正廳之外，還有十幾間廂房，六七十號人，並不見擁擠。

　　左廂密室，本是楊晉和捕快領班們商討案情之處，尋常的捕快，輕易不準入內。

　　密室右側，兩個帶刀捕快，守在門口。

　　這本是楊晉公暇休息的地方，佈置很雅潔，一榻之外，還有一張木桌和兩張木椅。

　　兩個捕快一欠身，退向兩側，楊晉急步奔近榻前。

　　雪白的床單上，仰臥著夜鷹張晃。

　　旁側木桌上，放著張晃的兵刃，判官筆。

　　楊晉伸手按在張晃的額角上，未見發燒，鼻息也很均勻，一切都如王勝所言，全身不見傷痕，但卻緊閉著雙目。

　　好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楊晉暗中運氣，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連連推拿張晃一、二處大穴。

　　但張晃卻是目不睜，身不動，不見一點反應。

　　楊晉皺皺眉頭，又仔細查看張晃全身上下，仍是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這位江南名捕，原本心中有幾分把握，覺著張晃是被人點了穴道，只要用推宮過穴之法，定可使張晃甦醒。

　　但一陣推拿之後，不見反應，頓然感覺到事態嚴重。

　　王勝低聲說道：「總捕頭，是不是中了毒？」

　　楊晉翻開張晃的眼皮子瞧了一陣，道：「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王勝道：「那是……」

　　楊晉苦笑一下，道：「一種很特殊的點穴工夫，制住了半身經脈，可惜，咱們沒有法子解開他的穴道。」

　　王勝道：「總捕頭高明……」

　　楊晉冷哼一聲，接道：「我如高明，怎會解不開他的穴道。」

　　王勝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楊晉揮揮手，道：「你們先退出去，我要仔細的想想看，應該如何處置。」

　　王勝一欠身，退了出來。

　　楊晉掩上房門，落了木栓，挽起了袖子，默運功力，真氣凝聚雙手，又開始在張晃的身上推拿起來。

　　這次，他非常的細心，凡是張晃身上的各處要穴，都用真力推到。

　　全身的穴道推拿完後，楊晉已累的滿頭大汗。

　　但仰臥木榻的張晃，卻是全無動靜。

　　楊晉停下雙手，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望著木榻上的張晃出神。

　　這一次，他真的感覺到計窮力竭了，呆呆的望著張晃出神。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之久，才如夢初醒一般，轉身打開室門。

　　王勝一直守候在室外，立時一欠身，道：「總捕頭……」

　　楊晉揮揮手，止住王勝說下去，接道：「找兩個精幹的捕頭，把副總捕頭，抱到我家裡去。」

　　王勝應了一聲，轉身欲去。

　　楊晉低聲接道：「記著，這消息不能漏出去，府裡府外，都要保護著機密，抬人出去，也想法子給偽裝一下，別要人瞧出來是抬一個人？」

　　王勝一欠身，道：「屬下明白了。」

　　楊晉當先舉步而行，一面說道：「我先回去準備一下。」

　　回到了府中，立時把後園一間大花廳給收拾乾淨。

　　為了保守機密，楊晉是親自動手，玉燕姑娘在一旁援助。

　　兩人也就不過剛剛整收完畢，王勝已背著張晃進來。

　　楊晉吩咐把張晃放在木榻上，對玉燕姑娘說道：「燕兒，你先出去？」

　　楊玉燕望望仰臥在床上的張晃，答非所問的道：「爹，張叔父可是被人點了穴道？」

　　楊晉嗯了一聲，道：「不是一般的點穴手法，為父的已經試過了他幾處穴道，都無法使他甦醒過來，那是很奇怪的點穴手法，咱們無能解得。」

　　王勝道：「總捕頭，可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楊晉道：「他是被人傷了經脈，請大夫有什麼用？」

　　王勝啊了一聲，不敢再言。

　　楊玉燕道：「爹，現在咱們要怎麼辦？」

　　楊晉雖然不喜女兒參與公事，但他又有著一種孤立的感覺，對手太強了，一般捕快，似是已經無法插手。

　　因此，他並未嚴詞叱責女兒，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只有找到那位岳秀，看看他能不能認出張晃是什麼手法所傷？」

　　楊玉燕：「到長江鏢局子去？」

　　王勝道：「我去。」

　　楊晉搖搖頭，道：「我得自己去一趟，你們好好的守在這裡。」

　　轉身大步而去。

　　楊玉燕望著父親的背影搖消失了之後，才緩緩說道：「王叔父，張叔父怎麼會受了傷？」

　　王勝道：「好像是中了人的暗算？」

　　楊玉燕道：「在什麼地方？」

　　王勝道：「他是被兩個捕快抬回來的，聽說是鐘鼓樓下。」

　　楊玉燕點點頭，道：「王叔父沒有試試解他穴道麼？」

　　王勝道：「總捕頭試了很久。」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你坐坐，我去給你沏壺茶去。」

　　王勝道：「有勞賢侄女了。」

　　楊玉燕嫣然一笑，舉步而去。

　　王勝伸手拉過一把木椅子，坐在張晃的木榻前面，望著張晃出神。

　　只見他臉色如常，氣息均勻，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受傷的人。

　　不大工夫，楊姑娘捧著一壺茶，蓮步姍姍地行進來，一欠身，笑道：「王叔叔，你喝茶。」

　　王勝站起身子一哈腰，道：「賢侄女，不敢當。」

　　楊玉燕捧著香茗遞過去，道：「叔叔你坐啊！」

　　王勝道：「坐，坐！……」

　　接著茶杯坐下去。

　　楊玉燕低聲道：「叔叔，燕兒有件事，想向叔叔請教，不知叔叔肯否見告。」

　　王勝道：「賢侄女只管請說，只要我知道的，無不奉告。」

　　楊玉燕道：「王叔叔，你瞧襲擊張叔父的是不是王府血案的兇手？」

　　王勝道：「這個，這個，就很難說了，不過，總捕頭盛名卓著，號稱江南第一名捕，一般江湖道上朋友，都對咱們總捕頭十分敬重，無緣無故的，誰也不願和咱們衙門中人作對，這麼一想，那就很可能是王府血案中的兇手了。」

　　楊玉燕道：「王叔叔跟我爹多年了吧？」

　　王勝道：「十五六年啦，在下承蒙總捕頭多方提拔，才有這個副總捕頭的地位。」

　　楊玉燕道：「過去，有沒有襲擊捕頭的事？」

　　王勝沉吟了一陣，道：「六年前吧l長江巨盜水裡蛟，聚眾拒捕，有過一場惡鬥，那一次，搏殺激烈，我和老帥都掛了彩，府中捕頭，傷了十幾個，還死了五個人，多虧總捕頭一手金錢鏢，傷了他們大部份高手，才擒住水裡蛟，正了國法，那一次之役，咱們總捕頭的威名更大了。」

　　楊玉燕道：「除了那一次之外，府中捕頭，再沒有受過傷害麼？」

　　王勝道：「不錯，那一次之後，咱們府中捕頭，就沒有再受過傷害？」

　　楊玉燕未再多問，笑一笑，道：「叔叔坐坐，燕兒去要他們準備酒飯。」

　　王勝道：「隨便填飽肚子就行了，這時刻，誰還有心情喝酒。」

　　楊玉燕欠欠身悄然退出，轉入房中，暗帶了一把匕首和暗器，巡視府中一周。

　　她已感到處境的險惡，那人敢襲擊副總捕頭張晃，無疑是一種警告，那人就很有可能對付自己一家人，思慮慎密的楊玉燕姑娘，立刻警覺到處境的危險。

　　她擔心家中遭變，也擔心爹爹的處境，幸好是楊晉很快的平安歸來。

　　楊玉燕迎上去，低聲說道：「爹見著人了麼？」

　　楊晉看見女兒穿著短衫長褲，腳下也換鹿皮劍靴，雖未佩劍，但隱隱可以瞧出她帶著暗器短刀，心中忽然覺著這一顆掌上明珠，確已具有了為自己分憂的智慧。

　　但他又不願女兒捲入這場漩渦，皺皺眉頭，道：「岳秀已搬出了長江鏢局，方總鏢頭也答應了派人找他，要他盡快趕來。」

　　楊玉燕道：「爹和那方總鏢頭，談過張叔叔的事麼？」

　　神眼楊晉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方老兒的武功，比爹強不了多少，所以我沒有告訴他。」

　　楊玉燕道：「爹又怎麼知道那岳秀能夠解得張叔叔身受之傷呢？」

　　楊晉道：「這個麼，為父的也不能斷言他一定能夠，我只是覺著他似乎是有這等能力。」

　　楊玉燕道：「爹看他會不會來？」

　　只聽身後一個清朗的口音接道：「一定會來。」

　　楊晉心中一震，霍然轉頭看去，只見岳秀站在身後五尺左右處。

　　門口有門房，竟然沒有人瞧到他如何進來。

　　以楊晉的武功，竟不知人到了身後數尺，如非岳秀接口一句話，只怕，楊晉還不知人已經到了身後。

　　這時，岳秀已換去了一身白衣，穿著一身青衫，頭戴沿氈帽。

　　他衣著很平凡，但卻無法掩住那一股英俊挺秀之氣。

　　楊晉呆了一陣，才抱拳說道：「岳世兄。」

　　岳秀冷漠的說道：「楊大人找在下有何見教。」

　　楊玉燕一楊柳眉兒，道：「你吃了耗子藥啦，怎麼說話這樣衝。」

　　岳秀目光一掠楊玉燕，道：「你是……」

　　楊玉燕接道：「楊玉燕，怎麼樣？」

　　楊晉急急喝道：「燕兒，不得無禮。」

　　一抱拳，接道：「岳世兄，小女不懂事，世兄，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岳秀卻對楊玉燕一拱手，道：「如若在下沒有看錯，咱們早已見過了。」

　　楊玉燕微微一呆，暗道：「原來，他那天就瞧出我的身份了。」

　　但聞楊晉接道：「因為發生了一件緊急事故，在下不得不早些請岳世兄來。」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請岳世兄後面坐，在下當奉告詳情。」

　　一面舉步帶路。

　　岳秀緊隨楊晉身後，行入了後面的花廳之中。

　　目光一掠木榻上躺的張晃，岳秀立時行近木榻。

　　楊晉緊行一步，站在岳秀的身側，低聲說道：「他是楊某手下一位副總捕頭，身受暗算，暈迷不醒。」

　　岳秀兩道目光，在張晃身上瞧了一陣，道：「總捕頭試過瞭解穴手法麼？」

　　楊晉道：「楊晉已然盡力，但卻無法使他甦醒過來。」

　　岳秀伸出雙手，分握張晃的雙腕，閉上雙目。

　　楊玉燕悄步行來，站在門口處，不敢進入室中。

　　片刻之後，岳秀緩緩睜開雙目，道：「他被人用截脈手，傷了三處經脈。」

　　楊晉低聲道：「有救麼？岳世兄？」

　　岳秀點點頭，道：「可以解救，不過要費點工夫，打通他受傷的經脈。」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就偏勞岳世兄救他之命了。」

　　岳秀道：「扶他起來，坐好。」

　　王勝對這位年輕人的冷傲，心中本無好感，但一聽他說能救張晃，立刻心生敬佩，伸手扶起了張晃，坐好身子。

　　岳秀舉步登上木榻，盤坐在張晃的身後坐了下去。

　　伸出雙掌，抵在張晃背心的「命穴」上。

　　岳秀緩緩閉上雙目，頭頂上立刻冒起了蒸蒸熱氣。

　　熱氣籠罩了頂門，有若一層白茫茫的雲氣一般，凝聚不散。

　　五花刀王勝暗道：「眼看岳秀內功如此深厚，心中連連暗叫慚愧，幸好那天秦淮河畔沒有動手，如是不幸動了手，必有得一番苦頭好吃。」

　　又過了片刻，忽聽張晃長長吐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岳秀收回按在張晃背心上的雙掌，頭頂上的白氣也忽然消散，化作了一串汗珠，滾落雙頰。

　　顯然，岳秀這一番為張晃打通受傷穴道，費了不少的內力。

　　張晃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躍下木榻，道：「總捕頭，屬下無能……」

　　一面屈膝跪了下去。

　　楊晉伸手挽住了張晃的身軀，道：「快謝過這位岳少俠。」

　　張晃轉身對岳秀一抱拳，道：「多謝少俠相救。」

　　岳秀道：「不敢當。」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岳世兄，前面廳中，備有酒菜，岳世兄屈駕飲杯水酒如何？」

　　岳秀搖搖頭，道：「不用了，在下不便在此多留，這就告辭。」

　　楊晉低聲道：「世兄，張晃承蒙救命，我楊某感同身受，世兄答允拔刀臂助，楊晉更是感激，岳世兄能吃頓酒飯，也好使在下多領一點教益。」

　　岳秀道：「我岳秀答應了楊大人助你破案，君子一言，決沒反悔，但我也說過了，除你楊大人之外，不再和公門中人接觸，希望你楊大人也能遵照這個約定。」

　　楊晉道：「楊某人就是有此顯慮，所以，才把張晃移入家中。」

　　岳秀淡淡一笑，道：「因此，在下才幫助你楊大人打通貴屬下的經脈，他受傷的經脈已通，在下先行告退了。」

　　也不再等楊晉答話，轉身大步而去。

　　楊晉還待勸阻，但話到口邊，又嚥了下去。

　　岳秀似是去意甚堅，楊晉只好打消留客的念頭。

　　三個人，六雙眼睛，望著岳秀的背影逐漸遠去。

　　大家似乎都是未留意，站在房門口處的玉燕姑娘，不知何時走的沒了影兒。

　　岳秀行過後園，準備穿廳而去，忽見人影兒一閃，閃出來楊玉燕攔住了去路。

　　不能硬往前面闖，岳秀只停下了腳步，道：「姑娘攔阻了在下去路，不知有何見教？」

　　楊玉燕緊繃著小臉蛋，冷冷的說道：「你這人好沒來由，我爹爹對你是禮讓有加，你怎麼對爹全然不假辭色。」

　　岳秀道：「在下一不吃皇奉，又不拏公帑，要我協助破案，自然心中不悅。」

　　楊玉燕道：「那你為什麼不拒絕協辦。」

　　岳秀道：「令尊是應天府中總捕頭，官不在大，權勢卻是很大……」

　　楊玉燕接道：「你害怕。」

　　岳秀冷笑一聲，道：「在下倒不怕。」

　　楊玉燕道：「不怕，你為什麼答應？」

　　岳秀道：「那是為了我舅父。」

　　楊玉燕道：「你既然答應了，那就該和顏悅色，好好的合作，我爹會感激你，我們都會敬重你。」

　　岳秀哦了一聲，楊玉燕道：「但你這樣對我爹，幫了我們的忙，我們也不感激你。」

　　岳秀道：「在下幫忙，並不要人家感激。」

　　楊玉燕淡淡一笑，道：「但你答應了幫忙，那就應該全力的幫我們。」

　　岳秀道：「那是自然。」

　　楊玉燕道：「那你為什麼不聽聽張晃的話，我覺著，他受傷的經過，對案情，可能是十分重要。」

　　岳秀笑一笑，道：「只怕張晃沒有法子，說明他受傷的經過。」

　　楊玉燕道：「為什麼？」

　　岳秀道：「因為，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人傷了他。」

　　楊玉燕道：「你怎麼能這樣肯定？」

　　岳秀道：「姑娘如若不相信在下之言，那就不妨去聽聽看。」

　　楊玉燕道：「你答應幫我爹的忙，還幫不幫？」

　　岳秀道：「在下答應的話那就永無更改。」

　　楊玉燕道：「希望你能守信約。」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自然是會守信約。」

　　楊玉燕道：「你既然決定幫忙了，為什麼不能多留一會。」

　　岳秀道：「在下留此無益，只怕未必能幫得上忙。」

　　楊玉燕道：「你一定要走？」

　　岳秀笑一笑，道：「是！」

　　楊玉燕偏著頭想了一會，道：「我們如何找你？」

　　岳秀道：「不用找我，該來的時候，在下自會來見楊大人。」

　　楊玉燕欠身讓到一側，道：「你請吧！」

　　岳秀道：「多謝姑娘。」

　　大步行了出去。

　　望著岳秀的背影消失不見，楊玉燕急急轉回到花廳之中。

　　這時，張晃正坐在一張木椅上。

　　只聽楊晉緩緩說道：「張兄弟，你先喝了這杯茶，再慢慢的想想看。」

　　張晃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都想過了！」

　　王勝道：「你沒有瞧到什麼人，難道連一點聲音也沒有聽到麼？」

　　張晃道：「一點也沒有聽到，只覺身子一麻就失去知覺，倒了下去。」

　　楊晉皺皺眉頭，道：「連一點徵候也沒有麼？」

　　張晃苦笑一下，道：「總捕頭，那人大約早已在那裡了，隱身在暗處，突然下手突襲，我來不及轉頭，人就倒了下去。」

　　楊晉啊了一聲，凝目沉思。

　　但最驚愕的是楊玉燕了，喃喃的說道：「果然被他說對了！」

　　楊晉一轉頭，道：「燕兒，什麼事？」

　　楊玉燕緩緩說道：「岳秀，他說張叔叔不會知道自己怎麼受的傷，果然被他猜中了。」

　　楊晉道：「你怎麼知道？」

　　楊玉燕道：「孩兒攔路問了他！」

　　楊晉皺皺眉頭，道：「燕兒，你可問過他住在何處？」

　　楊玉燕道：「女兒不好問，不過，他說過，該來的時候，他自會來和爹見面，他不來，也不要找他。」

　　楊晉來回在室中走了一陣，道：「走！咱們去那裡瞧瞧去？」

　　王勝道：「總捕頭，咱們可要帶些人去？」

　　楊晉搖搖頭，道：「用不著帶人，咱們三個人去一趟……」

　　目光轉到張晃的臉上，道：「你的傷勢，還能行動麼？」

　　張晃道：「屬下已然無礙。」

　　楊晉道：「那很好，咱們吃點東西就去。」

　　楊玉燕道：「酒飯早已備好。」

　　楊晉等用過酒飯，換過了衣服，瞥見楊玉燕也更了男裝，站在廳門口處。

　　王勝瞪著瞧了一陣，道：「你是玉燕？」

　　楊玉燕笑一笑道：「是我，王叔叔。」

　　楊晉一皺眉，道：「玉燕，你又要換男裝作甚？」

　　楊玉燕一欠身，道：「爹，女兒想去瞧瞧，也許能助爹爹一臂之力。」

　　楊晉搖搖頭，道：「不行，我和你張、王兩位叔叔行，已經可以應付了，用不著你再跟去。」

　　楊玉燕沉吟片刻轉身退去。

　　王勝低聲道：「玉燕很能幹，只怕已繼承了總捕頭的武功衣缽。」

　　楊晉道：「女孩子，能有什麼大用？」

　　邁步向前行去。

　　離開了楊府，張晃帶路，三個人直奔鐘鼓樓。

　　那是大青磚砌成一座三層高樓，雖然地處鬧區，但因為這座鼓樓，建築的年代久遠，有一股陰森森之氣，所以入夜之後，很少有人來此走動。

　　張晃帶領兩人，直登二樓。

　　這時，不過是太陽偏西的時分，二樓上卻是一片空蕩蕩，遊人絕跡。

　　楊晉回顧了一眼，道：「這地方，難道就沒有看守的人麼？」

　　張晃道：「屬下記憶之中，這裡似有一個打掃之人。」

　　楊晉道：「那人住在那裡？」

　　張晃道：「就屬下記憶，似是住在三樓。」

　　楊晉嗯了一聲，道：「張兄弟，你在那裡遭人襲擊。」

　　張晃道：「就在這二樓進口之處，那人似乎是隱在二樓後面，屬下一腳踏進門口時，被人暗算暈倒。」

　　楊晉打量了那樓門口處的形勢一眼，緩緩說道：「他藏在樓梯後面，你已上樓，背後全暴露在他襲擊之下。」

　　張晃道：「不錯，他出手快，又極意外，屬下連回頭都未來得及。」

　　楊晉道：「你追蹤那人，可也是登上了二樓麼？」

　　張晃道：「那人什麼樣子，你還記得麼？」

　　楊晉道：「什麼事？」

　　張晃道：「屬下只記得他穿看一件青衫，但卻始終沒有瞧到他的面目。」

　　楊晉哦了一聲，道：「那是說人家有意的誘你至此了。」

　　張晃道：「大概不錯吧！」

　　楊晉點點頭，道：「這是有計劃的行動，他們故意誘你到此，加以暗算。」

　　張晃道：「屬下想不明白的是，他們明明有取我性命的機會，但卻不肯殺我，故意留下我一條性命的用心何在？」

　　楊晉道：「示戒，他想咱們無法解得那截脈手傷的經脈，唉！事實確也如此，如若咱們沒有能力解你脈穴，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了？」

　　張晃點點頭，道：「總捕頭說的是，那真是比殺死屬下，更使總捕頭難過了。」

　　王勝低聲道：「總捕頭，這件事看來似和王府的血案有關了。」

　　楊晉沒有立刻回答王勝的話，望著屋頂出神。

　　好像是正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過了有一盞茶工夫，楊晉突然回頭望著樓梯口處，大聲喝道：「什麼人？」

　　右手已然扣住了兩枚金錢鏢。

　　只聽一個清亮的聲音，道：「我！」

　　但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灰布破衫蓬髮的大漢，陡然出現在樓梯口處。

　　楊晉望了來人一眼，突然一抱拳，道：「駱兄。」

　　來人正是丐幫金陵分舵舵主駱天峰。

　　駱天峰還了一禮，道：「楊大人。」

　　楊晉道：「承蒙駱舵主多方協助，楊某還未拜謝。」

　　駱天峰道：「不敢當，大人言重了。」

　　楊晉道：「駱兄一個人來麼？」

　　駱天峰道：「在下還帶了丐幫中兩名弟子，他們守在樓下。」

　　楊晉道：「駱兄來此，可是尋找兄弟麼？」

　　駱天峰道：「不！咱們是不期而遇。」

　　楊晉道：「駱兄可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而來麼？」

　　駱天峰道：「兄弟得幫中弟子報告，此地有異，特來勘察一番。」

　　楊晉道：「貴幫的耳目，果然是靈通的很。」

　　駱天峰道：「楊大人可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楊晉道：「不瞞駱兄，兄弟一位得力的手下，就是在此地受了暗算。」

　　駱天峰微微一笑，目光盯往在張晃的身上，道：「可是張副總捕頭麼？」

　　夜鷹張晃聽了一楞，道：「你怎知道的這樣清楚。」

　　駱天峰道：「張兄是大人物，金陵中有誰不知，有誰不曉，不像咱們叫化，滿街亂走，也無人過問。」

　　楊晉哈哈一笑，道：「丐幫耳目的靈通，天下各大門派，無出其右，這些事情，如何能瞞過駱舵主。」

　　駱天峰道：「慚愧，慚愧，倘若兄弟的耳目真正靈通，早就及時而至了。」

　　楊晉道：「駱兄，聽到了什麼消息？」

　　駱天峰沉吟了一陣，道：「敝幫中人，發覺了張副總捕頭追蹤一個人到此，立時追蹤而來，但人還未進入二樓，已受了別人的暗算，倒在樓下。」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貴幫中人，是否傷在截脈手下。」

　　駱天峰搖搖頭道：「不是……」

　　楊晉怔了一怔，道：「那是傷在了什麼手法之下。」

　　駱天峰道：「一種珠鏢，打傷了穴道。」

　　楊晉道：「可是傳言於江湖的豆粒打穴之技麼？」

　　駱天峰道：「不錯，那是一種極難練成的手法，江湖上有此能耐的，屈指可數。」

　　楊晉道：「駱兄見多識廣，對能夠施用珠鏢打穴的人物，定都認識。」

　　駱天峰道：「這個，兄弟倒是知曉幾位，不過，那人都是目下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人，決不會跑到金陵城中來，隨便傷人。」

　　楊晉道：「貴幫中那位弟子，清醒過來沒有？」

　　駱天峰道：「清醒過來了。」

　　「駱兄，來此的用心是……」

　　駱天峰接道：「那傷人兇手，只怕早已離開了此地，在下來，只不過是想勘查一下這鼓樓的形勢罷了。」

　　楊晉道：「不知駱兄願和兄弟一同瞧看一下否？」

　　駱天峰道：「不太方便吧！三位先請便，兄弟自己瞧瞧。」

　　楊晉道：「那麼咱們各自勘查吧。」

　　駱天峰一抱拳，道：「楊大人請。」

　　楊晉帶著王勝、張晃，舉步向三樓行去，一面說道：「駱兄，如若有便，今晚上請到寒舍便飯如何？」

　　駱天峰道：「便飯不用了，如若在下覺著必須一見楊大人時，自會到府拜訪。」

　　楊晉一抱拳，道：「兄弟恭候。」

　　轉身行上三樓。

　　三樓地方，比二樓稍為小了一些，但卻有兩隔開房間。

　　一個六旬左右，微微駝背的老者，坐在一張木凳上。

　　那木凳靠在一處窗口，那老者正在望窗外樓下的景物。

　　古老的鼓樓，寂寞的老人。

　　那老人的耳朵大約也有些聾，三個人進入了廳中，他竟是一無所覺。

　　王勝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老人緩緩轉過頭來，望了三個一眼，慢慢轉過了身子。

　　這位老人雖然有些耳聾，身駝，但他眼力卻是很好，立刻站起了身子，說道：「三位是……」大約是，他很少離開這座鼓樓，竟然連應天府三位大捕頭，也不認識。

　　王勝道：「咱們是府衙裡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楊晉一皺眉頭，想阻止王勝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老人啊了一聲，道：「原來是三位大人，來這裡視察的，小人叫洪七。」

　　楊晉笑一笑，道：「原來是洪老兄……」

　　駝背老人道：「不敢當，大人。」

　　楊晉道：「你看守這座鼓樓，好長時間了？」

　　洪七沉思了一陣，道：「四年多，前一任看鼓樓的死去之後，小老兒得一位朋友引薦，才到這裡，一晃眼就四年多了。」

　　楊晉一對神光湛湛的眼睛，盯住在洪七的身上瞧著，口中說道：「洪老哥，家裡還有什麼人？」

　　洪七道：「孤苦無依啊！如果有個兒子，女兒什麼的，小老兒，也不會找這份差事了，終年守在這裡，不能離開，這份清靜雖是不錯，只是清靜的有些寂寞，好在麼！小老兒的年紀大了，也習慣這樣的日子。」

　　楊晉道：「這座鼓樓，沒有人常來瞧看麼？」

　　洪七道：「有是有啊！不過，那是兩年前的事了，近兩年來，不知何故，竟然是遊人絕跡，很少有人來了。」

　　楊晉道：「為什麼？你老兄長年在此，定然知曉原因了。」

　　洪七道：「鬧鬼！唉！不知這傳說從何處說起，小老兒住了四年多，就從沒遇上過鬼。」

　　楊晉道：「鬧鬼？這座鼓樓，雖然古老，但地處鬧區，四周都是人家，怎麼可能鬧鬼呢？」

　　洪七道：「說的是啊！這種事，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近兩年，很少有入來這裡了。」

　　楊晉回顧了張晃，王勝一眼，道：「這鼓樓鬧鬼的事，咱們聽過沒有？」

　　王勝道：「沒有，從沒有聽人說過這種事？」

　　楊晉道：「洪老兄從沒有遇到過鬼怪？」

　　洪七道：「有時風雨之後，這大的古老房屋，確然是有些陰沉，不過，小老兒這把年紀，縱然是直接有鬼怪，小老兒也不怕他。」

　　楊晉點點頭，道：「洪老哥沒有遇到過鬼怪，不知是否遇到過人？」

　　洪七一怔，道：「人，自然是遇到過了，像三位就是。」

　　楊晉道：「我說的是為非作歹，行跡鬼祟的壞人。」

　　洪七道：「小老兒有些耳背……」

　　楊晉接道：「我知道，但你的眼力很好，就連年輕人，也不及得。」

　　洪七道：「對啊！小老兒就是這雙眼睛還亮。」

　　楊晉道：「那你一定見了不少人？」

　　洪七道：「閱人多矣！不過，壞人的臉上，也沒有刻字，小老兒如何分辦出他是好人壞人呢？」

　　王勝冷冷說道：「老頭子，你是耳聾心不聾啊！」

　　洪七道：「小先兒的耳朵，只是稍有毛病，如是聾的太利害了，只怕也謀不到這份差事了。」

　　王勝臉色一變想要發作，卻被楊晉攔住。道：「洪老丈，近兩日內，可有人來這座鼓樓。」

　　洪七道：「有！」

　　楊晉道：「老丈目光銳利，可記得那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洪七沉吟了一陣，道：「前天中午吧，有兩個人，到這裡來過，那是一個老頭子，帶著一個小女娃兒。」

　　楊晉道：「那老人什麼樣子？」

　　洪七道：「高高的個子，臉色很紅潤，卻留了好一部雪白的鬍子。」

　　楊晉道：「那位姑娘有幾歲啊？」

　　洪七道：「那女娃兒，大概有十五六歲吧！梳著兩條辮子，人長的很伶俐，小老兒不便盯住人家看，所以，有些地方，沒有瞧清楚。」

　　楊晉道：「除了那一老人，一少女之外，還有什麼人來過？」

　　洪七道：「小老兒沒有看見過了，再就是你們三位啦。」

　　楊晉望望門外面的樓梯，道：「這兒上去，是什麼地方？」

　　洪七道：「是鼓棚，上面架著一面大鼓。」

　　楊晉道：「可以上去瞧瞧麼？」

　　洪七道：「一般的遊客，不能上去，三位是衙門裡的人，小老兒也不敢攔阻了，不過，千萬不能打響了鼓。」

　　楊晉笑一笑，道：「我知道。」

　　暗中給張晃，王勝使了一個眼色，舉步向鼓棚上行去。

　　王勝、張晃，久年追隨楊晉，對他的一舉一動，都能領會。

　　兩人未追隨楊晉登上鼓棚，卻一左一右的守在洪七身側。

　　楊晉舉步行動中，暗中提聚了真氣，右手也暗抓了兩枚金錢，小心翼翼地上了鼓棚。

　　一面大鼓，近丈方圓的大鼓，放在一張特製的木架上。

　　木架前面，吊著兩雙大鼓槌。

　　楊晉走過大鼓，走了一圈，瞧不出什麼可疑之處。

　　這座鼓棚，雖然不小，但擺沒的東西不多。

　　除了那面大鼓之外，只有木架和鼓槌，一目了然，很難有可疑之處。

　　心中暗忖道：「那人在此傷了張晃，自然會引起官府嚴密的搜查，怎會藏身於此呢？但丐幫的耳目，向極靈敏，如是此地已無可疑，那駱天峰，又怎麼帶人到此呢？」

　　這時，陽光斜照，鼓棚中的景物清明，楊晉又仔細瞧過了四邊景物，確無可疑之處，才下了鼓棚。

　　洪七仍然站在原處，張晃、王勝，分守在洪七兩側。

　　楊晉揮揮手，低聲對王勝和張晃道：「你們先下去等我，順便瞧瞧丐幫是否有人在？」

　　兩入猶豫了一下，卻未多問，魚貫下樓。

　　這時，廣大的三樓上，只餘下了洪七和楊晉兩人。

　　楊晉雙目中暴射出湛湛神光，盯住在洪七的臉上，道：「洪老丈，你百密一疏，露出了一點破綻……」

　　洪七笑一笑，道：「小老兒，不明白你說的什麼事。」

　　楊晉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洪七道：「小老兒，雖然拿的俸銀，但每日守在這鼓樓上，對府中大人，見面甚少……」

　　楊晉微微一笑，道：「老丈，你好沉著啊，在下不得不說。」

　　洪七道：「小老兒洗耳恭聽。」

　　楊晉道：「應天府總捕頭，神眼楊晉，便是區區。」

　　洪七道：「楊大人……」

　　楊晉道：「遣走兩位副總捕頭，就是不揭穿你的身份，在下為老丈留了面子，也希望老丈能幫我個忙！」

　　洪七笑一笑，道：「我！一個糟老頭子，能幫你什麼忙呢？」

　　楊晉冷冷說道：「洪老丈，光棍眼睛中不揉沙子，我楊晉被江湖朋友們，送了一個神眼的外號，難道是人白叫的麼？」

　　洪七道：「大人，這一次，只怕看走眼了，小老兒，確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楊晉臉色一沉，道：「老丈，在下不希望使出非逼你露出一手不可的方法，但如老丈，再不想給我楊某人的面子，楊某為勢所迫，只好勉強了。」

　　洪七噢了一聲，道：「我這一把年紀了，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楊晉冷冷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私通梟匪，暗算副總捕頭，先行拿下死牢，俟追到匪首之後，再行一並解審。」

　　洪七道：「好厲害啊，大人，這就是你們作官的手段麼？」

　　楊晉道：「老丈別忘了，這鼓樓上守護人，也是公門中人。」

　　洪七突然一挺腰幹，微駝的背脊，忽的直了起來，道：「楊大人，你把老夫看成什麼人了？」

　　這位背駝耳聾的老人，一瞬間，似是變了一個人般，雙目中神光炯炯，身軀修偉，高出了楊晉半個頭，一眼之下，就使人感覺到，那是一個武林健者。

　　楊晉一抱拳，道：「老丈果然是一位息隱市井的高人，但不知何以竟會謀取看守鼓樓這份差事？」

　　洪七道：「老夫喜愛這裡的清靜，悠閒，原想會生老病死此地，想不到竟被你楊大人逼得我露了真像。」

　　楊晉道：「楊某人多有得罪，還望老丈多多的原諒。」

　　洪七道：「唉！也許是老夫閒膩了，有著一種脾肉復生之感，如是老夫不願自露真象，量你也沒有法子，使我現出真正的面目出來。」

　　楊晉的閱歷，是何等豐富，已然出這位洪七，不但是一位武林人物，而且還是一位大有來歷的前輩人物。

　　當下一欠身，道：「老前輩說的是。」

　　洪七哈哈一笑，道：「楊大人，你好利害。看來，老夫也要上你圈套了。」

　　楊晉道：「王府血案，鬧的我楊某人灰頭土臉，幸好在下還有一點人緣，金陵城中的江湖朋友們，都願助我一臂，如再得老前輩幫我一把，相信不難追捕兇徒。」

　　洪七冷冷說道：「王府血案，和老夫無關，但老夫不滿的是，他們竟敢再上鼓樓傷人……」

　　楊晉道：「說的是啊！他們這做法，分明未把你老前輩放在眼中。」

　　洪七微微一笑，道：「楊大人，別灌迷湯，老夫不吃這個……」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敢多言。」

　　洪七仰望屋頂，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受傷的可是剛才那位張副總捕頭？」

　　楊晉道：「不錯，是他。」

　　洪七道：「他被什麼手法所傷？」

　　楊晉道：「震脈手？」

　　洪七微微一怔，道：「震脈手，楊大人能解震脈手震傷的經脈。」

　　「我不能，」楊晉手捋長鬚，緩緩說道：「一位年輕的高手，幫了我的大忙。」

　　洪七啊了一聲，道：「年輕人……」

　　楊晉道：「是的，一個年紀很輕的人？」

　　洪七道：「楊大人可否說出他的姓名？」

　　楊晉道：「他太年輕，而且也不出身於武林，在下麼對他的底細，也是不太清楚。」

　　洪七道：「楊大人是否知曉他的名字呢？」

　　楊晉道：「那個自然知曉了。」

　　洪七道：「可否見告？」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岳秀，老前輩聽說過麼？」

　　洪七口中喃喃自語了一陣，似是想不起來岳秀是誰。

　　但他不死心，笑一笑，道：「你說他很年輕啊！」

　　楊晉道：「是的，很年輕。」

　　洪七道：「大人能夠說出一個年齡的數字麼？」

　　楊晉道：「這件事很重要麼？」

　　洪七道：「你說出他的大致年齡，那就有了一個可以瞭解他武功的線索。」

　　楊晉沉吟了一會，道：「二十歲吧！也許會大上一兩歲？」

　　洪七道：「二十二的年紀，那該是很有成就的人了。」

　　楊晉道：「老前輩，在你心中有一點疑問，老前輩可否見告？」

　　洪七道：「楊大人先請說出來內情，老朽才能斟酌答覆。」

　　楊晉道：「老前輩已然露了像，雖然，還未說出直接的名號，但已不用再隱藏什麼？」

　　洪七道：「楊總捕頭，你有什麼話，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吧！」

　　楊晉道：「好！在下是恭敬不如從命了，老前輩既然見到了張晃受傷的事，想必也見到那行兇的匪徒了。」

　　洪七道：「不錯，見過了。」

　　楊晉心中大感喜悅，但他盡量的掩藏著自己，不流露出來。

　　緩緩問道：「老前輩可否說出那入的形貌，年歲？」

　　洪七道：「他穿著一襲青衫，戴了一個寬大的帽，遮住了本來的面目。」

　　楊晉心中大急，急急問道：「老前輩沒有瞧出他的面貌麼？」

　　洪七道：「也許他只是避人耳目，並非是單獨的防備老夫。」

　　楊晉沉吟了一陣，突然一抱拳，道：「老前輩的看法，他是否還會到這鼓樓上來。」

　　洪七道：「很難說啊！」

　　楊晉道：「那就請老前輩留心一些，希望下一次見到他時，老前輩能詳細的說出他的形貌，在下不打擾了，就此別過。」

　　洪七沒有說話，目注楊晉下樓而去。

　　招呼了王勝、張晃，三個人匆匆趕回楊府。

　　書房中，早已備好了香茗。

　　楊晉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那位看守鼓樓的老人，是一位身負絕技的高人……」

　　王勝啊了一聲，道：「屬下帶人去把他捕來……」

　　楊晉揮揮手，道：「毛燥不得，坐下來。」

　　王勝碰了個釘子，緩緩坐下，道：「總捕頭，咱們還沒有一點眉目，那老小子，既然是武林中的高人，但卻隱居那鼓樓之上，還會存有什麼好心，說不定，張兄就是，被他所傷。」

　　楊晉道：「也有可能，但這可能性很小。」

　　王勝道：「先把他打下牢中，問他也可以方便一些？」

　　楊晉道：「話是不錯，如若他不是血案兇手，咱們豈不是得罪了一位息隱風塵的高人？」

　　王勝道：「總捕頭思慮太多了。」

　　楊晉道：「你帶人去捕他，可能使他撒手一走，也可能激起他的怒火，出手拒捕。」

　　王勝道：「我多帶人手，難道他還敢殺傷公差不成。」

　　楊晉道：「如是激怒了他。他為什麼不敢，你這法子不成。」

　　三人對坐研商，直到天色掌燈時分，三個人仍然沒有商量個結果出來。

　　王勝是主張召集人手，圍住鼓樓，先拿住人再說。

　　但楊晉卻主張謹慎，不可貿然從事。

　　張晃的意見是，對方既然是一位武林高手，憑仗捕快們出手，決無法制服對方，主張邀請三家鏢局子的人手，合力出手，先制服住對方，再問內情。

　　三個人議論紛紜，說來說去。仍然是找不出一個適當的辦法出來。

　　正當三人猶豫難決時，忽然，有一個門房行了進來，欠身說道：「稟老爺，有一位岳爺求見。」

　　楊晉霍然站起身子。道：「是岳兄，快請進來。」

　　口裡說請，人卻大步迎了出去。

　　岳秀穿著一身青衣小帽，背手站大廳中，正在看一副水墨字畫。

　　楊晉一抱拳，道：「岳世兄？」

　　岳秀緩緩轉過身子，欠欠身，道：「楊大人。」

　　楊晉道：「世兄請入書房待茶，在下也正有事請教。」

　　岳秀道：「這廳中談話不方便麼？」

　　楊晉道：「書房中已備有香茗，而且只有在下兩個助手，別無他人，岳世兄但請放心。」

　　岳秀略一沉吟，道：「那就有勞帶路。」

　　行入書房，張晃立刻起身，拜謝救命之恩，王勝也早打心眼裡服了人家，急急起身見禮。

　　楊晉長揖肅客，把岳秀讓入了客位，親手捧上了一杯香茗。

　　應天府的總捕頭，是何等權威人物，這一來，使得生性命傲的岳秀，忽然有著不好意思感覺。

　　接過香茗，欠身道：「大人，你太客氣了。」

　　楊晉一雙眼，閱人多矣，近二十年的總捕生活使他體會到官府和江湖兩重為人方法，長長嘆口氣，道：「老弟，這件事，關係著我的身家性命，你老弟慨允相助，楊某是感激莫銘，老實說，楊某一家性命，大半寄託於你老弟身上了。」

　　這一頂高帽子，很高很高，使岳秀有些無法推托。

　　不論他岳秀才慧如何？但論閱歷、經驗，他是無論如何，難是楊晉的敵手。

　　不知不覺間，被楊晉套牢。當下笑一笑，道：「大人言重了，岳某既承了舅父之命，自會盡力相助。」

　　楊晉一抱拳，道：「老弟我這裡再謝謝你。」

　　岳秀還了一禮道：「令嬡在家麼？」

　　這句話問的太冒昧，楊晉楞一楞，道：「這丫頭被我喝叱了兩句，半天沒有見她的面了。」

　　岳秀道：「大人最好遣人去她的房中瞧瞧……」

　　楊晉接道：「老弟，你只管直說，發生了什麼事？」

　　閱歷豐富的楊大人，已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岳秀道：「令嬡似是已混入王府，難道未和大人商量麼？」

　　楊晉瞪大了一雙眼睛，道：「有這等事，這丫頭，膽大妄為。」

　　岳秀搖搖頭，道：「令嬡夠聰明，更難得的，是她的膽氣，就在下觀察所得，令嬡一身武功，似乎是也到了相當造詣，而，她走的路子也不錯，這件案子，王府內也應著手，應天府中捕頭，雖然夠威風，但大約還不敢到王府中查案，只要她進行的小心一些，還不至為人發覺。」

　　楊晉究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一時間，沉住了氣，笑一笑，道：「這丫頭鬧的雖不像話，但也是一番孝心啊！」

　　岳秀話題一轉，道：「大人，你們去過了鼓樓吧？」

　　楊晉怔了一怔，暗道：「丐幫耳目靈敏，那是因為他們弟子眾多，各處都兼顧得到，但這位年輕人，卻是隻身入江湖，怎會也有著這樣的能耐呢？」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應道：「不錯，在下去過了鼓樓。」

　　岳秀道：「幾位在鼓樓上，可見過一個微微駝背的老人？」

　　愈說，楊晉有些害怕了，他簡直對這個年輕人，感到有些驚訝。

　　因為，他每一句問話，都是那麼的有力，那麼的主動，激動人心。

　　楊晉又點點頭，道：「是！老弟，你可是跟我們去了？」

　　岳秀道：「說穿了，也沒有什麼？在下先諸位而去過了。」

　　楊晉道：「你也看到那位老者了？」

　　岳秀道：「那老人有一雙很利害的眼睛，在下相信沒法子逃過他的雙目。」

　　楊晉道：「他自稱洪七，老弟認識他麼？」

　　岳秀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他，而且，他也不認識我。」

　　楊晉道：「他不是瞧到了你老弟的真正面目麼？」

　　岳秀道：「他瞧到了我是不錯，但他沒有瞧到我真正面目。」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那位洪老丈，也是一位武林高人？」

　　岳秀道：「楊大人這神眼的名字，果然是沒有使人白叫，能夠一眼辨識出他是武林高人了。」

　　楊晉道：「在下也費了一番工夫，才使他承認下來。」

　　岳秀道：「想當然爾。」

　　楊晉道：「在下想不通，那洪七既是一位武林高人，怎會自甘淪落，在那鼓樓上看守大鼓。」

第四回　尋跡涉險

　　岳秀道：「這中間，自然有很重要的原因，楊大人是否想到了。」

　　楊晉道：「在下也有這麼一個想法，不過，那位洪老丈講，他息隱於此，志在養老。」

　　岳秀道：「天下山明水秀之地，何至千百，為什麼要隱息於看守鼓樓的環境中。」

　　楊晉道：「這個，這個……」

　　岳秀道：「這個就要你楊大人多費一點腦筋了。」

　　楊晉道：「老弟，楊某現在應該如何？」

　　王勝接道：「總捕頭，先把那位洪老頭子給拏下，送入府中……」

　　楊晉怒道：「你亂出主意，只怕要壞了大事。」

　　岳秀緩緩說道：「那位洪老丈，不是個簡單人物，他也決不會為了喜愛那份清靜，而謀取得那份看守鼓樓的差事。」

　　楊晉點點頭道：「岳世兄說的是，但他留在那鼓樓所在，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清楚些說，那座古的建築，並非清靜之處，地處要區，人來人往，雖然，有過鬧鬼的傳說……」

　　楊晉心中一動，接道：「那鬧鬼的傳說，可和那洪老丈有關麼？」

　　岳秀道：「在我沒有找出證明之前也不能說和他無關。」

　　楊晉點點頭，道：「多謝指點，在下這就設法先把他擒拿下獄。」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你可是覺那洪老丈很好對付麼？」

　　楊晉道：「不好對付？」

　　岳秀道：「這就是了，如若想擒住那洪老丈，先得下一番功夫才是。」

　　楊晉道：「老朽準備多調捕快，再邀請一些鏢師們參加，如是岳世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那是更好不過了。」

　　王勝哈哈一笑道：「對！拿下獄中，不怕他不說實話。」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總捕頭，此事想來容易，做來難，在下只答應暗中助你們一臂之力。」

　　楊晉點點頭道：「有此一言即可。」頓一頓又道：「張副總捕？」

　　張晃一欠身道：「屬下在。」

　　楊晉道：「你去調動精明捕快四十人，各帶兵刃，半個時辰之內，趕往鼓樓，埋伏左右，監視那洪老丈的行動。」

　　張晃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道：「岳世兄，是否要同去瞧瞧？」

　　此時，天已入雇，滿天烏雲，不見月光，這就給了楊晉等不少行事上的方便。

　　岳秀一拱手，道：「在下自己走。」

　　楊晉點點頭，回顧了王勝一眼，道：「你去請江南、金陵，兩家鏢局的總鏢頭，曹長青，崔大光。要他們帶兵刃，暗器，到舍下來會齊。」

　　王勝一抱拳轉身大步而去。

　　岳秀笑一笑，道：「看來大人對那位洪老丈，十分謹慎。」

　　楊晉神情肅然的說道：「在下的看法，那位洪老丈，是一位很傑出的江湖高人，雖有曹崔兩位總鏢頭相助，但仍希望岳世兄，能夠隨行同往，以作力援。」

　　岳秀道：「在下一定去，如情勢無必要，在下就不現身了。」

　　說完話，也不待楊晉再答腔，轉身而去。

　　岳秀離去不久，王勝帶著江南鏢局的曹長青，金陵鏢局的崔大光，匆匆趕到。

　　兩個人，都帶了兵刃，曹長青是一把金背大砍刀，崔大光是一條十三節亮銀軟鞭，和一袋銀梭。

　　楊晉也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帶了量天尺和寬面短刀，一袋金錢鏢，急急抱拳道：「崔兄、曹兄，勞動兩位深夜出動，兄弟很感不安。」

　　曹長青哈哈一笑，道：「這些年來，承蒙你楊兄多方照顧，咱們是感激不盡。」

　　崔大光道：「楊兄只管吩咐，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楊晉笑一笑，道：「兩位厚愛，咱們到鼓樓去請一位息隱江湖的朋友，那人武功很高，特請兩位助兄弟一臂之力。」

　　崔大光奇道：「鼓樓上隱居一位武林高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楊晉道：「四年多了。」

　　曹長青心中明白，楊晉乃江南第一名捕，武功決不在金陵三家鏢局頭之下，這番竟請了自己幫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那人定非好與人物。

　　心中念轉，雙目卻四下轉顧，道：「怎麼？長江鏢局的方兄沒有來？」

　　楊晉道：「方兄染恙初癒，兄弟是不便請他助手。」

　　曹長青道：「原來如此。」

　　崔大光道：「楊兄知曉那人是誰麼？」

　　楊晉道：「他自稱姓洪，兄弟眼拙瞧不出他的來路。」

　　崔大光道：「走！咱們瞧瞧去。」

　　曹長青道：「慢著。」

　　楊晉道：「曹兄有何見教？」

　　曹長青道：「楊兄吃的公事飯，和咱們吃江湖飯的有一些不同？」

　　楊晉道：「曹兄請吩咐，如是確有為難之處兄弟也不便勉強。」

　　曹長青微微一笑，道：「楊兄，不要誤會，兄弟之意，見了那人，由楊兄和他談禮，禮不通，不行動兵，他如動手拒捕，我們才能出手。」

　　楊晉道：「理當如此。」

　　一行四人，離開了楊府，直奔鼓樓。

　　這時，已然是初更過後時分，金陵城的商店，大部份已無關了門，但仍有不少高挑的燈火。行人卻已很稀少。

　　張晃率領了四十名捕快，早已在鼓樓埋伏，街口要道、屋角巷內，都有守護之人。

　　楊晉低聲問道：「鼓樓上可有動靜？」

　　張晃搖搖頭，道：「沒有。」

　　楊晉點點頭，道：「小心防守，通令各處，發覺有人逃走，要全力攔截，一面要吹起銅笛，招呼人手。」

　　張晃道：「屬下早已吩附過了。」

　　楊晉道：「那很好，帶有捕房的燈籠麼？」

　　張晃道：「帶有兩盞。」

　　楊晉道：「好！要兩個打燈籠的跟我上樓……」

　　目光轉到王勝的臉上，道：「你和張副捕快，守在樓下堵人。」

　　王勝一欠身，和張晃分守兩面。

　　這兩人也是辦案老手，選擇一南一北兩個方面，而且離鼓樓，有著一段距離，以便監視四面。

　　楊晉帶著崔大光、曹長青，和兩個提燈的捕快，一馬當先，直上鼓樓。

　　登上了三樓，才吩咐兩個執燈的捕快，燃起了燈籠。

　　這燈籠油信是特製的，十分明亮，兩盞燈一亮，立時照亮了整個走廊。

　　楊晉一掌推開木門，高聲說道：「洪老丈，楊晉夤夜造訪，請出一敘。」

　　語聲甫落，洪七已手執杖，緩步行出臥室。

　　他衣履整齊，顯然是早已有備。

　　楊晉一抱拳，道：「深夜驚擾，老丈鑒諒。」

　　洪七冷冷說道：「數十名帶傢伙的捕快，早已把鼓樓團團圍住，楊總捕頭，也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楊晉淡淡一笑，道：「老丈明白了也好，楊某也可省去一番口舌。」

　　洪七目光轉動，打量了崔大光和曹長青一眼，道：「兩人不是吃衙門飯的，怎麼也來趕熱鬧啊！」

　　不待兩人答話，楊晉已搶先說道：「這兩位，都是楊某請來的。」

　　洪七哼了一聲，道：「六扇門的鷹爪子，果是全然不講信義。」

　　楊晉臉色一寒，道：「洪老丈，在下心中有幾點不解之處，敬請老兄指點楊某人雖然是吃的公事飯，但一向對江湖朋友們十分看重，洪老丈只要能說出一番道理，咱們絕對不敢無故刁難。」

　　洪七冷笑一聲，道：「你這般洶洶來勢，老夫縱然有話，也不願說了。」

　　崔大光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就是洪老丈的不是了，楊總捕頭由於一件大案子，無法交差，查問老丈幾句，也是理所當然，只是老丈能夠……」

　　洪七怒聲喝道：「住口，你們保鏢的，也算吃的是江湖飯，想不到竟會和公門中人混在一起，此事如是傳揚於江湖之上，只怕你的鏢車，難再離開金陵一步。」

　　崔大光哈哈一笑，道：「金陵鏢局子這塊招牌，是兄弟和許多鏢師們流血流汗，闖出來的，咱們要朋友，但卻不受威脅。」

　　洪七冷冷說道：「老夫不用威脅，就憑兩位這做法，必為江湖同道不恥。」

　　曹長青微微一笑，道：「老丈一口就叫出了咱們的身份，對咱們底細很清楚了。」

　　洪七道：「堂堂兩位總鏢頭，金陵城中，誰不知。」

　　曹長青道：「慚愧，慚愧，老兄把我們認的如此清楚，咱們竟不知這個地方隱居了一位高手。」

　　洪七道：「現在兩位知道也還不遲。」

　　曹長青道：「老兄好大的火氣啊！」

　　楊晉眼看曹長青和崔大光，都有些動了怒，打鐵趁熱，立時接口說道：「洪老丈，可要回答我楊某的問話？」

　　洪七道：「回答如何？不回答又怎麼樣？」

　　楊晉道：「如是老丈說的話有理，我即撤退人手，並向你洪老丈致歉、賠罪，如是老丈執意不肯合作，說不得只好請你到衙門裡走走了。」

　　洪七冷森一笑，道：「你問問看吧，老夫也許會回你幾句？」

　　楊晉道：「老丈潛居鼓樓，必有原因？在下希望聽到真實的話。」

　　洪七冷冷說道：「老夫說過了，我喜歡這一份鬧中取靜。」

　　楊晉淡淡一笑，道：「老丈這番話，大約你自己也不會信，在下希望聽實言，洪老丈，我楊某幹了十幾年總捕頭，對江湖的朋友們如何，洪老丈也該有個耳聞，目下王府血案，牽連太大，老丈不肯據實說明內情，那就別怪在下開罪了。」

　　洪七冷笑道：「數十谷捕快，金陵名家，都被你請來了，難道不是為了對付老夫麼？」

　　楊晉臉上一變，道：「洪老丈，我敬重你是一位武林前輩，已然再三忍讓，老丈不肯合作，楊某只好動手拿你了。」

　　洪七道：「這要看你楊總捕頭，有沒有這份能耐了。」

　　楊晉雙手一探，左手量天尺，右手寬面短刀，在胸前交叉起來，肅然說道：「楊某人已經四五年，未和江湖朋友動過手了，老丈不肯買我楊某面子，咱們只有公事公辦了。」

　　洪七枴杖平胸，冷笑一聲，道：「老夫讓你先機。」

　　楊晉左手量天尺，向前微微一推，正待出手，崔大光卻突然大聲喝道：「且慢出手！」

　　越眾而出，緩緩說道：「洪兄……」

　　洪七冷冷說道：「你有什麼話說？」

　　崔大光道：「洪老兄，動手拒捕，不論成敗，那就是一項很大的罪名，洪老兄三思！」

　　洪七哈哈一笑，道：「多謝關照，老夫就算無法勝得三位聯手，但破圍而出，大約還沒人攔得住。」

　　楊晉身子一側，道：「崔兄，請替兄弟掠陣，我如接不下來，再請兩位相助。」

　　量天尺一招「乘龍引龍」，若封、若閎的擋住洪七的枴杖，右手寬面短刀，卻極快而出。

　　洪七一招間，被迫的疾快向後退避了五尺。

　　但一退即進，手中枴杖，頓然揮出了一片拐影攻了過來。

　　神眼楊晉乃江南第一名捕，自非浪得虛名，量天尺，左封右擋，架住了洪七凌厲攻勢，寬面短刀乘暇抵隙，藉機進攻。

　　兩人一動上手，情形就十分熱鬧，量天尺和洪七手中的鐵枴杖，不時相擊，發出沉重的金鐵交鳴之音。

　　再加楊晉手中寬面刀，不時閃起寒芒，借勢迫攻，洪七被形勢所迫，不時向後退讓。

　　兩人動手十餘招，洪七竟被迫退了六七步遠。

　　一側觀戰的崔大光和曹長青，都看的暗暗驚異不止。

　　他們知道這位名滿江湖的總捕頭功力不錯，但卻未料到他一根量天尺和寬面刀，竟高明到如此的境界。

　　那洪七的杖法不弱，枴杖帶起的呼呼勁風，但在楊晉刀、尺分拒合攻之下，竟使那洪七枴杖沒有還手之力。

　　洪七被迫的連連暴退，心中大怒，突然厲喝一聲，杖法忽變。

　　這鼓樓廳房寬敞，又無陳設之物，洪七手中枴杖，足有六尺餘長，廳房足夠施展。

　　洪七杖法一變之後，立時把楊晉的刀尺封住，原本由楊晉佔盡的優勢，忽然間，變為劣勢。

　　但見那洪七的杖下，愈來愈是兇猛、奇奧，隱隱挾風雷之聲。

　　這一套雷霆萬鈞的杖法，施展開來，立時把楊晉裹入一片拐影之中。

　　強大的壓力，迫的楊晉手中的刀光尺影逐漸收斂。

　　崔大光、曹長青都看的十分明白，那洪七的枴杖，像一條逐漸收小的帶子，愈收愈緊，楊晉已被迫的險象環生。

　　如若兩人再不出手馳援，十招之內，楊晉很可能傷在那枴杖之下。

　　曹長青伸手摘下金背大環刀，高聲說道：「老丈，你可知拒捕殺官，是個什麼罪名麼？」

　　洪七冷冷答道：「禍連家人，但老夫是光棍一條，大不了，把老夫問個死罪，老夫今晚要大開殺戒，好好的撈點本錢。」

　　話說的並不見凶殘，但仔細想一想，卻叫人背脊上直冒寒氣。

　　字字句句之間，已然透出了殺人的決心。

　　曹長青一聽不對，再看楊晉手中的量天尺和寬面刀，已被壓迫的無法施展，立時大喝一聲，道：「老丈要存心拒捕殺官，咱們就不能坐視了。」

　　金背大環刀，一招「天外來雲」，斜斜地劈了過來。

　　洪七枴杖疾迎，噹的一聲，震開了曹長青的金背大砍刀。

　　但這一刀，給了楊晉一個很大的反擊機會，量天尺和寬面刀，同時暴長。

　　洪七退了兩步，枴杖突然打了一個輪轉，滿天杖影，竟然把楊晉和曹長青一齊圈入了漫天的杖影之中。

　　這時，兩人的刀光，又受枴杖壓縮，隱入了苦戰之境。

　　這是種很奇怪的現象，楊晉一個人時，被那杖影壓迫的有些施展不開，加上了一個大名鼎鼎的曹長青，仍然是一般模樣。

　　崔大光站在一旁，看的直皺眉頭，暗道：「這是什麼杖法，如此強大奇奧。」

　　就在這一轉念間，曹長青和楊晉又隱入了險象環生之境。

　　崔大光解下了腰間的亮銀軟鞭，正待出手，腦際中突然間閃起了一段往事，失聲叫道：「雷音杖法。」

　　一面大喝，亮銀鞭也同時飛捲出手，一招「鐵劃銀鉤」。

　　亮銀鞭搭上了洪七的枴杖。

　　那亮銀鞭乃是軟兵刃。

　　搭上枴杖，立刻纏住杖身。

　　崔大光用足了全身氣力一拉，把那洪七的嚴密杖影，拉開了一個很大的空隙。

　　口中大聲接道：「兩位快退開，那是雷音杖法。」

　　其實，不用崔大光叫，曹長青和楊晉也警覺到不對。

　　兩人都有過很多次動手的經驗，縱然遇上了比自己武功高強的人，也不致受到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是以，崔大光一拉開洪七的枴杖，楊晉和曹長青立時倒躍而退。

　　三個人並排而立，擋在樓門口處。

　　兩個手執燈籠的大漢，已然退到了門外面。

　　但那強烈的餘光，卻照的滿室通明。

　　曹長青低聲道：「崔兄，雷音杖法，可是少林絕技。」

　　崔大光道：「不錯，十二年前，兄弟走鏢湘北，遇上了一夥強人劫鏢，鏢局中傷亡甚重，兄弟也力戰受傷，正感無法支持時，忽有高僧現身，就是因這一套雷音杖法，獨鬥湘北七虎，驚退群寇！因此，這套杖法，在兄弟的心目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楊晉道：「原來是出身少林的高人，無怪咱們不是敵手了。」

　　曹長青道：「少林有俗家弟子，但卻人數不多，不知老丈可否見告真實姓名？」

　　洪七冷笑一聲，道：「很不幸，你們竟然瞧出了雷音杖法……」

　　崔大光接道：「雷音杖法，乃少林絕學，但卻不是什麼隱密，江湖上識得此杖法的人，不在少數。」

　　洪七雙目中殺機一閃，突然向前行了一步。

　　崔大光低聲道：「退到門外，咱們堵住門，木門礙事，他無法施展。」

　　果然，這一著十分老辣，洪七心頭大震，立刻揮杖向前衝去。

　　曹長青大喝一聲，金背大砍刀，一擬「平沙雁落」，一片排海的刀光，橫裡掃去。

　　他一出手，就為對方的雷音杖法制住，心中甚感惱人，這一刀，用足九成真力。

　　但聞噹的一聲，金鐵大震，洪七硬接下了這一刀攻勢。

　　洪七穩穩的接住了這杖，雙方形成了一個相持之局。

　　但這一來，給了楊晉一個很好的機會，身子向前一探，右手寬面刀，左手量天尺，一齊攻了過去。

　　洪七手中禪杖，正與曹長青大刀相抗，一時間無法騰出兵刃封擋那楊晉的刀勢。

　　形勢逼人，迫的那洪七不得不收杖後退。

　　曹長青冷冷說道：「姓洪的，你衝不過去，除非你存心和咱們對峙下去。」

　　崔大光道：「洪老兄，雷音杖法，確是奧妙的很，但咱們不會再給你施展雷音杖法的機會了。」

　　洪七厲聲喝道：「你們認為老夫當真無法衝得出去麼？」

　　曹長青道：「你可再試試？」

　　洪七冷冷說道：「曹長青、崔大光，你們兩個給我聽著，如若你們現在離開，不插手這件事，這件事就算一了百了，如若你們硬要幫助公門中人，對付老夫，咱們這件事，就無法算完，老夫離開此地，就先挑了你們兩家鏢局子。」

　　曹長青道：「洪老丈，這件事咱們早已想通了，如是咱們心中害怕，也就不會來了，咱們既然來了，就不會怕事，你老兄也不用再嚇唬咱們了。」

　　崔大光道：「洪老兒，只怕你沒有機會衝出去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直慌，趁你老兄，還沒有傷人，現在放下手中的兵器投降還來得及，如是你老兄傷了人，只怕那就不簡單，殺官拒捕，那該是個什麼樣的罪名，再說，七王爺的府中，目下正發生一樁血案，你老兄是老江湖了，這中間的利害，不用兄弟說了。」

　　洪七冷冷道：「你們可是準備給老夫套上一頂殺人的帽子。」

　　楊晉冷冷說道：「洪老兄，在下並無惡意，但你洪老兄，這等氣勢滔滔不肯合作，那就很難說了。」

　　洪七仰天大笑，道：「姓楊的，今日咱們的樑子算是結定了，老夫只要脫開此地，你姓楊的就別想再有一天好日子過。」

　　喝聲中，突然揮動枴杖，向外衝去。

　　這一次，楊晉搶先出手，量天尺一招「閉門推月」。

　　噹的一聲，又把洪七的枴杖封開。

　　洪七一連向外衝了數次，均被擋了回來。

　　崔大光笑一笑道：「洪老兄，你再想想兄弟的話，如是等造成了不堪挽回之局，那時就悔之晚矣！」

　　洪七心中大是焦急，這三人的武功，都可算得一流高手，自己如若無法施展出雷音杖法，只怕是很難衝過這三人的聯合的守勢。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這座鼓樓！年代遠久，老夫不願它們受到損壞，但如三位再不讓路，老夫就不再顧惜它了。」

　　突然人影一閃，身著青衫的年輕人，無聲無息的從三人後面穿了過來。

　　兩個執燈大漢，想不到有個人，突然由身後冒了出來，而且一下子越過了楊晉、崔大光、曹長青等三個人，不禁失聲而叫。

　　其實，崔大光，和曹長青也已被驚覺，兩個人同時伸手抓去。

　　相距過近，兩個人手中雖有兵刃，卻是無法施展。

　　就是差那麼一點，兩個人全都抓了空。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兩人一抓落空，心中登時一震。

　　只覺那人滑的像一條水中游魚，快的像一縷輕煙。

　　飄然間，已然繞過了楊晉等三個人，直到洪七的面前。

　　洪七感覺中，已經來不及舉起手中的枴杖迎敵，本能地大聲喝道：「什麼人？」

　　青衣人道：「我！」

　　左手拍出一掌，封住了那洪七的還擊之勢，右手卻疾快的點了出去。

　　他每一個動作，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但妙的就是不易閃避。

　　洪七的反應很快，疾如閃電般，向後退了三步，右手一抬，準備攻出一拐。

　　青衣人如影隨形般，緊隨著洪七向後退開的身軀，行了三步，左手疾快推去。

　　洪七右手一抬，禪杖還未擊出，手腕卻撞在了青衣人的左手指之上。

　　青衣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右手拍了出去，點中了洪七的右臂。

　　洪七冷哼一聲，向後退了一步。

　　青衣人左掌切下，擊落了洪七手中的兵刃。

　　這不過是兩個照面的時間，青衣人竟把一大高手，輕輕的放倒下去。

　　青衣人制服了洪七之後，陡然轉過身子，向外衝出。

　　崔大光、首長青，雖然知他不是敵人，但仍然不自覺的把兵刃護在前胸。

　　他戴了一個壓在眼角的帽，再微微的側臉低首，幾乎使人無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只覺他去時和來時一般，身子一閃，從三人之間出去了。

　　楊晉似乎是聽到了一句話，短短的一句話，道：「擒住他。」

　　話到楊晉耳中，人卻消失不見。

　　幾聲尖厲的哨聲，劃破了靜夜，顯然是佈在樓下的捕快，也瞧到了什麼？

　　但只聞幾聲哨音，不聞喝叱之聲，顯然，那些佈守四周的捕快，並未能截得住他。

　　曹長青、崔大光，都在發楞，都在回憶那青衣人和洪七動手的背影。

　　楊晉已大步向洪七逼了過去。

　　果然，洪七已失去了抗拒之能，手到擒來。

　　曹長青一躍而上，低聲道：「楊兄，是怎麼回事，那人是誰？」

　　楊晉心中暗道：「大概是岳秀吧！」口裡卻應道：「兩位沒有瞧清楚？」

　　曹長青道：「沒瞧清楚，他似乎是有意的逃避我們？」

　　楊晉道：「對！他既是有意的逃避咱們，那就不用追究他是誰了，他幫助了咱們，自然不會是敵人了。」

　　崔大光道：「人家幫了咱們的忙，咱們竟然不知人家是誰，此事如若傳揚於江湖之上，豈不是落人笑柄。」

　　這時，楊晉招呼了王勝、張晃，行上樓來押著洪七下了鼓樓。

　　一面笑一笑，對崔大光道：「崔兄，那援手之人是誰，過幾天不難查出來，要緊的是這位洪七要如何處置，希望兩位能給在下一個意見？」

　　曹長青道：「這洪老頭子，既然會少林的雷音杖法，就算不是少林門下弟子，只怕也會和少林有著很深的關係，這件事，如若以江湖上的方法處理，必得慎重，但楊兄是應天府的總捕頭，如何處置，就非下所能瞭然了。」

　　楊晉道：「在下希望兩位能給我出個主意啊！」

　　崔大光道：「照我的看法，楊兄最好能先和他談談，事前多費點精神，免得造成了日後的憾事。」

　　楊晉道：「在下明白了，我先帶他到捕房裡去，只要不落案，我隨時可以放了他……」

　　語聲微微一頓，道：「兩位是否也去一趟呢？」

　　曹長青道：「應天府是大衙門，咱們不方便去，你楊大人怎麼處置，通知咱們一聲就是。」

　　楊晉道：「兩位不願去，在下也不敢勉強，我們就此別過了。」

　　抱抱拳轉身而去。

　　一路緊趕，超越了王勝、張晃，先一步趕回衙門。

　　王勝等已到，立時把洪七送到捕房。

　　這是楊晉辦事的地方，人不落案，楊晉就操著生殺之權。

　　把洪七帶到一間密室，只留下王勝、張晃，楊晉親自倒一杯茶，送洪七的面前，道：「洪老丈，先喝杯茶，在下有事請教。」

　　洪七冷哼一聲，道：「你認為這樣子。就能使老夫受騙了麼？」

　　楊晉笑一笑，卻轉臉對張晃說道：「先去了洪老丈的刑具。」

　　張晃應了一聲，解去了洪七手上鐵銬。

　　楊晉這才轉臉望著洪七，道：「洪老丈，在下敬重你是一位人物，所以未把老丈落案。」

　　洪七道：「就算你把老夫落了案，又怎樣？」

　　楊晉道：「俗話說的好，一紙進公門，九牛拖不出，落了案那就是一樁很大的麻煩，目下，王府血案，止在訪查兇手，我楊某人頭頂著一家人命在玩，但在下顧念江湖義氣，也不願隨便拉兩個江湖朋友頂罪。」

　　洪七冷笑一聲，道：「老夫不是兇手，就算官司打到刑部，也不能隨便給我套上一個罪名。」

　　張晃道：「洪老丈，死牢中也許有不少屈死冤魂，就算你老丈清白吧！這拒捕殺官的罪名，也能在牢裡，坐下一輩子了。」

　　洪七霍然站起了身子。

　　王勝的單刀和張晃的一對判官筆，立時出鞘。

　　楊晉神情肅然，道：「我已為老丈留下了很大的餘地，希望你老丈也給我楊晉留下面子，如是老丈氣勢咄咄的把人逼上絕路，只怕吃虧的是你洪老兄。」

　　洪七突然長長呼一口氣，坐了下去，一閉雙目，道：「你們要問什麼？」

　　楊晉道：「老丈隱居於鼓樓的真正用心，如說直接的是喜歡那一份鬧中之靜，不但在下難信，你老丈自己只怕也不會相信？」

　　洪七道：「老夫若說出了真正原因，又有什麼好處？」

　　楊晉道：「立刻放了老丈，我楊某人願賠上一家人的性命，也不願冤枉一位江湖朋友。」

　　洪七長長嘆口氣，道：「看來你確是一位很可敬的人。」

　　楊晉道：「洪老哥誇獎了。」

　　洪七閉目沉吟了一陣，道：「老夫守在那座古樓之上，只有一個用心，那就是希望找出一件本門遺失之物。」

　　楊晉啊了一聲，道：「什麼東西？」

　　洪七道：「那是本門之物，老朽不便奉告。」

　　楊晉點點頭，道：「雷音杖法，乃是少林絕學，老丈可是少林中人？」

　　洪七淡淡一笑，道：「老夫和少林有一點淵源，不過，老夫並非少林門下。」

　　夜鷹張晃突然開口說道：「老丈的真姓名，大概不叫洪七吧！」

　　洪七皺了眉頭，道：「唉！老夫早已無和人爭強鬥勝之心，這真實姓名，難道一定要說出來麼？」

　　楊晉道：「在下可以答允老丈，如若老丈不願把真實姓名洩漏於世，在下決不會洩漏出去。」

　　洪七沉吟了片刻，道：「老夫可以奉告真實姓名，不過，我有一個交換的條件？」

　　楊晉道：「什麼條件？」

　　洪七道：「你如能告訴老夫，那位生擒老夫的年輕人的姓名，在下就可以把真實姓名奉告諸位。」

　　楊晉沉思了片刻，道：「有一件事在下說出來，只怕老丈不信？」

　　洪七道：「只要你說的入情入理，老夫自然相信。」

　　楊晉道：「問題就在它不合情合理。」

　　洪七道：「此言怎講？」

　　楊晉道：「在下也不知那人是誰？」

　　洪七的臉色一變，道：「閣下是──」

　　楊晉接道：「在下說的句句真實，希望你老丈能夠相信。」

　　洪七道：「我很難相信。」

　　楊晉道：「唉！這就是做人困難的地方。很多謊言，說的使人深信不疑，但很多實話，卻又使人無法相信。」

　　洪七道：「老夫聽到了他和你交談數語，如何能不相識。」

　　楊晉微微一笑道：「以你洪老哥耳目之靈，和他對面過招，就沒有法子瞧出他的真正面目，何況在下了。」

　　洪七只覺臉上熱，道：「如若他和你素不相識，為何出手助你？」

　　楊晉緩緩說道：「也許是他相識我，不過，在下當時無法認出他是誰。」

　　洪七道：「你總可以想想吧！他武功那等高強豈是無名之輩。」

　　楊晉道：「很可能，是在下一位遠房親戚。」

　　洪七道：「他叫什麼名字？」

　　楊晉道：「在下目前還無法確定是他，自然不便奉告姓名。」

　　洪七道：「如若你楊總捕頭，不說出那人是誰，在下也不願奉告真實姓名。」

　　哈哈一笑，接道：「一個人的姓名，也不是一個代表而已，你們知道我叫洪七，知道我年紀多大，知道我形貌如何？難道還不夠麼？」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那麼老丈不肯據實而言了。」

　　洪七搖搖頭，道：「老夫不能說什麼了？」

　　楊晉道：「老丈不說也行，但那要委屈老丈一些了。」

　　洪七臉色一變，道：「怎麼，難道你們還敢把老夫關入牢中不成？」

　　楊晉道：「不錯，老丈如不肯據實奉告，說不定咱們只好把老丈暫時收入牢中了。」

　　洪七冷冷說道：「楊晉，你可想到把老夫收押入牢中的後果麼？」

　　楊晉道：「也許會很嚴重，不過，咱們現在沒有辦法，不能想的太多。」

　　洪七倏然站起身子，怒道：「老夫不相信你真敢把老夫收押？」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洪七大怒，右手一揮，直劈過去。

　　楊晉怒道：「大膽。」

　　右手一抬，擋開了洪七的掌劈。

　　張晃的判官筆，王勝的單刀，同時出鞘，分向洪七的身上招呼過去。

　　洪七和楊晉硬拚了一招之後，立時感覺左面半身一麻，這才知道，左面受傷的經脈，還未完全恢復，不禁一呆。

　　只聽楊晉大聲喝道：「不可傷人！」王勝刀鋒一轉，用刀背狠狠的敲在洪七左肋之上，張晃兩支判官筆，也易刺為打，敲在洪七的右肩之上。

　　洪七連受重擊，無能反抗，冷哼一聲，坐了下去。

　　楊晉臉色鐵青，冷冷的說道：「洪七！我辦了很多的案子，也見過不少武林朋友，你老兄如若執述不悟，那是自找苦吃了。」

　　洪七道：「你們如若堅持要留下我，那你們留下的只是一具屍體。」

　　楊晉道：「死活是你的事了，你如是一定想死，咱們不能留你……」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咱們對你洪兄，已經極盡理論了，就算你們要報復，也必需付出很大的代價，我不信一個江湖的門戶，真敢和大軍對抗。」

　　楊晉一篇大道理，只聽得洪七為之一怔。

　　細細想楊晉之言，確然是大有道理，江湖上再大的門戶，也不和舉國大車抗拒，沉吟了片刻，道：「老朽既非兇手，也非盜匪，致於我要尋找之物，確和一般人無關。」

　　張晃道：「洪老丈，咱們這不是講理，這是公事，你不能交代一個清楚，就不能怪我們不夠朋友。」

　　洪七的口氣軟了下來道：「你們要老夫如何？」

　　張晃道：「問一件事，你就說明一事，當然，咱們不願和你結仇，能夠放手，咱們決不會為難老丈。」

　　洪七長長嘆一口氣，沉思不言，張晃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丈那日當真沒有見到傷害在下的人麼？」

　　洪七望了楊晉一眼，道：「老夫已經告訴楊總捕頭了，我沒有看清楚。」

　　張晃笑一笑，道：「沒有看清楚，那是看到一點了。」

　　洪七道：「你身遭暗算的經過，老夫並未看清楚，只能說事前事後，老夫曾經發現過一個可疑的人了。」

　　楊晉道：「那人的樣子，洪兄還能記得麼？」洪七思索了一陣，道：「是一個穿著青衫的人。」

　　楊晉道：「大約有多少年紀？」

　　洪七搖搖頭，道：「老夫說過了，沒有看清楚他的形貌，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洪七道：「那人的左手小指是有一道傷痕。」

　　楊晉心中大喜，暗道：「有了這條線索，那就好找多了，比說出一個人的大略形貌，還要實惠一些。」

　　儘管他心中歡愉異常，外形卻保持著適當的平靜。

　　淡淡一笑，道：「老丈如肯早告我們這件事，也許不會有適才一番爭執了。」

　　作官的，都有一套察言觀色的本領，眼看洪七在利害解說之下，已然有了屈服之意，立時，寒起一張臉，接道：「洪兄，我沒有把你落案，但也不能就這麼放了你，話不說不明，木不鑽不透，要委屈老哥，先在捕房中停一些日子。」

　　洪七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老夫監起來了？」

　　楊晉道：「話不是這麼說，這捕房後面有一面間密室，枉你駕在這裡過幾天，等在下求證了很多的疑點之後，再放你老兄離去。」

　　洪七冷笑一聲，正待發作，張晃已冷冷接道：「洪老丈，總捕頭對你已經是仁盡義至了，你如是不肯合作，那是自找麻煩。」

　　洪七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吧！你們留我幾天？」

　　楊晉道：「這要看洪兄了？」

　　洪七道：「看我？」

　　楊晉道：「是！洪兄如是肯合作，三兩天內兄弟查出洪兄確和王府血案無關，立時放洪兄離開，如是洪兄不肯合作，也許兄弟要十天半月，才能查的明白。」

　　洪七道：「你們要如何查證？」

　　楊晉心中暗笑道：「任憑你老奸巨猾，也難逃過我楊某的設計。」

　　口中卻說道：「第一件事，咱們自然是先要查證一下洪兄看守鼓樓的用心……」

　　洪七接道：「我說過了，那是找一件東西，和你們無關。」

　　楊晉道：「洪兄還沒有說清楚要找什麼？」

　　洪七道：「告訴你們，你們也無法找到，哼！老失找了數年之久，還未找到。」

　　楊晉心中一動，說道：「那鼓樓能有多大地方，你找了幾年都找不到麼？」

　　洪七道：「老夫如是找到了，早就離去，難道還真的戀著那看鼓樓的事情不成。」

　　楊晉道：「唉！好吧！我派四十名精幹的捕快，翻過來那座鼓樓，我也要找個水落石出。」

　　洪七呆了一呆，道：「不行，……」

　　楊晉道：「為什麼？」

　　洪七道：「你們不識本門遣物，萬一把它損毀了，豈不是一件大憾大恨的事？」

　　楊晉道：「如若老丈能夠說出那是件什麼東西！咱們自然是不會損傷了。」

　　洪七搖搖頭道：「這個，這個，老夫不可能告訴你們。」

　　楊晉道：「這個只有很抱歉了，咱們只有派人仔細搜了。」

　　洪七道：「老夫已搜遍了那鼓樓每寸地方，一直沒有找到，我不信，你派上幾十個人，搜查了兩天，就能搜出來。」

　　楊晉道：「這個碰碰運氣吧。」

　　洪七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派人搜查鼓樓的事，老夫不願多管，但你們要如何對待老夫？」

　　楊晉道：「唉！在下答應過洪兄，只要你能誠懇說明經過，在下就放了洪兄，但目下洪兄似是沒有說明詳情，這一點，並非是楊某人說了不算。」

　　洪七怒道：「說了半天，你們是還要把我囚禁起來了？」

　　楊晉道：「不錯，洪兄不肯合作，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洪七冷哼一聲道：「江湖上盛傳你們公門中為六扇門中的鷹爪子，老朽先還有些不信，但今日見識過之後，老朽不能不相信這件事了。」

　　楊晉道：「不論老兄怎麼說，但你洪兄不合作，我楊某人也無法替你擔待，只好委屈你洪兄。」

　　洪七半身麻木未癒，心中知曉如若強行掙扎，只怕是自找苦吃了。

　　當下站起身子，道：「好！你們如一定要把老夫留在此地，以後有什麼事，那就別怪到老夫頭上了。」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洪兄指點，不過在下也想勸告洪兄幾句，凡事三思，不要太意氣用事。」

　　目光一掠張晃、王勝，接道：「帶這位洪兄到密室中去，吩咐他們，好好的招呼。」

　　張晃、王勝一欠身，回頭望著洪七道：「老丈，咱們走吧！」

　　楊晉微微一笑道：「老兄留此之日，我們會善自招待。」

　　洪七重重咳了一聲，道：「看來老夫不得不低頭了。」

　　舉步向前行去。

　　張晃、王勝送去了洪七之後，重又行了回來，道：「總捕頭，這老頭子不肯說明身份，的確是一樁很難處置的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不論他是什麼人，但我察言觀色，發覺他也不像一個窮凶極惡之徒，他似乎對咱們的威嚇有點恐懼？」

　　張晃微微一笑道：「這倒不錯，他好像是有些害怕。」

　　楊晉嘆口氣，道：「看來那洪七也不是個壞人，他要在鼓樓上找東西，看來也不像是假的，叫人想不通的是，他要在鼓樓上找什麼？」

　　張晃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小的東西，否則，也不會找了幾年也找不到了。」

　　楊晉道：「不論那件東西是大是小，但定然是十分珍貴，要不然那洪七也不會甘願於作個守護鼓樓的老人，在那裡一住數年了。」

　　張晃低聲說道：「總捕頭，咱們可是當真要去找那位洪老丈的失物麼？」

　　楊晉點點頭道：「是的，我想那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如若咱們找到了，可以證實那洪七之言，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咱們掌握了那件失物，也可以迫使那洪七聽命。」

　　王勝奇道：「咱們找出那件東西，就可使那洪老頭聽命行事？」

　　楊晉道：「不錯，所以，咱們才要去找……」

　　語聲一頓，接道：「你去選十個精悍的捕快，要他們帶上工具。」

　　張晃微微一怔，道：「什麼用具？」

　　楊晉道：「五盞風燈，幾把鐵鉗，和兩個挖土的鐵鏟。」

　　張晃應了一聲，欠身而去。

　　王勝道：「總捕頭，那洪老兒的身上，是否要加上刑具？」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不必，不過，要分配幾個人，小心看守，那座密室築的十分堅牢，大概，他很難破牢，萬一他真有破牢的舉動，就用喂迷魂藥的暗青子招呼他。」

　　王勝道：「屬下去交代他們。」

　　片刻之後，張晃行了進來，欠身說道：「人手已安排好，可以立刻動身。」

　　楊晉站起身子，道：「現在就去。」

　　一行人重又回到了鼓樓。十幾個人，先從三樓搜起，凡是可能藏物之處，都找的十分仔細。

　　但直到東方變白，整整搜尋了兩個多更次，仍是毫無發現。

　　楊晉回顧了張晃一眼，低聲說道：「撤回去這些人，要他們好好休息一下，再調五個精明的捕快，要他們繼續搜查。最好不要露出痕跡。」

　　張晃一欠身道：「屬下明白。」

　　楊晉道：「咱們花費工夫，找它個水落石出。」

　　張晃道：「總捕頭也該回去休息一下了。」

　　楊晉點點頭，道：「我得回去瞧瞧玉燕回來了沒有。」

　　張晃道：「天色已經大亮了，大約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情。」

　　楊晉輕輕嘆口氣，拖著了一身疲勞，回到了家中。

　　他一身武功，一夜不睡覺，實也不算什麼！但他精神上的疲倦，卻影響到體能。

　　回到家裡，楊夫人正急的團團轉。

　　目睹楊晉歸來，楊夫人似勝過得了救星一般，急急說道：「官人哪！玉燕不見啦……」

　　楊晉點點頭，接道：「我知道。」

　　楊夫人怔了一怔，道：「你知道。」

　　楊晉道：「是！」楊夫人道：「她到那裡去了？」

　　楊晉道：「七王爺的府中。」

　　楊夫人奇道：「七王爺的府中，她去幹什麼？」

　　楊晉看見夫人驚急之態，只好嘆口氣，道：「這也是她一番孝心，眼看王府中血案棘手，破案不易，她混入王府中，希望能幫我點忙。」

　　楊夫人道：「這怎麼成，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事故還不通達，如何能幫你辦案？快去給我把她找回來。」

　　楊晉搖搖頭道：「夫人，我沒有要她去……」

　　楊夫人接道：「那是她自己偷跑去了？」

　　楊晉道：「不錯，是她自己偷跑了去。」

　　楊夫人道：「好！我去找她回來。」

　　楊晉一伸手，抓住了夫人，道：「王府中警衛森嚴，又剛剛發生了血案，實在輕易能夠去的？」

　　楊夫人道：「玉燕能去得，我為什麼不能去？」

　　楊晉搖搖頭，道：「她用什麼方法混入王府，我不知道，但妳不能去。」

　　楊夫人急道：「我不管，我要找她回來。」

　　楊晉道：「夫人，我是這應天府的總捕頭，官不大但也不小，一般的府內知事，都對我另眼看待，但如和王府中人比，我還不如一個大管家，如今我身負重任，煩的要死，夫人妳就別再為我添麻煩了。」

　　楊夫人道：「照你這說法，咱們就不管玉燕了。」

　　楊晉道：「我已經想過了，她如沒有法子混入王府中，很快就可以回來，她如已經混入了王府，咱們也沒有法子找她，目下只好聽天由命了。」

　　楊夫人突然流下淚來，道：「我慚愧沒有給你個兒子，傳宗接代，就是這麼一個丫頭，將來，也好有一個半子之靠，萬一她有了甚麼，你要我如何活得下去啊！」

　　楊晉強忍著胸中的酸楚，道：「不會的，夫人，玉燕很聰明，我又傳了她一身武功，這些事，我想她能夠應付上來。」

　　說好說歹，楊晉費了不少的口舌，才算把楊夫人勸住了。

　　楊晉嘆口氣，逕自回到書房。

　　他只不過是剛剛坐好，門房已行了進來。

　　楊晉皺皺眉，道：「什麼事？」

　　門房道：「有一位姓駱的求見。」

　　楊晉精神一振，道：「駱天峰？」

　　門房道：「他未說名字。」

　　楊晉道：「快些請他進來。」

　　人卻站起身子，迎了出去。

　　楊晉一抱拳，道：「駱舵主，請入書房坐。」

　　駱天峰點點頭，隨著楊晉進了書房。

　　楊晉肅客落坐，親自奉上一杯青茗，道：「駱兄請坐。」

　　駱天峰接過茶杯道：「楊大人，在下沒有時間坐了，我說完話就走。」

　　楊晉道：「在下洗耳恭聽，駱兄請說。」

　　駱天峰道：「聽說楊大人把洪老頭兒給囚了起來，可有此事？」

　　楊晉道：「有！駱兄對此事有何高見？」

　　駱天峰道：「就在下查證所得，那位洪老丈，似乎和王府中血案無關，這一點楊大人以為如何？」

　　楊晉道：「在下還不太明白駱舵主的意思？」

　　駱天峰道：「在下的意思，那位洪老丈是一位大有來歷的人物，楊大人正在查證王府血案，似乎是用不著找這些麻煩。」

　　楊晉道：「駱舵主可是說，要在下放了那位洪老大麼？」

　　駱天峰道：「在下只是說明一件事，至於應該如何？希望楊大人考慮了。」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好！駱舵主請說？」

　　駱天峰道：「就本幫得到消息，已有四批人手，混進了金陵。」

　　楊晉臉色一變，接道：「他們現在何處？」

　　駱天峰道：「他們已經有很多人手，散佈在鼓樓四周，大人派了府中的捕快，在那鼓樓上搜查的舉動，都已落在了他們的眼中，在下的看法是他們很快可以找出那洪老丈的下落。」

　　楊晉道：「你是說，他們敢對官府中有所行動麼？」

　　駱天峰道：「這個，在下不敢妄論斷，不過，事情如若是彼此要堅持下去總會要有所行動。」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道：「駱兄，可否把那洪老丈的出身，告訴在下？」

　　駱天峰道：「這個，咱們在江湖的人，有很多江湖上的規矩，不能違犯，所以，不便奉告。」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駱兄指點，在下會仔細想想這件事。」

　　駱天峰道：「好！楊大人仔細想想，在下告辭了。」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駱舵主，在下還想請教一事？」

　　駱天峰道：「楊大人請說？」

　　楊晉道：「貴幫和那洪老丈，是否有關係？」

　　駱天峰道：「沒有，不過，在下已知道了那位洪老丈，是一位正大光明出身，不會是位壞人。」

　　楊晉道：「既是如此，在下會認真的想想這件事。」

　　駱天峰一抱拳，道：「大人，眼下多一分仔細、謹慎，日後少一分麻煩，在下去了。」

　　楊晉道：「恕我不送。」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送走了駱天峰，楊晉的內心中，又增了不少苦惱，原本希望丐幫中人，對王府血案有些幫助，卻未料到，事情變的很突然，丐幫中人，竟有代洪七求情之意，雖然，他說的很含蓄，表面上，已算很露骨。

　　楊晉本來有些倦意，但這變化，卻使他倦意全消。

　　他開始考慮到目下的處境，江湖上彼此之間牽制之力，似是愈來愈大。

　　感慨萬端中，腦際中突然浮現堅挺英俊的人影。

　　那是岳秀，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江湖愈老，做起事的顯慮越多，只有年輕人，不為那些江湖上規戒所阻，只以是非論事。

　　想到了岳秀，使楊晉又浮起，洪七遭擒之事，那青衣人舉手投足之間，竟把力敵三大高手的洪七制住，這身手的是了得，細想半生經歷，見過了不少的高人，但卻沒有一人能和岳秀比美。

　　他心中本來認定了那人是岳秀，但想著想著，自己忽然也開始懷疑起來。

　　岳秀只不過一個年輕的人，怎生能練成那樣的身手。

　　雖說英雄出少年，但也不能太離譜。

　　這一動疑念，連自己也有些惘然起來，竟然無法斷定那出手制服洪七的，是何方神聖。

　　這就叫關已則亂，很多事，本不能想的太深，想的越深，疑的越多，也就越無法分辨真假。

　　楊晉整一整紛亂的思緒，也覺著事情枝節太多，客棧裡留下了江湖浪子歐陽逸和墨龍王召，而且又動了息隱多年的金陵老大，動了三家鏢局子的總鏢頭，又請了丐幫人出馬，原想，這些人一起下手，無疑在金陵佈下了一面天羅地網，那曉得，兇手還未查出眉目，事情卻變成了一團亂絲。

　　號稱江南第一捕的楊晉，此刻卻忽然感覺到自己是那樣無能。

　　越想越沒有主意，索性閉目假寐。

　　這一睡，竟然睡熟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迷濛中被人話聲吵醒。

　　睜眼看，岳秀正站在書房門外。

　　楊晉一下子跳起來，道：「該打的老蒼頭，岳世兄大駕到此也不叫醒我……」

　　岳秀笑一笑，道：「不用怪門房，是在下不叫他吵醒大人，但他們說話的聲音，仍然是吵醒了你。」

　　楊晉急急一抱拳，道：「岳世兄快請房裡坐。」

　　岳秀一面還禮，一面舉步入房。

　　楊晉讓岳秀落了座，長長吁一口氣，道：「恕我托大，叫一聲老弟了。」

　　岳秀嗯一聲，道：「大人有事吩咐，叫我一聲岳秀就是。」

　　楊晉道：「唉！老弟，我正在迷糊的無法處事，不知道是事情難呢？還是我把事情給辦砸了。」

　　岳秀道：「怎麼回事？」

　　楊晉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要事，一拍大腿道：「對啦！岳老弟，我得先問問，生擒洪老頭，可是你老弟。」

　　岳秀微微一怔，道：「在下不是給你說過了麼！」

　　楊晉只覺臉上一熱，道：「是啊！但你那一副好身手，老弟，真叫人看花了眼啊！」

　　岳秀淡淡一笑，道：「如今那位洪老丈呢？」

　　楊晉道：「我把他給囚了起來。」

　　岳秀道：「很多捕快，在鼓樓搜查，不知道找的什麼？」

　　對岳秀楊晉已打從心眼裡敬佩，當下說道：「洪七說，他們有一件門戶重寶，遺失在鼓樓之上。」

　　岳秀道：「楊大人去瞧過麼？」

　　楊晉道：「昨天查了半宵，一直沒有查出什麼？」

　　岳秀皺皺眉頭，道：「那位洪七在鼓樓上找了數年，都未找得出來，你叫些捕快如何能夠找到。」

　　楊晉道：「好像確有一件事物，留在鼓樓之上，在下相信，定然可以找到。」

　　岳秀道：「事情看起來不會假，不過，那件事物收藏之處，可能要費一些智慧才成。」

　　楊晉道：「在下準備長期搜查，一天不行，找兩天，兩天不行三天，花它個十天半月，也要把他找個水落石出。」

　　岳秀點點頭，道：「大人如若有此打算，也許能找出此物。」

　　楊晉道：「那鼓樓有物，是否會和王府血案牽扯在一起呢？」

　　楊晉怔一怔，道：「這個，不太可能吧！」

　　岳秀道：「有一件事，只怕大人沒有想到？」

　　岳秀道：「七王爺的愛妃，在被殺之前，曾經到過鼓樓一次？」

　　這一下，果然使楊晉大感震驚，一下子跳了起來，道：「你這消息可是當真麼？」

　　岳秀很鎮靜地笑一笑，道：「在下打聽到這個消息，是不是絕對正確，那就很難說了，不過，在下的想法，這件事八成不假。」

　　楊晉道：「這就大有文章了，但不知那位王妃去過鼓樓幾日，發生這樁血案。」

　　岳秀道：「五日之前，時間連的很緊密，所以在下才心中懷疑。」

　　楊晉道：「果然是可疑的很……」

　　沉吟了一陣，道：「岳老弟，區區有幾件事，還沒有主意，想向老弟請教。」

　　岳秀道：「大人請說。」

　　楊晉道：「江湖浪子歐陽俊，老弟聽說過麼？」

　　岳秀道：「沒有。」

　　楊晉道：「墨龍王召，岳老弟也沒有聽人說過了？」

　　岳秀道：「也沒有，在下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認識的人有限的很，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岳秀道：「有一批武林人物，混入了金陵，他們以各種不同的身份掩護，所以行蹤很隱密。」

　　楊晉點點頭，道：「這就不錯了，這就不錯了。」

　　岳秀怔了一怔，道：「什麼不錯了？」

　　楊晉道：「適才丐幫的駱舵主，來過此地，替那洪七求情……」

　　岳秀道：「那駱舵主怎麼說？」

　　楊晉道：「他沒有明白的說出來替洪七求情，但已經表示的很露骨了。」

　　岳秀道：「洪七和丐幫也有淵源麼？」

　　楊晉道：「詳細的情形，他沒有說明，不過，口氣之中，到是隱隱有非要不可之意。」

　　岳秀道：「那駱舵主還說些什麼？」

　　楊晉道：「駱天峰也提到了有很多武林高手，都已化妝成各種不同的身份，進入了金陵，不過，這些人，都和洪七有關。」

　　岳秀道：「楊大人對此事，準備如何處置？」

　　楊晉道：「如若那洪七確是只為了尋找一件遺物，隱於鼓樓，借看守鼓樓之名，暗中尋找失物，在下也不願深究，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抓住殺害王妃的兇手，所以並未把洪七落案，只把他囚禁捕房之中，隨時可以釋放，但如你岳老弟說的事情很真實，這中間就可能多有隱情了。」

　　岳秀道：「事情大概是不會錯了，在下聽得的消息是，除了那位王妃之外，還有兩個從人，一個是年輕的姑娘，大約是她隨身的女婢了，另一個站在遠的地方，可能是她的從人侍衛，但在下想來，那王妃既然是未經改扮而去，定然會乘有篷車，那篷車定也在鼓樓附近停放，此事不過數日，如是派人去打聽，可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楊晉道：「好！我這就派人去問個明白。」

　　岳秀道：「在下想奉勸你楊大人一件事！」

　　楊晉說：「我洗耳恭聽。」

　　岳秀道：「大人去查證此事時，最好用隱密一些的方法，你如出動官府中人，只怕難能查出什麼名堂。」

　　楊晉啊了一聲，道：「承教，承教。」

　　岳秀道：「令嬡不見歸來，想已混入了王府中去，令嬡的智謀武功恐不在你楊大人之下，很難得的是，她那份過人的膽氣，因此，在下相信，她對你必有助力。」

　　楊晉有點愕然的說道：「你是說玉燕的武功很好。」

　　岳秀道：「不錯，楊姑娘的內功，已有相當的火候。」

　　楊晉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小丫頭倒是一位有心人了。」

　　岳秀道：「怎麼呢？總捕頭，難道不知令嬡有一身武功！」

　　楊晉道：「我知道，那都是我授給她的，但她有多少成就，我就不太清楚了。」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大人，想辦法和混入王府的令嬡取得聯繫，也許她得到什麼消息，無法傳遞出來。」

　　楊晉道：「這個我想辦法……」

　　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弟，你要走？」

　　岳秀道：「在下已被王府的血案引發了很濃厚的興趣，我還想查證一件事情。」

　　楊晉道：「唉！說一句不怕你老弟見笑的話，每當我遇上了什麼為難的事，就會想到了你老弟。」

　　岳秀道：「怎麼樣啊！」

　　楊晉道：「我也說不出為什麼？你老弟的武功，不去說它了，就是機智才慧，也叫老夫敬服，和老弟見過幾次之後，使我生出了很多的感慨！」

　　岳秀道：「什麼感慨？」

　　楊晉道：「使我覺著這幾十年的江湖，算白跑了。」

　　岳秀道：「大人不用自慚，是你這次遇上的對手太強，咱們分頭辦事，我先走一步了。」

　　楊晉道：「老弟，今晚上咱們能不能再見個面，我還有事請教。」

　　岳秀道：「什麼事？何不現在說明白。」

　　楊晉道：「關於歐陽俊和王召的事。」

　　當下把兩人的出身來歷，以及自己強留他們在客棧中等候三日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江湖浪子和墨龍王召，看情形似乎是還不至於牽制到王府血案之上，但他們來金陵，定然有所作為，也許兩人，都因那只冰蟬，但因王府血案，鬧的使他們不敢再行妄動。」

　　楊晉道：「在下也這麼想，但不知應該如何去對付兩人，放他們離開呢！還是把他們留在金陵？」

　　岳秀道：「這一問題要你楊大人作主了。」

　　楊晉道：「在下就是無法擅作決定，特地請教岳老弟。」

　　岳秀沉了一陣，道：「大人目下第一用心，是要設法找到那殺死王妃的兇手。」

　　楊晉道：「不錯，破獲這件案子，最為重要。」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就使事情單純一些，不要牽上別的事，歐陽俊和王召如是不會妨害大局，那就別理他們。」

　　楊晉道：「好！老弟，照你的意思做，我這就去通知他們一聲，告訴他們可以離開了。」

　　岳秀道：「丐幫已通知你，混進來了不少武林人物，你準備如何應付？」

　　楊晉道：「他們如若是那洪七一樣的人，自然會以救洪七為主，我就以那洪七為餌，想法子引誘那些人上鉤。」

　　岳秀道：「單是那些捕快們，能夠應付麼？」

　　楊晉道：「如若來的真是武林高手，單是捕快們，只怕很難應付，我準備再請兩家鏢局子裡的人幫忙。」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歐陽俊和王召，能夠助你一臂，最好是請他們幫忙。」

　　楊晉點點頭，道：「對！我這就去說服他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弟要不要去一趟。」

　　岳秀道：「我現在能不出面，最好是不要露面，今夜裡我準備進入王府一行──」

　　楊晉吃了一驚，道：「老弟，王府自落血案之後，只怕戒備很森嚴，聽說派在江南的幾個大內侍衛，都被七王府金牌內調，守護王府，老弟，你武功高強是不錯，但大內侍衛，都有一副好身手。」

　　岳秀道：「多承關心，我會見機而作。」

　　楊晉似是自知無法勸阻岳秀，緩緩說道：「老弟，你如一定要去，最好能夠易容前往，免得被人看出身份。」

　　岳秀道：「這個我會顧到。」

　　楊晉道：「唉！侯門一入深似海，不曉得是否會被人發覺。」

　　岳秀只覺此事很難作答，沉吟了一陣，道：「今夜中在下如能見到玉燕姑娘，定然會轉告你懷念之情，在下走了。」

　　抱拳一揖身而去。

　　送走了岳秀，楊晉也匆匆趕回捕房，召集捕快頭會商對策。

　　楊晉在應天府幹了近廿年總捕頭，遇了不少棘手的案子，但明目張膽的劫牢救人的事，還沒有遇上到過。

　　但他對丐幫和岳秀傳來的消息，卻是絲毫不敢輕視，一面派出四個精幹的捕快，扮裝販夫走卒，混在鼓樓四週打聽五日前王妃駕登鼓樓的經過詳情，一面調集匣弩手，加強應天府的戒備，又派人持柬去請江湖浪子歐陽俊和王召。

　　不大工夫，歐陽俊和墨龍王召先後來到。

　　楊晉早已備好了一桌酒菜，在捕房大廳中等候。

　　歐陽俊打量了四周的景物一眼，緩緩說道：「有道是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楊大人把咱們請到衙門裡酒菜招待，不知是用心何在？」

　　王召道：「對，什麼事，大家擺到明處，咱們既然肯聽你楊大人的招呼，留在客棧中，又肯應命來到捕房，老實說，咱們已存了束手就縛之心，你楊兄如再故意誑我們，那就不夠朋友了。」

　　楊晉站起身子，抱拳說道：「兩位不要誤會，快請入坐，這一次，楊某人是請兩位幫忙。」

　　江湖浪子歐陽俊，一向是獨來獨往，和墨龍王召，雖然相識，卻是全無交往，但此刻兩人處境一般，命運相同，這就把兩人拉在了一起。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歐陽俊才冷冷說道：「楊大人，可否先說明，要咱們幫些什麼忙？」

　　王召道：「對！咱們也好斟酌一下，自己有沒有這份能耐。」

　　楊晉笑一笑，道：「兩位，先請坐下，容我敬一杯酒。」

　　歐陽俊和王召只好坐了下去。

　　楊晉提壺替兩人斟滿了酒杯，自己卻先舉杯，一飲而盡，王召哈哈一笑先行舉杯飲乾，歐陽俊也跟著，喝乾了面前酒杯，這兩位江湖上極具盛名的人，刀山劍林的場面，闖過了不少，但卻沒有在官府捕房中，和捕頭對坐而的經驗飲。

　　兩人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大蹙扭，喝完了酒，望著楊晉出神。

　　楊晉笑一笑，道：「王兄、歐陽兄，兄弟聽到一件消息說，今夜裡，有人有來應天府中劫牢……」

　　歐陽俊道：「劫牢，什麼人這麼大膽子？」

　　楊晉道：「苦的也就是兄弟還不知道來人的底細，無法事先防範，兩位既然趕上了這檔子事，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王召道：「這個，這個，有些疑難。」

　　這兩人都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要他們幫助官府，和江湖上人作對，礙難處自屬難免，所以，楊晉早有打算。

　　王召的拒絕，自亦早在楊晉意料之中。

　　楊晉又敬了兩人一杯酒，笑道：「這個麼，兄弟也早想過了，但兄弟並沒有請兩位出手的意思，只是兩位認識的人多，只要兩位從這裡給兄弟壯膽子，告訴對方什麼來路，別的就不敢有勞兩位了。」

　　江湖浪子笑一笑，道：「坐這裡給你幫場，和出手並無不同。」

　　楊晉道：「在下身上背著王府血案的重擔，但我對江湖上的朋友們，仍不肯輕易開罪──」

　　王召接道：「也正為你楊大人的意思，咱們才肯應召而來。」

　　楊晉道：「這就是了，彼此既屬朋友，在我楊某人下不了台時，兩位幫個忙，我楊某人這份請求，不算過份吧！」

　　王召苦笑一下，望望歐陽俊，道：「你看，這件事該怎樣辦？」

　　歐陽俊道：「咱們已被上了套，不幫這個忙不行了？……」

　　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我們可以幫忙，不過，兄弟也有個條件？」

　　楊晉道：「你請說，兄弟能辦到的，無不全力以赴。」

　　歐陽俊道：「在下要換個身份！」

　　一向精明的楊晉，此刻竟然也被問的一怔，道：「要換個什麼身份？」

　　歐陽俊道：「江湖浪子歐陽俊，無法和江湖人為難，應天府中捕快，可以隨意出手了。」

　　墨龍王召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咱們如若能變成應天府中的捕快，那就行動自如了。」

　　楊晉哈哈一笑，道：「是啊！是啊！」

　　歐陽俊低聲道：「楊兄，此事不大不小，最好能不傳出去。」

　　楊晉道：「一句話，我再敬兩位一杯酒。」

　　這是個明月如畫之夜，應天府巡捕房中，高燒著四隻巨燭，燈光輝煌，比室外月光更亮。

　　總捕頭神眼楊晉，穿著一件藍色的長衫，腰中盤了一條四指寬的紅色帶子，頭上也戴上了品級頂帶。

　　王勝、張晃、也都帶著兵刃，四個捕快，在大廳外面不停地走動著。

　　大約二更過後，一個守門捕快，急急奔入廳中，道：「啟稟總捕頭，四個不通報姓名的黑衣人求見總捕頭。」

　　楊晉點點頭，道：「很好，請他們進來吧！」

　　張晃、王勝也跟著通報的捕快，一起迎了出去。

　　片刻後，張晃、王勝，陪著四個穿黑色勁裝的大漢，一起行了進來。

　　這四人，臉上都帶著面具，兩個佩刀，兩個佩劍。

　　楊晉穿上了官服之後，自有一股總捕頭的威嚴，神情冷肅的打量了四人一眼，道：「四位很膽大，竟敢找上了巡捕房來。」

　　四個黑衣人面具掩去了本來的面目，無法分辨出他們的年齡。

　　靠左首一個佩刀的大漢，笑一笑，道：「久聞楊總捕頭善待武林朋友，咱們兄弟不揣冒昧，深夜求見，想來楊總捕頭不會見怪了。」

　　楊晉道：「楊某善待江湖朋友是一件事，但卻也不徇私害公，四位佩兵刃，夜入官府，就此一樁，已經是一個不輕的罪名了。」

　　左首大漢仰天打個哈哈，道：「應天府楊總捕頭，生性豪傑，咱們是堂堂正正的求見！」

　　楊晉接道：「應天府早已有了很嚴密的戒備，弩手撓刀，分佈全衙，諸位如非按禮數求見，只怕也不容易進入府衙。」

　　左首大漢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看來，楊總捕頭，確然已經有了很嚴密的準備了。」

　　楊晉道：「四位，如若自覺是光明磊落之士，何不取下臉上的面具，讓楊某一睹盧山真面目？」

　　左首大漢笑一笑，道：「咱們確然佩帶著兵刃，但希望這是備而不用，只要楊總捕頭，能給咱們一個面子，咱們回頭就走，決不在楊大人的轄區中惹事生非。」

　　楊晉早已有了很安全的準備，心中踏實，淡淡一笑，道：「在下希望諸位提出的條件，不要太使楊某為難。」

　　左首佩刀人道：「咱們找你楊大人賞臉，保一個人……」

　　楊晉接道：「保人？」

　　左首佩刀人道：「不錯，咱們按手續保人，如是他真的有罪，保人願擔關係，隨傳隨到。」

　　楊晉道：「四位是……」

　　左首佩刀人道：「保人的身份，你楊總捕頭盡可以放心，一定是有頭有臉的人，叫你楊總捕頭滿意。」

　　來人要按手續保釋人犯，倒是出了楊晉的意料之外，笑一笑，道：「但不知諸位要保的那一位？」

　　左首大漢道：「前日在鼓樓上被你楊總捕頭擒入府衙的洪老丈。」

　　楊晉點點頭，道：「有這麼一號人，不過，他已經落了案。人雖然還沒有移送牢裡，但案子已呈了上去，這件事，只怕我楊某人，已無法作得主了。」

　　左首的黑衣人，似是這幾人中的首腦，一直由他答話。

　　這就惹得楊晉對他特別留心，發覺四個人中，他長的比較高大一些，腰間的長刀，也比普通單刀長了半尺，形式很古樸，刀鞘上鑲著寶石，燭火下閃閃生光。

　　經過了一段短暫的沉默，左首黑衣人才緩緩說道：「楊總捕頭，看廳中的形勢、佈置，大約你楊總捕頭，早已得到了消息，這一點，咱們不得不佩服你楊總捕頭的神通了。」

　　楊晉笑一笑道：「楊某人在應天府幹了二十年的總捕頭，多少總得有點手段才行。」

　　左首黑衣人冷漠的說道：「楊總捕頭，咱們久仰你的大名，一向對武林朋友們很夠意思，所以，咱們才登門求見，希望能堂堂正正而來，和和氣氣回去，但咱們也並非全無防範。」

　　楊晉道：「所以諸位都戴了特製的面具，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黑衣佩刀人道：「不錯！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這一招沒有料錯。」

　　楊晉臉色一寒，道：「諸位錯了，如若是堂堂正正而來，就不該戴上面具，其實，諸位縱然能夠瞞過一時，亦非良策，因為，那洪七是一條很明顯的線索。」

　　黑衣人冷冷的說道：「楊大人，有一句俗話說，不是猛龍不過江，咱們既然敢來，自然早有準備了。」

　　楊晉道：「在下也要奉勸兩位，窮不與富鬥，民不與官鬥，江湖道上，也很忌諱和官府中鬥氣。」

　　黑衣人道：「咱們不是鬥氣，而是救人。」

　　楊晉道：「洪七如是沒有犯法，咱們也不敢請他到衙門裡來。」

　　黑衣人道：「楊總捕頭，能夠說出他犯的什麼法麼？」

　　楊晉道：「持械拒捕，難道還不算犯法麼？」

　　黑衣人道：「傷了人麼？」

　　楊晉笑一笑，道：「朋友，傷人要得有一點本領才行。」

　　黑衣人冬冬說道：「這麼說來，你楊大人是有所憑仗了。」

　　楊晉笑一笑道：「不敢當。」

　　只聽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老大，咱們已經盡到了禮數，不用再在口舌上費工夫了。」

　　楊晉道：「四位可是準備劫獄搶人了？」

　　目光卻轉到那尖細聲音之人的臉上，見那人個子矮小，佩著長劍，站在最右面。

　　左首黑衣人冷冷接道：「如若你楊總捕頭，決心不肯賞臉時，咱們只有動手救人一途了。」

　　楊晉道：「四位不怕犯法麼？」

　　黑衣人道：「咱們敢夜闖應天府的捕房，總有幾分把握把人帶走。」

　　楊晉道：「很遺憾，四位竟不肯聽在下的良言相勸。」

　　左首黑衣人冷肅的說道：「楊大人，咱們並沒有胡亂動手之意，……」

　　楊晉接道：「對！遇事要三思而行，我楊某人對四位雖然說不上客氣，但已經有了很大的容忍，諸位如若沒有事，在下也不留難，諸位可以走了。」

　　但聞嗆的一聲，那站在最後的一位黑衣人，已抽出了腰間的寶劍。

　　只見人影一閃，王勝單刀也脫鞘而出，一橫身攔在楊晉的身前道：「反了，反了，敢在衙門拔刀殺官，那還得了，這是滅門的大罪。」

　　黑衣人右手握在刀柄之上，冷冷說道：「楊大人，咱們想先見見洪老丈，不知楊大人可否賜允。」

　　楊晉道：「不可以，我對你們已忍耐的很多了。」

　　那個子矮小執長劍的黑衣人，尖聲叫道：「老大，咱們動手吧，這些六扇門的鷹爪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楊晉臉色一變，道：「閣下說話，最好口齒乾淨一些，這是應天府的捕房。」

　　那執劍矮子，冷冷的說道：「老大，你再不下令動手，小弟非得活活氣死不可了。」

　　左首黑衣人道：「好吧！你們出手。」

　　話還未完，那執劍矮子已然長劍遞出，刺向王勝前胸。

　　王勝單刀一揮，擊開長劍，一刀迎面劈去。

　　執劍黑衣人一閃身，避開刀劈，閃身還了三劍。

　　這三劍快速凌厲，迫的王勝一連向後退了三步。

　　楊晉一皺眉頭心中暗道：「這四人不知是一個什麼樣的來路，身手似都不弱。」

　　執劍黑衣人，三劍快攻，佔得先機之後，立時一路攻了下去，劍劍都指向王勝的致命要害。

　　一接上手，王勝就處於劣勢，一直被迫的連連向後退去。

　　楊晉眼看那黑衣人，劍招精奇，愈來愈是辛辣，王勝已然無法支持下去，心中大是焦急。

　　張晃一抬手，拔出一對判官筆，飛身而上。

　　另一個佩劍的黑衣人拔劍而出，迎了上去。

　　兩個人一接上手，筆來劍往，展開了一場惡鬥。

　　楊晉望著為首黑衣人，冷冷說道：「朋友，你明白這是什麼地方麼？」

　　黑衣人道：「我知道，應天府捕房。」

　　楊晉道：「我已經再三的忍耐了，但你們竟敢在此地拔劍動手。」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楊總捕頭，此刻局面，全是你逼出來的，你如是再不設法阻止，只怕要鬧出流血慘劇。」

　　這時王勝已然被迫的全無還手之力，臉上也見了汗水，張晃的一對判官筆，也在另一個黑衣人辛辣、詭異劍招之下，落於下風。

　　楊晉看的很明白，那和王勝搏鬥的黑衣人，本來早有傷王勝之能，但卻似心中有所顧憂，所以一直遲遲未下毒手。

　　那為首佩刀的黑衣人，也似是有所警覺，重重咳了一聲道：「總捕頭似乎是有恃無恐，想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原來，王勝、張晃雖是處下風，尤以王勝更是險象環生，但楊晉即不出手接替，也不招捕快合力拿人。

　　這情形，大大的出於常情，這就顯然內中別有文章。

　　楊晉心中一動，暗道：「看起來，這人也不是一個簡單腳色。」

　　心中念轉，口中卻淡淡的道：「我要看你究竟要猖狂到什麼樣的局面。」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楊大人，咱們無意和你為敵結仇，所以，在下希望在我們之間，找一個和平的解決辦法。」

　　楊晉道：「閣下有何高見？」

　　黑衣人道：「由在下和你楊總捕頭一決勝負。」

　　楊晉道：「你勝了如何，敗了又如何？」

　　黑衣人道：「在下勝了，那證明一件，我們有能力向你閣下尋仇，也有能力劫牢帶走人犯，你楊捕頭應該交出人了，至於在下如若敗了……」

　　突然住口不言。

　　楊晉冷笑一聲，道：「敗了呢？」

　　黑衣人道：「那也證明咱們無能救人，回頭就走。」

　　楊晉打個哈哈，道：「朋友啊！這也算賭注麼？」

　　黑衣人道：「你的意思呢？」

　　楊晉道：「你若敗了，那就要取下面具，留在捕房，答覆在下一些問話，如是諸位肯合作，兄弟不把諸位落案，如是諸位不肯合作，那就別怪我公事公辦，把諸位落案送官了。」

　　黑衣人道：「我們勝了呢？」

　　楊晉道：「兄弟也要問諸位一些事，如是諸位確然不涉入其他的案子中，在下答尤不把諸位送官。」

　　佩刀黑衣人怒道：「楊晉，你這般得寸進尺，不覺著太過份麼？……」

　　但聞一聲悶哼，王勝左肩頭上中了一劍，鮮血噴了出來。

　　五花刀王勝受傷之後，鬥志更堅，單刀狂舞，全招呼向對方致命處擊去。

　　楊晉仍然忍著沒有作聲。

　　這就使那佩刀黑衣人無法測斷高深。

　　楊晉心中自有苦衷，他明明知道，改扮作捕快的歐陽俊和王召，就在大廳門口，其形勢和幾人狂態，他們應該看得很清楚。

　　他不想勉強兩人出手，他們既然答應幫忙了，最好由他們自己出面。

　　果然，王召第一個忍耐不住，一躍而入，突然一刀挑開了攻向王勝的長劍，道：「王兄請讓開裹傷，這小子交給我啦。」

　　這時，王勝整個衣袖都為鮮血濕透，地上也沁了一片血水。

　　失血過多，使這個強壯的漢子，也有些支持不住，王召替他下來之後，精神一懈，立時向地上跌去。

　　楊晉一探手，抓住了王勝，低聲道：「快些包起傷口。」

　　王勝定定神，看臂上的傷勢，並非太重，只是失血過多，人有些頭暈難支，當下說道：「屬下傷得不重。」

　　楊晉道：「你包好傷勢，休息一下。」

　　黑龍王召是嶺南兩湖道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一出手，聲勢自非小可，刀閃如電，一輪猛攻，立時把對方劍上的氣勢，給壓制下去。

　　這時，那為首黑衣人，正準備拔刀出手，但見王召出手所之勢，不禁一呆。

　　但見他刀光如電，縱劈橫掃，氣象萬千，分明是刀術大家，但身上卻穿著一身捕快衣著，心中大惑不解。

　　不足十合，那執劍黑衣人，已被王召大開大闔的刀法，逼的險象環生。

　　但夜鷹張晃一對判官筆，卻也完全為另一個黑衣人的劍招所制，但張晃打的很油滑，全力防守，看出空隙，才還上一招。

　　所以，他雖然處於下風，但一時之間，也不至傷在對方劍下。

　　江湖浪子歐陽俊，眼看著張晃還支撐得往，也就樂得晚點出手。

　　但聞王召大喝一聲：「撒手。」

　　一刀劈出，震飛了對方長劍。

　　為首黑衣人早已有了戒備，急聲喝道：「老四退開。」

　　刷的一聲，橫裡劈去。

　　斜刺裡一道鐵尺飛了過來，噹的一聲金鐵大震，接住了黑衣人的刀勢。

　　是楊晉。左手量天尺，擋住了黑衣人的長刀，右手寬面刀卻替勢待發。

　　王召大上一步一轉刀身，用刀背向那黑衣人劈了過去。

　　一柄劍飛來，擋住了王召的勢，道：「閣下刀法精絕，不像捕頭身份，不知何以穿著捕頭的衣服？」

　　王召冷冷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黑衣老二……」

　　王召接道：「閣下既不願以真面目，真姓名見告，也不用彼此多問了，武功見個高下就是。」

　　語聲甫落，刷刷刷、連攻三刀。

　　這黑衣老二武功比那用劍的黑衣老四高明多了，接下三刀，立時反擊。

　　兩人劍來刀往，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鬥。

　　楊晉擋住了黑衣老大的長刀後，冷冷說道：「事情已經很明顯，你們在應天府中鬧事，而且殺傷了副總捕頭，這罪名夠你們擔待了，我楊某人，所以還未招捕快、官兵合力圍捕，還是替諸位留著一條生路，快些要他們放下兵刃，還有商量餘地，再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公事公辦了。」

　　黑衣老大冷冷說道：「在下久聞神眼楊總捕頭之名，今宵希望能見識一下。」

　　楊晉冷冷說道：「可以，不過，咱們得先把事情分清楚。」

　　黑衣老大道：「如何一個分法呢？」

　　楊晉道：「你老兄是想掂掂我楊某人的份量，是不是夠擔任應天府總捕頭這個職位，這算是江湖上的比武，楊晉如敗在你閣下手中，立刻解去這總捕頭的職位，這條件對你應該是很優厚了，但你同來這三個朋友，卻要先解下兵刃，束手就綁。」

　　黑衣老大目光轉動，只見那黑衣老二，在墨龍王召刀勢迫攻之下，漸落下風，心中大是駭然，想不到這捕快身份的大漢，怎會如此利害。

　　楊晉高聲接道：「閣下是否答允，可以做個決定了。」

　　黑衣老大道：「如是他們不願束手就綁呢？」

　　楊晉冷冷說道：「後果如何，閣下應該想到了。」

　　黑衣老大突然喝道：「老四，衝出去，不用管我們了，回去報個信……」

　　黑衣老四接道：「老大，你……」

第五回　神秘嫖客

　　黑衣老大怒道：「還不快走……」

　　楊晉胸有成竹，也不攔阻。

　　黑衣老四道：「小弟去約請幾位高手再來。」

　　一轉身，飛躍向廳外。

　　但見人影一閃，一個捕快，擋在了大廳門口，右手一揮，道：「回去。」

　　一股掌力緊逼過來。

　　黑衣老四向外衝奔之勢，去勢很快，一下子無法收住腳步，只好一揚左掌，硬接掌力。

　　但聞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黑衣老四只覺一陣氣血上翻，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退回去。

　　出手的，正是扮作捕快的江湖浪子歐陽俊。

　　楊晉道：「諸位走不了啦，我楊晉一向敬重江湖朋友，才這般苦苦相讓，諸位再不知足那是太過份了。」

　　他歷練豐富，遲遲不肯對那四個黑衣人施下毒手，又故示大方，用心是作給王召和歐陽俊瞧，我楊晉對待江湖朋友，是不是很夠意思。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四位聽到了麼？咱們總捕頭已經給足了四位的面子，四位再不放下兵刃，那是自討苦吃了。」

　　口中說話，人卻緩步行入廳中。

　　墨龍王召手中刀勢忽然一緊，一口氣劈出七刀，逼的那黑衣老二向廳門口處退去。

　　歐陽俊一抬手，輕輕鬆鬆地點中了那黑衣老二的穴道。

　　但聞蓬然一聲，那黑衣老二連人帶刀，一整倒在地上。

　　楊晉寬面短刀一擺，道：「老大，咱們試試吧！」

　　尺刀並進，展開快攻。

　　黑衣老大在四人中武功最是高強，長刀連揮，封擋楊晉的攻勢，這楊晉乃江南第一名捕，實非浪得虛名之輩，量天尺和寬面刀配合佳妙，已有數十年的火候，攻勢展開，尺封刀劈，凌厲至極。

　　黑衣老大一連劈出十七刀，竟然無法擋住那楊晉的攻勢。

　　這時，他才知道名無幸至，楊晉不是個簡單人物。

　　楊晉雖然佔了上風，但那黑衣老大的長刀，封守的極是緊密一時間想勝對方亦非易事。

　　但另外三個黑衣人，卻在王召，歐陽俊全力施展之下，不過十幾個照面，全部被點中了穴道。

　　王勝、張晃，取過鐵銬，鎖了三人，也取下了三人的面具。

　　三個人年齡相差很遠，但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多歲，最小的黑衣老四，還不足二十歲的樣子。

　　黑衣老大目睹隨來三人，盡已遭擒，心中一慌，刀法顯出破綻。

　　楊晉是何等老練的人物，顯出破綻，刀尺並入。

　　黑衣老大看刀光一閃，寬面刀，已到了握刀的右小臂前，不禁一驚，急急一沉右腕。

　　但他忽略了楊晉手中的量天尺，斜裡一敲，擊在了黑衣老大的手背之上。

　　黑衣老大右手一鬆，長刀跌落在實地之上。

　　楊晉疾上一步，右腳踏在長刀上，右手寬面刀，逼在黑衣老大的頸項之上，冷言說道：「朋友，承讓了。」

　　頸上刀鋒一轉，輕輕向上挑，撥開了黑衣老大臉上的面具一角。

　　黑衣老大冷哼一聲，道：「楊晉，你殺了我。」

　　楊晉淡聲一笑道：「朋友，你只是想掂掂我的份量，是否夠應天府總捕頭的份量，現在你證明了。」

　　黑衣老大道：「咱們看走眼了，是麼？」

　　楊晉道：「朋友話不是這麼說，你們夜闖官衙，持刀殺官，這罪名夠嚴重了吧！但事情沒有落案之前，權利還在我楊某人的手中，現在，在下想請教你朋友一件事？」

　　黑衣老大道：「楊總捕頭說的很諷刺，但不知要我們答應什麼？」

　　楊晉道：「閣下要公事公辦呢？還是要咱們自行了斷了？」

　　黑衣老大道：「公辦如何？私了如何？」

　　楊晉道：「如是公事公辦，在下就把諸位送官落案，諸位該判個什麼罪名，和我楊某無關，如是要私了，諸位請取下面具，由我楊某人，備上一桌酒席，請出洪老丈，面對面，把事情說個清楚。」

　　黑衣老大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在下也作不了主，得和幾位兄弟商量一下。」

　　目光一掠另外三個黑衣人道：「三位兄弟意下如何？」

　　三個黑衣人齊聲說道：「大哥作主。」

　　黑衣老大道：「如若咱們私了，楊總捕頭，大約還有別的條件吧！」

　　楊晉淡淡一笑，道：「談不上什麼條件，不過，要諸位和在下合作，希望能據實回答在下幾件事。」

　　重重咳了一聲，道：「張晃，取下這位朋友的面具。」

　　張晃應了一聲，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取下黑衣老大臉上的面具。

　　這人約三十七八的年歲，紫膛臉，豹頭環目，樣子十分威武。

　　楊晉打量了那人一眼，竟不相識，立時吩咐擺上酒席，請出洪老丈來，給這些朋友接風。

　　張晃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楊晉口中雖說的客氣，但仍點了四個黑衣人身上兩處穴道。

　　※※※

　　應天府捕房大廳中，點了四支火燭，照的一片通明。

　　廳中間擺了一桌酒席，圍坐著六個人。

　　神眼楊晉坐在主位上，四個黑衣人和洪七分坐了賓位。

　　張晃站在楊晉身後兩三尺處，扮作捕快的墨龍王召和江湖浪子歐陽俊，守在大廳門口。

　　受了劍傷的王勝，帶著二十名捕快，分執短刀，匣弩，埋伏在大廳四週。

　　楊晉端起酒杯，敬了五位一杯酒，嚴肅的說道：「洪兄，我楊晉已經盡到了我最大的心意，五位如是仍然不肯和我楊某人合作，那就叫我楊某人寒心了。」

　　洪七望了四個黑衣人一眼，冷哼一聲，道：「你們老遠的跑來此地，就是給我出醜來的麼。」

　　那位黑衣老大垂下頭去，道：「你老人家見諒，楊總捕頭，武功高強，出了我們的意料之外。」

　　洪七冷冷一聲，道：「誰要你們來的？」

　　黑衣老大道：「是大師伯。」

　　洪七搖搖頭，嘆了口氣，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兄，你們要我們怎麼合作？」

　　楊晉道：「在下對洪兄尋求本門失物一事，並無過問之意，我重視的是王府血案，希望洪兄能盡吐所知。」

　　洪七皺皺眉，道：「楊總捕頭要問什麼？」

　　楊晉道：「這四位都是你洪兄的門下，也用不著避諱他們了。」

　　洪七道：「楊總捕頭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楊晉道：「在下聽到一件很實在的消息，七王爺的寵妃，在未遭殺害之前，去過一次鼓樓，不知是否去探望洪老大。」

　　話說的很婉轉，但神情卻很嚴肅，兩道冷厲的目光，凝注在洪七的臉上。

　　此言一出，不但洪七的臉色微變，就是四個黑衣人也都大感愕然。

　　他們心中明白，別說他們還算不上江湖上的大門大派，就算是正大門派，但如被牽上了王府的兇殺大案，也是無法逃避滅門大禍。

　　四個黑衣人，八雙眼睛，也都投注在洪七的臉上。

　　洪七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兄得到的消息不錯，蘭妃確是去過鼓樓一趟。」

　　楊晉心頭大大地一震，暗道：「岳秀這人，確然不可輕視，金陵城中，多少耳目靈敏的老江湖，都無法查出此事，卻被他找出了這條線索。」

　　楊晉表面上，盡量保持著平靜，緩緩說道：「王妃輕車簡從，悄然上鼓樓！」

　　「可是探望你洪老丈麼？」

　　洪七道：「不是探望老朽──」

　　楊晉接道：「鼓樓之上，只有你洪老丈一人，如若不是探望你洪老丈，那又是探望何人呢？」

　　洪七臉色很難看，沉吟了良久，道：「她去會──會一個──一個……」

　　楊晉淡淡一笑，接道：「洪兄蘭妃已死亡數日，屍骨早寒，洪兄，如是還不肯明言內情，我楊某人想幫忙是幫不上了。」

　　洪七道：「她去會一個人，……」

　　他似有難言之隱，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楊晉雙目神光暴射，道：「那人叫什麼名字？和蘭妃有何關係？」

　　洪七嘆口氣，道：「那人是湘西譚家寨的二公子……」

　　楊晉道：「譚雲，譚二公子。」

　　洪七道：「正是譚二公子。」

　　楊晉哈哈笑了一聲，道：「老丈和那譚雲相識很久了？」

　　洪七道：「老朽受過譚家寨譚老寨主救命之恩，和譚雲相識於五年之前。」

　　楊晉冷肅的說道：「所以，洪兄，幫他掩飾，需知王妃被殺一事，譚家寨縱然在江湖聲威顯赫，也一樣難和大隊官軍抗拒，難逃過滅門大禍。」

　　洪七道：「譚雲在鼓摟和蘭妃會晤一面，但卻未必是殺死蘭妃的兇手。」

　　楊晉道：「譚雲和蘭妃會晤一面之後，蘭妃就被殺害，這是一樁何等重大的事，你洪兄是否可以擔待呢？」

　　洪七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這個……」

　　「目下的情勢，洪兄只有和在下合作了。」

　　洪七道：「如何一個合作之法？」

　　楊晉道：「洪兄聽到他們談些什麼？希望能告訴在下？」

　　洪七搖搖頭，道：「如總捕頭要在下說實話，在下可以據實奉告。」

　　楊晉道：「楊某洗耳恭聽。」

　　洪七道：「譚家二公子和蘭妃的交往詳情，在下並不知曉──」

　　楊晉接道：「他們談些什麼？」

　　洪七道：「老朽避開了，他們談些什麼？老朽沒有聽到！」

　　楊晉皺皺眉頭，道：「洪兄，這就很麻煩……」

　　目光一掠四個黑衣人，接道：「諸位都是在江湖走動的人，有道是有理行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諸位如若是我楊某，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四個黑衣人大約也感覺到事情重大，面面相觀，做聲不得。

　　洪七掃掠了四個黑衣人一眼，緩緩對楊晉說道：「楊兄如若覺著老朽涉有重嫌，老朽可以留在這裡，但他們四人，並未涉及此事，希望能放他們離開。」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沉吟不語。

　　他乃辦案能手，希望能看出四個黑衣人的反應。

　　洪七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楊兄，老朽不希望這件事，牽入本門之中，這一點，還望楊大人高抬貴手。」

　　楊晉道：「到此刻為止，在下還不知道老丈和四位兄弟，是那一門派。」

　　洪七道：「敝門在江湖上聲名不著，知曉的人不多，說出來，只怕你楊大人也是不會知曉。」

　　楊晉道：「對江湖門派，雖所知有限，但應天府捕快中，不乏對江湖形勢瞭然的人，洪兄只管請說。」

　　洪七嘆口氣，道：「大洪門。」

　　楊晉道：「大洪門──」

　　洪七道：「不錯，小小門戶，江湖上無人知曉。」

　　楊晉道：「洪兄真實姓名呢？」

　　洪七道：「老朽並未改姓，洪七也不算假名子，只要是識得老夫的人，一提洪七，他們都知道是我。」

　　楊晉嗯了一聲道：「如若那一天，洪兄一口氣能說出詳情，咱們可以省去了不少的誤會，如今，如今……」

　　洪七苦笑一下道：「你楊總捕不用為難，老朽既然說出了這件事，那就心中早有準備，不想再離開應天府了，你如信得過我，老朽願助你辦這件案子，不過把我下入獄中……」

　　楊晉接道：「洪兄，如果我們去找譚家寨的二公子譚雲，你洪兄敢不敢挺身作證。」

　　洪七道：「敢！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洪七道：「我只是能證明有這件事情，他們談些什麼話，老朽沒有聽到，不能隨口胡謅，強作偽證，便不能證明那譚二公是殺人兇手。」

　　楊晉道：「洪兄連一句都沒有聽到麼？」

　　供七道：「老朽是有意避開，給他們單獨談話的機會。」

　　楊晉道：「行……洪兄實話實說就是。」

　　洪七道：「老朽唯一的願望，就是不要拖累到大洪門，我身為門中長老，不能替他們擋災消害，再牽累他們跟我受苦，那就死難瞑目了。」

　　楊晉道：「這件事，我仔細想想──」

　　楊晉又道：「不過洪兄只要說的是實話，楊某人保證不牽涉到大洪門中人。」

　　洪七道：「老朽這裡先謝過了。」

　　楊晉道：「不敢當，咱們吃酒。」

　　酒飯之間，楊晉未提王府血案的事，吃完飯，才吩咐張晃道：「陪洪老丈下去休息，要他們好好招待。」

　　話說的很客氣，但洪七心中明白，那是把他軟囚在此，輕輕嘆口氣，欲言又止。

　　送走了洪七，楊晉把目光轉到四個黑衣人的身上，道：「四位對此事，有何高見？」

　　黑衣老大道：「咱們很慚愧。」

　　楊晉道：「看在洪老丈的份上，諸位殺傷王副總捕頭的事，我不追究，不過，我想屈駕四位一下，留上一些時日，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黑衣老大臉色一變，道：「把我們也囚起來──」

　　楊晉接道：「話不是這麼一說？那就大難聽了，四位所做所為，如是要公事公辦起來，怕都是處斬的罪名。」

　　黑衣老大一皺眉，道：「留我們在此，不知是否有個時限？」

　　楊晉道：「難說啊，不過，我想頂多不會超過三個月。」

　　黑衣老大道：「三個月，這不太久了一些？」

　　楊晉道：「那也只好委屈四位一下，兄弟盡量快，王府血案一結，立刻放人……」

　　黑衣老二突然冷冷接道：「楊總捕頭，你好像答應過要放我們離開。」

　　楊晉臉色一寒，冷冷說道：「洪七的話，你們都聽到了，一個人如若是不知自量，那就很難辦事了。」

　　黑衣老大輕輕歎息一聲，道：「楊總捕，可是準備把我們當作人犯看待麼？」

　　楊晉緩緩說道：「這要看四位的表現了，如是四位能夠規規矩矩的，在下自然會吩咐他們把四位當作客卿看待，但如四位不守規矩，在下就無法對四位客氣了。」

　　黑衣老大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們走吧？」

　　楊晉一招手，兩個捕快應聲而至，道：「四位請跟我們來吧？」

　　四個黑衣人未再多問，跟在兩個捕快身後向外行去。

　　送走了四個黑衣人，楊晉抱拳對王召和歐陽俊一禮，道：「多虧兩位出手相助，在下是感激不盡。」

　　歐陽俊、王召微微一笑，道：「言重了，楊兄。」

　　緩步行來在楊晉對面坐下，接道：「其實不用我們出手，你楊兄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他們四個人，但這樣一來也好，給他們個莫測高深。」

　　楊晉輕輕歎一口氣，道：「兩位兄弟，幫兄弟拿個主意如何？」

　　王召道：「什麼事啊？」

　　楊晉道：「關於湘西譚家寨二公子的事？」

　　王召，歐陽俊原本臉上帶著笑容，突然間臉色寒了下來。

　　三個人相對沉吟了良久，歐陽俊才緩緩說道：「楊兄的意思，可是要我們插手此事麼？」

　　楊晉道：「湘西譚家寨在江湖的聲譽很隆，兩位在江湖上走動，自然不能參與此事，兄弟只想請教兩位一些高見。」

　　歐陽俊道：「譚二公子為人雖然有些高傲，但他一向還能守份，我想他不致於是殺人的兇手，這中間或有內情。」

　　楊晉道：「譚雲的為人如何，兄弟知曉不多，但就目下情形而言，他是嫌疑最大的一個，這是條很重要的線索。」

　　王召道：「楊兄說的是，如若無法從洪七的口中問出內情，只有找譚雲當面解說了。」

　　楊晉道：「如何去找那譚雲，兄弟很感為難，還請兩位指點指點。」

　　王召道：「楊兄的盛名，譚家寨自然早有所聞了，但如楊兄來硬的，只怕譚家寨不會賣賬，事情鬧僵了，那就很難再挽回來？」

　　楊晉道：「這也是我楊某人為難虛了，以譚家寨在武林中的聲望而言，我楊某去抓人，譚家寨決不會同意，洪老丈的口述，兩位都是親耳聽到，這就使我楊某為難了。」

　　歐陽俊神情凝重的說道：「楊兄，不是兄弟說洩氣話，就算我和王召兄肯幫你，譚家寨一樣不會賣賬，不過，譚家寨的譚老寨主，生性雖然孤傲，但他並不護短，你楊總捕頭如若能提出證據。」

　　楊晉道：「這位洪老丈的證言，算不算證據呢？」

　　歐陽俊搖搖頭，道：「不算。」

　　楊晉一皺眉，道：「這個，這個……那是硬來了？」

　　歐陽俊道：「硬來，如一個硬法呢？」

　　楊晉神情莊嚴的說道：「我準備在王府中辦個公文帶上，譚家寨如肯合作，那就以江湖上的規矩辦事，要譚老寨主交出譚雲，如是譚家寨憑仗它在江湖上的威望，不肯賣賬，在下只好公事辦了，湘西雖然不屬江南地上管轄，但七王爺府中的公文，湘督大概還不敢抗拒……」

　　歐陽俊接道：「楊兄的意思，可是想調動官兵對付譚家寨？」

　　楊晉道：「如是譚家寨不賣賬，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在下也只好公事公辦了。」

　　歐陽俊、王召相互望了一眼，沉吟不語。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的意見──」

　　王召笑一笑，接道：「楊兄如是以總捕頭的身份，和我們談論此事，我們就不便多話了，關於譚雲的事，我們無法幫忙，實在說，譚家寨的事，我們也幫不上忙，譚家寨已有數十年的基業，在江湖上一向很受敬重，也許譚老寨主，會珍惜他的基業，交出譚雲，不過這件事，我們無法插手，如何之處，你楊兄自己辦吧！在下這就告辭。」

　　歐陽俊笑一笑，道：「楊大人，王兄說的不錯，我們已無能為力。」

　　楊晉想了想，道：「好吧，兩位同屬江湖中人，自是不願開罪像譚家寨這等門戶，交情歸交情，我楊某人也不便太過勉強兩位，如是有事儘管請便。」

　　歐陽俊低聲說道：「楊兄，兄弟可以離開金陵了麼？」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辦吧！兩位再多留一天，明天一天，兩位後天一早就可以動身了。」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站起身子和王召聯袂而去。

　　目睹了二人去遠之後，楊晉坐在大廳呆呆出神。

　　從王召和歐陽俊的談話中，已感覺到譯家寨的聲威，在江湖上十分響亮，王召和歐陽俊話說的雖然很婉轉，但骨子裡是不願招惹譚家寨，生恐惹火上身。

　　這是一場大賭，雙方面都有著很重的賭注。

　　王府中的血案，如是不能破去，不但府尹大人的前程，要就此斷送，自己也要被下獄問罪，但譚家寨是江湖上極負盛名的武林世家，憑幾個捕快的力量，決難對付。

　　唯一的辦法，就是調動官兵，因官府的壓力，迫使譚家寨交出譚雲。

　　不論譚家寨會不會交人出來，後果都很明顯。

　　譚家寨決不甘受這個屈辱，那必然會放手報復，自己將是首當其衝的人。

　　江湖上的殺戮，比起官府王法，更為可怕。

　　楊晉迷惘了，不知道如何處置此事。

　　細細想一想金陵高手，無一人敢和譚家寨正面為敵。

　　突然間，腦際間靈光一閃，使得楊晉想起了岳秀。

　　那位年輕孤傲不群的少年，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但他似乎是充滿著俠腸，他胸懷磊落，一腔正氣，更難得的是他渾身是膽，這件事需得找他研商，請他助拳。

　　心中念轉，吩咐當值捕快，妥善照顧洪七和四個黑衣大漢，匆匆趕回府中。

　　他明白岳秀的為人，決不會到衙門裡來見他。

　　一路上，楊晉自己想想也覺著好笑得很，自己在衙門裡當了二十多年捕頭，見過了無數大風大浪，如今竟要向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去領教！

　　不管心中怎麼不是味道，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幫助他的人。

　　趕回家中，只見大廳中高燃著兩隻火燭。鋪著黃色椅墊的太師椅上，早坐了兩位客人。

　　一位是丐幫的駱天峰，還有一位正是楊晉急於要見的岳秀。

　　岳秀坐在右首一張太師椅上，神態瀟灑，目睹楊晉行了進來，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駱天峰卻急急迎了上去，道：「楊大人，那位洪老七和他幾個屬下……」

　　目睹駱天峰焦急之狀，楊晉立時接說道：「五個人，都很好。」

　　駱天峰長長吁一口氣，道：「他們沒有受傷吧！」

　　楊晉道：「一點小傷，不會礙事。」

　　駱天峰嘆口氣，道：「楊大人，叫化子冒昧得很，一口氣問了你這樣多事，事實上，叫化子也是受命辦事。」

　　楊晉道：「大洪門和丐幫可有什麼淵源？」

　　駱天峰：「彼此正式間，沒有什麼淵源，不過，叫化子是奉命行事，詳細情形，我也不太瞭解。」

　　楊晉道：「駱兄，你對我楊某人幫忙很多，如若貴幫要在下辦些什麼事，但請吩咐，我楊某人能夠辦得到的，決不推辭。」

　　駱天峰道：「兄弟先求楊大人一件事，別傷害大洪門中人，至少丐幫對你楊大人有個交代，三兩天我會有消息來，兄弟告辭了？」

　　楊晉道：「駱兄好走！恕我不送了。」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身匆匆而去。

　　目睹駱天峰去遠，楊晉才回頭望著岳秀道：「老弟，你來的正好，我有急事請教！」

　　岳秀笑一笑道：「大人可是有了什麼線索。」

　　楊晉道：「正是有了一些線索，才叫在下為難得很！」

　　岳秀道：「什麼線索？」

　　楊晉道：「那洪七已然供認，數日之前，和蘭妃約晤鼓樓的人，就是譚家寨譚二公子譚雲。」

　　岳秀神情很平靜，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數日前約晤蘭妃的譚雲，未必就是兇手啊！」

　　對這位高深莫測，武功智計兩皆超人的年輕人，楊晉早已敬服，緩緩說道：「岳老弟，就算那譚雲不是兇手，但就目前咱們所得的線索中，那譚雲該是嫌疑最重的一個了。」

　　岳秀點點頭，道：「譚雲不會是兇手，如他存有殺害蘭妃之心，決不會又在鼓樓留下這樣一條線索，不過，找到了譚雲，可以多瞭解蘭妃一些過去事情。」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老弟，如果只是如此，咱們犯不著大老遠的跑到湘西譚家寨去了。」

　　岳秀緩緩說道：「只怕譚家這一趟──無法省下。」

　　楊晉道：「為什麼？」

　　岳秀道：「適才，在下在七王爺的府中，會到了令嬡……」

　　楊晉臉色一整，道：「她怎麼樣？」

　　岳秀道：「她很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令嬡的精明能幹，也實是令人佩服，她居然能在一兩天的工夫，混到了夫人身側……」

　　楊晉又是驚異，又是感嘆的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岳秀笑一笑，道：「而且，她聽到了王府內宅中一些傳聞，說是蘭妃出身江湖。」

　　楊晉道：「出身江湖，這太籠統了，岳老弟對此有何高見？」

　　岳秀道：「在堂堂王府中人的眼中看法裡，只要不是官宦大家中人，不是出身貧賤，就是出身江湖，所以，這說法，不能作準，譚雲和蘭妃約會鼓樓，那證明了兩件事情。」

　　楊晉接道：「那兩件事？」

　　岳秀道：「第一，蘭妃以七王爺寵妃的身份，肯和譚雲相見，那說明了他們交情並非泛泛，第二，兩人約會在鼓樓之上，又證朋了兩人都有著很清白的用心，譚家寨在武林中聲望很高，那譚雲一身所學，自然不會太差，如若兩人有苟合用心，譚雲可以夜入王府，蘭妃也可以別定會面之處，所以，不論以前有些什麼？那蘭妃自入王宮之後，確也能克守婦道。」

　　這位江湖名捕，聽完了這一番話，不得不佩服岳秀的推理解釋了，輕輕嘆一口氣，道：「老弟，有你的，你這份論事才智，應該出任天下總捕頭。」

　　岳秀笑一笑，道：「王府中竊論蘭妃出身江湖，但卻無法說出她詳細的出身，這一點證明了，他們對蘭妃的出身，都還不太清楚，蘭妃對她個人身世往事，大約是也很保密，所以，知曉的人不多，自然，以你楊總捕頭之能，追查蘭妃的出身，也許能夠找出一些眉目，但那需要很久的時間，而且，還要擔心改了姓名，就目下情形而論，七王爺可能知道蘭妃的身世，但你不敢也不能去問，何況，他也許知曉的有限，蘭妃自然知道，但他屍骨已寒，餘下的，只有問譚雲了，他該是最清楚的一個比七王爺更明白。」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不過譚家寨不是一般所在，我這個總捕頭的帳，他未必肯賣？」

　　岳秀道：「湘西距此，不遠不近，往返時間，只怕要得一些工夫。」

　　楊晉道：「時間，還很充裕，來往一趟湘西快馬加鞭，半個月應該夠了，如若我再想法子安排一下，要途中官府分段換馬，可能會更快一些。」

　　岳秀道：「大人，我陪你去一趟。」

　　楊晉心中大喜，口裡卻說道：「這個怎能勞動你岳老弟呢？」

　　岳秀道：「不要緊，我久聞譚家寨之名，也想去見識一下。」

　　楊晉道：「好，老弟如此說，咱們就走一趟吧！」

　　岳秀道：「我扮你的從人，最好是應天府的捕快身份。」

　　楊晉道：「這個，叫在下如何敢當呢？」

　　岳秀笑一笑，道：「這樣行起事來才方便。」

　　楊晉一抱拳道：「這太委屈你了，但不知咱們幾時動身？」

　　岳秀道：「自然是愈快愈好，如若來得及，天一亮咱們就上路。」

　　楊晉道：「我這就吩咐他們趕備有用之物，交代一下他們，天亮時分咱們在那裡見面？」

　　岳秀道：「出北門渡河西下，我在城門口等你。」

　　轉身向外行去。

　　楊晉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岳老弟，你看這件事，要不要通知小女一聲？」

　　岳秀搖搖頭，道：「我瞧是不用了，一則是王府中警備森嚴，進去一次，十分不易，二則是令嬡，應付有術。」

　　楊晉道：「好吧！你也該回去告訴你舅父一聲。」

　　岳秀未再答話，轉身而去。

　　楊晉立時又動身，趕回到衙門捕房，交代了張晃、王勝一些事，又趕回家中。

　　第二天，天一亮，楊晉趕到北城門下，岳秀穿了一襲青衫在那裡等候。

　　他是經過了一番易容，膚色黑了很多，一眼瞧去，完全變了個人。

　　但他一對又黑又亮的眼睛，卻使人一望而知。

　　另一個副總捕頭張晃帶著兩個捕快，牽著兩匹馬。

　　兩匹馬都很高大神駿，踏鐙上，都掛著一個大包袱。

　　楊晉接過馬，道：「你們回去吧！」

　　兩個捕快，轉身先回，張晃卻低聲說道：「每一個包袱裡，放了一百兩碎銀子，和一兩重的金葉子二十片，兩套捕快衣服，還有一張辦好的公文。」

　　楊晉道：「你費心啦，記著看好大洪門中人，不要讓他們逃了。」

　　張晃道：「總捕頭放心，我已經把匣弩手集中起來，而且已令他們分開關起，五個人，分了五個地方。」楊晉道：「很好，少了商量的人，他們少了很多的機會勇氣。」

　　舉步行到了岳秀的身側，道：「老弟上馬吧！」

　　岳秀微微一笑，道：「這匹馬鞍足鐙鮮明，應該是你總捕頭騎的。」

　　取過另一副馬韁，縱身而起，跨上馬鞍。

　　楊晉也飛身躍上馬背，回身對張晃一揮手，快馬如飛，和岳秀並騎而去。

　　這一天，兩人縱騎趕路，直到日落西山，兩匹長程健馬已經體能難支，才找了一個客棧住下。

　　兩人吃點東西，休息了兩個更次，健馬體力稍復，立時動身趕路。

　　兩個人都穿著便裝，但岳秀卻試穿了一套捕快衣服，以備不時之需。

　　兩個人日夜兼程，趕奔湘西，一路上四易健馬。

　　這日中午時分，趕到了湘西譚家寨。

　　這是一座矗立在淺山坡下的廣大莊院。

　　十幾棵高大的白楊、古松，聳立在莊院外面。

　　楊晉打量了那廣大的莊院一眼，只見四周林木環繞，環境極是清幽。

　　這馳名武林的譚家寨，表面上看去，除了有一種古樸氣勢之外，並不見任何森嚴的防衛。

　　楊晉找一處僻靜的地方，拴好健馬，取下包袱，當先而行。

　　一個高大的門樓，兩扇大開的朱門，一塊橫匾，寫著譚家寨三個大字。

　　楊晉行到大門外，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人在麼？」

　　一個五十左右的門房，由後門轉了出來，打量了楊晉和岳秀一眼，道：「兩位是……」

　　楊晉道：「在下金陵楊晉，特來拜會譚二公子，勞你駕給我通報一聲。」

　　門房沉吟了一下，道：「楊爺，你可有拜帖？」

　　楊晉擔心的就是譚雲不在，如是見著譚老寨主，就有難以啟口的感覺，聽這門房之言，似是譚雲在家，不禁一喜，立時取出拜帖，笑道：「拜帖在此，有勞費神。」

　　譚家寨不愧是武林的大門戶，那門房接過拜帖瞄了一眼，欠身說道：「兩位請入客室待茶，小的這就給楊爺通報。」

　　大門後，有一座小巧客室，兩個人剛落座，立時有一個青衣童子，奉上香茗。

　　不大工夫，那門房已去而復返，笑對兩人說道：「二公子在右院花廳候駕，小的給兩位帶路。」

　　楊晉未料到這麼順利的能見到譚雲，心中甚是歡愉，低聲說道：「譚二公子喜愛排場，想必僕從如雲，駿馬華衣，但這譚家寨看來倒是古樸的很。」

　　岳秀道：「哦。」

　　一路行去，但見庭院綿連，花木扶疏，整個的建築，有著一種幽靜美。

　　轉入一座小圓門，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百花競艷，芳香撲鼻，荷池中一座花廳上，坐著一位身穿青綢子長衫的英俊少年。

　　門房帶兩人步過九曲橋，進入花廳。

　　那門房欠欠身，道：「二少爺，這兩位就是金陵來客。」

　　譚二公子一揮手，道：「你去吧！我會接待貴賓。」

　　門房又欠欠身，退了出去。

　　譚二公子目睹那門房出了花園，才回頭望著楊晉，道：「楊總捕頭，遠來湘西，找我譚雲，不知有何見教！」

　　楊晉道：「二公子快人快語，我楊某人，也不轉彎子了，金陵城發生了一件大血案……」

　　譚雲冷冷接道：「笑話，發生了大血案，和我譚某何關，我一不吃公糧，二不拿皇俸，用不著管這些閒事吧？」

　　楊晉道：「譚世兄說的是，只是這件血案，和你二公子有關，如是全不相及，在下也不會日夜兼程，趕來湘西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和我有關？」

　　楊晉道：「不錯。」

　　譚雲道：「血案發生在何處？死的又是何人？」

　　楊晉道：「發生在七王爺的府中，死的是王爺寵愛的蘭妃。」

　　譚雲道：「當真麼？」

　　楊晉道：「不錯。」

　　譚雲臉色大變，道：「兇手是什麼人？」

　　楊晉道：「在下正在訪查，特請世兄相助。」

　　譚雲激忿未消，神情冷肅，緩緩說道：「不論那人是誰？在下都願助你一臂……」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世兄，目下兇手，雖然未查出，不過，在下打聽出一件和世兄有關的事。」

　　譚雲一皺眉頭，道：「和我有關？」

　　楊晉道：「不錯，世兄半月之前，還在金陵吧？」

　　譚雲點點頭，道：「不錯，你可是懷疑我是兇手？」

　　楊晉道：「不敢，不敢，但二公子曾和那位蘭妃見過一面，大概不會錯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你……」

　　楊晉接道：「二公子大名鼎鼎，到了金陵，兄弟豈有不知之理。」

　　譚雲道：「多口的老匹夫……」

　　楊晉道：「譚世兄可是在罵那洪七麼？」

　　譚雲道：「除他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告訴你？」

　　岳秀突然插口說道：「除了大洪門的洪七之外，那日蘭妃乘車而往，見的人自然不少。」

　　譚雲目光突然轉到岳秀的身上，道：「你是什麼人？」

　　楊晉接道：「應天府中第一客座捕快。」

　　他說的十分技巧，說的真真實實，但聽起來，卻使人很易誤會。

　　譚雲道：「一個小小捕快，有什麼身份，在我跟前說話，給我退出廳外。」

　　楊晉臉色一變，似要發作，岳秀卻搶先說道：「二公子，在下說的都是真實之事，如是你二公子能夠……」

　　譚雲冷冷接道：「我要你退出廳去，你們總捕頭在此，你還有說話的餘地麼？」

　　岳秀道：「好吧！在下退出廳外。」

　　他因藥物容易，把自己改扮的十分平庸，而且藏鋒斂盡，目中神光也盡量收壓，叫人瞧不出一點起眼的地方。

　　一面向外花廳退，一面接道：「總捕頭和他談談吧！」

　　楊晉看著岳秀退出了廳外，才緩緩說道：「二公子，他說的都是實話，二公子和蘭妃約晤往鼓樓會面一事，就是查出來的。」

　　譚雲道：「洪七那老匹夫答應過我死都不說，想不到他出賣了我。」

　　言下之意，無疑承認了這件事情。

　　楊晉道：「他不得已，他不能拖累到整個大洪門遭到滅門之禍。」

　　譚雲道：「就算我和蘭妃見過面，但我決非兇手。」

　　楊晉道：「在下也這麼想，但在下想知道蘭妃的出身，她已不幸死亡，她的底細，恐只有你二公子知曉了？」

　　譚雲道：「一個人的出身，和他的死亡何關，我看你楊總捕頭，不用太費心了。」

　　楊晉冷冷說道：「二公子，關係重大得很，在下日夜兼程，趕來此地，就是想請教你譚二公子這件事情。」

　　譚雲道：「七王爺把她娶入府中，自然知曉她的出身，你根本用不著跑到湘西來找我問她身世。」

　　楊晉淡淡一笑，道：「譚世兄，七王爺是何等身份，如是可以隨便和他交談，在下自然不用多問你譚二公子了，不過，就算不問你這件事，在下也會到湘西一行。」

　　譚雲冷冷說道：「為什麼？」

　　楊晉道：「二公子別忘了蘭妃死去之前，你是和他唯一見過面的外人，單是這一點，你就有著洗刷不清的嫌疑。」

　　譚雲冷笑一聲，道：「楊總捕頭，有一句俗話說，拿賊要贓，你們公門中人，作威作福慣了，動不動就要栽贓人，那對一般的小民，也許可以，但你想威脅我譚某人，那是白日作夢了。」

　　楊晉冷冷說道：「譚二公子，你錯了……」

　　譚雲怒道：「我那裡錯了？」

　　楊晉道：「在下不是威脅，如是你譚二公子不肯合作，說不得，在下只好去找譚老寨主了。」

　　譚雲道：「找我爹作甚？」

　　楊晉道：「行有行規，門有門道，在下如若要動你譚二公子，必然會先行奉告譚老寨主。」

　　對父親，譚雲大約是有很大的畏態，口氣一變，道：「那蘭妃出身風塵，……」

　　楊晉接道：「她是那一道上的？」

　　譚雲道：「賣唱的。」

　　楊晉點點頭，道：「譚世兄，可否說清楚一些，她何處賣唱，怎的和你譚世兄相識，又如何嫁給了七王爺。」

　　譚雲一皺眉頭，道：「她在長沙府玉樓春賣唱，和在下認識於五年前，三年前被七王爺量珠聘去，一入侯門深似海，在下很少再見她了。」

　　楊晉低聲說道：「譚世兄，病不忌醫，蘭妃被七王爺聘去之後，你們見過幾面。」

　　譚雲道：「兩次，一次是她身入侯門三月，在下進入府中質問內情，一次就是在半月之前，那洪七瞧到的。」

　　楊晉道：「譚世兄，你和蘭妃之間，可是……」

　　譚雲道：「大丈夫敢作敢當，阿蘭賣唱長沙府時，即和我已有肌膚之親，但自她入了王府之後，我們雖然有兩次見面，但卻清清白白。」

　　楊晉道：「二公子的話，咱們自然是十分相信，不過……」

　　譚雲冷冷接道：「姓楊的，你不要得寸進尺，長話短說，我已把阿蘭的出身告訴了你。……」

　　楊晉笑一笑，接道：「二公子，在下還想請教一件事，希望你二公子能夠據實回答。」

　　譚雲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事了。」

　　楊晉笑一笑，接道：「自然是和蘭妃有關。」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好！你問吧。」

　　楊晉道：「阿蘭既然嫁了七王爺，二公子為什麼還要去找她？」

　　譚雲道：「這是在下的私事，用不著告訴你楊總捕頭吧！」

　　楊晉道：「二公子，你已說出了和蘭妃的結識經過，如今蘭妃已死，二公子似乎也用不著再保留隱密。」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阿蘭雖然嫁了七王爺，但她對我仍有舊情，故而約我見了兩面。」

　　楊晉笑一笑道：「譚世兄，這麼簡單麼？」

　　譚雲道：「不是這麼簡單，還有什麼內情麼？」

　　楊晉道：「二公子，在下不希望和譚家寨衝突，但王府的案子，非破不可，這一點，關係到我楊某人的身家性命，我楊某勢必全力以赴不可……」

　　長長歎一口氣，接道：「二公子，譚家寨的聲望，在武林中十分響亮，我楊某，決不願自找煩惱，和譚家寨作對，但二公子替我想想，破不了七王爺府中的血案，我楊某一家人都難免被問罪處死，你替我倒過算，二公子如是我楊某人，你將如何？」

　　譚雲道：「你準備怎麼辦？」

　　楊晉道：「這些話在下本不願說，但二公子既然問了，在下只好據實奉告了。」

　　譚雲皺皺眉頭，「你說吧！看看能不能對我們譚家寨構成威脅。」

　　楊晉道：「如是譚家寨真和應天府作上對，以譚家寨的威望，楊某人決無法找到武林人物幫忙，勢必要驚動官府不可……」

　　譚雲道：「你要調動官兵，對付我們譚家寨？」

　　楊晉道：「二公子，楊晉承江湖上朋友們抬愛，薄有聲譽，如非萬不得已，在下也不願驚動官兵。」

　　譚雲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暗震動，忖道：「如是他真的調動上千軍馬，攻打譚家寨，不論能否擒住我們父子兄弟，但譚家寨這片基業，勢難保存了。」

　　只聽楊晉接道：「二公子，在下也不願把事情鬧到這等地步，所以，只要二公子能夠真誠合作，在下就算破不了案，也將一肩承擔罪過。」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和蘭妃兩度會晤，但都未及於亂，我們談的都是些過往之事。」

　　楊晉道：「蘭妃死狀奇慘，而且是先遭侮辱，後遭殺害。」

　　譚雲臉色一變，道：「好一個手段惡毒的兇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大人，別說阿蘭和我過去有一般情意，就是素不相識，但叫我知道了這件事也不能袖手坐視。不過，在下不希望這件事讓家父知道。」

　　楊晉點點頭，道：「兄弟也是這樣看法，最好別驚動到老寨主。」

　　譚雲道：「楊大人請先回金陵，在下今夜不走，明天一定動身，如是路上追不上，咱們在金陵見面，我決心助你老前輩一臂之力。」

　　楊晉道：「二公子決定要插手這件事麼？」

　　譚雲點點頭，道：「阿蘭死難瞑目，在下豈能坐視不理。」

　　楊晉道：「二公子離開金陵時，還沒有聽到蘭妃血案麼？」

　　譚雲搖搖頭，道：「沒有，如是聽到了，在下就不會離開金陵。」

　　楊晉道：「二公子還沒有答應在下……」

　　譚雲揮揮手，接道：「一切事，等到了金陵後，咱們再從長計議，你先回去吧！」

　　楊晉神色肅然的說道：「希望二公子能守信約，你不仁，我不義的事，做出來，大家難看。」

　　譚雲怒道：「譚二公子之言，幾時說過不算？」

　　楊晉道：「但願如此，在下告別了。」

　　譚雲冷哼一聲：「恕不相送。」

　　楊晉轉過身來，大步向外行。

　　渡過九曲橋，離開花廳。

　　岳秀急步行了過來，低聲道：「大人，咱們此刻何往？」

　　楊晉道：「離開了這裡再談。」

　　一個青衣童子，急步而至，帶兩個人離開了譚家巨大的莊院。

　　出了大門，行到拴馬之處，解了韁繩，楊晉才緩緩說道：「譚雲答應到金陵，插手此事。」

　　岳秀道：「大人對那譚雲的看法如何？」

　　楊晉詳細的說明了和譚雲會談的經過，接道：「照我的看法，譚雲不像兇手，但他和蘭妃之間，必有一種隱密。」

　　岳秀道：「咱們總算找出了蘭妃的出身，對此案大有幫助，也算不虛此行了。」

　　楊晉道：「老弟，你說譚雲不會和蘭妃的血案有關？」

　　岳秀道：「楊大人的看法不錯，譚雲不像兇手，但他也未盡吐所知，看來血案的線索還得在王府中找……」

　　楊晉道：「王府中找？」

　　岳秀道：「不錯，這外面似乎是很難找到線索了。」

　　楊晉道：「老弟，你是說那裡留下的什麼痕跡。」

　　岳秀道：「不是，因為，那蘭妃房中，縱然真的留下了什麼痕跡，只怕也早已毀去了。」

　　楊晉道：「對！老弟，除此之外，在下就想不通還有什麼線索會留在王府之中。」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人，令媛如若有第二步消息傳出來，那消息定然會十分重要不過，當你初聽到時，也許只是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楊晉道：「我明白……」

　　輕輕咳了一聲，道：「岳老弟，如若譚雲確然不是兇手，我覺得這件血案很難有破去的機會。」

　　兩人上馬趕路，岳秀卻低說道：「楊大人，如是在時限之內，破不了這件案子，那將如何？」

　　楊晉道：「為難的，也就在此了，如是破不了這件案子，株連所及，恐怕連應天府的府尹大人也難逃關係？」

　　岳秀道：「我聽說你們公門中有移花接木，找人頂替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楊晉臉上一熱，道：「有這件事，但我楊某人從未用過。」

　　岳秀道：「這一次呢？」

　　楊晉道：「這一次，就很難自主了。」

　　岳秀道：「也準備找個人頂罪麼？」

　　楊晉道：「老弟，這件事牽連到府尹大人，我作不了主。」

　　笑一笑，岳秀說道：「大人，如是找個人頂罪很簡單，又何苦這樣風塵千里，求破此案呢？」

　　楊晉道：「這是很大的罪名，一旦被查了出來，株連到三司家族，不過，這件事不作則已，作則是嚴密合縫，很少能被人查出來。」

　　兩人一面談話，一面趕路，天氣近午，到了一個縣城之中。

　　岳秀道：「大人，你身上的文書，可以使這縣衙中的捕快幫忙麼？」

　　楊晉道：「別說是一個縣衙，就是堂堂的巡撫府，對應天府的公文，也要有幾分敬重，老弟有什麼吩咐？」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去找到這縣城中的捕快，要他們派個人到長沙府去，把蘭妃的身世調查清楚，送往應天府……」

　　楊晉接道：「對啊，若你老弟不說，我竟然想不起來，我這就去衙門一趟。」

　　岳秀找了一處飯館子坐著等候。

　　大約過了有半個時辰左右，楊晉就匆匆行了回來，笑道：「遇上了縣衙裡總班頭，很快辦妥了收文手續，他們答應我一個月內給我辦好，送到應天府去。」

　　岳秀道：「咱們回去吧！」

　　兩人匆匆吃了一點東西，快馬兼程，又趕回金陵城中。

　　這一去一回，耗去了差不多有十八天之久。

　　故城依舊，景物未變，表面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楊晉剛入家門，還未來及落座，門房已帶著丐幫中金陵分舵的駱舵主，行了進來。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駱兄，人說貴幫耳目靈敏，果然是傳言不虛，我還未來得及洗把臉，你已經大駕臨門。」

　　駱天峰微微一笑，道：「大人先請漱洗。」

　　楊晉道：「不用啦！你這樣急乎乎的找上門來，定然有著很重要的事了。」

　　駱天峰道：「不錯，在下的事情，如若是不太重要，也不會這樣急忙的找上門來了。」

　　楊晉道：「駱兄請說吧！什麼事？」

　　駱天峰道：「楊大人離開了金陵十八天，金陵城表面上繁榮依舊，但骨子裡，卻是發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楊晉怔了一怔，道：「什麼大事？」

　　駱天峰道：「金陵城出了一個神秘的金衣人，武功奇高，曾經夜入王府。」

　　楊晉吃了一驚，想起了愛女玉燕，也在王府之中，忍不住說道：「他傷了人麼？」

　　駱天峰道：「聽說傷了四個護院，不過沒有驚動到內宅，王爺不知道這件事，幾個受傷的護院，似是也不願把事情擴大，所以，就這樣把事情給壓了下去。」

　　楊晉雖然聽到說沒有驚動到內宅，但仍然不放心地問道：「王府可有女子受傷。」

　　駱天峰道：「沒有聽說。」

　　楊晉哦了一聲，道：「那金衣人夜入王府之後，可還有別的舉動？」

　　駱天峰道：「大人去後七日，那金衣人出現，一連七八夜晚，都在金陵城中行動，他穿著一身閃閃發光的金衣，很容易被發現，但這幾日，卻又突然銷聲匿跡，不見了蹤影。」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是不是離開了呢？」

　　駱天峰道：「不知道是否已離開了金陵，已經四個夜晚未見他出來了！」

　　這消息很意外，任他楊晉老謀深算，也無法算到這件事情。

　　怔了半晌，楊晉才緩緩說道：「駱兄，丐幫和他動過手麼？」

　　駱天峰道：「沒有，一則他行蹤飄忽，莫可預測，我們能發現到他，已經煞費心機，不怕你楊兄笑話，在下安排四十八處暗樁，滿佈金陵城中，才算監視到他的行蹤。」

　　話說的很婉轉，但卻無疑承認了那金衣人武功高強，自己不是敵手。

　　直未開口的岳秀，突然插口說道：「駱舵主，那人的落腳之處，貴幫可曾知曉？」

　　駱天峰道：「很慚愧，在下沒有找出來他的落足處。」

　　岳秀道：「駱舵主可曾派人找過麼？」

　　駱天峰道：「找過，可是，他似是有了準備，每次都在城內鬧區出現。」

　　岳秀道：「哦！」

　　楊晉皺皺眉頭，道：「多謝駱兄，不知還有什麼事，告訴兄弟麼？」

　　駱天峰道：「還有一件，屬於本幫中事，不知楊大人是否有暇？」

　　楊晉道：「駱兄請說。」

　　駱天峰道：「本幫中總巡查，到了金陵，聽到了王府中血案事，希望能見見你楊總捕頭。」

　　楊晉道：「這個啊！不敢當，貴幫總巡查現在何處，我楊某人該去拜見他才是。」

　　駱天峰微微一笑，道：「這就不敢當。明日午時兄弟在春秋樓請客，楊大人請賞光駕臨。」

　　楊晉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但作東歸我。」

　　駱天峰一抱拳道：「兄弟這裡先謝了。」

　　楊晉道：「貴幫這麼看得起我楊某人，我是榮幸萬分。」

　　駱天峰一抱拳，道：「言重了，在下告辭。」

　　轉身大步而去。

　　送走了駱天峰，楊晉的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岳老弟，你的看法如何？」

　　岳秀道：「如若駱天峰說的不錯，這人是有為而來，用心在擾亂咱們的耳目。」

　　楊晉道：「這話怎麼說？」

　　岳秀道：「一個夜行人，大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就算是獨行特異之人，也不會故意穿著一身金衣，顯然，那是故意做的一套衣服，目的在引人注意。」

　　楊晉道：「嗯！不錯，我在江湖這麼久，還沒有聽說穿著金衣的夜行人。」

　　岳秀道：「丐幫中人見多識廣，明日大人見到丐幫中人時，和他打聽一下，江湖上是否有穿著金衣的夜行人？如是沒有，這裡面就大有文章了。」

　　楊晉輕輕歎了一聲，道：「老弟，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對你老弟早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你先說說看，那金衣人的用心何在？」

　　岳秀道：「武林中果然有那麼一個金衣人，那就不去說它了，如是沒有這麼一個人，這中間就得大費思量了。一個人，故意穿著一身金色的衣服，發亮生光，讓人一眼之間，就瞧得清清楚楚，那說他的用心是希望讓人發現……」

　　楊晉道：「不錯。」

　　岳秀道：「他出入王府，傷了幾個門衛，用心在故意證明一件事……」

　　楊晉道：「他要證明什麼？」

　　岳秀道：「他要咱們相信，他和王府血案有關。」

　　楊晉道：「不錯，不錯。」

　　岳秀道：「這是一種姿態，不過，他倒真也和王府血案有些關連。」

　　楊晉道：「老弟，這我就不太明白了，怎麼回事啊！」

　　岳秀道：「如是他全然和王府中血案無關，他用不著代人冒險。」

　　楊晉哦了一聲，道：「可惜啊！可惜，咱們如是能夠生擒了他，或可從他身上，追問出一些情況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那要看是一種什麼情形下了，如是那人是別人花錢雇來的，似是用不著讓他知曉內情？」

　　楊晉皺皺眉頭，道：「老弟，會這樣麼？」

　　岳秀道：「很難說，目下的情形變的十分詭異，對方似乎對咱作的舉動十分瞭解，以丐幫耳目之廣，竟未能發覺他的隱身之處，我懷疑一件事……」

　　楊晉道：「什麼事啊？」

　　岳秀道：「咱們知道的這些消息中，有一部份可能是他故意安排好洩漏給咱們的。」

　　楊晉道：「可能麼？」

　　岳秀凝目思索了一陣，道：「這是最壞的一種了，但卻有一半可能……」

　　楊晉道：「我不明白，老弟，他這種做法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岳秀道：「好處說，他是賣弄，壞處說，他是在操縱全局。」

　　楊晉皺了皺眉頭，道：「叫咱們陷入迷途。」

　　岳秀道：「是！要咱們陷入迷途。」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這人十分可怕了。」

　　岳秀道：「果真如此，整個的案子，要重新估計了。」

　　楊晉道：「難道不是姦殺麼？」

　　岳秀道：「那可能只是掩人耳目……」

　　語聲微一停頓，思索了一陣，接道：「至少，那不是他主要的用心，他有一定的目的而去，也許是臨時起意，目睹那蘭妃姿色秀麗，改變了主意，先姦後殺，也許是他們早就有了預謀，故意把事情引入岐途。」

　　楊晉道：「老弟，我有些不太明白，這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姦案，只不過出手的是一位武林高手，使得事情變的十分複雜，但老弟你這麼一分析，似乎是有些不簡單了。」

　　岳秀笑一笑道：「大人，岳秀專務雜學，喜愛推理，這件案子，在下所以看法特殊，那是因為我覺得有幾點有些可疑。」

　　這位江南名捕，聽得大感興趣，道：「老弟，你說說看，這件案子的特殊之處何在？」

　　岳秀道：「任何一件案子，必有原由，蘭妃出身風塵，算不得一株名花，縱然有幾分姿色，也不過中上之姿，而且自嫁七王爺，更是深居簡出，侯門深似海，別人難得一見，就算是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也不至身涉滅門的大險，只為了一親蘭妃芳澤，在下沒有見過蘭妃，不知她生的是天姿國色，大人試作比擬，蘭妃比那四鳳舫四個丫頭如何？」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四鳳比蘭妃，伯仲之間，但四鳳比蘭妃年輕很多。」

　　岳秀道：「這就是了，什麼人肯冒這大風險，去侵犯蘭妃呢？」

　　楊晉道：「老弟的說法，很有道理，不過，他們既是志不在蘭妃，他的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這個，在下也無法知道它用心何在？不過，這件事決非偶然，而是出於預謀。」

　　楊晉道：「嗯！有道理，老弟，你能夠猜出一點蛛絲馬跡麼？」

　　岳秀道：「很重大，輕者和武林大計有關，重者可能和國運有關。」

　　楊晉呆了呆，道：「這個，這個……」

　　岳秀笑笑，道：「目下正是太平盛世，雖然北有強敵，但他們還未成氣候，他們要想興兵犯境，恐還在數十年後，倒是和武林有關的可能性大些。」

　　楊晉道：「老弟，你不但武功、智計，兩皆超人，而且還胸藏韜略，知天下事，老弟，可惜你這樣的人才，怎的竟遺諸山野呢？」

　　岳秀道：「所以，我說這一件預籌多日的陰謀，姦殺之舉，或出偶然，或是故佈的疑陣。」

　　楊晉道：「老弟，你這麼一分析，這件案子算是無法破了。」

　　岳秀豪壯一笑，道：「這件事表面平常，內容曲折的案子，十分引人入勝，老前輩乃一代名捕，自應當仁不讓，查它個水落石出才是？」

　　楊晉道：「老弟，談何容易啊！這件案子，只怕不是我這個總捕頭能辦的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楊大人的意思呢？」

　　楊晉道：「要你老弟答應全力幫忙。」

　　岳秀道：「在下已經盡力。」

　　楊晉道：「老弟，實在說，這件案子，我是越辦越沒有信心了，我跑了幾十年江湖，別的沒有學到，只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頗有自知之明，我不明白一個武林高手，怎會做出這等事來。」

　　岳秀道：「所以，這中間可疑之處很多，我們必得想法子先找出這件命案的真正原因？」

　　楊晉道：「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王侯門第深如海，難道還會和武林人物攀上什麼恩怨不成？……」

　　語聲頓一頓，接道：「如若蘭妃捲入了江湖恩怨，那就應該牽涉到譚雲身上。」

　　岳秀道：「大人，事情發展至此，似乎已經確定並非一件單純的案了。」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但咱們如何著手呢？事情愈來愈複雜，實叫人眼花繚亂。」

　　岳秀道：「大人先請休息一下，譚雲答應了，一定會趕到，在下也先告辭。」

　　楊晉道：「老弟，你要到那裡去？」

　　岳秀道：「在下回到客棧中去，好好的養息一日，再對此事，作一深入的思慮，看看應該如何著手。」

　　楊晉道：「老弟，寒舍中還算寬闊，你可不可以留在這裡休息。」

　　岳秀道：「我看不用了，我住在客棧中很好，耳目也可以靈敏一些……」

　　笑一笑，接道：「大人，如若這只是一件很單純的命案，大人似乎也用不著我岳秀幫忙。」

　　楊晉站起身子，道：「老弟一定要走麼？」

　　岳秀道：「我告辭了，大人太辛苦啦，應該好好的休息，咱們明天再見。」

　　在楊晉的感覺之中，那岳秀對他，有如夜間明燈，這位年輕人有一股特異的氣質，堅毅不拔，難測高深，和他在一起時，楊晉確然感覺到有些倦意。

　　送走了岳秀之後，楊晉確然感覺到有些倦意。

　　這一覺睡的十分甜暢，睡足了四五個時辰，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過後時分。

　　楊夫人為了愛女擔憂，一個人躲在後面佛堂裡唸經拜佛，對楊晉的事，不再聞問。所以楊晉出入回府，都未見到過夫人。

　　楊晉為了耳根清靜，也很少到佛堂去見夫人。

　　匆匆洗過臉，楊晉忽然想起和駱天峰的約會，立刻動身，趕往春秋樓。

　　果然，駱天峰早已鵠候甚久。

　　見楊晉匆匆奔來，勉強笑一笑，道：「楊兄，敝幫總巡查，候駕很久了。」

　　楊晉道：「兄弟一路勞累，一覺睡過了頭，駱兄鑒諒。」

　　駱天峰淡淡一笑，道：「敝幫總巡查，幫中位列第三，僅次於幫主和總護法，但是卻很耐心的等候楊兄很久。」

　　楊晉道：「慚愧，慚愧。」

　　駱天峰帶路把楊晉領入了二樓一間雅室中，只見年過半百，臉色紅潤，留著花白長髯，一頭亂髮，身著灰色大褂，打著補綻的老者，端坐在一張木椅上。

　　此人相貌威武，長眉風眼，神情十分嚴肅。

　　楊晉一抱拳，道：「楊某晚來了一步，有勞大駕久候。」

　　灰衣老者緩緩站起身子，道：「楊總捕頭事忙，晚一步不要緊，請坐吧！」

　　目光轉到駱天峰的身上，接道：「駱舵主，要他們上菜吧！」

　　駱天峰對這位灰衣老丐，似是格外敬畏，一欠身，輕步行出室外。

　　由於這灰衣老丐的過份嚴肅，頓使室中肅靜下來。

　　楊晉本是很會說話的人，但此刻，卻想不出什麼話說。

　　片刻後，酒菜送上，駱天峰才替楊晉引見，道：「這就是敝幫王總巡查。」

　　楊晉道：「久仰，久仰。」

　　灰衣老丐道：「王重九，江湖都叫我鐵面丐。」

　　楊晉笑一笑，道：「王總巡查常到金陵來麼？」

　　王重九道：「不多，兩年左右來一次，敝幫分舵太多，事務繁忙，駱舵主是本幫後起之秀，金陵分舵中事務不多。」

　　楊晉道：「今日能得一晤王兄，楊某是三生有幸。」

　　王重九道：「客氣，客氣，老叫化不尚客套，聽說金陵出了一樁血案事關王府？」

　　楊晉道：「不錯，七王爺一位寵妃被殺，兄弟也被這樁血案，攪暈了頭，匆匆到湘西一行，昨宵歸來，今日一覺睡過了頭，致誤約時，這一點萬祈王兄海涵。」

　　王重九臉色微現笑容，但也是一現即逝，淡淡說道：「事情過去就算了，老叫化想知曉一點血案詳情，不知道楊總捕頭，是否方便相告。」

　　楊晉道：「方便，方便，……」

　　輕輕咳了一聲，道：「被殺的是王爺很寵愛的蘭妃……」

　　當下把詳細情形，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王重九聽得很用心，聽完後點點頭，道：「那人能在警衛森嚴中，夜入王府，殺了蘭妃，武功不弱，但不知楊大人是否找出了一點眉目？」

　　楊晉道：「多承貴幫駱舵主相助，稍有進展，不過事情仍然是千頭萬緒，找不出真正眉目。」

　　王重九沉吟了一陣，道：「聽說，楊大人生擒了大洪門兩代師徒。但不知要如何處置這些人？」

　　楊晉道：「這一點，兄弟還沒有決定，王兄對此事，有何指教？」

　　王重九道：「指教倒不敢當，不過，老叫化希望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要為難大洪門中人。」

　　楊晉道：「這個王兄放心，大洪門中人，雖然被軟禁起來，但他們的生活起居，都有著很好的照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王兄想已聽駱舵主提過，近日金陵城內，出現了一位金衣人的事情了。」

　　王重九道：「老叫化聽駱舵主說過了。」

　　楊晉道：「王兄足跡遍天下，見識廣博，當今江湖之上，有什麼人，是穿著金衣的？」

　　王重九搖搖頭，道：「老叫化也覺著奇怪，夜間行動，穿著閃閃生光的金衣，如不是故意的賣弄，便是確具絕高的身手，老叫化也想不出他的來龍去脈，大江南北，都未聽聞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楊晉望了王重九一眼，低聲道：「王兄，你看那人是不是故意如此，以亂我們的耳目。」

　　王重九道：「大有可能，但無法生擒他求證之前，也不能視作絕對，可惜，老叫化晚來了一步，沒有法子會他一面。」

　　楊晉道：「貴幫中耳目靈敏，如查其人，想非難事。」

　　王重九道：「這個，我們要查……」

　　端起酒杯，接道：「楊兄請！」

　　楊晉那有喝酒的心情，但勉強一飲而盡。

　　王重九放下酒杯，道：「楊大人，老叫化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卻又不知從何著手，楊大人可否明示一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已借重貴幫很多，再要麻煩，有些不好意思了。」

　　玉重九道：「不要緊，老叫化既然說出口了，自然是誠意相助。」

　　楊晉道：「這麼說來，在下是卻之不恭了。」

　　王重九笑一笑，道：「照駱舵主給我的報告，那夜入王府，殺死王妃的人，武功非同小可，單是我們金陵分舵中人，只怕是很難找出對付他的人，所以，老夫決心留在這裡幾日。」

　　楊晉道：「王總巡查這麼厚待楊某，叫我如何敢當。」

　　王重九道：「過兩天，敝幫中還有兩位大護法到此，老叫化準備把他們也留下來。」

　　楊晉道：「楊某這裡先行謝過。」

　　王重九道：「但老叫化希望楊總捕頭聽得什麼消息時，也知會老叫化一聲。」

　　楊晉道：「那是當然。」

　　駱天峰突然插口說道：「楊總捕頭，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知曉了？」

　　楊晉道：「什麼事？」

　　駱天峰道：「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還留在金陵。」

　　楊晉怔了一怔，道：「他們都沒有走麼？」

　　駱天峰道：「沒有，而且，兩個人搬住一起了。」

　　楊晉哦了一聲，道：「他們住在何處？」

　　駱天峰道：「四鳳舫。」

　　楊晉道：「那江湖浪子歐陽俊，喜賭愛嫖，住在四鳳舫不足為奇，但那墨龍王召，一向不喜女色，怎麼也住在四鳳舫呢？」

　　駱天峰道：「兄弟也覺著有些奇怪，聽說，四鳳舫今晚初更之後，將有一場豪賭，不知王召此人，是否也愛賭？」

　　楊晉道：「王召是否愛賭，在下不太清楚，不過，他練的童子混元氣功，不能接近女色，雖然他已有大成，但多近女色，對功力將大為損傷。」

　　駱天峰道：「他不近女色，是怕有損傷功力，但對賭一道，只怕不再避忌了。」

　　楊晉道：「江湖上人都難逃色、賭二字，但不知道他們要賭什麼了。」

　　駱天峰道：「聽說是賭牌九，而且，不是一般的賭法！」

　　楊晉道：「難道牌九還有別的花樣不成？」

　　駱天峰道：「倒不是賭牌上的花樣，而是他們賭的很豪放，據說只賭一付牌……」

　　楊晉道：「一付牌？」

　　駱天峰道：「兄弟是聽到這個消息，詳細情形，只怕得到現場，才能明白了。」

　　楊晉道：「一付牌，勝敗之分，那定然是賭一樣很珍貴的東西了？」

　　駱天峰道：「大概是吧！」

　　楊晉道：「這麼說來，兄弟非得到現場瞧瞧他們賭的什麼東西。」

　　三人邊談邊吃，用過了一頓酒飯。

　　楊晉站起身子，道：「王兄還有什麼指教麼？」

　　王重九道：「不敢當指教二字，總捕頭有什麼需要老叫化幫忙的地方，但請吩咐一聲就是。」

　　楊晉道：「駱兄，咱們多聯絡，在下告辭了。」

　　王重九道：「駱舵主，代我送客。」

　　駱天峰應了一聲，站起身子，送楊晉到飯莊門外，低聲道：「楊兄，敝幫總巡查一向不太喜歡本身直接捲入武林是非之中，這一次，有些例外，他為人向不輕諾，答應的事，一定給人辦到，你有什麼事，只管對他說明。」

　　楊晉道：「這個我明白，天下第一大幫的總巡查，豈是等閒人物，雞毛蒜皮的小事，在下也不希望勞動到王總巡查，等我遇上了大難題，再開口請他幫忙。」

　　駱天峰笑一笑，道：「楊兄很高明。」

　　楊晉一抱拳道：「這都是駱兄幫忙。」

　　轉身直回楊府。

　　他急於會見岳秀，把經過之情詳為奉告。

　　但岳秀住處神秘，無處可尋，楊晉只好回到家中等他。

　　奇怪的是每一次，楊晉感覺中要見岳秀時，岳秀就及時而至。

　　這一次，也未例外，楊晉回到府中，岳秀已在書房等候。

　　楊晉吩咐過看門的蒼頭，和府中丫頭，岳秀來時，可以直接把他引入書房中見面。岳秀手中端著一杯茶，面帶微笑，坐在一張靠背的大木椅上。

　　楊晉急步入室，拱手說道：「老弟，事情果然如你所猜，武林道上沒有這一號人物。」

　　岳秀點點頭，站起身子，來回在廳中走了兩步，道：「那老叫化子還說些什麼？」

　　楊晉道：「丐幫和大洪門似是有些關連，那老叫化子親口告訴我，要我照顧。」

　　岳秀道：「大人，沒有問那金衣人的下落麼？」

　　楊晉道：「駱天峰沒有提起來那金衣人的下落。」

　　岳秀話題一轉，道：「那你們談論些什麼事？」

　　楊晉道：「駱天峰告訴我一件消息，說是四鳳舫今夜中有一場豪博，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參與了這場豪博。」

　　岳秀點點頭，道：「這件事大概不會錯了，我也聽到了消息。」

　　楊晉道：「老弟，你真是有點神通，你既未常在江湖上走動，也沒有屬下部眾，如何能有這樣靈通的消息呢？」

　　岳秀微微一笑，道：「人性有貪饞的一面，那就夠我利用了。」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老弟，用錢買消息了。」

　　岳秀笑一笑，道：「是！在下離開鏢局時，舅父給了我一筆可觀的錢，而且，告訴我化錢的方法，說破了，在下是借重舅父的江湖經驗，不過，這中還有一點原因。」

　　楊晉道：「老弟，你說說看，還有什麼原因？」

　　岳秀道：「我籍籍無名，不會引人注意，行動間方便不少。」

　　楊晉道：「說的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樹大招風，盛名累人，一個人盛名太著了，行事自然不便。」

　　岳秀微微一笑，道：「楊大人對四鳳舫今夜中一場豪賭，有什麼看法？」

　　楊晉道：「我準備去瞧瞧，這場豪賭也許和王府血案扯不上什麼關係，但我要去瞧瞧他們鬧的什麼把戲。」

　　岳秀道：「大人如是這樣去，只怕未至四鳳舫，所有的賭徒，都已經散了伙。」

　　楊晉笑道：「老弟，這個我明白，我會安排一下。」

　　岳秀站起身子，道：「在下也會去瞧瞧，咱們四鳳舫見，大人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但一代名捕的稱號太著，使大人忽略了一件事情。」

　　楊晉道：「老弟，不要客氣，什麼事，你儘管說在當面，我是洗耳恭聽。」

　　岳秀道：「一件事，如著想使它十分機密，不為人知，最好的辦法，就是別讓人知道，所謂法不傳六耳。」

　　楊晉一抱拳，道：「多承指教。」

　　岳秀一拱手，告辭而去。

　　天色一黑，楊晉就改換了一身裝束，臉上也經過了一番化妝，暗帶了兵刃，直趨四鳳舫。

　　這時，夜幕初展，秦淮河畔，十餘艘畫舫上燈火點燃，數十盞各色走馬燈，幻起了一片醉人的夜景。

　　楊晉招招手，叫來了一艘小舟，行近四鳳舫。

　　他為了故示大方，一出手，給舟子五兩紋銀。

　　數丈距離，得五兩銀子價錢，那是大手筆，舟子連聲稱謝中，楊晉卻登上木梯。

　　兩個年輕體壯的小伏子，攔在樓梯口處，四道目光在楊晉身上打量。

　　大約是兩個人沒有瞧到暗記，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這位大爺，今個來的不巧的很。」

　　楊晉想到上一次，自己以應天府總捕頭的身份，來到四鳳舫時，龜頭們那份巴結，此刻所遭的冷眼，不禁心頭有氣，冷笑一聲，道：「怎的不巧了，難道逛窯子還得陰陽先生看個日子不成？」

　　兩個大漢臉色一變，左首大漢冷冷說道：「四鳳舫不是一般的花舟，你閣下想真刀真槍的找窯子，最好是換一家去。」

　　楊晉心中一動，道：「怎麼？四鳳舫不留客人？」

　　左首大漢道：「留客人，但要看看那客人什麼身份。」

　　楊晉笑一笑，道：「嫖客嘛？有銀子就行，難道還要家世清白不成？」

　　左首大漢道：「話是不錯，但四鳳舫有些不同。」

　　楊晉道：「嗯！四鳳舫的姑娘漂亮一些，但還不是小窯姐罷了，難道是名門閨秀不成？再說，開飯店的不怕肚子大，只要有銀子，……」

　　左首大漢接道：「你閣下口口聲聲說有錢，但錢也有買不到的東西，四鳳舫見過了幾個有錢的主兒，你老兄請到別處去吧！」

　　楊晉心中暗道：平日裡行經之處，受盡了奉承、禮遇，想不到一旦放下總捕頭這塊招牌，嫖窯子也會有這多的麻煩，辦完了王府血案，非得整整秦淮河畔這些畫舫不可。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這真是天下奇聞，開窯子的還有不要銀子的，兩位如是想弄點好處，更不用這麼發狠，開個價錢出來就是。」

　　左首大漢心中已有些著火，冷冷說道：「小老頭子，有錢到別處去花，也是一樣，咱們四鳳舫不賺你這幾個錢，別再窮磨菇了，早些請便吧！」

　　原來，楊晉改裝易容，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五十三四的老頭子，想到年老多金，正是花舫中歡迎的客人才是，想不到的是，竟有些弄巧成拙。

　　想一想自己也覺得好笑。堂堂應天府的總捕頭，拿錢買氣受，竟然連花舟也上不去。

　　但四鳳舫非上不可，又不能放手大鬧，只好低聲下氣，說道：「兩位兄台幫個忙，在下是久聞四鳳舫的艷名，特來相訪……」

　　左首大漢接道：「那麼你明天來吧！今晚上咱們四鳳舫被人包下來了。」

　　楊晉探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道：「在下明天就要離開金陵，這一去，說不定要一兩年才能回來，兩位行個方便，這點意思，給兩位買杯水酒吃。」

　　左首大漢望望楊晉手中的銀錠子，足足有十兩之重，不禁有些心動，沉吟了一陣，搖搖頭，道：「你老兄還是別處去吧！錯開今晚上，你那一天來都行。」

　　楊晉心中暗道：看來，他們是早有計劃了，口中卻說道：「兩位不能行個方便麼？」

　　左首大漢已然大感不耐，冷哼一聲，道：「你這老小子，好生囉囌，告訴你不行就是不行，還不快些走麼？」

　　楊晉有些計窮了，想不到一代名捕，竟被四鳳舫中兩個龜奴給難住。

　　呆了一陣，又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道：「兩位無論如何請幫個忙吧……小老兒久聞四鳳姑娘的艷名，就算不能一親芳澤，但願能瞧她們兩眼也行。」

　　右首大漢低聲道：「老大，看在銀子的份上，叫他上來吧！」

　　左首大漢接過銀子，道：「你上船可以，但是不能進入艙內，站在窗口瞧兩眼，就得下去。」

　　楊晉心中暗道：先混上船去再說。

　　口中卻連連應道：「成！兩位怎麼安排，小老兒就怎麼遵從。」

　　左首大漢分了一錠銀子給右首大漢，低聲道：「老三，帶他到後面艙房中，交給老二看著，等一會叫老二帶他到大艙窗口瞧瞧四鳳姑娘，送他下船，別讓他亂跑。」

　　所謂後艙，就是船尾所在，這裡燈光黝暗，那老二也是一個膀闊腰圓的大漢，坐在船尾，似乎在擔任守望。

　　右首大漢應了一聲，帶楊晉轉到後艙交給了另一個大漢。

　　楊晉一路行過來，發覺這四鳳舫上有著很森嚴的戒備，除了船頭，船尾之外，連畫舫中間，也有人守望。

　　守在船尾的老二，為人似乎厚道一些，回頭打量了楊晉一眼，搖搖頭，道：「老兄，你今年貴庚啊？」

　　楊晉化妝的老一些，笑笑道：「再過一年就六十啦！」

　　老二道：「唉！你老兄這年紀，還跑的什麼風月場啊？俗語說的好，少不進賭場，老不入花叢，你老兄這把年紀，走馬章台，那不是找罪受麼？」

　　楊晉心中一動，暗想，這傢伙心地渾厚一些，也許可從他的口中問出一些情由，當下嘆口氣，道：「兄弟說的是，但小老兒久聞四鳳姑娘的艷名、殊色，到了金陵城來，如不來四鳳舫中瞧瞧，豈不是空入寶山而回。」

　　老二搖搖頭，道：「老兄，你做什麼營生？」

　　楊晉道：「販米販布，什麼都幹。」

　　老二道：「賺錢很多吧？」

　　楊晉道：「一年賺它三五百兩。」

　　老二道：「生意不錯，偶爾涉足花叢，也還算有點底子，不過，四鳳舫這地方不是你呆的。」

　　楊晉道：「為什麼了？」

　　老二道：「四位鳳姑娘誠然標緻，也因身色藝俱佳，四鳳舫才艷名遠播，你老兄這份生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四鳳舫來說，那是上不得檯面的客人，老實說，來四鳳舫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有錢有勢，一晚上花上百兒八十兩銀子，不算回事，你老兄這年紀，這家當，老實說，玩不起四鳳舫這等所在，聽上勸吃飽飯，我說的都是金玉良言，你老兄跑跑別的地方吧！」

　　楊晉道：「小老兒偶爾來一次，花上個百兒八十兩銀子，也不在乎。」

　　老二嘆口氣道：「怎麼？你老哥，可是覺得花上個百來兩銀子，就能稱心如願了，告訴你邊也沾不上啊！」

　　楊晉道：「那！那得多少銀子啊？」

　　老二道：「四鳳舫的姑娘們，都很出色，百兩紋銀，可能碰碰別的姑娘，你老兄如是真要想化錢受氣，等一會兒我就幫你個忙，替你給二娘說點好話，選一個姑娘給你！」

　　楊晉接道：「可是四鳳之一？」

　　老二輕輕咳了一聲，道：「你是吃了燈草灰啦，說話輕飄飄的，四位鳳姑娘，也是你這等客人玩的麼？別說百來兩紋銀，就是用你一年賺來的家當，也是難親芳澤，老兄啊！你死這條心吧……」

　　楊晉心中又是一動，說道：「怎麼聽老兄口氣，四位鳳姑娘的身價很高了。」

　　老二道：「高！高的你這輩子是寡婦死兒子，沒有想頭啦！四位鳳姑娘才貌雙絕是不錯，但她們是天鵝，你老兄這副癩蛤蟆的德行，只怕求遠吃不到天鵝肉。」

　　楊晉道：「我說老兄啊！你如是誠心幫忙，那就指我一條明路，四位鳳姑娘究竟是賣不賣，多少銀子，才能使她們滅髠留客？」

　　老二冷冷說道：「你既不聽勸，我也懶得費口舌，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楊晉心中暗道：如是我再接著強問下去，只怕要惹來一番爭執，當下閉口不再多言。

　　一面卻暗中運足目力，四下探著。

　　足足看了一個更次之久，才見一艘小舟，馳近四鳳舫。

　　楊晉伸手摸出了一塊銀子，遞給那稱為老二的大漢，道：「這些客人，怎的來這麼晚，為什麼我卻等這麼久。」

　　老二收了銀子，口氣也緩和了很多，但說話卻十分低微，道：「今晚上，四鳳舫早被客人包了，定然是老大，老三收了你的好處，才把你放上來受罪。」

　　楊晉道：「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老二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大概來的人，很有點頭腦，今夜四鳳舫八面有人守望，不許閒雜人等接近。」

　　楊晉點點頭道：「這麼說來，我來的是真不巧了。」

　　老二道：「怎麼？我們老三沒有告訴你？」

　　楊晉道：「說是說過了，但在下有些不信，所以，花錢上來瞧瞧。」

　　老二道：「這就叫花錢買罪受，我瞧你老兄不錯，血汗錢賺的不易，還是早死了這條心好，拼上你的家當，也未必能把四位鳳姑娘勾上手？」

　　楊晉道：「為什麼？四鳳雖有艷名，但說上天，它也是一個班子啊？」

　　老二道：「你這人是吃了迷心灰麼？班子和班子不同，人和人也不一樣，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

　　這時，又有一艘小船馳來，靠近了四鳳舫。

　　楊晉不再多言，暗中留神查看。

　　老二低聲說道：「老三告訴我，你只要瞧瞧鳳姑娘就走？」

　　楊晉道：「是！」

　　老二道：「你先躲到後艙去，等一會，我會招呼你出來。」

　　楊晉笑一笑，躲入後艙。

　　但他很快的出來，提氣輕行，直奔大艙。

　　這時，正有幾位客人，步行入艙，楊晉混入行列，進入艙中。

　　大艙內和艙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艙內早經佈置，酒菜都擺在靠艙邊處，流水席，誰高興誰就去吃。

　　艙中間，卻擺了一張長形桌子，鋪著雪白單子，兩廂排滿了木椅。

　　楊晉目光一轉，發覺艙中到了五個客人，江湖浪子歐陽俊，墨龍王召，和一個身著青綢子長衫，留著及胸長髯的中年人，另一個全身黑衣，四十多歲，手提藥箱子的郎中，但最使楊晉驚訝的譚家寨的二公子譚雲，竟然也在場中。

　　楊晉這番易容，用了不少工夫，江湖浪子歐陽俊和譚雲等都未瞧出楊晉的身份。

　　這不是楊晉的易容術高明到瞞過了這幾個武林高手的眼睛，而是這船艙中有一股冷肅的氣勢，使得這些人，都沒有心情留神分辨來人的身份？

　　楊晉心中有些奇怪，想不到這是怎麼回事，在場的五個人，他有兩個不認識。

　　看起來這五人相互之間，也並未有著明顯的敵意。

第六回　花舫豪賭

　　那是說，這一場豪賭中，這五個人之間並無勢不兩立的氣勢。

　　但更奇怪的是，這座大艙中，除了這五人之外，不見別的客人，四鳳未現身，連一個丫環使女，龜奴，也未在艙中。

　　這情勢很反常，但反常的情勢，常常給人一種詭異的感受。

　　但見歐陽俊長長呼一口氣，道：「譚兄及時趕到，實是出了兄弟的意外，風聞二公子已回湘西……」

　　譚雲接道：「不錯，在下是回了一趟湘西。」

　　王召道：「二公子往返匆匆，專以趕這場賭約的麼？」

　　譚雲笑一笑道：「在下原本和一位朋友有約，但不幸的是譚某一進金陵，就接到了一張請帖，既然主人這麼看得起我譚某人，譚某自然不能讓人失望，何況，四鳳舫艷名四播，兄弟也希望借此見識一下四位鳳姑娘。」

　　歐陽俊似是有意要調整一下冷肅的氣氛，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二公子過去沒有來過這四鳳舫了。」

　　譚雲道：「沒有！這是第一次。」

　　那全身黑衣手提藥箱的郎中，突然插口說道：「那一位是主人？」

　　歐陽俊搖搖頭道：「閣下是……」

　　黑衣人接道：「毒手郎中馬鵬。」

　　楊晉心頭一震暗道：毒手郎中，乃江湖上一大凶人，行蹤飄忽，出沒無常，七八年沒聽過他的消息了，怎會突然到了金陵。

　　只聽歐陽俊道：「久仰，久仰，馬兄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今日有幸一會。」

　　馬鵬笑一笑道：「好說，好說，兄弟已久年未到江南道上來過，但江湖浪子歐陽俊的大名，在下是久聞了。」

　　王召突然說道：「不知主人約有多少客人，是否已經到齊？」

　　馬鵬道：「邀宴主人，未免有些慢客，就算人數未齊，至少，也該出面招呼咱們一下才是。」

　　譚雲目光轉到那青衫長髯人的臉上，道：「閣下好生面熟，只是譚某人一時竟想不起來……」

　　哈哈一笑，接道：「主人還未出現之前，咱們作客的人最好能先有個認識才是。」

　　言下之意，希望那青衫長髯人，自作一番介紹。

　　但見那青衫人拂髯一笑，道：「咱們同為主人邀約而來，一切恐都早在主人的安排之中。」

　　他說了一番話，而且出言驚人，隱隱間若有所指，但卻就是沒有說出他的姓名。

　　譚雲一皺眉頭，對那青衫人一抱拳，道：「在下湘西譚雲。」

　　青衫人噢了一聲，道：「譚二公子，久仰，久仰。」

　　仍是不肯通報出自己的姓名。

　　歐陽俊看那青衫人一直未通報姓名，也不禁動了懷疑，微微一笑，道：「在下歐陽俊，請教大名。」

　　青衫人正待答話，突然間一陣木門啟動之聲，傳了過來。

　　轉頭看去只見右面壁間，開啟了一座小門，四個美艷少女，魚貫而來。

　　是艷名滿秦淮河的四鳳姑娘。

　　四個人分穿著四種不同顏色的衣服，紅黃藍白。

　　當先而行的一身紅衣，正是四鳳之首的大鳳，手執紅絹帕邁著個春風俏步，人已到桌前面，媚眼飄動環顧了眾豪一眼，笑道：「對不住啦！諸位，有勞久候。」

　　緊隨在大鳳身邊的三位鳳姑娘，也和往日不同，平常之日，四位鳳姑娘都會各施混身解數，紛紛迎向客人，但這一次，除了大鳳姑娘之外，其餘三鳳，竟然是大改常情，緊隨在大鳳身後肅然而立。

　　歐陽俊和四鳳都很熟稔，看四鳳神態，有些大感奇怪，道：「喝！大姑娘，你那三位妹子，個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面色冷漠，似乎是，我們都欠了錢沒有奉還。」

　　大鳳淡淡一笑，道：「歐陽大爺，平常裡你們來四鳳舫是化錢找樂子，咱們姐拏了賞錢自要給人開心，今個的情形，確然有些不同……」

　　王召接道：「一樣的四鳳舫，一樣的四位鳳姑娘，那裡不同了。」

　　大鳳道：「今個是我們四鳳姐作主人……」

　　歐陽俊吃了驚，道：「什麼？主人是你們四位？」

　　大鳳道：「喲！怎麼啦I咱們四姐妹，不夠份量，是不是？」

　　譚雲突然哈哈一笑道：「古來風塵多奇人，四位姑娘以艷色混跡風塵，獨樹一幟，咱們早該想到才是？」

　　大鳳笑一笑，道：「二公子，咱們姐妹久仰風彩了，二公子常來金陵，但卻從未照顧過我們四鳳舫，如非小妹奉帖邀請，二公子只怕還不會來我們四鳳舫。」

　　譚雲道：「好說，在下對四鳳姑娘，聞名久矣，今日一見，果是才色雙絕。」

　　大鳳本是滿臉笑容，忽然間，笑容一斂，臉色一冷，道：「各位請拿出請帖……」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怎麼？難道咱們還是假的不成？」

　　大鳳道：「是手續，歐陽兄，我們準備的禮物不多，一帖一份，如是來的多了，咱們無法應付，同時，也不希望沒有接到柬子的人，來這裡趕這一場熱鬧。」

　　歐陽俊未再多言，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一份請柬。

　　大鳳笑一笑，道：「歐陽兄，請坐。」

　　她平常都稱呼歐陽大爺，此刻忽然改了稱呼，歐陽俊聽入耳中，只覺得刺耳得很。

　　但他已感覺到這四位名滿金陵的四鳳姑娘，不是平常人物，索性依言坐了下去。

　　王召也緩緩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

　　譚雲，馬鵬和青衫長髯客，都取出了請柬，依序入座。

　　只有楊晉呆呆地站著。

　　大鳳兩道目光一直盯注在楊晉的身上道：「朋友，你胸前未帶暗記，懷中未帶請柬，怎知我們四姐妹今宵宴客？」

　　楊晉瞠目結舌，想不出回答之言。

　　這時歐陽俊，墨龍王召等，全部把目光投在楊晉的身上。

　　楊晉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如是現在本來的面目，可以不再受此窮氣，但勢必破壞他們這一場苦心設計的豪賭，豈不有點負氣，但我如不現出本來的面目，只怕無法應付這個變故了。

　　但聞大鳳冷冷喝道：「四妹，過去搜搜他，看看是何方神聖？」

　　一身白衣的四鳳，突然一個快速轉身，花蝴蝶似的轉到了楊晉的身前，冷冷說道：「舉起雙手來。」

　　那日楊晉在四鳳舫上看四鳳巧笑倩兮，殷殷勸酒，媚態橫生，極盡嬌柔，竟然未注意到她們的武功身手，但此刻，那四鳳一個快速轉身，身法美妙，分明是有很好的武功基礎。

　　楊晉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了岳秀說過的那句話，這四鳳姑娘，不像是普通的風塵女子，楊大人最好能注意一下。

　　那年輕人，似是有洞觸機先之能，果然是非凡之才。

　　心中念轉，右手探入袋中希望取出總捕頭腰牌應付一下。

　　那知手指觸及，竟然有一張硬硬的請柬隨手取了出來。

　　那是一張書畫精美的請柬，和歐陽俊一般模樣。

　　白衣四鳳，伸手取過請柬，道：「大姐，他有請柬。」

　　紅衣大鳳冷漠的說道：「給我瞧瞧。」

　　白衣四鳳，依言遞過去。

　　大鳳接過請柬，瞧了一陣，臉色微微一變，道：「閣下既有請柬，何以不先亮出來？」

　　衣袋中如何放了一份請柬，楊晉實是不知，不過，他是歷經過無數風浪的人物，應變之能，自有過人之處，淡淡一笑，道：「老朽也未佩飾物，還不是上了四鳳舫麼？」

　　紅衣大鳳呆了一呆，道：「那麼閣下坐吧。」

　　楊晉大步行了過去，在歐陽俊和王召之間坐了下來。

　　紅衣大鳳望望天色道：「時間不早了，怎麼還有兩位未到呢？」

　　譚雲冷笑一聲，道：「下請柬是你們的事，來不來是人家的事，姑娘下了八張請柬，來了六個人，那已經是很大的面子了。」

　　紅衣大鳳道：「咱們有八份禮物，希望八個人，都能到齊。」

　　譚雲道：「想是想，但人家卻未必肯來。」

　　大鳳一揚柳眉兒，道：「譚二公子的意思是……」

　　譚雲道：「我的意思很明白，不論姑娘下給什麼人的請柬，但你姑娘，不能拿著咱們如約而至的人開心，在下還有事情，無法等的太久。」

　　紅衣大鳳嫣然一笑，道：「譚二公子，也可以不來，但既來之，則安之，又何必急在一時？」

　　譚雲淡淡一笑，道：「說的也是，在下既然能來，自然也能去，如是姑娘一盞熱茶工夫之內，不說出請客用心，譚某人就要離去。」

　　言下之意，已無商量的餘地。

　　紅衣大鳳既無怒容，亦無喜色，回頭對白衣四鳳低言數語。

　　白衣四鳳微一頷首，依言行到了艙門口處。

　　這畫舫停在水中，出入只有一個艙門，白衣四鳳舉止很明顯，誰要不得主人允許之下離開，那就得先行通過白衣四鳳的攔截。

　　譚雲望了四鳳一眼，淡漠一笑。

　　但聞紅衣大鳳說道：「二妹，三妹奉茶敬客。」

　　艙中沒有歡笑聲，也沒有爭吵聲，但卻有一股莫名的緊張，任何時刻，可能引起衝突。

　　楊晉瞧瞧馬鵬，又瞧瞧那長髯中年人，兩人都是一片冷漠，對艙中的緊張形勢，視若無睹。

　　倒是歐陽俊和王召，有些微微激動神情。

　　紅衣大鳳故意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髮，姿勢優美地一笑，道：「諸位請喝茶啊！」

　　她坐在主人的位置上，首先舉杯喝了一口。

　　楊晉暗暗忖道：這紅衣大鳳，好像是有意把時間拖延下去，難道她真的準備，先和譚雲衝突一場不可。

　　以譚家寨在江湖上的威名，譚二公子說出話來，決無言而不行之理。

　　江湖浪子歐陽俊，似乎是不希望發生衝突，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聽說邀我們來此的用心，是因為有一場豪賭。」

　　大鳳道：「不錯，閣下既然嗜賭，只怕也沒有過這樣豪賭。」

　　一提到賭，歐陽俊似乎是興緻大發，笑道：「賭什麼？和什麼人賭？」

　　大鳳道：「歐陽兄，稍安勿躁，該說的時候，小妹自會然說！」

　　歐陽俊一皺肩頭，道：「大姑娘，只要提到正事，就算有了開場。」

　　言下之意，無疑是提醒了大鳳，要她給譚一個下台的階梯。

　　往日裡溫柔嬌媚的大鳳姑娘今夜像吃了秤錘似的鐵了心，明明知道就是不肯答應，笑一笑，道：「不！客人沒有到齊之前，恕小妹不能說明。」

　　譚雲霍然站起身子，道：「一盞熱茶的工夫，好快啊！」

　　舉步向外行去。

　　歐陽俊低聲道：「譚二公子，還不到一盞熱茶工夫。」

　　楊晉也有著一攪散局的恐懼，大鳳適才一席話，已引起了他的好奇。

　　但他忍下未言。

　　但聞譚雲朗朗一笑道：「差不多了。」

　　說道，人已快到了艙門口處。

　　白衣四鳳忽然一欠身，道：「二公子，請回座。」

　　譚雲雙目暴射出冷電似的寒芒，道：「你要攔我去路？」

　　白衣四鳳道：「小妹奉命守門，未得大姐之命，不敢放二公子離去。」

　　譚雲冷冷說道：「我譚雲不願和婦道人家動手，你最好還是讓開去路。」

　　四鳳道：「二公子，你傷了我，我不讓路也不成了。」

　　話說的很婉轉，但卻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譚雲仰天大笑一聲，道：「姑娘，是在迫我出手了，有場中這多武林同道作證，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也不能說譚雲欺侮女子了。」

　　白衣四鳳笑一笑，道：「二公子，你不用顧慮，我們四姊妹中我最好鬥，你打傷了我，還有我三姐、二姐接著。」

　　譚雲冷冷說道：「姑娘一定迫在下動手了？」

　　白衣四鳳搖搖頭道：「咱們可以不動的，只要你二公子回到原位，豈不是可以免去了一場紛爭？」

　　譚雲冷冷說道：「還有一方法，也可以免去咱們一番紛爭。」

　　白衣四鳳道：「什麼方法？」

　　譚雲道：「姑娘若是讓開去路，咱們也可免去一場紛爭。」

　　四鳳嘆口氣，道：「二公子，小妹有些不明白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看個明白再走。」

　　譚雲道：「也許看下去有很動人的事情，不過，在下說過要走了，自然是非走不可。」

　　白衣四鳳道：「可惜的是，小妹奉命，非要攔住你譚二公子。」

　　譚雲仰天打個哈哈，道：「那麼你就攔一下試試看吧！」

　　雙掌護胸，身子一側，疾向前面衝去。

　　白衣四鳳左掌一揮，拍出一記掌風，右手五指若鉤，硬向那譚雲的右腕之上抓去。

　　譚雲身子一閃避開，右手掌一吐，一股暗勁，疾衝過去。

　　四鳳雙手齊攻，但卻一起落空，心中大大的震驚，暗道：譚家寨的武功，真非小可。

　　心中轉念，雙掌卻連環攻出。

　　但見攻勢流轉，有如落葉繽紛，攻勢竟然是快速異常。

　　楊晉看那四鳳的掌勢，凌厲快速，竟若一流高手，心中大大的難過，暗道：想不到這樣的人物，竟然隱跡風塵之中，我這個總捕頭竟然是未得到一點消息，當真是慚愧得很。

　　譚雲仍然站在原地，掌劈指點，封住那四鳳的攻勢。

　　不論那白衣四鳳的攻勢如何凌厲，但譚雲卻一直輕鬆應付。

　　片刻之間，白衣四鳳已然攻出四十餘招。

　　譚雲冷然一笑道：「姑娘夠了沒有？」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譚雲完全是採的守勢，一直沒攻過一招。

　　四鳳心中也頗有自知，停下手，笑一笑，道：「二公子自恃身份，不肯和我動手。」

　　譚雲道：「但一個人耐心有限，適可而止，姑娘應該明白。」

　　白衣四鳳道：「我明白，公子有意忍讓，但我守門有責，不能放你出去！」

　　譚雲怒道：「你能攔得住麼？」

　　紅衣大鳳嬌聲接道：「四妹攔不住還有我們，如是二公子一定要走，至少先擊敗我們四鳳姊妹。」

　　譚雲冷笑道：「那很好，四位鳳姑娘最好是一起出手。」

　　大鳳淡淡一笑，道：「用不著，二公子傷了我們的四妹，我自會出手。」

　　譚雲哈哈大笑道：「大姑娘可是覺著我譚雲不敢殺人麼？」

　　紅衣大鳳冷冷說道：「二公子如若覺著殺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那就只管出手殺人。」

　　譚雲緩緩舉起了右掌，逼住了白衣四鳳。

　　但白衣四鳳卻如遇上了極大的痛苦，身軀迅快地移動位置，但總覺無法避開那一擊之勢。

　　這情形，艙中人都看得十分明白，白衣四鳳已為譚雲的掌勢遮住，勢必傷在譚雲的掌下不可。

　　三鳳、二鳳也都瞧出情形不對，很快地搶佔了有利的形勢。

　　譚雲一出手對付四鳳，三鳳、二鳳也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攻向譚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形勢之下，青衫長髯人，突然向前行了兩步，道：「譚二公子請暫住手，聽在下一言。」

　　譚雲冷笑一聲，回頭說道：「閣下準備插手這件事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二公子，好大的火氣。」

　　譚雲道：「江湖上有誰不知我譚雲的脾氣暴躁，用不著閣下見告。」

　　笑一笑，青衫人緩緩說道：「二公子，四鳳姑娘，言語上也許有對不住二公子的地方，但這件事，確又值不得放手一拼，正如你譚二公子所說，勝之不武，如若因此鬧出了流血慘事，那就更為不值了。」

　　譚雲一皺眉頭，道：「閣下想攔下這件事情，未嘗不可，不過要得拿出一些本領瞧瞧才成。」

　　青衫人道：「好吧！公子肯給在下這個面子，在下豈能不認抬舉，這件事在下接了，二公子劃個道兒出來。」

　　譚雲微感意外，兩道炯炯的目光，投注在青衫人的臉上緩緩說道：「我看條件由閣下開出來吧！」

　　青衫人緩緩說道：「二公子見愛，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和公子對拼一掌，如是二公子傷了在下，那只怪在下的命運不佳自找苦吃，但在下卻自知無法傷得二公子，咱們能彼此拼一個不分勝負，那就得請二公子給在下一個面子，不再堅持離去，鬧成不歡之局。」

　　譚雲道：「這條件，閣下不是吃虧了麼？」

　　青衫人道：「二公子肯給我這個面子，在下已經感到榮寵萬分。」

　　譚雲道：「好！閣下請出手吧！」

　　這青衫長髯人，形貌端正，頗有仙風道骨的氣概，但在場之人，卻沒有一個認出他的身份。

　　但見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二公子請出手吧！」

　　譚雲冷哼一聲，道：「那麼，閣下小心了。」

　　右手一揮，一掌劈了過去。

　　青衫人右手一抬，迎著譚雲，接下一掌。

　　雙掌接實，竟是不聞一點聲息。

　　兩人都靜靜地站著未動。

　　似乎是這一掌，彼此都未用內力。

　　譚雲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冷厲的寒芒，盯注青衫人的臉上瞧了一陣，一語未發，突然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青衫人也未講話，緩步行回原位。

　　暗中觀察，楊晉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約的輪廓，四鳳是主人，但請來的客人，卻是未必相識，至少那青衫人和毒手郎中馬鵬，四鳳卻未見過，對譚雲也不過是聞名而已。

　　既不相識，這帖子又是怎樣一個下法。

　　想一想，就會感覺到這中間的問題很大，曲折回轉，叫人想不通原因何在。

　　至於這場豪賭，也是充滿著莫可預測的詭奇，不知賭什麼，也不知誰和誰賭？

　　紅衣大鳳眼看譚雲也落了座位，笑一笑，道：「諸位請稍候片刻，再過半個時表，如是還沒有客人趕來，咱們就立時開賭。」

　　譚雲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默不作聲。

　　楊晉心中暗作分析道：「在場之人，至少有一個暗中幫我，歐陽俊和墨龍王召不可能，馬鵬兇名顯著，也不可能，四鳳是主人自然不會，譚雲為人孤傲，當然不會幫助我，餘下唯一能夠幫我的，就是那位青衫長髯人了。」

　　他開始思索那青衫人有什麼機會把那張請柬放在了自己身上，除了進門時曾由那青衫人的旁邊行一次之後，再無機會使兩人接近到三尺以內。

　　但聞馬鵬冷笑一聲，道：「大鳳姑娘，在下想請教一件事情，不知是當問不當問？」

　　紅衣大鳳道：「什麼事？馬兄只管請說。」

　　馬鵬道：「咱們知道今天有場豪賭，但不知要賭些什麼？」

　　紅衣大鳳道：「到開場的時間，小妹自會宣佈。」

　　馬鵬道：「姑娘，這件事，咱們連問都不可以問問麼？」

　　紅衣大鳳道：「小妹不是已經答覆了馬兄麼！」

　　馬鵬道：「大鳳姑娘，至少你可以說說，咱們要賭些什麼東西，讓我們想想看，是否值得留在這裡等下去。」

　　紅衣大鳳道：「以諸位的身份，賭注如是太小了，自然引不起諸位的興趣。」

　　馬鵬道：「姑娘說的只是道理，但在下願知曉一些實情，賭注大這句話，太過籠統，在下想知曉，那賭注是什麼東西？」

　　紅衣大鳳沉吟了一陣，道：「二妹，去把東西搬出來。」

　　黃衣二鳳應了一聲，轉身行入內艙之中。

　　片刻之間，捧了一個黃緞子包裹之物，放在橫案中央。

　　紅衣大鳳笑一笑，道：「賭注就在這黃緞圍裏的錦盒之內，不過，還得請諸位等一下，才能打開瞧看。」

　　毒手郎中馬鵬突然伸出左手，揮手輕輕一挑，那黃緞子似是被利刀劃破一般，突然分落桌面。包皮脫落，現出一個黃色的錦盒。

　　他一揮手，有如利刀切物一般，把那包裹錦盒的黃緞子切成兩半，留著很長的指甲。

　　那指甲一片紫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全場中人，立刻都生出很大的警惕，暗暗忖道：這毒手郎中乃江湖上凶名卓著的用毒大家，想不到武功上也有了如此的成就。

　　只聽紅衣大鳳笑一笑，道：「馬大俠，這錦盒乃是精鋼所鑄，但外面花紋，是用彩筆劃上去，可惜的鑰匙不在我身上，無法打開讓諸位先睹為快。」

　　楊晉心中暗暗忖道：難道這四鳳姑娘，也是受人利用的麼？

　　馬鵬突然伸出手去，按在錦盒之上，入手冰冷，果然是精鋼所鑄。

　　輕輕一收五指，抓起盒子，輕輕搖了兩下，又放回原位。

　　他臉色冷漠，搖的很輕，大都未聽到那搖動的聲音。

　　但人人都想到這馬鵬可能會說出一些內情，那知馬鵬竟然若無其事一般，放下了鋼盒，一語不發。

　　江湖浪子歐陽俊微微一笑道：「馬兄，那鋼盒中放的是什麼？」

　　馬鵬道：「這個麼，在下也不太清楚？」

　　王召突然伸出手去，想抓走鋼盒，但手指將要觸到盒蓋時，突然又縮了回來。

　　馬鵬笑一笑，道：「王兄，小心無大錯，自然是小心些好。」

　　王召道：「江湖上傳說，凡是馬兄手指觸過之物，就可能下了奇毒，想來這傳言，不會是假的了。」

　　馬鵬道：「假是不假，不過，這中間，少說了一件事。」

　　王召道：「什麼事？」

　　馬鵬道：「兄弟如是不高興下毒，自然就不會有毒了。」

　　言下之意，頗有操縱隨心，洋洋自得的味道。

　　歐陽俊突然微微一笑道：「馬兄，你在這鋼盒上下毒沒有？」

　　馬鵬道：「這個麼！恕我不便奉告。」

　　紅衣大鳳望了馬鵬一眼，道：「馬兄，如你在這鋼盒上下了奇毒，等一會我開這鋼盒之際，豈不是中毒麼？」

　　馬鵬笑一笑，道：「這就很難說了，也許區區並未在鋼盒之上佈毒，只是兄弟的名聲，在江湖上不太好，難免叫諸位擔心了。」

　　紅衣大鳳嫣然一笑，道：「如是咱們不願冒險，不知是否有別的法子？」

　　馬鵬道：「有！最好的辦法是，諸位把鑰匙交給在下開啟。」

　　紅衣大鳳點點頭，道：「這大概是你馬兄的真正用心了。」

　　馬鵬笑一笑，道：「大姑娘好好的想想吧，兄弟為人，從來不願把心中所思之事，告訴別人。」

　　但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一老一小，兩個人緩步入艙。

　　那老人穿著一件灰色土布長衫，右手上托著兩個大鐵膽，五指撥動，鐵膽在手中運轉如飛。

　　五絡雪白長髯，飄浮在胸前。

　　年輕人約摸十四五歲，穿著一條柳綠的長褲子，綠色密扣對襟短衫，一條白色生絲帶子，橫束腰間，手裡提了一根兩尺多長，尖端扁平，形如鴨嘴的兵刃。

　　鐵膽和這柄形如鐵槍的閻王判，都是江湖上有的標幟。

　　白髯老者是膽叟朱奇，那年輕的童子是頑童唐嘯。

　　這兩人一老一少，是一對忘年之交，朋叟朱奇固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物，但頑童唐嘯，也出道四五年之久。

　　很少人弄清楚這兩人的關係，唐嘯一出道就和朱奇走在一起，論年齡，那朱奇可以作唐嘯祖父，但妙的是兩人卻以兄弟相稱。

　　楊晉也聽過膽叟、頑童的名氣，但卻是第一次見面。

　　但聽膽叟朱奇叫道：「小兄弟，去問問，那一個是主人？」

　　頑童唐嘯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吩咐的是。」

　　大搖大擺的向前行了兩步，道：「那一位是主人，請出來答話。」

　　他號稱頑童，一則年小藝高，闖蕩江湖四五年，沒有吃過敗仗，而且，有很多江湖高手，常被他整的哭笑不得，人小鬼大，智計多端，故而有了頑童的稱號。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賤妾是主人之一，這位小兄弟怎樣稱呼？」

　　頑童唐嘯搖搖頭，笑道：「我姓唐，你姑娘怎麼稱呼啊？」

　　紅衣大鳳道「賤妾人稱大鳳……」

　　唐嘯噢了一聲，道：「大鳳，大小的大，鳳凰的鳳，是麼？」

　　紅衣大鳳道：「不錯，就是這兩個字……」

　　笑一笑，唐嘯接道：「姑娘沒有姓啊？」

　　大鳳道：「閣下稱大鳳就是。」

　　唐嘯道：「婊子無姓，在下當真是多問了。」

　　大鳳臉色一變，道：「小兄弟，你講話，不能客氣點麼？」

　　唐嘯笑道：「客氣話都是假的，實話是有些不大好聽。」

　　大鳳道：「不錯，咱們四姊妹都是婊子，但今晚上情形不同，咱們四姊妹，都是主人之一，主客雙方，都希望能相互尊重一些。」

　　唐嘯淡淡一笑，道：「我小頑童吃、喝、賭，樣樣都幹，就是沒有嫖過婊子，如是咱們不尊重你們四位，我老哥哥那把年紀，我又大小了一些，怎會跑到四鳳舫來？」

　　楊晉聽得一皺眉，暗道：這頑童之號，果非虛傳，只聽這幾句話的尖酸、刻薄，就當之無愧了。

　　紅衣大鳳氣的粉臉變色，也許她平日裡受氣太多，養成了一種人所不能及的風度，咬咬牙，忍了下去，道：「兩位是貴賓，賤妾不願計較，兩位請坐吧！」

　　唐嘯哈哈一笑，回顧了膽叟朱奇一眼，道：「老哥哥，咱們就位吧！」

　　膽叟朱奇嗯了一聲，大步行入席位坐下。

　　頑童唐嘯，緊依朱奇的身側而坐。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諸位請再候片刻，咱們再等一個人。」

　　楊晉越瞭解內情，越覺得今夜的情勢有些詭異莫測。

　　四鳳是主人，但帖子卻顯然不是她們發的，來的人，她們似乎是都不認識。

　　那是說四鳳不是被人脅迫利用了，就是幕後另有主持今宵之會的人物。

　　但四鳳的來歷，混跡風塵，卻具有了一身好武功。

　　適才見他和譚雲動手的情形，已證明了四鳳的身手不凡。

　　毒手郎中馬鵬回顧了朱奇一眼道：「朱老，久違了。」

　　朱奇道：「馬兄只要死不了，咱們自然有見面的時間。……」

　　膽叟、頑童，似乎是說話都很難聽。

　　毒手郎中冷笑一聲，道：「朱兄，對我姓馬的，似乎是有點成見了。」

　　朱奇道：「不錯，你毒手郎中下毒的手法，武林道人人害怕，但老夫卻不怕你下毒。」

　　馬鵬冷然一笑，不再答話。

　　朱奇目光轉動，由四鳳看起，目光轉動到楊晉的臉上，才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這兩年未來金陵走動，想不到江南出了這樣多陌生人物。」

　　原來，那長髯人和楊晉，都已經過易容改扮，朱奇自然是無法認出。

　　頑童唐嘯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哥哥，我瞧這中間有些毛病？」

　　朱奇道：「什麼毛病？」

　　唐嘯道：「如若他們戴上面具，或是用易容藥物易了容，咱們就很難認識了。」

　　朱奇道：「說的也是！」

　　楊晉心中暗道：頑童唐嘯，是江湖上有名的調皮人物，想不到膽叟朱奇這把年紀？竟然也是如此的頑皮。

　　只聽江湖浪子歐陽俊說道：「大鳳姑娘，客人到齊了麼？」

　　紅衣大鳳道：「還缺一個。」

　　王召道：「大鳳姑娘，咱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是再等下去，咱們只有合力告退了。」

　　那無疑說明，如是再不開始，咱們傚法那譚雲不惜動手，闖出去了。

　　紅衣大鳳突然閉上雙目，雙手合十，沉思了一陣，道：「好，咱們不用等待了。」

　　伸手按在桌上的錦盒，接道：「諸位目下還不知這盒中之物，所以，個個急欲告退，但當諸位瞭解這盒中之物後，只怕都不願走了。」

　　毒手郎中笑一笑，道：「大鳳姑娘，你的關子也賣夠了，咱們都已拭目相待，請打開錦盒吧！」

　　紅衣大鳳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賤妾希望先把規矩說明，諸位都得答應了這個規矩才行。」

　　馬鵬道：「好，姑娘請說吧！」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咱們以牌九作賭具，只賭一次，由小妹算起，一人一副牌，大家各出手指作數，各憑運氣，那個人牌最大，那個算勝，這東西就歸他所有。」

　　馬鵬點點頭，道：「很公平，如是沒有太大的爭勝之心，這辦法應該很恰當。」

　　歐陽俊笑一笑；道：「大鳳姑娘，在下希望先瞧過盒中之物，再決定是否參加這場豪賭。」

　　王召道：「姑娘，勝了可得盒中之物，如是敗了呢？又要付什麼代價？」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這才是關鍵，既是賭，就該有輸有贏，不過，小妹決不勉強諸位……」

　　歐陽俊微微一笑，接道：「姑娘的意思是……」

　　紅衣大鳳笑道：「等我打開錦盒之後，諸位見過這盒中之物，那時，諸位要走、要留，悉聽尊便。」

　　歐陽俊道：「這麼說來，那錦盒之中，是一件十分珍貴之物了。」

　　紅衣大鳳道：「如是不珍貴，只怕也不會請諸位這等人物來了。」

　　馬鵬道：「姑娘可以打開錦盒，給我們瞧瞧了。」

　　紅衣大鳳道：「諸位請稍安勿燥，現在，我就要打開錦盒了。」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你不覺得自己說話太多了麼？」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諸位小心了。」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鑰匙，打開了錦盒。

　　紅衣大鳳道：「諸位小心，我要打開錦盒了。」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向錦盒中看去。

　　紅衣大鳳並未立刻打開錦盒，右手按在盒蓋之上，緩緩說道：「諸位請看。」

　　緩緩揭開了盒蓋。

　　凝目望去，只見那錦盒之中，放著一個全身混墨，拳頭大小之物。

　　全場中人，都瞪大了雙目，望著盒中的東西出神，楊晉張大了雙眼，竟然瞧不出那是什麼東西，心中大感奇怪。

　　只聽譚雲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這是什麼東西？」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很意外，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譚二公子，竟然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

　　譚雲道：「天下萬物萬人，一兩件認不出來，也不算什麼丟人的事。」

　　紅衣大鳳道：「這就難怪了，如是二公子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那就可以請便了。」

　　譚雲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在下是可以走了。」

　　紅衣大鳳道：「可以，如是你不認識這是何物，那就可以走了。」

　　譚雲冷笑一聲，道：「在下倒要留此看個明白。」

　　毒手郎中右手一探，向錦盒之中抓去。

　　紅衣大鳳右手一揮，斜裡拍出一掌，擋開了那毒手郎中的右手，道：「閣下，現在你不能動，這不是屬於你的。」

　　毒手郎中馬鵬縮回了右手，緩緩說道：「在下只不過瞧看一下罷了，大姑娘這等氣度未免太過小家氣了。」

　　紅衣大鳳道：「眼睛也不是長在手上，看一看，用不著摸啊！」

　　楊晉心中暗道：「看情形，這似是一件很名貴的東西，但卻不知是什麼奇物，如岳秀在此，定可認得出來。」

　　但聞那長髯青衫中年文士，道：「果然是很名貴的東西，成了形的何首烏，只怕千年左右了吧！」

　　紅衣大鳳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很廣，這是一枚千年何首烏，放眼人間，可遇不可求，任何人如得食此物，既可增加功力，又可延年益壽，如能食得此物一半，力能返老還童……」

　　目光一掠馬鵬，笑道：「馬大夫早已瞧了出來，只是他不肯說出來罷了。」

　　那長髯人點穿了何首烏之後，即不再多言。

　　膽叟朱奇，瞧了一陣，道：「不錯，小頑童，這果然是一枚千年何首烏。」

　　江湖浪子歐陽俊道：「大鳳姑娘，在下聽得傳言，十年前，在黃山發現了一枚千年何首烏，不知是不是這一枚。」

　　紅衣大鳳道：「咱們不用說些此物的來歷，諸位要決定的是此物是否夠名貴，是否願參加這一場豪賭？」

　　墨龍王召道：「怎麼一個賭法？」

　　紅衣大鳳道：「三十二張骨牌，可容一十六個人賭……」

　　歐陽俊接道：「姑娘作莊。」

　　紅衣大鳳搖搖頭，道：「小妹很想作莊，可惜的是，我只有這一枚問首烏，如是把它分開了，那豈不是神效大失。」

　　歐陽俊道：「沒人作莊，怎麼一個賭法？」

　　大鳳道：「凡是參加之人，各取一副牌，最大的為勝，這枚何首烏就為他所有了。」

　　歐陽俊皺皺眉頭，道：「這樣簡單麼？」

　　大鳳道：「不錯，就是這樣簡單。」

　　歐陽俊道：「姑娘是否要參加呢？」

　　大鳳道：「參加，小妹也想試試運氣如何？」

　　頑童唐嘯揮口說道：「你們四姊妹，每人賭一份是麼？」

　　大鳳搖搖頭道：「這太不公平，多一個人，就多一個機會，我們四姊妹只有我一個人參加。」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何首烏是姑娘出的彩頭，姑娘似乎是用不著參加了。」

　　大鳳姑娘嫣然一笑，道：「全桌上有九人參與這場豪賭，多小妹一人，又能如何？」

　　馬鵬道：「多一個人，咱們就少一個機會……」

　　目光突然轉到膽叟、頑童的身上，道：「兩位一向是寸步不離，難道也要一齊參與麼？」

　　唐嘯微微一笑，道：「馬郎中，咱們兩兄弟，自然是要賭兩份了。」

　　馬鵬嗯了一聲，閉上雙目。

　　紅衣大鳳笑一笑接道：「那一位不參與這場豪賭的可以退出。」

　　全場中人無一回答。

　　顯然，都被這千年何首烏所吸引。

　　紅衣大鳳輕輕嘆息一聲，道：「既然稱之為賭，一定要有輸贏是麼？」

　　歐陽俊道：「理當如此？」

　　紅衣大鳳道：「所以，諸位也該付些代價出來。」

　　歐陽俊道：「什麼代價？」

　　紅衣大鳳道：「酒，那一位輸了，喝酒一杯。」

　　舉手一招，道：「三妹開酒。」

　　三鳳應聲抱來一個大瓷罐子，當場開封，分注了八個酒杯，道：「參與九人，有一個勝家，八個輸的人！輸的人每人喝一杯。」

　　紅衣大鳳一揮手，三鳳放下酒罐，退了下去，笑一笑，接道：「諸位定然懷疑酒中有毒，小妹先喝兩杯給諸位瞧瞧。」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注滿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紅衣大鳳的身上，看她把一杯酒，完全喝下。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諸位，可以相信，這酒中沒有毒了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自然，如是諸位之中，有人擔心酒中有毒，不參與這場豪賭，也可以離開了。」

　　站在場中的人，都靜靜的站著不動，顯然，沒有人準備離開。

　　自然，留在場中的人，不一定，都是希望參與這場豪賭的人，但都是各有用心。

　　大鳳眼看無人離去，心中大感歡愉，微微一笑道：「諸位，既然不離開，自然是都願參與這場豪賭了。」

　　楊晉心中暗暗忖道：看上去酒中確然不像有毒，不過，我既無取得那何首烏的用心，又何必冒險飲酒呢？

　　心中念轉，人卻疾快的向後退了一步，道：「老夫不願參與此事。」

　　他故意把口氣變的像江湖人物一般，以掩飾身份。

　　紅衣大鳳一皺眉頭道：「你不參與？」

　　楊晉道：「是！老夫不參與了。」

　　紅衣大鳳道：「為什麼呢？」

　　楊晉道：「因為老夫沒有貪得之心。」

　　楊晉道：「因為老夫沒有貪得之心。」

　　毒手郎中馬鵬一伸大姆指，道：「這位老丈說的是，年少戒鬥，年老戒貪，這位老丈已深得個中三昧了。」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老丈，你不準備參與此事，那就請便吧！」

　　楊晉道：「老夫也不想離開了了。」

　　紅衣大鳳道：「那你準備如何呢？」

　　楊晉道：「老夫想作壁上觀。」

　　紅衣大鳳道：「很對不住，你不參與，那就和此事無關，此物名貴異常，不論落於何人之手，咱們都要替他保密，閣下還是離去的好。」

　　楊晉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在下非得參與不可了？」

　　紅衣大鳳道：「咱們不會強迫老丈，你如是執意不願，只好請便，我們決不留難。」

　　楊晉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老夫只好參與了！」

　　紅衣大鳳道：「老丈，既入寶山，怎可空手而回，還是賭賭運氣的好。」

　　突然伸出玉手，撥動了三十二張牌九。

　　她手法並不熟練，顯然是不精於此道的人。

　　大鳳擺好了牌，兩個一組，一列推去，道：「由小妹起數，咱們九個人，各取一對，先取先翻，牌不抓入手中，不許離開桌面，用右手食指按在牌上，以求公允。」

　　楊晉心中暗道：果真如此，倒是純碰運氣了，不妨賭一下。

　　其實，艙中各人，無一不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人物，人人的眼睛，都望著那三十二張骨牌，就算有人善於玩弄手法，只怕也無法逃過這些人的雙目。

　　而且，人人心中都明白，只要手法被人折穿，立刻間，將招致群豪圍攻的局面。

　　紅衣大鳳目光環掃了群豪一眼，道：「現在咱們各出手來。」

　　九個人一齊伸出手來，或多或少，各有參差，總計是三十六數。

　　由大鳳數起，依序是江湖浪子歐陽俊、楊晉、墨龍王召，膽叟朱奇，頑童唐嘯、毒手郎中馬鵬、青衫人、和譚雲。

　　由大鳳起，三十六數，正好落在了譚二公子譚雲的身上。

　　譚雲神情冷峻的掃了全場一眼，緩緩取過第一副牌。

　　二鳳、三鳳、四鳳，全都站在四周，監視著場中的情形。

　　每人取走了一副牌後，二鳳立刻把餘下的骨牌，投入了一個木盒之中，加上盒蓋。

　　譚雲先取先翻，是一天牌配雜七的天字九。

　　下面是紅衣大鳳，翻開兩張牌，是一張虎頭十一點，配一個雜八，也是十九點，但以牌九的輸序，天地人蛾計算，天字吃短九。

　　紅衣大鳳一語未發，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下面亮牌的是江湖浪子歐陽俊，這位善賭的浪子，很熟練的翻開了兩張牌。

　　兩張牌一紅一黑，各是五點。喝！竟是一副雜五對。

　　譚雲皺皺眉頭，也取過一杯，一口喝乾。

　　歐陽俊笑一笑，回顧了楊晉一眼，道：「老丈，亮牌啊！」

　　小牌九（兩張牌為小牌九）有了一副雜五對，就牌而言，是一副很大的牌。

　　楊晉不善賭，亮開牌，是一張長四配小蛾的蛾字八。

　　歐陽俊笑一笑，道：「老丈，喝一杯。」

　　眾目睽睽之下，譚雲又喝酒在先，楊晉推不掉，只好取過一杯酒，一飲而盡。

　　下面墨龍王召，雜六配長三，王召伸手取酒，一口喝乾。

　　膽叟朱奇是平十配人牌的十八點，頑童唐嘯是一張地牌配梅十的地十兩，各自取酒飲下。

　　毒手郎中馬鵬兩雙手有些抖，翻開一對是全經無黑的地牌配人八的地槓。

　　九副牌，已經開了八副，只餘那青衫長髯人一個。

　　歐陽俊緊張的全身微微發抖，目光盯注在青衫人的身上，道：「老兄，開牌吧，只有你一個了。」

　　如若青衫人開出一副牌，吃不住小五對，那一枚何首烏，就為歐陽俊所有了。

　　青衫人很沉著，緩緩翻出了第一張牌，是一點紅，六點黑的蠟燭七。

　　另外十四張牌，已被二鳳收去，青衫人亮出一張蠟燭七，唯一能贏歐陽俊的機會，就是一對短七。

　　那十五分之一的機會，江湖浪子歐陽俊，似乎是贏了十之七八。

　　所有人的下目光，都投注在另一張骨牌之上。

　　天上事，就有那麼一個巧法，十五分之一的機會，就被那青衫人碰上。

　　翻過來第二張，一樣的一紅六黑，一對蠟燭短七。

　　歐陽俊滾下來兩顆汗珠兒，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江湖浪子，賭了大半輩子，但重要的節骨眼上，從沒有贏過一次。」

　　紅衣大鳳回顧了歐陽俊一眼，道：「歐陽兄，喝下酒吧！」

　　歐陽俊端起酒杯，笑一笑，道：「大鳳姑娘，你是真人不露像，咱們認識了兩三年，今個你才算露出真正面目，這等耐性、沉著，實在叫人佩服，這杯酒，就算是穿腸毒藥，我也該喝下去了。」

　　紅衣大鳳冷冷道：「歐陽兄，大家都喝了輸的酒，你似是非喝不可，用不著給我面子了。」

　　歐陽俊未立刻喝酒，卻把酒杯迎著馬鵬一舉，道：「大夫，你是用毒的大行家，這酒中是否有毒，你應該很清楚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沒有毒，如果有毒，在下豈肯喝下。」

　　他這一說，場中人大都放下了心，毒手郎中用毒之名，天下皆知，他說沒有毒，自然是不會有毒了。

　　歐陽俊道：「就是有毒，也不會只毒死我一個了。」

　　紅衣大鳳眼看那歐陽俊喝乾了酒杯，才伸手取過盛放何首烏的錦盒，遞給了那青衫人，道：「恭喜朋友，你已贏得了這枚千年何首烏。」

　　青衫人伸手接過，笑一笑，沒有多說一語，連一句稱謝話，也沒有說。

　　紅衣大鳳一揚柳眉兒，接道：「閣下運氣好得很，已取得神物，可以請便了。」

　　突然間，下起了逐客令。

　　膽叟朱奇，突然接道：「我們也可以走了吧！」

　　紅衣大鳳道：「請便。」

　　毒手郎中馬鵬，突然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諸位慢走！聽我馬某一言。」

　　青衫人本已抬動腳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頑童唐嘯冷冷說道：「老郎中，什麼事？」

　　馬鵬道：「兄弟適才感覺到，咱們喝下去的酒，有些不對。」

　　譚雲道：「莫非酒中有毒？」

　　馬鵬道：「不錯，而且是很厲害的無形之毒，子不見午，午不見子，十二時中，內腑潰爛而死。」

　　因為，大家都無中毒的感覺，所以對馬鵬之言，疑信參半。

　　但聞紅衣大鳳格格一笑，道：「馬鵬，你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用毒行家，但照小妹的看法，還算不得行家之稱。」

　　馬鵬笑一笑，道：「姑娘，我作郎中的，如是無人中毒，無人生病，我吃什麼？所以，在下和姑娘的看法一樣，中毒的人越多越好。」

　　大鳳道：「那無形之毒，是一種獨特配方，除了對症的解藥之外，別人無治解救。」

　　馬鵬道：「那是姑娘的看法，但區區麼，卻又有解毒之能。」

　　大鳳道：「你信口胡說！」

　　馬鵬道：「姑娘，這是立竿見影的事，不能胡吹，姑娘不信麼，咱們就來試驗一下。」

　　大鳳道：「好，你選一個人，咱們當場求證一下。」

　　馬鵬道：「在下選一個人，姑娘一定同意麼？」

　　大鳳目光轉動，瞧了楊晉一眼，道：「這個人年紀太老，如是無形毒藥要發作，他可能是首先遇難之人，你就拿他試驗吧！」

　　她話呈現的客氣，但言下之意，無疑是說此人年老無名，不關緊要。

　　馬鵬目光停注在楊晉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突然放聲一笑，道：「諸位聽著，這酒中是被混入了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不論是內功如何精深，也無法和這奇毒抗拒，諸位如是不信，不妨運氣一試。」

　　在場之人眼看紅衣大鳳也喝下一杯，心中想到這酒中含毒一事，不大可能，但喝酒之時，仍然很用心的查看了一陣，酒色不見異樣，酒味如常，所以，都未拒飲。

　　但馬鵬一番話，使群豪疑念頓生，各自運氣一試，臉色立刻大變。

　　原來，運氣一試，果然都覺出內腑大為異常，果然是中了奇毒。

　　頑童唐嘯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咱們真的中毒了。」

　　膽叟朱奇道：「不錯啊，小兄弟，你看該怎麼辦？」

　　唐嘯道：「咱們先殺了四個丫頭，撈點本錢回來。」

　　朱奇笑道：「好極，你動手吧！你如不成，老哥哥，我再出手！」

　　唐嘯提起了閻王判，大步向前行去。

　　毒手郎中馬鵬冷冷喝道：「住手。」

　　唐嘯嘴裡嘖嘖幾聲，道：「馬郎中，你如有心憐香惜玉，不妨先替她們擋一陣。」

　　馬鵬冷冷道：「你如強行運氣，和人動手，毒性極可能提前發作，那是自尋死路了。」：

　　唐嘯道：「那樣利害麼？」

　　馬鵬道：「不信你劈出一掌試試。」

　　唐嘯右手一揮，拍出一掌，一股強烈掌風，直飛過去。

　　同時，唐嘯也感覺到內心中抽動了一下，不禁一呆。

　　膽叟朱奇道：「小兄弟啊！怎麼樣？」

　　唐嘯道：「老哥哥，馬郎中說的不錯，咱們無法和人動手了。」

　　紅衣大鳳笑一笑，道：「不錯，無形之毒，最忌運氣，一運氣，毒性乘虛攻入內腑。」

　　譚雲道：「你自己喝了兩杯酒，比我們中毒更深了。」

　　紅衣大鳳搖搖頭道：「我沒有中毒。」

　　譚雲道：「為什麼？」

　　紅衣大鳳道：「因為，我先服用了解藥。」

　　譚雲冷哼一聲，道：「你早會計劃？」

　　大鳳道：「不錯，把你們這些人邀集在一起，已經費了很大的心機。」

　　譚雲道：「你的目的何在呢？」

　　紅衣大鳳道：「諸位飲下的毒酒是果，譚二公子這一動問，才是因？」

　　歐陽俊道：「咱們都希望知道原因何在，姑娘以千年何首烏，誘咱們飲下毒酒，目的已達，真正的用心何在？也可以說出來了。」

　　大鳳笑一笑，道：「其實麼？只不過敝上對諸位慕名很久，希望和諸位見面？」

　　王召點點頭，道：「貴上是什麼人？現在何處？」

　　大鳳道：「什麼人，恕我無法奉告，諸位見到之後，自會知道，至於他住處麼？距此不遠，但也不近……」

　　譚雲冷笑一聲，接道：「姑娘，用不著我們這麼問下去吧！姑娘何不一口氣說個明白。」

　　大鳳笑一笑，道：「已經很明白了，敝上很希望和各位見面一談，所以，設計下這麼一個賭會，現在，諸位不幸的中了毒，只要能聽候小妹的安排，往見敝上，很快就取到解藥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各位，如是不想聽大鳳姑娘的安排，還有一個法子，那就向我馬某人買解毒之藥？」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馬兄的開價，只怕是很驚人了？」

　　馬鵬道：「化錢買命事，自然是要付點價錢了。」

　　歐陽俊笑一笑，道：「馬兄，可否先把價錢開出來？」

　　王召道：「馬鵬，咱們來此赴約，未帶多少銀子，你用不著獅子大開口！」

　　馬鵬道：「馬某人這次給諸位解毒，分文不取……」

　　歐陽俊接道：「有這等好事麼？」

　　馬鵬道：「自然諸位要花銀子，不過，銀子不是給我，在下說不收就不收，諸位把銀子交給那位兄台，兄弟只要何首烏。」

　　王召道：「千年何首烏，名貴異常，只怕不是銀錢能夠買到？」

　　馬鵬道：「我想，銀子多一些，也許可以成交，這就要諸位和他談談了。」

　　青衫人突然微微一笑，道：「千年何首烏誠然名貴，但它最大的效用，也不過是保身救命，如是真有人解了眼下諸位身上之毒，在下決不吝惜。」

　　馬鵬道：「老弟，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青衫人笑道：「在下說出來了，自然是言出必踐。」

　　馬鵬道：「那很好，咱們直接的談談交易吧！」

　　青衫人道：「沒有什麼好談的，你只要能解去他們六位身上之毒，在下立刻就奉上這枚千年何首烏。」

　　馬鵬道：「果真如此麼？」

　　青衫人道：「大丈夫一言如山，如何能夠更改？」

　　馬鵬淡淡一笑，道：「閣下很豪邁，不過，話說的太輕鬆了，很難叫人相信。」

　　青衫人道：「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馬鵬道：「這麼辦吧！你先把何首烏交給我，我立刻替他們療治毒傷。」

　　青衫人笑一笑，道：「如是你無法療治好他們的毒傷呢？」

　　馬鵬道：「原物奉還。」

　　青衫人道：「話是你說的。希望你能夠遵守信約。」

　　緩緩把何首烏，遞了過去。

　　這一下，倒是大大的出了意料之外，連那毒手郎馬鵬，也是有些意外，怔了一怔，才伸出手去。

　　青衫人笑一笑，道：「馬大夫，如是你不願交還何首烏，又醫不好他們的毒傷，在下是否可以出手奪取？」

　　馬鵬道：「自然可以，如是在下療好這些人的毒傷呢？」

　　青衫人道：「這枚何首烏就歸你所有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了。」

　　青衫人一鬆手，把何首烏交到了馬鵬的手中。

　　馬鵬把何首烏收好之後，才微微一笑，道：「那一位先來。」

　　紅衣大鳳始終不信那馬鵬能解這無形之毒，所以，一直十分安心。

　　笑一笑，接道：「咱們講好的，先替這位老丈治療！」

　　馬鵬回頭望望那青衫長髯，見那長髯人沒有反對的意思，點頭說道：「好！就先拿這位老丈試試？」

　　那青衫人贏得了千年何首烏是場中唯一沒有飲下毒酒的人，照常情而論，他只要拿著何首烏離開就是，但他卻一反常情，竟然肯把千年何首烏，交給毒手郎中馬鵬，換回所有中毒人的性命。

　　楊晉暗暗提一口氣，向前行了兩步，道：「馬大夫，可是想要在我身上試驗麼？」

　　馬鵬笑一笑，道：「大姑娘選中了你？」

　　楊晉道：「那是因為在下老邁無名，所以，被選作試驗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怎麼想，在下不知道。」

　　楊晉已然行到了馬鵬的身前，笑道：「大夫，萬一你失了手，傷害了我的軀體，也不要緊，你儘管下手就……」

　　馬鵬接道：「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楊晉道：「在下孤苦伶仃，那位兄台，願意獻出千年何首烏，換諸位之命，在下願以身試試你解毒之能。」

　　馬鵬冷冷說道：「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右手一揮，四枚金針，分別刺入了楊晉雙肩、前胸的穴道之中，頓然間，楊晉有一種感覺，雙臂受刺，全身的力量，無法用出。

　　毒手郎中打開藥箱，取出三個玉瓶，倒出三種顏色不同的藥物道：「閣下張開口。」

　　楊晉無法看到那馬鵬金針刺入他的什麼穴道，但雙肩、雙臂上的力道，已然無法用出。

　　但可以張開嘴巴。

　　馬鵬把三粒藥物，盡都投入了楊晉的口中，右手一揮，輕輕在楊晉背上拍了一掌，三粒藥丸，盡都滾入了楊晉的腹中。

　　馬鵬拔出了楊晉身上四枚金針，道：「你去坐息一下，運氣把身上的劇毒逼出來。」

　　楊晉活動了一下雙臂，道：「好了麼？」

　　馬鵬道：「好啦！不過，還要看你修行如何了，你如是內功精深，只要片刻工夫，就可以把體內的劇毒逼出。」

　　楊晉道：「如是把體內劇毒逼出來，那就算完全好了麼？」

　　馬鵬道：「自然是完全好了，毒手郎中之名，豈是讓人白叫的麼？」

　　楊晉笑一笑，行到船艙一角閉目而坐，運氣調息。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投注楊晉的身上，等候他的反應。

　　燈火輝煌的四鳳舫中，突然間，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約等了一盞茶工夫之久，楊晉突然站起了身子，道：「馬大夫，你的醫術很靈。」

　　馬鵬微微一怔，道：「你已經逼出了體內的劇毒了。」

　　楊晉道：「不錯。」

　　馬鵬點點頭，道：「大鳳姑娘，你好像看走了眼。」

　　紅衣大鳳道：「唉！人不可貌相，但更可怕的是你真能解去這無形之毒。」

　　馬鵬道：「姑娘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們不該把我也請到四鳳舫來。」

　　大鳳一擺頭，道：「馬鵬，你已經取到了千年何首烏，現在可以走了。」

　　馬鵬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這銀……」

　　大鳳接道：「你只管走！如果有人攔阻你，有我們姊妹替你擋住。」

　　馬鵬道：「話是不錯……」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馬鵬，咱們約好的事，希望你能夠遵守。」

　　大鳳冷冷接道：「你閣下本是事外人，何以故意跳入是非中？」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姑娘，我們既能同此一賭，那也是一種緣份，在下何忍看著這些有緣人，同時死於奇毒之下。」

　　大鳳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死？」

　　青衫人道：「中了毒，而無解救之藥，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大鳳道：「他們只要肯聽命行事，任何人都死不了。」

　　青衫人道：「至少身中奇毒，會是件很不舒服的事，再說……」

　　大鳳接道：「再說什麼？」

　　青衫人道：「在下也不相信能夠帶著這枝何首烏平安離開。」

　　大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青衫人道：「這枚何首烏既然不假，所以，就很名貴了，這樣名貴的東西，姑娘怎肯輕易送人……」

　　哈哈一笑，接道：「何況，你姑娘也作不了主，你不過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小可憐罷了？」

　　大鳳道：「你是誰？」

　　青衫人道：「我就是我，姑娘用不著問我姓名、身份，我不告訴你，不論用什麼方法，也問不出來。」

　　馬鵬點點頭道：「閣下一言提醒夢中人，他們在這四鳳舫外，定然佈置著重重的埋伏，決不會讓人帶走這枚何首烏了。」

　　青衫人淡然說道：「在下只是一種揣測，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馬鵬道：「就目下情形看，我非得為他們治療好毒傷不可了。」

　　紅衣大鳳道：「馬鵬，我本來不信你能醫好無形之毒……」

　　馬鵬接道：「現在，姑娘相信了麼？」

　　大鳳道：「相信了，不過，你不可能再替他們醫毒了。」

　　馬鵬道：「姑娘要出手阻止？」

　　大鳳道：「除我之外，還有很多別的人！」

　　馬鵬道：「什麼人？」

　　大鳳道：「我們四鳳之外，至外還七八位武林高手。」

　　譚雲冷冷說道：「姑娘安排了這多人手，為什麼不先光明的放手一戰，如是咱們敗的心服，自然會聽姑娘吩咐，暗中用毒，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大鳳道：「我本來就是女流之輩，談不上什麼大丈夫！」

　　笑一笑，青衫人緩緩說道：「馬大夫，你相信我的話麼？」

　　馬鵬道：「閣下豪氣感人，在下十分敬佩。」

　　青衫人道：「如是有人出手，在下替你抵擋，你只管替他們治療傷勢。」

　　馬鵬似是被那青衫人的豪情氣概震懾，緩緩說道：「先替那位治療？」

　　青衫人回顧了譚雲一眼，道：「先替譚二公子治療吧！」

　　頑童唐嘯冷冷的望了青衫人一眼，道：「老哥哥，看來咱們哥倆個的名氣，比起譚家寨來，還要差了一截。」

　　青衫人微笑不語。

　　譚雲卻是氣往上撞的說道：「膽叟，頑童之名雖然十分響亮，只怕也未必能蓋過譚家寨。」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譚兄，療傷要緊。」

　　膽叟朱奇道：「小兄弟，你瞧到沒有，人家是誠心藐視咱們啊！」

　　唐嘯道：「老哥哥說的是，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咱們身上中的有毒，人家自然是不害怕了。」

　　青衫人臉上仍然是帶著笑容，道：「兩位身上的毒，也會醫好，我如是兩位，一定等解了身上毒，才敢口不饒人？」

　　唐嘯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原來，他忽然想到那青衫人說的十分有理。

　　譚雲緩步行到了馬鵬身前，馬鵬一揚手四枚金針，刺入了譚雲穴道。

　　金針認穴，竟然不用出手細找，這馬鵬的武功，也算得高明了。

　　就在馬鵬揚手，施針的同時，青衫人，也突然一揚右手。道：「連連暗施詭計，不覺著可恥麼？」

　　右手張開，五枚銀針，落在木案之上。

　　看那出手的方位，那銀針分明是奔向馬鵬，如是不被青衫人中途接著，馬鵬在同時施針時，應變不及，定為銀針所傷。

　　楊晉忽然大步行了過來，站在馬鵬一側道：「在下為馬大夫護法。」

　　艙中四鳳，人人未動，那針竟不知是何人發出。

　　只有那青衫人看的明白，銀針從一處艙門射出。

　　但他亦未點破。

　　大鳳目睹那青衫人能一手接住了五枚毒針，而手未受傷。

　　接鏢、接箭已然不易，伸手能接住五枚銀針，的是難中之難了。

　　這時舫中之人，才發覺這青衫人不簡單，武功、機智，無不超人一等。

　　但聞大鳳尖聲叫道：「住手。」

　　馬鵬不照大鳳的呼叫，取出一粒藥物，投入譚雲口中。

　　大鳳飛身而起，手中寒芒一閃，已多了一把匕首，直對馬鵬刺去。

　　楊晉一側身，右手閃電而出，直向大鳳右腕上扣，左手也同時拍出一掌。

　　他武功不弱，左手拍出的掌力，帶起一股勁風。

　　大鳳吃掌力一逼，又要閃避右手臂，猛然一提氣，向上翻去。

　　這四鳳舫能有多高，大鳳一翻身，撞上了木板。

　　飛撲躍縱，全憑一口氣，這意外一撞，立時真氣提聚不住，向下落來。

　　青衫人突然一手，一股力道迎了過去，竟然把大鳳送回原位。

　　這種收發自如，控制隨心的內功，成就實已到了駭人之境。

　　外人還感覺不出什麼，但身受的大鳳，卻是大感驚震不止。

　　原來，那一迎之力，不但消了那下落之勁勢，而且和緩的捧著她的身值，送回原來席位之上。

　　這種收發自如，控制隨心的內功，成就實已到了駭人之境。

　　大鳳在原位坐下，心中餘悸猶存，呆呆地望著那青衫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青衫人臉上不見笑意，也無得意之色，淡淡的說道：「在下不希望鬧出命案，也不希望鬧出流血慘劇。」

　　大鳳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報個名號出來！」

　　青衫人道：「我就是我！隨便你怎麼稱呼就是，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大鳳道：「你不敢報出姓名，是麼？」

　　青衫人道：「無所謂敢不敢，姑娘也不用想辦法激我。」

　　大鳳暗暗嘆了一口氣，忖道：「這個人很難對付。」

　　只見譚雲緩緩站起了身子，望了馬鵬一眼，又望望青衫人一抱拳，道：「多謝相救。」

　　青衫人道：「不用了。」

　　譚雲緩緩向大鳳行了過去，雙目中殺機隱隱。

　　青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譚兄……」

　　譚雲回過頭，道：「閣下有什麼吩附？」

　　青衫人道：「四鳳姑娘，都是受人迫害的可憐虫，用不著和她們一般見識。」

　　譚雲道：「打了小的，老的才會出頭。」

　　青衫人笑一笑，道：「用不著，譚兄，請注意這四鳳舫中，另外有幕後人物，我想，他就要出來了。」

　　譚雲啊了一聲，道：「當真麼？」

　　青衫人道：「譚兄，如果不相信，不妨再稍候片刻。」

　　但聞嗤的一聲，艙門大開，一個全身黑衣，又瘦又矮的人緩步行了出來，道：「用不著等候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馬鵬，你識得區區麼？」

　　馬鵬呆了一呆，道：「血掌林方。」

　　林方冷笑一聲，道：「不錯，你膽子不小……」

　　馬鵬臉色大變，緩緩說道：「在下不知道是林兄主持其事……」

　　林方接道：「現在，你知道了……」

　　馬鵬道：「是，現在兄弟知道了，決不會和林兄作對。」

　　林方道：「好吧……你已經救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們同意，和你無關，另一個，是你擅自醫好他身中奇毒，這就由你負責對付他了。」

　　馬鵬道：「林兄說的是──」

　　譚雲突然轉過頭來，望了林方一眼道：「聽說血掌能傷人於三尺之外，不知是真是假？」

　　林方道：「二公子何不試試？」

　　譚雲道：「在下如是不試試，很難放得下心。」

　　林方本來是緩步向前行著，聞言突然停了下來，道：「譚二公子當真要試試麼？」

　　譚雲哈哈一笑，道：「你大概是這四鳳舫中的主腦了。」

　　林方冷冷說道：「不論我是不是這四鳳舫中的主腦人物，但你如能勝了我血掌林方，你譚二公子也足以自豪了。」

　　譚雲冷笑一聲，道：「姓林的，久聞你血掌之名，譚某能夠領教一番，縱然是傷在血掌之上倒也光彩。」

　　林方冷笑一聲，道：「在下久聞譚家寨的武功，在江湖上獨樹一幟，今日有幸，能得一會。」

　　譚雲突然向前行了一步，道：「譚某領教了。」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譚二公子，目下似乎不是爭名鬥氣的時候，在下希望譚公子能夠合作。」

　　譚雲道：「閣下對譚某人有救命之恩，只要不是太困難的事，譚某人悉聽吩咐！」

　　青衫人道：「目下譚兄似是用不著私人爭勝，救人要緊。」

　　譚雲道：「閣下說的是。」

　　青衫人道：「譚兄，最好是只要攔住這位血掌林大俠，用不著以命相搏。」

　　目光轉到毒手郎中馬鵬的身上道：「馬大夫，咱們定的約還算不算？」

　　馬鵬道：「這個，這個……」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馬大夫，你如是不踐約，那就把何首烏還給在下。」

　　只見人影一閃，林方迅若雷奔一般，拍出一掌。

　　譚雲早已全神戒備，左掌一式「推窗望月」橫裡擊出，右手在胸前劃了一個半圓形，向他拍出。

　　林方掌勢一沉，避開了譚雲的封擋之勢，掌勢互擊丹田，譚雲向下拍出的一掌，及時而至，掌線切向右臂。

　　交手一招，迅若電光石火，看的人眼花繚亂。

　　林方一掌未中，突然後退，收掌護胸，改採守勢。

　　譚家寨十二式推龍手，是武林中最好防守掌法，也是譚家名動江湖的絕技。

　　十二式推龍手，雖是防守為主但卻是守中有攻。

　　本來，封擋開敵人攻勢之後，應該是欺身攻襲，譚雲卻接受了那青衫人的勸，停手未攻。

　　雙方又成了對峙之勢。

　　毒手郎中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我已經治療好兩個人的毒傷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但我們說好的是要你治療好所有中毒人的傷勢。」

　　馬鵬道：「閣下，你報個萬兒如何？如是你名氣夠大，也許我馬鵬會……」

　　笑一笑，青衫人接道：「用不著吧！我們談好的是在下以贏得的何首烏奉贈，你治好所有中毒人的傷勢。」

　　馬鵬冷冷的說道：「我知道，但早晚市價不同，目下情勢已有了改變。」

　　青衫人道：「你可是準備毀約麼？」

　　馬鵬道：「在下和血掌林方，素有交往，老實說，我不能得罪他。」

　　青衫人道：「很遺憾，你不敢得罪血掌林方，那只好交出何首烏了？」

　　馬鵬疾退了兩步，道：「如是在下不肯交出呢？」

　　青衫人雙目神光一閃，道：「馬大夫，不守信約的人，只怕會後悔莫及。」

　　馬鵬哈哈一笑，道：「朋友，我毒手郎中，在江湖上走了大半輩，還未被人嚇住。」

　　突然提高聲音道：「林兄，兄弟不和你作對，可也無法幫你，我要先走一步了。」

　　突然，向外行去。

　　墨龍王召冷笑一聲道：「馬鵬，你取得何首烏，又不肯交出解藥，豈不是有意詐騙麼？」

　　馬鵬道：「王召，快些讓開去路，你提不起真氣，如何和人動手？」

　　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青衫人舉步一跨，人已越過馬鵬，攔住去路，道：「我沒有中毒。」

　　對這青衫人，馬鵬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怔了怔，道：「你要幹什麼？」

　　青衫人道：「我要取回何首烏。」

　　馬鵬道：「怎麼可以？你已經給我了。」

　　青衫人道：「不錯，我給你了，但你不守信約，我自然要收回了。」

　　右手一探，疾如電光石火，直向馬鵬的懷中抓去。

　　馬鵬疾向右面一閃，忽覺一股力道撞了過來。

　　就是這一股力道，阻擋了馬鵬向右閃避之勢。

　　青衫人右手疾快的探入馬鵬的懷中，取出了何首烏。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給了你，再取回來，有什麼不對呢？」

　　馬鵬冷笑一聲，道：「你這人出爾反爾，豈是君子人物。」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說過的還算數，只要你能治療好他們四人的傷勢，何首烏還是為你所有。」

　　這時不但歐陽俊，王召對這青衫人出生了感激之心，膽叟朱奇，和頑童唐嘯，也對那青衫人生出了無比的敬重和佩服。

　　只聽青衫人道：「馬大夫，血掌林方，並不太可怕，……」

　　馬鵬轉頭看去，只見那譚雲肅然而立，頂住了血掌林方。

　　果然，血掌林方並未衝過譚雲的攔阻，心中暗道：血掌林方雖然是凶名卓著，但譚家寨在江湖上，亦是赫赫有名，這青衫人，更是有些莫測高深。

　　原來，那青衫人一伸手，取去了他懷中的何首烏，使他生出了很大的畏懼，如若他這一次，不是取懷中的何首烏，而是取他之命，豈不是早已氣絕多時了。

　　心念一轉，膽子也壯了不少，緩緩說道：「如若在下繼續治療他們的毒傷，你仍把那何首烏給我，是麼？」

　　青衫人道：「不錯。」

　　馬鵬道：「好！繼續替他們療好毒傷，不過，你要先把那何首烏給我。」

　　青衫人道：「可以，不過，得要先說明白，你如是再有變化，那就別怪在下手底無情了。」

　　馬鵬忽然間，感覺到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了上來，緩緩說道：「在下集中全神，為他們療傷，心無旁騖，希望諸位能夠保護在下的安全。」

　　青衫人道：「那是自然，由區區擔保，血掌林方，決傷不了你。」

　　青衫人把手中何首烏，重又交給了馬鵬。

　　馬鵬接過何首烏，對頑童唐嘯一招手，道：「小兄弟，你先過來。」

　　唐嘯一大步行了過來，道：「老郎中……」

　　馬鵬冷冷接道：「此是何時？寸陰如金，不許隨便開口說話。」

　　這等生死大事，唐嘯雖然性喜玩笑，也只好閉口不言了。

　　這時，大鳳、二鳳等姊妹，一齊向前行了過來。

　　四鳳都已經擺出了動手的架式，準備出手對付馬鵬。

　　青衫人突然冷笑一聲，道：「四位姑娘，最好不要出手，那將會大傷和氣。」

　　大鳳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似乎是誠心和我們搗蛋而來。」

　　青衫人道：「言重了，大鳳姑娘……」

　　但聞兩聲呼喝，譚雲又和林方惡鬥在一起。

　　林方掌影縱橫，攻勢猛厲至極。

　　譚雲不敢硬接林方的掌勢，使用點穴斬脈的手法，對擋林方的攻勢，譚家十二式推龍手，為天下守勢之絕，林方攻勢掌影奇幻凌厲，但譚雲卻仍能從容應付。

　　雙方惡鬥在一起，打得激烈絕倫。

　　青衫人回顧了惡鬥中的兩人一眼，緩緩說道：「四位姑娘，請聽在下相勸，能不出手最好不要貿然出手。」

　　大鳳冷冷說道：「閣下實在有些莫測高深，也許說的話都很真實，不過，咱們姊妹，也只能謝謝你的好意了。」

　　青衫人笑一笑說道：「如是四位姑娘不聽在下的良言相勸，今日之局，只怕要鬧一個灰頭土臉。」

　　大鳳目光一轉，沉聲說道：「二妹、三妹對付馬鵬，四妹對付那位糟老頭子，我對付這位青衫人。」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大鳳姑娘，你如真要出手，那就準備著接受一個很悲慘的後果。」

　　大鳳一揮手，二鳳、三鳳、直撲馬鵬，四鳳卻向楊晉撲了過去。

　　四位鳳姑娘大約是已被逼的非出手不可，每人都動了武器。

　　四把短劍，化四道寒芒，分向三人攻了過去。青衫人一揮，突然間，抓住了大鳳的右手，用力一收，生生把大鳳手中的匕首給奪了過來。

　　同時一揚左手，攻向馬鵬的二鳳、三鳳。

　　二鳳、三風向前奔衝的身子，突然間摔了下來。

　　大鳳被人一下子奪過匕首，並被封了穴道，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攻向楊晉的四鳳，被楊晉全力發出一招雙撞掌，硬把那位四鳳姑娘向前衝奔之勢，給生生擋了下來。

　　馬鵬轉望了二鳳、三鳳一眼，拔出頑童唐嘯身上的四枚金針，道：「服下藥物，快去調息。」

　　三粒藥物，投入了唐嘯的口中。

　　江湖浪子歐陽俊，墨龍王召，膽叟朱奇，魚貫行了過來。

　　馬鵬施針奉藥之後，立刻舉步向艙外行去。

　　青衫人肅冷地站著，望著那馬鵬遠去的背影，未發一語。

　　幾個人都是功力深厚之人，經過了一陣坐息之後，很快復元。

　　這時，譚雲又和血掌林方打在一起，兩人搏鬥劇烈，仍未分出勝敗。

　　膽叟朱奇，望了青衫人一眼，道：「喂！老弟，你真把何首烏給那老郎中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人家救了幾條命，送給他何首烏，有何不對？」

　　朱奇嘆口氣，道：「你該有四十多歲了吧，怎麼竟然不知道，那千年何首烏的名貴，輕易把它送人？」

　　青衫人目光轉動，掃掠四週一眼，笑道：「朱兄說得雖然有理，但在下看法不同。」

　　朱奇道：「那裡不同了？」

　　青衫人道：「千年何首烏，最大的功能，是救人之急，諸位都是江湖高手，武林精英，一枚何首烏救了諸位之命，這何首烏，也算得用到最恰當的地方了。」

　　朱奇輕輕嘆息一聲，目光由頑童唐嘯的身上，轉到了歐陽俊、王召的身上點點頭，道：「老弟這筆帳算的不錯，不過，救了這些人，對你老弟，又有什麼好處呢。」

　　青衫人笑一笑，道：「也許沒有什麼好處，不過，在下覺著，諸位都是值得一救的人，所以，在下不惜以千年何首烏，換回諸位的性命。」

　　膽叟朱奇道：「各人的想法不同，老夫也不能說你的想故不對了。」

　　四鳳受制之後，內艙中未再有強敵出現。

　　但血掌林方和譚雲，仍然在打的十分激烈。

　　林方雖有血掌為助，攻多守少，但譚家十二推龍手，太奧妙了，每一出手，都封死敵人的攻勢。

　　就這樣，兩人一直保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但整個形勢，對血掌林方，自然是愈來愈不利了。

　　膽叟朱奇，王召、歐陽俊等的傷勢已好轉，內毒盡除，在艙中佈成了一個合圍之勢。

　　墨龍王召突然對青衫人一抱拳，道：「朋友，多謝你救命大恩，不知可否見告姓名，也好使在下日後有所報答。」

　　膽叟朱奇道：「對！閣下的姓名，可以說出來了吧！」

　　青衫人笑一笑，道：「用不著啦，諸位只要記著我這副容貌，日後再見面，諸位只要能夠認得我，那時，在下如有相求之處，諸位請幫個忙就是。」

　　果然，群豪都仔細的打量那青衫人。

　　這一細看，才發覺他臉上的肌膚有一些僵硬。

　　朱奇見多識廣，細看之下，立時大聲說道：「閣下戴了人皮面具。」

　　青衫人平靜的笑一笑道：「這四鳳船舫中戴著面具的，又何止在下一個？」

　　朱奇轉目望著楊晉道：「你也戴著面具吧！你的武功不錯，但老夫竟不認識。」

　　楊晉一伸手取下面具，拿起桌上的面中，擦擦臉，笑道：「朱兄，認識區區麼？」

　　朱奇還未來及開口，歐陽俊搶先說道：「楊大人。」

　　楊晉道：「正是在下。」

　　朱奇長長吸一口氣，道：「應天府的楊總捕頭。」

　　楊晉道：「楊晉久仰朱兄大名，今夜中有幸一會。」

　　朱奇道：「想不到啊，閣下竟然易容混入四鳳舫中。」

　　楊晉笑一笑，道：「在下也未想到，有這樣多武林高手，趕到金陵城來。」

　　青衫人突然高聲說道：「兩位可以住手了。」

　　譚雲力戰林方數十合，雖然保持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但已自知勝人不易，聽得青衫人呼叫之言，立時一掌封住林方的攻勢疾退了三步。

　　林方大喝一聲，運氣血掌魔功，趁勢一掌，拍譚雲。

　　青衫人突然橫跨一步，揚手一揮，一股暗勁湧出，生生把林方的血掌力道給擋了回去。

　　林方只覺心頭一震，身不由己向後退了兩步。

　　青衫人冷冷說道：「林方，你已經身陷重圍，四面楚歌，要逞強動手，那是自找苦吃了。」

　　林方感覺到青衫人那劈空掌力極為強猛，自己發出的血掌，本有傷人三尺以外之能，但卻被他強大的掌力封住。

　　看四面形勢，群豪都已經除去了內腹之毒，果然是四面楚歌的處境。

　　單是一個譚雲，就已經夠他對付了，青衫人更是高不可測，膽叟、頑童等，無一不是很難纏的人物。

　　打量四周形勢，只好停下了手緩緩說道：「諸位準備如何？」

　　青衫人笑一笑，道：「在下只是想知道，你們真正的用心何在？」

　　林方道：「在諸位身上下毒，諸位都已身受毒害之苦了。」

　　青衫人道：「下毒只是行毒，在下想知道你們的目的和受何人指示。」

　　林方搖搖頭，道：「不知道。」

　　頑童唐嘯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

　　林方道：「是，在下不知道。」

　　唐嘯笑一笑，道：「這事容易，等一會咱們就讓你知道？」

　　林方道：「你們都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難道還會合力對付我林某人不成？」

　　唐嘯道：「你在咱們所有之人身上下毒，咱們合力對付你，那是很公平的事了。」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前行去。

　　膽叟朱奇哈哈一笑，道：「小兄弟，林方練的血掌，含毒很深，千萬別被他擊中了。」

　　唐嘯道：「老哥哥啊！咱們聯手對付他！」

　　朱奇道：「好啊！」

　　一上步，欺向林方。

　　膽叟，頑童，合搏有術，兩人一行動，分站了左右方位。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林方，如是你再不說實話，我相信這些人在擒你之後，必有問出內情的手段，那時，在下也無法救你了。」

　　膽叟、頑童一行動，歐陽俊和王召立時移開了被點穴的四鳳，退守在門口。

　　譚雲、楊晉，也各守一個方位。

　　除了這座大艙之外，還有很多小艙，但都緊閉著雙門，也不知裡面是否有人。

　　頑童欺身而上，一抬手中閻羅判，點了過去，道：「咱們動傢伙。」

　　尖利的刺掌直到林方前胸，林方仍然肅立不動。

　　唐嘯呆了一呆，收住了閻羅判，道：「姓林的，你怎麼不進手。」

　　只見林方臉色鐵青，蓬然一聲，倒在地上。

第七回　楊府四艷

　　唐嘯一皺眉頭，道：「這小子，怎麼自絕死了。」

　　青衫人道：「他口中含有毒丸，咬破吞下，立刻毒發而死。」

　　歐陽俊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他自絕而死，總不該算咱們殺人吧！」

　　楊晉勉強一笑，未置可否。

　　朱奇回過身子，目光盯在楊晉的臉上，道：「老夫久聞應天府楊總捕頭，當今名捕之一，但今日之事，全屬江湖道上的恩怨，如是不願目睹搏殺，心生為難，最好是早些離開。」

　　唐嘯道：「奇怪啊！老哥哥，衙門裡的總捕頭，怎麼也被人邀來了四鳳舫。」

　　楊晉面受嘲弄，但卻能隱忍沒有發作，站在原處未動。

　　譚雲突然一抱拳，道：「楊總捕頭，在下一進金陵，就接到這神秘的請帖，所以，未得及趕赴總捕頭之約。」

　　楊晉道：「彼此，彼此，在下也接到了邀請來此的帖子。」

　　這一來，無疑說明了他是被柬邀而來，也消除了群豪心中的疑慮。

　　唐嘯突然行到大鳳身側，拍活了她的穴道，道：「大姑娘，在下號稱頑童，惡作劇的手法很多，但我很少對婦道人家下手，希望你別逼我。」

　　大鳳道：「什麼事？」

　　唐嘯道：「血掌林方，只不過是一個聽命行事的狗腿子，在下希望知曉一些內情？」

　　大鳳道：「我說了你也不信，還是不說算了。」

　　唐嘯冷笑一聲，道：「信不信是我們的事，但你姑娘卻要非說不可。」

　　大鳳望望林方的屍體，道：「他死了？」

　　朱奇道：「不錯，死了，所以，你不用再顧及林方了。」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我可以盡吐所知，不過，我有條件。」

　　朱奇道：「什麼條件？」

　　大鳳道：「放走我三個妹妹，我就告訴你們內情。」

　　青衫人笑一笑道：「放了她們，她們也走不了。」

　　大鳳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因為這周圍早已佈置了人。」

　　大鳳道：「是你們的人，還是公門中人？」

　　青衫人道：「都不是，是你們一夥的人。」

　　大鳳呆了一呆，道：「你怎麼知道？」

　　青衫人道：「大鳳姑娘，你應該相信我的話才對，你如不信，那只好試試了。」

　　大鳳道：「如何試法？」

　　青衫人道：「咱們放姑娘出去，如是遇上截擊，姑娘就立刻退回。」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這法子不妥？」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歐陽兄有什麼高見呢？」

　　歐陽俊道：「縱然這四周，確有埋伏人，但咱們放了大鳳姑娘，豈不是縱虎歸山麼？」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歐陽俊顧慮的是不錯，不過，大鳳姑娘不是虎，她只是一隻小綿羊。」

　　大鳳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青衫人道：「在對方之中，你們四姊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嘍囉罷了，沒有人會關心你們的生死，也沒有人會重視你們！」

　　大鳳長長嘆一口氣，默然不語。

　　這青衫人高絕的見解，膽大的論斷，使得全場中人，都為之驚駭不已。

　　歐陽俊望望那青衫人，又望望大鳳，道：「姑娘，你好像很猶豫？」

　　大鳳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位爺說得不錯。」

　　歐陽俊笑一笑，道：「你們真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麼？」

　　大鳳道：「不論我們是不是小綿羊，但我們的眼中，不受重視，那是不會錯了。」

　　歐陽俊道：「姑娘，願不願試一個機會？」

　　大鳳道：「什麼機會？」

　　歐陽俊道：「棄暗投明！」

　　大鳳苦笑一笑，道：「投明？」

　　歐陽俊道：「現在，你幫助我們，說明內情，這就是棄暗投明！」

　　大鳳道：「你們這一夥人是不是一起的？要我棄暗投明，明在何處？」

　　歐陽俊怔了一怔，想不出回答之言。

　　大鳳冷笑一聲，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我們四姊妹，是不是犯了法？」

　　楊晉嗯了一聲，道：「酒中下毒，謀害人命，自然是犯法了。」

　　大鳳道：「那很好，我希望你楊大人把我們拿問下獄。」

　　楊晉皺皺眉頭，道：「姑娘，你們並沒有毒死人啊？」

　　大鳳道：「你楊大人就幫幫忙吧！想這等迎客賣笑的生活，還不如牢裡舒服。」

　　青衫人道：「大鳳姑娘，牢裡可能比四鳳舫安全一些，但未必是絕對安全。」

　　大鳳眨眨眼睛，道：「你好像是什麼都知道。」

　　青衫人道：「姑娘誇獎。」

　　頑童唐嘯突然向前一步，道：「大鳳姑娘，無緣無故的把我們騙上四鳳舫來，幾乎讓我們中毒而死，你如是很怕死，咱們就得算算這筆帳。」

　　大鳳道：「怎麼一個算法？」

　　唐嘯冷冷說道：「這筆帳很容易算，你在咱們兄弟身上下毒，總該給咱們兄弟一個交代。」

　　大鳳道：「我們四姊妹，已然全無反抗之力，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唐少俠準備向我們四姊妹作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

　　唐嘯微一笑，道：「姑娘很大方。」

　　大鳳道：「我們姊妹不大方也是有所不能，要什麼，你說吧！」

　　唐嘯回顧了膽叟朱奇一眼道：「老哥哥，你看咱們應該要些什麼？」

　　朱奇道：「應天府的楊總捕頭在這裡，自然是不會要咱們殺人了。」

　　唐嘯道：「說的是啊！不過，如是咱們只討回一點債務，流那麼一點點血，楊總捕頭會不會管呢？」

　　朱奇道：「應天府的總捕頭，是天下兩大名捕之一，咱們最好別再惹他。」

　　唐嘯皺皺眉頭，道：「這樣厲害麼？」

　　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膽叟、頑童兩兄弟，在江湖上，一向是恩怨分明，咱們一老一少兩兄弟，只有一個短處，那就是沒有度量，不過，咱們也不希望借重官府的力量給我們報仇，所以，咱們想和楊捕頭商量一件事。」

　　楊晉雖然是初次見到膽叟、頑童，但對這兩人的特異行徑，卻是久有耳聞，明知他這一問，必然很難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硬起頭皮，道：「什麼事？」

　　唐嘯道：「咱們想向大鳳討取一點東西，你總捕頭可不可以不管？」

　　楊晉心中暗道：「你如是不問我，你們以江湖規矩行事，我可以視而不見，但你們這樣問我，那不是要我為難麼？為了這個總捕頭的威嚴，我也不能不管了。」

　　心念一轉，緩緩說：「那要看你唐兄要什麼了？」

　　唐嘯道：「大鳳姑娘甜言蜜語，硬說酒中無毒，騙我們飲下毒酒，所以，我小頑童要割了她的舌頭，要她以後無法再騙人入局。」

　　楊晉一皺眉頭，道：「如是區區不在此地，不見此事，那也罷了，既然我在此地，就不希望看到流血慘事，這一點，希望你唐兄原諒。」

　　唐嘯道：「楊總捕頭別忘了，你也中了毒的。」

　　楊晉道：「在下沒有忘。」

　　唐嘯道：「這麼說來，你是抖抖你那總捕頭威風了。」

　　楊晉不禁望望那青衫人，心中忖道：你如不說明我帶有面具，我身份不露，也就不會這樣的麻煩了。

　　如今我露了身份，你卻仍然戴著面具。

　　但事情逼上了頭，楊晉明認惹不起膽叟、頑童，也只好硬著頭皮，道：「唐兄言重了。」

　　唐嘯道：「楊總捕頭，咱們尊重你的官威，也希望你有一個明確的答覆。」

　　楊晉緩緩說道：「如是諸位確然遵從在下這個總捕頭的身份，在下斗膽作主，不能傷人，四鳳姊妹，應該送官治罪。」

　　唐嘯冷然一笑，道：「喝！老哥哥，我看這件事露著稀奇了，咱們敬人一尺，人家卻端起來了。」

　　膽叟朱奇淡淡一笑，道：「小兄弟，你看應該怎樣辦？」

　　唐嘯道：「我想咱們不用聽別人的了，照咱們哥倆的規矩辦事，不知老哥哥的意下如何？」

　　朱奇道：「兄弟，你決定的事情，老哥哥幾時反對過？」

　　唐嘯道：「好！老哥哥既然叫小弟作主，小弟就自作主張了。」

　　目光突然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總捕頭，我看這件事，你也不用管了，由我們哥倆個，自己辦了。」

　　楊晉道：「兩位一開始不應問我的，既然問了在下麼？就希望諸位能聽從在下。」

　　唐嘯道：「姓楊的，你別搞錯了，這地方是四鳳舫啊！不是衙門？」

　　楊晉道：「在下很清楚。」

　　唐嘯道：「你很清楚，那就別管這檔子事。」

　　楊晉道：「唐兄不該問我的。」

　　唐嘯道：「哼，早知道你如此的不上路，在下自然不會問你了。」

　　楊晉道：「困難的是，你已經問過了。」

　　唐嘯哈哈一笑，道：「楊總捕頭，你最好別管，你如是一定要管，那就衡量一下自己，能不能管得了這件事？」

　　楊晉無法下台了，硬起頭皮，道：「這不是管了管不了，而是在下既出面管了，那就非管不可！」

　　頑童唐嘯雙目一瞪，道：「姓楊的，別要給臉不要臉，你管一下試試看？」

　　突然探出左手，疾向大鳳的腕上扣去。

　　楊晉右手一揮，一掌拍向唐嘯的左腕。

　　唐嘯似是早已料到了這麼一個結果，右手閻羅判一抬一送，閃閃寒芒，點向了楊晉的咽喉。

　　楊晉冷笑一聲，道：「動傢伙。」

　　疾退兩步，量天尺飛閃而起，噹的一聲，震開了閻羅判。

　　但就這麼一耽誤，大鳳的右腕，已然被唐嘯扣住。

　　楊晉右手拔出寬面短刀，道：「唐老弟，放人。」

　　唐嘯打個哈哈道：「你要我放人？」

　　楊晉道：「是的！諸位既然知曉了在下是總捕頭的身份，為什麼不能尊重在下一些？」

　　唐嘯道：「你身為總捕頭，自然該有總捕頭的藝業，你要區區放人，何不出手救人。」

　　歐陽俊、王召、譚雲，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楊晉露出了總捕頭的身份，自然是應該助他一臂之力，但膽叟、頑童乃是出了名的難纏人物，就是譚雲吧！也有著招惹不起的感覺。

　　三個人，都肅立站著，默不作聲。

　　楊晉有些下不來台了，踏上一步，道：「唐兄，放手。」

　　唐嘯笑一笑，道：「姓楊的，你如是一動手，那就別怪我們反擊了，膽叟、頑童，雖然無所不敢，但還沒有作過殺官的事，萬一逼我們失手傷了人，那可不能怪我們了。」

　　楊晉道：「唐嘯，你如是一定要在我面前殺人，那就得先殺了我楊晉。」

　　唐嘯道：「別唬我，逼急了我也不是不敢。」

　　唐嘯一擺手中寬面刀，正待欺身而上，那青衫人突然冷冷喝道：「住手！」

　　唐嘯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閣下要插手麼？」

　　青衫人點點頭，道：「姓唐的，你想過沒有，楊總捕頭殺你，那是白殺，你如殺了他，那會是怎麼一個後果？」

　　唐嘯道：「我從來不想後果的事。」

　　青衫人道：「那麼眼前的事，你是否要想想呢？」

　　唐嘯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眼前的事，自然要想了。」

　　青衫人道：「目下，咱們已被人四面圍困，如是我料斷不錯的話，他們片刻之後，就要動手，對方的用心是包括四鳳在內，不留一個活口！」

　　膽叟朱奇接道：「胡說，誰敢如此妄為。」

　　青衫人道：「閣下如是不信，立時可見分曉了！」

　　唐嘯道：「就算你說的很真實吧，但與此事何關？少了大鳳免去咱們後顧之憂，殺了楊晉也不會減去咱們實力。」

　　青衫人道：「再說吧！你也殺不了他。」

　　唐嘯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因為有人不許你殺。」

　　唐嘯道：「那是閣下？」

　　青衫人道：「就算區區吧！你是否願相信這事？」

　　唐嘯道：「可以，你朋友已經表現了不少的奇技，乾脆露兩手給在下見識一下，讓我唐某人心裡服氣，才能放人。」

　　青衫人笑一笑，道：「唐少俠，何必呢，同是背井離鄉人，為什麼只為你一點虛名動手一戰呢？」

　　唐嘯笑一笑，道：「江湖上稱我頑童，自然是有些原因，明白點說，我是吃硬不吃軟，不見棺材不掉淚，不見黃河不死心，但我也有好處，那就是見機的快，我自覺勝不了人時，我就決不勉強，立時退避。」

　　青衫人道：「江湖上事，不可能一成不變，也不能永遠順利，俗語說的好，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

　　唐嘯一皺眉頭，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青衫人道：「我這個人，一向不喜出手，但如被逼出手了，我就要討回適當的代價。」

　　唐嘯道：「你好像勝定了。」

　　青衫人似是動了火，冷笑一聲，道：「小頑童，你不要專打如意算盤，快與給我放手。」

　　對這位莫測高深的青衫人，唐嘯心中，也確實有些畏懼。

　　但事情已經騎上了虎背，唐嘯已然無法下台，冷笑一聲，道：「頑童不是被人嚇唬大的，閣下如是一定要動手，那就請便吧！」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唐嘯，你會付出代價的！」

　　左手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去勢不快，但卻有一種飄忽莫測的去勢，使人不知道他劈向何處。

　　就在這一怔神間，青衫人忽的易掌為拿，一下子扣住了唐嘯右肘關節要害。

　　青衫人冷冷說道：「唐嘯，放人，不放人，我就要錯開你右肘關節。」

　　頑兒唐嘯臉上那時有的輕鬆笑意，突然間消失不見，楞楞的望著青衫人出神，似乎還是不太相信被人扣住了關節。

　　只聽膽叟朱奇冷冷說道：「小兄弟，你真的被人制服了麼？」

　　唐嘯道：「邪門的很，我被人一下拿住了右肘的關節。」

　　朱奇道：「怎麼回事？」

　　唐嘯道：「老哥哥，我也在想，想不出怎麼會被人抓住了右肘關節。」

　　朱奇道：「現在該怎麼辦？」

　　唐嘯道：「這個，要看你的了，小弟是無法反抗了。」

　　朱奇道：「你是說要老哥哥出來麼？」

　　但見他身子閃了兩閃，人已到青衫人的身前，冷笑一聲，道：「朋友，放了我的兄弟。」

　　青衫人冷冷說道：「我還空著一隻右手，閣下也可以試試，不過……」

　　朱奇道：「不過什麼？」

　　青衫人道：「不過，我不希望你把一世英名，付此一賭，令弟唐嘯，乃有名的頑童，讓他吃點苦頭，有何不可。」

　　朱奇道：「不行，我們兄弟並行江湖，一向是秤不離鉈，我如何能夠不管。」

　　青衫人道：「如是閣下相信能管得了，那就請出手。」

　　膽叟朱奇，向以膽氣著稱，數十年如一日，遇上事從不退縮。

　　但看眼下的形勢，卻是不禁有些芒然。

　　忽聽唐嘯長長嘆一口氣，道：「老哥哥，我瞧你也不用出手了！」

　　朱奇道：「為什麼？」

　　唐嘯道：「這人手法很奇怪，我眼睜睜的看著，就沒有瞧清楚，他怎麼樣扣住了我的脈穴。」

　　朱奇道：「你可是說老哥哥出手不是他的敵手？」

　　唐嘯放開大鳳，道：「我被他扣住穴脈，你心中有所顧及，打起來礙手礙腳，自然可能不是人家的敵手了。」

　　朱奇道：「這話倒也有理。」

　　青衫人緩緩說道：「朱奇，要不要我放了頑童唐嘯？」

　　朱奇道：「你敢麼？」

　　青衫人道：「放了他會怎樣？」

　　朱奇道：「放了他，我們會合力攻你。」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可以，我給你們個機會，如是你們敗了，那將如何？」

　　朱奇道：「膽叟，頑童合手，還未遇過敵人，竟會敗於你的手中？」

　　青衫人道：「如是萬一敗了呢？」

　　朱奇道：「你提條件吧？」

　　青衫人道：「兩位如是不幸落敗了，那就要為我效命兩年，這兩年之內，要跟我身側，聽我之命行事！」

　　膽叟朱奇哈哈一笑，道：「行！如你敗了呢？」

　　青衫人道：「殺剮任憑處置。」

　　朱奇道：「好氣概，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青衫人目光轉到唐嘯的身上，道：「你怎麼樣？答不答應？」

　　唐嘯道：「我老哥哥答應了，我不答應也不成了。」

　　青衫人放了唐嘯，向後疾退三步，道：「兩位可以出手了。」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道：「老哥哥，你先上呢，還是聯手上？」

　　青衫人道：「你們最好是聯手上，免得咱們要多費一番手腳。」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道：「老哥哥，這人的武功很高明，好像不是吹牛的？」

　　朱奇道：「好吧！咱們就聯手上。」

　　上字出口，呼的一聲，劈了過去，猛的掌風，刮起了嘯嘯之聲。

　　青衫人笑一笑，道：「好掌力。」

　　左手一抬，迎了上去。

　　朱奇冷哼一聲，推出掌勢突然加速。

　　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唐嘯右手一抬，閻羅判閃起一道寒芒，直刺向青衫人的咽喉。

　　青衫人沉著的很，閻羅判寒鋒快到咽喉前面時，才微一側頭，避開鋒尖，左手閃電一般抄住鐵判。

　　膽叟朱奇和青衫人接實了一掌之後，人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青衫人抓住閻羅判向後退了一步，突然一個大轉身，人已欺在了膽叟、頑童之間。

　　沒有人看清楚那是什麼手法，只見掌影一閃，青衫人已暴退了五尺，同時鬆開了閻羅判。

　　膽叟、頑童相互望了一眼，嘆了口氣，垂首不言。

　　青衫人似是不願使膽叟、頑童難看，轉過話題，道：「咱們可以離開四鳳舫了。」

　　語聲甫落，突然一聲淒厲的怪叫，傳了過來。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是毒手郎中馬鵬。」

　　青衫人道：「不錯，咱們如是不出去只怕那何首烏又要被人家收回去了。」

　　千年何首烏的名貴，似是有著無比的誘惑，歐陽俊、王召、譚雲，齊齊向外奔去。

　　四鳳舫中只餘下了，四鳳、楊晉、膽叟、頑童和那青衫人。

　　青衫人笑一笑對膽叟，頑童，道：「兩位，也該去了，保住那何首烏。」

　　朱奇，唐嘯點點頭，沒有說話，轉身一躍，飛出了四鳳舫。

　　楊晉望望青衫人，道：「你是……」

　　青衫人搖搖頭，道：「總捕頭可以帶著四位鳳姑娘回家了。」

　　楊晉道：「回家？」

　　青衫人道：「衙門裡太扎眼。」

　　楊晉道：「可要點了她們的穴道。」

　　青衫人道：「用不著，他們四位不會跑，而且武功也不太壞，快些走了。」

　　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楊晉心中有著太多的疑問想問，但卻強自忍了下來。

　　站在舺板上，可看到秦淮畔，刀光劍影，正展開著一場激烈群毆，搏殺。

　　河畔水際的花舫，都已經緊閉著艙門，靜靜的不再見鶯燕走動。

　　但那高挑在花舫上的宮燈，仍然散發著明亮的光芒，照著那激烈的搏殺。

　　估量了一下形勢，青衫人突然振袂而起，飛落到三丈外一艘花舫上，解下一艘小船，用刀一送，小船直向四鳳舫推了過去。

　　青衫人第二度騰身飛起，躍登岸上。

　　楊晉低聲道：「四位姑娘自重，希望別存逃走之心。」

　　大鳳道：「你放心，楊總捕頭，我們只有兩條路走，一條是被殺死，一條是跟你去坐牢，別的再無選擇了。」

　　楊晉道：「四位能相信楊某就好。」

　　五人一舟，划向岸畔。

　　岸上，正展開著激烈絕倫的惡鬥，毒手郎中馬鵬全身浴血，站在一側休息。歐陽俊、王召、譚雲和七個手揮兵刃的黑衣人打在一起。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合力對付四個黑衣人。

　　青衫人卻卓立在岸邊，沒有動手。

　　楊晉帶四鳳棄舟登陸，青衫人立刻說道：「請帶四位姑娘回家，在下隨後就到。」

　　這聲音很自然，不是裝出來的聲音，楊晉已聽出他的身份，嘆口氣，道：「老弟，你真行……」

　　青衫人接道：「快些走，他們人已全部出手，我替你們阻擋追兵，一切事見面談。」

　　楊晉可也是真聽話，帶著四鳳，疾奔而去。

　　和膽叟，頑童相持的四個黑衣人中，突然想起了一個沙啞嗓門，叫道：「四個丫頭，我去宰了她們。」疾劈兩刀，逼開頑童，轉身向四鳳追去。

　　那黑衣人身法奇快，一躍就是三丈多遠，一轉兩個飛躍，人已到了四鳳身後。

　　楊晉霍然回身，一揮手中的量天尺和寬面刀，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冷哼一聲，揚手一刀劈了過去。

　　楊晉量天尺橫架一招，硬接下了。

　　但聞噹的一聲，楊晉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些人故意穿著相同的衣服，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但武功，卻是高強的很。

　　就這一轉念間，青衫人已疾掠而至。

　　右手一揮，拍出一掌，口中卻對楊晉喝道：「快走！」

　　楊晉收了兵刃，帶著四鳳，轉身而去。

　　黑衣人被青衫人一掌逼迫，向旁側閃開了五步。

　　黑衣人回顧了楊晉一眼，突然飛身而起，直向楊晉奔了過去。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站住。」

　　振袂而起，橫向那黑衣人衝了過去。

　　這黑衣人的武功，實非小可，奔向楊晉的身子一轉，突然向青衫人劈了過來。

　　青衫人身懸半空，右手一拂，一股潛力湧了過去，逼開刀勢。

　　左手疾快的探了出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刀背。

　　兩個人同時由空中摔了下來。

　　兩個人飄落實地，左手一加勁力，抓緊了刀背，右手一掌拍了出去。

　　那黑衣人右手一揮，迎了上去。

　　雙掌接實，蓬然一聲大震。

　　黑衣人冷哼一聲，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兩步，手中的單刀，也脫手落地。

　　青衫人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這一腳去勢奇幻，黑衣人明明看著踢上身來，但卻不知踢向何處？

　　就在那黑衣人一怔神間，青衫人，一腳踢中了黑衣人的左腿關節。

　　黑衣人退了兩步，仍然是拿不穩樁，一跤跌摔在地上。

　　青衫人疾行一步，一腳點在那黑衣人右肩穴道。冷笑一聲，道：「閣下好好的休息一下。」

　　轉身向搏鬥場中行去。

　　這時膽叟、頑童已然盡佔了上風，迫的兩個黑衣人險象環生。

　　青衫人目光轉動，只見另一處惡鬥，也打得激烈萬分。

　　但雙方卻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忽然間，傳過來一聲尖銳的怪嘯，激鬥中的黑衣人，立時各自攻出一刀，向後退開，轉身疾奔而去。

　　這些人，不但刀法高明，而且，輕功卓絕，奔行迅速，眨眼間，人已到四五丈外。

　　膽叟、頑童，放腿要追，但被那青衫人伸手攔住。

　　其實，人人最為關心的事，還是那枚千年何首烏，立時間，所有的人都圍住了身受重傷的馬鵬。

　　毒手郎中，本來是閉目而坐，運氣調息，但卻忽然間，睜開了眼睛，望了四周的群豪一眼，掙扎而起，道：「你們要幹什麼？」

　　王召冷冷說道：「咱們看看你的傷勢，是否還能活得下去。」

　　馬鵬道：「我醫道精奇，受這點傷，怎能撐不下去，你們快讓開，我要走了。」

　　譚雲道：「如是咱們剛才不出手救你，現在，只怕你已被人亂刀分屍了。」

　　馬鵬道：「怎麼？你們可是挾恩求報？」

　　歐陽俊道：「馬兄，對付你這等氣度狹小的人，咱們也沒別的辦法了。」

　　馬鵬道：「你們這些人中，那一個能作得了主？」

　　這一問，只問得群豪一怔？

　　誰是頭兒呢？大家都是盛名甚著的人物，誰肯服誰呢？

　　如是有一個人，不自量力，敢以這群人中的首腦自居，說不定，立刻間，就會受到其餘之人，全力的攻襲。

　　頑童唐嘯，突然轉頭望望那站在四五丈外的青衫人。

　　忽然間，大家都生出了一個感想，覺著只有那青衫人，才能當得目下群豪的首腦人物。

　　膽叟朱奇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老夫覺著，咱們這些人中，一定要找個頭兒出來，咱們主人大約是當之無愧了。」

　　譚雲道：「那一位是朱兄的主人？」

　　朱奇一指那青衫人，道：「咱們兄弟和人打賭，輸在人家手中，兩年聽人使喚，叫他一聲主人，那裡錯了。」

　　譚雲道：「不錯，不錯……」

　　唐嘯笑笑一聲，接道：「男子漢，大丈夫，輸了要認，敗了要服，你譚兄，這冷言冷語，不覺有失氣度麼？」

　　譚雲不理頑童，大步行近那青衫人，一抱拳，道：「老兄，半宵之間，能在這些人中，建立了這等的聲望，實是非凡之事，目下馬鵬和群豪之間，可能有一番利害之爭，還望兄台處斷一下。」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為了那枚千年何首烏麼？」

　　譚雲道：「人性本貪，千年何首烏又是人間至寶，自難怪，人人都存了染指之心。」

　　青衫人緩步向前行去，直到了馬鵬的身側，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道：「諸位是否願聽在下的仲裁？」

　　群豪相顧愕然，卻無人回答。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如是諸位不贊成在下過問此事，在下立刻走，不再過問此事？」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互望一眼，道：「咱們兄弟，聽憑主人吩咐。」

　　譚雲道：「譚某也願聽憑閣下的裁決。」

　　歐陽俊道：「如是閣下裁決的很公平，人人都會遵重閣下的決定，如果裁決的不公平，咱們縱然是表面無能反抗，但內心中對閣下不滿……」

　　青衫人接道：「在下相信我的裁決，縱然不太公平，但也不會差的很遠。」

　　歐陽俊道：「閣下這麼說，在下也願意聽候仲裁了。」

　　王召道：「大家都接受，我王某人也只好接受了。」

　　青衫人緩緩說道：「既然諸位都願聽在下一言，在下也義不容辭了。」

　　目光轉到馬鵬的臉上，接道：「馬兄有何高見，可以和兄弟談談。」

　　馬鵬服下了兩次藥物，又經這一陣調息，精神好了不少，睜眼望望那青衫人，道：「閣下可以作得了主麼？」

　　青衫人道：「承他們抬愛，推在下出面和馬兄交涉交涉。」

　　馬鵬道：「談不上交涉，他們想合力聯手，搶走我的何首烏。」

　　歐陽俊道：「姓馬的，如不是我們出手救了你的性命，你早已身中亂刀而死，那裡還會有何首烏？」

　　馬鵬道：「不論在下能否保住性命，但這何首烏為在下所有，那是不會錯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這話倒也有理，但如是你不幸殞命，何首烏縱然為你所有，那對你馬兄，也沒有什麼幫助啊。」

　　馬鵬道：「想不到啊！你和他們的想法一樣。」

　　青衫人道：「這麼辦吧，如是馬兄不願在下調解此事，在下回頭就走……」

　　馬鵬接道：「好吧！你說說看，你準備如何調解，不過，如是調解的偏差太大，在下可以不聽。」

　　青衫人道：「你要霸佔何首烏，他們會把你殺了……」

　　馬鵬道：「這算什麼調解，簡直是火上加油。」

　　青衫人道：「還有第二個辦法，那就是請把何首烏分成若干塊，每人一塊。」

　　歐陽俊道：「公平，公平，見者有份。」

　　青衫人笑一笑，道：「也許馬大夫覺得在下的處置不公。」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這作法，怎能算公平？」

　　青衫人道：「眾怒難犯，馬大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閣上請三思在下之言。」

　　馬鵬怔了一怔，道：「你這人陰險極了，把何首烏送給我，換回他們的性命，使人人都覺著很仁慈，卻又逼我交出何首烏，討好他們。」

　　譚雲冷笑一聲，道：「馬鵬，那只怪你無能，你如能衝出別人的攔擊，豈不是早已遠走高飛了。」

　　青衫入嘆口氣，道：「如是他們晚來了一步，你現在怎會有命在？」

　　馬鵬道：「我寧可戰死此地，也不願交出何首烏。」

　　王召道：「歐陽俊，這小子如此固執，咱們就成全他吧！」

　　青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鳥為食亡，那是因為沒有人這份聰明，人又為什麼定要為財死呢？」

　　轉身向前行去。

　　馬鵬大聲喝道：「站住。」

　　他心裡明白，這青衫人只要一走開，圍在四週的群豪，立時將揮刀攻殺。

　　同時，他也瞧出這青衫人雖然武功高不可測，但卻不會出手殺死自己，也許不屑出手對付自己。

　　所以，他急急喝住了青衫人。

　　青衫人停下腳步，道：「什麼事？馬大夫。」

　　馬鵬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何首烏，道：「我馬某人的用毒之能，諸位早已知曉了，是麼？」

　　群豪不知他用心何在，故而都未接它。

　　馬鵬冷笑一聲，道：「現在，這枚何首烏上，附有了五種奇毒，任何人，只要沾上少許，就得毒發而死，那位要何首烏，儘管拿去。」

　　群豪都知馬鵬之能，對他之言，深信不疑，個個不敢接口。

　　馬鵬哈哈一笑，道：「這麼辦吧！這枚何首烏就算見者有份，但諸位不懂藥性，分得一塊，也許把它糟蹋了，不如在下把它做成藥丸，在下答應，凡是此在場之人，每人送靈丹三顆，諸位如是同意，就放我馬鵬離開，諸位如是不肯同意，不論那位，請取走何首烏，你們自己分配就是。」

　　頑童唐嘯道：「我不信，何首烏上已經有了五種毒藥。」

　　伸手去取。

　　朱奇一把抓住了唐嘯，道：「小兄弟，我從來沒有掃過你的興頭，這一次，老哥哥我要勸阻你了，馬鵬這小子乃當今江湖上三大用毒高手之一，下毒之能，匪夷所思，你千萬不能冒險。」

　　馬鵬笑道：「朱兄究竟是年紀大一些，見識過人。」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馬鵬，你這何首烏上的劇毒，可會傷人之命麼？」

　　馬鵬道：「會！」

　　青衫人道：「不知你那毒性，要多少時間發作？」

　　馬鵬道：「五種毒性，各不相同，快則在一個時刻之內。」

　　青衫人道：「馬鵬，咱們是否也來賭它一下？」

　　馬鵬道：「賭一下？」

　　青衫人道：「不錯，咱們賭你的毒，是不是能在一定時限之內，毒死人？」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不怕？」

　　青衫人道：「我不是不怕，而是有些不信。」

　　馬鵬道：「生死大事，開不得玩笑，你朋友……」

　　青衫人道：「我知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不過，為了千年何首烏這等名貴之物，倒也值得一賭。」

　　馬鵬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雙目盯注在青衫人的臉上，瞧看了一陣，道：「朋友，代價太大了，你要好好的想想。」

　　青衫人道：「我已經想過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願賭？」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朋友想試試我馬某人的用毒之能，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在你未試之前，在下想先證明給你朋友看看！」

　　青衫人道：「證明什麼？」

　　馬鵬道：「證明一下這何首烏上的劇毒。」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那一位身上有火摺子？」

　　江湖浪子歐陽俊，一伸手，晃燃一個火摺子，道：「幹什麼？」

　　馬鵬目光轉動，忽然看到了數雙螞蟻，正在蠕蠕而行。

　　馬鵬右手一探，輕輕把何首烏放了下去，但立刻收回。

　　就是這一收一放之間，地上幾雙螞蟻，身子忽然一動，翻過身來。

　　目睹劇毒利害至此，群豪都不禁臉色大變，不禁替那青衫人擔起心來。

　　馬鵬冷冷說道：「朋友，你瞧到沒有？」

　　青衫人點點頭，道：「瞧到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你若是不願賭，現在還來得及。」

　　唐嘯突然說道：「我說主人啊！何苦以身試毒，咱們把他宰了，取走何首烏，再找解毒之人。」

　　馬鵬道：「天下能夠解得我馬某下毒的人，只怕很難找出幾個。」

　　馬鵬冷笑一聲，道：「只要你能取走這枚千年何首烏，儘管拿走。」

　　青衫人道：「你毒手郎中，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說話自然是算數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知道，馬大夫願意賭了？」

　　馬鵬點點頭，道：「你如願意出手一試，咱們就賭一賭吧。」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馬鵬，你說話，可要算話啊！」

　　青衫人笑一笑，突然伸出左手，撿起了何首烏。

　　全場群豪，無不臉色大變，睜大著雙目，瞪在那青衫人的臉上。

　　但見那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馬大夫，你這何首烏上之毒，要幾時才會發作？」

　　馬鵬神情十分緊張的望著那青衫人，道：「你有些什麼感覺？」

　　青衫人道：「我很好。」

　　馬鵬呆了一呆，道：「很好？」

　　青衫人道：「不錯，只是在下代馬大夫有些可惜？」

　　馬鵬臉色大變，嗯了一聲，未再接口。

　　青衫人接道：「好好的一枚千年何首烏，卻被你一時好強，又輸給了我。」

　　馬鵬的聲音也變了，有些發抖的道：「你怎麼不畏奇毒？」

　　青衫人笑一笑，道：「馬大夫，你是不是忘了在何首烏上放毒？」

　　馬鵬道：「放的有，上面有五種奇毒，那最毒的一種，叫作七步斷魂散，只要走七步的時間，非死不可！」

　　青衫人道：「也許在下不太怕毒，也許是馬大夫配製毒藥的時間太久了，失去了效用。」

　　剛剛十餘螞蟻，碰到何首烏離開死去，證明了藥性仍在，怎會突然間失去了效用呢？

　　馬鵬突然一抱拳，道：「在下遇上高人了。」

　　轉身邁步而去。

　　他雖然全身傷痕纍纍，但卻強忍著痛苦，大步而行。

　　目睹馬鵬去遠之後，青衫人突然又把何首烏放在地上，道：「那一位如是喜愛此物，儘管取去。」

　　群豪望望地上的何首烏一眼，沒有一人敢伸手去取。

　　江湖浪子歐陽俊一抱拳，道：「閣下可否見告姓名。」

　　青衫人道：「在下名不見經傳。」

　　歐陽俊不再多問，轉身而去。

　　王召跟著行去，譚雲也一抱拳，道：「閣下贏得了這枚何首烏，如今又物歸原主。」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兄弟今晚上的運氣太好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閣下深藏不露，實在高明得很，但願咱們後會有期。」

　　青衫人道：「二公子，咱們定會再見，而且為期不遠。」

　　譚雲道：「但願如此。」

　　轉身大步而去。

　　目睹譚雲去遠之後，青衫人才緩緩回過頭來，目光一掠膽叟、頑童，道：「兩位，還有什麼？」

　　頑童唐嘯道：「咱們認了主人，還未見過你的真正面目，日後相見，如何會認識？」

　　青衫人笑一笑，道：「今宵之事，過去就算，兩位既然已經知道我戴了面具，此事自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朱奇道：「不行，我們兩兄弟一向是言出必行，咱們既然在眾豪之前，輸給閣下，認了主人，此事十分認真，怎可兒戲行之。」

　　青衫人道：「兩位的意思是……」

　　朱奇道：「閣下就該取下面具，讓咱們兄弟見識一下閣下真正的面目。」

　　青衫人道：「一定要看麼？」

　　唐嘯道：「不錯，咱們見過主人真正面目之後，如是能叫咱們心服，咱們願終身以僕相從。」

　　青衫人道：「那只怕要叫兩位失望，因為在下確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而且籍籍無名。」

　　一面伸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兩人凝目望去，一個英俊絕倫的少年，卓立在夜色之中。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兩位瞧清楚了吧！」

　　朱奇呆了一呆，道：「你這麼年輕？」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你這位小頑童的兄弟，還不足十五歲吧！但已在江湖上有了很大的聲望。」

　　唐嘯雙目在青衫人臉上打量了一陣，突然回頭對膽叟朱奇，道：「老哥哥，我瞧，咱們要拆伙了？」

　　膽叟朱奇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唐嘯道：「這些年來，咱們並行江湖，我替你惹了不少的麻煩，咱們總不能一輩子在一起啊！」

　　朱奇道：「你是什麼意思？」

　　唐嘯道：「我想我應該跟著他作個僕人，一則他武功高強，確有用我的能力，二則，我已經答應了人家，不能說了不算，但老哥哥你不必了，以你在江湖上地位，身份……」

　　膽叟朱奇哈哈一笑，接道：「小兄弟，你錯了，咱們童、叟合手，在江湖上創出了一番名頭，怎能輕易分手。」

　　唐嘯道：「老哥哥，看來咱們非要分手不可。」

　　朱奇道：「兄弟，不行，你如是要力行諾言，跟人家作僕人，老哥哥，我就跟你一起，咱們膽叟、頑童，同時作人僕從，也算是武林中一大奇事。」

　　青衫人揮揮手，道：「算了，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吧，今夜就到此為止，兩位請便吧！在下也要去了。」

　　朱奇微微一笑道：「兄弟，你瞧出來沒有，人家還不稀罕咱們這兩個僕從人員哩。」

　　青衫人笑道：「兩位都是大有名望人物，怎能真的跟著我作為僕從。」

　　唐嘯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是有些後悔了？」

　　膽叟朱奇一皺眉頭，道：「小兄弟，你可是很喜歡跟人家作為僕從下人麼？」

　　唐嘯道：「像我頑童這身武功成就，天下能使我心折的能有幾個？」

　　青衫人一揮手，道：「這麼辦吧！你們兩位再仔細斟酌一下，日後，咱們再見面時，兩位再作決定如何？」

　　朱奇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青衫人點點頭，轉身而去。

　　他心中惦念著楊晉和四鳳的安危，一口氣，奔到了楊家。

　　楊家大廳中燭火輝煌，楊晉早已站在廳門口恭候。

　　青衫人一現身，楊晉立刻迎了上去，一抱拳，道：「岳老弟，你辛苦了。」

　　短短一句問候話，但神色間流露出的恭敬，卻勝過了千萬句頌讚之言。

　　原來，這青衫長髯人，竟是岳秀改扮。

　　岳秀已恢復了本來面目，微微一笑，道：「大人，一路平安麼？」

　　楊晉道：「還好，大概敵人都埋伏在秦淮河畔，沿途未再有截擊的人。」

　　岳秀舉步跨入大廳，第一個迎上來的，竟然是譚二公子譚雲。

　　譚雲一抱拳，道：「岳兄，譚雲有眼無珠，在湘西多有開罪。」

　　岳秀笑道：「二公子言重了，你言而有信，依期趕來赴約。」

　　譚雲道：「大廳中除了譚雲之外，還有四鳳姑娘在座。」

　　目睹岳秀竟是那青衫人的化身，四鳳更是相顧失色，齊齊離座而起，盈盈萬福，道：「岳爺深藏不露，今晚上使我們大開了眼界。」

　　岳秀還了一禮．道：「四位姑娘請坐。」

　　回顧了楊晉一眼低聲接道：「大人，這地方有戒備麼？」

　　楊晉道：「王勝、張晃，各帶了十二名精幹的捕快，分佈在四周。」

　　岳秀點點頭，道：「那很好……」

　　目光一掠四鳳，笑道：「四位鳳姑娘，咱們希望四位能合作，知無不言。」

　　大鳳一欠身，道：「岳爺請問，我們言無不盡，只恐怕我們知曉的太少了，使楊大人和岳爺失望。」

　　岳秀道：「只要你們能盡力合作也就是了。」

　　楊晉長長嘆口氣，道：「我這個總捕頭很慚愧，金陵城中集居這麼多的武林高手，我竟然是一無所知。」

　　岳秀道：「不能怪你，這般人行蹤太隱密，而且，他們可能是臨時從很遠的地方趕來，不過……」

　　楊晉接道：「不過什麼？」

　　岳秀道：「不過他們會不會和王府中命案有關，在下就無法論斷了。」

　　楊晉道：「如若今夜這番紛爭，完全是江湖中的恩怨，在下就不該捲入這場是非漩渦之中，如是涉及王府血案，在下就必須追查到底。」

　　譚雲笑一笑，道：「不論這是江湖上恩怨紛爭也好，或是牽入王府血案也好，你楊總捕如是想過問，都可以插手。」

　　楊晉嘆口氣，道：「譚世兄，有道是官身不自由，楊楊某身背蘭妃血案，有著一定的限期，關連所及，不但牽涉上我楊某身家性命、一般捕快兄弟，而且，連帶應天府正堂的前程……」

　　岳秀笑一笑，接道：「我明白，楊大人是破案第一，如是沒有蘭妃這樁血案，咱們也不會查出金陵城內這多麻煩事情……」

　　臉色一整，肅然接道：「但此事也未必然和蘭妃血案完全無關。」

　　楊晉道：「老弟說的是，咱們應該先問問四位鳳姑娘。」

　　岳秀目光突然轉到譚雲的身上，道：「二公子，你仔細想想看，那蘭妃的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可能和武林事物有關？」

　　譚雲道：「兄弟……」

　　岳秀接道：「譚兄，現在用不著回答我，你先多想想，再下定論不遲……」

　　目光突然轉到大鳳的身上，道：「你是四鳳之首，也是今夜推銷毒酒的首要人物，知道的事，自然會比你三位妹妹多一些！」

　　大鳳道：「是的，岳爺，有很多事只有我一人知道。」

　　岳秀道：「你們在酒中下毒，又不惜以千年何首烏作餌，究竟是用心何在？」

　　大鳳道：「用心在使酒內的無形之毒，控制住各位，伏首聽命。」

　　岳秀道：「然後呢？」

　　大鳳道：「然後，派遣各位去做一件事，至於去做什麼事，就不知道了。」

　　岳秀點點頭，道：「姑娘，你們怎麼和他們勾結一起？」

　　大鳳黯然說道：「我們很早就被血掌林方控制了，四鳳舫幕後的老闆，就是血掌林方，我們受過他養育之恩，但也替他賺了不少的錢，可惜的是他死了，如果他還活在世上，必然可問出不少的隱密。」

　　岳秀笑一笑，道：「這麼說來，那林方常在金陵了，但不知他是受何人之命行事？」

　　大鳳道：「林方常來金陵，但對他聽何人之命行事，卻是知曉不多。」

　　岳秀笑一笑，道：「大鳳姑娘，這話說的不老實了。」

　　大鳳怔了一怔，道：「我那裡說謊了。」

　　岳秀道：「如若姑娘對林方幕後之事，一點也不瞭解，那血掌林方死亡之後，姑娘還有什麼畏懼呢？」

　　大鳳呆了一呆，為之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岳秀道：「姑娘，在下需要姑娘誠心誠意的合作。」

　　大鳳嘆口氣，道：「岳爺果然是細心的很。」

　　岳秀道：「說實話吧！」

　　大鳳歎道：「賤妾怕他們報復。」

　　楊晉道：「你就不怕國法如爐。」

　　大鳳嘆口氣：「國法死人不過一刀之苦，但他們的手段，卻是惡毒的很。」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什麼人指揮林方，那人現居何處？」

　　大鳳道：「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人，賤妾不知道他住何處。」

　　岳秀道：「他可是常到四鳳舫麼？」

　　大鳳道：「不常去，三五個月，也難得去一次。」

　　岳秀道：「最近的一次，是什麼時間去的？」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三四天之前，和林方一起到了四鳳舫。」

　　岳秀道：「四鳳舫策劃這一次收羅群豪的辦法，就是在那次會商中決定的麼？」

　　大鳳點頭，道：「是的，在那次會商之中，決定了酒中下毒的事。」

　　岳秀突然一轉頭，道：「什麼人？」

　　「我！」一個身著青衣，梳著雙辮的娟秀少女，緩步而入。

　　是楊玉燕，雖是一身女婢衣服，掩不住那天生麗質。

　　楊晉霍然站起身子，但他很快又坐了下去。

　　楊玉燕做了幾天下人丫頭，似乎變的懂事多了，先對岳秀點頭一笑道：「岳兄。」

　　又對譚二公子點頭後，才叫了一聲：「爹。」行到楊晉身側。

　　楊晉極力的控制著激動的情緒，道：「孩子，你好麼？」

　　楊玉燕道：「女兒很好。」

　　楊晉道：「苦了你了，孩子。」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爹，養了我這麼大，做女兒的，盡這一點孝心，怎能言苦。」

　　楊晉哈哈一笑，道：「說的是啊，孩子，快去見過譚二公子，這都是幫爹的朋友。」

　　楊玉燕對譚雲一欠身，說道：「見過二公子。」

　　譚雲一抱拳，道：「兄弟譚雲。」

　　楊晉道：「這是小女玉燕。」

　　譚雲道：「楊姑娘巾幗女傑，譚某有幸識荊。」

　　楊玉燕道：「家父無子，弱女不得不為父親拋頭露面，倒叫諸位見笑了。」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大鳳姑娘，還有什麼相告麼？」

　　大鳳搖搖頭，道：「岳爺，賤妾知道的都說了。」

　　岳秀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道：「楊大人，譚兄，小心一些。」

　　突然出手一把扣向大鳳脈門。

　　大鳳一沉玉腕，避開了岳秀五指，道：「岳爺，你這是做什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終於忍不住要顯露真本領了。」

　　這時，譚雲、楊晉，都已離開了席位。

　　楊玉燕一探懷，扣了兩枚蜂翼鏢緊依父親而立。

　　岳秀大跨一步，越過桌面和大鳳相對而立，道：「大鳳姑娘，用不著再演戲了，姑娘請出手吧！」

　　大鳳一臉茫然之色，道：「岳秀，你好好的怎麼動起手來？」

　　岳秀搖搖道：「大鳳姑娘，你這份做作的功夫，連在下也得佩服了。」

　　楊晉看得有些明白，也有些糊塗，忍不住道：「老弟，是怎麼回事？」

　　岳秀道：「大鳳姑娘才是今宵主謀的首腦人物，血掌林方，只不過是她手下一個聽命行事的打手罷了，四位鳳姑娘深藏不露，連在下也幾乎被他們騙過了。」

　　譚雲一皺眉頭，心中暗道：這話說得太過武斷了，四鳳姊妹怎會是主腦人物。

　　大鳳姑娘仍然是一派鎮靜。緩緩說道：「岳爺武功高強，殺死我們四姊妹易如反掌，不過，岳爺這樣含血噴人，實叫我們死不瞑目。」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果不愧是主持一方的首腦，單是你這份狡猾，就非常人能及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如不把你一一點破，你心中定然不服。」

　　大鳳道：「岳兄請說，如是岳爺真能找出我們的罪惡，我們姊妹死而無憾。」

　　岳秀冷冷說道：「第一，這請帖發出有在四日之前的，你卻謊言說是三日前，才有林方和一個黑衣人登舫決定。」

　　大鳳眨動了一下大眼，道：「還有麼？如單是這一樁疑問，賤妾自有詳細的解說。」

　　岳秀道：「不要狡辯，第二，以你表現出的武功，決無法避過適才在下的一招擒拿，但你卻輕易的避過了。」

　　大鳳嗯了一聲，道：「還有麼？」

　　岳秀道：「另外兩位鳳姑娘和譚二公子動手時，故意隱技自珍，不出全力，可惜的是她們不夠你這個作大姊的深沉，有的時間，忍不住用出一兩招真工夫，卻是大見凌厲，一個人的武功不可能有那樣大不相同的差別。」

　　譚雲細想動手情形，果有此事，不禁冷笑一聲，道：「不錯，如非岳兄神目如電，窺破內情，只怕咱們都要遭這四個丫頭的毒手。」

　　大鳳目光中暴射冷厲神芒，道：「岳秀，我已設法送了一枚何首烏，足夠酬報，你卻接二連三的破壞了我們的計謀，現在你如肯退出這場是非，我們既往不咎。」

　　岳秀道：「難的是，我已無法退出這場是非了。」

　　大鳳道：「這麼說來，你岳秀是非和我們作對不可了！」

　　岳秀道：「我也可以不和諸位作對，不過，我有條件！」

　　大鳳道：「凡能答應的，我們會盡量答應你！」

　　岳秀道：「我要姑娘找出那位殺害王妃的兇手……」

　　大鳳呆了一呆，道：「這個……」

　　岳秀道：「肯不肯交出那殺害王妃的兇手，請姑娘三思！」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只交出兇手，別的可以不追究麼？」

　　楊晉道：「不行，還有王妃身上之物，一件也不能少。」

　　大鳳道：「王妃身上有些什麼遺物。」

　　楊晉道：「這個，在下還得查問一下才行。」

　　大鳳道：「你根本不知道她有些什麼，我們給你多少，你就只好要多少了。」

　　楊晉心中暗作盤算道：七王爺追的只是殺人兇犯，如能把兇犯捉到，正法問斬，這就算消了這件大案子，保住胡大人的前程，也保住了自己的職位，致於王妃遺失之物，也不過一些飾物罷了，能否取得回來，那也不會放在心上了。

　　他心中有了這份打算卻不敢說出口來。

　　因為，岳秀心中怎麼想楊晉還弄不清。

　　對這位莫測高深的年輕人，楊晉已是由衷的敬服。

　　但聞大鳳接道：「怎麼樣？我們交出兇手，也交出王妃一些飾物，你們了去王府的血案，岳爺和楊大人都退出這番江湖紛爭。」

　　岳秀道：「那兇手是不是真的兇手呢？」

　　笑一笑，大鳳說道：「這似乎是不太重要的事，只要有一個人肯承認是兇手，你們就可以消案了，至於是否是真正的兇手，似乎是用不著追究了。」

　　楊晉道：「他如不是兇手，豈肯招認麼？」

　　大鳳道：「這是我們的事了，我們既然交出的是兇手，你們問什麼？他就會承認什麼！」

　　楊晉還未及答話，楊玉燕已搶先說道：「這不行，如是你交出的是假兇手，真正的兇手，日後會查出來，那時候翻了案，不但冤枉了好人，而且我爹也要受到株連。」

　　大鳳道：「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那真正的兇手，我擔保他永遠不會出現。」

　　岳秀道：「那殺死王妃的兇手，可是已經被你們殺掉了？」

　　大鳳眨眨眼睛，道：「岳爺，咱們在談條件，用不著這麼追根究柢吧！」

　　岳秀道：「大鳳姑娘，我覺著咱們不是在談判……」

　　大鳳道：「為什麼不是談判？」

　　岳秀道：「雙方談條件，必需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彼此要勢均力敵，現在，咱們至少不是這個局面。」

　　大鳳嗯了一聲，道：「岳爺的意思是，你們現在很強大，我們很弱，不堪一擊。」

　　岳秀道：「就算是這樣吧，希望你姑娘能夠相信。」

　　大鳳格格一笑道：「姓岳的，你不覺著這句話太自負麼？」

　　岳秀道：「不，我覺著很真實，如是姑娘不相信，咱們可以先試試。」

　　大鳳道：「好吧！希望咱們交手幾招之後，咱們再談。」

　　岳秀道：「在下也這麼想，如是不能分出絕對的優劣之勢，你大鳳姑娘也不會真心真意的和我們談判了。」

　　大鳳道：「岳爺，小心了。」

　　突然雙手一併，掌指齊發，掌力強勁，直逼前胸，指影點點，分點數大要穴。

　　這出手一擊的勢道之奇，掌指的配合之佳，已到了心分二用，掌、指各盡其妙的境界。

　　譚雲只瞧的一皺眉頭，暗道：這丫頭手法武功，分明已到一流境界，在四鳳舫竟然能裝成不堪一擊的弱者，心計之深，的確是可怕。

　　姊妹如此，三個妹妹，定也是深藏不露的人物了。

　　想到在四鳳舫中和二女動手的過程，不禁暗叫了一聲慚愧。

　　但最為驚駭的還是楊晉。

　　他身任總捕閱人多矣！一看那大鳳出招，已瞧出厲害，心頭大為震動，暗道：這丫頭如此高明，卻答應和我同行，一路上俯首聽命，定然別有陰謀。

　　一念及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場中搏鬥形勢，雙方已然搏鬥了十餘招，掌、指起了重重疊影，叫人眼花繚亂。

　　二鳳等三姊妹，個個都是運氣作勢，只待大鳳落敗，或是大鳳一聲令下，立時出手搶攻。

　　譚雲、楊晉，也各自運氣戒備，注視兩人搏鬥形勢，如若一生變化，立刻將發展成一場群毆。

　　搏鬥中，突聽一聲嬌叱、冷笑，掌影、指風突然間靜了下來。

　　凝目望去，只見大鳳滿臉汗水，雙手下垂，一副充滿著痛苦的神色。

　　二鳳、三鳳，突然嬌叱一聲，雙雙飛起，撲向了岳秀。

　　譚雲大喝一聲，躍起截住了二鳳，兩人懸空對了一掌。

　　忽聞蓬然一聲，雙掌接實，兩人都從空中落了下來。

　　只聽大鳳尖聲叫道：「住手。」

　　三鳳人已衝向岳秀，聞聲一晃雙肩，錯開了兩尺，呼的一聲，由岳秀的身側掠過。

　　二鳳也疾退五步，避開了譚雲一掌。

　　岳秀神情肅然，緩緩說道：「姑娘武功之高，出了我岳某人的意料之外，在下不得不下毒手。」

　　大鳳道：「你用的『彈指神通』。」

　　岳秀道：「不錯，我點傷你三處大穴。」

　　大鳳道：「想不到我會遇上像你這等高明的人物。」

　　岳秀道：「誇獎了，大姑娘，現在，咱們應該談談正經事了。」

　　大鳳道：「什麼事？」

　　岳秀道：「你們四姊妹真正的身份，混跡風塵，用心何在？為什麼遣人殺死蘭妃，侯門王妃和你們有何冤仇？」

　　大鳳苦笑一下道：「岳爺，我不會說，你儘管下手取我性命。」

　　岳秀冷漠一笑，道：「大鳳姑娘，是想一死了之，那就大大的錯了，我岳某不是公門中人物，江湖人物江湖老，咱們這筆帳，用江湖手法算，我不信你真熬得過身受的痛苦。」

　　大鳳厲聲說道：「岳秀，你已佔了上風，應該見好就收，你們如若只是想迫出殺害蘭妃的兇手，我就可以承認。」

　　楊晉搖搖頭道：「你不行！」

　　大鳳道：「為什麼不行？」

　　楊晉道：「因為，殺死那蘭妃的是一個男人。」

　　大鳳道：「為什麼一定是男人？」

　　楊晉道：「因為，那蘭妃的遭遇很悲慘，先姦後殺。」

　　大鳳一皺眉兒，道：「先姦後殺。」

　　大鳳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芒，道：「哼！狗不改吃屎。」

　　事情至此，已很明顯，那殺害蘭妃的兇手，已然呼之欲出。

　　楊晉雙眉一揚，道：「大鳳姑娘，交出兇手，離開金陵，我立刻放四位走！」

　　大鳳逐漸的冷靜了下來，恢復了鎮靜，回目望著岳秀，道：「岳相公，你怎麼說？」

　　岳秀道：「我無意見，只要楊總捕頭答應，你們儘管離開。」

　　大鳳目光又轉到楊晉的臉上，道：「楊總捕頭，肯相信我麼？」

　　楊晉道：「姑娘怎麼說？」

　　大鳳道：「放我們四姊妹離開，三天內我再交出兇手？」

　　楊晉道：「這個？這個……」

　　大鳳道：「你不敢答應是麼？」

　　楊晉道：「去擒兇手，也用不著你們四姊妹一起離開吧！」

　　大鳳道：「那人武功高強，我一個人去，也未必是他敵手。」

　　楊晉道：「你們四姊妹，去兩個如何？」

　　大鳳嘆口氣道：「不行，我們四人練過一種合搏對敵的陣法，對付那兇手，不是我們一二人能夠擒的住他。」

　　楊晉頓有無所措施之感，轉目望著岳秀。

　　這位莫測高深的年輕人，在楊晉心目中，已成了無所不能的人物。

　　岳秀笑一笑，道：「大鳳姑娘，看來，我岳某要為你作保才成。」

　　大鳳道：「你敢不敢保？」

　　岳秀道：「為什麼不敢，不過醜話說在前面，你四鳳如是失約不來，那就別怪我姓岳的心狠手辣了。」

　　大鳳道：「三日為準，不管我們能否擒得兇手，三日之內，再來此地。」

　　岳秀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大鳳姑娘的事，在下作保，如是四鳳姊妹們不能按時來此赴約，在下願意找她們回來。」

　　楊晉道：「岳老弟願意擔保，老朽自然是無不遵從了。」

　　岳秀回顧大鳳拱拱手，道：「姑娘請去吧！」

　　大鳳淡淡一笑，道：「岳相公，你敢這樣相信我麼？」

　　岳秀道：「在下不敢相信姑娘，但我卻相信自己。」

　　大鳳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轉身而去。

　　二鳳、三鳳等緊隨身後，魚貫而去。

　　直待四鳳去遠，才低聲說道：「岳老弟，這四個丫頭，可以相信麼？」

　　岳秀搖搖頭道：「不可以相信！」

　　楊晉道：「那你為什麼放她們離去？」

　　岳秀道：「不放她們離開，難道殺了她們麼？」

　　楊晉尷尬一笑道：「老弟，在下的意思，可以把她下入地牢。」

　　岳秀道：「第一，應天府的地牢，未必到能夠關住四鳳。第二，你要找殺死蘭妃的兇犯，非得借重她們不可，再說，四鳳雖然身份高過林方，但在下的看法，她們並非是最高決策人物，如是我推想的不錯，她們很可能還要請示一下她們的上司。」

　　譚雲道：「高明啊！岳兄，這是欲擒故縱了。」

　　楊晉一皺眉頭，道：「可是咱們沒有安排追蹤他們的人物。」

　　岳秀笑道：「我來時，看到了丐幫弟子，他們追蹤術的高明，各大門派，無出其右，而且，也可能有別人幫忙，這一點楊大人不用擔心？」

　　楊晉笑一笑，道：「由你老弟安排，我自然放心的很，走，咱們書房坐。」

　　長揖肅客，把岳秀和譚雲，讓入書房。

　　楊玉燕親自為兩人奉上香茗，坐在父親身側。

　　岳秀笑一笑，道：「燕姑娘，在府中，可聽到了什麼消息？」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倒沒有聽到什麼？但我卻瞧出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楊晉吃了一驚，道：「什麼事？」

　　楊玉燕道：「女兒覺得那七王爺的府中，有內奸……」

　　楊晉接道：「是什麼人？」

　　楊玉燕道：「王爺夫人。」

　　這一下，不但是聽得楊晉一呆，就是岳秀、譚雲，也為之大感愕然。

　　良久之後，楊晉才緩緩說道：「丫頭，這不能隨口胡說，王爺夫人，何等身份，橫加污蔑，即是滿門抄斬之罪。」

　　楊玉燕道：「爹，這等大事，女兒怎敢隨口亂說，但女兒有證據。」

　　楊晉呆了一呆，道：「證據？什麼樣的證據？」

　　楊玉燕道：「女兒看到的──」

　　楊晉接道：「丫頭，所謂證據，一定要言之有物，不能空口白話。」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女兒發覺了夫人有一身武功，而且，輕功也能夠到了翻房越屋的境界。」

　　楊晉啊了一聲，道：「你幾時看到的。」

　　楊玉燕道：「是昨天夜裡三更時分。」

　　楊晉一皺眉頭，道：「丫頭，七王爺調入府中很多大內高手，以保安全，也許其中有一個女的，你不要看錯才好。」

　　楊玉燕道：「不錯，女兒見過夫人，記憶很深刻，絕對不會看錯。」

　　岳秀道：「大人，讓楊姑娘說下去，不論是不是王爺夫人，咱們都需要知曉內情了。」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燕兒，你仔細的說明經過。」

　　楊玉燕道：「女兒原本是照顧外院，曾到蘭妃被殺的院落去過。」

　　楊晉道：「你可找出了什麼可疑的地方？」

　　楊玉燕道：「七王爺對蘭妃，確實用情很深，如今，蘭妃房中的一切，都保持著原狀，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入，門口還派有兩三個守衛的人！」

　　岳秀道：「很難得。」

　　楊玉燕笑一笑，接道：「在外院幾天之後，我就想法活動了總管，把我調入內宅，我管理打掃夫人住的庭院，所以常常可以見到夫人。」

　　岳秀道：「夫人有多大年歲了？」

　　楊玉燕道：「大約有二十六七歲吧！生的很秀美，膝前無子，只有一個女兒，今年三歲。」

　　岳秀點頭，嘉許的說道：「姑娘很細心。」

　　楊玉燕道：「我第一次見到的夫人時，想不到她竟有一身武功，只是覺到她雙目中神光很充足，但卻對她身側一嫗一婢，有了懷疑。」

　　楊晉道：「一嫗一婢？」

　　楊玉燕道：「那老嫗大約四十多近五十了，還有一個女婢，不過十六八歲左右，年輕美艷，透著一臉精神，這兩人是夫人最貼身的了……」

　　楊晉接道：「你怎知兩人有武功？」

　　楊玉燕道：「女兒看得出，她們的內功，都已有了相當的火候……」

　　岳秀接道：「姑娘恕在下斗膽接口，妳瞧到了別人，別人是否也瞧到了你。」

　　楊玉燕道：「沒有，我正在掃著積花落葉，偷眼瞧著他們，她們決不會注意到我。」

　　岳秀道：「也許她們真的沒有發現姑娘，如是他們對姑娘有了懷疑時，決不讓妳有再發現的機會。」

　　楊玉燕道：「我的住處，就在夫人庭院外面一間小室中，打掃內宅廳院，在王府女婢中而言，也是份很吃力的工作，所以，很少人注意到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因為我對夫人有了懷疑，所以我很留心她們的舉動，二更過後，我就悄然起身，隱在暗處查看……」

　　楊晉接道：「膽大妄為。」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我早就相度好了地形，出門就藏了起來，準備三更過後去摸摸那一嫗一婢。那知剛到三更時分，夫人就出現了，但她已換過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服，在那老嫗陪同之下，躍上屋面而去。」

　　楊晉皺皺眉，道：「自從蘭妃案發，王府中調來了很多高手護院，堂堂王爺夫人，萬一被屬下攔住，那豈不是要露出馬腳麼？」

　　岳秀卻笑了一笑道：「玉燕姑娘，她們的輕功如何？」

　　楊玉燕道：「很高明。」

　　岳秀道：「姑娘，你怎麼出來的。」

　　楊玉燕道：「我是悄悄溜出來的，天一亮就得回去。」

　　岳秀道：「他們不會懷疑你麼？」

　　楊玉燕笑一笑，道：「王府中人很多，單是丫頭，就有十七八個，他們如何記得清楚，府衛又經常換班，出入王府有一面腰牌，只要有牌，他們就不必查問了。」

　　楊晉道：「剛剛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他們竟然還是這等大意。」

　　岳秀和楊晉似是有著不同的看法，淡淡一笑，道：「姑娘，還準備回去麼？」

　　楊玉燕道：「要回去，我要瞭解一下，那夫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岳秀長吁一口氣，道：「楊大人，案子快要結了，你如果想結案了事，四鳳們交出兇手後，你就可以覆命了，應天府的胡大人，升堂問明案情，再向七王爺請示一下，那就算結了案。」

　　楊晉道：「那會不會是真的兇手呢？」

　　岳秀道：「你如是只想結案，有人認罪，那就行了，似乎是用不著追究太深。」

　　楊晉心裡卻是這麼想，但卻不便啟口，輕輕咳了一聲，道：「岳老弟，你的看法呢？」

　　岳秀臉上，泛現出一種很奇異神色，道：「楊大人，先了去殺死蘭妃的這段公案，然後，你可以辭去這總捕頭的職位了。」

　　楊晉道：「我也這麼想過，破了這案子，在下就立刻辭職退休。」

　　岳秀道：「但願你楊大人辭意堅定。」

　　楊晉道：「老弟你放心，我這辭去現職的想法，很堅定。……」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老弟，如是四鳳姑娘，確能在三天限期之內，交出兇手，燕兒這丫頭，似乎是也再用不著重返王府了。」

　　岳秀道：「是否重返王府，在下不便斷言，七王爺官勢太大，如是府上走失了一個丫頭，只要他一道手諭下到了應天府，那就是你的麻煩，這一點，要楊姑娘自己決定，但楊姑娘夠聰明，我想她一定有擺脫的辦法。」

　　楊玉燕道：「回去得回去一趟，不過，我很快可以解工不幹。」

　　岳秀道：「姑娘如是不想幫令尊找麻煩，最好把身上的暗器，也留下來，回到王府中去，安安分分的作幾天，然後解工而回，最重要的是別再窺探那王爺夫人的舉動，一旦被發覺了，牽連所及，不但是將涉及令尊，只怕連胡大人也要擔些風險……」

　　沉吟了一陣，接道：「如是情勢再壞一些，他們可能會要了你姑娘的命。」

　　楊玉燕笑一笑，道：「要我的命，我倒是不怕，但我不願牽連到爹。」

　　譚雲突然把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岳兄，你似乎也要抽身而退了。」

　　岳秀道：「我答應過楊大人，幫他找出兇手，如是有人交出了兇手，在下的事情，似乎是也已經辦完了。」

　　譚雲道：「唉！江湖上卻是紛爭正起，岳兄就不聞不問了麼？」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本就和江湖上恩怨無關。」

　　譚雲道：「你奪了何首烏，追使四鳳交出兇手，他們豈會放過你？」

　　岳秀道：「何首烏我可以交出去，至於四鳳的事，半出於他們的自願，這半宵來，我處理任何事，都預留了餘地，再說，我起身遠走，找一處人跡罕到地方住幾年，別人也就淡忘了。」

　　譚雲道：「可惜啊！可惜？」

　　岳秀道：「譚兄，用不著激我，那不會有用的。」

　　楊晉吁一口氣，道：「但願這幾天不再節外生枝才好。」

　　岳秀一抱拳，道：「楊大人，燕姑娘，譚兄，兄弟先告辭了。在下會留心，他們有什麼動靜，我就會及時趕到。」

　　說完，轉身向外行去。

　　他走的很快，楊晉和譚雲追到書房門外，岳秀已經走的不見了蹤影。

　　望著滿天繁星，楊晉輕輕嘆息一聲，道：「他這一副好身手，如是息隱不出，當真是太可惜了。」

　　譚雲道：「他已經捲入了武林恩怨，只怕很難全身而退了。」

　　楊玉燕道：「不然，除非他自願捲入這場武林紛爭，他隨時可以擺脫開武林恩怨。」

　　譚雲道：「江湖是非，一旦沾手，那就很難擺脫，姑娘何以會有此想。」

　　楊玉燕道：「兩個原因，一是他武功高深莫測，誰也不願樹他這樣一個勁敵，二是他作事很有分寸，雖然佔盡了上風，但對人的傷害不大，所以，他如一旦退隱，沒有人會找他麻煩。」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姑娘說的倒也有理。」

　　楊玉燕回顧楊晉，道：「爹，應該怎麼著？你自己拿個主意，女兒先走了。」

　　楊晉道：「你不是天亮後才回去麼？」

　　楊玉燕道：「我想想那岳秀的話，說的不錯，我的處境很危險，早一些回去，免得露出破綻。」

　　楊晉道：「孩子，王府中人，咱們惹不起，你要特別的小心一些，等到大鳳交出兇手，爹就辭去總捕頭，遠走荒山，過幾年安靜日子。」

　　楊玉燕口齒啟動，想說什麼，但卻忍下未言，轉身而去。

　　知女莫若父，望著女兒那份欲語還休的神情，楊晉已心裡有數。

　　楊玉燕急步而行，離開了楊宅。

　　譚雲抱抱拳，道：「楊大人，譚雲也告辭了。」

　　楊晉道：「二公子，留宿寒舍如何？這番在下到湘西驚擾，無端的把公子找來金陵，多有得罪，希望二公子不要見怪！」

　　譚雲道：「不敢當，楊大人，再說，蘭妃姑娘死了，我也該替她報仇。」

　　楊晉道：「唉！想不到啊！秦淮畔的歌姬，竟然是武林健者。」

　　譚雲道：「老實說，在下也有些意外……」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大人，如是應天府不准你辭總捕頭的職位，楊大人又將如何？」

　　楊晉道：「我辭意已堅，他不准，也不行。」

　　譚雲道：「有一件事，晚輩不當說……」

　　楊晉抱拳接道：「二公子，不用客氣，你多指教？」

　　譚雲道：「萬一辭不了總捕頭的職位，你就該想法子拖住岳秀。」

　　楊晉哦了一聲道：「二公子一言點醒夢中人，但不知二公子是否已胸有成竹。」

　　譚雲道：「我譚某人幼年隨父兄，闖蕩南北。會見過了不少武林健者，江湖高人，他們位尊輩高，一眼就可以瞧得出來，一出手，就能帶著他多少成就，一開口，就擺出他多大的身份，但岳秀不同，他像大洋之水，叫人難測深淺，他像無際藍天，叫人難測廣闊，但最難得的，還是他的自甘平淡，和斷事如神的智慧，我譚老二一生中會過的高人不少，但真能叫我佩服的，岳秀是第一個。」

　　楊晉道：「說的是啊，二公子，老朽沒有你想的這麼透澈，但老朽卻有著一種感覺，那就是，岳秀到場，好像什麼都可以解決似的。」

　　譚雲道：「不錯，所以老前輩想法子把他拖住。」

　　楊晉道：「這一點不容易，老朽這點智略，只怕是套不住他。」

　　譚雲微微一笑道：「大人，岳秀有一百個優點，但他有一個缺點。」

　　楊晉道：「什麼缺點？」

　　譚雲道：「他似乎是經驗太少，所以，咱們還有套住他的機會。」

　　楊晉點點頭，道：「說的是，老朽得多用點腦筋才是。」

　　譚雲道：「好吧！大人多想想，把他拖住，我告辭。」

　　楊晉道：「二公子，咱們喝一盅，我已叫他們替你準備了住處，下榻寒舍，總比客棧裡乾淨些。」

第八回　險遭奇毒

　　殷殷留客，譚雲頓有著盛情難卻的感覺，這一次，趕來金陵，準備應付蘭妃遭害的事，所以，他並未帶從僕、華車，一騎輕進，悄然而來，住在楊家和客棧，並無區別。

　　就這樣，譚雲被楊晉留了下來。

　　他先找到了文案師爺，劉文長的房裡。

　　劉文長正在審查一份狀詞，看楊晉行了過來，立時放下了案卷，笑道：「楊兄，有點頭緒麼？」

　　一面欠身讓坐。

　　楊晉在劉文長對面坐了下來，笑一笑，道：「文長兄，兄弟有點事，想先向文長兄請教一下！」

　　劉文長笑一笑道：「楊兄，太客氣了。」

　　楊晉道：「關於蘭妃被殺一案，兄弟已經找出了一點眉目……」

　　劉文長喜道：「難得啊，楊兄，這一次能找出真兇正犯，你這天下名捕的稱號，實是當之無愧了！」

　　楊晉道：「事情已經查證個差不多了，兄弟已派人去找兇手，三五天內，可能就會有消息回報，不過……」

　　劉文長道：「楊兄，還有什麼事，只管請說，兄弟能辦的，決不推拖。」

　　楊晉道：「文長兄，這事後我想辭去總捕頭之職。」

　　劉文長呆了一呆，道：「楊兄，這是從何說起？」

　　楊晉嘆口氣道：「文長兄，這些年來，兄弟效命公門，得罪了不少江湖朋友，歲月增長，兄弟年紀漸老，再幹下去，只怕年老氣衰，無法再對付江湖上兇惡之徒，所以，兄弟特請文長兄幫個忙，在大人跟前，美言一二，准許兄弟破了王府血案之後，離開總捕頭的職位。」

　　笑一笑，劉文長揮手說道：「楊兄，就兄弟所知，你們習武的人，花甲年歲，還是健壯得很，楊兄今年不過五十上下，還是有為的壯年，怎的會生出退休之念呢？……」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再說，破了這件王府的血案之後，大人的前程，又向前跨了一步，據兄弟所知，大人很可能實授江浙總督，兼領應天府，銜領江南總巡撫，只要七王爺不在中間阻撓，大概不出一年，大人就會高昇了，那時你楊兄，將是江南總捕頭的實缺，銜領江南六省總捕頭，楊兄，人生如斯，夫復何求，幹捕頭，幹到你楊兄這個位置，老實說，不足驚天，也可動地了，何況大人倚畀正殷，咱們相處也很融洽，楊兄，人生數十年，彈指即過，找一個這樣的環境，也不容易啊！」

　　劉文長口若懸河，一番話說得動人至極，楊晉本是滿懷著堅決的辭意而來，但忽然間，卻有些軟化下來。

　　楊晉仍然把辭呈遞了過去，道：「劉兄，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不能永遠幹這個總捕頭的位置。」

　　劉文長接過辭呈，笑道：「我會和大人談談這件事，楊兄，也請多想一想！」

　　楊晉嘆口氣，忽然覺到，練武和讀書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只不過，他們的處事的方法不同，但目的則一。

　　刀可以取一個人性命，但那滔滔的道理，親切動人的詞令，可以軟化一個人的意志。

　　楊晉對劉文長，並沒有十分看重，他覺著，他只是一個善迎人意的清客，混吃混喝的人，但現在，他的看法改變了，劉文長確有過人的能耐，動人的說詞。

　　忽然間，他覺著那胡大人這樣看重劉文長，確有很大的道理。

　　因為胡大人比他多讀了很多書。

　　於是他覺著，有很多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應該和文案先生商量一下。

　　他輕咳了一聲，低聲說道：「文長兄，王府血案的變化很大，但我們只能找到殺害蘭妃的兇手，結案算了。」

　　劉文長心頭大大地震動了一下，道：「楊兄，定有驚人的發現？」

　　楊晉道：「是的！文長兄，不過這件事不便對大人提起。」

　　劉文長道：「楊兄，可以和兄弟談談吧？」

　　楊晉道：「唉！文長兄，七王爺的夫人……」

　　劉文長忽然眼睛一花，截住楊晉的話，高聲說道：「喜兒，守在門口，我有事，除了大人，不見任何客人。」

　　喜兒，是劉文長的書僮，十八九歲的年紀，應了一聲，退到廳外。

　　劉文長掩上了房門，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兄，王爺夫人，也牽涉到這樁殺人的兇案裡麼？」

　　楊晉道：「目前還沒有跡象！不過，七王爺的夫人，有一身很高明的武功。」

　　劉文長雙目睜的很大，顯然他心中仍然十分震動，緩緩說道：「楊兄，你怎麼知道。王爺府第深如海，難道你……」

　　楊晉搖搖頭，接道：「文長兄，就算兄弟很膽大，但我也不敢夜入王府查案，我是別有方法。」

　　他不願說出女兒混入王府的事，只好支吾了過去。

　　劉文長嗯了兩聲，未再追問。

　　楊晉道：「王爺夫人，不但自己有一身很高明的武功，就是她的從婢，老嫗，都非平常人物。」

　　劉文長道：「也許這件事該和胡大人談談，如是夫人出身將門，會武功也不算什麼稀奇事了。」

　　楊晉道：「那是自然，但夫人夜更勁裝，悄然出府，這就有些可疑了。」

　　呆了一呆，劉文長吁了一口氣，道：「楊兄，這件事當真麼。」

　　楊晉道：「這等大事，兄弟怎敢玩笑。」

　　劉文長背負雙手，不停在房中走動。

　　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楊兄，這件事，暫時不要張揚出去，咱們惹不起七王爺，也一樣惹不起王府中一品夫人。」

　　楊晉道：「就案情發展而言，還沒有牽涉到夫人，但兄弟害怕追得太緊了，牽出了夫人來，那該如何處置？」

　　劉文長道：「不用查的那麼深入了，拿住了兇手，咱們就想法結案……」

　　沉吟了一陣，道：「但這中間，確有一樁很大的難處？我害怕……」

　　楊晉道：「害怕大人迫問下去……」

　　搖搖頭，劉文長接道：「大人那面，倒是不用顧慮，但我擔心七王爺在聽得兇手被捉之後，來一個親審親問，案情迫的太緊時，連累到夫人，那就難作處斷了。」

　　楊晉道：「說的也是。」

　　劉文長道：「所以，咱們得想法子，要七王爺無法親審。」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文長兄的意思是……」

　　劉文長道：「這件事，很難一下決定，兄弟得先和大人研商一下，再作道理。」

　　楊晉歎口氣，道：「文長兄，兄弟這番能夠很順利的破了此案，最重要的是仗憑了幾位武林高手相助……。」

　　劉文長道：「那不要緊，楊兄開一張名單出來，兄弟呈奉夫人，給他們一點獎勵……」

　　楊晉搖搖頭，接道：「文長兄，你錯了，武林中真正的高手奇士，他們不會被名利所動，也不會被權勢所攝，他們只是基於一種江湖道義和仁俠情懷，做他們應該的事。」

　　劉文長啊了一聲，道：「風塵多奇士，他們確有很高潔的情操。」

　　這位折衝官場的老手，立時間改變了一番說詞，使楊晉頓興起一種智謀交端的師爺型的讀書人，比起久歷江湖的人物，還要高明一些，不禁微微一笑道：「文長兄，兄弟奉告這件事是因為說明這件案子牽涉的深廣和艱苦，實非兄弟之力所能破獲。」

　　劉文長道：「不錯，楊兄，那就由你應酬應酬他們了，化費了多少銀子由府庫支用，這方面兄弟對大人去說。」

　　楊晉站起了身子，道：「文長兄，最重要的還是請和大人商討下兄弟辭職的事，我的辭意很堅定，還望文長兄能夠成全。」

　　劉文長微微一呆，但立即換上了一副笑容，道：「楊兄，我會和大人懇切的談談。」

　　楊晉一抱拳，道：「那麼，兄弟告辭了。」

　　劉文長走到門口，道：「楊兄，王府的事，兄弟立刻和大人研商，盡快把大人的意思，轉告楊兄。」

　　楊晉道：「兄弟恭候令諭。」

　　離開了衙門，回到了楊府，意外的，丐幫的駱天峰正在廳中等候。

　　譚雲似是不願和太多江湖人物來往，躲在臥室中沒有出來。

　　駱天峰等的有些焦急，不停在廳中走動，一見楊晉歸來，立即迎了上去，道：「楊大人，兄弟候駕甚久了。」

　　楊晉抱拳，道：「駱兄，有什麼見教？」

　　駱天峰道：「敝幫弟子，偵得消息，有很多武林人，集會金陵，似有圖謀……」

　　楊晉啊了一聲，道：「駱兄，那些人的來路駱兄清楚麼？」

　　駱天峰道：「不太清楚。」

　　楊晉道：「駱兄，可知道他們集合之處麼？」

　　駱天峰道：「金陵城外，有一座白雲道觀，似是他們的會合之處。」

　　楊晉道：「白雲道觀？」

　　駱天峰點點頭，道：「就是白雲觀。」

　　楊晉低聲說道：「駱舵主，貴幫巡閱離開了金陵沒有？」

　　駱天峰道：「本來他要留在金陵，但因接到了本幫的令諭，所以匆匆離開了。」

　　楊晉低聲道：「唉！在下近日太忙，這兩天有點空閒，想請請他的，想不到他就離開了此地。」

　　駱天峰神情嚴肅的說道：「楊大人，在下今宵拜訪，有兩件要事奉告！」

　　楊晉道：「在下洗耳恭聽。」

　　駱天峰道：「在下已經奉得了令諭，不許本舵中人，捲入公門是非，在下奉告了白雲觀的消息之後，就不會再和楊總捕頭見面了，而且，也希望你楊總捕頭從此之後，別再找我們丐幫中人幫忙了。」

　　楊晉道：「可是在下有什麼開罪貴幫之處？」

　　駱天峰道：「沒有！」

　　楊晉道：「那又為什麼？」

　　駱天峰接道：「為什麼？在下不清楚，希望楊總捕頭，能夠尊重敝幫，守此信約。」

　　楊晉沉吟了一陣，笑道：「好吧，駱兄說的如此嚴重，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駱天峰一抱拳道：「駱某告辭！」

　　楊晉道：「楊晉送客。」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楊晉直送到大門口，卻見那駱天峰頭也未回過一次，直步而去。

　　目睹駱天峰背影消失，楊晉才掩門而回。

　　只見譚雲坐在廳中，手中端一碗茶。楊晉笑一笑道：「二公子，剛才丐幫金陵分舵的駱舵主來過了。」

　　譚雲道：「我知道，而且我也聽過了你們的談話。」

　　楊晉道：「在下有些想不明白，丐幫怎會下了這樣一道令諭，不准金陵分舵中弟子助我。」

　　譚雲冷笑一聲，道：「丐幫的忠義幫規，近漸沒落，而且，近幾年在江湖上，更是很少作為，他們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照我看，這第一之名可以休了。」

　　楊晉道：「二公子和丐幫很少往來麼？」

　　譚雲道：「譚家寨從不和丐幫往來，家父曾經說過二十年前，丐幫可敬可畏，但現在的丐幫和過去有很大的不同，他們處處畏縮，怕事得很，不知為了何故？」

　　楊晉道：「也許丐幫這一代的幫主，不喜殺戮，怕招是非，所以對門下的約束很嚴。」

　　譯雲冷笑一聲，道：「如是丐幫放棄了忠義幫規，這一大幫，那就真是一群叫化子了。」

　　楊晉苦笑一下，道：「也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

　　譚雲微微一呆，道：「苦衷，你是說丐幫受到了什麼威脅，不得不下令幫中弟子，遠離是非。」

　　楊晉笑笑，道：「在下對江湖各大門派，瞭解不多，不過是隨便說它兩句罷了。」

　　譚雲道：「楊總捕頭，這麼一提，倒叫在下有些懷疑……」

　　突然站起了身子。楊晉低聲道：「二公子意欲何往？」

　　譚雲道：「我要去白雲觀看看！」

　　楊晉道：「駱天峰說那白雲觀乃是他們匯合之處，二公子一個人，怎能去得。」

　　譚雲道：「我就算遇上了他們，在下相信，也可以脫身而退。」

　　楊晉道：「二公子，一個人太單落了，可要在下派幾個人跟著你？」

　　譚雲微微一笑，道：「因為此番前去，只想查看一下，人多了反而不便。」

　　楊晉道：「往返大概在一個多時辰，兩個時辰後，如是你還不回來，在下就趕到白雲觀去。」

　　譚雲道：「太倉促了，在下今晚趕回來吃飯好了。」

　　楊晉道：「好吧！二公子多保重。」

　　譚雲暗藏兵刃、暗器，直奔白雲觀。

　　白雲觀相距金陵城，只不過五六里遠，很快就到。

　　這時，觀門大開，進香人絡驛不絕，廟門口處，還有四五家賣香燭攤子。

　　怎麼看，這地方也不像匪徒所集之地。

　　譚雲皺皺眉頭，舉步向觀中行去。

　　這白雲觀規模很大，譚雲一口氣穿過了兩座庭院，才到了大殿前面。

　　這時大殿上香客甚多，煙霧繚繞。

　　大殿上供的純陽祖師。

　　譚雲一路行來，十分留心，既未遇到觀中道人，也未遇上可疑的人物，心中暗道：這情形怎會是一個盜匪集居之處。

　　只見大殿供桌旁側，站著一個四旬左右的黑衣道人，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和著那些善男信女的膜拜。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行了過去，低聲道：「道長。」

　　那道長正在閉目唸經，聞言睜開雙目，望了譚雲一眼，道：「施主，有何見教？」

　　譚雲道：「區區久聞白雲觀之名，今日有幸拜觀，想觀賞貴觀的景物，不知貴觀是否有迎客的道長。」

　　黑衣人道：「敝觀全日開放，施主隨意觀賞，用不著知客道人帶路。」

　　譚雲道：「這麼說來，貴觀中沒有一點禁忌了？」

　　黑衣道人道：「不錯，施主儘管到處瞧瞧。」

　　譚雲心中暗道：「這個道觀如此開放，怎會窩藏有人呢？」

　　心中念轉，雙手一抱拳，道：「多謝道長。」

　　轉身向後行去。

　　表面上瞧去，他只是在隨意瀏覽道觀的風光，其實暗中卻留心著每一處可以藏人的所在。

　　白雲道觀，一向的聲譽很好，從未聽說過和武林人物有往來。

　　但丐幫耳目之靈，天下各大門派無出其右，決不會無的放矢。

　　這就使譚雲大大的感到為難，但又不能抓一個道人過來逼問，只好十分留心到處亂找。

　　這白雲觀的規模很大，一連三進的大院子，轟立著三進大殿。

　　譚雲進到第三層大殿，仍然未見到有什麼可疑之處，已然心灰意冷，暗道：看來丐幫是走了眼，這樣一座毫無戒備的道觀，怎會是綠林人物的聚會之處。

　　現在，譚雲感覺中，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直截了當的去見白雲觀主問它一個明白。

　　這時譚雲正在第三進大殿之中，這裡的香客很少，只有一個三十左右的中年人，正在供案前跪著，似是在求籤卜卦。

　　三進大殿，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每一座大殿的神案前，都站有一名道長，閉目合掌，口中唸唸有詞，一片虔誠神色。

　　譚雲行入三重大殿，順便看過了兩側的廂房，偶爾可見一兩道人在打掃庭院之外，很少見觀中道人。

　　似是這座規模龐大的道觀中，人數並不很多。

　　三重大殿後，一道紅磚牆，擋住了去路，似乎是已到道觀的盡處。

　　譚雲必須在這三重大殿所在，找出一個結果。

　　但他仍然很耐心的等那大漢卜完了卦離去，再行到那道長前，道：「道長，請問貴觀的主持現在何處？」

　　這道人也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停下口中經文，睜開雙目，望了譚雲一眼，道：「施主找敝觀主持？」

　　譚雲道：「不錯，在下有要事請教貴觀主持。」

　　黑衣道人道：「很可惜呀！敝觀的主持，訪道他去了。」

　　譚雲道：「走了好久？」

　　黑衣道人道：「三天，三天前才走。」

　　譚雲一鎖眉頭，道：「那麼，貴觀應該有一主持廟務的人吧！」

　　黑衣道人道：「有，但不知施主有什麼大事，非要見敝觀的主持不可？」

　　譚雲淡淡一笑，道：「在下有幾樁很重要的事，想和貴觀主研商一下？」

　　那道長沉吟一陣，道：「好吧！既然施主有要事相商，貧道自然要代施主通報一聲了，請隨貧道來吧！」

　　那道人欠身一禮，轉身向外行去。

　　譚雲隨在那道人身後，向前行去，一面忖道：這些道人，看上去，都是安份守己的人，不像江湖道上的人物，難道丐幫會說錯了地方麼？

　　帶路的道人，行入了一個小圓門，進入了一座跨院之中。

　　只見這座跨院內，花木扶疏，淡香微襲，三間精舍，建築於花木環繞之中。

　　譚雲四顧了一眼，忖道：「原來這白雲觀還有如此一個清雅所在。」

　　行到精舍前面，那道長低聲對譚雲道：「有勞施主稍候片刻。」

　　推門進入精舍。

　　片刻之後，一個長髯垂胸青袍道人，迎了出來，合掌說道：「貧道無月，暫時主持本觀，施主要事相告，不知可否先和貧道談談？」

　　譚雲道：「自然可以。」

　　無月合掌，道：「施主請。」

　　欠身把譚雲讓入精舍。

　　無月一面吩咐道童獻茶，一面問道：「施主可否見告姓名。」

　　譚雲道：「小姓譚，家居湘西。」

　　一面暗中留神那道人的舉動，如是武林中人，自然無不知湘西譚家寨的道理？

　　但見那道長哦了兩聲，竟未再問，顯非江湖人了，連湘西譚家寨也不知道。

　　這時，一個道童捧兩杯香茗，行了進來。

　　無月道長親手取過一杯，送在譚雲面前，道：「施主請用茶。」

　　譚雲接過茶杯，放在案上，卻未飲用。

　　無月伸手取過一隻茶杯，喝了一口，道：「施主有何見教，可以告訴貧道了？」

　　譚雲看這些道人，個個循規蹈矩，怎麼看，也不像武林中人，一時間，倒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取過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在下，本來有事，想請教貴觀主，他既然不在，那就算了。」

　　無月道長道：「如是事情很急，施主就先告訴貧道，假如能緩上幾天，那就不妨等敝觀主回來。」

　　譚雲道：「我看等貴觀主回來再說吧！」

　　緩緩站起了身子。

　　突然間，一陣頭暈目眩，竟有著站立不穩的感覺。

　　譚雲臉色一變，道：「你這牛鼻子老道，茶中下了迷藥……」

　　無月淡淡一笑，接道：「你是譚二公子吧？」

　　譚雲道：「不錯，譚家寨決不會放過仇人。」

　　無月道長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突然大行一步，逼到了譚雲身側，伸手一指點了譚雲的穴道。

　　敢情這無月道長，竟然還是一位身懷武功的人。

　　譚雲身子摔倒在地上，人也同時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譚雲由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眼望去，只見一燈如豆，手足都被牛筋捆著，被關在一處暗室之中。

　　這地方不但陰暗的厲害，而且，還十分潮濕，似乎是一個地下土牢。

　　譚雲搖搖頭，鎮靜了一下心神，暗暗忖道：道觀之中，怎會有地牢，看來，這白雲觀果然是一處匪穴魔窟了。

　　心念轉動之間，牢門突然大開，身著道袍的無月帶者一個道童，緩步而入。

　　那道童捧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瓷杯。

　　譚雲暗中用力一掙，但手上捆綁甚牢，竟然未能掙動。

　　無月搖搖頭，道：「譚二公子，一則你體力還未盡復，二則那牛筋堅牢，就算你譚二公子未受損傷，也無法掙斷牛筋。」

　　譚雲冷笑一聲，道：「你把我關入地牢，用心何在？」

　　無月道：「貧道得知二公子醒來，立刻趕來，就是要和二公子談談。」

　　譚雲心中耐著性子，道：「談什麼？」

　　無月道：「談談二公子的生殺大事……」

　　譚雲冷哼一聲，接道：「你說吧！怎麼樣？」

　　無月道：「貧道先行說明，咱們請二公子入夥？」

　　譚雲哈哈一笑，道：「入夥，你們是幹什麼的？」

　　無月道：「恕難奉告，只要二公子加入了咱們之後，自會瞭解內情。」

　　譚雲道：「我如是不答應呢？」

　　無月道：「那簡單，咱們立刻成全二公子，讓你成為不畏死亡的大英雄。」

　　譚雲心中暗道：這牛鼻子者道，一臉笑容，滿懷惡毒，只怕說得出，就會做得到，我譚二死不足惜，卻無人知道這白雲觀的陷阱，倒得用些心計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大丈夫死而何懼，不過……」

　　無月道：「不過什麼？」

　　譚雲道：「要我加盟，必得先讓我知道，你們是怎麼一個組織？首領是誰？」

　　無月笑一笑，道：「這些事，二公子都會慢慢的知道，以你譚二公子的才氣、武功，咱們自然會大大的借重。」

　　譚雲道：「那是說只要在下答應了，就算入夥。」

　　無月道：「是，是，以湘西譚家寨二公子的身份，只要答應一句話，那就成了，不過，咱們有一點小小規矩，公子總得遵守。」

　　譚雲道：「什麼規矩？」

　　無月微微一笑道：「來呀！把入夥酒，給譚二公子吃下去。」

　　那幼童應了一聲，行過來，揭開瓷杯上的蓋子，雙手把瓷杯，送到了譚雲的面前。

　　譚雲聞了一聞，那瓷杯中果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但調和酒味中的是一股淡淡的異味。

　　霍然間，譚雲提高了警覺，搖搖頭，道：「這好像不是酒。」

　　無月道：「自然是還有點別的，不過，那對人體，絕無壞處，只要二公子喝下去，那就算是咱們自己人了。」

　　譚雲淡淡一笑，道：「無月道兄，當年你入夥時，喝過這樣的酒麼？」

　　無月道：「當然喝過，不論什麼人，都得喝下這入夥酒，才算入夥。」

　　譚雲道：「那麼，這酒的滋味不太壞了？」

　　無月道：「就算是不好喝，也決不難吃。」

　　譚雲道：「那就請道長再喝一杯吧！」

　　無月臉色一變，道：「譚雲，別不吃敬酒罰酒，你願不願入夥是一回事，但這杯酒，你非得喝下去不可。」

　　譚雲立刻間，恍然一罷腦袋，撞在那道童的手上。

　　那道童不慮有此，縮手不及，啪的一聲，小瓷杯摔地而碎。

　　無月回手一掌，打的那道童翻了一個跟頭。

　　道童由地上爬起來時，整個臉紅腫了半邊，五個指痕，印在紅腫的半邊臉上。

　　鮮血從口中湧了出來滴落地上。無月冷冷罵道：「沒有用的東西。」

　　那道童垂著頭一語不發，不敢望無月一眼，顯然，這無月一向待人，十分嚴肅了。

　　無月似是餘恨未消，冷冷一聲，道：「滾出去。」

　　那道童欠身一禮，退出室外。

　　譚雲淡淡一笑，道：「道長，這杯入夥酒很珍貴吧！」

　　無月臉上閃過一抹獰笑，道：「譚雲，你運氣好，不過那也只能延上一天罷了，我會再要一杯來，強給你灌下去。」

　　譚雲心中一動，但表面上卻仍極平靜，道：「看來，這酒是很珍貴的，但我想它的真名字，決不會叫作入夥酒。」

　　無月道：「一個人知道的愈多，死亡的機會也愈大，你如沒有好奇之心，也不會到這白雲觀來瞧瞧了。」

　　譚雲心中雖然焦慮，但表面卻保持鎮靜，道：「無月道長，在下只要沒有死，你就不能贏。」

　　無月暴躁的喝道：「姓譚的，你如想激起道爺怒火殺了你，那你是在用心機……」

　　語聲微一頓，接道：「但道爺想不明白的是，我們在白雲觀，十分機密，你小子怎會知道。」

　　譚雲冷笑一聲，道：「你可是很想知道麼？」

　　無月道：「你肯說麼？」

　　譚雲搖搖頭，道：「不肯。」

　　無月右手一揮，一個耳光摔了過去。

　　但聞啪的一聲，譚雲左頰上，立時泛起了五條指痕。

　　譚二公子，行走江湖，幾時受過這等屈辱，登時，怒火高燒。

　　但他究竟是極端聰明的人，只有強自忍下，冷冷說道：「你暴躁無比，冷酷殘忍，全無一點出家人的氣質，我不知道你怎會穿上了一襲道袍。」

　　無月飛起一腳，把譚雲踢了一個觔斗，道：「姓譚的，認相些，惹得我動了火，有你的苦頭吃。」

　　譚雲暗自咬碎了銀牙，忍下了心中的痛苦，未再多言。

　　無月轉身而去，隨手帶上房門。

　　室中只餘下譚雲一人，吸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

　　用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跡，緩緩的坐好了身子。

　　他開始思索目下的處境。

　　他覺自己太大意了，竟然這般輕易著了人家的道兒。

　　但這白雲觀的聲譽很好，更難的是這些人外面完全瞧不出一點異樣。

　　他想到了楊晉，這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但譚雲也瞧出那無月的武功，楊晉如是找來此地，不論他是否能發覺這白雲觀的隱密，極可能和自己同一命連，為人擄獲。

　　只有兩個希望，一個是他和岳秀同來，一個是楊晉能帶了很多捕快同來。

　　這些人也許不願官兵衝進，很可能離開此地。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的情勢變化，覺著只有岳秀同來，才能使局勢改變。

　　不知何故，譚雲忽然間，對岳秀也生出很大的崇敬之心，只覺他具有人所難測的才慧、武功。

　　不論譚雲如何去想，但殘酷的現實，使他無法有任何行動。

　　苦思焦慮中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思緒千迴之後，譚雲人逐漸的冷靜了下來，忖道：目下的處境，似乎是大部要聽從命運的安排了，但自己亦必需要有充分的準備才成，盡量使心情平靜下來，運氣調息，縱然不能完全恢復功力，至少，可以使體能保持可能恢復的最佳狀況。

　　一念迴轉，立時，靜心調息。

　　他雙足被牛筋捆綁，無法盤膝而坐，只好倚壁而坐，暗中運氣。

　　譚雲幼年紮基，功力本身深厚，這一運氣調息，漸入了物我兩忘之境。

　　氣行一週天，身體舒暢了不少，正想設法弄開手上的牛筋，忽聽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譚雲一提氣，凝目望去，只見室中一片幽暗，木門已然開啟，微弱的天光，透入室中。

　　一條人影，正行過來。

　　譚雲沉聲道：「什麼人？」

　　來人停下了腳步，低聲道：「是小道，譚施主能夠行動麼？」

　　這時，譚雲也看清楚了來人，正是無月身側的小道童，皺皺眉頭，譚雲低聲道：「你來此作甚？」

　　小道童道：「小道特地來救公子。」

　　一面行近譚雲，只見他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割斷了捆綁譚雲手腳上的牛筋。

　　那牛筋堅固的很，利刀割划，仍費了不少的氣力。

　　譚雲雙手解開，接過匕首，用力一挑，雙足上捆的牛筋，應手而開。

　　小道童黯然說道：「譚施主，你如是能夠行動，快些走吧，他們的人手很多。」

　　譚雲活動一下四肢，運氣一試，覺著功力已恢復八成，精神一振，道：「多謝救命之恩，在下不能棄你而去，萬一被他們發現你放了我，那還得了。」

　　小道童淒涼一笑，道：「我冒死來救你，就是要你逃命，如若送留這裡尋死，豈不負了我救你之心？」

　　譚雲微微一笑，道：「小道兄，咱們一起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小道童搖搖頭，道：「我走不了。」

　　譚雲道：「為什麼？」

　　小道童道：「我不會武功，也正因為此，他們才未防範我，認為我年紀幼小不敢有什麼行動，哼，他們想錯了一件事，一個人要是不怕死了，什麼大險都不會放在心上了。」

　　譚雲忽然覺得這小小道童，竟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不禁暗叫了一聲慚愧。

　　但那小道童說道：「我不知你是什麼身份，但他是壞人，壞人囚禁起來的人，自然是好人了，所以在私情，你不用感激我，我救你是因為要先脫險地，然後再想法子對付這般壞人，但如你留這裡，和我一起犧牲了，那就不是我救你的本意了。」

　　忽然間，譚雲有著渺小的感覺，只覺對方小小年紀，大義凜然，有著頂天立地的氣概，頓生敬佩之心。

　　只聽一陣厲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好啊！你這小雜毛，人小鬼大，竟然敢跑到這裡放人。」

　　小道童若有無限遺憾，嘆口氣，道：「譚施主，你應該早些走的，現在只怕是走不了啦，我送了命，希望你能不死，現在，只怕咱們都得死了。」

　　譚雲豪爽的一笑，道：「小道兄，你放心，我不信他們能困住我，我能帶你走，那是最好不過，不能帶你走，至少我可以破圍而去。」

　　小道童道：「這話當真麼？」

　　譚雲道：「小道兄，咱們試著看吧！」

　　小道童突然把手裡的匕首，交給譚雲，道：「施主帶著這個。」

　　對這小道童的正大氣勢，譚雲又是敬佩異常，也不謙辭，伸手接過，道：「小道兄，跟在我的身後。」

　　大步向外行去。

　　一腳跨出門，寒光暴閃，一刀迎面劈來，右手匕首一招，噹的一聲，封住了對方的刀勢。

　　但他並未用力很大，只封架刀勢，左手卻閃電般探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刀背，用力向前一帶。

　　譚雲滿胸怒火，殺機很濃，飛起一腳，踢中那大漢的小腹。

　　但聞一聲慘叫，那大漢雙手鬆刀，捧著小腹蹲了下去。

　　但他還沒有蹲好，就躺了下去，七竅流血而逝。

　　原來，譚雲這一腳暗運內功，震斷了那大漢心肺。

　　譚雲一刀在手，如虎添翼，回頭對小道童，道：「小道兄，走，咱們闖出去。」

　　只見無月道長手執長劍站在三丈開外，四周十幾個身著黑衣勁裝，手執兵刃的大漢，團團把兩人圍住。

　　譚雲掃視了形勢一眼，道：「小道兄，這是什麼地方？」

　　小道童道：「這是後院，經過那面圍牆，就到白雲觀外。」

　　譚雲笑一笑道：「其實，咱們也用不著逃。」

　　一揚手中單刀，高聲道：「無月，你過來！」

　　無月步行了過來，目光一掠譚雲身側的小道童，道：「譚二公子，想不到你竟然會和這位道童勾結。」

　　譚雲心中氣極，冷然一笑，道：「對你這種玄門敗類，江湖匪徒，二公子不願和你多說話，你動手吧！」

　　無月仰天打個哈哈，道：「道爺久聞湘西譚家寨的武功，在江湖上獨樹一幟，今日見識一下，有什麼過人之處？」

　　譚雲想到受他之辱，心中怒極，不再多言，迎面一刀，劈了過去。

　　無月竟不讓避，手中劍使「橫架金樑」，竟然硬把一刀接下。

　　金鐵大震聲中，譚雲已收了刀勢，橫掃縱劈連攻五刀。

　　這五刀一氣呵成，攻勢極為凌厲。

　　無月劍如光幕繞身，竟把五刀全數擋開。

　　譚雲一皺眉頭，暗道：「這雜毛老道，武功不弱，怎的江湖上從未聽人說過。」

　　無月心中亦是暗暗驚道：「名無倖至，這譚雲武功，果非小可。」

　　心中大感後悔，忖道：「我早該廢他一身武功的。」

　　兩人心中雖在轉著念頭，但手中並未停下，刀劍交錯，搏鬥極烈。

　　忽聽一聲驚叫，傳入耳際。

　　譚雲聽出是那小道童的聲音，不禁心頭一震。

　　去勢疾變，迫攻三刀，逼得無月退了兩步。

　　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大漢左手抓那小道童，像提小雞一般，高舉在手。

　　右手單刀卻架住在那小道童的頸子上，道：「姓譚的，再不棄刀，我就割了這小雜毛。」

　　譚雲想到這小道童救命之情，不禁一呆。

　　就這一怔神間，無月已乘處而入，長劍一閃而至。

　　譚雲心中正亂，心神不定，不知是否應該棄刀教那道童之命。

　　就是那一轉念間，手腳略慢，劍光已到前胸。

　　匆匆間向後一閃，避開了前胸，卻無法避開左臂。

　　但聞嗤的一聲，衣服破裂，被長劍劃傷了左臂，鮮血流出。

　　譚雲一吸氣，疾退三步，道：「住手。」

　　無月冷笑一聲，道：「名揚天下的譚家寨，也不過如此罷了。」

　　譚雲道：「那小道童不會武功，你們如何能夠傷他……」

　　無月道：「小雜毛壞了我的大事，死有餘辜。」

　　忽然想到自己也是一身道裝，不禁臉上一熱。

　　譚雲突然泛現凜冽的殺氣，冷冷說道：「你們只要敢傷了他，必將身受慘報。」

　　無月一直在瞧著譚雲臂上的傷勢，只見他伸動自如，即知道未傷到筋骨，只不過是一些皮肉之傷。

　　心中暗道：看來今宵是難免一場惡闖了。

　　譚雲心急那小道童的安危，心中一直難作處置。

　　只聽那小道叫道：「譚施主，不要管我的生死安危……」

　　話說了一半，突然住口不語，想是被人點了穴道。

　　無月笑一笑，道：「這位譚施主會陪你一起埋骨在白雲觀中。」

　　長劍在頭頂一個揮旋，忽然間人影閃動，五個黑衣大漢，奔了過來，把譚雲圍在中間。

　　譚雲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無月武功雖然很高強，但未必能勝過自己，就算多人圍攻，難敵四手。

　　至少，自己還有破圍而出的能力，但那小道童，被人生擒，隨時可被人置於死地，實是一樁很對付的事情。

　　只聽無月沉聲喝道：「譚二，再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道爺數到十字，你仍不棄劍就縛，咱們就先宰了那小道童，再收拾你。」

　　譚雲臉色泛出怒意，冷冷的望了無月一眼，似想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暗道：我如流露出對那道童太過關心，他們必將以此迫我就範，倒不如裝出一副冷漠神情，或可使他們改變心意。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無月，你想以那小道童的生死，迫我譚某就縛，那是打錯了主意……」

　　無月冷冷接道：「他是為了救你，招來了殺身之禍。」

　　譚雲道：「不錯，他救了我，但他究竟是你們的人！」

　　無月哈哈一笑，道：「他是白雲觀中的人。」

　　譚雲心中一動，道：「你不是白雲觀中的道士？」

　　無月一振長劍，道：「姓譚的，你已經知道的夠多的了，……」

　　劍光一閃，刺向前胸。

　　譚雲舉刀封開長劍，還擊一刀。

　　刀勢如電，迫的無月退了一步。

　　這時，五個黑衣大漢，同時揮動兵刃攻了上來。

　　這五人用的兵刃很複雜，兩個用刀，一個用劍，一個用軟鞭，一個用了一對判官筆，攻出的招數，也不相同，顯然這些人，不是出於同一門下。

　　但他們配合的卻很佳妙。

　　證明他們常在一起行動，聯手對敵。

　　譚雲大奮神威，一把刀獨拒六位強敵，搏殺的激烈絕倫。

　　刀光劍影，呼呼鞭風，寒芒冷飇，使得數丈內都是逼人的寒氣。

　　譚雲希望能盡快的殺傷幾人，破圍而去，但那幾人都非弱手，分用數種不同的兵刃，但卻配合很好，譚雲雖然全力反擊，但卻無法傷得一人，心中大感焦急。

　　無月得五人相助，苦鬥了數十合，仍然無法勝得譚雲，心中暗暗忖道：這譚二武功如此高強，照目下情勢而論，只怕再打下去，也無法在幾十合中制服他了。

　　他不但生性暴急，而且詭計多端。心中一轉，忽然又想到那小道童的身上，一面揮劍急攻，一面高聲說道：「解了那小道士的穴道，一刀一刀割了他。」

　　譚雲心中大怒，大喝一聲，刀勢迫向無月，連攻三刀。

　　這三刀威勢絕猛，迫的無月連退了三步。

　　但無月確非弱手，雖然退了三步，但卻封住了譚雲的攻勢。

　　五個合攻譚雲的大漢刀劍齊出，迫的譚雲回刀封架，幾人又成了一個不敗不勝的局面。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正是那小道童的聲音。

　　譚雲心急如焚，無奈被六人兵又所困，無法出手解救。

　　但叫過了一聲之後，即未再聞那小道童的呼號。

　　無月忍不住叫道：「可別把那小道士一刀殺死，一刀一刀的割他，讓他哭叫，咱們給這位譚二公子加一點悅耳的樂聲。」

　　譚雲道：「你一個出家人，如此殘忍，當真的可惡得很。」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叫道：「無月道兄，咱們是在慢慢的割他，但這小道士強的很，雖是疼的咬牙根，就如不肯呼叫出聲。」

　　無月道：「想法子給我弄他，要他叫出聲來。」

　　不知那人用的什麼手法，果然又傳來那小道士一聲慘叫。

　　這一聲慘叫聲，有如無形利刃一般，直刺入譚雲的心中。

　　但也只是一聲，一聲之後，又不復聞。

　　譚雲咬牙不再多問，全力運刀攻敵。

　　他在六大高手合圍之下，刀勢如波翻浪湧一般，攻勢仍然十分凌厲。

　　無月聽那小道童叫了一聲之後，就不再叫，心中冒火高聲說道：「你怎麼搞的，連個小娃兒，也無法整治麼？」

　　這一次，既不聞那小道童呼叫出聲，也未聽有人回答之言。

　　無月心中大怒，厲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麼？……」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接道：「他們都已經變成死人了。」

　　無月道人心頭一震，頓覺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意，忖道：來的是何人物，無聲無息就制服了我的人。

　　他為人脾氣雖然暴躁，但並非鹵莽之輩，心中念轉，悄然退出了搏殺。

　　轉臉望去，只見一老一少，並立在七八尺外，那小道已被救下，四個黑衣人，都已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來人竟然是膽叟、頑童。

　　需知膽叟，頑童，行事不拘，向以實用為主，眼看四個大漢，並肩而立，都被一場激烈的搏殺吸引，其中一人，正在整治那小道童，那道童滿臉汗珠淚水，卻咬著牙不肯出聲。

　　頑童唐嘯看那小道童年紀和自己相仿，頓生憐憫，低聲說道：「老哥哥，咱們先放倒四個人，救了那小道童再說。」

　　朱奇點點頭，兩人悄無聲息的掩了上去，暗裡出手，一人制服兩個，點了四個黑衣人的大穴，救了那道童。

　　一則，四個大漢被那搏鬧吸引，二則服叟，頑童，武功高出四人很多，自然是手到擒來。

　　無月打量了兩人一眼，道：「你們是什麼人？」

　　頑童唐嘯冷笑一聲，道：「不長眼睛的東西，連我們哥倆都認不出來麼？」

　　無月仔細的瞧了一眼，道：「膽叟，頑童……」

　　唐嘯哈哈一笑，道：「不錯，你這雜毛老道，終於瞧出來了。」

　　突然一揚手中的閻羅判，接道：「咱們動手試幾招。」

　　無月冷笑一聲道：「咱們並未招惹貴兄弟……」

　　唐嘯接道：「但是招惹了咱們的朋友？」

　　無月道：「誰是你們的朋友？」

　　唐嘯道：「譚二公子譚雲。」

　　無月冷哼一聲，道：「看來兩位是誠心找麻煩而來的。」

　　唐嘯一揚閻羅判，點向無月前胸，一面說道：「不錯，咱們找麻煩來的。」

　　無月揮劍一擋，對擊閻羅判，還擊一劍。

　　唐嘯哈哈一笑，閻羅判展開了快速攻勢。

　　但見寒芒閃閃，招招都攻向無月要害大穴。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慘叫劃破了靜夜。

　　原來，無月離開之後，只餘下五個大漢合攻譚雲，二公子大發神威，快刀疾展，劈死一人。

　　慘叫聲，正是那人死前的悲嚎。

　　膽叟朱奇，手中拖著兩枚大鐵膽，不停在手中轉動，雙目四顧，看著形勢變化。

　　忽然間，又是一聲慘叫，又一人死於譚雲手中。

　　譚雲心惦那小道童的生死，和身受的屈辱，心中充滿著憤怒，無月劍法精奇，和五人聯攻時，倒給了譚雲極大的威脅，但無月已撤退出合手之陣，五人立時相形見絀。

　　但見刀光縱橫，不足十合中，已被他刀劈兩人。

　　另外三個大漢眼看情勢不對，想到再鬥下去，難免都要死傷在對方刀下，忽然生出了逃命之意。

　　其中一個拚命攻出一刀，逼的譚雲退了一步，突然轉身向外奔去。

　　譚雲冷笑一聲，刀勢突然一變，左蕩右掃，傷了兩個，正待飛撲那逃命的人，突聞一聲慘叫，那人突然自屋面飛了起來，一跟頭裁落在地。

　　只見膽叟朱奇，緩步行了過來，抬起了地上的鐵膽。

　　原來，那逃走大漢，被朱奇發出一枚鐵膽，擊中了背心，那鐵膽又重又大，在朱奇貫注了內家真力之下，竟把那大漢生生給震飛了起來。

　　譚雲一揮手，道：「多謝相助。」急急奔了過去。

　　只見那小道童仰面而臥，不禁心中大急，一下子把那道童抱了起來。伸手一探鼻息，只覺他呼吸如常，只是被點了穴道。

　　只聽頑童唐嘯叫道：「我怕那小道士亂喊亂叫，壞了事情，所以，點了他的穴道。」

　　譚雲道：「多謝唐兄。」

　　唐嘯道：「不用客氣。」

　　閻羅判突然一變，施出了追魂三判。

　　乃唐嘯生平絕技，無月如何能對架得住，大喝一聲，被一刺入右肩，由前面，直透後背。

　　譚雲急急叫道：「留下這人的活口。」

　　唐嘯一揚手，點了無月的穴道，笑道：「他死不了。」

　　這時，譚雲已拍活了那小道童的穴道，低聲道：「小道兄，你沒有傷著吧！」

　　小道童望望滿地死傷，心頭駭然，嘆口氣，道：「我沒有受傷，我本是這白雲觀主的伺事童子，觀主被他們擄去，生死不明，觀中師兄，不是甘為他們效命，就是被他們殺死，小道年紀幼小，才被他們忽略，被無月留在身側，作為聽差……」

　　旁側本還有幾個手執火把的大漢，眼看主腦人物，傷亡將盡，心中大是驚愕，棄下火把而逃。

　　譚雲回顧了一眼，道：「小道兄，這裡還有敵人麼？」

　　小道童道：「這觀中，本有三十餘位師兄，但這般人卻在半月之前，夜入觀中，先制服了師父，然後脅迫小道諸位師兄聽命，稍有反抗者，不死亦得重傷。」

　　唐嘯道：「這原是一座清靜道觀，被他們攪渾了，不知你那師父此刻何在？」

　　小道童道：「生死不明。」

　　唐嘯道：「小道兄，這地方，你也住不下去了，這有十兩黃金，你收起逃命吧！」

　　小道童接過黃金，道：「多謝少俠。」

　　譚雲低聲道：「小道兄，請稍留步。」

　　從身上摸出一張銀票，道：「這個你收著。」

　　小道童道：「這個小道不敢。」

　　譚雲道：「你救我一命，千兩銀票，又算得什麼，譚某富有，小道兄請收下，譚某才能安心。」

　　小道童收了銀票，千恩萬謝而去。

　　目睹小道童離去之後，譚雲才一抱拳頭道：「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唐嘯道：「用不著的啦，你和我們主人是朋友，咱們理當助拳。」

　　譚雲一下子腦筋未轉過來，道：「兩位的主人是那一位……」

　　唐嘯接道：「大俠岳秀啊！」

　　譚雲啊了一聲道：「是的，是的，兩位怎會到了此地。」

　　唐嘯道：「咱們希望替主人分勞，查查賊窩，遙見火光，又聞廝殺，所以，趕來此地，想不到遇上譚兄。」

　　譚雲一指無月，道：「這牛鼻子老道，似乎是這群道匪之首，咱們可以由他身上問出內情。」

　　唐嘯微微一笑，行過去，拍活無月的暈穴，卻點了雙腿上的穴道，冷冷說道：「你聽著，我叫頑童唐嘯，當代大俠岳秀公子的從屬，你只要在江湖上走動過，就該知道我唐嘯的手段，答覆我問的話，你不想說也成，只要你不怕受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說一句假話，我斬下你一個指頭，聽清楚了沒有？」

　　無月道：「聽清楚了，不過，說來話長，諸位到禪室中小坐，貧道願盡胸中所知。」

　　唐嘯道：「你是很怕死。」

　　無月道：「貧道身受重傷，而且，也自知難求諸位饒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貧道只望說明內情之後，諸位能讓貧道落個全屍，死的痛快，也就是了。」

　　朱奇冷冷說道：「為什麼一定要到禪室中說？」

　　他究竟是年紀大了一些，心中忽然動了懷疑，隨口問了一聲。

　　無月嘆口氣說道：「我身入三清，陷入匪手，自己無法控制，隨波逐流，為惡江湖，白雲觀主被擄，我奉命冒充白雲觀主，在那禪室之中，我存有很多的證物，諸位目睹證物，當可有助瞭解內情？」

　　他說的合情合理，以朱奇的老練，也是無法不信。

　　譚雲道：「無月，我已領教了你的為人，極盡惡毒之能，怎會忽然間這樣好了起來。」

　　無月道：「沒有法子，我是身不由主，希望諸位能夠擔當一二。」

　　唐嘯道：「好吧！我們跟你到禪室中一行，你如是想耍什麼花樣，你就要小心一些，當心一寸一寸的撕裂了你！」

　　無月道：「諸位放心，小道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在諸位面前搗鬼了。」

　　譚雲雖然覺著這無月是一位天性冷酷的兇惡之徒，但卻又想不出他會玩些什麼花樣，就算那禪室中有些什麼埋伏，以三人的力量，也不足懼。

　　心念一轉，也就未再攔阻。

　　唐嘯拍活了無月雙腿上的穴道，卻仍然點了他的雙臂。

　　這時，譚雲已然包紮好了左臂的傷勢，但無月卻是半身浴血。

　　原來他肩頭被唐嘯的閻羅判洞穿，鮮血仍然不停的流了出來。

　　在無月帶路下，三人進入了白雲觀主的禪室。

　　這禪室不大，但卻很雅緻。

　　無月歎一口氣：「木案有蠟燭，旁側有火鐮火石，你們想法子點上燭火。」

　　禪室中，頓然明亮了起來，照的一室通明。

　　唐嘯收起了火石子，大剌剌的在一張籐椅了坐上下來，道：「什麼事，你可以說了。」

　　無月道：「諸位，可知道貧道身受什麼控制麼？」

　　唐嘯道：「廢話，這個我們自然不知了，如是知道，為什麼還要問你？」

　　膽叟朱奇冷冷說道：「這禪室之中，沒有什麼埋伏，你也不用拖什麼時間了，快點說吧！」

　　譚雲道：「我們有事情，無暇等你。」

　　無月嘆息一聲道：「只怕諸位不好走了！」

　　譚雲警覺心最高，立刻閉住了呼吸，道：「無月，你難道又用了什麼陰謀詭計不成？」

　　伸手一把抓住無月。

　　無月身受重傷，雙臂又被點了穴道，自是無能反抗，被譚雲一把提了起來。

　　但他並無驚慌之色，淡淡一笑，道：「公子，固然你一掌，就可以取我之命，不過在下一人換你們三個死也算有本有利了。」

　　唐嘯道：「公子放下來，讓我收拾他，我先割了他的舌頭，看他還狠不狠？」

　　對頑童唐嘯，無月自然是有些害怕，只覺此人少不更事，很可能不計後果的蠻幹，急急說道：「三位中的是迷心香，這毒性半個時辰之後發作，心神恍忽，如不及時治療，三日後人即瘋狂，不辨親人敵我，三七二十一天後心腦麻痺而亡……」

　　語聲微微一頓，似覺著言未盡意，立刻接道：「自然，死亡諸位不怕，但那瘋狂時間中，神志迷失，不知要做出什麼事來？」

　　唐嘯雙目盡赤，臉上一片殺機，冷冷說道：「有你好受的」，一把抓住無月，格登一聲，扳斷了無月右手一個指頭。

　　無月疼的一咧牙，道：「這迷心香，並非是沒有解藥！」

　　朱奇攔住了唐嘯，道：「小兄弟問他解藥放在何處？」

　　不待唐嘯問，無月已然搶先說道：「三位先請運氣試試看，是否真的中毒？」

　　三人運氣一試，果都臉色大變。

　　無月道：「看來，你們真中了毒，現在，咱們得談談條件了。」

　　突然轉身向外奔去。

　　唐嘯伸手一把，抓住了無月的傷臂，只痛得無月一臉大汗。

　　但他已知三人確實中毒，咬牙苦忍。

　　唐嘯道：「我先下你的左臂！」

　　無月道：「閣下動手吧，在下死了之後，就沒有人知曉解藥放在何處？」

　　唐嘯微微一怔，鬆了雙手。

　　原來，他想朱奇和譚雲，可能因自己處置不當而死，只好放手。

　　無月已知穩操勝券，笑一笑，道：「你們三人不知是否知曉中毒原因？」

　　唐嘯道：「你說說看吧？」

　　無月道：「毒在蠟燭上，三位燃起火燭時，就點起了迷心香，只是那迷心香無色無味，三位覺不出罷了。」

　　朱奇道：「你這蠟燭早已點過了……」

　　無月笑道：「諸位都是老江湖了，若是用一支新的蠟燭，如何能騙得過諸位。」

　　朱奇哈哈一笑，道：「很高明，你說吧！什麼條件？」

　　無月道：「先解開了我的穴道。」

　　唐嘯道：「還有什麼？你一起說出來。」

　　無月道：「咱們慢慢的談，先解開我的穴道再說。」

　　唐嘯一伸手，又抓住了無月的傷臂，冷冷說道：「老子們就算要死，也要先收拾了你這雜毛老道，我要你十指盡折，再點你五陰絕脈，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無月心頭駭然，但口中卻笑道：「諸位該明白，我無月只不過是江湖上一個無名小卒，三位卻是大名鼎鼎……」

　　唐嘯應聲喝道：「頑童唐嘯幾時受過人的威迫，就算你的話是真話，小爺也不會等到毒發，我們會在毒發時，先行自刎。」

　　無月暗裡一咬牙，道：「好吧！三位覺著非要制我死地不可，貧道也只好一命換三命了。」

　　唐嘯冷笑一聲，道：「二公子，咱們還能支持多少時候，毒性會發作？」

　　譚雲道：「他說半個時辰，咱們至少還有一頓飯的光陰。」

　　唐嘯道：「夠了，咱們好好的整整這雜毛老道。」

　　譚雲道：「怎麼整他？」

　　唐嘯道：「咱們盡一頓飯工夫，把他折磨死。」

　　譚雲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在毒發之前，先看看他死去。」

　　無月雖然膽顫心驚，但他卻強作鎮靜，道：「也好！除非你們一刀把我殺了，一頓飯的工夫，未必就能把我折磨死。」

　　朱奇道：「無月，你還有一個機會，快些說出來解藥所在，老朽以江湖聲譽擔保，饒你不死，而且，立時放你離開。」

　　無月道：「目下是三對一的局面，在下不虧本，三位就吃虧大了，如是要談，條件應該由在下開出來。」

　　唐嘯道：「老哥哥，這小子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用和他談了。」

　　格登一聲，又被唐嘯捏碎了一根指頭。

　　無月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心中明白，如是開口求饒，可能吃的苦頭更大，咬緊牙關，閉目不言。

　　譚雲原想這無月是一位貪生怕死之徒，在唐嘯威脅之下，很可能說出解藥所在，但卻未料到這一次無月是王八吃秤錘，鐵了心啦，竟然是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譚雲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唐嘯似是上了怒火，抓起了無月另外三個手指頭。

　　無月睜開雙目，臉上儘是驚愕之色。

　　朱奇冷冷的說道：「無月，你右臂受傷，左手五指骨碎，而且，我兄弟也不會放過你，這個罪有得你受，你就算還活著，也必然是一個廢人了，者朽願一申前言，說出解藥，就放了你………」

　　只聽一聲陰森的冷笑，傳了過來，道：「想要解藥，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轉頭望去，只見門口處，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老者。

　　青森森一張馬臉，雙目如鈴，暴射出冷寒的神光，花白長髯飄拂胸前。

　　身上佩著一把長刀，腰裡橫束著一條寬皮帶，插滿了二十四口飛刀。

　　朱奇冷笑一聲，道：「原來是黑心馬面苟兄。」

　　黑心馬面打量了場中形勢一眼，道：「難得，朱兄還記得兄弟。」

　　朱奇道：「苟兄那一張臉，只要見過一次，大概沒有人會忘記。」

　　唐嘯道：「老哥哥，這人叫黑心馬面……」

　　朱奇接道：「那是他的外號，他本姓苟，叫苟道。」

　　唐嘯道：「這個人我怎麼沒有見過。」

　　朱奇道：「老哥哥見他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間，你還小，咱們還沒有搭檔。」

　　目光一掠黑心馬面，接道：「牛頭馬面。從來是秤不離鉈，你在這裡出現了，怎麼不見牛頭？」

　　黑心馬面陰森一笑，道：「朱兄可是很想念我那位兄弟麼？」

　　譚雲望望天色心中直是著急，暗道：「如是無月說的不錯，再過一盞熱茶時光，我們就要毒發瘋狂，應該早些動手了，多殺一個，也好多視回一點本錢，和他囉嗦什麼？」

　　一聽朱奇道：「談不上想念，但既是老朋友了，用不著躲躲藏藏的。」

　　譚雲終於忍不住，接口道：「朱兄，咱們可以出手了。」

　　朱奇微微一笑，道：「不錯。」突然收了兩枚鐵膽。

　　黑心馬面道：「你們中了毒，再有片刻，就要毒性發作，人變瘋狂。」

　　譚雲道：「所以咱們要在這片刻之內，取你之命。」

　　苟道雙目一瞪，道：「你小子，是什麼人？」

　　譚雲道：「湘西譚家寨的二少爺。」

　　突然欺身而上，一刀劈出。

　　黑心馬面苟道，疾快向後一閃，避開了三尺，冷冷說道：「你就是譚二公子？」

　　譚雲刷刷，連劈三刀。

　　這三刀，勢道強猛，逼的苟道一連向後退避了七八尺。不禁大怒，冷哼一聲，摘下了背上長劍。

　　寶劍入手，苟道膽氣壯大了不少，青鋼劍一連串的反擊，攻向了譚雲。

　　譚雲手中一把刀，奪目敵人，兵刃並不趁手，但他武功精博，一把不趁手的刀，在譚雲手中仍然有著驚人的威力。

　　兩人刀劍並舉，惡鬥的十分激烈。

　　黑心馬面苟道自特手中的青鋼劍，不但變化精奇，而且腕力強勁，心中吁了一口氣，攻勢猛銳至極。

　　譚雲也不甘示弱，用刀硬攻硬架。

　　兩人這一番搏鬥，除了凶險之外，而且還夾雜著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黑心馬面的現身，只是和譚雲展開了一番兇險的惡鬥，對無月並無幫助。

　　唐嘯目光微轉，看了看場中兇險的搏鬥，冷笑一聲，道：「無月，我們的毒性快發作了吧！」

　　無月道：「是！快了，很快了。」

　　唐嘯手指無月冷冷的說道：「你的運氣真好，我本要慢慢的殺死你，現在，只好快些下手了。」

　　對唐嘯，無月由心中害怕，知道這年輕娃兒，少了一份中年人那份瞻前顧後的推敲工夫，不禁心中大急道：「你們還來得及服用解藥。」

　　唐嘯道：「解藥在那裡？」

　　無月道：「解開手臂上的穴道，我立刻拿給你們。」

　　唐嘯道：「告訴我們也是一樣。」

　　無月道：「桌上那一個細瓷茶壺裡。」

　　朱奇飛身一躍，落到了木案旁側，伸手取過茶壺，倒在木案上。

　　茶壺中一杯濃厚茶葉中，果然找出了一個墨玉瓶子。

　　瓶色和茶葉，顏色類似，如是不細心，極易忽略過去。

　　朱奇拿起玉瓶走過來，打開瓶塞，道：「無月是這個麼？」

　　無月點點頭道：「是的。」

　　其實，朱奇這話倒問得多餘，早已打開了瓶塞，倒出了兩粒丹丸。

　　那是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唐嘯道：「老哥哥，先給無月吃下兩粒。」

　　一面收緊了無月的右腕脈穴。

　　朱奇早已收好了鐵膽，左手捏起一粒丹丸，道：「吃下去。」

　　硬把藥物，放在無月的口中。

　　無月心中明白，不吞下這粒丹丸，很可能會立刻死在唐嘯的手中，只得一咬牙，吞了下去。

　　唐嘯冷漠的道：「無月你這解藥，藥力幾時才能行開。」

　　無月道：「很快，很快，這不是已見效了麼？」身子一歪，向旁側倒去。

　　唐嘯呆了一呆，道：「也是毒藥。」

　　朱奇道：「果然是一個惡毒的設計，計中有計，環中扣環，一步不能失錯，錯一步，就要受敵暗算。」

　　唐嘯一鬆手，無月的身軀蓬然摔在地上。

　　聳聳肩，唐嘯有點懊惱的說道：「老哥哥，咱們渡過江河飄過海，想不到，竟然會在陰溝裡栽了，敗在這名不見經傳的雜毛老道手中，真是叫人心中不甘。」

　　朱奇道：「小兄弟，事已如此，急在善後，想想看，咱們目下應該如何？」

　　唐嘯道：「我想既是闖不過這一關，那就不如早些自作了斷。」

　　朱奇道：「如果，無月是故意騙咱們的，那豈不死的冤枉？」

　　唐嘯道：「難就難在這裡了，咱們怕上當，又怕中毒，死不是，不死也不是，唉！可嘆的是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如是能死二次，咱們就先死了再說。」

　　朱奇哈哈一笑，道：「如是一個人能死它個三五次，天下那裡有怕死的人？」

　　唐嘯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咱們先把那馬面宰了怎麼樣？」

　　朱奇抬頭看去，只見譚雲刀勢縱橫，攻勢猛銳的很。

　　黑心馬面，已被譚雲的刀勢迫落了下風。

　　未待朱奇答話，唐嘯突然一提真氣，閻羅判斜裡攻上。

　　一出手，就是辣招絕技，招招攻向苟道的要害大穴。

　　單是一個譚雲，苟道已經處於下風，如何還受得住唐嘯猛攻強打。

　　譚雲一面揮刀強攻，一面高聲說道：「唐兄退開，再有二十回合，我就要取他性命。」

　　唐嘯手中閻羅判，步步迫逼，一面冷冷說道：「我看咱們連十合也撐不過了，也許七八回合內，就會毒發而瘋，咱們要在五合之內殺了他，留一點時間自刎。」

　　譚雲嗯了一聲，刀勢更見凌厲。

　　黑心馬面只打的心驚肉跳，一面高聲說道：「牛頭，你躲在那裡了，快些出來，我撐不住了……」

　　話未說完，改口一聲慘叫。

　　原來，被唐嘯一判刺中大腿，血如泉湧而出。

　　譚雲大喝一聲，一刀劃過苟道的後背，登時，衣裂皮綻，劃出一道半寸深、五寸長一道血口子。

　　忽然間，金風破空，黑暗中無聲無息的飛出一個人影，人未到，一把三股叉已然先到，冷森的三尖叉芒，直刺向譚雲左肋。

　　膽叟朱奇冷笑一聲，道：「牛頭，我還認為你永遠躲在暗中不出來。」

　　口中說話，人卻欺身而上，寒光飛旋，擋開了刺向譚雲的飛叉。

　　朱奇身如利箭，刷的一聲，人已到了牛頭身前，右手一探，疾向鋼又之上抓去。

　　牛頭大聲喝道：「馬面，快些退。」

　　右手一揮，四柄小型鋼叉，直向譚雲和朱奇、唐嘯等撞了過去。

　　唐嘯的閻羅判，譚雲的單刀，同時飛了起來，擊落了兩柄飛叉。

　　朱奇右手一抬接住了一枚鋼叉。

　　牛頭發出了四柄飛叉，原本就沒有希望射中三人，但卻給了黑心馬面苟道一個空隙，借機一轉，飛奔而去。

　　兩人去勢很快，人影閃了一閃，已沒入黑暗之中。

　　譚雲、唐嘯飛身而起，正待追趕下去，忽聽朱奇沉喝道：「不要追了。」

　　唐嘯停下腳步，道：「咱們就要毒發身死了，搏殺了牛頭馬面，也算替人間除一大害。」

　　朱奇道：「怕的是咱們還未追上他，就先行毒發。」

　　唐嘯怔了一怔，道：「老哥哥說的是，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朱奇道：「先找安靜地方，停下來，靜待毒發。」

　　唐嘯道：「老哥哥，這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斃了。」

　　朱奇道：「沒有法子了，咱們毒性就要發作了，無論如何已經無法在毒發之前，找到替咱們解毒的人了。」

　　唐嘯道：「咱們到那裡去呢？」

　　朱奇道：「最好能找到主人……」

　　唐嘯接道：「你是說主人會解毒？」

　　朱奇道：「這個，老哥哥也不知道，他如能解毒自然會救咱們，如是他不會解毒，也會替咱們想法子，可是主人在那裡呢？」

　　譚雲輕輕嘆息一聲，道：「岳秀行蹤無定，一時間那裡去找他，不過，咱們可以到楊晉的家裡去，但不知咱們能否支撐到他的家中？」

　　朱奇道：「試試看吧！咱們盡量的趕。」

　　譚雲不再說話，舉步向前奔去，膽叟、頑童，在身後疾追。

　　三個人全力施為，快如流星趕月。

　　行約大半路程，三人已覺到情形不對，神志漸呈迷亂。

　　膽叟朱奇突然大喝一聲，道：「兩位，提提精神。」

　　譚雲，唐嘯人已快入迷亂之境，聽得朱奇這聲大喝，精神忽然一振，吹一口氣，壓住了發作的藥性，全速疾奔。

　　其實，朱奇也早已到了無能支撐之境，但他究竟是經驗豐富的人，心中念念不忘即將毒性發作的事，自感不支時，忍不住大聲喝叫一番。

　　這一聲喝叫，不但震起了自己的精神，也震起了頑童唐嘯和譚雲的精神。

　　但三人奔近楊府時，藥性已經發作。

　　譚雲、唐嘯，突然停了腳步。

　　膽叟朱奇一則功力較為深厚，二則他心志集中，對藥物還能抗拒一陣。

　　眼看兩人的神色不對，忍不住大聲一喝道：「小兄弟，二公子，你們能再多支持一刻時光，咱們就到楊家了。」

　　但譚雲，唐嘯神志已然迷亂，那裡肯聽那朱奇的呼喝。

　　四隻眼睛，都睜的圓圓的望著朱奇，臉上是一片茫然之色。

　　膽叟朱奇，眼看同行數年，形影不離的小兄弟，竟然似不認識了自己，頓覺心中一酸，道：「小兄弟，你……」

　　唐嘯冷冷說道：「你給什麼人說話。」

　　朱奇道：「給你呀，兄弟，難道你連哥哥都不認識了。」

　　唐嘯怒道：「我為什麼要認識你，誰又是你兄弟。」

　　言來已是語無倫次。

　　朱奇道：「這毒藥果然利害。」

　　但覺神志一暈，眼前那裡還有什麼兄弟唐嘯，變成了一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

　　但聞唐嘯說道：「你這老匹夫，胡說八道些什麼？」

　　朱奇已經瞧著唐嘯不順眼了，聽他這麼一罵，更是火上加油，應聲喝道：「你這王八羔子，在罵那一個。」

　　唐嘯道：「罵你，怎麼樣？」

　　朱奇還未及開口，唐嘯手中的閻羅判，已挾著一道寒芒，直刺過去。

　　這當兒，一條人影，悄然無息的到了不遠的牆角之後。

　　來人是神眼楊晉，他得到佈守在四周捕快的稟告，急急趕來。

　　他的到晚了一步，唐嘯已和朱奇動上手。

　　兩人你來我往，打的十分激烈。

　　楊晉聽到兩人的對話，但看兩人的凶險百出，定非玩笑。

　　膽叟頑童，情同父子，義若手足，怎會這樣打了起來。

　　再看譚雲時，一臉茫然。望著兩人搏殺，既無調解之意，也無焦急之色。

　　究竟是見多識廣的人，從譚雲的神情，楊晉已瞧出了不對，瞧是瞧出來了，但卻沒有法子處置，朱奇，唐嘯，搏鬥激烈，一丈以人難接近，楊晉空自心中焦急。

　　楊晉摸了摸腰裡的量天尺和寬面刀，招呼兩個埋伏暗樁的捕快道：「你們過來。」

　　兩個人急步奔過來，道：「總捕頭吩咐。」

　　楊晉道：「想法子去找岳公子，越快越好。」

　　兩個人同時一呆，道：「到那裡去找？」

　　楊晉道：「多派幾個人去找就是了。」

　　兩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大步向前行去。

　　直行到譚雲身側，才輕輕咳了一聲，道：「譚兄。」

　　譚雲回頭望了楊晉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楊晉怔了一怔，道：「兄弟楊晉。」

　　譚雲冷冷說道：「什麼楊晉？在下一點也不認識。」

　　楊晉一皺眉頭，道：「閣下不是湘西譚家寨的譚二公子麼？」

　　譚雲冷笑一聲，道：「不是。」

　　這一下，楊晉楞住了，也確定了膽叟、頑童、譚雲都受了很大的傷害，而致神智迷亂。

　　心念轉動之間，突然譚雲冷冷喝道：「你這人幹什麼的，快些給我走開。」

　　楊晉嘆一口氣，道：「譚兄，你當真連兄弟也不認識了。」

　　譚雲冷冷說道：「你這人囉囉嗦嗦，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楊晉怔了一怔，道：「譚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譚雲突然右手一揮，一掌拍向楊晉。

　　楊晉一閃身，道：「譚二公子，你敢殺官麼，那不是要造反了？」

　　譚雲冷冷說道：「什麼造反？」

　　手中單刀一揮，直劈過去。

　　楊晉右手一揚，寬面刀疾飛而出，噹的一聲架開了譚雲的單刀。

　　右手量天尺一式「流螢飛渡」，點向譚雲的右肩。

　　譚雲大喝一聲，封開了楊晉的量天尺，展開了一輪快攻。

　　剎那間，刀如電芒飛矢，盡指向楊晉的致命所在。

　　這一來，楊晉虧可吃大了，譚二公子是招招殺手，但楊晉卻無法和譚二公子一樣全力還擊，一時間，被譚雲的刀勢逼的全無還手之力。

　　譚雲刀勢如飛，把楊晉逼的團團亂轉。

　　那面膽叟、頑童，也打個兇猛絕倫，膽叟究竟是功力深厚，惡鬥了數十招後，把頑童的攻勢給壓了下去。

　　正當四人打的不可開交，就要有所傷亡時，一個身著青衫的俊美少年，突然出現在搏鬥場中。

　　是岳秀，及時而至。

　　望望場中搏殺的凶烈，不禁一皺眉頭。沉聲喝道：「住手。」

　　他喝叫的聲音，並不太大，但卻如水銀瀉地一般，直鑽入四人的耳中。

　　連神志不清的膽叟、頑童、譚雲，都不自覺的停下了手。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退了五尺，道：「唉，岳少俠，你要是再晚來一步，只怕要鬧流血慘劇了。」

　　岳秀道：「怎麼回事？」

　　楊晉道：「誰知道怎麼回事，我聽得通報，立刻趕了回來，發覺膽叟已和頑童打了起來，譚二公子在一旁掠陣，我多問了一句話，譚二公子就突然揮刀猛攻，簡直是拚命的打法，刀刀都指向致命的地方。」

　　岳秀神情肅然的點點頭，道：「他們可能是受到了什麼毒害。」

　　楊晉吃了一驚，道：「毒害……」

　　轉頭一看，瞥見六道充滿著怨毒的目光，一齊投過來，盯住在岳秀身上。

　　岳秀忽然微微一笑道：「他們遭受毒傷不久！」

　　楊晉奇道：「這個岳少俠如何能瞧得出來呢？」

　　岳秀道：「他們還能夠分辨出那個是第一敵人？還是第二敵人，他們能判斷出那喝聲是我所發，所以，把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楊晉暗暗忖道：「這道理很簡單，但他不說，別人就很難想得起來，當是能者無所不能了。」

　　心中轉動之間，突聞唐嘯長嘯一聲，閻羅判一招「神龍出雲」，直刺前胸。

　　頑童唐嘯一發動，譚雲、朱奇，緊隨著攻了上來，譚雲一把單刀，挾著森寒的刀氣，縱劈橫掃，極盡凌厲。

　　朱奇的一雙鐵掌、拍、劈、點、撞，專找岳秀的要害大穴。

　　岳秀穿行在兩件兵刃和雙掌之中，閃騰躍避，卻一直沒有還手。

　　刀光如雲，直刺點點，朱奇一雙鐵掌，帶著呼呼勁風組成了一個嚴密網。

　　但岳秀不知用的什麼身法，閃轉在三人合擊之中，竟能從容應付。

　　楊晉看的大感驚奇，忖道：「這人確有不可思之能，在三大高手圍攻中，竟然能不出手還擊，全憑靈巧的身法閃避攻勢。」

　　岳秀一面閃避攻勢，一面高聲說道：「唐嘯，你認識我是誰麼？」

　　唐嘯未答話，手中閻羅判卻是愈來愈快。

　　岳秀聳聳劍眉，道：「譚兄在下岳秀……」

　　譚雲充耳不聞，似乎岳秀不是在叫他，手中單刀，更見凌厲。

　　暗暗歎息一聲，岳秀展開反擊，右手一揮，接下了朱奇的一擊，蓬然大震聲中，朱奇被震退一步。

　　借勢閃身，劈開了譚雲的單刀，左手橫裡一抄，抓住了唐嘯的閻羅判，用力一帶一揮，噹的一聲，震開了譚雲的單刀。

　　疾飛一指，點中了唐嘯的左肩。

　　唐嘯身子一顫，倒了下去，岳秀點倒了唐嘯之後，欺身向譚雲的身側，飛起一腳，踢向譚雲的手腕。

　　譚雲右腕一沉，避開了岳秀的一腳，忽然轉身一閃，左掌避出一掌。

　　這時，朱奇又以為雷霆萬鈞之勢，撲了過來。

　　岳秀突然一側身，閃避開朱奇的攻勢，但卻無法避開那譚雲的一掌。

　　楊晉吃了一驚，道：「岳少俠……」

　　譚雲的掌勢，何等快速，楊晉話出口，掌勢已然擊中了岳秀的前胸。

　　但岳秀的身子一歪隨著譚雲的掌勢打了一個轉，滑到了譚雲的身後，一指點了過去。

　　譚雲身子一滑，栽了下去。

　　這時，朱奇又轉身摸向岳秀。

　　岳秀閃身避開，一把扯了朱奇的腕脈，冷冷說道：「朱奇，你認識我麼？」

　　朱奇全身的力量，完全消失，無法出手，呆呆望著岳秀出神。

　　岳秀未再點朱奇的穴道，帶著朱奇，向府中行去，一面說道：「楊大人，把唐嘯和譚雲抬入府中。」

　　楊晉已然招呼守在四周的捕頭動手，抬起譚雲、唐嘯回府，一面低聲問道：「老弟，你受傷了麼？」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弟，老夫大半生中經歷了無數的猛浪，見過了不少惡鬥，老弟，但像你這樣，十合之內，制服了武林中三大高手的搏鬥，我還未曾見過，這大概是武林中從未見過的事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大人，他們身受奇毒，武功打了折扣，所以，在下才能很快制服了他們三位。」

　　楊晉笑笑道：「老弟，你很謙虛。」

　　岳秀未再答話，快步奔入楊府，順手點中朱奇的昏穴，放在太師椅上。

　　譚雲、唐嘯，緊旁在朱奇身側。

　　望著三個被點了穴道的高手，楊晉有些茫然的說道：「老弟，這要怎麼辦？」

　　岳秀神情凝重的望著三人，沉吟了良久，道：「楊大人，在下對毒藥一道，知曉不多，不過，看三人中毒後，竟然不辨敵友，一定是一種很奇怪的毒藥。」

　　楊晉道：「譚二公子，曾去到白雲觀主，膽叟與頑童，不知怎會和譚二公子走在一起？」

　　岳秀皺皺眉頭，道：「事情出在白雲觀大概是不會錯了，但目下的困難是，如何才能解開他們的藥性。」

　　楊晉道：「這個，咱們到白雲觀去一趟吧！」

　　岳秀道：「只怕白雲觀中人，早已走得一個不剩了。」

　　楊晉再也沒有主意了，沉吟了一陣，道：「老弟，照你的看法，咱們應該如何呢？」

　　岳秀道：「看來這件事，只有想法子找到毒手郎中馬鵬了。」

　　楊晉道：「找馬鵬？」

　　岳秀道：「不錯，馬鵬雖然不是善良之輩，但他療傷解毒之能，卻是很少能有人及得了。」

　　楊晉道：「咱們到那裡去找馬鵬呢？」

　　岳秀道：「這個我知道，大人好照顯他們三位，我去去就來。」

　　楊晉道：「馬鵬現在何處？」

　　岳秀道：「他傷的很重，現在金陵城外一家農舍之中養傷，但他醫道精深，這幾天，傷勢大概已經差不多快要痊癒了。」

　　楊晉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年輕人一身武功，莫測高深，也還罷了，但他對江湖事物的瞭解，也能這等深入，那就並非全無原因了。……」

　　只覺他胸藏韜略，每一件事，都想的十分週全。

　　忖思之間，岳秀已然離開楊府。

　　楊晉招來了王勝，要他多調集一些捕快，嚴守四周，又親自檢查了一遍，才回入廳中。

　　只見譚雲，朱奇，唐嘯三個，微睜雙目，坐在太師椅上，想到剛才三人生龍活虎的搏殺，不禁心中黯然。

　　過了半個時辰，太陽已高高昇起，金黃色的陽光映照下，照射在大廳中。

　　忽然間，楊晉發覺了那陽光映照下，一團黑影。

　　那像是突起的一片屋脊，被陽光映下來。

　　但楊晉對這宅院中的一切太熟悉了，心知那決不是一片屋脊，不禁大吃一驚，一手抓起了兵刃，冷冷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聲哈哈大笑，道：「我！」飛身躍落下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人。

　　楊晉看那人面目陌生，竟不相識，不禁一怔。

　　灰衣人未待楊晉開口，又搶先接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在下自信十分小心了，想不到仍被你楊大人發覺了。」

　　楊晉冷笑一聲，道：「青天白日，你也敢私闖民宅，你眼中還有王法麼？」

　　灰衣人笑一笑，道：「楊大人這座府第，夜裡戒備得很森嚴，說不得在下只好白夫來了。」

　　楊晉心中大為惱怒，忖道：「大白天，你上了總捕頭的房子，我幹了幾十年總捕頭，還沒有見過這樣膽大的賊人？」

　　但轉念又想到大廳中的譚雲朱奇和唐嘯，這三人都被點了穴道，如是被這人衝入廳中，那就難保護三人不受傷害。

　　想一想，忍下了心中一口氣，道：「閣下到這裡，總該有點用心吧！」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早知應天府的總捕頭如此客氣，在下就會登門求見了，用不著大白天爬上房子。」

　　楊晉道：「朋友，你還沒有說出你的事情？」

　　灰衣人道：「關於七王爺府中血案，希望你楊總捕頭高抬一下貴手？」

　　楊晉心中大為震動，暗道：四鳳相約，送來兇手，如今兇手還未送到，想不到半途殺出程咬金，來了這麼一位灰衣人。

　　心中打轉，口中卻笑道：「朋友，可否說清楚一些？」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楊大人和四位在風塵中打滾的姑娘協議，要她們交出兇手，是麼？」

　　楊晉道：「不錯，有這麼一回事。」

　　灰衣人道：「楊大人，你只是想捉個兇手交差，是不是？」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朋友，你最好把話說完。」

　　灰衣人道：「你找的那個兇手，要有一身好武功，而且，又肯承認下來這個罪名。」

　　楊晉微微一笑，道：「那人現在何處？」

　　灰衣人道：「那兇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楊晉雙目一瞪，道：「這麼說來，是你閣下了？」

　　灰衣人道：「不錯，楊大人是不是要先考驗一下在下的武功。」

　　楊晉道：「我看這個不用了。」

　　灰衣人道：「這麼說來，咱們算談定了，在下回去整理一下衣物，今天下午就來投案，口供任你說，要我怎麼劃押都行。」

　　楊晉奇道：「朋友，在下當了十幾年的總捕頭，辦你朋友這案子，還是第一次，在下得好好的想想，你下午來時，咱們再作個決定。」

　　他想早些把此人遣走，只好拖延一下，等岳秀回來後，研商一下再說。

　　灰衣人神色一變，冷冷說道：「不行，這件事對咱們雙方有益，總捕頭又何樂不為呢？」

　　楊晉道：「你真是兇手麼？」

　　灰衣人點點頭，道：「不錯，所以，大人最好是把我下入死牢，先在應天府落了案底，七王爺親臨時，你也有個依據。」

　　楊晉冷冷說道：「你如真是兇手，應該還知道一件事情？」

　　灰衣人道：「可是蘭妃的項鍊？」

　　這一下，楊晉楞住了，他已無法認辨這兇手是真是假了？

　　灰衣人笑一笑道：「那項鍊還在區區的身上，人證，物證，你楊總捕頭只要一句話，一件轟動江南的大案子，立刻就結案了。」

　　楊晉道：「我如果要隨便找一個人頂罪，大概早就結案了！」

　　灰衣人冷笑一聲，道：「楊大人，我可是來投案的，你不收，那是沒有法子？等我到應天府去投了案，可別說我事先沒有跟你楊總捕頭打招呼。」

　　楊晉心中暗道：他要真到府衙裡去投案，胡大人非把他收押下來不可，他會武功，又知曉不少內情，還有什麼可疑的。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朋友，你真要投案了。」

　　灰衣人道：「大人還不相信？」

　　楊晉道：「好吧！我接受，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要點你雙臂上的穴道。」

　　灰衣人笑一笑，道：「我連命都不要了，還怕點我穴道，大人只管出手。」

　　言畢，閉上雙目。

　　楊晉快步行了過去，伸手點了那人雙臂穴道。

　　果然，灰衣人全無反抗。

　　楊晉道：「朋友，我經歷了不少奇怪事情，但卻從沒有遇到你朋友這樣的怪事。」

　　灰衣人道：「我可以到廳中坐坐麼？」

　　楊晉一欠身，道：「請。」

　　灰衣人行入廳中，軟軟的垂著雙臂，在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目光轉動，望了望譚雲和膽叟、頑童，笑道：「膽叟、頑童和你楊大人很熟麼？」

　　楊晉道：「楊某和他們認識。」

　　灰衣人笑一笑，道：「他們似乎也和在下一樣，被人點中穴道。」

　　楊晉道：「不錯，你的眼光很犀利，他們確和閣下一樣，被人點了穴道。」

　　灰衣人道：「這也是你楊大人所為麼？」

　　楊晉答非所問的道：「閣下貴姓，大名怎樣稱呼，你既然來投案，總得有個姓名才行。」

　　灰衣人點點頭，道：「說的是，在下姓成，名遠，現年三十四歲，江西江州人。」

　　楊晉雙目盯注灰衣人臉上瞧了一陣，道：「朋友，你是否戴了人皮面具？」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楊大人，我是一個殺人兇犯，你只管交人消案就是，似乎用不著追究的太多。」

　　楊晉突然歎口氣，道：「成兄，你是否別有苦衷，受命前來投案？」

　　成遠道：「楊大人，那有什麼不同，你只要抓一個兇手，而我就是，這罪名很大，七王爺有聖賜上方劍，掌生殺大權，我也許等不到秋後處決，說不定七王爺親審之後，在下就立刻身受凌遲之苦，至於在下是否帶著面具，那似乎無關緊要了。」

　　楊晉心中一動，暗道：這人說話的聲音，和他這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似是極不配合，此中定有內情，非得瞧瞧他真正面目不可。

　　當下冷笑一聲，道：「成兄，不管你是否真的兇手，但你說出內情，那定然和兇手有關，你既然一心求死，在下可以成全你，但在下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要先瞧瞧你的真正面目。」

　　灰衣人成遠嘆口氣，道：「你說話算話麼？」

　　楊晉聽得一楞，道：「自然算話。」

　　成遠道：「好吧！你解我一臂穴道，我撕下人皮面具給你看看。」

第九回　自投羅網

　　楊晉略一沉吟，解開了成遠雙臂穴道。

　　成遠緩緩取下皮面具，楊晉瞧的一呆。原來，那是一副很秀氣的面孔，只不過二十一二的年紀，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楊晉嘆口氣，道：「朋友，你真的姓成名遠？」

　　成遠道：「是！我叫成遠！」

　　楊晉道：「你真是兇手？」

　　成遠道：「咱們談過了，不管我是否真的兇手，你已經答應了，把我送到衙門，是麼？以你楊大人的身份，答應的話，自然是不會變卦了。」

　　楊晉笑一笑，為難的說道：「可以，但我要知曉真正的內情，小兄弟，你不像壞人，我寧可不破這件案子，革職查辦，也不願糊糊塗塗，把你送去凌遲。」

　　成遠神色黯然的說道：「楊大人，咱們談好的事，希望你不要再變卦，再說你只是心中感覺我不是兇手而已，又怎麼知曉我真的不是呢？大人，這是對已方便，與人方便的事，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說完話，戴上了人皮面具。

　　楊晉皺皺眉頭，道：「小兄弟，能不能告訴我真正的內情？」

　　成遠笑一笑，道：「你心中把我當真正兇手看待就是，豈不是一了百了。」

　　楊晉道：「取下面具，就算我答應把你當作兇手，你也不能戴著面具了。」

　　成遠道：「大人素有神眼之力，我自然沒有法子瞞得過你，但我相信應天府的胡大人，和七王爺瞧不出我戴面具，我早已想好一片說詞，只要七王爺肯親自審問，我會激怒他把我處決，以七王爺對蘭妃的寵愛，他勢必親審不可。」

　　楊晉道：「老弟，你這一心求死的勇氣，我很佩服……」

　　成遠一抱拳，接道：「這還得大人成全I」

　　楊晉道：「我活了大半輩子，今天才真正是被你們弄迷糊了。」

　　成遠道：「大人，這件事，你不用多追究了，你追究也追不出一個所以然的。」

　　目光突然轉到譚雲和膽叟、頑童身邊，接道：「這三位，不但被人點了穴道，而且，還像是中了毒！」

　　楊晉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成遠道：「我瞧得出來。」

　　楊晉道：「這麼說來，你老弟懂的不少？」

　　成遠道：「楊大人，說一句不怕你生氣的話，如若單憑武功，只怕你楊大人，也無法擒得住區區在下！」

　　楊晉微微一笑，道：「小兄弟，現在，咱們不談這個……」

　　成遠笑一笑道：「你如肯把我送到應天府，我就幫你解去他們三位身上之毒。」

　　只聽一聲清朗的聲音，接道：「你知道他們中的是什麼毒麼？」

　　隨著那說話之聲，緩步進來兩個人。

　　當先一人丰神俊朗，正是岳秀。

　　岳秀身後緊隨著一個半身都包著白色紗布的人。

　　楊晉急行一步，迎上岳秀，低聲道：「老弟，事情變化很奇怪。」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這位兄弟，是來投案的，他說，他是殺死蘭妃的兇手！」

　　岳秀嗯了一聲，道：「是真兇手，還是受命而來的？」

　　成遠接口說道：「兇手就是兇手，那還有什麼真假。」

　　岳秀雙目盯注在成遠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成兄，能瞧出這三位身中之毒，那是足見高明。」

　　成遠道：「稍涉醫道的人，就不難瞧得出來，此事又何足為奇。」

　　岳秀道：「成兄，可瞧出他們中的什麼毒麼？」

　　成遠目光一掠半臉半身，都裹著紗布之人一眼，道：「君子不擋財路，這一位，想是你們請來的大夫。」

　　半臉包著白紗的人，冷冷接道：「在下毒手郎中馬鵬，從來不和同道搶生意，閣下如若能夠治療他們三人身中之毒，區區決不插手！」

　　成遠微微一笑，道：「你是請來的大夫，自然是應該由你先動手。」

　　馬鵬道：「老夫醫道精湛，只要一出手，只怕沒有你閣下施展身手的機會了。」

　　成遠道：「在下來此，旨在投案，並未存心為人療傷，馬大夫儘管先請。」

　　馬鵬緩步行到譚雲身側，道：「岳兄，解開譚二公子的穴道。」

　　岳秀望了成遠一眼，緩步行近譚雲，伸手拍開譚雲的穴道。

　　譚雲伸展一下雙臂，望望岳秀、馬鵬，突然揚手一掌，擊向馬鵬前胸。

　　馬鵬吃了一驚，閃身向後退了三步。

　　他全身很多傷口，雖經藥物治療，但還未完全復原，這閃身一退，震動了傷口，只疼的一咧嘴巴。

　　岳秀右手疾出，一把扣住了譚雲的脈門，道：「譚兄，冷靜一些。」

　　譚雲一臉茫然，望著岳秀，但他穴道受制，無法掙動。

　　馬鵬輕輕哎了一聲，道：「楊總捕頭，可否把經過之情，說給在下聽聽。」

　　楊晉點點頭，仔細的說明了遇上三人的經過。

　　這也於事無補，無法證明他們身受何種物所傷。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他們三人，身受毒傷，自然無法治療，奔向你楊總捕頭處來，想找你說明受傷經過，可惜，他們還未見到你，就毒性發作了。」

　　楊晉道：「大概是如此吧！」

　　馬鵬道：「他們是被一種毒傷神志的藥物所傷。」

　　岳秀道：「不錯，他們已不識故舊，見人就打，馬兄醫術絕世，不知有什麼方法治療。」

　　馬鵬道：「不知對方所用何物，治療起來，自然是大費週折。」

　　楊晉道：「咱們不惜代價，要求馬兄一施妙手了。」

　　馬鵬笑一笑道：「除非以千年何首烏，奉作診費，否則在下不願施術。」

　　岳秀笑一笑，道：「在請你馬大夫來此之時，早已思慮及此，只要你能救了他們三人，在下原物奉還。」

　　馬鵬突然搖頭，道：「不行，還得岳兄答允第二個條件，在下才能治療他們的傷勢。」

　　岳秀道：「什麼條件？」

　　馬鵬道：「要答允護送在下平安離開金陵百里！」

　　語聲一頓，接道：「在未離金陵之前，在下的安全與何首烏，都由你岳秀保護！」

　　楊晉道：「馬鵬，你這算什麼條件？」

　　馬鵬道：「接不接受就由你們作主了。」

　　楊晉冷笑一聲，道：「馬大夫，你別忘了在下的身份，我可以把你拿下治一個鬥毆殺人的罪名。」

　　馬鵬淡淡一笑道：「不錯，你姓楊的確然有這份能耐，不過，你不能不顧他們三人的生死，何況，在下來此之時，已得岳兄親口保證，決不危害到在下的安全，而且，願不願出手治療，全由在下作主，這一點，也許岳兄事先沒有對你楊總捕頭說明。」

　　楊晉冷哼一聲，未再多言。

　　岳秀淡淡一笑，道：「馬大夫，有沒有一個時間呢？要是你永遠留在金陵不走，在下是不是要保護你一生安全。」

　　馬鵬笑一笑，道：「那倒不至於，何首烏交到在下手中開始，十日為準，十日之內，在下離開金陵，岳兄護送我離開金陵百里，以後，就沒有你的事了！」

　　岳秀笑一笑，道：「好！咱們就以一言為定。」

　　馬鵬道：「這中間還有一項，你岳公子不許出手奪取何首烏。」

　　岳秀道：「可以，你現在動手，他們病勢一好，在下立刻奉上何首烏。」

　　馬鵬淡淡一笑，道：「岳兄，有一件事，在下還得先行說明，我不知他們用的什麼藥物，所以，必須一項一項試驗後才能下手解救，找出他們中毒的藥性，才能下手解救，這要一些時間。」

　　岳秀道：「多長時間。」

　　馬鵬道：「多則三日，少則一天。」

　　岳秀道：「馬大夫，他們能夠支撐三天時間麼？」

　　馬鵬道：「在下解不了他們身中之毒，不取閣下的何首烏。」

　　楊晉道：「這算什麼約定……」

　　馬鵬道：「楊大人，人在矮簷下，不低頭也不行，整個金陵城，我是唯一能解除他們毒傷的人，你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成遠突然微微一笑，道：「那倒不見得，你是被請來的大夫，自然由你先出手，如果太陽下山之前，你無法解去他們的毒性，在下再出手解去他們的毒性。」

　　馬鵬雙目一瞪，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氣，但是我毒手郎中，解不開的毒性，天下只怕沒有幾個能夠解得。」

　　成遠笑一笑，未再多言。

　　楊晉心中似是很火，準備激起成遠先出手，也免得受那馬鵬的閒氣，也可以省下卿千年何首烏。

　　但卻被岳秀以目示意阻止。

　　馬鵬冷冷的望了成遠一眼，回頭對岳秀說道：「在下的藥箱……」

　　岳秀接道：「在下想到閣下可能要用到藥箱，因此，在下在離開之時來，順手替馬兄把藥箱帶了。」

　　馬鵬怔了一怔，道：「看來，岳兄是有心人了。」

　　岳秀淡淡一笑，未再答話，回頭在廳外，取下藥箱奉上。

　　馬鵬打開藥箱，取出六個藥瓶放在木桌上。

　　打開瓶塞，倒出六種不同顏色的藥物。

　　成遠皺皺眉頭，道：「馬大夫，可是要他們分別服用這六種不同的藥物麼？」

　　馬鵬道：「老夫這六種藥物，可以解除一百二十種奇毒，他們有三個人，每人試服二種，就可以試出他們中的什麼毒了。」

　　成遠道：「如果天下有一百二十種的奇毒，難道就沒有第一百二十一種毒藥麼？」

　　馬鵬道：「也許有，不過，江湖上能夠用到馬某掌握中的一百二十種毒藥以外的，實在不多。」

　　成遠淡淡一笑，道：「閣下把毒藥分算到如此眾多的等級，那實是罕有的景象了。但在下之見，如此的精細分藥，只怕反增治療困難。」

　　馬鵬怒道：「你這小子囉囉嗦嗦的，真是自討沒趣，給我滾一邊去。」

　　岳秀沒講話，楊晉也忍了下去，成遠卻依言向後退了三步。

　　馬鵬取出一白色丹丸，捏開唐嘯的牙關，把藥丸投了下去，然後，閉目而坐。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突然睜開了眼睛，道：「岳兄，請解救開頑童唐嘯的穴道。」

　　岳秀應了一聲，揮手一掌，拍活了唐嘯的穴道。

　　唐嘯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突然站起了身子，兩道冷厲的目光，盯注在岳秀的臉上。

　　岳秀看他目光中一片茫然，知他毒還未解，忍不住長嘆一聲，道：「唐世兄，還認識在下岳秀麼？」

　　唐嘯道：「岳秀是誰，我不認識。」

　　揚手一掌，迎面劈去。

　　岳秀一閃避開，而唐嘯兩道目光卻又轉注到馬鵬的身上。

　　馬鵬道：「快些點他穴道。」

　　岳秀應聲出手，又點了唐嘯的穴道。

　　馬鵬又取出一粒紅色丹丸，投入唐嘯口中。

　　片刻之後，岳秀又解開唐嘯的穴道。

　　但仍和上次一樣，未見藥力效用。

　　在岳秀很耐心的協助下，馬鵬一口氣試驗過六種藥物，唐嘯、朱奇、譚雲各自服下一兩粒解藥。

　　但求證的結果是，自詡六種藥丸合計能解一百二十種毒性的靈丹，竟完全無效。

　　楊晉幾次想發作，但都被岳秀示意阻止。

　　馬鵬長長嘆一口氣，道：「岳兄，看起來，這是很特異的毒性，咱們得大費一番手腳！」

　　岳秀道：「不要緊，馬大夫準備如何找出他們身受的毒性，需要在下等準備些什麼？但請吩咐就是。」

　　馬鵬道：「準備百斤陳年老醋……」

　　楊晉接道：「這事容易，還要什麼？」

　　馬鵬道：「別的東西，都在兄弟這藥箱之中，不過，在下得先行把話說明，這等尋毒方法，大概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岳秀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成遠突然說道：「馬大夫，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馬鵬道：「老夫先找出他們身中的毒性，然後才能設法解他們的毒性。」

　　成遠淡淡一笑，道：「馬大夫，在下可以試試吧？」

　　馬鵬道：「老夫不能解去的毒性，你小子能解去麼？」

　　成遠道：「在下願意試試，如果解不了，仍然要請你馬大夫一展妙手，如果在下萬一成功，他們三位也可以少受很多的罪。」

　　馬鵬冷笑一聲，道：「好吧，老夫倒要開開眼界。」

　　成遠緩步行到譚雲身前，伸出手指，中指和無名指，搭在譚雲的脈上，過了一盞茶工夫，又翻開譚雲的眼皮，瞧了一陣，道：「果然是一種很奇特的藥物……」

　　馬鵬冷冷接道：「什麼毒性？」

　　成遠道：「在下無法說出什麼名字，但它是一種迷亂心智的藥物！」

　　楊晉道：「不錯，膽叟，頑童，親如手足，但他們卻各施絕技，相互搏殺，如何解去他們身中之毒，才算本領！」

　　成遠道：「在下未帶藥物，不過，我可以開個藥方子，楊大人派人去配一料藥來，試試看能否解得開。」

　　馬鵬道：「在下這解毒丸乃天下解毒聖品……」

　　成遠接道：「是的，馬大夫，你的解毒丹，解的是有形之毒，但他們中的卻是無形之毒。」

　　馬鵬冷笑道：「老夫也用無形之毒，難道還不會解它麼？」

　　成遠道：「馬大夫所謂的無形之毒，可能和在下所說的無形之毒，有些不同？」

　　馬鵬道：「無形之毒，就是無形之毒，無色、無味，放在食物之中，或是塗於敵人手觸行經之處，對方中了毒，猶不自覺，那就是無形之毒。」

　　成遠微微一笑，道：「馬大夫所說的無形之毒，果然和在下所說的無形之毒，有甚多不同之處。」

　　馬鵬道：「什麼不同之處？」

　　成遠笑道：「在下所說的無形之毒，不是下於食物，或是塗於物品上的毒藥，而是一種變了形的藥物，也不是直接受害於這等毒物，而是受害它易形變化之後。」

　　馬鵬道：「你可否說得清楚一些！」

　　成遠道：「可以，譬如，一種藥物，混合於油燈蠟燭之中，點起燭火，毒性在散發，人卻中毒於不知不覺之中。」

　　馬鵬口中雖未承認，但心中卻也自認如此，暗道：「這小子說得十分有理，看來，也是一位用毒的大行家了。」

　　楊晉輕咳了一聲，道：「他們三人是否中了無形之毒呢？」

　　成遠道：「這等無形之毒，又稱作變形之毒，它未化作煙霧之時，人人可見，只要不食用入腹，並無毒性，但如是變形之後，那就是十分可怕了，它傷害之處，不是人的體膚，心臟，而是人的大腦，神經系統，老實說，一般療毒藥手法實在無法治療。」

　　馬鵬只聽得暗暗驚心道：「這小子，對毒藥的瞭解，似乎是尤在我之上，不知是一個什麼樣的來路。」

　　岳秀突然接口說道：「閣下的高論，使人茅塞頓開，事實上，以膽叟，頑童，再加上譚二公子，三人在江湖上的經歷而言，他們三位中的毒性，極可能是能傷害腦部，使人忘我的毒物。」

　　成遠雙手一拍，道：「不錯，他們定然是中的迷心之毒。」

　　楊晉道：「何謂迷心之毒？」

　　成遠道：「一種化作煙霧，借呼吸進入內腑的奇毒，這種毒物，專以傷害一個人的神經，思維，使人們忘我，視親朋好友，如洪水猛獸一般，互相搏殺。」

　　岳秀沉聲道：「閣下，他們還有意識力沒有？」

　　成遠搖搖頭，道：「有，但他已非原來意識，所以，親者變仇！」

　　岳秀道：「閣下宏論，發人深省，當真有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受。」

　　馬鵬哈哈說道：「捏造一篇聳人聽聞之論，標新立異，只賣兩張嘴皮子，那又與事何補？」

　　成遠道：「光棍不擋財路，何況，我此刻，一心求死，萬念俱灰，為什麼要擋你的生意呢？」

　　楊晉暗暗罵了一聲：「哼！一丘之貉。」

　　馬鵬皺皺眉頭，道：「你能解得了麼？」

　　成遠道：「我相信有六對四的希望。」

　　馬鵬心中實無解除無形之毒的能力，但又不好當面認下，只好問道：「你要幾天才能除他們身上之毒？」

　　成遠怔了一怔，道：「幾天，不用，不用，我如能解，一個時辰足夠了，如是無能解得，就算用上三五日，一樣無能為力。」

　　馬鵬道：「老夫要數日工夫，先找出毒性，然後才能下手，你既然一個時辰可解，那就請你先試試吧！」

　　不容成遠開口，楊晉已搶先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閣下需要些什麼？但憑吩咐，我立刻去辦。」

　　成遠嘆口氣，道：「我是待死之囚，還要什麼代價，馬大夫既肯謙讓了，在下願勉力一試，成與不成，在下沒有把握。」

　　岳秀道：「自然，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閣下如能解得他們身上之毒，那是他們的造化，如是無法解得，也和閣下無關……」

　　笑一笑，又道：「自助人助，好心必得善報，閣下放手施為吧！」

　　成遠緩步行近朱奇等三人坐處，又仔細瞧看起來。

　　馬鵬道：「朋友，你要用什麼藥物，在下這藥箱之中，也許有可用之物。」

　　一面送上藥箱，借成遠的身子避開了岳秀的視線，施展傳音之術，低聲說道：「朋友，解他們毒性之時，在他們身上作下手腳，把這番功勞讓給馬某，決不會虧待閣下，我願和你，共享千年何首烏。」

　　岳秀太精明了，馬鵬不避開岳秀的視線，雖是傳音之術，也不敢施用。

　　因為那傳音術，雖可使別人無法聽得，但他口齒略動，以岳秀之能，自然可以判斷出他說的什麼？

　　馬鵬一面說話，一面打開藥箱。

　　楊晉只瞧的大感奇怪，暗道：「這毒手郎中，幾時變得如此善良了。」

　　成遠回顧了馬鵬一眼，欲言又止，目光斜注藥箱之中，瞧了一陣，道：「閣下這藥箱之中，都是成藥……」

　　馬鵬哈哈一笑，接道：「不錯，在下這藥箱中，都是成藥，閣下如若需要，只管取去就是。」

　　成遠道：「成藥配製的藥物，在下不便動用，馬大夫請收下吧！」

　　毒手郎中馬鵬，忽然間變的修養很好，淡淡一笑，道：「閣下不用，在下只好收起了。」

　　合起藥箱，退開五步。

　　成遠又開始仔細的查過三人的傷勢，回頭向楊晉說道：「楊大人，在下倒可以開個藥方試試，不過，咱們要把話說清楚，我醫好了他們三位的病勢，你閣下就把我送入應天府死囚牢中，而且保證在下是真正兇手。」

　　岳秀皺皺眉頭，道：「成兄，你是不是真正的兇手呢？」

　　成遠道：「我說不是，只怕你也不會相信了，所以，不論是不是，你得答應，一定把我送走。」

　　楊晉道：「這是挾恩求報了。」

　　成遠道：「就算挾恩求報吧！閣下是否願意答應呢？」

　　楊晉道：「你如是醫不好他們的傷勢呢？」

　　成遠道：「自然是醫好他們三人，才能算數。」

　　楊晉回望了岳秀一眼，岳秀微笑頷首，示意楊晉答應下來。

　　對岳秀，楊晉有著很大的信心，當即說道：「好吧！在下答應。」

　　成遠要了筆硯，寫了一個藥方子，道：「楊大人，金陵是大地方，藥物可能齊全，但一定藥材道地，不許有一種假藥。」

　　楊晉道：「這個閣下放心，只要金陵城有這種藥物，在下相信可以買到。」

　　舉步行了出去。

　　不大工夫，兩個捕快，提著藥物回來。

　　成遠親赴廚下，指揮廚房中人煎藥，廳中只餘下了岳秀、馬鵬、楊晉。

　　馬鵬微微一笑，道：「岳兄，你瞧那姓成的小子會不會治療好他們三人毒性。」

　　岳秀道：「很難說，不過，在下也不擔心，他如治療不好，還有你馬兄出手。」

　　馬鵬道：「如果在下也治療不好呢？」

　　岳秀道：「果真如此，在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千年何首烏懸作獎賞，不論什麼人，只要能醫治好他們三人的傷勢，在下就把千年何首烏送給那人，作為酬謝。」

　　馬鵬道：「岳兄，很大方啊！」

　　岳秀微微一笑，道：「財物、珠寶，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在下從不重視。」

　　煎碗濃濃的藥汁，分別為三人灌了下去。

　　馬鵬一直不停地偷眼望向成遠，但成遠卻像是恍若不知一般。

　　過了頓飯工夫，成遠輕輕咳了一聲，道：「可以解開他們的穴道試試。」

　　岳秀依言施為，解開了三人穴道。

　　這藥物竟然奇效，三人的毒性全解。

　　譚雲四顧了一眼，笑道：「果然，又見到岳兄，兩度相救，實叫兄弟感激。」

　　朱奇，唐嘯收斂了嬉笑態度，恭恭敬敬對岳秀行了一禮，道：「謝謝主人相救。」

　　岳秀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膽叟、頑童卻是鄭重其事的，分別站在岳秀的身後。

　　譚雲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此人才智，武功，兩皆超絕，勿怪膽叟朱奇、頑童唐嘯，這兩大怪傑，竟真以主人視之了。」

　　一向最愛講話的唐嘯此刻竟然變得很沉默。

　　馬鵬心中恨透了成遠，但卻一點也不能發作，如果成遠說出他的詭計，立刻變成眾矢之的，室中人個個武功高強，一個也招惹不起。

　　楊晉吩咐準備酒飯，一面肅請群豪落坐。

　　朱奇、唐嘯竟然不肯落座，站在岳秀身後，看兩人如此認真，楊晉也沒有法子強兩人坐下。

　　直待眾人座定，岳秀才緩緩望著成遠說道：「是這位成兄配製的藥物，療好了三位的毒傷。」

　　譚雲一抱拳，道謝過成遠。

　　原本三人都認為是毒手郎中馬鵬，想到岳秀，必又為救三人之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卻不料竟然還有一位用毒的專家。

　　成遠急急說道：「諸位不用謝我，在下和楊總捕頭有約，要謝也應該謝謝楊總捕頭。」

　　馬鵬冷笑一聲，提起藥箱，道：「成兄醫道高明，在下甘拜下風……」

　　目光一掠岳秀，接道：「岳少俠，在下慚愧，未能履約，就此別過了。」

　　岳秀道：「馬兄，生意不成仁義在，在下一樣心存感激。」

　　馬鵬氣得心肺欲炸，連聲冷笑而去。

　　楊晉不喜歡馬鵬，也未留他。

　　譚雲問起詳情，楊晉毫不隱瞞說明經過。

　　朱奇、唐嘯暗叫一聲：「僥倖」，忖道：「如是岳秀晚到一步，只怕膽叟、頑童將死傷於互殺之中。」

　　酒菜擺好，楊晉讓幾人入席。

　　酒過三巡，楊晉目光突然轉到成遠的身上，道：「成兄弟，在下已答應送你到衙門銷案，但卻希望能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自稱兇手，非求法辦不可？」

　　成遠道：「大人，這是咱們約好的條件，你送我到府衙中去。」

　　岳秀突然接口說道：「送你入衙門，自然可以，不過，我們早有了一位兇手，把閣下也送去，豈不是有了兩位兇手了麼？」

　　成遠啊了一聲，道：「怎麼？這世界上，還有和我一樣的傻瓜。」

　　岳秀道：「在下也覺得奇怪，如是一個兇手，以楊大人這江南名捕的身份，當場指證，自然可以達到你的用心，如是有兩個以上的兇手，那就要用嚴刑拷問了，也可能在那死牢之中，拖它個十年、八年？」

　　成遠沉吟了一陣，道：「我可在牢中自絕而去。」

　　岳秀道：「是啊，你可以自絕而去，但你入獄冒充兇手的心意，豈不是落空了。」

　　成遠呆了一呆，道：「說的也是啊……」

　　但他究竟是十分聰明的人，略一沉吟，說道：「那兇手，現在何處？」

　　岳秀笑一笑，道：「所以在下奉勸閣下，先在這裡等一天，不用急著到府衙中去，也許會有人和閣下一般的來此投案。」

　　世上事有那麼巧法，岳秀的話剛說完，立時有人通報，道：「有四位鳳姑娘求見。」

　　楊晉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四個身著玄色的少女，魚貫而入。

　　是四鳳，不過，她們已不像在四鳳舫中時那等花衣紅裳，打扮的妖艷動人。現在，穿著一色的衣服，玄色勁裝。

　　大鳳走在最前面，依序是三位妹妹，最後卻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男人。

　　他雙臂軟軟的垂著，行家瞧一眼，就可以瞧出他是被人點了穴道。

　　大鳳只對岳秀欠身一禮，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道：「大人，賤妾未負所托，已把兇犯帶到。」

　　兇犯有二十六七的年紀，長的算是很英俊，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雙目中光芒閃爍不定。

　　楊晉道：「大鳳姑娘，事情是越來越奇怪了，譚雲譚二公子和膽叟、頑童雙俠，為人所害，身中奇毒，剛剛解去，而且先四位鳳姑娘有人到此投案，聲言是殺死蘭妃的兇手。」

　　大鳳道：「那人呢？現在何處？」

　　楊晉一指成遠，道：「就是這位成兄！」

　　大鳳雙目盯注在成遠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是……」

　　成遠道：「殺死蘭妃的兇手！」

　　大鳳道：「殺死蘭妃的兇手只有一個，這人已經被我們抓住了。」

　　成遠道：「你們強人入罪，迫人自承兇手，怎似自動投案，真假之分，一目了然。」

　　大鳳淡淡一笑，道：「你這位兄弟貴姓啊？」

　　成遠道：「在下姓成名遠。」

　　大鳳道：「原來是成兄。」

　　成遠道：「不敢當，姑娘。」

　　大鳳道：「就算你是真正殺死蘭妃的兇手，你也可以走了！」

　　成遠道：「為什麼？」

　　大鳳道：「因為有人認罪了，我們已經抓到了兇手，所以，閣下可以走啦！」

　　成遠笑道：「姑娘，我看你可以把兇手帶回去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人既是被姑娘們生擒來的，自然是不願意死，如今已有區區在抵命了，姑娘何不放他一條生路呢？」

　　大鳳皺皺眉頭，回顧了楊晉一眼，道：「楊總捕頭，你怎麼說？」

　　楊晉嘆口氣道：「在下想得到真正的兇手，姑娘生擒的人，似乎是正凶的成份大些。」

　　大鳳道：「不錯，我擒來此地的人，是真正的兇手。」

　　成遠心中大急，冷冷說道：「楊總捕頭，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楊晉有些茫然，回頭望了岳秀一眼。

　　成遠道：「岳兄，希望你不要別出主意，在下的心意已決。」

　　岳秀笑一笑，道：「我只想問一件事，希望成兄回答。」

　　成遠道：「什麼事？」

　　岳秀道：「閣下被判死罪，秋後處斬也好，或是立時死於七王爺的劍下也好，但閣下的事情就解決了麼？」

　　成遠怔了一怔，道：「你的意思是……」

　　岳秀道：「在下的意思是，成兄死去之後，只是看不見以後的事，至於，以後的事情變化，那就非你所能左右了。」

　　成遠道：「這個，在下倒沒有想到了。」

　　岳秀笑道：「所以，成兄應該仔細的想想，以後的事，兄弟也不便多說了。」

　　成遠凝目沉思了良久，道：「多謝關注，在下相信，他們不致對在下失約。」

　　岳秀道：「為什麼？」

　　成遠道：「因為，我是拏性命換來他們的承諾。」

　　岳秀道：「至少，你死去之後，你無法證明他們的承諾是真是假？」

　　楊晉道：「在下原想閣下求死之心，是和四位鳳姑娘有關，但現在證明了不是，這就使在下有些不太明白了，成兄，他們如若逼你死，方法很多，為什麼一定要要冒充兇手，死的遺臭萬年？」

　　成遠道：「兩位，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但只怕很難說服在下，不用多費心了。」

　　楊晉回頭望了一下岳秀，岳秀卻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自己處置吧，如是他堅決求死，咱們是不能反悔。」

　　大鳳笑道：「想不到啊，竟然真是兇手親目投案，如是早知道，我們也不用費事了……」

　　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接道：「楊大人，你既然有了兇犯，還要不要他？」

　　楊晉道：「要。」

　　大鳳有些意外的道：「殺死蘭妃的只有一個人？」

　　楊晉道：「我知道，但在真像未明之前，還不知他們誰是真兇。」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來人啊！」

　　但見人影閃動，五花刀王勝帶著四個佩帶著鐵尺的捕快。

　　王勝一欠身，道：「總捕頭，有何吩咐？」

　　楊晉道：「這裡面有兩個殺死蘭妃的嫌犯，帶回府衙門中去，先收入死牢中。」

　　王勝道：「可要上刑具麼？」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好！上刑具。」

　　目光轉到成遠的臉上，道：「我要點你的兩處穴道！」

　　成遠一閉雙目，道：「只管出手。」

　　楊晉出手點了成遠兩處穴道之後，回頭對大鳳說道：「你帶的嫌犯請過來！」

　　大鳳微微一笑道：「楊大人，我們如約交嫌犯，咱們的約定，你還記不記得？」

　　楊晉道：「你再說一遍聽聽。」

　　大鳳冷笑一聲，道：「不許你楊大人再插手我們的事情！」

　　楊晉道：「最好你們別鬧出人命，我只能做到自己不派人追查，但如有人報案，我就不能不管。」

　　大鳳點點頭，回顧了岳秀一眼，道：「你不許再多管閒事了！」

　　岳秀點點頭，道：「你們只要不追究千年何首烏，在下答允姑娘，不主動找麻煩，但如人家找上我，我總不能束手待斃啊！」

　　大鳳道：「我想你不找事，別人也不會找你生事！」

　　岳秀點點頭，未再說話。

　　大鳳道：「兩位都是一諾千金的人，我們相信。」

　　一回頭、望著那雙臂垂軟的人，道：「你過來，住有處，死有地，頭掉了碗大個疤，你要有勇氣認罪。」

　　楊晉搶前兩步，一伸手又點了那大漢兩處穴位，道：「帶走吧！」

　　王勝應了一聲，帶著兩名嫌犯而去。

　　大鳳一拱手，道：「我們也告辭了。」

　　岳秀道：「姑娘，你們可是仍要回到四鳳舫麼？」

　　大鳳笑一笑，道：「現在嘛！還很難說，岳兄，可是很希望再和我們姊妹見見面麼？」

　　岳秀道：「說的是，在下也許會動尋幽探勝的雅興，去瞧瞧姑娘？」

　　大鳳道：「我們四姊妹都希望再見到你岳兄。」

　　岳秀一拱手，道：「多謝姑娘。」

　　大鳳道：「岳兄，到四鳳舫，我會留話給他們，你岳兄去了，他們就會告訴你我們的去處。」

　　岳秀道：「多謝姑娘對我岳某人特別垂青。」

　　大鳳道：「希望你真的會去找我們談談，我和三位妹妹，都敬候大駕。」

　　岳秀一抱拳，道：「姑娘好走了，恕我不送了。」

　　大鳳深情地望了岳秀一眼，轉身而去。

　　目睹四鳳姊妹離去之後，楊晉皺皺眉頭，道：「岳世兄，你看四鳳在搗什麼鬼？」

　　岳秀答非所問的道：「楊大人，事情似乎是愈來愈複雜了，但你楊大人的事情，似乎是已經解決了，那兩個兇手之中，有一個是真的，在下答應你楊大人的事情，也自是告一段落了。」

　　楊晉點點頭，道：「說的是……」

　　膽叟朱奇突然站了起來，接道：「主人，你要到那裡去？」

　　岳秀笑一笑，道：「朱兄，別這樣叫我，我感謝你們的好意與熱情，不過，我不希望你們把我當作什麼主人，咱們平行論交……」

　　頑童唐嘯站起了身子，接道：「不行，我們已經認你作了主人，此事只怕早已傳揚開去，如果你不肯收認我們，我們還有何面目見人。」

　　岳秀歎口氣道：「唐兄弟，我無意在江湖上爭名逐鹿，而且，我答應楊總捕頭的事，已經辦完，從此刻起，我就要退出江湖了，兩位跟著我，又有些什麼作為呢？」

　　唐嘯道：「主人，準備到那裡去？」

　　岳秀道：「久聞桂林景色甲天下，一直無暇南遊，我希望到桂林去玩玩！」

　　唐嘯道：「我們跟你去。」

　　岳秀笑道：「我是去遊山玩水，你跟著主人，也可以作一個識途老馬。」

　　岳秀皺皺眉頭，道：「兩位已深入武林很久，聲名遠播，跟著我這無為之人，實是有屈兩位大才。」

　　譚雲突然站起身子，道：「岳兄，你似乎是真的要遁跡山林，不問江湖是非。」

　　岳秀道：「小弟本來就深惡痛絕江湖事物，但我答應了楊總捕頭，助他找出兇手，如今兇手已經就逮，在下不願再涉入江湖是非了。」

　　只聽唐嘯說道：「如是主人定要遁跡山林，咱們也只好跟著你跑跑深山大澤了。」

　　膽叟、頑童這等一意追隨的用心，使岳秀有些啼笑皆非，似乎在口舌上，已經沒有法子再說清楚，只好放下不理。

　　很久未開口的楊晉，突然歎息了一聲：「看樣子，這件王府血案，只要不追查的太嚴，大概算是破了，我盡快想法結了這件案子，岳兄和在下之約，到此也算完成，岳兄如是執意要去，楊某也不敢多留。」

　　沉吟了一陣，岳秀抬頭笑道：「楊大人，聽在下一句話，早些把玉燕姑娘請回來，王府的事端複雜，多留一天就可招惹上麻煩。」

　　楊晉道：「唉！這丫頭，除了她回來，我根本就沒有法子見著她。」

　　岳秀站起身子，道：「諸位，在下告辭了。」

　　楊晉道：「不吃點東西才走？」

　　岳秀微微一笑，道：「不用了。」

　　轉身向外行去。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也跟著站了起來，跟在岳秀身後。

　　譚雲望著三人離去，搖搖頭，道：「可惜的很，這樣一位人物，竟甘一生埋沒山林。」

　　楊晉笑道：「二公子，你好像感慨很多？」

　　譚雲道：「四鳳舫一夕驚魂，四鳳苦心安排的餌，被岳秀一手毀去，但在場的人，不但都受了岳秀的救命之恩，而且，也被他的氣度、風采吸引，以膽叟、頑童，在江湖上的聲望而言，竟要甘為僕從，附隨驥尾，這該何等重大的事，但岳秀看上去，似很為難。」

　　楊晉哈哈一笑，道：「譚二公子，如是岳秀沒有飄然出塵的胸襟，又那來的那等為人作嫁的本質，想想看，他那一件事，為著自己。」

　　譚雲道：「說的也是，就拏那千年何首烏說吧，如若東西落到我手中，我就不甘輕易再度拿出來。」

　　楊晉留客，譚雲也希望再見見岳秀，而楊家又是最可能見到岳秀的地方。

　　就這樣，譚雲在楊家住了三天。

　　岳秀沒有再來過，楊晉也忙著結案，一天難得在家。

　　這一來，譚雲倒覺得很自由，看看書，打打坐，花園裡練練拳掌。

　　麻煩的是成遠，一口咬定了是殺死蘭妃的兇手，應天府丞胡大人，連問兩堂，成遠都一口搶認是兇手，另一兇手名叫潘龍，雖沒有搶著自認兇手，但卻表現的很合作，問什麼答什麼。

　　這就使胡大人很為難，楊晉破案有功，保住他的前程，但一下子有兩個兇手，卻又鬧的六神不安。

　　應天府中第一幕賓劉文長，聽到有兩個兇手，都甘認罪的事，心中很奇怪，正想召來錄案的師爺，問問詳情，一個青衣童子，帶著一身便裝的胡大人，行了進來。

　　劉文長急急迎了上去，一個長揖，道：「大人，有事派人招呼一聲就是，怎敢勞動大駕。」

　　胡大人微微一笑，道：「文長，你坐下，咱們談談，我做了十年的官，還沒有遇上過這等事情，殺死蘭妃兇手，明明是只有一個，但兩個人，卻都甘認罪，文長，你知道，這是大逆重罪，很可能立刻凌遲處死。」

　　劉文長道：「事情確然是透著古怪，大人的意思是準備結案呢？還是要找出真兇？」

　　作一個首席慕賓，實在也不容易，既要讀過很多的書，又要有一肚子主意。

　　胡大人笑笑道：「最好是找出真兇，讓王爺發落。」

　　劉文長道：「這就是費點周折，法子倒有兩個，一個是找楊晉來，問明內情，兩擇其一，呈請王爺發落。」

　　胡大人道：「我看這兩人，都會認罪，如是楊晉能分辨出誰是真兇，也不會把兩個兇犯齊送入牢中了。」

　　劉文長笑一笑，道：「大人，其實也非難事，咱們再問一堂，然後，選一個成分大一些的真兇，呈報王爺發落，另一個嘛？下入死牢，毀了他的武功，等王爺處死過兇犯，再設法把另一個兇犯，秘密殺死……」

　　胡大人站起身子道：「文長，有你的，我想了一夜，就想不出好辦法，你卻一下子解決了這個大難事，明天咱們就再審一堂，三堂定案，我也算很慎重其事了。」

　　劉文長低聲道：「大人，本就是一位愛民如子的好官。」

　　胡大人嗯了一聲，道：「文長就照你做的辦法，明天，你跟我一起到堂上聽審。」

　　送走了胡大人，劉文長有些暗暗得意，胡大人雖然每月花了不少銀子，但自己確幫他解決了很多困難問題。

　　再說楊晉忙了兩天，大人沒有傳喚過他，也就落得少問。

　　回到家裡，只見譚雲迎上來，拱手道：「楊大人，案子還很順利吧！」

　　楊晉道：「看樣子，有麻煩也不會太大。」

　　譚雲道：「那很好，我也準備告辭了。」

　　楊晉道：「二公子準備回湘西去？」

　　譚雲道：「是的，區區的看法，近幾年內，江湖上很可能要發生事情，在下也回去，稟報家父一聲。」

　　楊晉道：「唉！這案子結了之後，在下也準備辭去這總捕頭的職位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只怕你很難趁心如願？」

　　楊晉道：「我如堅辭不幹，他們又能把我如何？」

　　譚雲笑道：「他們不會把你如何？但他們只是不准，在下冷眼看宦海風險，似乎在江湖道上，沒有太大的分別，上了道，就很難平安離開，再說，你楊兄，在六扇門中，確然算得是一位出類拔萃的人物，應天府要借重你升官發財，開拓前程，豈肯輕易的放了你。」

　　楊晉黯然了，沉吟了良久，才道：「我的辭意很堅，他們如是不准，我就一走了之。」

　　譚雲話題一轉，道：「楊大人，岳兄實在大可惜了！」

　　楊晉道：「二公子的意思是……」

　　譚雲道：「我譚二在江湖上走動，老實說，很少有能叫我心生佩服的人，但對岳秀，我卻是由內心中對他敬佩，並不是因為他對我有兩度救命之恩，武林道上，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我不一定要佩服他。」

　　楊晉道：「二公子佩服他些什麼呢？」

　　譚雲道：「那份氣度才智，和叫人莫惻的武功，還有那一種輕淡富貴、不重珍物的涵養，就拿那千年何首烏說吧？若在我手中，我早就回到湘西譚家寨了，怎會還管別人的死活。」

　　楊晉道：「二公子說的對，這人確有人所難及之處。」

　　譚與哈哈一笑，道：「實在說，我對他很敬慕，敬慕的有一種常相追隨之心，膽叟朱奇、頑童唐嘯，寧願甘僕從，得以追隨左右，心中所求，只是能常見斯人，他們並非是為岳秀武功所懾，也並非感恩圖報，而是一種由敬重生出的孺慕之情，有如童子之望父母。」

　　楊晉道：「我也覺得岳秀有一股很特異的氣質，但卻沒有你二公子想的透澈。」

　　譚雲道：「大人，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在貴府中留居數日麼？」

　　楊晉道：「希望再見岳秀一次。」

　　譚雲道：「不錯，再見他一次，好好的和他談談，像他這樣的人才，埋沒了實在是可惜得很，如若他肯在江湖上走動，不難成為一派開山宗主，我譚雲第一個聽他的。」

　　楊晉搖搖頭，道：「難啊！難！像他那樣的人物，只怕很難常處於險奸江湖之中。」

　　譚雲沉吟了片刻，道：「楊兄，像他那樣的人，決不會眼看著邪魔橫行，殘厲殺戮，所以他要逃避，逃避在深山大澤之中，眼不見為淨，耳不聞不煩。」

　　楊晉忽然若有所驚一般，猛地楞怔了一下。

　　譚雲道：「楊大人，你有病……」

　　楊晉搖搖頭接道：「沒有，我想到了一樁驚心的事。」

　　譚雲奇道：「什麼事，可否告訴在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二公子，在下就直說了！」

　　譚雲道：「在下洗耳恭聽！」

　　楊晉道：「關於小女的事？」

　　譚雲是何等聰明的人，一點透，哦了一聲，未再接口。

　　楊晉苦笑一下，道：「我覺得小女有些變了，不像去那樣任性。」

　　譚雲喝了一口茶，笑一笑，仍然想不出什麼度適當的措詞。

　　楊晉又道：「未聽你二公子的分析，在下還未想到這麼多，聽過你二公子分析了岳秀的才智、為人，楊晉突然生了一個感覺？」

　　譚雲道：「什麼感覺？」

　　楊晉道：「小女不配。」

　　譚雲嘆口氣，道：「楊大人，男女間事，不是配不配，而是他們是否有情、有緣。」

　　楊晉口齒歐動，欲言又止。

　　譚雲也不再多問，他不了解楊玉燕，也不知岳秀怎麼想。

　　叫他如何開口。

　　楊晉自動的轉過話題，道：「我看毒手郎中馬鵬，似是有非得到何首烏不可的用心，不死不休，只怕他不會放過岳秀。」

　　譚雲道：「對岳秀，你知道很多，不知你是如何請出岳秀參與這辦案事務的？」

　　楊晉也不隱瞞，說明了經過。

　　譚雲突然大笑三聲，道：「那行，只怕他走不了啦。」

　　楊晉奇道：「為什麼？」

　　譚雲道：「四鳳不簡單，毒手郎中謀取何首烏，用心更急，但四鳳似是別有所圖，不想叫事情鬧大，所以忍了下來，這股怨氣，早晚要發在方一舟的身上，岳秀怎會不明白。」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一時還走不了啦？」

　　譚雲道：「在下是如此一個看法，但岳秀是否別有殺手，能夠一下子把事情擺平，那就非我們所能預料，其人之能，出乎預料。」

　　楊晉皺皺眉頭，道：「二公子，照你的看法，金陵城是不是還會出事？」

　　譚雲道：「會！不過，除非是他們沒有法子控制，決不會鬧出事情，這是一個表面平靜，暗流洶湧的局面。」

　　楊晉道：「這麼說來，我這總捕頭得早些解決了。」

　　譚雲道：「如是要出事，你解決也來不及，想法子拖住岳秀，你才能渡過難關。」

　　譚雲道：「這個，咱們要研究研究了。」

　　楊晉長長嘆一口氣，道：「只有一個辦法逼他就範。」

　　譚雲道：「什麼辦法？」

　　楊晉道：「我去逼方一舟，從他的身上，逼那岳秀就範。」

　　譚雲道：「這法子，只怕很難得到那岳秀的諒解。」

　　楊晉道：「除此之外，咱們再沒有別的法子了，在下實在想不到還有別的辦法能迫使岳秀就範了。」

　　譚雲道：「這是最後一步的行動，最好能想出別的辦法？」

　　楊晉道：「二公子，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二公子動動腦筋吧。」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在下覺著動之以情，責之以義，也許能使他生出豪性，插手於江湖是非之中。」

　　楊晉道：「這只怕很不容易，咱們的口才機智，很難說服岳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二公子，目下江湖形勢，當真十分險惡麼？」

　　譚雲道：「不會錯，楊大人，目下的江湖形勢，確是暗濤澎湃，而且，事端起於金陵，看情形，這一次江湖的變動，恐怕是牽連很廣。」

　　楊晉道：「你的意思，可是說江湖上這番變動，和王府中血案有關？」

　　譚雲道：「在下確有這麼一個想法，尤其是看到四鳳姑娘送來的兇手，和那成遠自承為兇手之後，在下感覺到這件事就愈來愈複雜了。」

　　楊晉道：「在下想不出，武林中事務，怎會和王府中兇殺，牽扯上關係呢？」

　　譚雲微微一笑，道：「楊大人，這件事，沒有法子說得很清楚，總之，這件事夠麻煩，楊大人想想看，蘭妃只不過是個賣唱的歌女，在下對她很瞭解，她不會武功，也和江湖人，搭不上關係，為什麼會被殺死呢？如若只是為了一個姦字，再高明的江湖人，也不會去找這個麻煩。」

　　楊晉道：「說得也是，仔細想一想蘭妃這件案子，姦殺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譚雲道：「是的，在下也有這個想法，蘭妃被殺一事，可能是江湖上變亂的一個起源，而且也是一個好線索，經過了白雲觀一個變化之後，在下對此事的看法，又多了一層信心，岳秀那莫測高深的身手，對江湖大局，有著很大的影響，他既然已經顯示出來，只怕很難置身事外，對方不會放過他。」

　　楊晉道：「對方是些什麼人？」

　　譚雲道：「對方是些什麼人，我也不太明白，不過那麼一個對方，決不會錯。」

　　楊晉道：「唉！譚老弟，武林逐鹿，江湖爭霸，最好能在深山大澤中，至少不應該牽扯上官府中人，但這一次，他們卻惹上了王府的嬪妃。」

　　譚雲低聲說道：「楊大人，如若令嬡說的不錯，只怕激變就發生在王府之中，至少，那地方該是一處很重要的所在。」

　　楊晉呆了一呆，站起身子，道：「不錯，不錯，我們一直在外面找賊，但卻把賊關在了家裡了。」

　　譚雲點點頭，道：「是的，楊大人，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武林爭逐，好像是武林人只是在受一些人的利用……」

　　楊晉接道：「難道不會武林人利用官府麼？」

　　譚雲道：「那就單純很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論是武林人利用官府，或是官府中人和武林人勾結，反正事情都不太單純，所以譚某覺著你這個總捕頭，最好還是別幹了。」

　　楊晉道：「唉，老弟，你不知作官的難處，我這總捕頭的身份、半身江湖半身官，既要顧到武林中的道義，又要顧到自己的身份，立場，遇上事，瞻前顧後，放不開手腳，再說，這場糾紛，如是牽扯到王府中去，我這個上司很抬舉我，但在王府中，我還不如個總管的銜頭，十八名府衙，現在收押應天府中，表面上是坐牢，其實呢？每天大酒大肉，吃的順著嘴角流油，胡大人不敢問，還要特別撥出一筆銀子照顧他們吃喝。」

　　譚雲笑一笑道：「在下有一個很好的想法，那就是令嬡混入王府的事，可能早已經洩漏，目下，雖沒有什麼行動、變化，很可能是人家在等機會，在下之意是，先把令嬡調回來，而且，也不用懇辭總捕頭的位置，不妨上呈稱病，在家休息，以觀後變。」

　　楊晉點點頭，道：「二公子，這是很高明的辦法，有幾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我已經明白，看起來，楊某是老了，這一代該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先見岳秀之能，後見譚二公子之才……」

　　譚雲道：「大人，這是捧我了，我譚雲這點能耐，雖及人家岳秀百分一二，憑什麼跟人家比，但這一陣，他的鋒芒太露，怕人家打他的主意。」

　　正談話間，岳秀突然闖了進來，臉色很冷肅。

　　楊晉吃了一驚，道：「岳兄……」

　　岳秀一揮手，道：「大人，令嬡這做法，未免太過份了……」

　　楊晉心頭大震，急急道：「岳兄，你先坐下來，有話好說。」

　　一向鎮靜，履險如夷的岳秀，突然間，變的這麼氣急敗壞，定然是遇上了使人無法忍耐的激忿。

　　岳秀逐漸的恢復了鎮靜，緩緩坐下。

　　譚雲一抱拳，道：「兄弟告退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譚兄。」

　　譚雲哦了一聲，又在原位坐下。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兄，小丫頭做出了什麼對不住岳兄的事，使岳兄這樣怒火中燒？」

　　岳秀未答話，緩緩由懷中取出一函箋，遞了過去。

　　楊晉接過一看，亦不禁臉色大變，怒聲喝道：「這丫頭片子，是活得不耐煩了，再見面我就廢了她。」

　　他面紅耳赤，聲色俱變，顯示怒火沖心。

　　譚雲一皺眉頭道：「楊大人，兄弟可否瞧瞧，那箋上寫的什麼？」

　　楊晉把函遞了過去。

　　接入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四個紅色大字，王府用緘。

　　再看內容，寫的是：查長江鏢局鏢師岳秀，勾結大盜，作奸犯科，夜入王府，得民女楊玉燕指訴歷歷，罪證明確，著即遣派府衛拿人，解押王府，由親王自審。

　　下面是七王爺府的官印。

　　看完內情，譚雲內心中，也大為震動，認為楊姑娘太過毒辣，把岳秀牽入這等大案之中，一個不好，就是滿門抄斬，禍及九族的大罪。

　　楊晉久吃公事飯，知道事情嚴重、利害，只氣得全身發抖。

　　岳秀此刻，卻反而冷靜了下來，凝目沉思。

　　譚雲緩緩把府令還給岳秀，道：「岳兄，現在情勢如何？」

　　岳秀道：「他們留下了府令，把我舅父和家母，都已帶走，要在下攜令候傳。」

　　譚雲道：「那是說到王府中投案了？」

　　岳秀道：「照他們留話，約在下到此等候，日落前，他們到府衙來拿人。」

　　楊晉一拍桌子，道：「豈有此理，你沒有犯王法，他們憑什麼拿人，再說，小女指訴罪狀，連我也脫不了關係，我倒要瞧瞧王府派什麼樣的人物，來此拿人。」

　　岳秀把王府令諭，攤在木案上，又瞧了一陣，緩緩說道：「楊大人，如若這府令是真，你一個總捕頭，也頂不住是麼？」

　　楊晉道：「我拼了這個腦袋不要，也要親見王爺，辯個明白。」

　　岳秀嘆口氣，道：「細想此事，其中破綻甚多。」

　　楊晉想了一想，道：「你是說這令諭是假的？」

　　岳秀搖搖頭，道：「假倒是不假，只不過，這中間甚多可以推敲之處。」

　　譚雲也覺得有些迷糊了，怔了一怔道：「岳兄，這令諭如是真的，還有什麼可以推敲之處？」

　　岳秀道：「王府用緘，王府大印，都是貨真價實，毛病出在這不是七王爺的手諭。」

　　楊晉道：「對呀！這麼說來，小女已經失手被擒了。」

　　岳秀突然冷笑一兩聲，道：「我本已準備離開金陵，想不到他們竟然非逼我捲入這場是非中不可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對他們而言，確是不智之舉，但對武林大局而言，卻是萬千蒼生有福了。」

　　嘆口氣，岳秀緩緩說道：「譚兄太誇獎岳秀了。」

　　譚雲道：「對岳兄，我句句是由衷的敬佩，但得一聲吩咐，在下是無不全力以赴。」

　　岳秀笑道：「譚兄高明啊……」

　　突然放低了聲音。

　　譚雲點點頭起身而去，未走前門，卻繞向後園而去。

　　岳秀髮出一聲低嘯，膽叟朱奇、頑童唐嘯，匆匆奔入廳中，低聲吩咐兩人幾句，兩人頷首而去。

　　他說的聲音很低，低的連坐在旁邊的楊晉，也未聽到。

　　楊晉也未多剖析，對岳秀，他有著無比的信心。

　　遣走了膽叟、頑童，岳秀突然笑對楊晉道：「大人，要廚下準備些好酒菜，咱們好好喝一杯。」

　　楊晉道：「這個現成的。」

　　立時吩咐廚下準備。

　　岳秀道：「你這總捕頭的身份，也該擺些威風出來才是。」

　　楊晉道：「怎麼一個擺法？」

　　岳秀道：「你這府中，還有沒有捕快護守？」

　　楊晉道：「拏住了兇手之後，都已回衙休息了。」

　　岳秀道：「現在還來得及，立刻遣人去招請四個精明的捕快──最好請你那位二副總捕頭也來。」

　　楊晉道：「好！我就派人去叫。」

　　不到半個時辰，酒菜擺好，五花刀王勝也帶著八個捕快趕到。

　　楊晉道：「我不是要你帶四個人麼……」

　　王勝接道：「人越多越好，八個比四個更有氣派。」

　　一面低聲對楊晉說明。

　　楊晉聽得直點頭，立刻吩咐王勝帶著八個捕快就了方位。

　　楊晉笑一笑，道：「王府侍衛，一向眼中無人，今天，也叫他嚐嚐重重盤查的味道。」

　　大廳中只餘下楊晉和岳秀。

　　兩人低斟淺酌，排遣時光。

　　直等太陽快要下山時，楊府中已點上了備好的風燈火燭，四個身著錦衣佩刀的大漢到了楊府外面。

　　兩個守門的捕快，攔住了去路，道：「四位是幹什麼的，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當先而行的錦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什麼地方？只不過一個小小總捕頭的住處罷了。」

　　兩個捕快齊聲說道：「你們既然知道，還不給我走開。」

　　當先錦衣大漢，冷冷說道：「瞎眼奴才，你知道咱們那裡來的麼？」

　　兩個捕快搖搖頭，道：「四位是……」

　　當先錦衣大漢道：「王府侍衛，你不會瞧瞧這身衣服麼？」

　　兩個捕快閃向一側，道：「原來是王府的侍衛大人，我們實是不知，在下立刻替四位通報。」

　　當先錦衣人道：「用不著通報了，我們會自己進來。」

　　伸手撥開了兩個捕快，直撲向大廳。

　　王勝帶著四個捕快，守在大廳門口。

　　四個錦衣侍衛，大搖大擺，走進了大廳。

　　王勝一橫身，攔住了四人，道：「幹什麼？」

　　四個錦衣大漢臉上同時泛現出怒容，道：「一而再，再而三的盤問，是何用心？」

　　王勝早得了指示，微微一笑，道：「盤問又怎麼，諸位如是來的不當，在下還要拏人。」

　　當先的錦衣大漢冷冷地打量了王勝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王勝道：「應天府的副總捕頭五花刀王勝。」

　　錦衣大漢微微一笑，道：「咱們是七王爺府中的府衛。」

　　王勝哈哈一笑，道：「大衙門，但不知諸位有什麼證明？」

　　當先錦衣大漢右手一探，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牌，道：「王副捕頭請瞧瞧咱們這腰牌是真是假。」

　　王勝接過腰牌很仔細地瞧了一陣，道：「這腰牌不像是假的。」

　　錦衣大漢怒道：「楊總捕頭在麼？」

　　王勝道：「在喝酒。」錦衣大漢冷笑一聲，道：「看來，他倒是很享受了。」

　　王勝把腰牌還給那錦衣大漢，道：「好吧！就算這腰牌是真的吧！」

　　錦衣大漢皺皺眉頭，道：「算是真的，你這話什麼意思？」

　　王勝微微一笑，讓開去路道：「諸位請進吧。」

　　楊晉和岳秀早已有準備，把酒席擺在廳門口無法瞧到的地方，但一進門，就瞧見了兩人，舉杯對飲，似是不知有人行入了廳中。

　　四個錦衣大漢相互望了一眼，左首第一人，突然步行過去，一拱手，道：「那一位是應天府的楊總捕頭？」

　　楊晉緩緩回過頭來，道：「區區便是，四位是……」

　　錦衣大漢雖是王府侍衛，但對這位名動江南的名捕，也不敢太過無禮，一抱拳，道：「兄弟王府侍衛包大方，奉七王爺之命而來。」

　　楊晉哦了一聲，道：「失敬失敬，包兄有何見教？」

　　包大方道：「有一位岳秀岳先生，可在貴府？」

　　岳秀笑一笑，道：「包侍衛好靈的耳目，找我岳某人有什麼事？」

　　他神態從容，似乎根本未把四名王府中的侍衛，放在眼中。

　　包大方淡然一笑，道：「咱們兄弟奉命來請你岳兄到王府中一行。」

　　岳秀點點頭，道：「既然諸位用了一個請字，岳某人是可去可不去了。」

　　包大方臉色一變，道：「用個請字，那是對你客氣，如若你不去，咱們只好換上一個字，抓你到王府中去。」

　　岳秀道：「岳某人犯了什麼法，竟然勞動王府中侍衛抓人？」

　　包大方道：「到了王府中去，自然有人告訴你內情，岳兄請吧！」

　　岳秀正容說道：「包兄，在下的母親和舅父方一舟總鏢頭，是否也被閣下請進了王府？」

　　包大方哈哈一笑，道：「不錯，他們現在王府之中，你姓岳的只要進得王府，自然就可以和他們見面了。」

　　岳秀道：「想那王府，乃是清明所在，兄弟去去量也無妨，不過，在下有一事不明，請教包大人？」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你要和我談談條件？」

　　岳秀道：「家母和舅父，為什麼也被請入王府？」

　　包大方道：「因為，咱們找不到你岳先生，只好請他們作為人質了。」

　　岳秀道：「現在你們找到人了，可以把兩位老人家放出來了。」

　　包大方厲聲道：「岳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對我說話麼？」

　　岳秀早有盤算，如不施些手段，只怕很難救出兩位老人家，暗裡一咬牙，冷笑道：「王府的侍衛，果然氣勢凌人，但大明律條，說的明白，草民斗膽冒犯，諸位想要區區同去王府不難，不過，先得放回兩位老人家。」

　　包大方道：「如是我們不放呢？」

　　岳秀道：「那就很難說……」

　　包大方怒道：「難道你還敢拒捕。」

　　岳秀道：「諸位本就沒有捕人之權，現在應天府中總捕頭在此，王爺要擒我岳秀，何不下令應天府捕頭緝拿。」

　　包大方道：「咱們王府的侍衛，一樣有拿人的權。」

　　岳秀淡淡說道：「這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

　　包大方道：「不信，你就試試。」

　　岳秀目光一掠楊晉道：「大人，王府侍衛，可以隨便拿人麼？」

　　楊晉手捋長髯，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要看他們是否奉有王爺之命了，七王爺總攬江南七省軍政大權，自然是有權拿人。」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楊晉，七王爺的口諭，我們是不是能夠拿人？」

　　楊晉道：「很難說啊！如果諸位借重七王爺的權勢，自作主張，這就有些麻煩了。」

　　包大方怒道：「那很容易分辨，諸位請和在下同到王府中瞧瞧如何？」

　　楊晉笑一笑，道：「我這個總捕頭，沒有接到應天府的令諭，所以，在下不能給你幫忙。」

　　包大方冷冷說道：「咱們也沒有希望你楊總捕頭幫忙。」

　　岳秀道：「那麼四位準備自己拿人了？」

　　包大方冷冷說道：「怎麼樣，閣下準備拒捕？」

　　岳秀道：「很難說，在下正在想這件事。」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姓岳的，你真敢出手拒捕麼？」

　　岳秀揚了揚劍眉，道：「為什麼不敢？」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這麼說，在下倒要伸量你一下。」

　　岳秀淡淡一笑，道：「包侍衛，話是你說的，咱們較量武功，可不能說我拒捕。」

　　包大方目光轉到楊晉的臉上，道：「你怎麼說！」

　　楊晉微微一笑，道：「你們是比武試招，在下倒可以做一個證明的人。」

　　包大方道：「那很好。」

　　四目一顧身後三個錦衣大漢，道：「給我拿下。」

　　一個錦衣大漢應身而出，右手一探，抓向岳秀。

　　岳秀冷笑一聲，身子坐在原地未動，右手指風如剪，橫裡掃了過去。

　　那大漢感覺到一股勁氣，直逼脈門，急急縮腕收手，但已經來不及了，岳秀右手，早已劃過腕脈，立時間，錦衣大漢感覺到右臂一麻，伸出的右手，半晌才縮了回去。

　　另外兩個錦衣大漢怒喝一聲，雙雙出手，拍向岳秀兩側肩頭。

　　岳秀恍若不知，右手仍然端著一杯酒送入口中。

　　直待兩人的掌指，快要搭上肩頭時，岳秀才突然向後一仰，兩個人兩雙手，一齊落空，交叉在岳秀的胸前。

　　兩人都看著就要得手，雙掌上都加了勁道。

　　突然落空，收勢不及，雙掌撞在一起。

　　岳秀左手屈指彈，在兩人的脈穴上，各彈了一指。

　　兩個人同時感覺到脈穴一麻，半身頓感僵木。

　　一眨眼，收拾了三名錦衣大漢，岳秀又恢復了原來的姿勢。

　　包大方乃是四人中的領班，看三個人環繞岳秀而立，卻都不再出手，不禁怒道：「你們怎麼了？」

　　三個人齊齊向後退了兩步，道：「我們右臂已失了作用。」

　　包大方吃一驚，道：「什麼？你們被點了穴道。」

　　三個人愁眉苦臉的說道：「不像是點穴術，整個的右臂，麻木的抬不動了，而且，這麻木似是逐漸在擴大中。」

　　包大方臉上發熱，心裡卻冒起了一股寒意，暗道：看他輕描淡寫，似是全無著力之處，怎麼一下就傷了三人。

　　只見岳秀淡淡一笑，道：「怎麼？閣下是否也要出手試試？」

　　包大方騎虎難下，冷笑一聲，一掌拍向岳秀的前胸之上。

　　岳秀左手抬起，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

　　看去就像是包大方的右手，故意向岳秀的左手中撞去一般，被岳秀輕輕一把，抓住腕脈。微微一加力，包大方立時疼出一身冷汗。

　　楊晉是看到裝作沒看到，自顧喝酒。

　　岳秀右手在包大方右臂上輕輕一拂，鬆開了左手穴道，道：「四位，都中了截脈手，請想個辦法解了吧。」

　　包大方臉上一變，道：「你會截脈？」

　　岳秀道：「怎麼？包兄可是不相信麼？」

　　包大方晴中運氣一試，只覺那麻木的右臂，不停的擴散，不禁大驚，急急說道：「咱們都沒有習過解除截脈的手法。」

　　岳秀道：「四位意思是，要在下幫忙了？」

　　包大方心中恨得直咬銀牙但又不能不低頭，只好說道：「閣下高明，解鈴還須繫鈴人，閣下高抬貴手了。」

　　岳秀霍然站起身子，劍眉轉動，俊目放光，冷冷說道：「諸位倚仗王府勢焰，隨便動手拿人，我還道諸位都有過人之能，想不到竟是不堪一擊。」

　　但包大方和另三個漢子，都已感覺到半身麻木，別說和人動手，就是行動，也有著不便的感覺。

　　這就叫人在矮簷下，不能不低頭。

　　但四個人，卻又一時間，下不了台，怔了一怔，包大方道：「岳秀，你可想到，咱們四人，如是不能回到王府的後果麼？」

　　岳秀道：「想到了。」

　　包大方又是一呆，道：「你覺著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岳秀冷笑一聲，道：「七王爺，是這一代很賢明的王爺，我想不會無緣無故的處死一個人，如是家母和我舅父，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就是你們這些侍衛暗中使的手段。」

　　包大方冷冷接道：「不論你怎麼想，如是太陽下山之前，我們還不回去，令堂和方總鏢頭就有得一番苦頭吃了。」

　　岳秀道：「包大方，你是否想過，傷害家母和舅父之後，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麼？」

　　包大方道：「在下用不著想。」

　　岳秀道：「不想也行，我可以告訴你，如是傷害到家母和舅父，我將殺光你們王府中的侍衛，現在就在你們身上開始。」

　　包大方道：「你要造反？」

　　岳秀道：「就算造反了，也是你們逼的，何況，我如準備造反，殺了你們之後，我再去面見七王爺，自行請罪。」

　　包大方應聲喝道：「楊晉，你聽到他說的話了？」

　　楊晉點點頭，道：「聽到了。」

　　包大方道：「那很好，你是人證。」

　　淡漠的笑一笑，楊晉說道：「最好你們別找我作證，我健忘的利害，萬一在公堂上，我犯了健忘症，說的話對你們不利，那豈不是一件很大的麻煩事。」

　　包大方道：「楊晉，你這以下犯上，別說是你了，就是你那主子胡廷光，也擔待不起。」

　　楊晉臉色一寒，冷冷說道：「你們能幹，為什麼被人侵入王府，傷害了蘭妃，事後你們又破不了案，姓包的，我這應天府總捕頭，是堂堂正的身份，大風大浪我見的多了，你少給我來這一套，從一開始，我楊某人根本就瞧不起你們。」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包大方，你口齒硬朗的很，想必有點骨氣，讓我試試看，你怎麼一個狠法。」

　　包大方吃一驚，道：「你要幹什麼？」

　　岳秀道：「我本想深山大澤一遊，楊大人約我辦案，想不到案子破了，卻招來了一身麻煩，你們逼我下水，那也是沒有法子的，既然打了你，那就打的痛快，現在，你先嘗嘗分筋錯骨的味道。」

　　他說幹就幹，右手一探，抓住了包大方的右臂，內力上指，包大方忍不住啊呀一聲，痛出了一臉大汗。

　　緊接著右臂開始自動的收縮，有如萬千把尖刀，在經脈中滑動。

　　包大方咬牙苦忍，但過了一刻工夫，直著喉嚨叫出來。

　　那是超越一個人體能所可忍受痛苦的極限，疼的包大方五官開始曲扭，不停的錯動。

　　不理包大方的慘吼，岳秀走向了另外三個錦衣大漢。

　　目睹同伴的痛苦之狀，三個人全變了顏色，不自禁同時低喝道：「你……」

　　岳秀冷凜地接道：「我很公平，你們來了四個，自然都得有著同樣的遭遇。」

　　右手連揮，錯開了另外三人右臂的筋骨。

　　他們雖然是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

　　但也沒有承受這種痛苦的體能。

　　四個人，發出不同的聲音、慘叫，使人有著身置鬼域的感受。

　　四個人八道眼神都投注在楊晉身上。

　　那是求救的眼光，充滿著祈求。

　　輕輕咳了一聲，楊晉緩緩說道：「岳老弟，我看……」

　　岳秀右手連連拂動，四人傷疼立止。

　　就那輕輕一拂，不但能解幾人錯骨分筋的手法，同時也能解了幾人震傷的脈穴。

　　包大方已經忘去了王府侍衛的身份，舉起錦衣袍袖拭拭臉上的汗水，長長吁了一口氣。

　　岳秀冷冷說道：「四位，這分筋錯骨，不會要一個人的命，大約能疼它個三五日，人才會死，諸位剛才只是稍作嘗試。」

　　四個人臉色還沒有恢復過來，望著岳秀，不知是驚是怕。

　　包大方長長吁一口氣，低聲道：「岳少俠，咱只是官身不自由，你要多多原諒。」

　　岳秀笑一聲，道：「這是說，四位是作不了主啦。」

　　包大方道：「是的！咱們是聽命行事！」

　　岳秀道：「好！諸位想法子帶我去見見那能作主的人！」

　　包大方一怔，道：「那是七王爺……」

　　岳秀接道：「那就是見七王爺，勞四位給我商量個辦法出來？」

　　包大方搖搖頭，道：「難啊！難啊！……」

　　岳秀冷冷說道：「包大方，我不是跟你們商量，這件事你們能辦到，那是你們的運氣好，辦不到，你們就很可能身受重傷。」

　　包大方道：「你真要殺我們。」

　　岳秀道：「我不殺你們，但比殺你們更慘。」

　　身經體受，包大方那裡還有再試的勇氣，急急說道：「在下一定盡力。」

　　岳秀淡淡一笑，揮揮手，道：「四位請把腰牌拿出來。」

　　包大方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要你們留個證據，希望你們能盡快的安排在下見見王爺的事。」

　　包大方急的臉色大變，道：「見王爺，要給在下一點時間才行，不瞞你說，在下也無法見到七王爺，我得托人轉請……」

　　岳秀看他情急之狀，心中暗暗點頭，道：「如是見王爺這檔事，困難太多，咱們換個方式也行。」

　　包大方急問道：「什麼方式？」

　　岳秀道：「把家母和我舅舅放回來。」

　　包大方道：「這個在下也無權答允，我只能答應你，他們少吃點苦。」

　　岳秀道：「什麼人有這樣的權力？」

　　包大方道：「侍衛總領班。」

　　岳秀道：「比你的身份高麼？」

　　包大方道：「那高多了，自從七王爺府中發生了命案之後，七王爺已把派住在江南各地的侍衛，全都調回王府，府中能夠高來高去的侍衛，已在五十人以上，這些人，都歸總領班管轄。」

　　岳秀道：「包大方，你說個條件吧！我說的你都辦不到。」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你敢不敢進入王府去救人？」

　　岳秀道：「你作內應？」

　　包大方道：「在下暗中幫忙。」

　　岳秀冷笑一聲，突然站起身子，在四人前胸上鬆鬆按了一掌，然後說道：「你們回去吧！」

　　包大方等並無什麼特殊的感覺，暗中運氣查看，亦無不適之感，但他們已知岳秀的手段，心中惴惴不安，一皺眉頭，道：「岳兄這是什麼手法？」

　　岳秀哈哈一笑，道：「這叫扣穴手，各位內肺已受暗傷，不過，不會立刻發作，七日之後傷發，如不能及時療治，開始嘔血，半月後傷重而死。」

　　包大方長出一口氣，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岳秀道：「四位，請於今夜三更時分，在七王府後院中等我，而且，要替我安排一個身份，在下想在王府停留幾日，也好隨時照顧四位的傷勢，我離開王府之時，就替幾位解開扣手的禁制。」

　　包大方回顧望著三個錦衣大漢，三個人六隻眼也望著包大方。

　　他是四人中的領隊身份，這主意應該由他拏。

　　沉吟了一陣，道：「怎麼樣，岳秀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咱們是拼著一死呢？還是照他的話作？」

　　三個錦衣大漢齊聲說道：「咱們悉聽領隊的決定。」

　　這無疑要包大方答應人家的條件保命。

　　包大方嘆口氣，沉聲說道：「咱們三更時分在王府花園西北角處候駕。」

　　岳秀一拱手，道：「三更之前，四位傷勢不會轉變，但過了三更之後，傷勢轉入內腑，治療起來，那就比較困難，四位請吧！」

　　包大方停下腳步，沉吟了一陣，道：「岳兄，有一件事，咱們不知應該如何處置，還請指點一二？」

　　岳秀道：「那一定很為難，不過，你請說吧？」

　　包大方道：「咱們抓不到你岳公子，回去應該如何交代。」

　　岳秀微微一笑，道：「很簡單，就說找不到在下。」

　　包大方道：「有你岳少俠這句話，咱們就好交代了。」

　　帶著三個錦衣大漢，轉身而去。

　　目賭四人去遠，楊晉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岳兄弟，王府侍衛，一向是氣勢凌人，各州各府，都對他們有些敬畏，今天吃了這麼大虧，也算是報應。」

　　岳秀嘆道：「我本守法良民，實不願和他們作對，但他們這樣逼我，實非得已了。」

　　楊晉道：「你既然這麼說了，我也想奉告你兄弟幾句話，七王爺勢焰太大，難道你真要和七王爺作對麼？」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在下聽說七王爺是一位很清正的賢王，在下斗膽料斷，找我岳秀，用我母親舅父作人質的，未必是七王爺的令諭，也許他們奉的不是王諭……」

　　楊晉一掌拍在木案上，接道：「嗯！兄弟，你這麼一提，我倒也想起來，這中間可能有詐，如若真的是王爺之命他們不會這樣輕鬆了事。」

　　岳秀目光盯住在楊晉的身上，道：「所以，我要到王府瞧瞧，了解一下內情，有一件事，在下覺著，令嬡玉燕姑娘也可能遇上了麻煩，但她很聰明……」

　　楊晉接道：「慚愧！慚愧，如是丫頭很聰明，怎麼咬出你兄弟。」

　　其實，他心中的焦慮，愁苦，早已坐臥不安，恨不得到王府中去看個明白，但他官場混久了，學會一套掩飾的能力，盡量掩飾去自己的不安。

　　岳秀是何許人物，怎會不明內情，淡淡一笑，道：「也許令嬡覺著，我岳秀可以幫助她，除了攀我一把之外，只怕很難把消息傳出王府。」

　　楊晉道：「糊塗，糊塗，但她這麼一來，連累到令堂大人和方總鏢頭，豈不是胡作非為。」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初時，確也對楊姑娘有點誤會，但現在想來，他確然很腦明，侯門深似海，府衛重重，如何把消息遞出王府，實是大費週折，她能想出了這個法子，實也是情不得已，你是現任的總捕頭，如若攀上你，那將太費週折。」

　　楊晉道：「兒女不肖，我這作父親的理應受過……」

　　岳秀搖搖頭，接道：「攀上你事情牽連太大，說不定，整個連累到應天府，一旦興起大獄，牽連何止數百，因為你楊總捕頭的名氣太大，他們要對付你，必然有周詳的計劃，一紙公文出王府，你楊大人如不束手就縛，那就要鬧的天翻地覆……」

　　笑一笑，接道：「岳秀一介布衣，自然放不在他們的眼中，我名不見經傳，也無法動上公事，攀我一口，把消息傳到外面，你能夠說她不明理麼？」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岳兄弟，你看事情會不會鬧大。」

　　岳秀道：「很難說，所以，在下要到王府中瞧瞧。」

　　楊晉道：「兄弟，你準備怎樣處置這件事？」

　　岳秀道：「如若真是王爺的意思，在下準備救了家母與舅父再給解說一下機會，然後飄然遠走不與官鬥，何況他是親王身份，既不能傷他，但咱們一身清白，也不能束手就縛。」

　　楊晉道：「好吧！要不要我接應呢？」

　　岳秀道：「用不著了，最好置身事外，有譚雲和膽叟、頑童幫我，人手已經夠用。」

　　楊晉道：「好吧！我待命，老弟，有需要我的地方，你通知一聲。」

　　岳秀沉吟了片刻，道：「但照目下情形判斷，可能七王爺被蒙在鼓中。」

　　楊晉道：「果真如此，你準備怎麼辦？」

　　岳秀道：「我還沒有拿定主意，這要看七王爺的態度再說。」

　　楊晉道：「老弟，難得啊，要不是交上了你這麼一位朋友，我真不知如何自處，咱們喝幾盎，我休息一下，晚上還要辦事。」

　　※※※

　　三更時分，岳秀如約趕到了王府後宅西北角處，一提氣，越過了圍牆。

　　花叢中閃出了包大方，低聲說道：「巡更大人立刻就到，岳少俠請隨我來。」

　　借花叢掩身，舉步行去。

　　岳秀緊隨身後，行到了一座瓦舍前面。

第十回　隱密王府

　　包大方一手推開木門，道：「咱們到屋內說話。」

　　這本是一間花匠住的房子，此刻卻空著無人。

　　包大方關上木門，低聲說道：「岳少俠，衣服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只不過，這臉上還得化妝一下才成。」

　　岳秀道：「這個，在下早已想到，勞駕說明那人形貌膚色，現在王府中是何職位？」

　　包大方道：「是王府一位三等侍衛，剛到府中不久，認識他的人還不多，個子比你稍矮一些，膚色很黑，所以，岳兄必得在臉上塗些什麼？」

　　岳秀道：「可有他的圖像麼？」

　　包大方道：「圖像倒沒有，但我對他的形貌，倒是記得很清楚，可以仔細的說出來。」

　　岳秀道：「三等侍衛，都作些什麼事？」

　　包大方道：「巡夜當值，一天兩班，每班約一個時辰多些。」

　　岳秀道：「他住的地方，是否還有別人？」

　　包大方道：「這一點，我也花過一番心血，回來之後，連夜把他調出來，替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住處，就在我們隔壁，如今你已不用再當值，只管巡夜。」

　　岳秀微微一笑，道：「閣下安排得很周到，但不知他叫什麼名字？」

　　包大方道：「他叫沈明。」

　　岳秀點點頭，道：「多勞費心，但不知那位真的沈明那裡去了？」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我派他到鎮江去了。」

　　岳秀道：「他不會回來麼？」

　　包大方笑一笑，道：「很難回來了！」

　　岳秀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也不再多問，心中暗道：一個人面臨到生死存亡的關頭，當真是什麼事都作得出來。

　　但聞包大方接道：「岳兄弟，我們的傷勢？」

　　岳秀道：「我知道，三四天內，一點也不礙事，五天後，傷勢才開始發作，兄弟離去之前，一定替四位解開被扣鎖的穴道。」

　　包大方無可奈何的，道：「他們也得幫忙，如非他們合作，不會進行這麼順利。」

　　岳秀道：「多謝，多謝，包兄和另外三位，都是什麼身份。」

　　包大方道：「我是二等侍衛的小領班，他們都是兄弟班中的人。」

　　岳秀道：「這王府裡共有幾等侍衛？」

　　包大方道：「三等，三位一等侍衛，兩班二等侍衛，兩班三等侍衛，約有二十七八個人。」

　　岳秀道：「諸位住了很久吧？」

　　包大方道：「我們剛到不久，不過我們早就派往江南了，受七王爺管轄，王府出了血案之後，我們才被調來府中。」

　　岳秀道：「包兄是……」

　　包大方道：「我們屬於大內侍衛宮中，派駐在江南的小組。」

　　岳秀道：「兄弟失敬了。」

　　包大方道：「岳兄，這些事咱們不要談了，我們這一次是提著腦袋幫你的忙，希望你岳兄，別對我們失信。」

　　岳秀道：「放心，放心，兄弟決不食言。」

　　包大方嘆口氣道：「岳兄的武功，十分高明，二、三等的侍衛，也許不放在你岳兄的眼中，但三位一等侍衛，卻是有著過人的能耐，岳兄還得小心一些才行。」

　　岳秀又問了三位一等侍衛和宿居之處，形貌、年歲，和他們使用的兵刃。

　　包大方倒是真心合作，一一回答，說的甚是清楚。

　　岳秀又問了母親和舅父被收押的地方，一一默記於心。

　　然後，換過裝束，易過形貌，隨看包大方穿過兩重庭院，到了一座小院落中。

　　包大方推開了一扇木門，道：「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住在上房，你要記著，這是二等侍衛住的地方，你是唯一的三等侍衛，你如是不想找麻煩，那就忍耐著些。」

　　岳秀點點頭，道：「我明白……」

　　放低了聲音，問道：「我可以出去走走麼？」

　　包大方道：「除了後院內宅，和三個一等侍衛的住處，不可涉足。」

　　岳秀笑一笑，道：「我會盡量小心。」

　　包大方心中明白，再多說也是無用，乾脆，不再多言，轉身而去。

　　岳秀掩上房門，瞧過室中情形，打開了被褥，等到四更左右，推開了一扇木窗，飛躍而出。

　　他舉動小心的很，先隱在暗中，查看過四周的形勢之後，沿著牆壁，向外行去。

　　腰間帶著三等侍衛沈明的腰牌，但岳秀並不打算使用，吸口氣，突然一抖臂，一式「潛龍升天」，飛起了四五丈高。

　　這是武林中罕見的絕世輕功。

　　岳秀乘勢未盡時，忽然一個懸空跟斗，飛落在一座三丈高的高樓屋脊上。

　　流目四顧，只見兩隊執著燈籠，身佩兵刃的府衛，在四下巡視。

　　自從發生了蘭妃被殺的兇案後，七王爺的府中，入夜後，一直不斷有府衛巡更。

　　七王爺的府第很大，單是花園，就有兩座。

　　打量過四周的形勢之後，岳秀借夜色掩護，在府中走動了一下，默記一些房舍形勢，立刻轉回房中。

　　第二天，岳秀以三等侍衛沈明的身份，在府中到處走了一遍，他舉動十分小心，一面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中暗暗熟記各種地勢。

　　如是楊玉燕說不錯，七王爺府中重心，似乎都在七王府本身和夫人身上，必需想法子找出七王爺和夫人的住處。

　　這自然會有些冒險，但卻又別無良策可取。

　　岳秀心中暗自盤算了一陣，緩步向內宅走去。

　　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包大方忽然由一座屋的小徑上行了出來，攔住了岳秀去路，道：「一個三等侍衛的身份，怎麼能在王府中亂跑。」

　　不知道是否有人在查看，岳秀欠欠身，應道：「小人知錯。」

　　包大方道：「快滾回去。」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們在你的房中見面。」

　　岳秀應了一聲道：「是！」

　　欠身而去。包大方的動作很快，岳秀前腳到房裡，包大方後腳跟了進來。

　　不待岳秀開口，包大方已搶先說道：「岳兄，你跑來跑去，已經引人懷疑。」

　　岳秀笑一笑，沒有接口。

　　包大方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似乎想找出七王爺的住處，和窺查一下內宅的情形。」

　　岳秀道：「不錯，在下正有此念。」

　　包大方冷冷說道：「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不管我用心何在，有一件事，包兄可以放心，在下決不會傷害到七王爺和夫人。」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七王爺受著秘密的保護，內宅中人情形，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也有著很森嚴的防備，你最好別去冒險。」

　　岳秀道：「包兄，可是怕在下牽連到你的身上？」

　　包大方道：「這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你如被人殺死，咱們的傷穴，豈不是永遠無法醫好了。」

　　岳秀道：「包兄對在下的武功，似乎是還有些不肯相信。」

　　包大方道：「對二等侍衛而言，岳兄確實高明，但對侍衛宮中的一等侍衛，那就很難說了，是三對一，你不死必傷。」

　　岳秀道：「包兄的意思是……」

　　包大方道：「先替我們治療好傷勢，然後，你再涉險。」

　　岳秀道：「包兄在威脅小弟？」

　　包大方道：「岳兄，在下說的句句真實。」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也有一個條件？」

　　包大方道：「岳兄請說？」

　　岳秀道：「設法讓我見見母親和舅父，在下就解去諸位受傷的穴脈。」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去替你安排一下。」

　　轉身行了出去。

　　岳秀冷眼觀察，發覺這包大方在府中的勢力似是很大，大約除了三個一等侍衛之外，似是二等侍衛的首腦人物。

　　包大方去不多久，又轉了回來，道：「委曲岳兄，要暫時作兄弟的跟班了。」

　　岳秀未答話，緩緩站起了身子。

　　包大方對岳秀，心中實有著很大的畏懼，岳秀不開口，他也不敢多言，轉身向外行去。

　　王府很廣大，岳秀隨著包大方，走在一條紅磚舖成的小徑上，繞過幾重庭院，到了一座青磚砌成的院落中。

　　這是矗立在王府一角的一座宅院，王府中像這樣的獨立院落，不下數十座，不同的是，這座院落全用大青磚砌成，看上去，特別堅牢。

　　兩扇木門緊緊的關閉著。

　　包大方叩動門環，木門開啟了一條縫，門內人看清楚了包大方，才打開了大門。

　　首先看到的是四條高大兇猛的黑犬，在院中走動。

　　大門有一座特製木檯，後面坐著一個佩帶兵器的大漢。

　　那大漢對包大方似是極為恭敬，一欠身，道：「包爺……」

　　包大方一揮手，接道：「請把狗關起來，我要看看犯人。」

　　那大漢應了一聲，把四條巨犬，趕入一間房中。

　　包大方舉步而入，直對正廳行去。

　　岳秀目光一轉，看這座三合院中，分成了數十個小房間，每一間，都有編號。

　　方一舟和岳老夫人被囚在北面一排囚房中，兩人緊相臨接。

　　包大方指指九號囚房，隨行大漢立時打開房門。

　　這間囚房中有木榻，約有一間房子大小，室中有木榻，還有一張小桌，一張木榻。

　　一個兩鬢微斑的中年婦人，端坐要木椅上，青衣青裙，神態很鎮靜。

　　包大方回顧了身後的大漢一眼，道：「王洪，去把方總鏢頭帶過來，我有事問他們。」

　　王洪一欠身，退了下去。

　　待王洪出門之後，岳秀才低聲說道：「包大人，有一位玉燕姑娘，也囚在這裡吧！」

　　包大方道：「你不覺要求太多麼？」

　　岳秀冷冷的道：「包大人，別激起我的怒火，此刻，我的心情很壞。」

　　包大方沒說話，卻向後退了兩步，離開岳秀遠一些。

　　青衣婦人似是聽出了一些熟悉的口音，一雙美目，轉注岳秀的臉上。

　　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岳夫人忍住胸中的懷疑，沒有開口。

　　方一舟被帶了進來，也許因為他會武功，雙手被一付巨大的鐵銬銬著，腿上也帶了一付五十斤的特大腳鍊，腳鍊拖地，響起了刺耳的金鐵相撞之聲。

　　包大方輕輕咳了一聲，道：「王洪，把那位玉燕丫頭也帶過來。」

　　王洪又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後，帶來了楊玉燕。

　　原本嬌美秀麗的楊姑娘，此刻，卻蓬首垢面，雙手也帶著一副鐵銬，露出衣袖的皓腕上，隱隱可見血紅的鞭痕，想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不待楊玉燕有所反應，岳秀已低聲說道：「大人，這對質的事，該隱密一些，是麼？」

　　包大方自然聽懂弦外之音，揮手對王洪，道：「你去守門，這裡交給我了。」

　　王洪道：「包爺，這位丫頭脾氣可壞，開口就罵人……」

　　包大方接道：「我自有法子整她，你去吧。」

　　王洪一欠身，走了出去。

　　楊玉燕清澈的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寒光，凝注在包大方的身上，冷冷說道：「你有什麼法子，只管請用，你看著你能從姑娘的口中問出什麼？」

　　包大方皺皺眉頭，道：「咱們是對你客氣，可不是沒有法子整妳。錯開今天，老失倒要掂掂妳姑娘一身硬骨頭，有多大份量。」

　　這時，岳秀已然撲身跪在那青衣婦人身前，低聲道：「孩兒不孝，累娘受苦。」

　　岳夫人很鎮靜，笑一笑道：「果然是你，我聽到像你的聲音。」

　　楊玉燕也知道了這人的身份了，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岳秀，圓圓的大眼睛中，滿含著淚水，不知是慚愧，還是委屈。

　　方一舟望望包大方，強忍住一肚子話，沒有說出來。

　　岳夫人輕輕嘆口氣，道：「你先起來，你犯了什麼大罪，竟被官府下令緝拿。」

　　方一舟道：「大妹，這不怪秀兒，是我給他找的麻煩。」

　　岳夫人奇道：「你給他找的麻煩。」

　　方一舟道：「是的！如不答應，秀兒怎會插手管這檔閒事。」

　　岳夫人道：「大哥，秀兒管了什麼事？」

　　方一舟回顯了包大方一眼，嘆道：「唉！大妹一言難盡。」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舅舅，這位包大方早已答應小甥幫助我們，不用太顧慮……」

　　包大方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岳兄說的不錯，在下特地帶岳兄來，探視夫人和方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諸位好好談談，在下去替諸位把風。」

　　也不待幾人回答，轉身而去。

　　岳秀緩緩把目光轉注到楊玉燕的身上，冷冷說道：「姑娘很聰明。」

　　楊玉燕垂下頭去，低聲說道：「岳兄，小妹很慚愧，我想不到，他們會對付伯母。」

　　岳夫人嘆口氣，道：「秀兒，不許對姑娘無禮。」

　　岳秀一欠身，道：「孩兒遵命。」

　　岳夫人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一舟道：「大妹，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把岳秀代己赴宴，捲入漩渦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聰明的玉燕姑娘，突然輕移蓮步，走到岳夫人面前，盈盈跪下，道：「是小女子對不住岳兄，但我確沒有想到連累到伯母身上，早知如此，小女子拼受一死，也不連累岳兄了。」

　　她和包大方詞鋒相對的倔強，和此刻跪地認罪時的溫柔，極短的時間內，表現出剛與柔兩種絕不相同的性格。

　　岳夫人伸手扶起了楊姑娘，道：「姑娘快快請起。」

　　楊玉燕站起身子，道：「多謝伯母，大量寬容。」

　　緩緩靠在岳夫人身側而立。

　　岳夫人冷冷地望了岳秀，道：「你給我記著，大男人家，不可以對人家大姑娘沒有禮數。」

　　岳秀低著頭，連聲應道：「孩兒記下了。」

　　岳夫人嘆口氣，道：「秀兒，事情已經出來了，你準備怎麼辦？」

　　岳秀道：「孩兒想先把母親和舅父救出此地，再作計較。」

　　岳夫人道：「孩子，咱們可是安善良民，不能和官家動槍動刀。」

　　岳秀道：「這個，孩兒想個別的法子就是。」

　　岳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已經大了，我不願管你太多的事，但作人不能有虧大節。」

　　岳秀道：「孩兒明白。」

　　方一舟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妹，秀兒為人，已經是很謹慎了，這碼子事情，都怪我，當時，我要抱病走一趟，就不會連你也給牽上這場麻煩。」

　　岳夫人笑道：「大哥，你說的那裡話，你是他舅舅，親舅如父，不論什麼事，應該吩咐他去辦，他辦的把咱們都牽了進來，那是他沒有才能。」

　　岳秀一面示意方一舟，不要多話，一面低聲說道：「孩兒無能，娘不用生氣。」

　　岳夫人道：「他們待為娘還算不錯，但對你舅父，那就很嚴厲了，再者這位楊姑娘，似是也吃了不少的苦頭……」

　　楊玉燕垂下頭來，接道：「伯母，我是應該吃苦，但無端連累你和方總鏢頭，實叫小女子心中難安。」

　　岳秀道：「姑娘吃過了苦頭麼？」

　　楊玉燕道：「他們抽了我兩頓鞭子……」

　　岳秀道：「妳說出了什麼？」

　　楊玉燕嘆息一聲，道：「說出了你，但我知道他們決不是你的敵手，只是想借機會，傳出我被擒的消息，卻未料到，他們的手段，竟然是如此卑劣，牽累到伯母的身上。」

　　岳秀道：「問你的是什麼人？」

　　楊玉燕道：「一個叫鐵婦的老婦人和兩個掌刑的侍衛，那間房裡，有一個小套間，中間垂簾相隔，我知道裡面有人，但卻瞧不到什麼人。」

　　岳秀沉吟一陣，道：「七王爺沒有露過面麼？」

　　楊玉燕道：「沒有，那垂簾裡面的人，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一切都是由叫鐵婦的老媽子代問。」

　　岳秀點點頭，道：「姑娘，你怎麼會被人擒住了？都告訴他們些什麼？」

　　楊玉燕道：「我在打掃庭院時，被一個小丫頭突然出手，點了我的穴道……」

　　岳秀接道：「小丫頭，是七王爺夫人身側的女婢？」

　　楊玉燕道：「是的，她只有十五六歲吧，比我還小一些，我想不到她會出手暗算了我，醒過來，就被他們加上了手銬，帶到這地方來，第二天就把我帶到那小室中去拷問。」

　　岳秀道：「你講出了我？」

　　楊玉燕道：「第一次，我沒有講，第二次，我才講出了你，我只是想把這消息傳出去，沒有想到，他們會去抓了伯母。」

　　岳秀道：「你沒有講出你的身份吧！」

　　楊玉燕搖搖頭，道：「我想牽連我爹太麻煩，只想到應該把消息告訴你。」

　　岳秀點點頭，道：「你辦的不錯……」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包大人，請進來談談。」

　　包大方應了一聲，大步進來。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包大人，你們擒來家母和我舅父，用心在逼我出面，對麼？」

　　包大方道：「不錯。」

　　岳秀道：「現在，區區在此，不知是否可以放了他們兩位老人家？」

　　包大方道：「這個，如若咱們是名正言順的把你擒來，自然是可以，只是現在……」

　　岳秀接道：「那容易，你們可以生擒岳秀歸來。」

　　包大方道：「可是，岳兄，你現在在王府之中啊！」

　　岳秀道：「放去家母和我舅父，我就束手就縛。」

　　包大方微微一笑，道：「岳兄，如是早作這麼一個商量，事情就好辦多了。」

　　岳秀冷冷說道：「現在也不晚。」

　　包大方怔了一怔，道：「岳兄，這中間的為難之處，在於兄弟也作不了主。」

　　岳秀道：「你包兄有的是辦法，你們已把我逼的騎上了虎背，希望別再迫我出手傷人，如是逼的放開手幹，大家都沒有好處。」

　　突然伸手抓住了玉燕姑娘的手銬暗運內功，用力一扭。

　　但見手上鐵銬，突然被扭作了數段，灑落了一地。

　　包大方臉色大變，方一舟、楊玉燕臉色都為之一變。

　　他們心中都明白這是精鋼製成的特殊手銬，專以用來對付武林人物的，但這特製的精鋼重制之物在岳秀的眼中竟然有如朽木一般，輕輕一扭，大都碎斷。

　　包大方大約心中太怕，竟然一欠身，道：「岳兄，在下盡力，我就回去，和他們研究一下……」

　　目光一掠楊玉燕接道：「這位楊姑娘，是否也要放回去。」

　　岳秀道：「自然也要放回去。」

　　楊玉燕接道：「不！我不走……」

　　岳秀冷然接道：「為什麼？」

　　楊玉燕道：「第一，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裡，第二，我是內宅夫人交出來的人，他們不敢輕易放我。」

　　包大方道：「姑娘很明事理，咱們不能隨便放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包兄，咱們不是賣菜，討價還價的耽誤時間，如是一個人不幸死去，什麼榮華富貴，權勢金錢，都將轉眼成空。」

　　包大方為難的歎一口氣，道：「岳兄，這麼辦吧！我想法子先放了老夫人和方總鏢頭……」

　　楊玉燕道：「可以，你們先放了人，不過，可不能口是心非。」

　　岳秀道：「別給我借故反臉。」

　　包大方道：「放心，放心，我這就立時放人。」

　　果然，傳諭去了方一舟的手銬、腳鐐，道：「委屈兩位，走便門出去吧。」

　　事情變化，連岳秀也有些意外之感，想不到包大方竟立刻放人。

　　沉吟了一陣，岳秀緩緩說道：「包兄，你能作得了主麼？」

　　包大方笑一笑，道：「在下要交你岳兄這個朋友，天大的事，兄弟也承擔起來。」

　　岳秀道：「看來，包兄確然是很幫忙。」

　　這時，包大方已經召來了一個勁裝大漢，道：「送方總鏢頭和岳夫人出去。」

　　那勁裝大漢一欠身，道：「屬下遵命。」

　　岳秀一欠身，道：「娘！你多多保重，孩兒不送了。」

　　岳夫人嗯了一聲，目光卻轉在楊玉燕臉上，道：「姑娘，如果你可以走，為什麼不走呢？唉！女孩子家，留在這等所在，豈是長久之策。」

　　楊玉燕似是感動，急行幾步到了岳夫人的身側，道：「謝謝你的愛護，玉燕能出去，我就去叩謝伯母，好好伺候你老人家。」

　　岳夫人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好吧！孩子，你要多保重。」

　　楊玉燕不知是太高興，或是太傷感，突然間流下兩行淚水。

　　岳秀卻暗暗歎一口氣，行到舅父身側，低言了數語。

　　方一舟點點頭，扶著岳夫人而去。

　　岳夫人很灑脫，似是對自己的兒子，也充滿著信心，走的很輕鬆。

　　室中，只餘下了三個人，包大方、楊玉燕和岳秀。

　　楊玉燕幽幽一歎道：「岳兄，我很抱歉……」

　　岳秀搖搖頭，接道：「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目光突轉注到包大方的身上，道：「包兄，看來拘押家母和我舅父來此的，是你的主意？」

　　包大方道：「上命難違啊！再說，我已經替岳兄擔待下來……」

　　岳秀冷冷說道：「將功折罪，過去算了，現在，你準備如何處置岳某？」

　　包大方苦笑一下，道：「你還是三等侍衛沈明，我說過，放人的事，由我承擔。」

　　岳秀道：「直截了當的說吧！我想見見七王爺，包兄，可否給我安排一下？」

　　包大方臉色大變，惶悚的說道：「岳兄，七王爺身份尊貴，出不得事情。」

　　岳秀接道：「我知道」包大方猛搖著腦袋，堅決說道：「辦不到，岳兄，除了七王爺召見，我也無法見他。」

　　岳秀道：「你們本不該把我拖進來的，既然淋了我一身水，我就要查個明白，包大方，你可能真沒有那份權限，所以，我只好用我的注子了。」

　　包大方呆了一呆，低聲道：「岳爺，聽我說，我盡量想辦法開脫你們，過去的，兄弟也想辦法擺平它，不再追究，但七王爺那裡，不能胡來，皇戚貴胄，位極人臣，一旦出事，恐將造成大獄，株連所及，何只千萬人頭落地。」

　　岳秀淡淡一笑，道：「這位姑娘的事，你也能作得了主麼？」

　　包大方道：「坦白些說，我不能，不過，我會盡力，她是夫人交下來的，必要時……」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們來一個嫁禍東吳，犧牲幾個三等侍衛。」

　　岳秀只聽得心中冒起了一股寒意，只覺這些官場中自保的手段，比諸江湖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當口，王洪急急跑了進來。

　　包大方正蹩著一口氣，算是找到了發洩的人，冷哼一聲，道：「你小子發的什麼瘋，慌慌張張的活像是沒頭蒼蠅？……」

　　王洪哈著腰接道：「夫人遣人來提人……」

　　包大方一怔，道：「你是說王爺夫人要提人？」

　　像是在胸口重重的打了一下，包大方頭上忽然出現了汗水，道：「提什麼人？」

　　王洪一掠楊玉燕，道：「這位楊姑娘，還有那位岳夫人。」

　　包大方忘去了二等侍衛的尊嚴，來不及取手帕，用衣袖抹了一下臉上汗珠兒，道：「怎麼會這樣一個巧法……」

　　包大方道：「王洪，你能不能找個人頂一下。」

　　王洪道：「太急了，包爺，來不及。」

　　岳秀突然接道：「我來，叫他拿兩副手銬去。」

　　包大方一楞道：「你怎麼成啊！提的是你母親。」

　　岳秀道：「你們在逼我，我既投了案，自然是不用再拘押家母了。」

　　包大方道：「話是有道理，不過……」

　　岳秀接道：「我不想叫你出事，叫他們拿手銬去。」

　　包大方一回頭，對王洪道：「你聾了麼？快去拿手銬來。」

　　王洪退出去，岳秀同時脫去外面的衣服，擦下臉上的藥物。

　　但他也未以真面目見王后，順手取出了一副人皮面具戴上，那是個二十六七歲的面孔，黑裡透黃。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你那來這多玩藝啊！」

　　岳秀道：「包大方幫忙，他早給我準備好了。」

　　包大方也不敢辯解，只好哼哼哈哈，含糊過去。

　　其實，這人皮面具，是由膽叟朱奇那裡取得。

　　王洪拿著手銬進來，岳秀換過衣服易過容。

　　岳秀伸出雙手，包大方親自給岳秀戴上手銬，口裡卻連連道：「岳兄，委屈，委屈。」

　　王洪也替楊玉燕戴好手銬，低聲道：「兩位跟我來。」

　　包大方沉聲道：「王洪，盡可能的照顧岳爺和這位玉燕姑娘。」

　　王洪道：「包爺放心。」

　　帶著岳秀、楊玉燕向前行去。

　　穿過兩重庭院，王洪低聲沉道：「岳爺，你戴了人皮面具？」

　　岳秀點點頭，道：「不錯，可是有什麼不妥。」

　　王洪道：「最好是別戴，不瞞你說，你岳爺的形貌，內宅中早已知曉，戴著面具去，一樣瞞不過人，而且要你取下來，豈不是白費心機。」

　　岳秀雙目內掠過一抹愕然的驚震，但立刻又恢復了原狀，哦了一聲，道：「王兄的意思是……」

　　王洪道：「如若問在下麼？岳爺最好是取下人皮面具，以本來的面貌入見。那至少，可以給人一個很誠實的感覺。」

　　岳秀點點頭，道：「好吧！就依王兄的高見。」

　　抬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王洪帶兩人折入了一座瓦舍中讓兩人洗個臉，這才帶兩人行入內宅。

　　王府的宅院太大，單純的分成內外宅，很不容易，所謂內宅，也是夫人住的宅院。

　　那是矗立在王府西北方的一座宅院，在整個廣大的王府中，自成一格。

　　這地方，楊玉燕姑娘很熟，但也只限於前面一半廳院。

　　後面是夫人的住處，那就不是一般的丫環，能夠輕易進入了。

　　楊姑娘有著很多話，但卻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看看就要進入內宅，只是急急說道：「岳兄，聽我幾句話，時間不多，我只能畫龍點睛的說個大概。」

　　岳秀道：「只管請說。」

　　楊玉燕道：「他們發覺了我有武功，所以，就逼我說出受何人指使……」

　　岳秀接道：「所以就說出了我。」

　　楊玉燕道：「簡明點說，就是這樣了！」

　　岳秀道：「他們沒有問你來此的用心何在麼？」

　　楊玉燕道：「有，我告訴他們，奉你之命，查明一下王府中有些什麼舉動？」

　　岳秀苦笑一下，道：「題目作的很大啊！」

　　楊玉燕道：「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就這樣隨口說了出來。」

　　岳秀嘆口氣道：「他們相信你的話？」

　　楊玉燕道：「本來有些不信，但後來，又相信了，我就被關入囚房。」

　　岳秀道：「中間沒有再提問過你？」

　　楊玉燕道：「只有那一次，不過，吃了不少的苦，一頓皮鞭好打，還被用過一次掃穴手……」

　　岳秀吃了一驚，接道：「你是說他用掃穴手法對付妳？」

　　楊玉燕道：「是的，那是一種很難忍受的痛苦，我盡了最大力量，仍然忍不住呻吟出聲。」

　　岳秀道：「什麼人下的手？」

　　楊玉燕道：「鐵婦。」

　　岳秀點點頭，道：「等一會，他們問你什麼，你儘管向我的身上推就是了。」

　　楊玉燕黯然說道：「岳大哥，你真的不怪我？」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人能抗拒那掃穴手法，這些不能怪你。」

　　王洪低聲說道：「兩位，快要到了，內府裡已有人出來了。」原來，兩人只顧談話，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走前面通知他們，就說人犯帶到。」

　　王洪應了一聲，向前行去。

　　岳秀等被帶入內宅，如那楊玉燕所說一般，那是個幽靜的小廳，有一間軟簾垂遮的內室，由於光線映射之故，裡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很難看到內室。

　　緊靠在室門口處，站著兩個老媽子。

　　楊玉燕低聲道：「右面的是鐵婦了。」

　　岳秀凝目望去，只見兩個老媽子，都在四十上下的年紀，衣著也相同，一身的天藍褲褂，但兩人卻是有著懸殊的分別，那就是手腕上的鐲子，一個很白，一個鐵青。

　　這分別很微小，不留心的人，很難看得出來。

　　王洪送兩人進入了小廳之後，悄然而退。

　　鐵婦寒著一張臉，道：「你叫岳秀？」

　　岳秀淡淡一笑，道：「正是小民。」

　　鐵婦道：「你派了這丫頭潛入王府來，用心何在？」

　　岳秀道：「查蘭妃的死因……」

　　鐵婦道：「你是官家的人？」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身份，竟敢這樣問我的話？」

　　鐵婦怔了一怔，忽然大怒道：「人死在眼前，還敢發橫。」

　　突然一上步，並指如戟，點向岳秀的死穴。

　　岳秀冷冷說：「殺人滅口。」

　　忽的一個側身，雙手推出。

　　一股暗勁湧了過去，逼住了鐵婦的身子。

　　她本正向前跨步，但岳秀一掌，不但逼的她無法上步，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強大的內勁，使得鐵婦臉上一變，道：「你敢抗拒。」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們敢在王府之中，私設刑具，施展絕毒手法，拷打人犯，知法犯法，該當何罪，激怒了我，我還要殺人。」

　　說話之間，早已默用內功，雙手向後一震，腕上的重銬，立時斷裂，灑落一地。

　　鐵婦怒喝一聲：「大膽。」

　　側身而上，右掌右指，攻了過去。

　　岳秀沒有還手，但如風中飄絮，搖來擺去，竟然，避開了那鐵婦一陣凌厲的攻擊。

　　只聽一個冷冰的聲音，自那軟簾垂遮的內室傳了出來，道：「鐵婦！你和人家相差太遠了，還不住手，真要自討苦吃麼？」

　　鐵婦臉上一紅，退到一側。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岳秀是安善良民，一不作奸，二不犯科，你們這樣步步逼我，一旦激出我的怒火，造成什麼樣的局面，在下也很難把握。」

　　垂簾內又傳出那冷冷的聲音，道：「岳秀，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麼？」

　　岳秀心中大大的一震，暗道：怎麼會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在他的想像之中，這垂簾之內，應該是七王爺的夫人，但怎的竟然會變作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呢？

　　但他乃具大智慧之人，略一沉吟，立刻恢復了鎮靜，道：「金陵城中，身份最高的，莫過七王爺，閣下大概不是吧！」

　　詞鋒犀利，膽氣豪壯，佔足了一個理字。

　　內室中，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又傳出那冷冰的聲音，道：「岳秀，你果然膽大的很。」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是七王爺，就該堂堂正正的升堂理事，問個明白，像閣下這等行徑，未免有失你的身份了。」

　　那冰冷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岳秀，你放肆的很啊！」

　　岳秀道：「如是在下料斷的不錯，你決非七王爺，這王府之中，除了七王爺之外，任何人，都不應該私下傳諭拿人，應天府現在府堂，王府中要拿人，也該通過府衙拘拿才是。」

　　那人似是被岳秀這理直氣壯的一番話，逼的無話可說，又經過一陣沉默，聲音突然間，變的十分溫和道：「岳秀，至少你應該明白，我能在王府中發號施令，自具有極高的身份……」

　　岳秀一笑，接道：「閣下想證明什麼？」

　　那人道：「你掙斷刑具，藐視王法，是不是有罪呢？」

　　岳秀哈哈一笑，道：「私室之內宅，也是論王法的所在麼？如是我岳秀，沒有幾分能耐，單是那鐵婦幾掌幾指，早已取了我的性命，在下早橫屍在廳之中了。」

　　鐵婦臉色大變，怒聲喝道：「你放肆至此，應該碎屍萬段。」

　　岳秀冷冷回顧了鐵婦一眼，道：「我剛才對你手下留情，那是因為你是夫人身邊的常隨，論妳身份，不過是一個聽人使喚的老媽子罷了，內室中既非王爺夫人，也證明了妳們身受亂命，鐵婦！妳如再敢出手施襲，我就算不取妳性命，也要廢了妳一身武功。」

　　這番話，似有著很大的嚇阻之力，已然向前奔行的鐵婦，果然收住了腳步，不敢再向前衝去。

　　另一個銀婦，似是很沉得住氣，一直神情冷漠的望著岳秀，既不出手，也未多言。

　　小廳中突然靜了下來，大約是內室中那主事人，也覺著事情已經鬧砸了，在思索應對之策。

　　岳秀也在冷靜推敲事情的發展，下一步應該如何？

　　內室垂簾後，傳出了男子的聲音，使得岳秀原先的推想有了很大的變化。

　　內室垂簾後，傳出了男子的聲音，使得岳秀原先的推想，有了很大的變化。

　　難道真會是七王爺不成，剛才自己也當面激他不是七王爺，竟然是毫無反應，證明他城府極深。

　　除了七王爺之外，又有什麼樣身份的男人，能在這王府內宅中，和兩個夫人近身的女婦同聚一廳，拷問犯人。

　　自然，那男人如不是七王爺，事情就更為刺手，複雜。

　　心念轉動了一陣，突然伸手抓住了楊玉燕腕上的鐵銬，用力扭斷，道：「姑娘也不用手下留情了，儘管施下毒手就是。」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似是有意讓室中人全都聽到。

　　楊玉燕答的也乖巧，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說的是啊！如是橫豎都是死，那就不如死的轟轟烈烈，換他們幾條命來。」

　　內室中傳出來一陣氣極的冷笑，道：「楊姑娘，只要鐵婦一人出手就能很輕易的把你姑娘放下來，我們不願開罪的是岳秀。」

　　岳秀一拱手，道：「承蒙抬愛，岳秀是感激不盡，但不知閣下可否現身和區區一見。」

　　室中人緩緩說道：「也許，咱們有機會見面，但不是現在，閣下身手高明，我們很敬佩，不願太開罪你閣下，但希望你答應一件事。」

　　岳秀道：「請說吧！」

　　室中人道：「離開金陵，不再過問江湖上的是非。」

　　岳秀道：「本來，在下已準備遠離金陵，是你們硬把我牽入此中……」

　　室中人接道：「岳秀，事猶未晚，我們不願逼你作對，但並不是怕你……」

　　岳秀笑一笑，接道：「事情來的太突然，大出了我意料之外，因此，在下也得仔細的想想才成，一時很難答覆。」

　　室中人道：「好吧！我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只要在三天內離開金陵，既往不咎，我們還有厚贈，過了三天限期，那就是拒絕了我們的條件……」

　　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竟然是不願對岳秀有所威嚇。

　　岳秀道：「閣下的口氣，似乎是可以放我們離開了？」

　　室中人道：「不錯，為著你岳秀的面子，我們把玉燕姑娘一併放了。」

　　岳秀道：「果然很賞我岳某人的臉，咱們就以此為約，如是在下三天限期內，不離金陵，那就不願離開了。」

　　鐵婦冷冷說道：「兩位請跟我走！」

　　轉身大步而去。

　　岳秀和楊玉燕隨行身後，轉過了兩重庭院，到了一堵圍牆前面。

　　鐵婦打開一座便門，道：「兩位請吧！」

　　她目中暴射出兇厲的光芒，凝注岳秀。

　　岳秀心中一懍，暗道：「這女人好惡毒的眼光。」

　　出了便門，離開王府，直奔楊晉家中。

　　目睹女兒歸來，楊晉心中說不出高興，但臉上卻是一片怒意，冷冷叱道：「你這丫頭，怎麼能咬了岳先生一口，害的岳夫人……」

　　岳秀連連搖手，道：「大人，算了，不能怪楊姑娘，人家把我摸的很清楚，也幸好楊姑娘咬了我，也好使我早些有了些準備，如是等他們準備了再動手，只怕結局更慘了。」

　　楊晉揮手讓楊玉燕回到後面更衣，一面問道：「岳老弟，這是怎麼回事？」

　　岳秀道：「王府中事情的複雜，完全出了人意料之外，看來，這一次金陵動亂之源，只怕是王府中人物暗中策動，指揮。」

　　楊晉臉色大變，道：「老弟，這話可有所本？」

　　岳秀點點頭，說明了深入王府的經過。

　　楊晉道：「七王爺權傾南國，手執舉國一半兵馬，怎會和武林人物勾結。」

　　岳秀道：「在下也覺著七王爺不大可能，但那能入內宅的男人又是誰呢？怎能和王爺夫人的從婢，走在一起？」

　　楊晉楞住了，半晌答不出一句話。

　　岳秀笑一笑道：「應天府如若不敢動七王爺府中的人，這件案子，辦到此地，就可以停下了，或能保住你這個總捕頭的位置，應該如何，你自己拿主意吧，在下告辭了。」

　　楊晉道：「岳老弟，你要到那裡去？」

　　岳秀道：「我回長江鏢局，和舅父商量一下，如何自處，我本身不畏任何事情，但我娘和舅父這一片基業，很難作處。」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你先回去，我這就去見府堂大人，有消息，我會到長江鏢局子拜訪。」

　　岳秀點點頭，笑道：「包大方這人很有用處，權勢地位，都不算小，但更重要的是他承上啟下，從中弄權，頗有一手遮天之能。」

　　楊晉茫然不解，道：「這個和我……」

　　岳秀接道：「你應該和他親近，親近。」

　　楊晉道：「聽說他是大內侍宮宮中暫調入王府的人，怎會看得起我這個應天府的總捕頭？」

　　岳秀道：「我傳你一樣解穴之法，你解了他的穴道，借機攀交，包大方好名利，不難對付。」

　　當下仔細傳授了楊晉解穴之法。

　　這是一種特殊的技巧，一定的時間，推拿一定的穴道，另一處穴道自解。

　　手法雖然簡單，但卻和血氣運行，經絡脈路，都有著牽連關係，非精通醫道和氣血運行之理的人，無法瞭解其中的道理。

　　楊晉學完解穴手法，嘆口氣，道：「老弟，我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見識過不少高人，但真正能叫我佩服的，到目前為止，還只有你岳老弟一個。」

　　岳秀苦笑道：「在下承繼兩位老前輩的絕學，一位把全身武功傳授於我，一位把絕世的醫道傳授給我，這兩種表面上文武殊途，大不相同的武功、醫道，事實上，卻有著很多相同之處，兩位老人家也都有這麼一個想法，希望我能把武功、醫道融合起來，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條新的習武之路，這自然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也要本身去體會試驗，想不到竟被江湖上的事務拖住……」

　　言未盡意，卻突然住口一拱手，道：「在下去了。」轉身出門而去。

　　楊晉突然想起膽叟、頑童和譚雲這些人，都被岳秀遣派了出去，不知現在何處？

　　他想叫住岳秀問個明白，但最後還是忍下未言。

　　楊姑娘換過衣服，特意打扮的素雅可人，但卻晚了一步，趕出來，岳秀已去。

　　楊晉望望嬌生慣養的愛女，不過幾個月的時光中，但卻似長大了，變的很文靜。

　　交代了女兒幾句話，舉步欲行，楊玉燕突然沉聲叫道：「爹，王府的事情太複雜，咱們管不了，這世間，唯一有能管這件事的，就是岳秀，但人家不願捲入江湖是非，也不能硬拖人家，他外面柔和，內心剛毅，他對人和氣，但卻有一定的限度，一旦越過了那個限度，他就剛毅不屈，氣勢迫人，爹，能辭了總捕頭，就辭了算了，咱們連夜離開金陵。」

　　楊晉啊了一聲，道：「孩子，你長大了。」

　　楊玉燕笑一笑道：「當半個多月丫頭，似過了十幾年……」

　　楊晉呆了一呆，道：「怎麼，孩子你吃了苦頭？」

　　楊玉燕道：「我吃了不少的苦頭，皮鞭抽打和搜穴手的折磨……」

　　楊晉啊的一聲，接道：「孩子，傷的……」

　　楊玉燕笑一笑，接道：「爹，當時我都忍受了，現在已經好了大半，不用為孩兒擔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岳伯母人很好，也很和氣，如是爹能辭去這總捕頭的位置，咱們也就即日離開金陵。」

　　話說的很明白，楊晉那還能不瞭解女兒的心情，嘆口氣，道：「孩子，我會盡心力，但我能不能辭掉，為父的心中也無把握。」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應天府也管不到府中事，你拿王府的帽子壓他們。」

　　楊晉失聲一笑，道：「孩子，我知道，能用的方法，爹都會用。」

　　※※※

　　趕回應天府，直奔向文案劉文長的書房。

　　文案師爺劉文長，還在書房裡渡著方步，到楊晉行進來，有如看到救星一般，急急說道：「楊兄，你來的正好，兄弟正要找你！」

　　楊晉一皺眉頭，暗道：我還未開口，他倒先開口，既不能不理會，只好說道：「文長兄又有什麼事了？」

　　劉文長道：「王府中有一道令諭下來。」

　　楊晉道：「說些什麼？」

　　劉文長道：「要大人把人犯準備妥當，七王爺明日要提審正兇。」

　　這變化又出了楊晉的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道：「大人呢？」

　　劉文長道：「胡大人現在內宅等候，咱們一起去見大人。」

　　兩人行入內宅，胡大人便裝相迎，把兩人延入書房落座。

　　女婢獻上了香茗後，俏然退出。

　　胡大人堆了一臉笑容，道：「楊總捕頭，這件案子，辦的漂亮的很，明天七王爺審過正凶之後，我準備替你當面請獎。」

　　楊晉搖搖頭，道：「大人，請獎的事，再也休提，我是來辭職的。」

　　胡大人道：「為什麼？」

　　楊晉道：「大人對我楊某人，一向十分看重，因此，楊某人心中有幾句話，不得不說出來。」

　　胡正光哦了一聲，道：「什麼事？」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的形勢，十分複雜，決非應天府能管得了。」

　　胡正光道：「這話怎麼說？」

　　楊晉略一沉吟，簡略他說出了楊姑娘和岳秀目睹的經過。

　　劉文長聽得呆住了，胡正光更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楊晉輕輕咳一聲，接道：「七王爺要拿的兇手，咱們已經抓到，可以銷案了，如若事情真的牽扯到王府中去，大人無法辦，卑職也辦不到了，所以，請大人體念下情，恩准卑職退休。」

　　劉文長吁了一口長氣，道：「楊兄，兄弟昨天還在和大人談起楊兄，應天府藏龍臥虎，這幾年能過這麼太平，實仗楊兄之力，退休的事，再也休提。」

　　胡正光道：「唉！楊總捕頭，本官待你不薄，這當口，你怎能提出退休的事呢？」

　　楊晉道：「小人年紀大了，再說承蒙大人看重，這些年勉得保持個平穩局面，這次，追查王府兇手，卑職已盡了全力，卑職想一個全身退休。」

　　胡正光道：「楊晉，你落個全身退休，本官呢？咱們相處數年，你就能放得下本官的事情不管。」

　　楊晉駭的一下子拜伏於地，道：「大人，言重了，卑職實已無能再幹下去，尸位素餐，非我所願，大人……」

　　作大官的，都有一套能屈能伸的本領，此情此時，楊晉對他胡大人太重要了，急急伸手，扶起了楊晉，道：「快起來，這幾年來，我對你和文長，一直是引為心腹，沒有當外人看，兩位是我的左右雙臂，咱們是三人一心，你有什麼苦，什麼難，儘管說，我端著頭上這頂紗帽，也要替你頂著，咱們三個人慢慢商量，總能找出一個辦法。」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兄，大人之言仁、義並具，咱們作屬下的，總不能不仁不義吧……」

　　楊晉接道：「文長兄，王府的事，咱們辦不了……」

　　劉文長點點頭，接道：「我知道，大人不會逼你辦，事實上，大人也無能辦，這就要看七王爺的意思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兄，岳秀這個人，似乎是很有點才氣，是麼？」

　　楊晉道：「不瞞文長兄，此人的武功，已到了令人莫測之境，年紀不大，但遇事的沉著、幹練，在下難及萬一。」

　　劉文長道：「楊兄，介紹他一位副總捕頭的位置，由他協助楊兄如何？」

　　楊晉連連搖頭，道：「文長兄，就算這總捕頭的位置，他也不放在眼中，就在下所知，他不喜同官府中人往來。」

　　劉文長回顧了胡正光一眼，道：「大人，文長有一點拙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胡正光道：「你說吧！……」

　　笑一笑，劉文長接道：「昔日劉皇叔三顧茅廬，奠定了漢室三分天下，大人何不去拜訪岳秀一次。」

　　胡正光怔一怔，道：「拜訪岳秀！方便麼？」

　　劉文長道：「沒有什麼不方便，大人，岳秀孤傲不群，不為名利所動，但這種人有一個大缺點，擺不脫一個情字。」

　　胡正光道：「他既無意功名，就算咱們去拜訪他，也無法使他為咱們效命，文長，你覺著這樣合適麼？」

　　劉文長道：「大人，體賢下士，那岳秀能出入王府，不為所困，自然是非常的人物了。」

　　胡正光宦海浮沉了二十年，有如睡在磨面，一點就轉，立時說道：「不錯，文長，咱們去拜訪一下岳公子和岳夫人。」

　　劉文長微微一笑，道：「還有長江鏢局的總鏢頭方一舟。」

　　胡正光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晉，咱們一起去吧！勞動帶路了。」

　　楊晉為難的說道：「這個，大人……」

　　劉文長接道：「楊兄，這是私人拜會，只有咱們三個。」

　　胡正光道：「楊晉，你只要替本官引見一下岳秀，其他的，都不用你管了。」

　　楊晉無可奈何的道：「大人一定要去，屬下只好帶路了。」

　　胡正光、劉文長兩人合坐了一頂便轎，楊晉步行帶路。

　　這又是劉文長故意的安排，在轎中，又和胡正光計議了一番應對之道。

　　長江鏢局和應天府衙，相隔也就不過幾條街，片刻抵達。

　　守門趟子手，一看來的是楊總捕頭，立刻轉身奔向內院通報。

　　胡正光、劉文長隨在楊晉身後而行。

　　剛走完一進院子，方一舟已迎了出來，搖首抱拳，道：「楊兄，不知大駕光臨……」

　　楊晉還了一禮，接道：「方兄，咱們到廳裡坐。」

　　方一舟瞄了胡正光和劉文長一眼，把三人讓入廳中。

　　小童獻上香茗後，楊晉才低聲說道：「方兄，應天府正堂胡大人親來拜訪。」

　　方一舟道：「罪過，罪過，草民怎敢。」

　　對著胡大人拜了下去。

　　胡正光伸手扶起了方一舟，道：「方兄，下官便裝來此，咱們是私室論交，不用行禮。」

　　方一舟道：「大人……」

　　胡正光伸手攔住，接道：「見外了，方兄，我說過，咱們是私室論交，方兄不便叫我兄弟，稱我一聲胡先生也就是了。」

　　方一舟道：「這個，這個草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胡正光道：「對！這才能暢所欲言。」

　　方一舟雖然江湖很老，但面對著領銜一品巡撫的應天府正堂，也不禁有些不安，回顧了楊晉一眼，道：「楊兄，大人可是來拿人的麼？」

　　楊晉笑道：「要拿人，大人怎會親自出馬，此番是特來拜會方兄。」

　　方一舟道：「拜會方某，這個叫我如何敢當啊！」

　　胡正光笑一笑，道：「聽說方兄受了不少的委屈，本座心中極是不安，特來拜候。」

　　方一舟道：「王府勢大如天，拿錯人能夠立刻釋放，已經很不錯了，草民縱然受點委屈，那裡還放在心上。」

　　胡正光輕輕咳了一聲，道：「聽說還有令妹岳夫人，也受了株連之苦，不知是否如此？」

　　方一舟道：「回大人的話，舍妹，雖也被王府中侍衛拿下，但他們相待不錯，並未受苦，因此舍妹也不願再把事情鬧大了，大人一番盛情，小人定當轉告舍妹。」

　　話說的曲曲彎彎，但用心卻在拒絕大人和岳夫人見面。

　　胡正光為難的不知如何開口，轉眼望著劉文長。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方兄，大人此番來此，一是撫慰而來，還有事情請教令妹岳夫人，不知方兄，可否安排一下。」

　　方一舟道：「舍妹王府歸來心情不好，只怕不喜見客。」

　　劉文長道：「這就要方兄成全了，再說大人親臨府上，方兄也該給一個面子才是。」

　　應天府正堂，是何等高貴的身份，方一舟不敢再推，站起身子，道：「大人請坐片刻，草民親到後堂說明內情。」

　　楊晉低聲道：「方兄，美言一二，大人是一片誠心，非得見到岳夫人不可。」

　　方一舟回到了內宅，片刻之後，行了出來。

　　胡正光當先站起，道：「怎麼樣？」

　　方一舟道：「舍妹在內廳恭候。」

　　胡正光一揮手，道：「方兄帶路。」

　　方一舟無可奈何，只好舉步引三人行入內廳。

　　一張白緞子座墊的木椅上，坐首一個四十出頭，五十不到的中年婦人，布衣荊釵，但卻自具一種很高雅的氣度。

　　胡正光搶前一步，揮揮手，道：「下官應天府正堂胡正光，這廂有禮。」

　　岳夫人一閃身，道：「不敢，草民叩見大人。」

　　盈盈離座，向下拜去。

　　胡正光道：「夫人快快請起，下官早已奉告方兄，此番拜候，全屬私情。」

　　岳夫人未堅持跪拜，起身坐了原座，道：「諸位大人請坐。」

　　胡正光落一座位，道：「下官此來，一是致慰夫人受驚，二有一事懇求夫人？」

　　岳夫人道：「致慰心領，草民感激，懇求不敢當，只怕婦道人家，無能效力。」

　　胡大人是有備而來，儘管岳夫人話說的很難聽，但他仍然是面不改色。

　　輕輕嘆息一聲，道：「咱們不敢勞動夫人，但希望能見見令郎。」

　　岳夫人道：「犬子不喜和公門中人來往，有負雅意了。」

　　這番率直的拒絕，不但出了胡大人的意料之外，而且，也出了方一舟的意外，低聲道：「大妹，這位胡大人，是應天府的正堂。」

　　胡正光道：「方兄，咱們不談這個，兄弟此番來此，只是想見見岳世兄。」

　　岳夫人嘆口氣，道：「胡大人，你官居應天府，勢力甚大，如你不能解決的事，犬子又有什麼能力幫忙，再說犬子一向不喜招惹是非，因此，我們母子，已決心離開金陵，胡大人的盛情，我們母子心領了。」

　　胡正光看那岳夫人，神色堅定，似是已無商榷餘地，頓覺無話可說，一時間，不知該再如何開口。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是這麼回事，咱們大人久聞岳秀兄的大名，希望能夠見上一面。」

　　胡正光道：「不錯，不錯，咱們只希望見見岳秀兄。」

　　岳夫人有些不能把持了，沉吟了一陣，道：「大人，不是民婦斗膽頂撞，實在是……」

　　劉文長接道：「夫人，先請岳世兄出來，大家見見，其他的事，咱們慢慢再談。」

　　岳夫人原本態度很堅定，但此刻卻有些動搖，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提高了聲音，接道：「秀兒，你出來吧！人家胡大人，是一方大員，咱們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一陣步履之聲，岳秀緩步行了過來。

　　楊晉一抱拳，道：「岳老弟……」

　　岳秀冷冷一笑，道：「楊兄，又是閣下替我安排的機會，是麼？」

　　楊晉乾笑一下，道：「老弟，官身不自由，這一點你要原諒。」

　　岳秀先對岳夫人欠身一禮．道：「娘！」

　　岳夫人歎道：「孩子，應天府胡大人只要見見你。」

　　胡正光一抱拳，道：「下官胡正光，久聞岳兄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岳秀還了一禮，道：「不敢當，胡大人有何見教？」

　　劉文長一上步，道：「岳兄，胡大人希望向岳兄領教幾件事，不知岳兄是否有暇？」

　　岳秀道：「什麼事？」

　　胡正光嘆口氣，道：「岳兄，金陵城亂象已現……」

　　岳秀冷冷接道：「你們食王傣祿，為王解憂，和咱們作老百姓的有什麼相關……」

　　劉文長道：「岳兄，讀聖賢書，自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岳秀淡淡一笑道：「國家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時間，該是你們為國效勞的時候了。」

　　劉文長道：「岳世兄，兵臨城下，守土有責，咱們雖是文人，但食王俸祿，自當以死報國，那自是不致勞動岳秀兄，目下形勢，是暗流激盪，來來去去的，盡都是飛簷走壁的武林高手，楊晉兄雖然稱江南第一名捕，但也從沒有遇上過這樣辣手的案子，非岳世兄這等高明的身手，不足以撲滅亂源，因此，大人得楊總捕頭述明瞭一些內情之後，立時易裝來訪，只求岳世兄仁心俠膽，為金陵城中數十萬良善百姓著想，慨伸一臂助力。」

　　他不虧是應天府第一幕賓，一開口，滔滔不絕，說出了一番兼顧公誼私情的大道理。

　　岳秀沒有動容，岳夫人卻聽得慈眉揚動，嘆口氣，道：「這又不是千軍萬馬的大動干戈，怎能牽連到數十萬良善百姓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胡正光立刻接道：「聽說夫人已身受拖累，案子牽入了王府，事情鬧的太大，七王爺手執南七省兵馬大權，一旦激怒了他，出動大軍，那豈不兵滅民亂，鬧的數十萬金陵百姓不安，刀兵帶腥，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哭聲震天。那是一幅何等的淒涼景象。」

　　看準了岳夫人怵然動容，劉文長又鼓起如簧之舌，道：「大軍轉動，黑白難分，倒霉的還不是百姓人家，對那些高來高去的亂賊匪黨，只怕是難有效用，這就是星火燎原，夫人仁慈，豈能忍心坐視不管。」

　　岳秀冷然一笑，道：「好一番動聽的說詞，為什麼不說，你們害怕保不住頭上烏紗，身上紫袍。」

　　胡正光平日高居堂案，硃筆判生死，擲籤行大刑，是何等威武煞氣，此刻以領銜巡撫，南七省第一府承，向一個白衣庶人，中年婦人委曲求助，心中一股窩囊氣，那就無法提了，再加上岳秀一頓搶白，不覺怒火中燒，正想開口發作，忽見劉文長以目示意。

　　這位浮沉宦海，二十年官場混跡的胡大人，這時按下一腔怒火，慷慨激昂的說道：「岳世兄，說的也是，下官確有保官護命之心，但我如無法護住這頂烏紗，金陵城亦必鬧的雞犬不安，適才下官一番話，也並非誇張之詞，還請岳世兄三思。」

　　岳秀沒答聲，岳夫人卻開了口，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秀兒，胡大人說的不錯，這位劉大人也說的有理，三五個江湖人惹事生非，鬧到王府中去，一旦激出大變，鬧的名城遭劫，蒼生塗炭，實在太不成話，你看看，能不能把這場大難消弭於無形之中。」

　　岳秀道：「娘！孩兒……」

　　岳夫人接道：「我知道你不喜和官場中人來往，也不喜在十丈紅塵中走動，但孩子，你不該學武功的，既然有了一身武功，有了過人之能，就該多為人間做點事情，難道你真要看著，很多人家破人亡，很多人妻離子散。」

　　劉文長道：「夫人說的是，岳世兄一身武功，埋沒田園，實在是太可惜了。」

　　岳夫人冷肅的說道：「秀兒不會做官，我也不許他混入官場中去，我要挺身而出，只是不忍眼看名城歷劫，不忍看你們上下其手，把辦不了的難題，推到善良百姓的身上。」

　　劉文長呆住了，心中暗道：「這一對母子，不知為了什麼事，對官場中人，似是記恨甚深。」

　　心中念轉，口中卻連應幾個是字。

　　胡大人道：「夫人，官場中人人事事……」

　　岳夫人搖搖頭，道：「大人，別給我說這些，我知道的不會比你少。」

　　岳秀一欠身，道：「娘！你請後邊休息，孩兒和他們談談。」

　　劉文長也一抱拳，道：「夫人，你請後面休，岳世兄不喜功名，我們決不拖他下水。」

　　岳夫人沒有再說話，起身行入內室。

　　劉文長道：「岳世兄，慨允臂助，府台大人很感激……」

　　岳秀接道：「不談這些，家母已允，區區也無法推辭了，長江鏢局中，不是議事所在……」

　　劉文長接道：「岳世兄看那裡方便。」

　　岳秀道：「既然談公事，自然到應天府去。」

　　劉文長道：「好，咱們在府中候駕。」

　　岳秀道：「慢著，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先說個明白。」

　　劉文長道：「咱們洗耳恭聽，岳世兄但請吩附。」

　　岳秀道：「我不是奉官府之命辦事，如何行動，由我自作決定。」

　　胡正光道：「好！岳世兄不是官府中人，自不用受官府之命。」

　　岳秀一揮手，道：「諸位大人請吧！事情緊急，不能拖延，今夜初更，在下到府中拜候。」

　　胡正光道：「下官設宴花廳，恭候俠駕。」

　　一直很少講話的楊晉，此刻突然一抱拳。道：「岳老弟，我抱歉，這次事了，我決心辭職，陪你老弟……」

　　岳秀歎息一聲，接道：「楊大人，事情複雜的很，牽涉廣大，經緯萬端，我岳秀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就能辦出一個結果，不要對我寄望太大。」

　　幾句話，只聽得胡正光出了一身冷汗，道：「下官準時候駕。」

　　帶著劉文長和楊晉匆匆而去。

　　目賭胡正光等離去之後，岳秀也作了一番安排。

　　初更時分趕到應天府，胡正光果然是早已在花廳中擺宴候駕。

　　大約胡正光怕岳秀找不到花廳，特地點了四支火燭，照了滿廳通明。

　　岳秀未步入花廳，楊晉和劉文長，已然雙雙迎了上來。

　　胡正光站起身子抱抱拳，道：「岳世兄請坐。」

　　岳秀也不謙讓，在胡正光對面坐了下來。

　　楊晉和劉文長兩面打橫相陪。

　　表面上看去，這花廳上似沒有什麼戒備，但其實，花樹下，暗影中，楊晉早已埋伏了很多的精幹的捕頭。

　　胡正光舉起酒杯，道：「岳世兄，在這花廳中的，都不是外人，下官希望你有什麼就說什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王府中經過之情，在下已詳細的奉告過楊總捕頭，想來，楊總捕頭，早已啟稟大人了。」

　　胡正光道：「不錯，咱們知曉了一些內情，頓生出六神無措之感。」

　　岳秀道：「事情很明白，由蘭妃之死，牽連到王府中去，不過，那人究竟是什麼人？在下還沒有見到，不敢妄言，不過事情牽入王府中決不會錯。」

　　胡正光道：「岳兄，你看這事情會不會牽涉到七王爺身上？」

　　岳秀道：「這個，在下無法斷言。」

　　胡正光道：「看情形，事情已進入了深宅內院，就算不牽上七王爺，只怕也會牽上了王妃夫人。」

　　岳秀道：「不論牽上了什麼人，你現在面臨的是要不要查，如何一個查法？」

　　胡正光道：「下官現在為難的，也就是如此，還請岳世兄，指點一下。」

　　岳秀道：「事情很明白，大人只有兩途可循，一是不管牽連到什麼人，只管大刀闊斧的查下去，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事情如是牽到王府，你就照辦公事，第二是，把內情稟明七王爺，由他作主定奪。」

　　胡正光沉吟了一陣，道：「我看，第二個辦法比較好一些。」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那麼，你就照第二個辦法作吧！」

　　胡正光笑一笑，道：「岳世兄，下官有一個不情之求，希望岳世兄能夠答尤。」

　　岳秀道：「什麼事？」

　　胡正光道：「我想請岳世兄，在金陵應天府，等這件王妃血案辦完之後，再走不遲。」

　　岳秀道：「留我在應天府，對你也沒有什麼幫助，我看不用了。」

　　胡正光道：「岳世兄不住在應天府，咱們如何能找你。」

　　岳秀道：「你找楊總捕頭要人就是。」

　　胡正光道：「唉！岳世兄，聽說你是親身經歷過王府內的詢問，不知可否把詳細經過，告訴下官。」

　　岳秀淡淡的說道：「兩個王妃身側從人，守在一座小廳中，但問我話的卻是一個男子口音，怎麼回事，你們自己猜猜了。」

　　胡正光忽然間出了一身大汗，道：「岳世兄，你是說王妃……」

　　岳秀冷冷一笑，道：「事情很複雜，是不是？」

　　胡正光道：「是是！我是進士出身，作了十幾年知縣州官，也問過不少離奇的命案，但這一次是最奇怪了，簡直是丈二金剛，有些叫人摸不著頭腦了。」

　　岳秀道：「那是因為事情發生在王府之中，所以，你心理感覺著自己無能審問。」

　　胡正光道：「說的也是，所以，下官才千方百計的借重你岳世兄。」

　　岳秀道：「在下的看法，你先去見見七王爺，也許七王爺會改變了心意，把兇手定罪處斬，一了百了，結了這件案子？」

　　胡正光道：「岳世兄的意思是……」

　　岳秀站起身子，接道：「官場中事，你們照官場的辦法處置，在下也要告辭了。」

　　劉文長急急說道：「岳世兄，酒還未吃……」

　　岳秀一揮手，接道：「你是應天府第一慕賓，應該替東主好好想一番說詞，其他的事，等胡大人見過七王爺再說。」

　　胡正光道：「岳世兄，下官見過七王爺後，可否再和岳世兄談談。」

　　岳秀道：「再說吧！如果有需要，我們再見。」

　　岳秀轉過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胡正光低聲道：「楊總捕頭，替我送客。」

　　一面以目示意要楊晉陪著岳秀，不用再來了。

　　楊晉緊隨在岳秀身後，離開了應天府，低聲說道：「岳世兄，光臨寒舍如何？」

　　岳秀回顧了楊晉一眼，緩緩說道：「我本已不想再管江湖中事，但又被你拖了出來，目下的重頭戲，顯然已在七王爺的府中，有很多事，我也無法妄作論斷，得和令嬡談談。」

　　楊晉道：「老弟，小女曾勸我不要拖你下水，但我實在想不到胡大人他竟然會親往拜訪，這一點，我慚愧……」

　　搖搖頭，岳秀長吁一口氣，道：「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你，表面上，你把我又拖出面，其實，我插手了這場紛爭之後，擺脫十分不易，幸好，他們仍是知道我無意於江湖上爭霸、逞強之心，對於我，算是稍為留些情意。」

　　楊晉歎口氣，道：「不錯，老弟，這方面我們也瞧的出來，他們似乎很想擺佈你，但卻又處處手下留情，似是用心只在警告你離開這裏，放手此事。」

　　岳秀道：「他們也許有這麼一點用心，但最重要的，他們一直沒有法子，制服過我……」

　　楊晉突然低聲接道：「老弟，我也給弄的眼花繚亂，這嫌犯是不是和王爺夫人有關？」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目前，咱們只能說，證實了七王爺夫人身側從婢，都有著很高的武功，而且，他們練的是道道地地的江湖人物的武功，不像是出身於武將世家，以刀、弓為主的武功，因此，在下斷言他們，出身於江湖之上，使在下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什麼要混入王府，目的何在？」

　　楊晉道：「唉！可惜，應天府的捕頭，不能在王府中抓人。」

　　岳秀微微一笑，道：「就算你們能抓人，但以那銀婦、鐵婦兩人的武功而言，你們也無法抓到。」

　　楊晉道：「兩人的武功很高麼？」

　　岳秀道：「很高，單以武功而論，只怕可以列名武林中一流高手。」

　　話由岳秀口說出，楊晉是不能不信，呆了一呆，道：「老弟，咱們回家去燙壺酒，好好的談談。」

　　楊姑娘看到了岳哥去而復返，心中那份高興，簡直是無法形容，一面下廚房，親自指導廚師作菜備酒，務求色色精緻可口，一面帶著貼身的丫頭，親自替岳秀安排一間臥房。

　　酒菜備好，楊姑娘親自捧上桌面，為了談話方便，楊晉決定把酒宴設在書房。

　　這位天下名捕閱人多矣！冷眼旁觀，那還會瞧不出女兒的心事，笑一笑，道：「燕兒，岳老弟不是外人，你忙過了廚下事務，可到書房中來坐坐。」

　　岳秀也笑一笑，道：「姑娘，廚下事交給師傅，我還有很多事向姑娘討教。」

　　眨動了一下大眼睛，楊姑娘緩緩在椅上坐下，粉頰上，帶著三分嬌羞之態，道：「向我討教什麼事啊？」

　　岳秀道：「自然是王府中事。」

　　回顧了父親一眼，楊玉燕低聲道：「爹！你又把岳大哥拖下水了？」

　　女心外向，對父親的口氣中，隱隱有責備之意。

　　楊晉哈哈一笑，道：「孩子，這次不是爹拖他下水……」

　　楊玉燕接道：「那是……」

　　楊晉道：「是胡大人親自請岳老弟出來幫忙。」

　　楊玉燕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盯住在岳秀身上，道：「你答應了？」

　　岳秀道：「胡大人舌燦蓮花，家母被他們說服了，我不答應也不成。」

　　深鎖起柳眉兒，楊玉燕長長歎口氣。道：「難道，你真的準備和他們正面衝突？」

　　岳秀淡淡一笑，道：「最好，大家能見面談談，把這場紛爭消弭於無形之中。」

　　楊玉燕道：「很難啊！」

　　楊晉突然發覺到玉燕姑娘肚子裡有很多機密，竟然未告訴過自己。

　　不禁一皺眉頭，道：「孩子，你好像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

　　楊玉燕道：「爹，女兒是有很多事，沒告訴你，因為，你管不了，連應天府也管不了，爹的脾氣我知道，你一旦知曉內情，但又無法下手辦，對一個天下名捕而言，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楊晉道：「妳是說……」

　　楊玉燕道：「爹，這些事，我不但沒有告訴過你，也沒有告訴過岳大哥，但他們和我說過，要我勸勸岳大哥，別再多事，而且，保證爹全身退休，七日內要岳大哥退出金陵……」

　　岳秀接道：「什麼人和你談的？」

　　楊玉燕道：「銀嬤。」

　　岳秀道：「這麼說起來，這件事果然和王爺夫人有關了？」

　　楊玉燕道：「我們只有這樣猜想，銀嬤和我談話時，一直未提到夫人。」

　　楊晉道：「孩子，他們沒有提到，難道你也沒有問麼？」

　　楊玉燕道：「自然是問了，不過，銀嬤不肯說，她只告訴我，爹就算想辦這件事，應天府也不會要你辦，爹既然不問了，為什麼拖岳大哥下水？」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們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了？」

　　楊玉燕道：「大概是吧！」

　　楊晉道：「你這丫頭，也不早告訴我，我可以勸勸胡大人，要他們早些罷手，如今又把岳老弟拖了出來……」

　　岳秀接道：「不要緊，官場中人，最是善變，我已要那胡大入去問七王爺，老實話，這件案是否會辦下去，要取決於七王爺的態度。」

　　楊晉道：「岳老弟，先在寒舍中留居幾日，看看七王爺如何決定這件事。」

　　岳秀未再推辭，笑道：「可以，只是太打擾你們了。」

　　楊晉道：「什麼話，我承你多方相助，恩比天高，能在寒舍留住幾日，那是我楊晉畢生的大幸之事。」

　　岳秀道：「言重了，老前輩。」

　　楊玉燕輕輕嘆息一聲，道：「岳大哥，你在金陵至多還能留五天了。」

　　岳秀道：「五天之後呢？」

　　楊玉燕道：「他們會不計一切後果，施用各種手段對付你。」

　　岳秀道：「這個我倒不怕……」

　　楊玉燕接道：「可是，伯母她……」

　　岳秀冷笑一聲，接道：「最好他們別招惹到母親，那將會激起我的殺機……」

　　語聲一頓，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我不能不作準備，我已把家母藏了起來。」

　　楊玉燕道：「那好極了，爹，咱們也先把娘暗中送走，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傷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

　　楊晉道：「這話也對。」

　　楊玉燕道：「事不宜遲，爹如決定了，立刻去辦。」

　　岳秀接道：「事情辦的越是隱密越好。」

　　楊晉點點道：「我明白，老弟，問題是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明日太陽下山之前，我想，胡正光可以給咱們消息了。」

　　楊晉未再多言，起身行入內宅。

　　書房中只餘下岳秀和楊玉燕兩個人。

　　楊玉燕側目望了岳秀一眼，忽然間覺得臉上一熱，微帶羞意說道：「岳大哥，你真的準備和他們周旋下去？」

　　岳秀笑一笑，道：「你說呢？」

　　楊玉燕道：「我不知道，但我卻感覺到這件事很嚴重，他們不像是虛言恫嚇。」

　　岳秀道：「他們不是恫嚇，問題是咱們應不應該管這件事，如是應該管，縱然是艱苦無比，咱們也得伸手，如是不該管，就算伸手之勞，咱們似乎也用不著多管了。」

　　楊玉燕有些意外的抬起頭，道：「岳兄，你真的要幫我爹這個忙麼？」

　　嘆口氣，岳秀緩緩說道：「本來，我不喜捲入江湖是非紛爭，但令尊和胡大人，去見家母，說服了我母親，家母下令使我無法不管，再說，他們的行為，也有些使我惱火。」

　　楊玉燕道：「岳兄，我知道，爹的能耐，管不了這件事，所以，我勸他不要管，但岳大哥插手進來，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岳秀道：「燕姑娘，你好像知道了很多內情？沒有說出來？」

　　楊玉燕道：「不算太多，因為爹管不了，所以，不用告訴他，你不願管，自然也用不著告訴你了。」

　　岳秀笑一笑，道：「現在可以說了麼？」

　　楊玉燕點點頭，道：「岳大哥決心管這件事了，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沒有把爹放在眼中，但卻把你看作了勁敵，他們要我勸告你，不要多管閒事。」

　　岳秀道：「是銀嬤，鐵嬤？」

　　楊玉燕道：「不是她們……？」

　　岳秀精神一震，道：「什麼人告訴你的？」

　　楊玉燕道：「我沒有看到他，但陪我去的，是鐵嬤，他坐在一間雅室中，我們隔著一張竹簾交談。」

　　岳秀道：「是不是男子口音？」

　　楊玉燕道：「不是，一個女子口音，她要我轉告你，你插手此事，目的何在？如是想要一筆銀子，可以和她說明，她可以送給你。」

　　岳秀道：「是不是王爺夫人呢？」

　　楊玉燕道：「聲音不像，我聽過七王爺夫人的說話聲音，但決不是她。」

　　岳秀道：「燕姑娘，你如沒有說錯，事情就更複雜了？」

　　楊玉燕忽然垂下頭去，道：「她還問我，有什麼希望她幫忙的地方？……」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怎麼說？」

　　楊玉燕抬起頭來，臉上情愛橫溢，微微的搖頭，道：「我告訴她，我很快樂，用不著他們幫忙。」

　　岳秀道：「燕姑娘，本來妳很快樂，如若不是令尊發生了這檔事……」

　　楊玉燕淒涼一笑，接道：「岳大哥，我爹的事，多承你幫忙，我們父女，都感激不盡。」

　　岳秀道：「不用客氣啦，事情是我自己找的，遇上這樣的強敵，倒是逐漸激起了我的鬥志。」

　　楊玉燕道：「我一直擔心岳大哥心中不高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大哥，你看我和過去，是否有些不同了？」

　　岳秀道：「嗯！很大的不同。」

　　楊玉燕道：「那裏不同了？」

　　岳秀道：「你現在似乎是長大了，也變的文靜多了。」

　　楊玉燕道：「近一個月來，對我而言，像過了幾十年似的，我自己也覺著懂事不少。」

　　岳秀笑道：「那很好，記得我們初見面時，你凶霸霸的，一言不合，似是就要找人打架。」

　　楊玉燕道：「大哥，我很慚愧，似乎是太幼稚了？」

　　輕輕嘆口氣，接道：「岳大哥，我有一點不情之求，不知你是否答應？」

　　岳秀心頭一震，嘴裡卻笑著說道：「什麼事，先說說看，如是我能答應，自然不會推辭？」

　　楊玉燕道：「近日來的經歷，使我知道自己的武功太差，希望大哥能指點我幾招，不知可以不可以？」

　　岳秀略一沉吟，道：「好吧，不過我先看看你的成就？」

　　楊玉燕道：「那是自然，岳大哥如有興趣，咱們現在就去試試如何？」

　　岳秀點點頭，站起身子。

　　楊玉燕隨岳秀行入後院之中，先演拳腳，後用兵刃，而且，連他最拏手的蜂翼鏢也施展了出來。

　　岳秀背手而立，看著楊玉燕演完了所有的武功，點頭笑道：「身手不凡……」

　　楊玉燕接道：「岳大哥，我是誠心領教，我知道，我這幾招花拳繡腿，只怕難入法眼。」

　　岳秀道：「一個女孩子能有這點身手，已經是很不錯了。」

　　楊玉燕道：「人家要你指教錯失，誰要你誇獎我了？」

　　岳秀道：「我指點五招劍法，三招掌法。」

　　楊玉燕一嘟小嘴道：「岳大哥，你不覺著太小氣麼。」

　　岳秀道：「只要你能練熟我傳的五劍、三掌，一般江湖人物，你都可以對付了？」

　　楊玉燕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真的麼？」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概可以吧！」

　　楊玉燕在岳秀指點下，開始習練劍法，前兩招都是守勢，後三招才是攻敵的劍招。

　　楊玉燕人本聰明，武功上也有了很好的基礙，一開始就感到那是很奇奧的劍招，深合劍勢中以靜制動的要訣。

　　花了大半個時辰之久，岳秀才教完了五招劍法。

　　楊玉燕抿嘴一笑，道：「大哥回書房喝酒去吧！」

　　岳秀道：「你呢？」

　　楊玉燕道：「我還練幾遍，剛剛入門，不練的熟悉一些，只怕會忘掉了。」

　　岳秀道：「不累麼？」

　　楊玉燕道：「累！不過，我不能使你失望，覺著我太笨了。」

　　岳秀道：「你已經很聰明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妳已能學熟了五招劍法，這很難得的成績了。」

　　楊玉燕笑道：「多謝大哥誇獎。」

　　岳秀發覺她目光神情中，對自己似有著無比的崇敬和眷戀，心頭微微一震，道：「你一個人練練吧！我不打擾你了。」

　　轉身行入書房。

　　不知何時，楊晉已然回來，一個人在喝著酒。

　　岳秀一抱拳，道：「大人幾時回來了？」

　　楊晉道：「老弟，這稱呼太外氣，也叫我汗顏無地，你如不嫌棄，就叫我一聲楊兄。」

　　岳秀道：「這個，不太好吧，你和家舅是多年好友，長幼之序……？」

　　楊晉接道：「武林人不講究這些……」

　　語聲一頓，接道：「我回來一陣了，看你們在習劍，我沒有敢打擾，先回書房來了。」

第十一回　銀婦劫牢

　　岳秀道：「令嬡好學不倦，磨著要指點幾招劍法，在下無法，只好……」

　　楊晉嘆口氣，接道：「我知道，老弟，小女任性慣了，但她對岳兄，卻似是千依百順，老弟，你不但幫了我的大忙，而且，也幫我把小女改變成了嫻靜的性格。」

　　岳秀輕輕嘆口氣，欲言又止。

　　楊晉喝了一杯酒，道：「老弟，我有幾句話說出來太荒唐，不說嘛，又憋在心裡難過。」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關於小女的事，我看得出，她對老弟很傾心。」

　　岳秀道：「這個，在下倒沒有感覺到什麼。」

　　楊晉道：「我知道，老弟，她不配，所以，我準備把她送走……」

　　岳秀一怔，道：「送走，送到那裡去？」

　　楊晉苦笑一下，道：「跟她娘去一個親戚家裡。」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覺著這樣妥善麼？」

　　楊晉道：「知女莫若父，她一定不肯，但這總比留在這裡糾纏好一些！」

　　岳秀笑道：「談不上對我糾纏，但在下也不便多作主張，你們父女研商一下，看看應該如何？」

　　楊晉是老謀深算，希望能套出岳秀一句話來，但岳秀卻也夠精明，一直不作主見。

　　兩人談話之間，楊姑娘拭著香汗進來，就大聲叫道：「岳大哥，好精奇的劍法，我練了大半天，還沒有完全練熟……」

　　目光一轉，瞧見了楊晉，立時住口，泛起了兩頰紅暈。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燕兒，你娘要你和她一同去！」

　　楊玉燕一臉羞意，突然間變成了一臉驚駭，道：「爹！你答應了？」

　　楊晉道：「是啊，你娘一個人，遠居百里之外，我也放不下心，有你同行，爹就放心多了。」

　　楊玉燕衝口而出，道：「我不去。」

　　這答覆早已在楊晉的預料之中，但他仍然裝出一臉驚奇，道：「為什麼？」

　　楊玉燕道：「我要留下來幫爹的忙，老實說，我這一身武功，比王叔和張叔他們強多了！」

　　平和的，楊晉緩緩說道：「孩子，總不成讓王勝和張晃去陪你娘吧！燕兒，難道你放心讓你娘一個人去麼？」

　　楊玉燕垂下了頭，確是一樁很難作答的事，沉吟了良久，才緩緩抬起頭來，雙目都是晶瑩的淚光，緩緩說道：「爹！岳大哥傳我的劍法、掌法，我還沒有學會，要娘先去，女兒隨後趕去就是了。」

　　楊晉道：「妳沒聽岳公子說過麼？這件事越隱密越好，妳以後趕去，只怕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楊玉燕道：「我跟娘去了，又怎能放下爹呢？娘是去避難，而且，她不會武功，只要能深居簡出，別人不會想到她，也不會專門派人找她，但爹就不同了，一旦和人作上對，難免有刀兵兇險，我要岳大哥傳我幾招劍法，就是希望能助爹一臂之力。」

　　聰明的楊姑娘，一席話說來委婉動聽，連楊晉也聽得大感舒暢，但他仍然搖搖頭，道：「孩子，爹吃的公事飯，此身賣於帝王家，生死事，早置度外，但妳不成啊……」

　　他是誠心給女兒過不去，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這裡太凶險，所以，你該陪你娘去，萬一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陪著你娘也好減少她幾分哀傷。」

　　楊玉燕愣住了，睜大著一對眼睛望著父親，實未料到自己的主意，把娘送別處，卻來個作繭自縛。

　　岳秀一直未再開口，似是對她父女間的事，不願置疑。

　　楊玉燕逐漸的定下神來，微微一笑，道：「爹，現在咱們還未決定什麼，如是那胡大人，受了王府之命，不要爹插手過問，咱們就不用再管這件事了，對麼？」

　　楊晉點點頭，道：「不錯。」

　　楊玉燕道：「那就等決定了再說吧，難得岳大哥傳了我幾招劍法，我得趕緊把它學會。」

　　欠身一禮，也不待父親答話，悄然退了出去。

　　望著女兒的背影，楊晉興起了無限的感慨。

　　岳秀是那麼冷漠難測，楊玉燕又是個十分任性的人，一旦動情，必將是纏綿悱惻，難以自禁，真不知會成一個什麼樣的了局。

　　他洞悉世故，透達人情，已然瞧出了女兒的心意，冷眼旁觀，對岳秀動情很深。

　　輕輕咳了一聲，楊晉緩緩說道：「岳老弟，我心中一直想著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問？」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膽叟、頑童和譚二公子，都到何處去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要他們去查一件事，這一兩天內，就該有回音了。」

　　楊晉道：「老弟，可不可以透露一點內情出來？」

　　岳秀笑道：「其實，我只是要譚雲去證實一下他心中之疑。」

　　楊晉道：「證實什麼？」

　　岳秀道：「王府中這些反常的舉動，是否和整個武林大局有關？」

　　楊晉怔了一怔，道：「你是說，王府中人，和武林中人，會勾結在一起？」

　　岳秀道：「內情如何，在下也不太清楚，他們就要回來了，查證如何，就該有個結果了。」

　　楊晉道：「老弟，如若真和武林大局有關，你老弟是否準備插手？」

　　岳秀道：「譚家寨名動江湖，武林中有什麼大的變動，和他們有著很直接的關係，膽叟、頑童，也算是武林中的名人，如若能率先揭發出一次武林大變陰謀，對他們而言，那是一件終身難忘的大樂事……」

　　楊晉接道：「老弟，你呢？」

　　岳秀道：「我！能不管最好不管，事實上對官場和武林中的複雜事務，我一直十分厭煩，唉！錯的是，我不該到金陵來！」

　　楊晉哈哈一笑，還未來及說話，瞥見一人，急步直衝過來。

　　是五花刀王勝，跑的滿臉大汗，氣喘呼呼。

　　楊晉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王勝道：「衙門裡出了事。」

　　楊晉聽得一呆，道：「什麼事？」

　　王勝道：「兩個殺死蘭妃的要犯，都被劫去了。」

　　楊晉臉色大變，道：「你們都是死人麼？」

　　王勝連應了兩個是字，接道：「更糟的是，七王爺已有令諭傳下，要胡大人把犯人送往王府，七王爺要親自審問，想不到的是，就在王府令諭下達之時，兩個要犯全部失蹤，大人急的來回走動，請總捕頭立刻趕往府中一行。」

　　楊晉道：「兩個人，都是關在死牢中，是麼？」

　　王勝道：「不錯，昨夜中還好好的？」

　　楊晉冷靜了下來，緩緩說道：「那是說，今天上午，大白天，人犯被救走了。」

　　王勝道：「正是如此。」

　　楊晉道：「傷了人麼？」

　　王勝道：「連同看守死牢的門衙，有十二人被點了穴道，不過，傷的都不重。」

　　楊晉轉臉望去，只見岳秀神情鎮靜，毫無吃驚之容，也無訝異之色。

　　王勝長長嘆口氣，道：「大人焦慮如焚，劉師爺也沒有主意，請總捕頭，立時過府。」

　　楊晉道：「這真是一波未平，一彼又起，他們這做法的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用急在一時……」

　　目光轉到王勝的身上，道：「大白天，他們能把死牢中的犯人救走，那人不但要膽大心細，而且還有一身極高明的武功。」

　　王勝道：「是啊！這是破天荒的事，從來沒有膽大到這等程度。」

　　岳秀道：「這是很高明的設計，但不知你們查出一些內情沒有了。」

　　王勝道：「好像是他們扮作了府中的捕快混了進去，直入死牢，傷人劫走要犯，詳細的情形，張晃正在查詢中。」

　　楊晉嘆口氣，道：「老弟，有興趣麼？要不要跟我到府中一行？」

　　岳秀緩緩說道：「在下如若不去，只怕大人心中不悅。」

　　站起身子，接道：「咱們走吧。」

　　楊玉燕突然出現在門口，接道：「爹！你可想知道什麼人劫去了人犯麼？」

　　楊晉呆了呆，道：「你知道？」

　　楊玉燕道：「我沒有見到，但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楊晉道：「說說看什麼人？」

　　楊玉燕道：「爹，我告訴你也沒有用，我要跟娘走了，沒有人會去問他。」

　　楊晉道：「好啊！你對爹也提條件了。」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逼我跟娘走！也不是娘的用心啊！」

　　楊晉道：「妳這丫頭……」

　　楊玉燕道：「爹，你別生氣，娘疼我，我知道，但她更希望爹能平安，她只生下我這麼一個女兒，在這時間，自然希望我能助爹一臂之力……」

　　楊晉一揮手，接道：「夠了，夠了，你先說說看，什麼人劫了人犯？」

　　楊玉燕道：「銀嬤，鐵嬤。」

　　楊晉道：「你說是七王爺夫人身側那兩個老媽子？」

　　楊玉燕道：「是的，是她們兩個人。」

　　楊晉道：「小丫頭，這話可不能隨便臆測啊！」

　　楊玉燕道：「女兒不是臆測，我聽到她們談過，似乎是兩個人犯之中，有一個對她們很重要，所以，不能常囚死牢。」

　　楊晉道：「為什麼？」

　　楊玉燕道：「為什麼女兒就不知道了。」

　　岳秀道：「因為，怕他改變心意，招出了內情，處決囚犯，罪屬斬刑，固然要刑部批准，但七王爺有聖賜上方寶劍，處決一兩個江湖盜匪，殺人兇犯算不得什麼大事，偏偏是七王爺不肯下令處死，卻要來一個親審親問，他們不能冒這個險！」

　　楊晉道：「老弟說的是，但他們為什麼一下子劫去了兩個人犯呢？」

　　岳秀淡淡一笑，道：「他們不願留下一些把柄，兩個人一齊救了，使咱們誤會他們是聲息互通。」

　　楊晉嘆息一聲，道：「老弟，現在應該如何？」

　　岳秀道：「你不能帶人到府中搜查，也不能坦然供述，告訴七王爺，人被夫人身側的兩個老婆子給劫去了。」

　　楊晉道：「是啊！這確是一樁很為難的事。」

　　岳秀道：「目下唯一之策，就是折服七王爺，因為，目下的情形，已很明確，如沒有七王爺的支持，別說你這個總捕頭沒有法子辦案，就算是胡正光也不敢輕捋虎鬚，何況，胡大人還是個保官求貴的人。」

　　楊晉道：「折服七王爺，老弟，怎麼樣一個折法啊？」

　　岳秀道：「這要胡正光同意，帶區區見到王爺，自然，最好是能把七王爺請到應天府中見面。」

　　楊晉道：「這個，在下去和胡大人商量，他目前似是到山窮水盡之境，不聽咱們的也不行了。」

　　楊玉燕道：「爹！我也去，有很多事，我可以為爹證明。」

　　楊晉道：「好吧！你總不能就這樣去見人吧？」

　　楊玉燕道：「有法子，岳大哥缺少一個隨侍的書僮，我扮作他隨行的書僮就是。」

　　楊晉苦笑一下，道：「兒大不由我，看來我是管你不住了。」

　　楊玉燕羞紅了雙頰，垂下頭，未再多言。

　　岳秀似是一直避免捲入兩父女爭執之中，站起身子，道：「對方來勢洶洶，咱們不能處處受制，我出去佈置一下。」

　　楊晉道：「老弟，你幾時回來？」

　　岳秀道：「快則一個時辰之內，遲在太陽下山之前。」

　　楊玉燕道：「岳大哥，回來吃晚飯吧！」

　　岳秀道：「好！那就多多打擾了。」

　　轉身快步而去。

　　望著岳秀的背影消失，楊玉燕轉身欲走。

　　輕輕咳了一聲，楊晉低聲說道：「燕兒，你站著，爹有幾句話想問妳。」

　　楊玉燕道：「爹，什麼事啊？」

　　楊晉道：「齊大非偶，但男人太傑出了，也不一定是位好丈夫。」

　　楊玉燕低聲道：「我……」

　　楊晉一揮手，道：「為父的只要妳記著這一句話，幾十年來，我看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為父的也不想管妳太多，妳自己多想想。」

　　起身舉步，帶著恭候在大廳的王勝，直奔應天府。

　　楊玉燕未料到父親會講出這番話來，呆了一呆，悄然入廚，開始調治菜餚。

　　她分析過岳秀，自己不論從任何一方面，都無法及他，只有廚下整飯，比他強些，要逞勇鬥勝，只有做些味道好吃的小菜，讓他享用。

　　太陽下山前，楊晉趕了回來，片刻後，岳秀回到楊府。

　　半日張羅，楊姑娘捧出幾味拿手小菜，三人同桌共餐。

　　敬過了岳秀一杯酒，楊晉才緩緩說道：「老弟，下午你沒有去，胡大人最少問了我五次，你現在何處？要派人找你議事。」

　　岳秀道：「楊兄怎麼說？」

　　楊晉道：「我告訴他你未食王奉祿，屬於閒雲野鶴，你既然答應了幫忙，決不會食言，但不能太過攪擾你。」

　　岳秀笑一笑，道：「言重了。」

　　楊晉道：「胡大人已經按你老弟的交代去辦，由劉文長親筆定了一封情文並茂的呈折，下午胡大人已至王府晉謁，希望能邀得王爺同意，過府敘事，萬一不答應，胡大人準備帶著你岳老弟同赴王府一行，我看，這一次，他是頂著紗帽幹了。」

　　岳秀道：「逼上梁山，他胡大人也找不出第二條路可以走！」

　　楊晉道：「話說的不錯，你們母子在長江鏢局中，那一頓大義責罵，似乎也給了他很大的影響，如是平日裏，受了這種氣，我楊晉也可能被他下令打上一頓板子，就算我能逃過，王勝、張晃決不能免，最少會有十幾二十個捕快被打的皮綻肉裂，這一次，竟未責問過一次。」

　　岳秀道：「他有自知之明，自知不是打下屬一頓板子，消消心中怒火，就能夠解決問題。」

　　楊晉道：「老弟，你是準備去見胡大人？」

　　岳秀笑一笑，道：「我打聽他的政聲，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壞，撈了不少的銀子，但對大刑案，卻也秉公處斷，咱們去見他吧！」

　　楊玉燕突然出現，青衣小帽，打扮一個隨侍童子模樣，道：「爹，我也去麼？」

　　楊晉一皺眉頭，道：「岳老弟，你看看她是否該去？會不會壞你的事？」

　　岳秀道：「楊姑娘既然決心參與這件事，是否應該阻止她，該由你作父親的決定，我沒有意見。」

　　一記推手，把事情又套到楊晉的身上。

　　苦笑一下，楊晉緩緩接道：「如是岳老弟覺著不礙事，不妨叫她同去，王府中一頓皮肉之苦，她大約還沒有受夠。」

　　岳秀道：「大人既然同意了，在下自然無不答應的道理。」

　　三個人動身趕往應天府。

　　一路上，楊晉暗自思忖著這岳秀的為人，他身負絕世武功，而且聰明才智，亦非常人能夠及得，但他作事為人，卻是中庸得很，這不是像他這樣年紀人應該有的。

　　但他有著人所難及的勇氣，履險如夷。

　　他有著過人的氣度，視王公巨卿，有如平常的百姓一般。

　　對他為人，楊晉也有莫可預測的感覺，就拏楊玉燕這件事看來，以岳秀的聰慧才智，自不會瞧不出楊玉燕的用心，他對楊姑娘不算壞，很耐心的傳她武功，但也算不上好，他一直逃避著對楊姑娘有任何一點承諾。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時間，尖銳的很，有時間健穩的很。

　　楊晉一路上想著心事，不覺間已到了應天府。

　　帶著兩個人進入後宅花廳，胡大人，劉文長早已在廳中等候。

　　岳秀一抱拳，道：「大人找草民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胡大人連忙還禮，道：「不敢當，岳世兄，楊總捕頭告訴了下官，你岳世兄的意思，下官照岳世兄的高見，晉見了王爺。」

　　這麼一捧，岳秀有些不好意思，一欠身道：「王爺怎麼說？」

　　胡正光道：「王爺約下官，今夜初更時分，他來應天府和我會晤。」

　　岳秀道：「看來，七王爺並非是蒙在鼓裡，他大約也發覺府中的情勢有異。」

　　胡正光微微一笑，道：「下官推薦了岳世兄，七王爺特別囑咐下官，無論如何要下官留下你，希望能和你談談！」

　　岳秀道：「大人和王爺，都太過抬愛草民了。」

　　胡正光話題一轉，吩咐擺酒，酒席宴上，胡正光不提正事，而且，就算有人提起時，他也故意的把它岔開去。

　　平日裡端足架子的胡止光，此刻連一點官架子也沒有了，不但和岳秀談笑風生，而且把劉文長、楊晉，也讓入席中，全沒了上下的界限，簡直像老朋友敘舊一般。

　　在楊晉記憶中，這是從沒有過的事。

　　這席酒直吃到太陽下山，胡正光才吩咐撤去殘席，並另準備了一席更精美的宴席，初更時分備用。

　　然後，交待楊晉，把岳秀安排在一座雅室中休息。

　　還不到初更時分，胡大人穿著便衣和楊晉、劉文長等迎候在府門外面。

　　表面上不見戒備，其實，王勝、張晃，各率幾十名精幹的捕快，埋伏在暗中戒備。

　　初更時分，一輛輕便篷車，悄然而至，停在府門外面。

　　車簾啟動，緩步行下來，身著青緞子夾袍的七王爺。

　　胡正光一撩衣襟，準備跪拜、七王爺卻一揮手，道：「起來，起來，這是什麼地方，用不著行大禮。」

　　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那位岳秀呢？」

　　胡正光道：「現在府中候駕。」

　　七王爺哦了一聲，撩袍向前行去。

　　胡正光搶上一步，前面帶路，一面示意楊晉去通知岳秀接駕。

　　七王爺行到了花廳外面，岳秀已迎了上來，一欠身，抱拳道：「草民岳秀，叩見王爺。」

　　撲身欲拜。

　　七王爺一伸手，攔住了岳秀道：「不用大禮，咱們是布衣論交，別把我看成七王爺。」

　　岳秀也沒有跪拜的意思，七王爺這一攔，也就順勢立起。

　　進入花廳，七王爺坐了上位，胡正光竟把岳秀讓了主位，自己坐在橫裡相陪。

　　劉文長和楊晉都算是官府中人，那就沒有資格和七王爺這樣身份的人，坐在一席，兩個人都站在花廳外面聽差。

　　花廳裡燈光明亮，七王爺兩雙眼睛盯住岳秀瞧了一陣，才笑一笑道：「胡大人向小王推薦岳兄武功絕倫，智略過人……」

　　岳秀接道：「布衣小民，雖然學得幾招拳腳，怎敢當胡大人的推薦。」

　　七王爺道：「你也不用客氣，小王想先見識一下你的武功？不知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立刻應下來，但岳秀卻沉吟了一陣，道：「王爺，小民想斗膽請教件事。」

　　七王爺道：「什麼事？」

　　岳秀道：「小民生性懶散，不願受任何管制，七王爺如若見識過小民的武功之後，萬一要小民任職官府，或是在府中侍衛，小民屆時如若拒絕，對王爺而言，是一樁大為不敬的事，因此，小民必得先行聲明，免得七王爺為……」

　　七王爺揮揮手，接道：「好！我答應你，決不以官位約束你。」

　　岳秀道：「小民這裡先行謝過七王爺了。」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那就請岳兄露上一兩手絕技，給小王見識一下了。」

　　岳秀回顧了一眼，道：「七王爺想瞧點什麼？」

　　七王爺微微一怔，道：「岳兄準備了什麼，小王就見識什麼？」

　　岳秀道：「在下沒有準備，只有就地取材了。」

　　突然，雙目炯炯，凝注向廳外。

　　這花廳中燭火輝煌，外面卻是一片黑暗，胡正光轉頭向外面瞧了一眼，只見一片夜色，瞧不出一點徵象。

　　七王爺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兄，瞧什麼？」

　　岳秀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嚴肅，口氣也有些冷漠的說道：「王爺來此之時，可曾另有侍衛暗中保護？」

　　七王爺微微一怔，道：「沒有啊！」

　　岳秀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俊目中暴射兩道閃電一般的寒芒，玉面也泛起一片艷紅。

　　右手一推，手中的酒杯緩緩向花廳外面飛去。

　　杯勢緩慢，就像是有人托著酒杯向外行去一般。

　　擲杯出手，疾如流星，江湖上不少人能夠辦到，但如像這等緩慢的手法，倒是極為罕見。

　　胡正光不懂武功，還未覺得什麼，但七王爺卻瞧得臉色微變。

　　因為，拋物出手，全憑手勁內功，把拋出之物，打向一定的目標，物體能在空中緩行，物雖然出手，但仍在人的無形暗勁的控制之下。

　　站在花廳門口的楊晉，更是瞧的驚奇不止，他擅用暗器，得知箇中之理，見酒杯穿出花廳的速度雖然慢，但卻帶著一股強大的暗勁，隱隱生風。

　　劉文長低聲說道：「楊兄，這也是一門很深奧的武功麼？」

　　楊晉道：「不錯，一種舉世無匹的高明手法，我走了大半輩子江湖，還是初次見到。」

　　劉文長道：「但在下就瞧不出奧妙的所在了。」

　　楊晉道：「劉兄，這不是無的之矢，必有驚人之變。」

　　劉文長輕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不論，胡正光、劉文長是否明白奧妙，但他們裝也裝得出一付全神貫注的樣子。

　　但見那緩飛而去的酒杯，飛近花廳外三丈處，一株移植而來的黃山虬松，撞在了濃密的枝葉之上。

　　奧妙立見，酒杯一和松葉撞擊，突然化作數千百塊碎片，飛入了濃密的松林之中。

　　一聲淒涼的慘叫，一團黑影，由那松樹上跌了下來。

　　胡正光沒有看清楚那酒杯撞上松樹的變化，但卻聽到了那一聲淒厲的慘叫，臉色大變，汗珠兒也從頂門上流了下來，急急叫道：「什麼人？快給我拿下來。」

　　其實，用不著胡正光的呼叫，楊晉已疾快的奔了過去。

　　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大漢，半身滿臉，都是鮮血。

　　他受傷之人，又從樹上摔了下來，傷的似是不輕。

　　楊晉仍然不敢大意，一伸手，點了他兩處穴道，才伸手提起那黑衣人，大步行向花廳。

　　胡正光緊張的一撩袍跪了下去，道：「卑職該死。」

　　七王爺倒還沉得住氣，揮揮手，道：「你起來，這和你無關。」

　　這時，楊晉已把人提到了大廳門口，欠身說道：「已然擒到了刺客，恭候七王爺的發落。」

　　七王爺道：「帶他進來。」

　　楊晉提著那黑衣人，舉步行了進來。

　　燈光下，只見一個半身鮮血的黑衣人緊閉著雙目。

　　七王爺凝目望去，只見他臉上，刺入十餘塊碎了的酒杯，早已面目全非，無法辨認。

　　岳秀一直坐在原位上沒有動，也沒有說一句話。

　　七王爺回視了岳秀一眼，微微一笑，道：「他是否死了？」

　　岳秀道：「應該是不會死。」

　　楊晉一欠身，道：「卑職點了他穴道。」

　　七王爺輕輕咳了一聲，道：「你認識我麼？」

　　黑衣人傷的很重，但他穴道解開後，兩雙眼珠兒還可以轉動，那證明了他沒有死。

　　只是他轉動一下頭，望望七王爺，重又閉上雙目。

　　胡正光問案慣了，大喝一聲，道：「還不從實招來，準備大刑伺候！」

　　七王爺搖搖頭，道：「胡大人……」

　　胡正光已然驚覺，久身應道：「卑職該死？」

　　楊晉突然一閃身，抓住了那黑衣人一條右臂，道：「朋友，人是一個，命是一條，生死算不得什麼大事，但活罪難受，朋友，你知道什麼，最好能說出來，七王爺也許可以開恩饒你不死，在下麼也可以答應你兄弟，一旦動手時，給你一個痛快。」

　　黑衣人這一次，連睜也未睜一眼閉上的雙目。

　　七王爺淡然說道：「你認為不怕死，我就認不出你了？」

　　黑衣人霍然一睜雙目，道：「你認識我，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岳秀暗暗讚道：「看來，這位七王爺，是一位非常機智的人物。」

　　只聽七王爺冷冷說道：「他們給了什麼代價，要你刺殺於我？」

　　黑衣人突然一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閉目而逝。

　　七王爺起身瞧了那黑衣人一眼，道：「他口中含有毒藥。」

　　楊晉道：「卑職該死，早該想到他吞藥自絕的。」

　　七王爺一揮手，道：「不怪你，拖下去埋了。」

　　楊晉一欠身，提起那黑衣人離開花廳。

　　七王爺的目光，轉注岳秀的身上，道：「他很早就藏在那松樹上了麼？」

　　岳秀道：「不久。」

　　七王爺震動了一下，道：「你是說他跟著我來？」

　　岳秀道：「草民不敢危言聳聽，但七王爺未到之前，這地方都經過嚴密的搜查。」

　　七王爺點點頭，道：「那是跟著我來的了。」

　　打鐵趁熱，胡正光一下子拜伏於地，道：「卑職無能，府中竟然被混進刺客，而且，獄中囚犯，也被人救走，王爺降罪。」

　　七王爺揮揮手，道：「你起來吧！」

　　他沒有降罪，那無疑是饒恕了胡正光。

　　胡正光謝恩起身，表面上是一臉冷肅，內心中卻是歡愉非常，至少是削職罷官的大罪，竟然輕輕逃過。

　　七王爺皺起了眉頭，輕輕嘆息一聲，道：「岳兄，事情似乎很嚴重？」

　　岳秀道：「草民不覺，他們如若要下手加害王爺，似乎是有很多的機會！」

　　七王爺道：「你是說他們有顧慮。」

　　岳秀道：「這個，草民就不太清楚了。」

　　七王爺長長嘆口氣，道：「岳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岳兄是否答允？」

　　岳秀道：「草民的心願，早已奉告，王爺也會面允過草民，但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七王爺笑一笑，道：「我叫朱毅，不用叫我王爺，你不願為官，咱們也不用以官銜相稱，我只是私人，請託你。」

　　貴為皇弟，總纜江南七省軍政，手操生殺大權，竟然是這麼謙虛，岳秀有些感動，但他盡量控制著，不讓自己的喜悅之情，流露出來，深深一笑，道：「王爺言重了，什麼話，只管請說，草民力能所及，決不推辭。」

　　七王爺朱毅雖然極力想保持著平靜，但他的身軀不停的微微顫抖，顯然在內心中，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長長吁一口氣，使情緒稍為平靜一些，才緩緩說道：「由王府開始，整個的金陵，似乎都在醞釀著一個大陰謀。」

　　胡正光呆了一呆道：「王爺的意思是說，由蘭妃被殺開始，都和這陰謀有關麼？」

　　沒有理會胡正光，朱毅仍望著岳秀道：「他們的活動，似乎已超過了江湖人的活動範圍，隱隱威脅到整個大明王朝。」

　　胡正光吃了一驚，道：「這樣嚴重？」

　　七王爺忍不住了，回頭冷笑一聲，道：「胡大人，金陵古都，被你治理的烏煙瘴氣，最輕也該辦你個督理不嚴之罪。」

　　胡正光呆了一呆，連應了三個是字。

　　七王爺目光又轉到岳秀的身上，道：「岳兄，我不敢勉強你作官，但有很多事，似是牽入王府之中，你如是沒有一點身份，如何能夠辦事？」

　　岳秀道：「王爺的意思？……」

　　七王爺道：「我的意思是，希望暫時接受江南總捕頭的職位，我有一面御賜金牌，有著如朕親臨的權威，小王轄下北南七省，文武官員，都會在金牌下聽你所命……」

　　岳秀急急說道：「王爺，這個……」

　　七王爺接道：「聽我說下去，這職位只限這案子，此案破獲，你就解去總捕頭的職，海闊任魚游，天高任鳥飛，我決不留下你在官府中辦事。」

　　岳秀嘆口氣，道：「王爺生具慧眼，早已洞悉大變，不過，草民的看法，這件事和武林恩怨牽扯很深，自然，還有著不同尋常的實力人物支持，草民……」

　　七王爺突然轉望著胡正光，道：「大人，準備香案。」

　　胡正光怔了一怔，立時傳下令諭，道：「罷上香案。」

　　以岳秀之能，也未想出，七王爺突然罷上香案的用心。

　　片刻之後，香案排好。

　　七王爺一撩，在香案前跪了下去。回頭望了望岳秀一眼，拍拍身側的空地，示意岳秀跪下。

　　岳秀緩步行了過去，緊傍七王爺身側跪下。

　　七王爺低聲道：「岳兄弟，你聽著……」

　　岳秀接道：「七王爺有何吩咐？」

　　七王爺一拜，低聲說道：「皇天在上，弟子朱毅，現年二十九歲，以無上誠意，和岳秀結作金蘭兄弟，此後，患難相扶，生死與共，把臂論交，布衣結盟，口不應心，天誅地滅。」

　　岳秀呆了一呆，道：「王爺是金枝玉葉，我岳秀只是一介平民。」

　　朱毅道：「我不會強你為官，也不會強把你留在身側，結盟論交，一片虔誠。」

　　岳秀道：「咱們身份太懸殊！」

　　朱毅道：「你可是覺著我不配？」

　　岳秀暗暗吁了一口氣，只好對著神案起誓，道：「弟子岳秀，現年二十二歲，和朱毅論交結盟，誓言相共，天神共鑒。」

　　朱毅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挽起岳秀，道：「兄弟，現在，你還有什麼為難？」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你用心良苦啊！」

　　牽著岳秀回入座位，緩緩說道：「兄弟，有一件事，我必得說明！」

　　岳秀道：「小弟洗耳恭聽！」

　　七王爺道：「小兄對兄弟，確出一片真情，並非只為了要請破案！」

　　岳秀道：「這個，我明白！」

　　七王爺站起身子，道：「我該回去了，你是否願意跟我到王府一行。」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他們派來的人已死，只要消息不外洩，兩天內，還不會有什麼變化。」

　　七王爺道：「兄弟，咱們如何碰面？」

　　岳秀道：「我得準備一下，老實說，我如在王府中出現，尤其在你身側，那就要有著妥善的準備，隨時要應付不測之禍。」

　　七王爺道：「他們已注意到你了？」

　　岳秀道：「他們希望我退出金陵，並且，給我一定的限期，如若我屆時不走，他們就不擇手段的對付我了！」

　　七王爺道：「可惡的很，什麼人這等目無王法？」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是什麼身份，他們就敢暗中監視了，何況小弟。」

　　七王爺忽然歎一口氣，道：「兄弟，你說說看，我應該如何？」

　　岳秀道：「大哥先請回府，形同往常，別放聲色，三天之內，小弟必有安排！」

　　七王爺似是對岳秀十分信任，微微一笑，道：「我先走了。」

　　岳秀低聲道：「大哥，回府之後，別提起今日的事，更不能提到小弟。」

　　七王爺點點頭，道：「好！切不可忘了三日之約。」

　　岳秀道：「大哥放心，屆時小弟自會趕到。」

　　七王爺道：「有那塊腰牌，他們不敢攔你。」

　　舉步行離花廳。胡正光哈著腰追隨身後，但卻被七王爺揮手攔阻，道：「不用送了。」

　　胡正光不敢答話，也不敢勉強，只好停下腳步。

　　七王爺走的很快，片刻間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目睹七王爺背影消失不見，胡正光陡然回頭，道：「楊總捕頭。」

　　楊晉一欠身，道：「屬下在！」

　　胡正光冷冷說道：「怎麼，在花園中藏了一個刺客。」

　　楊晉道：「這花廳二十丈內，都經過嚴密的搜查，刺客怎麼混了進來，屬下也不清楚？」

　　岳秀低聲說道：「楊兄，什麼時間，搜查過那棵松樹？」

　　楊晉道：「七王爺到此前，一炷香的時間。」

　　岳秀道：「這麼說來，不可能有人躲入松樹中，只是一個機會，能使人發覺不了！」

　　楊晉道：「什麼機會？」

　　岳秀道：「可能就是你們應天府中人！」

　　胡正光道：「這個，怎麼可能？」

　　岳秀道：「七王爺府，門禁何等森嚴，但仍然有很多人混了進去。」

　　胡正光道：「如若是府中人，不難很快的查出來！我要立刻查明。」

　　楊晉心中突然一動，道：「屬下先查查捕快的人手？」

　　仰臉長嘯，發出暗號。

　　只見王勝、張晃，各帶著七八個人走了過來。

　　楊晉低聲道：「點查人數，要查的仔細，不許有一個遺漏。」

　　王勝、張晃應了一聲，立刻查點人數。

　　忽然間，張晃臉色大變，急急叫道：「總捕頭，我帶的人，少了一個！」

　　楊晉道：「什麼人？」

　　張晃道：「新來的捕快，名叫張四，四個月前才到府中。」

　　楊晉苦笑一下，道：「你們立時去查點一下，近半月內補了幾個人，什麼名字，立刻把他們看起來，我要親自問他們幾句話！」

　　王勝、張晃一欠身，退了下去。

　　三人對答之言，聲一晉很高，胡正光和岳秀，都聽得很清楚。

　　遣走了王勝、張晃、楊晉緩步行了回來，一欠身，道：「屬下疏忽，罪該萬死？」

　　胡正光揮揮手，嘆口氣道：「算了，算了，七王爺也沒有怪罪下來，我也不再追究了，不過，此後要小心一些，把刺客、兇手，養在府中，想想看，那是什麼樣的感受。」

　　楊晉連連應是，面紅耳赤。

　　回頭望著岳秀，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容，道：「岳兄，下官該如何稱呼你呢？」

　　岳秀道：「在下還是岳秀，一介平民。」

　　胡正光微微一笑，道：「和七王爺平行平坐，兄弟論次，就算是布衣，也具有王侯身份？」

　　岳秀道：「胡大人，朝廷裡沒有這麼一個官銜，既是布衣，又稱王侯？」

　　胡正光笑一笑，道：「官是朝廷封的，加一個布衣王侯的官銜，又有何不可。」

　　岳秀不願再作口舌之爭，笑一笑，道：「大人有大人的看法，咱們不談這件事，七王爺對在下很器重……」

　　胡正光接道：「何止是器重，簡直是引為知己，倚為柱石。」

　　岳秀道：「不管怎樣形容都好，我似乎是已經沒推辭的餘地了？」

　　胡正光道：「這就是黃土不埋夜明珠，岳兄這身武功，也只有七王爺這樣的身份，大力支持，才可使得你大展身手？」

　　岳秀輕輕嘆息口氣，道：「他的處境很危險，自己也有些明白，但他很有勇氣……」

　　胡正光急了，急的面紅耳赤，接道：「岳兄，你趕快想法子啊！這不是鬧著玩的事，萬一七王爺有了個什麼三長兩短，必將會興起大獄，鬧個天翻地覆。」

　　岳秀道：「所以，他離去之後，我很有些不放心，照說是三五天內，不會有事，但如他們知道的太多，那就根難說了，我在金陵，人孤勢單，還要借楊總捕頭幫忙。」

　　胡正光道：「行！應天府所有的捕快、兵馬，你岳兄只管吩咐。」

　　岳秀道：「在下去後，貴府也戒備一下，你胡大人可能也是他們的目標。」

　　胡正光怔了一怔，笑道：「不要緊，殺了一個應天府尹胡正光，朝裏有的是後備知府的翰林，再派上三五個，也不是難事，但七王爺不能受毫髮之傷，那是千萬人頭落地的大獄。」

　　岳秀對這位胡大人本來有些輕藐，但聽完了他這幾句話後，觀感一變，覺得他不是太好的官，但也不太壞，小事馬虎，大事倒還能拏定主意，至少，他作到了一個忠，不覺生出一點敬意，笑一笑，道：「大人還是小心點好，要王勝、張晃，多費點心，在下如能兼顧，也會在暗中保護大人。」

　　胡正光微微一笑，道：「在下多謝岳兄了。」

　　岳秀一回頭，道：「楊總捕頭，咱們也該回去了。」

　　楊晉應了一聲，抱拳辭別了胡正光，和岳秀並肩而去。

　　直到離開了應天府，楊晉才突然想到，很久沒有見到楊玉燕，不禁一呆，道：「岳世兄，玉燕呢？」

　　岳秀突然舉手互擊手掌，發出了一聲輕嘯。

　　但見人影閃動，一身男裝的楊玉燕，如飛而至。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岳大哥，都被你料中了，果然……」

　　搖搖頭，岳秀低聲道：「咱們回去吧？」

　　三個人趕回楊晉的家，直行書房，落了座，岳秀才笑對楊晉說道：「大人，令嬡是一位很精明的人，也是一位很好的幫手，可惜，楊大人未能早予重用！」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一直把我看做孩子嘛。」

　　岳秀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很嚴肅，緩緩說道：「你見到什麼？」

　　楊玉燕道：「有人暗中追蹤七王爺。」

　　岳秀點點頭道：「進入王府中了？」

　　楊玉燕道：「他們有三個人，分成三起，一個進了王府，一個向西行去，一個向東行去。」

　　岳秀道：「你沒有被他們發覺麼？」

　　楊玉燕道：「我很小心，而且，保持了很遠的距離。」

　　岳秀嘆口氣，道：「看來，他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楊晉道：「岳老弟，這是怎麼回事？」

　　岳秀道：「這是一個很大的陰謀，多虧令嬡從中幫忙，使我證實了自己幾點想法？」

　　楊晉道：「什麼陰謀？」

　　岳秀道：「整個陰謀的詳細內情，我還無法瞭解，但七王爺的處境，似已危險萬分了。」

　　雖然，還不太明瞭什麼事，楊晉已經緊張的站了起來，道：「岳老弟，這是大逆不道的陰謀，咱們得保護七王爺，何況，你們已經義結金蘭……」

　　岳秀吁一口氣，說道：「希望他能平安地渡過今夜。」

　　回頭望了楊玉燕一眼，道：「楊姑娘，去準備一些吃的東西……」

　　明明剛吃過東西不久，岳秀突然又要吃點東西！箇中自然有文章，但楊晉沒有點破。

　　岳大哥吃東西，而且，聽口氣，似乎要她親自調治，楊燕姑娘心中那份高興，差一點笑了起來，起身奔向廚下。

　　果然，楊姑娘去過之後，岳秀低聲說道：「去通知胡大人一聲，要他明天一大早趕到王府……」

　　楊晉道：「說些什麼？」

　　岳秀道：「有緊要大事奉陳……」

　　楊晉接道：「這個，有礙難。」

　　岳秀道：「我寫一封書信，裝入一個十萬火急的黃袋之中，你要同行，無論如何要驚動七王爺，就是鬧出事情，也要見到七王爺。」

　　楊晉道：「岳老弟，在王府鬧事，是立刻殺頭的大罪，只怕不太妥當吧！」

　　岳秀道：「一切由我承當，你多帶幾個捕頭。……」

　　楊晉苦笑一下，接道：「你不去麼？」

　　岳秀道：「去，不過，我不是岳秀，我是你帶的一名捕頭。」

　　楊晉道：「行！只要你去，事情就好辦多了。」

　　楊玉燕送上了精美的夜點，岳秀大吃大喝，不停的讚好，聽得楊姑娘臉上不斷泛現出笑容。

　　第二天，岳秀一早起身，楊姑娘已準備好精美早餐。

　　楊晉看在眼裡，心知愛女動情已深，暗暗發愁。

　　因為，岳秀一直是那麼瀟灑，以楊晉那對神眼，也瞧不出岳秀是否知道楊玉燕一片癡情。

　　但他看出，兩人相處的不壞，至少，岳秀不討厭玉燕姑娘。

　　岳秀從懷裡拿出兩封信，交給楊玉燕，道：「今天，譚二公子可能趕到，膽叟朱奇和頑童唐嘯，也可能回來，把這封信交給他們。」

　　楊玉燕接過信，瞧了一眼，收入袋中，道：「你們要出去？」

　　楊晉道：「我和岳少俠到衙門裡瞧瞧，很快回來，你要多多小心。」

　　楊玉燕心中也有點疑問，但她卻沒有多問。

　　岳秀易容改裝，換過了一身捕快衣服，直奔應天府。

　　胡正光沒有詳細問明內情，但聽說是岳秀的主意，立時穿了朝服，帶著三十個精選的捕快，趕奔王府。

　　王勝、張晃，一行隨行，數十匹健力，抬著一頂八抬轎，直奔王府。

　　這時，天色才亮不久，東方剛剛露出來躍眼的太陽。

　　王府的守衛，先擋了駕，根本就不肯通報。

　　胡正光下了轎，直立在大門外面，道：「我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晉謁王爺，你們幾個門衛，也敢攔我麼？」

　　門衛竟然是全不買賬，說是，從沒有人這麼早來朝王府，晉見王爺，你如有急要公文，留下來交給我們，轉呈上去。

　　冷哼一聲，胡正光道：「如能轉呈，我也不會這麼一大早趕來，我帶的可能是聖旨，快去給我通報，再要無理取鬧，我就下令逮捕問罪。」

　　四個王府的門衛，那裡會把一個應天府承放在心上，雖然，胡正光，領得是一品巡撫銜，但七王爺的官爵太大了。

　　但胡正光抬出聖旨，倒是把四個府衛給嚇住了，七王爺的官位再大，但也要跪拜的。

　　一個年紀較大的門衛，大約是四人中的頭兒，怔了一怔，道：「可真的是奉了聖旨。」

　　胡正光心頭一涼，差一點出口否認，但想一想是岳秀出的主意，岳秀也跟著來了，天大的事情，自然有岳秀頂著，不禁提氣一壯，道：「不錯，本官奉旨而來，晉見王爺。」

　　四個府衛又商量了一陣，兩個人飛快的傳報入府，留兩個擋住了胡正光等不准去。

　　平常時日，借給胡正光十八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胡言亂語，但有岳秀頂缸，使他的膽子大了很多。

　　但想到七王爺很可能從熱被窩裏爬起來接旨，自己耍了這樣大一個噱頭，實在是有些膽寒，忍不住連連回頭望岳秀。

　　每一次和岳秀目光相觸，胡大人似乎就得了不少的勇氣。

　　聖旨降臨，七王爺，也有點急如星火，立刻吩咐大廳接旨。

　　兩個門衛傳出了話，胡正光帶著岳秀、楊晉，進入王府。

　　張晃和王勝，帶著幾十個捕快守在王府門外。

　　行到大廳門口，胡正光不自禁兩腿發軟，不是岳秀伸手扶了他一把，說什麼，他也上不去廳前臺階。

　　進入大廳，七王爺已迎上了來，道：「先迎聖旨，後敘官位。」

　　胡正光道：「下官奉到的是密旨。」

　　七王爺一怔，道：「密旨，胡大人，你在鬧……」

　　突然間，一個微而清晰的聲音，傳入了耳中，道：「大哥，是小弟的意思，先請摒退左右，小弟有事奉告。」

　　聽到了岳秀的聲音，七王爺一腔怒火，頓化烏有，一揮手，道：「都退出廳去，我要迎聖上的密旨。」

　　十二個身後的府衛，應聲退了出去。

　　岳秀低聲道：「這可能是欺君之罪，不過小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為了掩人耳目，大哥還得委屈些作接旨的模樣。」

　　王爺笑一笑，沒有說話，但卻依照著岳秀的話，裝出了接旨的模樣。

　　早已安排好的過場，大家裝模作樣一番，胡正光也真的取出一卷黃綾，展讀一陣交給七王爺，這才拜下去，行了大禮。

　　裝作是裝作，但落在外人的眼中，卻是禮數周全，一點不假。

　　七王爺坐了主位，胡正光坐一側相陪，楊晉站在大廳門口處，岳秀卻跟在胡正光的身後。

　　表面上看去，是王爺在和胡正光低聲交談，但事實上卻是岳秀在和七王爺說話。

　　岳秀先開口道：「昨日王兄歸來，小弟暗中派人保護，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發覺了應天府外，早已隱伏了三個夜行人追蹤王兄。」

　　七王爺哦了一聲，接道：「有這等事，我那四個抬轎的都是心腹護衛，他們竟然是全無所覺。」

　　岳秀道：「那說明了追蹤的人，都是第一流的高手。也可能王兄那四個護衛，早已經被人收買了去。」

　　七王爺震動了一下，道：「兄弟，那三個追蹤我的人，都到了何處？」

　　岳秀道：「三個人分成三路，一個向東，一個往西，一個跟著你進了王府。」

　　七王爺呆了一呆，道：「進了王府。」

　　岳秀道：「不錯，也是小弟不安之處，由蘭妃之死，事情發展的光怪陸離，但最後的目標，卻指向了王府。……」

　　沉吟了一陣，接道：「也許還有別的原因，小弟不願多問，但王兄目下的處境，似是危險萬分，因為，王兄夜入應天府的事似乎已被他們知曉，王兄和小弟相交的事，也可能被他們發覺，照說，他們還不致立刻對王兄下手，但恐他們發覺事情太多可能改變主意……」

　　七王爺接道：「你是說他們會加害我？」

　　岳秀道：「小弟斗膽妄言，此並非不可能，他們交出兇手，本存有暫作忍耐的用心，但卻突然把兇手劫走，那說明了他們已改變了主意，王兄萬金之軀，決不能受到傷害。」

　　七王爺點點頭，嘆息一聲，道：「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近月來府中有很多地方不太對勁，但又無法說出那兒不對，兄弟，他們派人手藏在王府中，那是很大膽的設計，也是很可怕的設計，當真是全不把我放在心中了。」

　　岳秀道：「單是把人手隱入王府，還不可怕，可怕的是，整個陰謀計劃，都在王府中策動進行。」

　　七王爺苦笑一下，道：「這真是膽大妄為到極點了。」

　　岳秀道：「王兄，照小弟的看法，王府中陰謀，顯然已和江湖的力量組合，小弟不敢說，王府中的人，已全被人收用，但至少，敵對的力量，很可能比忠於王兄的力量龐大一些，大內侍衛中，派在江南的人手，雖已被王兄調入了王府中一部份，這些人卻未必能關顧全局，也可能被人收用，因此，小弟越想越不對，才請胡大人假借密旨，進入王府，本該晚一些來，但小弟覺著那可能會使他們動疑，從中阻擾，激出奇變，一大早趕來王府，使他們大出意外，也容易相信，希望大哥不要見責才好。」

　　七王爺道：「兄弟，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見責？」

　　岳秀道：「胡大人對王兄的安危，十分關心，甘願冒充身攜密旨前來，聽說這是抄家的大罪。」

　　七王爺點點頭，目光轉到胡正光的身上，道：「正光，你有這份心情，十分難得，別說有我兄弟作主，就算沒有他作主，你有這番用心，小王也一樣感激。」

　　胡正光拜伏於地，道：「王爺金枝玉葉，怎能受到傷害，臣冒萬死而來，還希王爺珍重。」

　　七王爺雖然英明，但高帽人人愛戴，伸手扶起了胡正光，道：「卿家這番忠心，小王自知惜愛，快快請起來吧！」

　　胡正光又一個叩拜，才起身站在一側。

　　七王爺目光轉到岳秀的臉上，低聲道：「兄弟，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要裝的像一些，密旨到府，立刻動身，咱們先到應天府去。」

　　七王爺道：「好，一切都聽你安排，我要不要帶幾個心腹護衛同行。」

　　岳秀道：「我看最好不要帶。」

　　七王爺笑一笑，道：「聽你的兄弟，咱們這就走。」

　　胡正光有些訝異的望望岳秀，他想不到，手綰江南七省一半王土大權的七王爺，對岳秀竟是如此尊重，不但是言聽計從，而且是不折扣。

　　就這樣，七王爺在胡大人和應天府總捕頭保護下準備離開王府，未帶一個護衛，一個親隨。

　　王府的水總管，跑的一身汗，在大門口處碰上了七王爺，一撩袍，拜伏於地，道：「王爺，金軀玉體，怎的輕離府第，不帶一兵一卒？」

　　七王爺倒也會做戲，無可奈何的樣子，道：「你起來，胡正光帶有密旨，小王爺已然過目，我有要事趕辦……」

　　水總管人雖站了起來，但卻哈著腰，接道：「王爺，就算是十萬火急的金牌提宣，但王爺也不能隻身離府，帶一些府衛、護從才是。」

　　王爺笑一笑，道：「由應天府中人保護我也是一樣，慢則三五日，快則一兩天，我就回來了，府中事，你要多費心了。」

　　水總管目光一掠胡正光，接道：「應天府，你好大的膽子，王爺是何等身份，你竟蠱惑他隻身離府，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岳秀只看了水總管一眼，就未再多看他，靜靜的站在胡正光的身後。

　　此刻，略施傳音之術，道：「胡大人，頂他幾句。」

　　聽到岳秀的聲音指點的胡正光膽子一壯，道：「水總管，這是朝廷的旨意，七王爺的吩咐，我這小小的應天府，只有聽命行事的份，總管大人錯怪下官了。」

　　水總管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忽然間，應天府胡正光像吃了熊心豹膽一樣，竟然敢頂撞起自己這倒使水總管有些意外。

　　七王爺揮揮手，對水總管，道：「你先回去吧！我不能久留，夫人那邊，你去通知一聲，詳細內情，回來後，我會對她說明。」

　　這麼一吩咐，水總管憋了一肚子悶氣，卻也無法發作，只好連連躬身道：「奴才遵命，王爺多多保重。」

　　七王爺未再多言，帶著胡正光在楊晉等護擁之下，登上轎子，直奔應天府。

　　※※※

　　楊晉得到岳秀指示，和王勝、張晃，各帶多名捕快，分別監視各處要道，看看是否有人追蹤。

　　大約晨光太早，竟無追蹤的人。

　　轎入了應天府，七王爺立刻喝令停轎，掀簾而出，道：「岳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岳秀道：「小弟擔心大哥的安危，故而設下了這麼一個圈套把大哥接出王府。」

　　七王爺神情很輕鬆，道：「那樣嚴重麼？」

　　岳秀道：「這就叫關心則亂，照說三五日不會出事，但他們如知道了我和王爺數度會面，可能會提前生變。」

　　胡正光低聲道：「王爺，岳兄，請到書房中談，下官已叫他們備了早點，請王爺進用。」

　　當先帶路，直入書房。

　　岳秀吩咐兩個捕快，楊總捕頭一回來，立刻請他進入書房。

　　三人落座，書僮奉上早點，胡正光立刻揮手，示意書僮退下。

　　七王爺望望一身朝服的胡正光，笑道：「你去換換衣服再來。」

　　胡正光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七王爺回望著岳秀道：「兄弟，是不是對你那位王嫂懷疑？」

　　岳秀抹去了臉上的藥物，隨手取過案上的布巾，擦擦臉，笑道：「大哥這麼問，小弟就斗膽直言，到目前為止，似乎是各方徵候，都集中指向王嫂夫人。」

　　七王爺垂下頭，嘆口氣，道：「按說她不會，因為她是先臣遺後，何況，其父仍是當朝的封疆大吏。」

　　岳秀沉吟片刻道：「大哥，王嫂可是當年開國功臣，常遇春常大將軍之後？」

　　七王爺點點頭，道：「她是常侯第六代玄孫女。」

　　岳秀道：「王嫂的令尊是……」

　　七王爺道：「大將軍常顯，現統率大軍數十萬，駐守長安，摒拱西北，甚受當今倚重，小兄這番姻緣，也是由王命促成。」

　　岳秀凝神思索了一陣，道：「大哥，小弟還想多問幾句話，但又怕有所不妥……」

　　七王爺接道：「你儘管問吧！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和嫂夫人相處的是否很融洽。」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怎麼說呢？不算好，但也不算壞！怎麼，兄弟，你可是對她懷疑？」

　　岳秀道：「大哥，我想先瞭解一下，王府中的內情，目下小弟不敢隨口亂說，對那個有所懷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大哥，王嫂夫人身側，可有兩個老媽子？」

　　七王爺道：「四個。兩個是由她娘家帶來，兩個是府中原有的人。」

　　岳秀道：「有兩個叫銀嬤、鐵嬤的人，王爺是否知道？」

　　七王爺道：「她有四個老媽子，但怎麼稱呼，我就不太清楚了。」

　　岳秀笑道：「王爺，很久未到內宅了吧？」

　　七王爺道：「是的，一年多快兩年了吧！不過，我們每日總有兩次同桌共餐。」

　　岳秀哦了一聲，道：「為什麼會造成這樣一個結果呢？」

　　七王爺苦笑一下，道：「兄弟，這叫小兄很難啟齒，但你既然問了，小兄也不能不說了！」

　　岳秀道：「大哥，如是不便深言，擇要告訴兄弟兩句就行了，不過，這件事很重要！」

　　七王爺道：「話是這麼說，但你一提，我也覺這件事很重要。」

　　岳秀道：「是不是為了蘭妃？」

　　七王爺道：「蘭妃並非是重要原因，原因還是在你王嫂身上。」

　　岳秀奇道：「王嫂身上？……」

　　七王爺嘆口氣，道：「是的！她不喜歡男女間事，所以，她倒希望廣置妃妾，但女人很奇怪，她雖然希望了廣置妃妾，但她又不希望太寵愛她們，我對蘭妃太寵愛了一些。」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默不作聲。

　　七王爺皺皺眉頭，道：「兄弟，你怎麼了？」

　　岳秀道：「大哥，嫂夫人應該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但小弟卻又無法具體的說出什麼？」

　　七王爺道：「你的意思是……」

　　岳秀道：「深入一步探查，我覺得嫂夫人要你廣置妃妾以代己，不合情理，至少她不能算一位賢淑的妻子。……」

　　七王爺道：「兄弟，你好像言未盡意。」

　　岳秀道：「大哥，我不能隨口輕言，我要找出原因，查出證據。」

　　七王爺道：「你是否早已胸有成竹？」

　　岳秀道：「小弟心中倒有一個計較，但不知大哥的意下如何？」

　　七王爺道：「說說看，兄弟，只要有點道理，小兄無不遵從。」

　　岳秀道：「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兄弟改扮作王兄的模樣，重回王府，以查變化。」

　　七王爺笑一笑，道：「很好的辦法，兄弟，但不知還有沒有第二個辦法？」

　　岳秀道：「有！第二辦法是，仍由王兄以原來的身份，回到王府，兄弟作王爺的僕從，追隨身側。」

　　七王爺道：「第二個辦法，雖然危險一些，不過，小兄倒可親身經歷一下，瞭然一些內情。」

　　岳秀微微一笑，道：「小弟也覺著第二個辦法恰當一些。」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大內侍衛宮中調入王府中幾個侍衛，現在專司保護我的責任。」

　　岳秀道：「他們有幾個人？」

　　七王爺道：「總共有十幾個人，兩個一等侍衛，四個二等侍衛，三等侍衛大約十個人吧。」

　　岳秀道：「這些人，怎會突然被大哥調入王府中去呢？」

　　七王爺道：「不瞞你兄弟說，自蘭妃被殺之後，小兄也覺著王府中人，有些靠不住了，所以從侍衛宮中調人入王府。」

　　岳秀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七王爺道：「不過，小兄對王府中的情形，還是不太瞭解。」

　　岳秀道：「王府中的情形，是很複雜，而且咱們也不能憑臆測辦事，必需得查出證明。」

　　七王爺道：「好，兄弟照你的意思辦。」

　　岳秀微微一笑，道：「好，不過，要委屈你大哥幾日，暫時避開幾日？」

　　七王爺奇道：「要我避開幾日，為什麼？」

　　岳秀笑道：「我是說，你要暫時離開王府幾日，小弟為大哥安排一下。」

　　七王爺道：「還要安排什麼？」

　　岳秀道：「再回王府，我們不止要保護你大哥的安全，而且，還要在你王府中，查出陰謀所在！」

　　七王爺道：「你的意思是……」

　　岳秀道：「小弟希望多安排幾個人，在大哥的身後，以便能分工合作。」

　　談話之間，胡正光和楊晉，魚貫行了進來。

　　七王爺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坐……」

　　目光又轉到岳秀身上，道：「都是些什麼人？」

　　岳秀道：「自然都是江湖中人，不過，小弟可以保證，這些人都是忠信之士。」

　　七王爺道：「你是不是也到王府中去呢？」

　　岳秀道：「小弟自然要去……」

　　七王爺點點頭，接道：「成了，只要你也去，就照你的辦法辦。」

　　岳秀道：「大哥，還要委屈你，和他們見見面，江湖上不乏忠義之士，他們不太會趨炎附勢，但他們卻滿懷仁俠之心，大哥如若能與他們推心議事，必可獲得他們的忠心相護。這些人，比你由侍衛宮中調來的人，可靠多了。」

　　微微沉吟了一陣，七王爺道：「好吧，你覺著我應該見些什麼人，你酌量著辦就是。」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也許小弟我的要求有些過份，咱們得先談好見面的條件。」

　　胡正光從來沒有想到過，江南七省中，有一個人，敢和七王爺這樣講話，不禁一皺眉頭，道：「岳兄，這話就不太對了，七王爺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和人談條件呢？」

　　岳秀道：「禮賢下士，才能使士動心，那些人，既不拿皇糧俸銀，也不求一官半職，士為知己者死，必得先遇知己，才肯赴湯蹈火，如若我大哥擺著七王爺的架子和他們見面，那還不如不見的好。」

　　胡正光一張臉嚇得變成了蒼白的顏色，不知是害怕呢？還是生氣，全身有些發抖。

　　七王爺回顧了胡正光一眼，笑道：「江湖人，不論什麼官位、身份，結交朋友，自然要推心置腹，岳兄弟說的不錯，要見他們，就得和他們平行論交。」

　　胡正光一欠身，道：「王爺賢明。」

　　七王爺笑一笑，道：「岳兄弟，你說清楚，要我怎麼樣對他們？」

　　岳秀道：「大哥，小弟只有籠絡人心這句話，你要怎樣對他們，那要大哥自己琢磨了。」

　　七王爺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幾時見他們？」

　　岳秀道：「這個，小弟別作安排，現下另有一件事，倒要大哥決定一下。」

　　七王爺道：「什麼事？」

　　岳秀道：「小弟想從應天府的捕頭中，選一個和王爺相貌近似的人，在金陵城外出現兩次……」

　　七王爺道：「那又為什麼呢？」

　　岳秀道：「擾亂敵人的耳目，要他們認為王兄確已離開金陵辦事。」

　　七王爺笑道：「你想的很周到。」

　　岳秀道：「選三十名精幹的捕快，再由城衛營中，調集二百名精兵，沿途保護。」

　　七王爺道：「好！一切都照你的意思，你作主吩咐就是。」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答應了，咱們就立刻準備。」

　　胡正光道：「可要找應天府步騎統鎮來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最好不要太多的人知曉內情……」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要麻煩你胡大人一次了。」

　　胡正光道：「岳大俠吩咐。」

　　岳秀道：「不敢當大俠之稱，麻煩大人，陪那位假王爺同行一趟。」

　　胡正光道：「可以。」

　　說辦就辦，在岳秀策劃下，胡大人陪著假七王爺在王勝，張晃的帶領下的三十捕快，一百鐵騎護衛之下，中午時分，離開了應天府。

　　七王爺青衣小帽，在岳秀和楊晉保護下，卻回到楊府中去。

　　家裡住了一個七王爺，楊晉心頭上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十二名精幹的捕快，分扮成各種不同的身份，圍著埋伏在楊府四周。

　　楊玉燕恢復了女兒之身，負責守護七王爺的居室。

　　楊晉是裡裡外外跑，到處查看。

　　岳秀卻是很輕鬆，在一間靜室內打坐調息。

　　天色入夜，譚雲和膽叟、頑童，先後歸來。

　　在岳秀授意下，楊晉又派人去找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

　　二更天，楊晉大廳上，擺了一桌很豐盛的酒席，但四周卻閉窗垂簾，不使廳中燈火外洩。

　　歐陽俊、王召，二更之前趕到了楊府。

　　看廳中酒席，歐陽俊不禁一皺眉頭，道：「楊大人，請客吃飯，早該打個招呼，咱們都吃飽了才來，豈不可惜這桌酒席。」

　　楊晉道：「不是我作東……」

　　王召接道：「那是什麼人作東，怎麼在你楊府中請客。」

　　岳秀緩步行入廳中，身後緊隨著譚雲，和膽叟、頑童。

　　抱抱拳，岳秀笑道：「驚動了兩位，在下是深感抱歉，今夜是兄弟和譚二公子聯合作東。」

　　對這位武功高不可測，智計過世的年輕人，王召、歐陽俊，心中是又怕又敬。

　　兩個齊齊抱拳，道：「這就不敢當了，岳少俠有事吩咐一聲就是，咱們還欠岳少俠一次救命恩情。」

　　岳秀道：「兄弟想替幾位引見一位朋友……」

　　王召接道：「什麼人？」

　　譚雲早已知曉了大部內情和岳秀的計劃，深深一笑，接道：「那人身份尊貴，不過，他不是江湖中人。」

　　江湖浪子歐陽俊笑了一下，道：「能在楊大人府中宴客的人，身份自非凡俗。」

　　譚雲笑一笑，道：「歐陽兄、岳兄本是天馬行空，飄然世外的人物，這一番被譚某留住，答尤為武林道正事，盡些心力……」

　　王召接道：「那是最好不過了，不過，在下還不太明白，金陵道上發生了什麼事？」

　　譚雲微微一笑，道：「王兄的口氣好緊，不過，兄弟覺著諸位已無勾心鬥角的必要，事實上，諸位怕早心裏明白，一股強大，神祕的勢力，已幾乎控制了整個的金陵。」

　　王召微微一笑，道：「二公子指教。」

　　譚雲笑一笑，道：「王兄好謙虛！……」

　　語聲一頓，接道：「至少，一向活躍於江湖的丐幫，在金陵地面上，突然銷聲匿跡。」

　　王召道：「看來，二公子確然很留心江湖事物。」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譚二少，湘西譚家寨在江湖上的威望、聲譽，人人敬佩，二少很可能是奉了譚老寨主之命，來金陵調查內情，咱們自然是希望和你譚兄合作，不過，你這請客的地方，卻選的有些不妥了，咱們在應天府總捕頭的家中，大談江湖事，未免叫人有些顧慮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這個自然難怪，所以，兄弟不惜多費口舌，為諸位解說清楚了。」

　　歐陽俊道：「譚兄，這些時日中查出了什麼來？」

　　譚雲道：「兄弟發現了一樁很奇怪的事，因此，特地奉告了楊總捕頭，楊大人也是大大的訝異，所以，才請諸位過府一敘。」

　　歐陽俊道：「這麼說來，譚兄也和官府搭上關係了。」

　　譚雲未理會歐陽俊的話，卻接著說道：「兄弟發覺，一部份神秘的夜行人，出入於王府之中……」

　　王召一掌拍在大腿上，道：「不錯啊，在下也發覺了這件事？」

　　楊晉突然接口說道：「王兄，譚二公子告訴過在下這件事，在下不信，譚二公子這才安排了這樣一個聚會，他說，兩位也可能知道，要兩位來說明一下，不過，有件事，在下要作說明，那就是七王爺也發覺近日金陵地面，高來高去的黑道人物太多，而且，又有一個金衣人，神出鬼沒的常在金陵出現，特地把侍衛宮中派駐在江南的部份人手，調入王府，他們自然也有活動，諸位發覺的徵象，很可能是他們。」

　　歐陽俊道：「大內侍衛中人，除了你楊總捕頭不認識之外，江南道上的人，那個不認識他們，他們惟恐人家不知他們身份，經常和官府中人來往酬酢，金陵城是因七王爺府，他不敢正面活動，江南幾大州府，那裏沒有他們留下的惡跡。」

　　這是個很精密的設計，七王爺就在緊靠在廳的一間小屋內坐著，早經過一番佈置，幾人談話的聲音，七王爺聽得很清楚。

　　譚雲抱拳作禮，把群豪讓入座中，緩緩說道：「請位，咱們雖然在江湖上行走，但總不能正面和王府作對。」

　　王召道：「那是自然，七王爺素有賢聲，咱們不能和王府作對，何況，他手綰江南數省兵馬大權，咱們也惹不起他。」

　　譚雲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兄弟和這位岳兄一番懇談，總算把這位岳兄說動了，已答允全力相助咱們……」

　　一直未開口的岳秀，突然開口說道：「譚兄，慢一點，在下想先問明一件事？」

　　譚雲道：「岳兄請說。」

　　岳秀道：「你們究竟在尋找什麼，由四鳳舫中開始，兄弟一直不太明瞭諸位的用心，如若你們只是江湖中一般的奪名爭利，要兄弟也捲入漩渦了，那就有些非我之願了。」

　　譚雲道：「在下已和岳兄談過了……」

　　岳秀接道：「我知道，譚兄，你最好別開口，兄弟，想先請問歐陽俊和王兄，看他們的說法，是否和你譚兄一樣？」

　　譚雲微微一笑，道：「歐陽兄、王兄，岳兄很精明，最好是實話實說，免得咱們前言不對後語。」

　　歐陽俊望了岳秀一眼，道：「金陵城發現了金鳳寶剪，咱們到此的用心，完全為了追查金鳳剪的下落！」

　　岳秀道：「王兄呢？」

　　王召道：「不瞞兩位說，在下也是為了查明那金鳳剪而來。」

　　岳秀道：「金鳳剪既稱寶剪，想來，定是一件很名貴的東西了。」

　　歐陽俊微微一怔，道：「怎麼？譚雲兄沒有告訴你麼？」

　　譚雲苦笑一下，道：「在下並非為金鳳寶剪而來，也沒有聽到過這個傳說。」

　　岳秀笑一笑，道：「歐陽兄，那金鳳寶剪的下落，可查出一點眉目了麼？」

　　歐陽俊道：「眉目倒有一點，但卻使人為難，兄弟正和王兄商量，不知是不是應該去查看一下。」

　　岳秀道：「查那金鳳剪是否落入了七王爺的府中。」

　　歐陽俊道：「岳兄高見，不但金鳳剪落在王府之中，四鳳舫四個丫頭，竟也可以出入王府。」

　　楊晉道：「歐陽老弟，這話可不能信口開河啊！」

　　歐陽俊道：「江湖浪子的潛蹤追人之術，在江湖還小有名氣，楊大人沒有聽說過麼？」

　　楊晉尷尬一笑，道：「這個，我倒一時忘懷了，是天下第一追蹤高手。」

　　岳秀道：「照歐陽兄的說法，四鳳舫中四個丫頭，現仍然在王府中了？」

　　歐陽俊道：「她們現在是否仍在王府中，在下不敢斷言，但她們出入王府，卻是有如家常便飯一樣。」

　　岳秀點點頭，未再接口多言。

　　譚雲卻嘆口氣，道：「歐陽兄，咱們是不是應該到王府中去瞧瞧呢？」

　　歐陽俊道：「這個，兄弟就難說了。」

　　譚雲道：「歐陽兄不用顧慮，有話但請說出不妨，我譚雲也是江湖中人。」

　　歐陽俊道：「照道理，咱們自然是應該去王府搜查，但誰能惹得起七王爺呢？」

　　譚雲點點頭，道：「歐陽兄說得有理，兄弟有幾句話，不知是當不當說？」

　　歐陽俊道：「二公子要咱們直言直語，自己似乎是也用不著轉彎了。」

　　譚雲道：「歐陽兄，目的只在取得金鳳剪呢？還是……」

　　歐陽俊怔了一怔，接道：「譚兄，在下不太懂你的意思？」

　　譚雲笑道：「兄弟的意思是，歐陽兄對江湖上的變局，是否也有些關心呢？」

　　歐陽俊道：「江湖浪子，一向是獨來獨往，從不和人勾結聯手……」

　　譚雲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歐陽兄自己難道真的可能獨善其身麼？」

　　歐陽俊笑一笑，道：「譚兄，這話是越說越離譜了，兄弟已經完全無法瞭解譚兄言中之意。」

　　譚雲微微一笑，道：「歐陽兄稍坐片刻，兄弟請一位朋友來和諸位見見。」

　　歐陽俊霍然站起身子，道：「什麼人？」

　　譚雲笑道：「諸位不是想到七王爺府中去麼？他是唯一能夠幫咱們進入七王府的人。」

　　歐陽俊道：「江湖中誰有這樣能耐？」

　　譚雲道：「歐陽兄見過再說。」

　　起身離位而去。

　　岳秀一直坐著未動，譚雲反而作了主人。

　　片刻之後，譚雲帶著一個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白面無鬚的文士，緩步行了過來。

　　那人氣度貴，步履從容，行近席之後，舉手一拱，道：「小弟朱毅，見過諸位英雄。」

　　歐陽俊怔了一怔，道：「朱毅，朱七王爺。」

　　岳秀、膽叟、頑童、楊晉，全都站起了身子，王召，歐陽俊也跟著站了起來，齊齊抱拳作禮。

　　七王爺行了一個羅圈揖，笑一笑，道：「諸位，適才的談話，小弟聽到了不少，想不到，竟有人敢借王府為害江湖！」

　　歐陽俊道：「譚兄，這是故意安排的吧？」

　　譚雲微微一笑道：「不錯，兄弟也是和七王爺初見不久，但卻為七王爺的氣度折服，七王爺支持咱們進入王府查明那一股江湖邪惡勢力，就算咱們投桃報李，也該幫七王爺追查出那真正殺害蘭妃的兇手。」

　　七王爺抱抱拳，道：「諸位，小弟今日和諸位相見，完全拋開了七王爺的身份，咱們是布衣論交，江湖英雄，義氣千秋，只要你們做的是為國殺賊，為民除害，我就以王子的身份支持你們，但小弟也不敢強人所難，強諸位為我助力。」

　　王召道：「久聞七王爺的賢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單是這一分虛懷若谷的氣度，就叫人甘為效命，我王召願聽驅遣，死而無憾。」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王爺，咱們為王爺辦事，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七王爺道：「王府中有十二侍衛的名額，諸位如願屈就，小王先可任用，然後，奏明當今，實授品銜。」

　　歐陽俊道：「譚兄，岳兄怎麼說？」

　　譚雲笑道：「岳兄和七王爺結作金蘭至交。」

　　歐陽俊嘆口氣，道：「如非七王爺的賢德，怎能用得住岳兄天馬行空般的人才，兄弟也願效命。恭候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事情至此，岳秀才起身說道：「七王爺早已發覺了金陵城有一股武林高人在暗中活動，所以，把侍衛中一部份，調入王府，但七王爺又發覺了這股力量未必可靠，所以，才希望借重諸位之力。」

　　譚雲道：「少年子弟江湖老，無非是俠義為懷，剷除人間不平事，但如能投入王府，以七王爺的權位之重，比咱們一人之力，強大何至百倍。」

　　七王爺一拱手，道：「小王不是當今天子，我不能對諸位有過份的承諾，不過，我將盡力支持諸位。」

　　譚雲道：「這已經很夠了。」

　　岳秀道：「諸位，眼下就有一件十分緊要的事，此事雖然和七王府有關，但也和諸位有牽連。」

　　歐陽俊道：「什麼事，但請岳兄吩咐，我等全力以赴。」

　　岳秀簡略他說明了王府中的內情，然後，又說出了一番計劃。

　　這一番計劃完美精密，無懈可擊，只聽的在場人，個個點頭。

　　七王爺也忍不住了一聲道：「這等才華，如果用之於國家，必是一位統軍百萬的大將之才。」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誇獎，咱們既然決定了，咱們就該分頭行事。」

　　歐陽俊和王召霍然站起身子，道：「咱們先走一步了。」

　　七王爺站起身子，道：「兄弟不送了。」

　　也許是七王爺禮賢下士的虛懷，使他們太過感動，歐陽俊一撩長衫，屈下一膝，道：「不敢有勞王爺。」

　　王召、歐陽俊兩人去後，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也低聲對岳秀說道：「公子，我們也該去了。」

　　岳秀點頭一笑，道：「你們去吧！非不得已，不可和他們正面衝突。」

　　大廳中只剩下了譚雲、岳秀，七王爺和楊晉。

　　人影一閃，衝進來了一身青衣的楊玉燕。

　　楊晉一皺眉頭，道：「燕丫頭，怎能如此放肆，七王爺大駕在此！」

　　一聽口氣，七王爺已知道了燕姑娘的身份，搖搖頭，道：「別怪她，我說過，今晚上，咱們是布衣論交。」

　　楊玉燕手提羅裙，就要拜伏於地，卻被七王爺兩手攔住，道：「楊姑娘，不可以。」

　　其實，楊玉燕也沒真的想拜，七王爺這一攔，就借勢下台，道：「謝王爺恩典。」

　　七王爺道：「姑娘，別拘束，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楊玉燕道：「我要和岳大哥說幾句話！」

　　對這位美麗、刁蠻、又聰明的燕姑娘，岳秀實在是有些頭痛，微微一笑，道：「什麼事，只管說，我能辦到的一定遵辦。」

　　眼看岳兄弟對姑娘的小心謹慎，七王爺心中忽有所悟，笑道：「楊姑娘，岳兄弟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告訴我這個作大哥的，我替你出氣就是。」

　　岳秀暗裹皺皺眉頭，心中有苦難言，表面上卻得裝出一付笑容。

　　楊玉燕卻一揚柳眉兒，道：「你，七王爺叫他兄弟？」

　　七王爺道：「不錯啊！我們是焚香告天的八拜金蘭之交，福禍與共，患難相扶。」

　　楊玉燕哦了一聲，道：「我說哩，岳大哥不再把我小丫頭放在心上，原來是升了官啦……」

　　好利害的一張口，岳秀辯駁也不是，不辯也不是，只好笑一笑，道：「我再大膽，也不敢忘記小妹妳呀！」

　　楊玉燕道：「哼！你沒有忘記我，分派我的什麼事？」

　　岳秀道：「自然是最重要的工作了？」

　　楊玉燕道：「說說看，什麼工作？」

　　岳秀道：「你和頑童唐嘯，負責保護七王爺。」

　　原本是沒有算上楊姑娘，一個女孩子混在男人群中，有很多不便，但楊姑娘這一質問，岳秀只好把她加上。

　　楊晉呆了一呆，道：「玉燕刁蠻慣了，守在王爺身側，豈不惹王爺生氣。」

　　七王爺道：「不要緊，咱們決定了就這麼辦，不過玉燕姑娘，跟小王身側，是否方便？」

　　楊玉燕已轉悲為喜，笑一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我改扮成男裝就是！」

　　七王爺道：「行！怎麼調度，由岳兄弟安排，小王照著安排辦。」

　　楊玉燕很滿意這個結果，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楊晉卻是有些大感緊張的說道：「岳兄弟，你真要她去？」

　　岳秀微微一笑，道：「老前輩，你有什麼辦法能夠勸阻她呢……」

　　略一沉吟，接道：「再說七王爺已經當面答應了，就算玉燕以後有什麼頂撞到他的地方，也完全和你無關。」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對，楊總捕頭，這件事你儘管放心，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找上你呢。」

　　楊晉道：「兩位這樣屈容小女，我楊某人是感激不盡。」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三天後，岳秀和七王爺等，悄然離開了金陵，在一個約好的路口上，走馬換將。

　　假冒出巡，由胡大人陪同的偽扮七王爺，換了貨真價實的七王爺朱毅。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江湖浪子歐陽俊，墨龍王召，岳秀、譚雲，再加改著男裝的楊玉燕，全都混入行列。

　　早些安排好的步驟，各人都按身份，著衣易容，環繞在七王爺的身側。

　　唐嘯和楊玉燕，分成了七王爺身側的隨侍的書僮，歐陽俊、王召、朱奇，扮作了三大侍衛，譚雲、岳秀一扮文案，一扮管事，七個人有如七劍客，隨七王爺回府的轎子，進入了王府。

　　一切設計的都很精細，胡正光，隨同著七王爺，進了王府之後，才告辭回府。

　　二百驍騎，也被胡正光帶回府中。

　　七王爺帶了七個陌生人回到王府，雖然引起了水總管的懷疑。但他卻不敢多問。

　　回到了荷花軒，七王爺召來了侍衛宮中的侍衛，道：「我把你們調人王府，耽誤了你們本身的職司，這一點，只怕是有所不便，所以，我想你們還應該回到原位上去，近日內侍衛宮可能有事。」

　　淡淡幾句話，把調入王府的侍衛，又給遣離王府。

　　過去，七王爺卻未想到，問題會出在王府內部，所以，對府中的人事，並未怎麼樣留心，現在，他開始留心了所有的事務。

　　荷花軒是七王爺安宿的地方，整個的敞軒，建築在荷花池上，朱欄環繞，曲橋迴廊，原本是賞荷迎賓的所在，但因七王爺過份喜愛這個地方，把它變成了書室臥房。

　　荷花軒很寬大，原本有四個丫頭，兩個書童照顧王爺的起居生活。

　　七王爺遣走了兩個書童，留下了四個打掃敞軒的丫頭，楊玉燕和唐嘯，不但可在書房中常伴七王爺，他們的住處，也就在七王爺臥室外面兩個房間中。

　　自然，這是為了便於保護。

　　唐嘯和楊玉燕也自知責任重大，兩人暗裏商量了保護七王爺的法子，又看過荷花軒四週的形勢。

　　七王爺住在最後一層，三面都是有七八丈以上的水域，只有一條路，通入軒中。

　　歐陽俊，王召、和朱奇等三大侍衛，也都住在軒中。

　　這荷花軒太廣大了，有兩個大廳，兩個小廳，十二個可供人住的臥室。

　　整個的荷花軒，構成了一片獨立的天地。

　　岳秀扮文案，譚雲管所有的外務，雜事。

　　第一天沒有事，第二天，水總管先來求見七王爺。

　　王召高大魁梧的身軀，擋在荷花軒大門前，有如半截鐵塔一樣，冷冷地望了水總管一眼，道：「你是……」

　　水總管一皺眉頭，道：「我是這王府的總管，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問我一聲。」

　　王召笑一笑，道：「原來是總管大人。」

　　水總管道：「不錯，王爺總管四品銜……」

　　王召冷冷接道：「幾品銜，不關緊，我來問你，這王府之中，是你最大？還是七王爺大？」

　　水總管怒道：「胡言亂語，七王爺金枝玉葉，我怎能比得。」

　　王召一舉海碗般的拳頭，道：「你記著，我是七王爺的近身侍衛，只知道保護王爺的安全，不知道別的，你要見王爺，那就請按規矩辦事，等在這裡，我叫人給你通報。」

　　水總管只聽得七竅冒火，但他眼看王召那大拳頭，心裡又有些發毛，忍下一口氣，道：「好吧！你去通報一聲。」

　　王召招呼過頑童唐嘯，替水總管通報進去。

　　不大功夫，唐嘯去而復返，帶著水總管進入書房。

　　七王爺很客氣，笑著讓水總管坐下，道：「什麼事？」

　　水總管一欠身，道：「王爺，這些侍衛，怎麼奴才都不認識……」

　　七王爺微微一笑，接道：「侍衛宮中的人，不能再在王府中停留，所以，我新選了一批侍衛、從人！」

　　水總管應了一聲，道：「王爺乃萬金之軀，這些人來歷不明，如何能用作侍衛？」

　　楊玉燕和唐嘯，穿著青衣，分站在七王爺的身側。

　　七王爺輕輕哎了一聲，道：「這些人，都很可靠，你不用擔心了。」

　　水總管道：「王爺，府中侍衛，一向都屬奴才管理，這些侍衛新入王府，奴才一個都不認識，日後管理起來，只怕是不大方便。」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這一批侍衛，有人推介給我，所以不用多慮了。」

　　水總管道：「啊！什麼人推薦給王爺的？」

　　七王爺道：「這個，你就不用多問了。」

　　水總管道：「王爺的意思，這些人，不列入奴才的管理了？」

　　七王爺道：「這些人很特別，由我直接管理吧！」

　　水總管皺眉頭，道：「王爺，還有什麼吩咐麼？」

　　七王爺笑一笑，道：「這裡沒有事了。」

　　水總管道：「那麼奴才告退了！」

　　七王爺道：「慢一點，我還有幾句話問問你？」

　　水總管一欠身道：「王爺吩咐。」

　　七王爺道：「我離開了王府三日，王府中，可有什麼事故？」

　　水總管道：「沒有事。」

　　七王爺道：「夫人沒有問過我麼？」

　　水總管道：「夫人遣一名女婢，問過奴才王爺到那裡去了……」

　　七王爺道：「你怎麼回答？」

　　水總管道：「奴才據實而言，說王爺奉了密旨外出。」

　　七王爺道：「以後呢？」

　　水總管道：「以後，夫人未再問過。」

　　七王爺道：「好！沒有事了，你去吧！」

　　水總管欠欠身，退了下去。

　　目睹水總管離去之後，岳秀由一座書架後走了出來，笑道：「這位水總管，管事情太多了。」

　　七王爺道：「過去府中的大小事務，都由他管理，養成他一種無事不問的習慣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你瞧這位水總管是否可疑？」

　　岳秀道：「可疑。」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那裡可疑，小兄怎麼瞧不出來。」

　　岳秀笑一笑，道：「第一，他應該明白，你要見他，自然遣人召他，用不著這麼快來花軒拜見。」

　　岳秀沉吟了一陣接道：「他來到花軒之後，只管問這些侍衛的來歷，是否納入他的管轄？對你去後數日，王府發生些什麼事務，並未提出報告，等到你問到，他才簡略的說出了一些內情，這是可疑之二！」

　　七王爺啊了一聲，道：「兄弟，這雖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但如不是你兄弟提起來，我就忽略了這件事情。」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如是小弟沒有猜錯，水總管來過之後，事情就可能開始有變化了！」

　　七王爺道：「什麼變化？」

　　岳秀道：「他們已瞭解你有了準備，時間拖久了對他們愈是不利！」

　　七王爺道：「兄弟，你看他們以後會有什麼樣的舉動？」

　　岳秀道：「這個，很難說了，不過，定有舉動就是。」

　　談話之間，室門外已傳進來王召的大喝之聲，道：「你這毛丫頭，怎麼這麼大的架子，要見王爺，也不能這麼凶啊！」

　　岳秀微微一笑，道：「來了，玉燕，你去瞧瞧什麼人？」

　　楊玉燕穿著一身青衣，完全書僮裝扮，而且，臉上也經過一番易容，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七王爺道：「來的大概是你嫂子兩人貼身的女婢之一，要不然，不會很凶。」

　　岳秀起身隱入幕後，道：「大哥，什麼事都可以答應她，不過，不要立刻行動。」

　　七王爺一點頭，道：「我明白。」

　　片刻之後，楊玉燕帶著一個全身水綠衣裙的女婢行了進來。

　　七王爺坐在書桌之後，唐嘯垂手站在旁側。

　　打眼看去，只見那綠衣女婢，約有二十二三的年紀，當丫頭如此歲數，那是千真萬確的老丫頭了。

　　七王爺放下手中的公文，還未來及開口。

　　那綠衣女婢已急行一步，拜伏於地，道：「婢子娟娟，叩見王爺！」

　　七王爺點點頭，道：「你起來，夫人好麼？」

　　娟娟道：「夫人聽說王爺奉了密旨外出，心中惦念的很，特命婢子請王爺內宅晚餐。」

　　七王爺道：「真要謝謝她了，你回去稟告夫人，就說我準時而到。」

　　娟娟生的很美，而且有一種很成熟的風韻，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王爺，你的書僮，侍衛，全都換了人？」

　　七王爺道：「是的，這都是皇上賜給我的！」

　　娟娟怔了─怔，道：「皇上賜給你的……」

　　七王爺接道：「是啊！當今皇上眷顧手足，賜給我書童侍衛，這有什麼不對？」

　　娟娟微微一笑，道：「當今聖明，婢子多口了。」

　　七王爺話題一轉，道：「夫人的身體好一些麼？」

　　娟娟道：「託王爺的福，夫人身體正逐漸好轉。」

　　七王爺道：「近來，我事務很繁忙，沒有去探望她的病勢。」

　　娟娟一欠身，道：「小婢告退了。」

　　欠身一禮，退了出去。

　　七王爺目睹娟娟離去之後，立時回頭叫道：「兄弟，快出來。」

　　其實，用不著七王爺叫，岳秀已快步行了出來。

　　七王爺揮揮手，對唐嘯和楊玉燕說道：「你們先出去一下，我要和岳兄弟談談。」

　　楊玉燕和唐嘯互相望了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可是還有很多事，沒有告訴過兄弟麼？」

　　七王爺道：「過去我覺著家務事並不太重要，但看兄弟處置很多事務大多是由小處著手，這使小兄得到了不少的經驗，不能忽略了一個小節。」

　　岳秀笑一笑，並未追問。

　　他明白，不用他問，七王爺忍不住會自己說出來。

　　七王爺嘆口氣，道：「兄弟，關於你王嫂的事，我還保留一些內情，沒有告訴你。」

　　岳秀道：「大哥的家務，小弟也不便多問。」

　　七王爺道：「剛才我和娟娟的對話，你都聽到了？」

　　岳秀點點頭，道：「我聽到了。」

　　七王爺道：「你王嫂有一種病，所以，我們雖有夫妻之名，但我們一直沒有夫妻之實……」

　　岳秀怔了一怔，接道：「大哥是說，你們一直沒有夫妻之實。」

　　七王爺點點頭，道：「是的，兄弟，這是存在大哥胸中最大的一個機密，連她的兩個貼身女婢，只怕也不知道詳細內情。」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是不是準備把件事告訴小弟？」

　　七王爺道：「是的！兄弟，我如不準備告訴你，也不會提這件事了。」

　　岳秀道：「大哥，你要想清楚，這件如若不方便告訴兄弟，那就別談，如是要告訴小弟，那就要詳細的告訴兄弟。」

　　七王爺道：「這個小兄已經想過了，我既然告訴你，自然會很仔細的告訴你了。」

　　岳秀神情冷肅，緩緩說道：「大哥，王嫂生的什麼病？」

　　七王爺道：「這個，小兄不太清楚了，但她過門時，就帶有病容，臉色透黃，這一點倒不是裝作？」

　　岳秀道：「沒有請大夫瞧過麼？」

　　七王爺道：「自然是請過的，大夫的診脈結果，都說她神氣兩虧。」

　　岳秀道：「神氣兩虧，這怎麼可能呢！父為將軍，夫為王子，府中補品，必極珍貴，縱有神損虧之病，也早該補好了。」

　　岳秀道：「小弟略通醫理，如若見到嫂夫人，也許可以瞧出他病勢的癥結所在。」

　　七王爺笑一笑，道：「兄弟，我也有這個想法，所以我想帶你同到後宅一行。」

　　岳秀道：「我加一些鬍子，改扮一下……」

　　七王爺道：「這個隨你之意了。」

　　岳秀道：「最好能把你這兩位侍童，也帶著同行。」

　　七王爺道：「夫妻會晤，內宅聚首，也要戒備麼？」

　　岳秀接道：「聖賜侍童，必時帶身側，我想可使王嫂夫人相信。」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好吧！帶著就帶著。」

　　岳秀道：「大哥，你心裡先有個準備，我越聽越覺得王嫂夫人，有些可疑。」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我早已經準備好了。」

　　岳秀笑道：「有人說聰明莫過帝王，看來，傳言倒有些道理。」

　　七王爺道：「天縱英明，那是群臣阿諛，兄弟，你怎麼也信這個。」

　　岳秀道：「不信要殺頭，那就非信不可了。」

　　七王爺道：「唉！兄弟，妳王嫂如是臉色好一些，或是擦點胭脂裝扮一下，小兄不敢說是天下第一絕色，但足可和天下美女爭艷，你大哥我第一次見她，就被她那眩目的美色所奪，但娶過門卻是一臉病容，兄弟，這話你千萬不能說出去，他一直推拒著和我同床共枕。因此，她替我廣置姬妾，你該知道我寵愛蘭妃原因了吧？」

　　岳秀點點頭，道：「大哥，小弟能多知道一些內情就可多一份幫助。」

　　七王爺道：「是的！兄弟，所以，我不但要把事實告訴你，而且把心中所思所想，也一併提供給你了。」

　　岳秀道：「大哥想些什麼呢？」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為難的說道：「你那王嫂，雖然一臉病容，但她卻一直保持著窈窕的體態，和秀美的輪廓，除了臉色不好之外，再無缺憾，大哥內心對她愛戀很深。」

　　岳秀點點頭，道：「王嫂知道大哥這番心意麼？」

　　七王爺道：「不知她是否明白？當初我想名醫調理，三兩個月，就可以醫好她的病勢，卻未料醫治經年，仍無起色。」

　　岳秀道：「也沒有惡化麼？」

　　七王爺道：「有一段時間，病的很凶，纏綿床榻，三個月未離臥室。」

　　岳秀皺皺眉頭，欲言又止。

　　七王爺嘆口氣，接道：「兄弟，但自寵愛蘭妃之後，卻發現你那王嫂，有一點妒忌，但卻沒有想到蘭妃竟然會被人殺死，事情一出來，越變越覺得奇幻迷離，我也覺著有些可疑了。」

　　岳秀道：「懷疑什麼人？」

　　七王爺道：「你那位王嫂，我覺著一個人病了數年之久，不太可能會一直是不好不壞，老是那麼一副臉色。」

　　岳秀道：「照局勢演變看來，王嫂確然無法脫去嫌疑，但也不太可能是單獨為了蘭妃的命案，事情如若展開了，只怕是麻煩的很，這一點，希望大哥能早有一點準備。」

　　七王爺笑一笑道：「兄弟，你放手施為，大哥不會再姑息養奸了。」

　　岳秀道：「有大哥這句話，兄弟就膽大了，但王嫂身份，非同小可，這件事，不能有絲毫的差錯，所以，兄弟希望能先見見王嫂。」

　　七王爺道：「今晚上咱們就可以見到。」

　　岳秀突然正色說道：「大哥，目下聚集在你身側周圍的人，都算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只要大哥肯合作，我想保護大哥的安全，不會有什麼問題。」

　　七王爺道：「兄弟，我瞧得出來，你這番調度，煞費苦心。」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小弟還未瞭解詳細內情，不過，就目下的情形而論，好像並非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說不定牽連的很大！」

　　話只說了一半，但七王爺卻似是全部領悟，笑一笑，道：「我明白，兄弟你放開手辦，如若你那王嫂只是把大哥也作一個陰謀的對象，也不用對她客氣。」

　　岳秀道：「等晚上見過了王嫂之後再說，只是兄弟是一個幕賓的身份，只怕不便和王兄同桌進餐。」

　　七王爺笑一笑，道：「這簡單，你是聖上賜我的人，身份就大不相同了。」

　　岳秀道：「也給王嫂一個莫測高深的感覺。」

　　七王爺道：「對！給她個莫測高深的感覺，但不知我要帶幾個人到內府中去？」

　　岳秀道：「帶著唐嘯和玉燕，再加上小弟，應該夠了。」

　　七王爺道：「好！咱們就這麼辦。玉燕、唐嘯，也是當今皇上派給我的書僮。」

　　兩個計議妥當，岳秀立刻招來了楊玉燕和唐嘯，囑咐他們應該小心的地方後，接道：「唐嘯、玉燕，今夜咱們會見過夫人之後，可能有兩個結果，一個是，事情發現轉機，柳暗花明，使咱們理出一個頭緒，一個是事情轉複雜，七王爺處境更危險，你們負責保護七王爺，責任重大無比。」

　　唐嘯笑道：「公子放心，誰要想動七王爺，先把唐嘯宰了才成。」

　　楊玉燕道：「小妹亦將以性命保護王爺的安全。」

　　岳秀道：「責任攸關，你們兩個人，有這樣一句話，我就放心了，七王爺的安危，唯你們是問。」

　　七王爺笑一笑道：「兄弟，這樣嚴重麼？」

　　岳秀道：「是的，大哥，一旦事情揭穿，牽連人命生死，江湖上的諸般事情變化，比明槍對戰，更為可怕，所以咱們要小心，有不得絲毫大意。」

　　吩咐完唐嘯和楊玉燕，岳秀又召來了譚雲和歐陽俊等，分別作了一番安排。

　　他心中仍然隱藏著一些隱密，沒有告訴七爺，一則為七王爺留些面子，二則也無法問出個所以然來。

　　天近掌燈時分，岳秀和唐嘯、楊玉燕等，都經過一番精巧的易容，楊玉燕和唐嘯，全身青衣，暗藏兵刃，緊隨在七王爺的身側。

　　岳秀卻加上了一個鬍子，臉色也變的黑了一些，扮成了一個中年文士。

　　在岳秀等三人護從之下，七王爺進入內宅。

　　娟娟和另一個二十二歲的美麗女婢，早已在內宅恭候。

　　欠身行一禮，放入七王爺，截在門口，道：「三位，這是內宅，雖三尺童子，也不得妄入宅院，旁側有一座小小雅室，三位請那裡去坐吧！」

　　七王爺停下了腳步，回顧了二婢一眼，道：「娟娟、秀秀，放他們進來。」

　　娟娟道：「王爺，這是內宅，夫人現在廳上恭候，家宅內宴，如何能容得這些人參與。」

　　七王爺心裡早有了準備，笑一笑，道：「你們說的有理，不過，他們三人有些不同。」

　　娟娟道：「有什麼不同呢？還不是王爺的幕賓侍童。」

　　七王爺道：「話是不錯，但他們是御賜的文案，侍童，聖上要他們保護我，不許離開寸步。」

　　娟娟道：「是皇上賜的，這是監視你，還是保護你呀？」

　　七王爺笑一笑，道：「不管是監視，還是保護，反正皇上賜下的侍童、文案，他們受了主命，自然是不敢擅自離開。」

　　娟娟道：「這麼說來，他們非得同王爺一起進去不可了？」

　　七王爺臉色一變，道：「娟娟，你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不覺著問話太多麼？」

　　娟娟一欠身，道：「婢子知道。」退到一側。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那娟娟雖然口中連連認錯，但臉上神情，並無畏懼之色。

　　秀秀也退到一側，讓開了去路。

　　楊玉燕沒有講話，快步行近了七王爺，唐嘯卻目射神光，冷冷的望了娟娟和秀秀一眼，才舉步行近七王爺。

　　七王爺未再理會娟娟、秀秀，卻舉步行入廳中。

　　這是座豪華廣敞的大廳，四角分吊著四盞垂蘇宮燈，照的一片通明。

　　銀嬤、鐵嬤，分守大廳門口，廳中間一張紅漆八仙桌上，端坐著一個面黃如蠟，但有著秀美輪廓的少夫人，一身鵝黃色衫裙，繡著游龍戲鳳圖。

　　除了華麗，高貴的衣著之外，打扮卻很樸素，未施脂粉，未戴翠環珠花。

　　七王爺說的一點不錯，這位王妃夫人除了一臉病容之外，別處都很秀美動人，一對明亮的大眼睛，有著湖水般、深邃、明亮、瑤鼻、櫻口，五官位置，配置的恰巧妙無比。

　　太過秀美的臉形，和那玲瓏的嬌軀，掩去了她一臉病色給人的感受，仍使人感覺她是個美麗無比的人。

　　岳秀也不禁心頭一動，暗道：「此女一臉病容，仍不減她的秀麗之色，但得病色消除，豈不是一位絕世無雙的美麗女子。」

　　別看她一臉病色，但卻仍有著征服者的權威，啟唇一笑，露出一口細小的白牙，道：「王爺請坐。」

　　七王爺一拱手，道：「夫人請！」

　　兩人面對面的坐了下來，楊玉燕和唐嘯，分左右緊靠七王爺的身後而立。

　　七王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三位，都是御賜從屬……」

　　朱夫人笑一笑，接道：「我知道，他們要保護你。」

　　目光轉到岳秀的臉上，道：「這位幕賓，也是皇上賜送的麼？」

　　七王爺道：「是的，王兄厚愛，小王也不便推辭。」

　　朱夫人嗯了一聲，道：「你們兄弟情深，當今真為你想的周到，既是御賜幕賓，必有特異的才能，怎可不賜座位，你坐吧。」

　　岳秀凝神傾聽她的談話聲音，但那是清脆婉轉的聲音，和那日聽到的完全不同。

　　欠欠身，岳秀恭謹的說道：「多謝夫人賜坐。」

　　朱夫人神情冷肅的說道：「你貴姓？」

　　岳秀道：「小姓丘。」

　　朱夫人道：「丘先生是那一科的舉子，能派到金陵王府作為幕賓，自然是才能非凡的人了。」

　　岳秀笑一笑，道：「夫人太高估丘某，我不是封榜出身……」

　　朱夫人哦了一聲，接道：「那你是什麼出身？」

　　岳秀道：「在下麼，是一個落第的秀才，本無意仕途……」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落第秀才，那是查也無處查的身份，再說你既無意仕途，怎會被皇上賞識，又怎會派在金陵府中來？」

　　岳秀笑一笑，道：「我只是一個掌理文案的小廝，實在說，夫人用不著對我尋恨追底。」

　　朱夫人道：「七王爺是何等身份，怎能有一個身份來歷不明的人，為他掌理文案？」

　　岳秀道：「夫人對我這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倒是很看得起。」

　　朱夫人怒道：「你敢頂撞我？」

　　岳秀道：「不敢，不過，在下受命而來，侍奉七王爺，如若夫人覺著在下的身份可疑，七王爺一句話，在下就立刻離去。」

　　朱夫人道：「一個文案小廝，也敢和一品夫人頂撞，難道沒有王爺的令諭，我就辦不了你麼？」

　　岳秀道：「這個，這個……」

　　他實未想到，一臉病容的王爺夫人，竟然是這樣一個厲害腳色。

　　但聞朱夫人厲聲道：「鐵嬤？給我撤了座，擒下囚室。」

　　鐵嬤應聲行了過來，並道：「丘先生，還要老身動手麼？」

　　一直半閉雙目未講話的七王爺，突然一瞪雙目，道：「鐵嬤，你站下去。」

　　鐵嬤人已到了岳秀的身後，聞言只好退下。

　　七王爺目光回轉，冷冷的望著夫人，道：「你要辦他？」

　　朱夫人道：「他頂撞賤妾的話，王爺都聽到了？」

　　七王爺道：「聽到了，不過，他說的話並非全無道理，御賜幕賓的侍衛，實也用不著和咱們報出他的來歷，再說，夫人又怎知他不是奉命監視咱們呢？」

　　朱夫人怒道：「監視咱們，為什麼？」

　　七王爺道：「天威難測，誰知道為什麼呢？」

　　朱夫人道：「你們是親兄弟啊！他一向對你器重的很。」

　　七王爺道：「他已經很仁厚了，不忍撤我職位，調京候審。」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為什麼啊！皇上為什麼要派這些人來，咱們一直忠心耿耿。」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朱夫人不但極善做作，而且，她講話時，衣領掩遮下的膚色，有著顯然的不同。

　　岳秀極度的細心觀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微末細節，終於發現一個破綻，朱夫人那帶著七分病容的面色，都是出於偽裝。

　　一念及此，岳秀心中立時起了很大的波動。

　　他記得七王爺說過，這位王嫂夫人，自嫁入王府之後，就是這樣一副病色，數年以來，都未改變，如是這副面孔，是有意的偽扮，事情要發生在數年前，她嫁入王府之初。

　　這當真是一樁不可思議的可怕發現，為什麼在數年之前，她就有了這樣的準備。

　　他本是極具空靈思想的人，儘管是震駭莫名，但表面上，仍然控制著自己，不致形露於外。

　　但內心之中，卻感覺到問題愈來愈大了。

　　七王爺似也很沉得住氣，緩緩說道：「蘭妃被殺形狀極慘，王府中很多護衛，竟未保護往她的安全，如若他們謀算的是我，只怕也很易得手……」

第十二回　嬌媚淫婦

　　朱夫人接道：「她出身歌姬，識人太雜，也許她早已結下了江湖恩怨，才落得被殺下場。」

　　七王爺淡淡一笑，道：「夫人，一個位極人臣，執掌著南七省軍政大權的人，連一個侍妾也無法保護，說起來，實是一種羞恥。」

　　朱夫人突然間冷靜下來，輕輕嘆息一聲，道：「王爺說的也很有道理，妾身失言了。」

　　七王爺道：「但得夫人能夠諒解，小王也就心安了……」

　　雙目盯住在夫人的臉上，緩緩接道：「你臉上的病容，一直未見消退，我看還是瞧瞧大夫的好。」

　　朱夫人道：「妾身無福受此名位，致病纏綿，數年來，妾身許下了三大宏願，但均未能使容色改變，因此，妾身斗膽求請王爺一事……」

　　七王爺有些意外的說道：「什麼事？」

　　朱夫人道：「我想歸寧一次，探望父母，只是此行途程遙遠，恐又非三兩個月內所能歸來，但不知王爺是否賜准。」

　　七王爺道：「探望父母，孝道人倫，我怎有不准之理，但不知夫人準備何時動身？」

　　這答覆卻也大出了朱夫人的意外。

　　岳秀瞧出她錯愕神色，但只一瞬間，立刻一靜。突一笑道：「妾身想盡快啟程。」

　　七王爺道：「好吧l早去早回，也是一樣，妳自己選一些隨身護衛，我再叫他們派一個百騎隊護送妳。」

　　朱夫人搖搖頭，道：「那倒不用了，我不招搖，就在府中選上幾個護衛、十匹駿馬，兩輛蓬車，已經足夠了。」

　　七王爺道：「那豈不太過委屈了夫人。」

　　朱夫人道：「妾身這多病之軀，未能善盡妻職，心中痛苦莫名，王爺對我愈好，妾身心中就愈覺不安，這番歸寧，定將請教父母，妾身病原何在，但得有良醫國手，治我沉疴，俾能常侍王爺身側，稍盡婦德。」

　　前後不過片刻，言詞卻大不相同，前時有無比的凌厲，此刻卻又有著無比的溫柔。

　　七王爺道：「這些年，也怪我疏忽未能為你遍請名醫。」

　　朱夫人端起酒杯，道：「咎在妾身，與王爺何干？妾身敬酒一杯，聊表厚愛謝意。」

　　七王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朱夫人絕口不再提皇上賜撥文案僕童的事，但卻常有意無意之間，把目光投注在岳秀身上。

　　七王爺連乾了三杯酒，道：「夫人出身於將軍之家，不知是否練過武功？」

　　朱夫人道：「幼年時，家父家兄，都主張讓我學武，但因妾身的體質太弱，所以學無所成。」

　　這話不能仔細的想，想一想，就想出了很多的問題。

　　不論岳秀如何灑脫，但在七王爺和夫人面前也不便太過放肆，何況還要保持他幕賓的身份，雖然被讓入席位，但卻很少舉筷進食。

　　七王爺也未招呼他，似是有意的把他冷落一邊。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頓飯，七王爺帶著岳秀，唐嘯等離開了內宅。

　　一路上七王爺要說話，但卻被岳秀示意攔阻。

　　直到進了荷花軒，岳秀才長吁一口氣，道：「大哥，你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兄弟，平常我沒有想到這些事情，還未覺出什麼，但經你兄弟提醒，今天我也瞧出了破綻。」

　　幾人落了座，岳秀才笑一笑，道：「說說看，你瞧出了什麼？」

　　七王爺笑道：「他對你似是很惱火，這豈不是證明她心中有些不安，她認為你們真是皇上派來的人？」

　　岳秀道：「還有呢？」

　　七王爺道：「娟娟和秀秀兩丫頭，似是都有一身武功？」

　　岳秀道：「不錯，她們的武功還十分高明。」

　　七王爺道：「銀嬤、鐵嬤，也似會武的人。」

　　岳秀道：「都算得一流身手，大哥還瞧出了什麼？」

　　七王爺道：「你那位王嫂夫人，也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的看法很正確，秀秀、娟娟、銀嬤、鐵嬤都不是簡單人物，但他們都聽從嫂夫人的令諭，所以嫂夫人才是這些人中首腦人物！」

　　七王爺道：「不錯，要不是兄弟提醒了我，只怕大哥還在迷糊之中。」

　　岳秀道：「大哥，還瞧出了什麼？」

　　七王爺道：「能瞧出這麼多，小兄已經覺著不錯了，但不知兄弟瞧出了什麼？」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大哥，有一件事說出來，只怕大哥不會相信？」

　　七王爺笑道：「什麼事，這麼嚴重，難道兄弟還不太相信我麼？」

　　岳秀道：「小弟失言，只因這件事太重大了，連小弟也有些不太敢相信？」

　　七王爺道：「究竟是什麼事？」

　　岳秀道：「嫂夫人那張臉，不是她本來的臉。」

　　果然，這句話使得七王爺大感震動，霍然站起身子，道：「兄弟，你說她戴著面具？」

　　岳秀道：「是的！一種很精巧的面具，戴在臉上，很難瞧得出來。」

　　七王爺道：「兄弟，你那嫂夫人，已和我成親了數年之久，我記得成親那一天，她就是這樣一副面孔。」

　　岳秀道：「可怕的也就在此了，這位常姑娘，在嫁給大哥那一天起，就把自己的面孔隱了起來。」

　　七王爺道：「這又為了什麼呢？她可以不答應嫁給我呀！」

　　岳秀道：「這個，中間定然有著很重要的原因，目下咱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查出這原因何在？」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兄弟，這件事不會錯吧？」

　　岳秀道：「大哥放心，小弟相信不會錯。」

　　七王爺道：「咱們去問問她如何？」

　　岳秀道：「小弟的意思，希望大哥能暫時忍耐一下。」

　　七王爺道：「忍耐，我要把她拿問下獄，大刑逼供，看她會不會說出實話？」

　　岳秀沉吟一陣，道：「大哥，最好還是暫時忍耐，因為銀嬤、鐵嬤、秀秀、娟娟都有一身武功，王嫂也不會差，如是一旦反目，那就很難說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而且王嫂何以戴著面具，內情還未瞭然……」

　　楊玉燕突然接道：「王爺，岳大哥，你們看，她會不會是生的太醜了？」

　　岳秀凝目思索了片刻，道：「這個，倒是不太可能，那面具很薄，她的輪廓很秀麗。」

　　楊玉燕道：「也許是一臉大麻子呢，戴一具人皮面具，就可掩過去了。」

　　七王爺、岳秀，都被她說的忍不住微微一笑。

　　一直未插口的頑童唐嘯，突然接口說道：「主人，王爺，小的闖蕩江湖多年，耳聞目睹有不少千奇百怪的事，夫人貴為王妃，卻使用江湖把戲，戴了一張人皮面具，小的覺著，她可能早已和江湖人有了往來，咱們不妨暗中監視耐心等候，先摸出她的底細，到時候叫她俯首認罪，無言可辯。」

　　岳秀點點頭，讚許的說道：「唐嘯，你說的有理，問題在這件事發生在數年之前，常大將軍，國之楝樑，擁兵百萬，鎮守邊關，如若他女兒早已和江湖人物勾結，作父親的豈能全無一點廳聞。須知一旦揭穿真象，就是欺君大罪，禍及滿門……」

　　七王爺點點頭，接道：「常元帥雖然是當今倚重之臣，但還不敢這麼妄為。」

　　岳秀道：「但她帶面具的事，也不會假，如若大哥能留心一些，應該早就發覺了。」

　　七王爺嘆口氣，道：「今夜席前，我才發覺她是個能言會道，潑辣異常的人物，過去我一直認為她是賢慧的人……」

　　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岳秀揮揮手，低聲對唐嘯和楊玉燕，道：「你們到房裡去休息一會，我陪王爺聊聊。」

　　兩人一欠身，退了出去。

　　七王爺嘆口氣，接道：「兄弟，你見過她了，她除了一張臉，帶著病容之外，卻有著一股很特異的動人氣質，身材、舉止、淺笑、輕頻，無不是極具嬌媚，在我心目中，對她有一份無可言喻的愛戀，而且，初婚時間，她常常和我談論詩文，表現了她滿腹才華，以後，又幫我選尋侍妾……」

　　岳秀低聲接道：「大哥，閨房私事，作兄弟的本來是不該多問，不過，此事關係很重大。……」

　　七王爺接道：「你問吧！我是知無不言。」

　　岳秀道：「小弟現在是看病的大夫，我必得找出病源，才能下藥。」

　　七王爺道：「兄弟，我已經告訴你很多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岳秀道：「我記得大哥說過，你和她成婚數年，一直沒有夫婦之實？」

　　七王爺點點頭，道：「是的！我們只具有夫婦之名。」

　　岳秀道：「是大哥不喜歡那一副面孔呢！還是王嫂夫人、拒不接納。」

　　七王爺道：「總以身體多病婉拒，而且，經過兩位大夫查看，說她陰經枯萎，難敦夫妻之倫。」

　　岳秀道：「什麼大夫看的？」

　　七王爺道：「都是金陵名醫，常為王府中診病。」

　　岳秀點點頭，道：「銀嬤請的，還是水總管請的？」

　　七王爺道：「水總管請的，小兄記不得姓什麼了，但水總管知道。」

　　岳秀道：「水總管，可是久年追隨王爺麼？」

　　七王爺道：「他幼小就隨王爺聽差，一直跟我到江南。」

　　岳秀道：「大哥完婚大禮，是在北京朝歌還是在金陵故都。」

　　七王爺道：「我們在朝歌相識，婚事由同當今皇上所賜，當時，小兄已受命江南王，由常將軍親率女兒，到金陵完成花燭。」

　　岳秀道：「這實在是一個詭譎莫測的事，小弟也有些糊塗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常將軍，在此留有多久？」

　　七王爺道：「他軍務匆忙，第三天就上道西行。」

　　岳秀道：「常夫人沒有來麼？」

　　七王爺道：「沒有。」

　　岳秀道：「大哥，這些年來，你留心過王嫂夫人，是否覺得她臉色一直沒有什麼變化？」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不錯，如是她真是病情所困，豈會永遠不變，那一定是戴著面具了，才能數年如一了。」

　　岳秀點點頭，道：「大哥準備如何處置此事？」

　　七王爺道：「小兄方寸已亂，一切由賢弟作主了。」

　　岳秀嘆息一聲，道：「大哥，看來，你得放任小弟一次了。」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放任你一次……」

　　岳秀笑一笑，接道：「是的！大哥，我想過了，我和王嫂單獨的談一次，必要時，我會迫她施展武功。」

　　七王爺道：「這算不得放任，兄弟言重了。」

　　岳秀道：「小弟在想，王嫂夫人，可能有一個最不幸的遭遇……」

　　七王爺急急接道：「什麼遭遇？」

　　岳秀道：「也許在南下途中，也許在進入王府之後，她可能已換了個人。」

　　七王爺張大著一雙眼，道：「這個，可能麼？」

　　岳秀道：「如若常小姐，在帥府之中，就混入了江湖人物群中，那就更為不可思議了。」

　　七王爺道：「唉！兄弟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有一點小兄必需說，常將軍勇冠三軍，力敵萬人，他一路護送女兒到此。」

　　岳秀道：「是的，大哥，但江湖上鬼蜮伎倆又不是統率大兵的將軍所知，父女之間，本有一些距離，官宦之家，此規更嚴，對一個即將作為王妃的女兒，作父親似是不敢多問她太多的事了。」

　　七王爺道：「唉！廳起來詭異莫測，不可思議的事，但經兄弟你這一分析，卻又有順理成章的感覺。」

　　岳秀道：「所以，希望大哥，能多信任小弟……」

　　七王爺道：「我給兄弟便宜行事之權，查明你王嫂夫人的案子！」

　　岳秀道：「大哥如若同意，小弟想立刻行動，宴席之上，王嫂夫人前倨後恭，似乎是已經有所警覺，所以事情不宜再拖延下去。」

　　七王爺道：「好！你覺得應該如何，只管行動就是。」

　　岳秀招來了唐嘯和楊玉燕，道：「目下王府，情勢已陷混亂，表面上平靜，暗裡卻急濤洶湧，咱們如有行動，很可能揭去這表面平靜的一層外衣，那可能立刻引起一陣動盪，保護七王爺的責任十分重大。」

　　兩人齊聲應道：「我們明白。」

　　岳秀又吩咐了譚雲幾句，帶領膽叟朱奇，和江湖浪子歐陽俊，直撲後宅。

　　這兩人都有極為豐富的江湖閱歷，對岳秀自然有著很大的幫助。

　　人到內室門口，秀秀、娟娟、突然雙雙出現，攔住了去路。

　　岳秀一揮手，道：「勞請兩位姑娘，代我通報一聲，就說在下奉了王爺之命。求見夫人。」

　　娟娟冷笑一聲，道：「你說的很輕鬆啊！」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這句話你明白麼？」

　　娟娟道：「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撒野不成？」

　　岳秀冷冷說道：「姑娘，七王爺府，自然以七王爺最大，在下是奉了王爺之命而來……」

　　娟娟接道：「七王爺不會讓你進入內宅中見人，分明是一派胡言。」

　　岳秀道：「姑娘，看來我們善言難了……」

　　娟娟道：「難道你還敢動手不成？」

　　岳秀道：「姑娘猜對了，如是在下無法說服兩位姑娘只有出手一途了。」

　　突然一伸右手，向娟娟的右腕之上扣去。

　　這一招快如電光石光，卻不料娟娟一挫腕，竟然躲了開去。

　　岳秀冷笑一聲道：「娟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突然屈指一彈，一縷指風，正擊中娟娟的右肩「肩井穴」。

　　頓然間，娟娟一條右臂，軟軟垂下來難再抬動。

　　岳秀道：「秀秀，你可以先出手！」

　　秀秀一語未發，右掌一揮，一掌拍向岳秀的前胸。

　　岳秀一閃身，五手疾出，扣住了秀秀的右腕脈穴。

　　秀秀頓覺右臂一麻，全身勁力頓失。

　　兩個女婢似是沒有料到這位中年幕賓，竟然有著如此高明的武功。

　　秀秀呆一呆，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左手一揮，點了秀秀雙臂的穴道，冷冷說道：「姑娘最好安份一些，你們暴露的破綻夠多了。」

　　歐陽俊一上步，又點了娟娟兩處穴道，道：「兩位姑娘暫請到旁側小室中休息片刻。」

　　扶兩人行入旁側一間小房之內。

　　岳秀回顧了膽叟朱奇一眼，道：「你守住門口。」

　　膽叟朱奇，闖蕩江湖數十年，一生之中，很少對人生出敬服之心，但對岳秀，卻是由衷的佩服，一欠身，退到門口。

　　這時，歐陽俊已放好了秀秀、娟娟，大步行了出來，緊追岳秀身後，直向大廳上闖去。

　　原本黑暗如漆的大廳，突然間亮起了火光，點起兩支巨大的火燭。

　　廳門口處，站著銀嬤、鐵嬤。

　　銀嬤一橫身，兩道目光盯住在岳秀的臉上，道：「只許你一個人進去，這是王府，你武功再高，大概也不敢隨便殺人。」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一向不喜殺人，但也不願被人殺，最好的辦法是咱們雙方都退一步想，彼此之間，能保持個和睦相處。」

　　銀嬤道：「你該明白，夫人如是不想見你，就是你能飛天遁地，你也是沒有法子……」

　　岳秀接道：「這話就有威脅性，在下如若沒有勇氣，也不會到這裡來了。」

　　銀嬤道：「我只說一個例子，如是夫人在洗澡，你敢不敢闖到浴室中去。」

　　岳秀呆一呆，道：「這個，這個……」

　　銀嬤接道：「所以，你還是忍耐些好，你這些朋友，就留廳中待茶，我帶你去見夫人。」

　　岳秀回看了歐陽俊一眼，道：「你留這裡吧！」

　　歐陽俊欠身一禮，道：「也只有如此了。」

　　銀嬤帶著岳秀，穿過大廳，直向內宅行去，鐵嬤卻留在廳中，監視歐陽俊。

　　過大廳又穿過兩重庭院，才過了一座雅緻小廳前面。

　　這已是菊飄花瓣，梅長新蕊的初冬季節，入夜後，寒意侵人。

　　小廳門窗緊閉，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明亮的燈光，透出門外，隨著燈光後，有一股暖意襲人。

　　銀嬤一欠身，道：「請進。」岳秀笑一笑，舉步而入。

　　銀嬤沒有跟進去，岳秀跨進門，應門立刻關起來。

　　岳秀目光轉動，才發覺是一座精雅暖閣。

　　四條黃銅管子，分由上下通過小廳，散發出陣陣暖氣。

　　廳中分放著四張鋪著錦緞墊子的扶手木椅。

　　朱夫人端坐在一張木椅上，緩緩說道：「請坐。」

　　岳秀緩緩在朱夫人對面坐下，目光轉動，只見門後面，站著一個年紀甚輕的女婢，長的十分秀麗。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她是我心腹女婢，不用避忌她，你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岳秀頷首微笑，道：「夫人，可知在下來此的用心麼？」

　　朱夫人道：「你準備和我談些什麼？」

　　岳秀道：「談談夫人。」

　　朱夫人道：「怎麼一個談法？」

　　岳秀道：「這要請教夫人了？」

　　朱夫人道：「兩種談法，一種大家真真正正談，一種是爾虞我詐，咱們各逞心機的談。」

　　岳秀笑一笑道：「似乎是真真正正的談，可以省了不少時間。」

　　朱夫人道：「好！那就先把你的假鬍子取下來。」

　　岳秀道：「夫人呢？是否也要把你戴了幾年的面具取下來呢？」

　　朱夫人道：「你早知道了？」

　　岳秀道：「今夜那一餐晚飯，給了在下一個機會。」

　　一面說話，雙方都取下了假胡、假面具。

　　朱夫人轉過臉去，緩緩說道：「你叫岳秀，是麼？」

　　岳秀道：「不錯，想不到夫人，竟然知曉在下的賤名。」

　　朱夫人道：「你們假充皇上派來的侍衛、幕賓，當真是膽大的很。」

　　岳秀道：「慚愧，慚愧，我們比起你夫人的膽子，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朱夫人道：「你口齒也很伶俐？」

　　岳秀道：「誇獎了。」

　　朱夫人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常年戴一個人皮面具，是因為太美了？還是太醜？」

　　岳秀道：「因為，你不是常姑娘，所以，就不得不戴面具。」

　　朱夫人轉過臉來，坐正身子，燈光下，看到了一張千嬌百媚的面孔。

　　轉動了一下靈活的眼睛，緩緩說道：「岳秀，你是想求名，還是想求利？」

　　岳秀道：「求名如何？求利又如何？」

　　朱夫人道：「要名我給你成名，要利我給你重利，甚至我願意付出更大的犧牲，只要你肯退出這場是非圈中。」

　　岳秀心中暗暗忖道：看來，她果然已不是原來的常姑娘了。

　　心中念轉，淡然一笑，道：「我希望知道詳細的內情，如是在下覺著不應該管時，我自會退出。」

　　朱夫人嘆口氣，道：「岳秀，你實在是一個很難纏的人物！」

　　岳秀道：「夫人抬愛了。」

　　朱夫人神情突然一冷，緩緩說道：「岳秀，別太得意，也別太小視我們，我已替你準備好了一批程儀，那是這王府中半數的財富，你已聽到，這三兩天內，我就要離開王府西下歸寧，你在途中等我。……」

　　語到此突然住口，但已經是很明顯了，只要岳秀答應退出這場是非，他可以得到王府中半數的財富，也可得到美艷絕倫的朱夫人。

　　事實上，明媚如花的朱夫人，確然是美的震動人心，美的叫人不可逼視，她該屬於叫男人無法抗拒的女人。

　　但岳秀的俊朗，也使見過他的女人心生臣伏。

　　雙目注在朱夫人的臉上，瞧了一陣，岳秀突然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朱夫人道：「你不能肯定我是不是常姑娘，對麼？」

　　岳秀道：「不論你是誰，但你是屬於絕代尤物，勿怪七王爺未賭廬山真面目，就被你那一般動人氣質、玲瓏的體態所迷惑。」

　　朱夫人笑一笑，道：「我不願取下來臉上這一套人皮面具，就是因為怕驚世駭俗。」

　　岳秀道：「可惜的是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天下男人，也許都會為夫人的美色所奪，但區區卻能視……」

　　朱夫人冷冷接道：「視若無睹，對麼？」

　　岳秀道：「因為你是朱夫人，不管你是真是假？」

　　朱夫人道：「如若我不是呢？」

　　岳秀道：「你已經是了，自不是狡辯所能掩飾。」

　　朱夫人道：「岳秀，不談這些事了，你自己說吧，你要什麼樣的條件，才肯退出這場是非？」

　　岳秀道：「第一，我要知道詳細內情，第二，我希望在還未造成雙方太大的傷害之前，大家能夠罷手，就一齊罷手……」

　　朱夫人接道：「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岳秀嚴肅的說道：「你自然談不到什麼好處，你只有逃避懲罰的份。」

　　朱夫人道：「要我認輸。」

　　岳秀道：「這要妳自己估計了，算算看，妳是否是我的敵手，七王爺對我有絕對的信任，妳不能使我臣伏石榴裙下，那就只有和我動手一途，能罷下手來，對妳而言，並無壞處！」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岳秀，別太自信，我希望你再多想想，七王爺就算很信任你，但那是因為他沒有見到我，如是見到我，那就很難說了……」

　　岳秀嘆口氣，笑道：「說的不錯，妳是個很動人的女人，世上能夠有定力拒的人，只怕不多。」

　　朱夫人道：「你明白就好，能比柳下惠的人舉竟很少，但還是讓我遇上了一個……」

　　岳秀接道：「什麼人？」

　　朱夫人道：「你！岳秀。」

　　岳秀淡然一笑，道：「誇獎了，夫人。」

　　朱夫人看他一付若無其事的神情，心中大是惱火，怒聲說道：「岳秀，你一點也不慚愧麼？」

　　岳秀微微一怔，道：「慚愧，為什麼？」

　　朱夫人道：「你覺著，你已經勝了，但你連我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岳秀嗯了一聲，道：「夫人，不管你是什麼人，在我岳秀的眼中都是一樣，就算你是常將軍的女兒吧！但如你參加了竊國和謀害七王爺的陰謀，一樣要斬首示眾。」

　　朱夫人道：「岳秀，你好放肆。」

　　岳秀道：「物必自腐，而後蟲蛀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夫人用不著和我岳某人意氣相爭，咱們之間，沒有私人恩怨，我要查問的是事實真象。」

　　朱夫人臉色一變，道：「岳秀，你給我滾出去，我不要再見你的面。」

　　岳秀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冷冷說道：「夫人，是不是惱羞成怒了？」

　　朱夫人道：「不要你管我的事，你給我走！」

　　岳秀哈哈一笑，道：「夫人，也許真有很多人，會被你這番做作、撤潑給嚇跑，但我岳秀不會。」

　　朱夫人愣住了，對方這等軟硬不吃的神態，使她頓有不知所措的感受。

　　沉吟了良久，道：「我要見七王爺。」

　　岳秀道：「可以，不過，我要點你兩處穴道。」

　　朱夫人神情突然一變，臉色嬌媚橫生，舉步向岳秀行了過去，一面柔聲說道：「岳秀，我不知道天下是否還有比我更可愛的女人，但我自己對鏡理妝時總感覺到自己，還有一些缺點，不能十全十美。」

　　岳秀肅立未動，緩緩說道：「夫人，你尊重些，萬一在下不小心，傷了你花容月貌，那不但大煞風景，而且，也使你失去了本錢。」

　　語聲一頓，冷厲地接道：「常姑娘現在何處？」

　　朱夫人道：「我就是常姑娘。」

　　岳秀道：「夠了，我已確定你不是常姑娘了。」

　　朱夫人奇道：「為什麼呢？你又沒見過常姑娘。」

　　朱夫人突然一揚雙腕，寒芒由袖中急射而出，籠罩了岳秀上半個身子。

　　這等近距離下，突然發難，十餘枚銀針，一齊射出，很少有避開的機會。

　　岳秀臉色一變，一個轉身，沒有閃開，突然倒摔在地上。

　　朱夫人搖搖頭，嬌媚一笑，道：「岳秀，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本是人財兩得之局，你卻偏偏要自負武功，鬧得這樣一個結局，那也怨不得我了。」

　　岳秀倒臥地上，面上蒼白，有氣無力的說道：「你這針上有毒？」

　　朱夫人笑一笑，道：「不錯，岳秀，你感覺到了麼？」

　　岳秀苦笑一下，默不作聲。

　　朱夫人一揮手，低聲對那守在門後的小婢，道：「去，告訴他們準備，等我令諭行事！」

　　小婢一欠身，啟門而去，但順手又把門帶上。

　　朱夫人好整以暇，理一理鬢邊的散髮，道：「岳秀，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武功並不可恃，除了武功之外，還要靠嚴密算計，膽大心細，我混入王府數年，無人對我懷疑，你卻能幾日內揭穿了我的偽裝，這份才的確是高明的很，但你太嫩了，也太低估了我們。」

　　岳秀頭上滾下了汗水，緩緩說道：「夫人，這針上之毒，會致命麼？」

　　朱夫人格格一笑，道：「我還道你是不怕死的英雄，原來你也有些怕死？」

　　岳秀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是人！」

　　朱夫人道：「怕死就好商量了……」

　　兩道目光，深注在岳秀的臉上，嘴角間現出柔媚的微笑，道：「岳秀，有一件事，不知是否知曉？」

　　岳秀道：「什麼事？」

　　朱夫人道：「四鳳告訴我，你是一個很難叫女人抗拒的男人……」

　　岳秀接道：「她們言過其實了！」

　　朱夫人道：「不！她們說的不錯，岳秀，能讓我動心的，你是我所遇上的第一個男人，那並不是因為你生的很英俊，而是你有一股使女人動心的氣質。」

　　岳秀道：「你該是美人中的美人，可惜，你已是朱夫人……」

　　朱夫人格格一笑，接道：「我不是朱夫人，七王爺沒有碰過我，我們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

　　岳秀奇道：「那你究竟是什麼人呢？」

　　朱夫人道：「不管我是什麼人？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這份容色，是不是為你所愛？」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我身上中著毒針，談這些不覺著煞風景麼？」

　　朱夫人道：「對你岳秀，我已有太多瞭解，你是一匹行空天馬，沒有絕對的制服之則，我不會治你的毒傷。……」

　　嫣然一笑，又接道：「不過你放心，那針上之毒不會要你的命，再說沒有到完全絕望的時候，我實在捨不得讓你死。」

　　岳秀道：「好吧！你說說看，什麼條件才能解去我身上之毒。」

　　朱夫人道：「我這針上淬過散功粉，中針的人無法再提足功力，但卻不會有太多的痛苦，你如若感覺到痛苦，那完全是心理作祟。」

　　岳秀道：「不管有沒有痛苦，一個人中了毒針，總會覺著不太舒服。」

　　朱夫人道：「說的也是啊，岳秀，你這一生中大概還沒有栽過跟頭？」

　　岳秀道：「咱們談些重要的事，妳耳目靈敏，大約早已知道我進入王府中時帶了不少的人，拖延的時間太久，他們會闖進來找我！」

　　朱夫人道：「我知道，不過除了你岳秀之外，其他的人我們都不會放在心上，他們最好別輕舉妄動，如是不幸輕易出了手，那就有得他們的苦頭好吃。」

　　岳秀略一沉吟，道：「夫人，還是談談我們的交易吧，在下如能接受立刻答允，如是不能接受，那就請夫人賞我一刀，在下死而無憾。」

　　朱夫人道：「我也許下不了手，不過你一定想死時，我會讓別人下手？……」

　　話聲一頓，接道：「你先答應我一句話，願不願歸服在我們的組合之中？」

　　岳秀道：「太籠統了，你們是一個什麼樣的組合，我還不太瞭解，怎麼能談到歸服？」

　　朱夫人道：「好倔強，你知道我出手就可以取你之命麼？」

　　岳秀道：「知道，不過有很多事，比死亡更可悲。」

　　朱夫人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嘆口氣，道：「你說的也許有理，我們組合叫龍鳳會！」

　　岳秀道：「名字很俗氣，但口氣很大。」

　　朱夫人道：「我是鳳字組的……」

　　岳秀接道：「首腦人物了。」

　　朱夫人笑笑，接道：「可惜的是，小妹並不是鳳字組的頭號人物，不過我也不是全無身份。……」

　　岳秀接道：「你是……」

　　朱夫人道：「我是鳳字組的二號人物，怎麼樣？不太辱沒你吧？」

　　岳秀道：「龍鳳會似是一個江湖上的組合，但我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鬧到七王爺的府中來？」

　　朱夫人道：「這個你先別問，以後你如進了龍鳳會，自然會瞭解內情？」

　　岳秀笑一笑，道：「如是我不答應加入龍鳳會呢？」

　　朱夫人道：「那只好殺了你以絕後患。」

　　岳秀道：「唉！姑娘，在下覺著這中間還有一個辦法！」

　　朱夫人道：「什麼辦法？」

　　岳秀道：「姑娘脫離龍鳳會和在下合作，你還未造成大錯。在下相信七王爺可以原諒姑娘，再說以姑娘之美，十之八九，仍有當王妃的份，不過……」

　　朱夫人冷冷接道：「我不會脫離龍鳳會，第一個條件咱們就談不通，用不著『不過』了……」

　　岳秀道：「姑娘稍安勿躁，聽在下把話說完如何？」

　　朱夫人道：「好吧！你說！」

　　岳秀道：「這中間有一個最大的關鍵，那就是常姑娘現在何處？」

　　朱夫人道：「你怎麼能肯定我不是常姑娘？」

　　岳秀笑道：「常姑娘名門千金。怎會加入龍鳳會。」

　　朱夫人道：「你岳秀世外高人，怎會捲入這樣的漩渦中呢？」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這樣很難談出個所以然了。」

　　朱夫人道：「那你準備要怎麼談？」

　　岳秀忽然站起身子，道：「姑娘，現在，咱們勢均力敵了。」

　　朱夫人呆了一呆，道：「你沒有受傷？」

　　岳秀隨手甩出一把銀針，笑道：「如若這一把區區銀針能夠傷到我岳秀，在下也不敢到這裡來了。」

　　朱夫人向後退了一步，道：「你！」

　　岳秀接道：「我要把你生擒去見七王爺。」

　　朱夫人一探手，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道：「我不會束手就縛。」

　　岳秀道：「我知道，所以我要生擒你去見七王爺。」

　　朱夫人道：「你無法生擒我去見他，就算你擒住我了，那將是一具屍體！」

　　岳秀微微一怔，笑道：「姑娘，你這樣年輕輕的，死了豈不是可惜得很麼？」

　　朱夫人怒道：「我說的很真實，不信，你就試試看。」

　　突然，倒轉匕首，抵在右胸前。

　　這一下，岳秀愕住了，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

　　朱夫人接道：「你武功很高強，我不願冒險，所以我寧可赴死。」

　　岳秀道：「姑娘，這一下你還真是把我給唬住了。」

　　朱夫人道：「你別想耍任何花招，不論你出手有多麼快，我相信我都可以死得了。」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如是常姑娘，應該顧及令尊的聲譽，你如不是常姑娘，你應該告訴我常姑娘現在何處？」

　　朱夫人道：「我不會告訴你。」

　　岳秀道：「好吧！你執意不講，在下也不多問了，岳秀告辭。」

　　轉身向外行去。

　　朱夫人一揚腕，手中匕首疾如流星，直射岳秀背心。

　　岳秀一回手，抄住了匕首，笑道：「姑娘，好辣的手段。」

　　拉開木門，大步而去。

　　想一想這件事，確也很難處理，他不能冒險出手，因為萬一朱夫人自絕而死，就算讓她受了傷，自己也是沒有辦法對七王爺說。

　　情勢迫的他不得不空手而退。

　　歐陽俊仍然是守在大廳中和銀、鐵二嬤，相對而坐。

　　六雙眼睛互相交注，誰也不說一句話。

　　岳秀一招手，道：「咱們走！」

　　歐陽俊目光一掠銀嬤、鐵銀嬤，道：「兩位，希望日後咱們有個機會能夠量一下。」

　　銀嬤冷笑一聲，道：「我想總有機會的，見識一下，你江湖浪子的武功。」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希望這一天快些到來。」

　　轉身向外行去。

　　朱奇仍然守在大廳門口，一欠身，道：「主人，沒有……」

　　岳秀一揮手，接道：「咱們回去談。」

　　朱奇未再多問，緊隨在岳秀身後行去。

　　七王爺還在等待，而且神情很焦急。

　　一眼看到了岳秀，立刻迎了上去，道：「兄弟，見著她沒有？」

　　岳秀道：「見到了，而且我還見到了她的真面目。」

　　七王爺呆了一呆，道：「真面目．她真的戴了面具。」

　　岳秀道：「是的，很精巧的人皮面具，騙了大哥數年之久。」

　　七王爺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兄弟，她們為什麼這樣對付我？」

　　岳秀道：「小弟慚愧，還未把真像查明……」

　　當下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七王爺道：「照兄弟的說法，她根本不是常姑娘。」

　　岳秀道：「小弟是這樣的看法，但形勢太詭異，連我也被她鬧糊塗了，所以，我也無法確定她是不是常姑娘……」

　　七王爺道：「兄弟，世間也有難倒你的事麼？」

　　岳秀道：「也許難不倒，不過她是大哥的夫人，小弟下不了手。」

　　七王爺道：「你儘管下手，逼問出內情來，她們混入王府的用心何在？」

　　岳秀嘆口氣，道：「龍鳳會這個組合，名字起的很古怪，似乎在影射些什麼，所以，她們混入王府中來，可能有很驚人的陰謀，江湖中人，不論多高的武功多大的實力，但她們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盡量避免和官府中作對，混入王府中來，顯然是大背常情，所以，小弟想這中間，可能會牽連很大……」

　　話沒有說完，但卻突然住口，雙目凝注在七王爺的身上。

　　七王爺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你的意思可是說這場紛爭牽涉得太廣泛？」

　　岳秀道：「小弟正是此意。」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你放開手辦，不論什麼後果都由為兄的擔起來？」

　　岳秀道：「有大哥這一句話，小弟才敢放手施為。」

　　七王爺突然在衣袋中，取出一面黃金鑲邊的玉牌，接道：「你帶著這個，凡見到三品以上大員，他們都該認出此物。」

　　岳秀沒有仔細看，也不問玉牌的來歷，伸手接過來。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你識得那面玉牌麼？」

　　岳秀搖搖頭，道：「不識。」

　　七王爺歎道：「兄弟，看起來我是沒有法子用名利把你鎖在官場中了……」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大哥，小弟捲入這場是非純屬和大哥交往的私誼，不論你身份如何的尊高，在我的眼中，你只是我岳秀的大哥，小弟天生閒雲野鶴的性格，實不願受官場的禮法束縛，這一點大哥要多多原諒小弟才好。」

　　七王爺哈哈一笑，道：「我答應你，不以官位困你……」

　　岳秀一抱拳，接道：「多謝大哥。」

　　神情突然一整，肅然接道：「我試過王嫂夫人的手段，夠陰狠，也夠毒辣……」

　　七王爺接道：「難道她的武功還高過你兄弟不成？」

　　岳秀道：「她武功算得高明，但如和小弟動手，還不是小弟敵手，不過她不是首腦人物，在她的身後，還有更高明的人物，但更可怕是她似若有所恃，我擔心替她撐腰的，除了龍鳳會中的人物之外，還有別的人……」

　　七王爺接道：「我不是說過了麼？你只管放手施為，用不著顧慮太多。」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小弟的意思是大哥是否應該把這件事密奏當今……」

　　話說了一半，又突然住口不言。

　　七王爺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兄弟，難得你想的這樣周到，但你只管放手辦事，至於是否該先行奏呈聖上，我會自作決定。」

　　岳秀點點頭，道：「好！有大哥這句話，小弟也放心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大哥這堂堂王府，但在小弟的眼中，卻是潛伏無數的殺機，揭穿了王嫂夫人的身份，那就要他們釜底抽薪。」

　　七王爺道：「你是說，他們會算計我？」

　　岳秀道：「過去也許不會，但現在他們已經成了情急拚命的局面，什麼事他們都做得出來，他們精密設計的潛入王府，用心不外是控制大哥，你手綰江南七省的兵符和佈政大權，一旦你被他們控制，豈不是七省權柄盡落於他們之手，照他們設計的精密只怕還有後著？……」

　　七王爺怔了一怔，接道：「還有什麼後著呢？」

　　岳秀道：「江湖伎倆，是防不勝防，小弟擔心，她們可能早有準備，安排了你的替身，一旦功敗垂成，或是大哥不肯受她們控制，她們很可能施下毒手。」

　　七王爺聽得心頭大為震動，長長吁一口氣，道：「不錯，她們敢混入王府，大約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岳秀道：「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行動夠快，快的她們措手不及，看起來，我們似是佔了上風，但也激起她們的拚命之心。」

　　七王爺道：「兄弟，你帶來的這些高手，想必可以保護我了。」

　　岳秀道：「如若她派人硬闖進來，這些人足可以攔阻她們，假如是她們要不擇手段，那就很難說了。」

　　七王爺道：「她們能用什麼方法？」

　　岳秀道：「放火……」

　　突然間金風破空，兩支長箭，穿窗而入。

　　岳秀霍然起身，左右手，分接著兩支長箭。

　　一支長箭上，帶著一條白箋，上面寫滿了字。

　　果然沒有出岳秀的預料，那白絹寫明了準備火攻，而且在水閣的周圍，埋伏了數十位武林高手，帶著淬毒暗器，除非岳秀交出七王爺，決無法保護七王爺的安全。

　　七王爺倒還沉得住氣，看完之後，笑道：「兄弟，我不能落在她們手中……」

　　岳秀呼的一聲，吹熄了室中的燈火，道：「她們連番挫敗之後，這一次的行動，突然快了，不過她們還來不及作很完善的佈置。」

　　七王爺緩緩移動，躲入一個利箭無法射中的角落裡，低聲道：「岳兄弟，真想不到啊！她們竟敢在王府中對我下手。」

　　岳秀道：「她們有了很久時間的準備，整個王府中人都已被她們收買了，收買不了的，也必設法處置了。」

　　七王爺道：「水總管呢？」

　　岳秀道：「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他已不可信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這些事，以後不難查明，眼下急的是先對付她們的攻襲，此閣三面臨水，她們要放火也不太容易……」

　　這時，整個的水閣中，一片黑暗，連續的步履聲行入書室。

　　室中雖然幽暗，但岳秀、譚雲等目力過人，都可夜中見物，只有七王爺無法看得清楚。

　　唐嘯和楊玉燕首先奔了過來，分站在七王爺的兩側。

　　岳秀低聲道：「譚兄，外面有變化麼？」

　　譚雲道：「兄弟已到外面瞧過，這座水閣，似乎已被包圍，王召、朱奇二兄守在閣外門口，歐陽兄上了屋頂。」

　　岳秀略一沉吟，道：「玉燕、唐嘯你們保護王爺，記著，王爺如有損傷唯你們是問！」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放心，捨了命我們也不會讓七王爺受到傷害。」

　　岳秀點點頭，道：「好！他們可能放火，雖然這荷花軒三面臨水，但整個荷軒除了屋頂的朱瓦之外，大都是木頭做成，一旦著火，撲救不易，你們保護王爺，先到荷軒門口。」

　　唐嘯道：「主人放心，屬下自會隨機應變。」

　　岳秀道：「一旦有人攻襲，你們只管施下毒手對付。」

　　語聲一頓，接道：「譚兄，咱們出去瞧瞧？」

　　轉身向外行去。

　　譚雲緊行一步，追在岳秀身側，低聲道：「岳兄，事情好像很嚴重是麼？」

　　岳秀道：「是的，譚兄，咱們要對付的人，不是王府中的家丁護衛，而是江湖道上的高手。」

　　譚雲道：「想不到啊！江湖是非，竟然鬧到王府中來，堂堂金陵王的府第，竟然是他們發號施令之所，神眼楊晉，就是本領再大，也不敢找上王府拏人啊！這真是江湖上從未有過的怪事。」

　　岳秀低聲道：「咱們先到屋頂上面瞧瞧！」

　　譚雲點點頭，舉步行去。

　　只聽墨龍王召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二公子……」

　　荷花軒外，有一棵高大的白楊和一棵老榆樹，那聲音就從那高大的白楊樹上傳下來的。

　　譚雲一拍手，道：「王兄……」

　　王召飄身而下，著落實地。

　　譚雲低聲道：「王兄，發現了什麼徵候麼？」

　　王召道：「三四條人影，似乎已移動到荷軒五丈外那片茶花叢中。」

　　岳秀一皺眉頭，道：「王兄沒有瞧錯麼？」

　　王召道：「岳少俠放心，在下不會瞧錯。」

　　岳秀道：「那一片茶花過來，再無隱身之處了。」

　　王召道：「所以在下和朱兄決定暫時不理他們，那片茶花有半畝地大小，藏上幾個人應是搜查不易，但過了那片茶花園，距離這荷軒，有五丈多的空地，朱兄和兄弟決定不讓他們越過這片空地。」

　　岳秀望望天色，道：「如若他們藏在茶園中的人，內功精深一些，大約可以瞧到這荷花軒的動靜了。」

　　王召道：「要不要兄弟到茶園去搜查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告訴朱奇，如果她們有所行動，那就不用顧忌儘管施下毒手，盡一切力量，把她們狙殺在這片空地上。」

　　王召笑一笑，道：「岳少俠放心，我瞧到那幾個小子的身手，有十個八個來兄弟也可以應付！」

　　岳秀點點頭，道：「偏勞王兄了。」

　　一提氣突然飛了起來，躍上了屋頂。

　　譚雲雙臂一伸，緊隨著飛上荷軒頂上。

　　歐陽俊伏在屋面上，全神貫注，凝望著荷池對面。

　　那是十丈左右的距離，所以歐陽俊看得很吃力。

　　岳秀、譚雲登上了屋頂，歐陽俊似乎仍未發覺。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道：「歐陽兄……」

　　歐陽俊回頭一笑，低聲道：「是二公子麼？」

　　譚雲道：「歐陽兄發覺了什麼？」

　　歐陽俊道：「荷池對面似乎有很多人在奔行移動。」

　　岳秀雙目凝神，運足內力看去，果見十幾條人影，正在移向荷池。

　　隱隱間，岳秀髮覺了有幾人穿著水衣水靠。

　　顯然，對方是已調動了不少的人手，準備全力施為。

　　皺皺眉頭，岳秀說道：「譚兄，會不會水中功夫？」

　　譚雲道：「怎麼？他們準備水攻？」

　　岳秀道：「不錯，我瞧到了幾個人穿上了水靠，似是準備由水中摸過來。」

　　譚雲道：「看來，他們準備的人手很齊全，當真要逼的咱們全力施為了。」

　　歐陽俊接道：「在下水裡工夫不錯，墨龍王召更是第一流水裡高手，不過目下要保護七王爺的安全，暫不宜分散人手。」

　　岳秀笑一笑，道：「歐陽俊說的不錯，看來，咱們也得改變一下計劃了。」

　　譚雲低聲說道：「岳兄準備如何改變？」

　　岳秀低聲說道：「兄弟本來準備和譚兄聯袂出手，先殺他們幾個悍強的高手，但歐陽俊一言提醒，兄弟想改變一下主意了。」

　　譚雲笑一笑，道：「岳兄又有了什麼高明之策？」

　　岳秀淡淡一笑，道：「她們的人手很多，咱們如若破圍而出，很可能兼顧不周，不如等到明天再作計議。」

　　譚雲笑一笑，道：「對，咱們要七王爺親自下令，應該如何拒敵。」

　　歐陽俊順手揭開了屋頂上一些瓦片，笑道：「在下守住屋頂，不過先設法建一條通達之路。」

　　暗運內力，蓬然一聲，塵土橫飛，把屋頂撞了一個大洞。

　　那是一尺四五見方的一個大洞，足可容一個人上下出入。

　　岳秀暗施傳音之術，道：「唐嘯不可出手，自己人。」

　　說完話，飄身而下。

　　人影一閃，唐嘯已到身前，低聲道：「公子，情形怎麼樣？」

　　擔心強敵施展火攻，唐嘯和楊玉燕已保護著七王爺到了荷軒外廳。

　　岳秀低聲道：「四外都被敵人包圍，夜間向外突圍不便，守到天亮再說。」

　　說話之間，人已舉步行到軒廳一角。

　　七王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楊玉燕緊旁椅側而立。

　　岳秀一欠身，道：「大哥，小弟和譚二公子去查看四面形勢，敵人已然全面包圍，而且還派有人準備從水中摸上來……」

　　七王爺笑一笑，道：「這和造反有何不同。」

　　岳秀道：「夜色太黯，敵人眾多，亂劍、暗器防不勝防，所以小弟決定暫守荷花軒，等天亮之後再作計議。」

　　七王爺道：「兄弟不怕他們放火了？」

　　岳秀道：「自然要全力防衛，王召和歐陽俊都是水中高手，我們看顧王兄安全，再盡力保持這荷花軒不為火焚，如是無法兼顧時，再行離此。」

　　七王爺道：「你們只有六七個人，不覺著人手單薄一些麼？」

　　沉吟了一陣，接道：「不要調動一些官兵助戰？」

　　岳秀道：「包圍在四週的強敵，似都是江湖上的高手，看他們的佈置十分周密，恐怕也早想到咱們調動官兵的事了，咱們遣人出府時，必受全力攔劫。」

　　七王爺道：「好吧！聽你的。」

　　突然間，傳過來一個森冷的聲音，道：「姓岳的你聽著，整個荷花軒已被咱們包圍，數十位武林高手和百位以上的弓箭手，都伺伏四周，你岳秀就算有飛天遁地之能，也無法帶走七王爺，你不肯放了他那是害他，亂箭無眼只怕會送了他的性命。」

　　七王爺怒火填胸，起身大聲喝道：「放肆，你們這等作為，形同造反，那是禍連九族的大罪……」

　　岳秀想阻止，已自無及，立時橫身擋在七王爺的身前。

　　他反應奇快，但對方的發動亦快，岳秀還未及下令唐嘯行動，夜色中金風破空，十幾支強大的長箭，從七王爺停身處射了過來。

　　岳秀聽那長箭來勢，不但勁力奇大，而且認位極準，顯然弓箭手都是甚具功力的人。

　　七王爺也警覺到，對方用心就在誘使自己說話以便施襲，立刻住口。

　　岳秀雙手齊出，接下了兩支長箭，唐嘯揮動閻羅判擊落了兩支，玉燕姑娘也揮劍擊落了兩支。

　　另兩支射在木壁之上，荷花軒木料堅牢，長箭雖然勁力十足，但還無法洞穿，另一支長箭卻掠著七王爺耳際飛過，隱隱間感覺著一陣疼痛。

　　七王爺感覺到耳根處為箭所傷，但他卻咬著牙沒有說話。

　　寫來很慢，其實場中的形勢發展快極，緊接那長箭之後，火光閃動四道藍色光芒，劃空而至。

　　岳秀一閃身，躲入軒門後，低聲道：「唐嘯，勁箭力強可以洞穿荷花軒的木壁，你們把軒中桌椅堆集起來，再用毛氈棉被，佈成一個可擋勁箭的安全地區，其他的事你們暫時別管。」

　　唐嘯、楊玉燕應了一聲，立時行動。

　　這時，屋面上突然疾落下幾片飛瓦，迎著那藍焰擊去。

　　但聞波波兩聲，兩個藍芒被飛瓦擊中，落在荷軒丈餘左右的地面上，化作了兩尺許方圓的火焰，熊熊燒了起來。

　　另外兩道藍焰，再接近荷軒時，被岳秀適時打出兩個茶杯撞落在荷池之中。

　　那撞擊的力量很大，兩個茶杯撞的碎裂了數十片。

　　原來岳秀從不帶暗器，看那四道藍焰頗似江湖上傳言的陰磷烈火箭，心中一急順手抓起兩個茶杯，擊偏兩支飛近荷軒的火箭。

　　唐嘯和楊玉燕動作迅快，片刻工夫已在荷花軒門口右面，用桌椅和毛毯棉被搭起了一座屏障。

　　這地方本是軒廳一角，四面都有軒壁，不論何等的強弓利箭，在洞穿荷軒木璧之後，力道大減，無法再洞穿這些桌椅毛毯等佈成的屏障。

　　七王爺沒有阻止唐嘯和楊玉燕的行動，他已嘗試過那勁前的利害，荷花軒雖然是上好的木料，但仍被那勁箭洞穿。

　　岳秀擊落了兩支陰磷鬼火箭後，一閃身出了荷花軒。

　　他目光銳利，一出荷軒就瞧到了朱奇王召隱在大樹之後，一長身人如輕絮般，飄落在朱奇等身前。

　　朱奇回目一顧，道：「公子，前面那片茶花林中，仍是聚集了不少敵人，對荷軒的威脅很大，要不要我去宰了她們幾個消消心頭之氣。」

　　岳秀搖搖頭，道：「目下不宜，這荷花軒雖然三面臨水，但她們一樣準備由水中摸來，咱們人手不多不宜分散，而且咱們最重要的一事是保護七王爺，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王召皺皺眉頭，道：「岳少俠，來人不但很多，而且身手不弱，單是隱聚在茶花叢中的人手，至少在二十人以上，四五個都是縱躍如飛的高手。」

　　岳秀點點頭，道：「目下他們已把整個的荷花軒包圍起來，綜合他們佈守在四週的人手，不下百位之多，所以咱們不能輕舉妄動……」

　　朱奇冷哼一聲，接道：「就算他們人手再多，我不信他們能真的困得住咱們。」

　　岳秀道：「自然困不住咱們，但咱們要保護七王爺那就不同了，他們以數十武林高手，不擇手段的施用暗器，想保護一個人的安全自非易事，而且夜暗之中，對他們更是有利，因此我決定暫時堅守荷花軒，等天亮之後再作道理。」

　　王召道：「岳少俠說的對，保護不會武功人的安全，比對十個勁敵更難。」

　　岳秀笑一笑，道：「當渡過這半夜的艱難，現在他們還是在佈置、準備，我想他們人員佈置好了，必為然會有幾波猛烈的攻勢，這半夜拼殺定然是兇險萬分。」

　　朱奇道：「幸好三面是水，如若可以從四面攻擊，咱們這幾個人手，還真是不夠分配。」

　　岳秀道：「現在也不大夠，咱們要勻出一兩個人來保護七王爺，再對付他們陸上，水中的攻勢，和防不勝防的暗器也夠忙的了，所以兩位要善自保重，不可逞強涉險，咱們受不起損傷。」

　　王召低聲道：「岳少俠，可是要在下對付水中的攻勢麼？」

　　岳秀道：「對岸已有幾個人穿上了水靠，似乎準備從水中摸過來。」

　　王召道：「兄弟沒有注意，這座荷花軒是空的，還是由土石填過實心的。」

　　岳秀道：「空的，荷軒高出水面三尺，全靠十六個石柱支撐，他們由水中過來，進入荷花軒下，隨時可以鑿開木板，進入荷軒，但最重要的，怕他們由下面放火，這荷花軒突在水面上的，都是上好的木料作成，時日已久，一旦起火，防止不易。」

　　王召點點頭，道：「我雖沒有帶水衣來此，但我還自信可以對付他們，只是這防守荷軒大門的責任，落在朱兄一人身上，那就未免重了一些。」

　　岳秀笑道：「這裡自有兄弟和譚兄照應。」

　　王召一提真氣，悄然移動身軀，行到了荷軒旁側，緩緩下入水中，未發出一點聲息。

　　望著王召隱入水中的身子，岳秀低聲對朱奇道：「記著不可太過逞強，對方佈了不少的強弩硬箭還有陰磷鬼火箭一類的至毒之物，除此之外，還不知有多少花樣，所以你要小心拒敵，必要時退入荷軒中去。」

　　朱奇神情肅然的點點頭，道：「敬領公子之命。」

　　岳秀一個飛躍，人又竄入了荷花軒中，看七王爺已躲進一座桌椅、氈、被搭成帳篷一般的保護之下，唐嘯和楊玉燕也不再緊立七王爺身旁了，兩人分站兩側，相距一丈多遠。

　　楊姑娘快步行了過來，低聲道：「大哥，七王爺受了傷，左耳被利箭擦過流了不少血，我已替他包紮起來，他囑咐不可告訴大哥。」

　　她也許是怕七王爺聽到了，一點櫻唇，幾乎是貼在岳秀的耳朵邊講的。

　　香澤隱隱，傳了過去。

　　那不是脂粉香氣，楊玉燕改扮以來，早已洗去了臉上的脂粉，而是一種處女體香。

　　岳秀笑一笑，道：「那我就算是不知道了。」

　　急急向後退了兩步。

　　楊玉燕也快步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人影一閃，譚雲由屋頂洞口飄然而下。

　　岳秀迎了出去，低聲道：「譚兄，有什麼變化麼？」

　　譚雲搖搖頭，道：「看不出什麼變化，對方似乎是仍在調兵遣將。」

　　岳秀心中一動，暗道：「難道她們真的準備，把我們長困這裡不成，怎的還在佈置人手？」

　　心中轉動之間，突聞撲地一聲，傳了過來。

　　聲音起自軒門口外。

　　岳秀一閃身，竄了出去。

　　譚雲也緊隨岳秀身後，躍出荷軒。

　　只見膽叟朱奇，借樹身掩護，凝注前面。

　　岳秀道：「有動靜？」

　　朱奇笑一笑，道：「兩個毛賊，似是準備摸過來，被我打出一枚鐵膽放倒了一個，另一個似乎是躲在了那人身後，伏下就未再動。」

　　岳秀道：「你有幾枚鐵膽？」

　　朱奇道：「兩枚啊！」

　　岳秀道：「留著對付強敵時再用，對付來人用不著鐵膽了。」

　　朱奇道：「王召撿了不少瓦片石頭，我倒忘記用了。」

　　飛身撿了一把放入袋中。

　　這棵樹很粗大，三人側身而立，全部可以掩住身子。

　　岳秀道：「那人可倒在距此三丈左右處麼？」

　　朱奇道：「就是那地方，大概不錯了。」

　　岳秀道：「你們守這裡，我去瞧瞧。」

　　譚雲道：「那地方距離茶花叢，不過兩丈多些只怕要引起他們亂箭齊發。」

　　岳秀道：「所以不用去接應我，情形不對我會及時退回。」

　　話落口人已從樹後閃出，伏身長腰，貼地直飛，像一支平射出的箭一般，身子距地不過尺許左右。

　　這大約是輕功最難的身法了，一般的都是長身高躍，弧線飛躍過去，要這貼地平飛，實為江湖上極為罕見的身法。

　　譚雲暗讚一聲，忖道：「這人當真有難測之能，單是這手飛身法，就足以傲視武林了。」

　　岳秀不但身體貼地平飛過去，而且距離也拿捏的恰到好處，身子落著實地，正好是他所要停下的地方。

　　目光一瞥間，果然發覺兩個人，一個似是腦袋碎裂，早已死去，大約被朱奇奇重的鐵膽，擊中要害，所以，只聽到屍體著地之聲，未聞死前尖聲慘叫。

　　朱奇的推斷不錯，另一個人在同伴一下子被鐵膽擊斃之後，驚駭之下，既不敢向前躍進，也不敢向後退去，就借那屍體掩護，原地仆下身子。

　　岳秀陡然而至，那人大大吃了一驚，急急挺身而起。

　　岳秀身軀微抬，右手疾出，已扣住那挺身而起大漢的右腕。

　　駭然之下，大漢失聲而叫。

　　茶花叢中，火光一閃，一道鬼火箭，落在岳秀身側。

　　一陣熊熊火燄，就地燃燒起來，那火燄雖是一片藍芒，但是以使人瞧清楚場中情形。

　　接著金風破空，十幾支勁箭，集向岳秀停身之處射來。

　　這是特別的勁箭，力能穿石破堅，岳秀只聽那破空的箭風，已知道這勁箭的厲害。

　　突然間，用力一帶，憑藉著深厚的內力，硬把那大漢給抬了起來。

　　幾支尖利的長箭，穿透那大漢的身體。

　　凌厲的長叫，劃破夜空，聽得人毛髮悚立。

　　岳秀看那大漢身上中了六支長箭，根根穿透，刺中入身體數寸。

　　暗暗歎一口氣，忖道：看來，她們是早有準備了，這等特製的強弓硬箭，果然是厲害得很，看來那荷軒的板壁，果有被洞穿之慮。

　　以岳秀武功之高，一時間，竟然也不敢有所行動。

　　需知這等特製的勁箭，不但穿透力強，而且箭的速度也比一般的快速許多。

　　不知那茶花園中有多少弓箭手，在伺伏著張弓以待，而且處身之地又正是這強弓最有效的距離以內。

　　但聞朱奇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公子，你好麼？」

　　雖是一句很簡單的問話，但聲音中卻充滿著淒涼之意。

　　岳秀暗暗吁一口氣，忖道：「我如一開口，必將招來對方長箭的集射，我如不開口，朱奇、唐嘯、楊玉燕恐都將捨死忘生的衝過來，看來是非冒險不可了。」

　　念轉意決，暗運功力，雙手各抓著一具屍體，陡然挺身而起，兩具屍體，先後擲出，投向茶花叢中去。

　　借那投出屍體掩護，岳秀迅如雷火的速度，倒躍而退。

　　但聞箭風破空，寒芒流動，七支勁箭和兩隻銀梭三枚飛刀，集向岳秀射來。

　　岳秀的飛躍太快了，快得和那破空勁箭媲美，人影一閃，已到了大樹之後。

　　朱奇已然作勢準備衝上茶花叢去拚命，見岳秀無恙歸來，才吁一口氣，道：「公子沒有傷著麼？」

　　岳秀道：「沒有……」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對方強弓勁箭太厲害了，我們沒有辦法抗拒。那勁箭不但穿透力十分強大，而且也較一般的箭勢快速。近一點距離內很不容易對擋開去，你要特別注意千萬不可逞強。」

　　膽叟朱奇，對岳秀早已敬服的五體投地，聽岳秀如此吩咐心中自無懷疑，連連點頭應是。

　　對方似是也很珍惜勁箭，並不亂發。

　　岳秀飛身躍入荷軒，楊玉燕和唐嘯立刻迎了上來。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傷著沒有？」

　　短短一句中，充滿弱無限的關懷、柔情。

　　岳秀笑一笑道：「我很好。」

　　楊姑娘未再問第二句話，輕輕吁一口氣，向後退了回去。

　　七王爺沉聲說道：「兄弟，情勢怎麼樣？」

　　岳秀道：「不壞也不好，距天亮時間不遠了，但這一陣他們可能有一陣猛攻，委屈你坐著別動，該有行動時，唐嘯和玉燕自會招呼你了。」

　　七王爺笑─笑，道：「那就辛苦你們了。」

　　只聽膽叟朱奇叫道：「小兄弟小心些，兔崽子們要發動攻勢了。」

　　唐嘯道：「老哥哥，你擋得住麼？」

　　朱奇笑道：「你放心，老哥哥，還沒有把幾個人放在心上。」

　　唐嘯道：「老哥哥加點勁，小弟身負要務，只怕沒法子去幫你忙。」

　　但聞幾聲厲叱，緊接著是掌力和兵刃的交撞之聲。

　　朱奇已無暇答話，顯然已和對方交上了手。

　　同時，荷軒後傳來一陣水聲，似乎是水面上也交上手。

　　屋面上傳來了歐陽俊的聲音，道：「二公子，招呼水面上，七八條小舟衝了過來！」

　　一陣呼喝之聲後，荷軒四周突然靜寂下來。

　　但不是真的靜寂，暗器破空，兵刃相撞的聲音，分由四面八方傳來。

　　情勢很明顯，敵人在部署妥當之後，分由四方發動了攻勢。

　　岳秀衡量了一下輕重，雙臂一抖，突然飛身而起，由屋頂開的一個圓洞中衝了出去。

　　幸好江湖浪子歐陽俊，有了先見之明，及時在屋頂開了一個圓洞。

　　身登屋面，目光轉動，立時發覺了一場凌厲的搏殺。譚雲豪勇異常，已然飛下屋頂，躍登在水面上一條小舟上，揮劍如飛和人搏殺。

　　四艘小舟，圍在他的四周。

　　沒有人呼喝，都是靜悄悄的拚命。

　　刃與刃的交織，在夜色中閃起致命的寒芒。

　　水面上不停的翻動著浪花，本是一池平靜的荷池，此刻卻濺珠飛玉。

　　原來，墨龍王召，一手拒擋水中強敵，一隻手還替譚雲穩住小舟，才使得譚雲劍如飛虹，獨拒四舟八個人的攻勢。

　　敵人小舟上，每舟三人，一個穩住船身，兩人聯手攻敵。

　　星光下，只見荷池中飄浮著三具屍體。

　　歐陽俊左臂上受了傷，面前放著一堆擊碎的瓦片，不時當作飛蝗石，投出擊敵相助。

　　岳秀躍落在歐陽俊身側，道：「歐陽兄，傷的很重麼？」

　　歐陽俊淡淡一笑，道：「未料長箭集中射了過來，一時間閃避不及，左臂中了一箭，傷勢不算太重。」

　　岳秀低聲道：「血似乎流了不少，歐陽兄請下去包紮一下，這裡由兄弟守望。」

　　歐陽俊拿出金創藥物，敷在傷處，順手撕下了一塊衣服，迅速的把傷勢包好，道：「不礙事，只是一些皮毛之傷。」

　　岳秀一直守護在歐陽俊的身側，等他傷勢包好，才回頭望去，只見膽叟朱奇，雙掌飛舞，獨戰四個大漢。

　　再看譚雲劍勢如虹飛電掣，以寡敵眾，仍然佔盡了優勢。

　　荷池水浪，已經平息，只是荷池中，又多了一具浮屍。

　　想是由水中摸來的敵人，已被王召殲殺。

　　水池中的形勢，已然平靜下來，譚雲、王召已然佔盡了優勢。

　　但朱奇和四個大漢，卻搏殺的凌厲難解。

　　只聽頑童唐嘯的聲音，道：「老哥哥撐得住麼？」

　　朱奇道：「這四個小子的武功不錯，老哥哥分不出手助你了。」

　　唐嘯道：「不要緊，你能撐住就行，這兩個免患子小弟還接得住。」

　　一陣兵刃交撞之聲，傳了過來。

　　就是這一陣陣功夫，似是已有人衝過了朱奇的攔截，衝到荷軒門口，而且已和唐嘯接上了手。

　　衡量了一下形勢，岳秀低聲對歐陽俊道：「歐陽兄，看到清形勢變化，有事情招呼我一聲，兄弟先去看看前面的形勢。」

　　一揚雙臂，飄落在荷軒前面。

　　這時又有四個手執兵刃的大漢，閃電奔雷般奔向荷軒。

　　岳秀回目一顧，只見唐嘯在荷軒門口之處，閻羅判縱橫飛舞，獨拒兩個手執鬼頭刀的大漢。

　　眼看敵人援手又到，岳秀殺機頓起，冷冷喝道：「你們這等放肆形同造反，其罪當誅了。」

　　喝聲中，人影一閃，衝向朱奇身側，右手一抬，竟從刀光寒芒的空隙中，抓住了一個大漢的右腕用力一帶，頓時把那大漢手中一口雁翎刀給奪了過來，順手一送迎向一支刺來的練子槍。

　　那大漢穴脈受制，閃避不及，被那練子槍刺中前胸，對穿而過，傷中要害，立時死亡。

　　岳秀出手，就傷了圍攻朱奇四人之一，又奪下一把雁翎刀，刀勢一推一轉，幻起了一片刀影，斬下了那施練子槍大漢的右臂。

　　朱奇目睹岳秀一出手連傷兩人，精神大振，大喝一聲，一掌劈死了一個手執七節鞭的大漢。

　　岳秀道：「朱奇，還餘一個交給你了。」雁翎刀一橫，攔住了另外衝過來的四個大漢。

　　這四個人一色的黑色疾服勁裝，手中兵刃也完全一樣，一手執刀，一手執著李公拐。

　　岳秀瞧著敵人綿連不絕的攻了過來，心中大是驚愕，動了速戰速決之心，雁翎刀一揮，橫裡刺去。

　　四個向前衝奔的大漢，忽然一下子收住腳步，兩刀兩拐，並臂而起。

　　只聽噹的一聲，竟把岳秀的雁翎刀分擋開去。

　　岳秀感覺出拐上力道，十分強大，心頭微微一震，刀勢一變，連劈七刀。

　　但見四個黑衣人刀拐並舉，交錯支援，竟把岳秀七刀封開。

　　未待岳秀再行出手，四個黑衣人已展開還擊，李公拐以守為主，專封岳秀的刀勢。

　　這是一個配合嚴密，攻守兼具的陣勢，岳秀一時間，竟被刀拐交叉的變化困住，雖然沒有落敗，但也無法勝敵，不知不覺間，竟然搏鬥了二十餘招。

　　這時膽叟朱奇已然擊斃了另一個敵人，站在旁側，見岳秀竟無法收拾四個敵人，心中暗暗吃驚，以岳秀武功，竟被四人困住，當下一伸手，從腰中取出難以一用的子母金環，高聲說道：「公子，可要老奴助你一臂之力。」

　　岳秀心中也暗暗震駭於四人的武功，刀勢一緊，展開攻擊，一面說道：「不用助我，快助唐嘯收拾另外兩個強敵。」

　　耳際間傳來了唐嘯的聲音，道：「公子放心，兩個毛賊，已被我收拾了。」

　　岳秀道：「好！你們守住門口，不許讓人衝入軒中。」

　　說話之中，刀法突然一變。

　　但見刀光閃轉，有如流電飛虹，四個黑衣人，頓時被岳秀凌厲的刀勢，迫的有守無攻。

　　膽叟朱奇目睹岳秀刀法的奇幻心中大是敬佩，但四個黑衣人刀拐交錯，渾如一體，雖落下風，但卻毫不慌亂，錯身而站，交相支援，竟把危局穩住。

　　岳秀刀光佈成一丈方圓一片刀幕，泰山壓頂一般的罩了去，一連二十招，竟然未把四人逼退。

　　朱奇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一個人，心頭大大的震撼了一下，道：「公子，這四個似是天山拐仙的門下。」

　　岳秀內力貫注刀身，又增強了刀上壓力，一面應道：「天山拐仙是何許人？」

　　朱奇道：「天山拐仙四十年前曾獨力擊敗中原三十六位高手，稱雄中原，後得少林開光大師重啟禪關，以佛門般禪功，和他苦鬥一日夜，才把他擊敗，退離中原，想不到四十年後，他的弟子竟然重入中原武林爭雄。」

　　岳秀道：「天山拐仙的為人如何？」

　　朱奇道：「天山拐仙在中原武林道上不過半年時間，除了和一些中原武林道上的高手，動手搏鬥之外，很少有別的行動。」

　　岳秀刀光如雪，攻勢更見兇猛。

　　四個黑衣大漢，刀拐交識成一片很密的嚴網。

　　鐵拐和鐵拐互相交接支援，連連擋開了岳秀的刀勢。

　　岳秀也感覺這四人有著一套很精密的合搏之術，自己刀上的內力雖然很強，但因他們鐵拐傳力，互相支援，竟然無法震飛他們手中兵刃。

　　但那四個黑衣大漢，吃的苦頭更大，四根鐵拐，結合成一片護身的光幕，只守不攻。

　　四個人從未料到，竟遇上武功如此高強的人，簡直沒有了還手之力。

　　岳秀突然收刀而退，冷冷說道：「你們是天山拐仙門下麼？」

　　四人之中，有一個挺身應道：「不錯，咱們來自天山。」

　　岳秀道：「你們也是龍鳳會中人了？」

　　仍由那原來的大漢應道：「咱們是龍鳳會請來的助拳之人。」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不希望和天山拐仙結下不解之仇，四位可以去了。」

　　四個大漢大約吃了不少苦頭，立刻舉拐護身，緩步向後退去。

　　退到了一丈開外，才轉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岳秀一揮手，低聲道：「朱奇，躲入樹後，他們這一次攻勢未成，很可能要另施毒計。」

　　縱身一躍，飛入軒內。

　　只見荷軒門口處，躺著兩具屍體。

　　唐嘯低聲道：「主人，怎麼放了他們四個？」

　　岳秀道：「他們不是龍鳳會中的人，而且一時之間，我也無法殺了他們。」

　　唐嘯奇道：「四個武功很高麼？」

　　岳秀道：「他們有一種合搏的陣勢，結合的十分嚴密……」

　　目光一掠兩具屍體，道：「都是你殺的麼？」

　　唐嘯道：「是玉燕姑娘助了我一臂之力，不知打出一種什麼暗器，輕靈迅快，不聞風聲，兩個都先中了她的暗器，我才得手。」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對付這種人，不可手下留情，大哥不致於責備我心狠手辣吧！」

　　七王爺突然接口說道：「殺的好，他們都犯的是禍連九族的大罪，殺一人我獎黃金百兩。」

　　不知何時，七王爺已然行出了那桌椅棉被佈成的護身小棚之中。

　　岳秀低聲道：「敵勢很強大，有部份武功高出了我們意料之外，目下他們已分由兩面攻來，荷花池上，還在纏戰。」

　　七王爺笑道：「我瞧到了，剛才以一抵四，搏殺的十分激烈。」

　　唐嘯道：「天山拐仙四十年前曾擊敗了中原武林道上數十位高手，這個人難纏的很，如是要和我們作對，那可是一樁麻煩事情。」

　　岳秀點點頭，道：「如是那四個施用刀拐的大漢，確然是天山拐仙門下，那就說明了天山一脈的武功確有可畏之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佈置在四面的人手，都非一般庸手可比，一時之間決無法調集這樣多的高手，顯見龍鳳會也早已有了準備，一旦動手已不宜和他們纏鬥下去。」

　　突然一伸雙臂，由屋頂開躍的洞口，躍上屋面。

　　轉眼向荷池中望去，只見搏殺也已停止，譚雲一手橫劍，站在小舟上。

　　墨龍王召已從水中躍上小舟，全身衣服盡濕，仍在不停的滴著水珠。

　　岳秀飄身而下，輕如飛絮般落上小舟。

　　目光到處，只見譚雲左肩上被撕下的一條衣衫包住，鮮血仍然向外滲透。

　　岳秀一皺眉頭，低聲說道：「譚兄傷的很重麼？」

　　王召接道：「二公子獨拒十餘強敵，殺傷了他們十之四五。」

　　譚雲道：「一點皮肉之傷，岳兄不用擔心。」

　　岳秀心中暗道：「譚雲、歐陽俊都受了傷，雖不太重但總是有礙，如是再傷了幾人，我岳秀縱有通天之能，也要顧此失彼。」

　　抬頭望望天色，只見正東方已然泛現出魚肚白色，天色即將大亮，當下說道：「譚兄，他們退了多久？」

　　王召道：「不過一刻工夫。」

　　岳秀道：「天色即將大亮，他們這一輪攻勢又傷亡很大，用不著再守下去了，咱們退入荷軒。」

　　譚雲、王召似乎還想爭論，岳秀已連連催促。

　　兩人剛剛躍上屋頂，一陣急弦勁箭，疾射而至。

　　岳秀半蹲在小舟之上，揮刀撥打，勁箭紛紛落入水中。

　　如是譚雲、王召，再晚片刻，小舟上擁擠，這一陣急弦快箭，必將有人被殺。

　　一陣弓箭過後，岳秀突然一提氣飛身而起，也登上了屋面。

　　譚雲有些驚異的說道：「岳秀可是早知道他們要放箭了？」

　　岳秀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的道：「天已放亮，時機對咱們愈來愈有利了，三位請入軒中，咱們從長計議。」

　　譚雲微微一笑，當先躍落。

　　在岳秀揖讓之下，歐陽俊和王召，全都落入荷軒之中。

　　岳秀最後躍落入軒，立刻說道：「唐嘯上屋面去，監視敵人的舉動，不論那一面只要有敵人攻來，立刻傳警訊。」

　　唐嘯應了一聲，飛上屋面。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譚兄，你失血不少，兄弟這裡有療傷丹一粒，請先服下。」

　　譚雲道：「不要緊，兄弟這點傷，只是皮肉之傷，用不著浪費岳兄一顆靈丹。」

　　岳秀道：「譚兄，真正的決死之戰，是在天亮以後，譚兄不但要先療好傷勢，而且，要使體能保持到最良好的狀況。」

　　譚雲接過丹藥，一口吞下。

　　乖巧的玉燕姑娘，已然急急奔了過來，解開了譚雲左臂上用衣服臨時作成的繃帶，替譚雲敷上了金創藥物，包紮完好。

　　譚雲點頭一笑，道：「多謝妳啦，楊姑娘。」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我現在穿的男裝。」

　　岳秀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臉上，道：「歐陽兄，你中箭之後，仍然奮力抗敵，只怕對傷勢妨害不少。」

　　歐陽俊道：「在下這點傷……」

　　岳秀接道：「不要因小失大，就算歐陽兄的傷勢不重，但遇上敵手時，這一點傷就可能使歐陽兄吃次大虧。」

　　楊姑娘款步行過來，低聲道：「歐陽兄，我替你包紮一下。」

　　歐陽俊心中甚是感激，但卻沒有說話。

　　楊玉燕小心翼翼的包紮好歐陽俊的傷勢，道：「請在防箭佈設中，休息一下。」

　　譚雲和歐陽俊，都被楊玉燕讓入了替七王爺佈置的擋箭設施中，岳秀才回頭望著王召笑道：「王兄，請去換件衣服，咱們每一個人，都要保重，養精蓄銳，中午時分和他一決死戰。」

　　王召微微一笑，道：「岳兄藝業過人，心思縝密，實是武林中很少見到的人才。」

　　岳秀笑道：「王兄誇獎了……」

　　岳秀沉吟會後，低聲說道：「荷花軒中，最大的缺憾，就是沒有食用之物，如若咱們到中午時分，還不能進些食用之物，那就可能影響到咱們的體力，所以中午之前，咱們非得和他們一決勝負不可。」

　　王召點點頭，道：「岳兄，你是咱們這一戰中的主要力量，所以你也得好好的休息下才好。」

　　岳秀道：「多謝關注，在下自會保重。」

　　天色已亮，一片朝霞，捧出了一輪金陽。

　　岳秀凝目望去，只見那茶花叢中，人影幢幢，不停的移動，似是那茶花叢中，聚集了不少的人。

　　忽然間想到伏身荷軒屋脊上的唐嘯，在四面強敵的環伺之下，一旦被強弓硬箭所圍攻，只怕很難抗拒。

　　心念轉動，高聲說道：「唐嘯，你下來吧！」

　　唐嘯應聲躍落，道：「公子，有何吩咐？」

　　岳秀道：「青天白日，景物明朗，有朱奇在外面監視，你用不著守在屋頂上了，一夜辛勞，你也該坐息一下。」

　　唐嘯道：「我還支撐得住。」

　　這時王召已換過衣服，行了出來，道：「唐小弟，府中情勢如何？」

　　唐嘯道：「很古怪，整個王府一片死寂，除了荷軒前面的茶花叢中可見人影行動之外，四面都不再見有任何動靜。」

　　岳秀道：「看起來，整個王府都被他們控制了。」

　　王召嗤地一笑，道：「七王爺乃江南七省千萬官民仰慕之徵，那巍峨的府門，執槍佩刀的守門府衛，代表有著無上的權威，可是誰會想到七王爺的府中，竟然被江湖中悍匪盤踞。……」

　　但見垂掛的軟簾啟動，七王爺輕步行了出來，接道：「不錯，如非岳兄弟和諸位好漢仗義相助，小王早被他挾持了。」

　　岳秀道：「如非我們插手介入，他們也許還不會發動。」

　　七王爺道：「你們不插手介入，我已是他們掌中之物，隨時隨地他們都可以下手對付我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他們這等大批人手混入禁宮，難道你就完全沒有查覺麼？」

　　七王爺道：「府中之事，大大小小都由那水總管負責我很少過問，想不到這位追隨我數十年的人，意然也和他們勾結起來，小王一旦脫困，必要先殺此人。」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王爺，他們混入府中時日不短了，所以遲遲不對大哥下手，也許還別所圖。」

　　七王爺道：「這個我就想不明白了，府中除我之外，再無值得他們下手的人，如是他們想取府中財物，似乎也用不著拖延這久時間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中間，或有咱們不明之處……」

　　只聽膽叟朱奇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還不給我站住。」

　　岳秀凝目向外望去，只見一全身白衣的少年，停步在荷軒三丈之外。

　　楊玉燕手中扣了兩枚蜂翼鏢，低聲道：「我給他兩鏢如何？」

　　岳秀搖頭，道：「譚二公子和歐陽兄，都還未坐息過來，咱們盡量拖延時間。」

　　楊玉燕微微一笑，未再答話。

　　岳秀緩步行了出去，走到白衣少年身前五尺左右處，才停了下來。

　　目光下，只見那白衣少年的臉色，和他的衣服一般的白法，白的不見一點血色。

　　他長的並不醜，五官端正，輪廓秀麗，只是臉上那分蒼白，看上去有如寒冰一般，加上那緊繃肅冷的神情，似乎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森寒之氣。

　　岳秀暗暗一提真氣，凝神戒備，緩緩說道：「閣下找人？」

　　白衣人兩道冷厲的目光，一掠岳秀道：「你是岳秀？」

　　岳秀道：「不錯，閣下怎麼稱呼？」

　　白衣人道：「冷白。」

　　岳秀心中暗道：「名如其人，又冷又白，但名字卻是從未聽過。」

　　心中風車般轉了一轉，道：「幸會，幸會。」

　　冷白道：「不用客氣，想你也沒有聽過冷某人的名字。」

　　岳秀道：「確未聽過，但何足為奇，我岳秀這名字江湖上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冷白道：「倒也不錯，冷某人也只是剛剛聽到岳秀兩個字。」

　　岳秀淡淡一笑，道：「冷兄有何見教？」

　　冷白道：「只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允？」

　　岳秀道：「那要看什麼事了？」

　　冷白道：「帶著你的人，馬上離去。」

　　岳秀哦了一聲：「此事太重大，在下得想一想才能決定。」

　　冷白道：「要想多久時間，才能決定？」

　　岳秀道：「午時之前可以答覆閣下。」

　　冷白有些意外的感覺，怔了一怔，道：「人人都說你岳秀很高傲，但冷某人看來，你岳秀倒是一個很知趣的人。」

　　岳秀身負技，生性淡泊，但對敵用謀卻有著絕對的冷靜，微微一笑，道：「冷兄誇獎了。」

　　冷白道：「可惜的是我們不能等。」

　　岳秀道：「冷兄的意思是……」

　　冷白接道：「立刻走！不能多停留片刻時光。」

　　岳秀道：「這是你冷兄的意思呢？還是你冷兄受命而來？」

　　冷白道：「誰的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立刻離去。」

　　岳秀道：「真是抱歉的很，在下不像冷兄一樣，能夠立刻決定，我要和他們商量一下才成！」

　　冷白道：「有一件，也許你沒弄清楚，在下是要你帶著你的人離開，朱毅卻要留下來。」

　　岳秀點點頭，道：「我明白，但在下已說的很清楚了，我得和他們商量一下。」

　　冷白道：「給你一頓飯的時間應該夠了。」

　　說完話，轉身向前行去。

　　岳秀望著冷白背影、待到他消失在茶花叢中，才轉身一躍回入荷軒。

　　七王爺道：「我聽到你們的談話……」

　　岳秀接道：「這人很狂，也很怪。」

　　七王爺突然歎一口氣，道：「兄弟，如是你發覺了突圍不易，那就答應他們，我相信我就算落在他們的手中，他們也不敢加害於我。」

　　岳秀雙目中神芒一閃，嘆口氣，道：「看來大哥對小弟的為人還不瞭解……」

　　語聲微微一頓，道：「小弟雖然淡泊名利，但卻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對敵搏殺，不能聽憑敵人之命，兵不厭詐，應該選擇對咱們最有利的時機再動，大哥對小弟如此誤會……」

　　七王爺接道：「兄弟別多心，咱們兄弟一見如故，你就算為我受傷丟命，咱們有這份交情，但這些英雄好漢，未食王祿，怎能要人家為我拚命。」

　　墨龍王召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啊！貴為王爺的人，還這麼通達事理，行，就憑你這一句話，咱們死而無憾。」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敵勢的強大，確出了我意料之外，不過你放心，聚集在這荷花軒的人雖不多，但都是武林第一流的高手，雖然出身草莽，但都是血性漢子，承他們看得起我，跟我進了王府，我們大家最大的心願，就是要保護你的安全，你耳根為箭所創，小弟我已經很慚愧了，決不能再讓你受一點傷害。」

第十三回　血濺荷軒

　　七王爺道：「兄弟，我……」

　　岳秀接道：「大哥，別說見外話，兄弟只要有一口氣在，他們就別想傷害到你。」

　　七王爺笑一笑，道：「好！兄弟我不說什麼啦！如是咱們能過了今日之危，我要你幫我作一件事！」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這幾位希望你要他們留下來，江湖匪徒，為患至此，我要借重他們大搜惡徒，我擔保三年內他們都升到四品銜的武將。」

　　岳秀笑一笑，道：「好！我盡力勸說他們。」

　　只聽朱奇厲聲喝道：「好小子，又來了。」

　　岳秀轉頭看去，只見那白衣少年挺胸昂首，大步向前行來。

　　只是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把長劍。

　　岳秀一皺眉頭，道：「朱奇小心，這人的形象很怪。」

　　膽叟朱奇雙手一探，又取出於母金環。

　　他闖蕩江湖數十年，手中子母金環，又稱子母離魂圈，在這對兵刃之下，不知打敗了多少武林高手江湖盜匪，近年本來已然很少施用兵刃，聽得岳秀招呼，立生警覺，亮出了兵刃。

　　岳秀回顧了楊玉燕一眼，道：「長劍借給我用用。」

　　楊玉燕伸手解下長劍，遞了過去。

　　墨龍王召，眼看岳秀慎重的樣子，低聲說道：「岳少俠，這小子很紮手麼？」

　　岳秀道：「來人很狂傲，而且他神色中有一股冷森寒厲之氣，如非劍上有特殊的造詣，必然有著一種奇毒的武功修為。」

　　王召道：「那也用不著岳少俠親自出手，王某去助朱兄一臂就是。」

　　岳秀伸手一攔，道：「王兄且慢，你留此替譚二公子和歐陽兄護法，兄弟去瞧瞧，朱奇如能應付下來，兄弟就不動手了。」

　　王召心知岳秀武功，強他數倍，自然不便再堅持了。

　　但他心中，卻有著老大的不柔服，忖道：「出了你岳秀這樣一位少年英雄人物，我們已然是黯然失色，如若個個都像你一樣我們還有何顏面混得下去，那白衣人年紀也不太大……」

　　心中忖思之間，那白衣人已然到了荷軒前，大樹旁側。

　　朱奇疾快的閃身而出，白髯飄飄，攔住了白衣人的去路。

　　白衣人冷笑一聲道：「在下冷白，你快閃開去，要岳秀出來答話。」

　　朱奇一揚手中的子母金環，道：「見我們公子不難，先勝過區區在下手中這對離魂圈。」

　　冷白兩道冷厲的目光，盯注在朱奇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是岳秀的從僕？」

　　朱奇道：「不錯，你小子似乎是有些很奇怪。」

　　冷白一揮手，道：「殺你不武，快叫岳秀出來吧？」

　　朱奇冷笑一聲，道：「你小子耳朵有毛病是不是？我說過勝了你朱老爺手中的兵刃，敝主人自會出來。」

　　冷白道：「老匹夫，我不願殺你，你倒是想找死了。」

　　朱奇在江湖上，縱橫數十年，幾時受過別人這等喝罵過，怒喝一聲，雙環一震，兩道金芒，分由兩側捲去。

　　忽然間，白光一閃，一對子母金環盡被封了出去，緊接著長劍三閃，三道劍芒綿纏而至。

　　那人一出手，封開雙環，朱奇已感到情形不對，立刻挫腕一收金環，改採守勢。

　　但那冷白三道劍芒，卻連綿而至。

　　朱奇雙環疾展，幻起了一片金光護身，封開了三劍。

　　冷白第四劍，卻適時而至，那正是朱奇雙環封開劍勢後，留下來的空隙。

　　這一劍正刺向朱奇的左肋。

　　朱奇看的很清楚，但他就是沒有法子閃開。

　　忽然間，一道冷芒橫裡闖來，封開了冷白一劍。

　　是頑童唐嘯，這兩個年齡相差數歲的忘年之交，彼此都有著無比的關心，唐嘯看過了朱奇接下對方一劍，已知朱奇遇上了強敵，立時閃身而下，悄然站在一側，適時的封開了冷白一劍，救了朱奇。

　　冷白劍勢一頓，冷冷說道：「你們兩個人一起來吧！」

　　其實不用他說，唐嘯和朱奇已然聯手而出

　　閻羅判和子母金環，交織成一片冷厲的寒芒，向著冷白。

　　膽叟、頑童，很少有聯手出敵的機會，但兩人卻練習了一套合搏之術，雙環一判，配合的精妙無比。

　　可是冷白的劍勢奇幻無比，刷刷兩劍，竟然生生把兩人結合嚴密的嚴守之勢，硬給分開。

　　王召一側觀戰，臉上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

　　但目睹了冷白兩劍之後，臉上的笑容，突然受到了凍結，變成了一臉驚色。

　　須知武功高強的人，雖然一側觀戰，但卻總喜歡把敵方的攻勢，比作攻向自己，然後立刻想出了破解之法，再者自己的朋友，迎敵之法是否和自己一樣。

　　但那冷白的兩劍，王召竟然想不起破解之法。

　　同時膽叟，頑童雙雙被逼散開去，那說明了兩人也是無法應付敵人的攻勢。

　　岳秀幸好及時而至，長劍探出，噹的一聲，接下了冷白第三劍的攻勢。

　　膽叟，頑童自從聯手闖蕩江湖之後，從來沒有遇過這樣厲害的敵手，一時間呆在當地。

　　岳秀冷冷的說道：「快些退下去，守住廳門。」

　　原來這一刻工夫，那茶花叢中，已然現出了四個人，緩緩向荷軒逼來。

　　在那荷軒兩側，也各有四人，向前逼了過來。

　　對方之中，確有高人，似乎是已料定了，岳秀等在等待時機，所以竟然提前發動攻勢，不讓岳秀等選擇有利的決戰時機。

　　冷白忽然收住了劍勢，冷冷的說道：「岳秀，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岳秀搖搖頭，道：「閣下發動的太快了。」

　　冷白道：「岳秀，這並不是一件太難的決定，我們更不希望等到你選擇的時閒裹，再行決戰。」

　　岳秀道：「冷白，我岳某人一生中最大的忌諱，就是不喜歡受人威脅。」

　　冷白道：「很剛正的漢子，不過一個人要識時務，如是冷傲的連時務也不認識，那就自取滅亡了。」

　　岳秀暗暗忖道：「譚雲，歐陽俊不知是否已調息完畢，也許外面這番紛擾，已然驚動了他們。」

　　心中念轉，決心盡可能拖延時間，多上片刻工夫也好。

　　目光轉動，冷冷的掃掠了由三面接近荷軒的十二個大漢，緩緩說道：「冷白，你不是來談判，你是來逼我訂城下之盟了。」

　　冷白有些得意的道：「如果你覺著形勢如此，何不明哲保身。」

　　岳秀道：「冷白，如若咱們把立場對調一下呢？」

　　冷白笑一笑，道：「那我就認真的衡量一下……」

　　岳秀接道：「我問你如何決定？」

　　冷白道：「自求多福，不作無畏犧牲。」

　　岳秀故作忿怒的說道：「冷白，你可是覺著贏定了。」

　　冷白道：「看局勢我們已穩操勝券。」

　　這時逼向荷軒的人手，已然距岳秀不足十尺。

　　冷白緩緩揚動了一下長劍，道：「岳秀，你想通了？」

　　岳秀目光銳厲，看那迫近身後的十二名大漢，右手執著兵刃，左手緊緊握著不知抓的什麼東西。

　　這就給岳秀一種莫可推斷的威脅。

　　那緊握的左手中，可能是易燃的藥物，準備火焚荷軒。

　　但也可能是奇毒的暗器，準備以傷人為主。

　　這當兒，突聞譚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岳兄，可要兄弟出去助你一臂之力麼？」

　　岳秀心中一寬，高聲說道：「不用了，據荷軒以拒強敵。」

　　這無疑是對譚雲等的指示。

　　很自然的譚雲暫時取代了岳秀的地位，立時展開佈置。

　　膽叟、頑童被召到荷軒門口，防守正面，王召由後窗監視水面，以防敵人由小舟越渡，後面呼應。

　　楊玉燕以保護七王爺為主，但可用暗器支援，阻襲來敵，自己和歐陽俊，機動策應。

　　迅快佈置好了對敵的陣勢，譚雲才高聲說道：「岳兄，不用手下留情，咱們以寡擊眾，如再不施下辣手，豈不是要大大吃虧了！」

　　這番話用意是在弦外之音，那無疑是通知了岳秀，整個荷軒的佈置，已經完成。

　　七王爺突然舉步向荷軒外面行來，一面高聲說道：「岳兄弟，叫他們首腦過來見我。」

　　譚雲吃了一驚，橫身攔在七王爺的身前，低聲道：「七王爺，你保重，強敵已然逼到十幾尺之外，暗器舉手可及。」

　　七王爺微微一笑，道：「譚少俠，我不能一直躲著他們，是麼？」

　　這時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並肩兒排立在七王爺的身前，顯然是替七王爺阻擋暗器。

　　七王爺心中很感動，停下了向外衝的腳步。

　　楊玉燕左手握岳秀留下的雁翎刀，右手扣著四枚蜂翼鏢，低聲說道：「王爺，別讓岳大哥太為難，你如衝出荷軒，勢必把他的計劃佈置擾亂了。」

　　七王爺嘆口氣，道：「好吧！我不出去，但我也不要躲起來，我要站在這裡，看著諸位搏殺強敵的情形。」

　　群豪都不便再動，只好由他，譚雲暗中下令，全力保護他的安全。

　　岳秀和冷白對面而立，十二個手執兵刃的大漢，卻環佈一個半圓形，圍著岳秀。

　　冷白森沉一笑，道：「岳秀，我好像看明白了一件事。」

　　岳秀冷冷說道：「閣下有何見教？」

　　冷白道：「你沒有能力控制大局。」

　　岳秀道：「冷白，你一定要激起我的殺機麼？」

　　冷白淡淡一笑，道：「岳秀，我們一動上手，佈守這周圍的人，就會全力衝向荷花軒，只要我能纏住你片刻工夫，整個荷軒，都將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岳秀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高聲說道：「我岳某人最不喜歡殺人，但如諸位迫我非要殺不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冷白突然一提長劍，道：「岳秀，天山四傑以及黃姑娘，都再三告誡於我，知道你武功高強。……」

　　岳秀冷冷接道：「閣下也很高明，是我出道以來，所遇的罕見高手。」

　　冷白哈哈一笑，道：「誇獎，誇獎……」

　　語聲一頓，又轉冷厲，接道：「在我們目下集於此地的人手中，兄弟算不上第一高手。」

　　岳秀道：「這是威脅麼？」

　　冷白道：「不是，在下說得很真實。」

　　岳秀心中暗驚，口中卻說道：「看來，閣下很謙虛。」

　　冷白道：「岳秀，只怕你還不明白。」

　　岳秀嗯了一聲，道：「冷兄如肯見告，在下洗耳恭聽。」

　　冷白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股很奇怪的表情，道：「我想殺死你，甚至不擇手段，但我又不願太傷害她，這就是我遲疑著不和你動手的原因。」

　　岳秀一皺眉，道：「冷兄，閣下的話，在下有些不太明白。」

　　冷白道：「你不會用心去想想麼？」

　　岳秀淡淡一笑，岔開話題，道：「冷兄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冷白道：「那要看怎麼來說！」

　　岳秀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冷兄這答覆不覺著有些藏頭露尾麼？」

　　冷白道：「到目前為止，在下還不是龍鳳會中的人，但在下以後也可能加入龍鳳會。」

　　岳秀點頭一歎，道：「也許冷兄有苦衷，不過兄弟想先說明一件事！」

　　冷白道：「好，你說。」

　　岳秀道：「只要我岳秀有口氣在，誰都別想衝入荷花軒，誰也不能傷害到七王爺。」

　　冷白道：「可悲的是兄弟非要生擒七王爺不可，或是把他斬在劍下，咱們之間，看來是沒有緩衝之法了。」

　　岳秀道：「冷兄還不是龍鳳會中人，為什麼一定為龍鳳會賣命。」

　　冷白道：「岳兄亦非官場中人，何以要捨命保護七王爺。」

　　岳秀冷冷說道：「七王爺為人正直，佈政七省，是何等身份，如若身受傷害，必將引起動亂，大軍掩進之下，必將是血流漂杵，屍堆如山的慘事，為天下蒼生計，岳某人也應該保護他的安全。」

　　冷白笑一笑，道：「江南七省的人，死定了，也完定了，也殺不到你岳秀……」

　　岳秀怒道：「冷白，就憑你這幾句話，就不配作個武士。」

　　冷白雙目中暴射出逼人的寒芒，道：「岳秀，你要小心了。」

　　突然一劍刺了過來。

　　他的劍勢古怪，這一劍若點若劈，竟叫人瞧不出他真正攻擊之處。

　　岳秀疾退一步，長劍斜劃出一劍。

　　這也是一劍怪招，劍勢所指之處，既非敵人，又不是敵人劍招攻來的所在，完全刺空的劍法。

　　但奇怪的是，冷白欲待欺進的身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岳秀這一劍，正好封住他身軀移動的方位，硬把他劍勢的變化給堵住。

　　冷白的劍招，原來有極精的變化，但被岳秀一劍封住，整個的後續變化，都為之停頓下來。

　　兩個人，又恢復對峙之勢。

　　但環伺在一側的黑衣人，卻在冷白劍勢攻出的同時，直向荷軒衝去。

　　岳秀冷笑一聲，突然飛躍而起，寒芒電掣，打了一個回轉，血光迸飛，衝在前面六個黑衣人，已有四個被攔腰斬作兩段。

　　劍勢太快，快的如一道閃光，四個黑衣人來不及揮兵刃封架，來不及打出右手中扣著的暗器，人已濺血橫屍。

　　但仍有兩個漏網之魚，直向荷軒衝去。

　　兩個人影，疾如流矢一般，迎向了兩個衝向荷軒的黑衣人。

　　兩個黑衣人，一揚左手，打出兩個雞蛋大小之物，右手兵刃，也同時迎向來人。

　　攻向兩個黑衣人的，正是膽叟朱奇和頑童唐嘯。

　　兩個人懸空一沉身軀，避過了迎面襲來的兩件暗器，閻羅判和子母金環，已然迎向了兩人的兵刃。

　　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兩個黑衣人手中的單刀，全被封架開去。

　　膽叟、頑童的子母金環和閻羅判，在封開了兩個黑衣人的刀勢之後，子母金環和閻羅判以疾快變化，各自攻出一招。

　　兩個黑衣人在膽叟、頑童全力的施為之下，手中兵刃已被封開，金環、閻王判，已然再次臨頭。

　　兩個人對架不及，一個被判芒穿胸而過，一個被金環砸碎了半個腦袋。

　　六個衝向荷軒的人，一齊橫屍慘死。

　　但那兩件雞蛋大小的暗器，卻直向荷軒上撞去。

　　江湖浪子歐陽俊，揚手打出西雙燕尾標，懸空擊落了兩件暗器。

　　但聞蓬然一聲，兩枚暗器，立刻爆裂，化成了一團藍色火焰。

　　一團火焰，落在了一具屍體之上，立刻熊熊燃燒起來。

　　七王爺一皺眉頭，道：「這些東西是何物所制，如此惡毒。」

　　譚雲道：「用陰磷製成歹毒暗器，江湖上也不多見。」

　　七王爺點點頭，道：「看來他們已把所有的惡毒之物，全都用上了。」

　　寫來很慢，其實這些變化，也不過一轉身的工夫。

　　膽叟、頑童擊斃了兩個黑衣人後，立刻又退回原位，守在荷花軒的門口。

　　冷白被岳秀一劍封住了變化之後，心中忽然生出了驚慄之感，不禁一呆，一時間忘記了出手攻敵。

　　也幸得他這一呆，才使岳秀騰出手來，殺死了四個攻向荷花軒的人。

　　眼看岳秀長虹經天一般的劍勢，另外六個黑衣人，嚇得站在當地，呆呆的不敢再向前衝進。

　　冷白如夢初醒般，長長吁一口氣，道：「閣下的劍勢，果然是高明的很。」

　　岳秀道：「冷兄，你不是龍鳳會中人，似乎用不著替他們賣命了。」

　　冷白苦笑一下，道：「岳秀，每個人都有一個心願，尤其像你我這樣的人，我在未遇到你岳秀之前，我對心願的實現充滿著信心。但不幸的世上竟有你這樣一個人，所以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岳秀道：「冷兄，我不明白你的話。」

　　冷白長長嘆息一聲：「我是個很自負的人，我相信自己劍術上的成就，也有些自負才貌，我不想有一個強過我……」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冷兄，言重了。」

　　冷白厲聲說道：「更不該我們竟然碰了頭。」

　　突然揚手一劍，刺了過來。

　　岳秀揮劍一擋，道：「冷兄，咱們各行其是，本不相干……」

　　冷白已然不聽岳秀的解說，劍招迅速，一劍快一劍，迅速詭異的劍勢，無一不是指向岳秀的大穴要害。

　　岳秀連封開冷白一十八劍，不禁心頭火起，而且也感覺到對方的劍招，一劍重過一劍，顯然是全力拚命的打算，只好也全力施為，展開反擊。

　　這兩大劍手，全力施為之後，劍氣寒芒，遠波到一丈開外。

　　餘下的六個黑衣人，竟然被那劍氣所阻，無法越雷池一步。

　　這時岳秀和冷白都已融合於重起的劍氣寒芒之中，已然無法分出敵我。

　　七王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惡鬥，只看得提心吊擔，驚愕萬分，側頭問道：「譚少俠，我那岳兄弟能不能勝過敵手？」

　　譚雲道：「岳兄武功精博，浩瀚如海，冷白決非敵手。」

　　一語甫落，突然寒芒斂收，劍光消隱，緊接著耳際間響起一聲慘叫。

　　七王爺心頭一震，大聲叫道：「岳兄弟，你好麼？」

　　回聲傳入耳中，道：「小弟尚好，有勞王爺懸念了。」

　　定神看去，只見岳秀捧劍而立，那冷白卻全身浴血，倒摔在七八尺外，握劍的右臂齊肩而斷，跌落在身體旁側。

　　但冷白確有過人的強悍，那樣重的傷勢，竟然一挺身站了起來。

　　他全身的衣服，大都為鮮血染濕，站起來有如一個血人般。

　　原來蒼白的臉上，更顯得有些蒼白。

　　七王爺目睹這些江湖人的亡命豪勇，不禁為之一呆。

　　岳秀冷冷說道：「冷白，不要太逞強，你傷的很重，如若不及早止血，敷藥，失血過多，會要你的命。」

　　冷白淒厲一笑，道：「岳秀，你這一劍，不但斬了我一條右臂，使我變成殘廢，也同時斬去了我所有的希望，你最好能把我立刻殺死。」

　　岳秀道：「我岳秀不會殺一個已無再戰之力的人。」

　　冷白道：「你記著，我還有左手，我還有兩條完好的腿和一口氣在，只要我活著，我們這仇恨就不能算了，你不但殘了我的身軀，也傷害了我的心。」

　　岳秀一笑道：「冷白，那是以後的事了，至少你現在應該先療好你的傷勢，你如想找我岳某人報仇，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保住性命。」

　　冷白似是心中有著無比的激動，傷疼氣怒的混合之下，人再也支持不住，一跤又跌摔在地上。

　　岳秀俊臉上泛出一片冷肅的殺機，環顧了幾個站在一側的黑衣大漢，道：「你們如是相信手中的暗器，快過我的長劍，儘管出手，我不願殺你們這些奴才，想活命都給我退回去。」

　　他劍劈四人，重創冷白，技震全場，使幾個還活著的黑衣人，心神已為震住，竟然身不由己地往後退去。

　　但聞幾聲慘叫，那向後退去的黑衣人，忽然間都倒了下去。

　　六個白衣仗劍的女婢，長劍上還滴著鮮血。

　　她們殺人的手法不但快，而且還很辣，六個黑衣大漢，都是被攔腰斬作兩段。

　　一看六個白衣女婢的出劍手法，岳秀就不禁一皺眉頭。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出劍手法。

　　茶花叢中，緩步行出來了七王爺的夫人。

　　娟娟、秀秀兩個女婢，分侍左右，手中也都執著長劍。

　　銀嬤、鐵嬤，緊隨在身後。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羅裙短衫，赤著手未帶兵刃。

　　蓮步細碎，緩緩行向了岳秀。

　　六個白衣執劍的女婢，橫劍前導，行近岳秀時分列兩側。

　　黃衣女回顧了躺在地上的冷白一眼，道：「扶他下去。」

　　鐵嬤應了一聲，抱起冷白轉身奔去。

　　微抬星目，掃掠了岳秀一眼，道：「閣下好威風啊！好煞氣。」

　　為了七王爺的顏面，岳秀不能太失禮，一抱拳，道：「在下岳秀，見過王嫂夫人。」

　　朱夫人冷冷說道：「用不著給我做作，我是誰，你已經很清楚了。」

　　岳秀道：「不論你是誰，但至少你還是七王爺夫人的身份。」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不錯，我是這坐王府中主人，朱毅只不過還具有一個名義罷了。」

　　岳秀道：「這是你的想法，但七王爺是七王爺，他一點沒有損失的安居荷軒，就是你夫人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岳秀也自信保七爺衝出此地。」

　　朱夫人道：「別把話說得太滿，你岳秀一個人也許還有脫身之望，帶著朱毅決辦不到。」

　　岳秀道：「我們只要守住這荷花軒，就可能有大批的官軍施援。」

　　朱夫人淡淡一笑，道：「岳秀，你可是在做夢麼？」

　　岳秀道：「夫人忘了，我們已放出了求救的信號。」

　　朱夫人道：「你也別忘了，這王府中，雖只有我這一個掛名的王爺夫人，但卻有三個七王爺。」

　　岳秀心頭大震，暗道：「果然設計的很精密，她早已選好七王爺的替身。」

　　心中念轉，表面上仍然保持著平靜，道：「真金不怕火，七王爺只要能安居府內，就算你們有多少替身，那又奈何？」

　　朱失人道：「只要一個替身，就可以嚇退官軍……」

　　語聲一頓，接道：「你走開去，我要朱爺親自談談。」

　　但聞七王爺聲音，傳了過來道：「岳兄弟，要她來跟我談談也好。」

　　岳秀應了一聲，回顧了朱夫人一眼，道：「可以，但只許你一個接近荷軒。」

　　任是她朱夫人詭計多端，但對岳秀仍有三分畏懼，冷冷道：「支開了我的侍衛，你可單獨對我出手。」

　　岳秀道：「只要你不對七王爺施下毒手，岳秀保證不會出手攻擊。」

　　朱夫人道：「岳秀，君子一言。……」

　　岳秀道：「駟馬難追。」

　　朱夫人道：「好吧！你閃開。」

　　岳秀道：「你沒有帶兵刃麼？」

　　朱失人道：「你要不要搜搜我？」

　　岳秀道：「搜倒不用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如對七王爺有什麼不敬之處，在下立刻可以取你之命，大約你會相信我的話了。」

　　朱夫人冷哼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岳秀長劍一擺，放過了朱夫人，攔住了銀嬤、娟娟、秀秀。

　　娟娟一探手，肩上的長劍也出了鞘，冷冷道：「你閃開。」

　　岳秀暗運真力，全身的勁力都貫注在劍上，一口平常的寶劍，在岳秀真力貫注下，閃動起一層濛濛的白芒。

　　冷然一笑，岳秀緩緩說道：「娟娟，你自信比你的主人功力如何？」

　　娟娟道：「武功一道，博雜萬端，我們主人之高，自非我所能及，但我相信可以和你對上幾劍？」

　　岳秀道：「好！只要能封開我攻你的一劍，我就放你過去。」

　　娟娟道：「你是男子漢，說話可得算數。」

　　岳秀道：「眾目睽睽，岳秀豈能言而無信。」

　　娟娟冷笑一聲，道：「岳秀你太狂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接下了我這一劍，再說不遲。」

　　劍勢緩緩推出，刺向娟娟的前胸。

　　娟娟原想偷巧，避開了岳秀一劍，然後再拿話激他，使他就範，放過自己。

　　那知岳秀早已料到此點，劍勢攻出，緩慢異常。

　　在娟娟看來，岳秀的劍勢，很可能攻向她全身任何一處。

　　在無法選擇之下，娟娟只有揮劍攻去。

　　雙劍交觸，娟娟感覺到右腕上起了一陣強烈的震動，手中一柄精鋼寶劍，竟如朽木一般，斷作兩截。

　　岳秀長劍輕揮，閃起了兩朵劍花，寒芒一閃，冷森的劍芒，已然逼在娟娟的咽喉之上。冷冷說道：「娟娟，妳們非我之敵，再要逞強，那是自尋死路。」

　　明明知道岳秀手中是一把凡鐵打造的寶劍，但竟把自己的長劍斷作兩截，這不但使得娟娟心中震驚，就是秀秀和鐵嬤等，也為之心神震動，不敢再妄行逞強。

　　再說朱夫人直行到荷花軒外，卻為朱奇，唐嘯攔住了去路，道：「夫人可以停步了。」

　　七王爺冷冷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未夫人微微一笑，道：「你連自己的妻子也不想認了麼？」

　　七王爺冷冷說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妻子，你是一個大逆不道的叛徒，禍及滿門，罪誅九族。」

　　朱夫人笑一笑，道：「真有那樣大的罪麼？你還只是一個王子的身份。……」

　　七王爺怒聲接道：「不信你就試試看？」

　　朱夫人道：「不談這些公事了，咱們還是談談私情吧？」

　　七王爺道：「什麼私情？」

　　朱夫人道：「有一件事，我覺得對你十分抱歉？」

　　七王爺道：「你抱歉的地方太多了，萬死不足以恕。」

　　朱夫人道：「夫婦之間，那有這樣大的仇恨，賤妾抱歉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生著一種病，不敢以真正的面目和你相見，想不到近日，我的病已痊，正準備和七王爺以真正面目相見，卻被岳秀一攪合，鬧出了這樣一場紛爭……」

　　七王爺接道：「如沒我那岳秀兄弟的攪合，只怕我的老命已送在你們的手中。」

　　朱夫人道：「七王爺言重了，咱們怎麼傷害到七王爺……」

　　七王爺一揮手，接道：「夠了，夠了，咱們不用再談下去了。」

　　朱夫人笑一笑，道：「王爺，你還沒有見過我的真正面目，這樣決定了，不覺得太過決絕麼？」

　　七王爺道：「你給我滾開去，我不想見到你。」

　　朱夫人道：「哎喲！我的七王爺，幾年的夫妻了，什麼事都可以商量嘛。」

　　七王爺冷峻的說道：「住口，就算你舌燦蓮花，我也不會信你的話了。」

　　朱夫人無可奈何的說道：「王爺如此決絕，看來賤妾是無法說服你王爺了。」

　　七王爺道：「所以你用不著多費口舌。」

　　朱夫人道：「不管怎麼說，咱們是夫妻一場，我應該以真正的面目和你見見才是。」

　　一面說話，伸手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七王爺只覺眼睛一花，眼前出現了一張絕世無倫的面孔。

　　膽叟、頑童都是見多識廣的人，行走江湖，閱人多矣！但也沒有見過這樣美媚入骨的女人，不禁一呆。

　　譚雲、歐陽俊，也都看的心頭震動了一下。

　　七王爺更是看的心頭鹿撞，目瞪口呆。

　　他絕沒有想到，為自己作了數年王妃的人，竟然是如此的美麗。

　　目睹七王爺如醉神情，朱夫人忍不住嫣然一笑，道：「王爺，當真的不肯回心轉意麼？」

　　七王爺用口水潤一下乾焦的雙唇，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朱夫人輕顰了一下柳眉兒，緩緩說道：「我是你的妻子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七王爺夫人。」

　　七王爺道：「你不是常大將軍的女兒麼？」

　　朱夫人笑一笑，道：「王爺，我是不是常大將軍的女兒你也無法肯定，是麼？」

　　七王爺道：「她和我夫妻數年，我怎會認不出來呢？」

　　朱夫人道：「你如真的能認出常姑娘，那就一眼可以分辨出我是不是常姑娘。」

　　目光一掠譚雲等人，接道：「目下守在你身側的都是武林中人，你不用顯慮什麼？不論什麼話，都可以暢所欲言了。」

　　七王爺道：「就算是王府中人都在此地，我也一樣暢所欲言。」

　　朱夫人嬌態橫生的微微一笑，道：「那很好，咱們現在可以談談了。」

　　七王爺道：「有什麼好談的？」

　　朱夫人笑一笑，道：「賤妾請教王爺的第一件事是，王爺是否還承認妾身的身份？」

　　七王爺道：「妳有什麼身份？」

　　朱夫人道：「王爺夫人的身份！」

　　譚雲低聲說道：「王爺，和她扯下去，看看她的用心何在？」

　　七王爺原本想發作出來，但聽得譚雲的一番話後，緩緩說道：「我如承認了你的身份將如何？」

　　朱夫人淡淡一笑，道：「認了我，咱們還是夫妻。」

　　七王爺道：「不認呢？」

　　朱夫人道：「這我就很難說出口了？」

　　七王爺道：「不妨事？你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朱夫人道：「你不怕太難聽麼？」

　　七王爺道：「不妨事，不論什麼難聽的話，你只管說出來。」

　　朱夫人道：「唉！你既然不怕難看，我就據實而言了。」

　　七王爺心情似以平靜下來，冷漠一笑，道：「很好，小王倒想聽聽你有什麼高明的辦法？」

　　朱夫人道：「我如打著七王爺夫人的身份，開一家酒館，想來生意定然不會錯了。……」

　　七王爺接道：「這並不稀奇。」

　　朱夫人道：「如是以堂堂七王爺夫人的身份，大開方便之門，雨露普施，以我這份容貌，大概會有不少人登門求婚吧！」

　　這一下七王爺呆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平常十分高貴的人，竟然間說出這樣的話。

　　朱失人冷冷一笑，道：「你認為我做不出來，那就大錯特錯了。」

　　七王爺，呆了一陣之後，突然說道：「好吧！咱們只是有夫妻之名，何況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妻子，你要幹什麼？隨你去吧！」

　　這答覆，確也大出了朱夫人的意料之外，這一下倒是該那位朱夫人發呆了。

　　岳秀心中暗暗讚道：「答的好！這丫頭大約自負美貌，準備施出狐媚手段誘惑七王爺再承認她的王妃身份，未料這一下弄巧成拙了。」

　　一旦七王爺無法抗拒那美麗的誘惑，承認了她的王妃身份，那就給了岳秀很大的麻煩。

　　原來，岳秀一面仗劍防止娟娟、秀秀等人過去，一面凝神靜聽七王爺和朱夫人答對之言，七王爺能夠拒絕那朱夫人的媚惑，心中大感欣慰。

　　呆了一陣之後，朱夫人臉上泛起了怨毒之色，冷冷說道：「朱毅，你認為他們幾個人，真的能保護你衝出荷花軒麼？」

　　七王爺厲聲叱道：「不錯，我相信他們有這份能力，一旦小王脫困，我就會調動大軍，追剿你們個寸草不留。」

　　朱夫人道：「朱毅，有一件事情，只怕你還不知道？」

　　七王爺冷笑一聲，道：「不論你要用什麼惡毒手段，都別想我會屈服威嚇之下。」

　　朱夫人突然微微一笑，有如大地冰化，冷霜盡消，代之是一臉柳媚花嬌。

　　對於這變化多端，媚態橫生的朱夫人，七王爺實也有些動心，暗中咬疼舌尖，維持了一臉嚴肅神色。

　　朱夫人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瞧不出啊！你還有這份定力。」

　　七王爺道：「你還有什麼狐媚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吧！小王自信有著足夠的抗拒定力。」

　　朱夫人嗯了一聲，道：「朱毅，看來我是看錯你了。」

　　七王爺道：「你已鑄下大錯，後悔無及。」

　　朱夫人道：「雖然我低估了你，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我們有很多位七王爺，就算你脫困而出，別人也無法分辨出真假。」

　　七王爺道：「我不信一個人能長的完全一樣，就算他們易容術十分精妙，或是戴上人皮面具，都不難揭穿。」

　　朱夫人道：「你錯了，他們不是藥物易容，也不戴人皮面具，而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的本來面具。」

　　七王爺道：「很難叫人相信。」

　　朱夫人道：「你養尊處優，見識的太少，一種奇妙的醫術，能改變一個人的五官位置，何況咱們相處數載，我有足夠的時間找出和你身材相若，形貌相似的人，我們只要略加整容，就和你完全一樣……」

　　淡然笑一笑，接道：「還有些使你驚奇的事，他們不但長的和你一樣，而且他們的聲音，舉止，經過多年的訓練，模仿，也和你一般無二，甚至你喜歡吃的菜，他們都能點的出來。」

　　七王爺一皺眉，低聲問譚雲，道：「這個可能麼？」

　　譚雲道：「他們下了數年工夫，自然是可能了，不過真金不怕火，你究竟是真的七王爺啊！」

　　七王爺點點頭，高聲道：「就算你說的很真實吧！那也對我無傷。」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你又錯了，我們準備的很周全，你的御賜令牌和上方寶劍，都已落到了我的手中，我們隨便派出一個替身，持真正的令牌、寶劍，可以調動各方人馬。」

　　七王爺橫了心，冷笑一聲，道：「就算是你說得真實，那又如何了？」

　　朱夫人道：「我們擺出你造反的姿式，要你們兄弟相殘使進剿大軍，齊向金陵。」

　　這一著太厲害了，聽得七王爺呆在當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又何止七王爺，就是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譚雲和江湖浪子，也都呆在當地，不知如何應付。

　　七王爺軟化了，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這做法，定有原因了？」

　　朱夫人笑道：「自然是有。」

　　七王爺道：「好！妳們說出來吧？看看我能不能辦到。」

　　朱夫人笑道：「我的七王爺，這不是賣東西，可以討價還價，我們開出什麼條件，你都得答應，不能有一點折扣。」

　　七王爺沉吟不語，心中卻苦惱無比，他相信朱夫人先前說的令牌和上方寶劍，都已落入了她的手中，但憑此物，就可以調動江南七省的兵馬，各省巡撫官員，違令者上方劍立刻處死，又有幾個人真的肯不要腦袋。

　　抬頭向岳秀望去，想聽聽岳秀的意見，但岳秀遠在三四丈外，只是看著他微笑頷首，神情頗有讚譽之意。

　　七王爺困擾極了，荷花軒中幾位江湖高手，竟無人能幫上他的忙，替他出個主意。

　　朱夫人笑一笑，道：「朱毅，快些決定，肯不肯答應我們的條件。」

　　七王爺道：「妳總得告訴我什麼條件吧？」

　　朱夫人道：「沒有什麼條件，我們提出什麼，你就得答應什麼……」

　　臉色一變，冷冷接道：「你記著太陽下山之前，四匹快馬，即將傳出你的令諭，江南七省大軍，即將開始行動，很快的這消息就會傳到京裏。」

　　七王爺接道：「能不能給我一些考慮的時間？」

　　朱夫人道：「可以，兩個時辰之後，我再來聽你的回音。」

　　七王爺點點頭，道：「好吧，到時間，我會給你答覆。」

　　朱夫人冷冷一笑，道：「事關舉國大局，希望你七王爺要多多的考慮，不要受幾個江湖人的影響。」

　　譚雲冷笑一聲，道：「姑娘難道不是江湖中人麼？」

　　朱夫人冷冷說道：「你是譚雲？」

　　譚雲道：「不錯，湘西譚家寨的譚二。」

　　朱夫人道：「就憑你們譚家寨那點藝業，難道也想在江湖上創出一點名堂？」

　　譚雲道：「不論譚家寨的藝業如何，但在江湖上，還算有點名氣，你姑娘那份組合的龍鳳會，在下還是初次聽聞。」

　　朱夫人道：「那是你的見識太淺了。」

　　譚雲道：「還有一個原因是，姑娘你那般人和所作所為，都見不得天日，所以隱於暗中。」

　　朱夫人冷笑一聲，道：「譚雲，禍從口出，只憑你這一句話就為譚家寨帶來了無窮的後患。」

　　譚雲笑一笑道：「龍鳳會什麼手段儘管施展，湘西譚家寨，人人皆知，有什麼的手段儘管施出來。」

　　朱夫人道：「譚雲，你說的，你可不要後悔。」

　　譚雲道：「譚某人這些年來經歷的險惡很多，姑娘難道真想把我嚇住？」

　　朱夫人目光又凝注在七王爺的身上，接道：「事態一旦爆發出來，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大概你心中最明白，老實說，岳秀、譚雲他們這般江湖草莽，都是自負自傲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們是山野狂夫，江湖浪子，他們只知追逐個人的名利，不以大局為重，該怎麼做，你自己應該打定主意。」

　　七王爺輕輕咳了一聲，道：「我該稱呼你什麼呢？」

　　朱夫人道：「自然是夫人！」

　　七王爺道：「但事實上你不是。」

　　朱夫人道：「如是你覺著我不配作你的夫人，還是想客氣一點，那就叫我二姑娘。」

　　七王爺點點頭，道：「不管你是幾姑娘，但我想請教一件事？」

　　朱夫人道：「請說吧！小妹洗耳恭聽。」

　　七王爺道：「你們除了脅迫我為你們所用之外，還有別的條件麼？」

　　朱夫人道：「你想還價？」

　　七王爺道：「別說的太難聽，咱們不是做生意，小王個人的生死事小，但我不得不顧蒼生受害，何況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們的用心何在？」

　　朱夫人嬌媚一笑，道：「和我們合作之後，你自然會明白為什麼，你不但保得王位，而且還可以得到我……」

　　七王爺接道：「姑娘我們且談正經事。」

　　二姑娘道：「我是正在和你談正經事，這就像一個人，他可以選擇醫病的良藥，也可以選擇有些甜味的毒藥，但你選擇了毒藥那就和人無尤了。」

　　七王爺道：「這樣作，你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二姑娘道：「好處大啦，但現在沒有法子告訴你。」

　　七王爺心知想從她口中套出什麼內情太不容易，立刻一揮手道：「你去吧！兩個時辰之內我會給你個肯定的答覆。」

　　二姑娘道：「希望你能再快一些，拖延時間，對你們未必有利，一個時辰之後，我來聽回音。」

　　七王爺道：「好吧！就是一個時辰。」

　　二姑娘笑一笑，轉身而去，經過岳秀時低聲說道：「常常有很多事，難你意料之內，岳兄想的別太如意。」

　　岳秀笑一笑，道：「二姑娘，是不是覺著你已經贏定了。」

　　二姑娘道：「頭尾算一算，我們已經是勝算在握。」

　　岳秀道：「為什麼？」

　　二姑娘道：「七王爺為了顧全大局，他非答應我的條件不可。」

　　岳秀道：「哦！」

　　二姑娘道：「那時間，我又可能是這座府第中的女主人了。」

　　岳秀道：「怎麼樣呀？」

　　二姑娘道：「歡迎你留在此地作客。」

　　岳秀道：「看著吧，真到了那一天，在下自會考慮。」

　　二姑娘道：「岳秀，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何苦非要和我們作對不可？」

　　岳秀道：「二姑娘錯了，是你們在逼我們動手。」

　　二姑娘道：「因為你食古不化。」

　　岳秀道：「夠了，二姑娘，七王爺還沒有回答呢？」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他非答應不可。」

　　大步掠過岳秀而去。

　　岳秀緩步回到荷花軒前，望了七王爺一眼，看他凝目沉思，悄然站在一側，默默不語。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七王爺突然抬頭回顧了一眼，道：「岳兄弟。」

　　岳秀淡淡一笑，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我怎麼辦？」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王府中的令牌、寶劍，盡都落在他們的手中，他們可以立刻調動大軍。」

　　岳秀點點頭，道：「我聽到了。」

　　七王爺道：「那必將引起京裡的懷疑，很可能把我當謀反處決。」

　　岳秀道：「大哥準備作何打算呢？」

　　七王爺歎道：「我方寸已亂，不知如何處置，特地向兄弟請教。」

　　岳秀微微一笑道：「官場多猜忌，身份如大哥者，竟也有這多的顧慮麼？」

　　七王爺低聲道：「英明如唐太宗，也有玄武門的慘變，兄弟相殘，一旦京裡覺著我有謀反的舉動，那就百口難辯了。」

　　岳秀一直很沉靜，淡然一笑，道：「大哥，龍鳳會雖然胡作非為，但他們不是搗亂一下就跑的雞鳴狗盜之徒，他們似是有著很精密的計劃，和遠大的意圖，而且佈局重重，不知他們還有多少沒有用出來的手段……」

　　七王爺神情很焦慮，不停長吁短嘆，果然是方寸大亂的情態。

　　岳秀笑了一笑，道：「大哥不管他們的花招有多少，但有一點小弟可以肯定，那就是只要大哥保住性命，他們所有的陰謀、詭計，全都沒有作用。」

　　七王爺呆了一呆道：「兄弟，那令牌確能調動各省大軍。」

　　岳秀道：「我知道，不過他們不會真的調動軍馬，四方平靜，他們將軍馬調往何處呢？而且，小弟相信重要的公文上，還可能有一番手腳，他們未必就清楚，就算軍令森嚴，他們也必會遣人到王府請示。」

　　七王爺心情輕鬆不少，笑一笑，道：「兄弟，別忘了他們還有替身。」

　　岳秀道：「不錯，如是大哥能不死，那些替身就不能派上用場。」

　　七王爺道：「這個……這個……」

　　岳秀接道：「大哥可是有些不信？」

　　七王爺道：「這中間難道還會有什麼機巧麼？」

　　岳秀道：「真金不怕火，不論他們的容貌如何的像，一旦相對，只怕他立刻就要現原形。」

　　七王爺道：「不錯，他們知道的究竟太少，三五句話就可以使他們現出原形。」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既知此理，那麼二姑娘心中更是明白，所以他們在未取大哥性命之前，所有的替身，都無法派上用場。」

　　七王爺道：「原本是很險惡的形勢，經兄弟你這麼一說，似乎是疑雲盡消了。」

　　岳秀道：「小弟不接口，用心在要她誤認大哥已被她嚇住。」

　　七王爺點點頭，道：「她一個時辰之後，就要來聽回音，我又如何答覆呢？」

　　岳秀道：「這就是咱們要研商的事了，此地沒有食用之物不能固守，日落之前非得離開不可。」

　　七王爺道：「兄弟是已胸有成竹？」

　　岳秀道：「談不上已經胸有成竹，他們準備的太充分，只要他們能先瞭解咱們的行動，都可能被他們事先防範。」

　　七王爺道：「此刻，咱們又應該如何呢？」

　　岳秀目光轉到譚雲的身上，「譚兄有何高見？」

　　譚雲道：「默查周圍形勢，他們確然已有很充分的準備，所以兄弟覺著，如其等他們發動，不如現在咱們就開始突圍。」

　　岳秀道：「在下耽心的是他們必然有很歹毒的暗器對付七王爺。」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說的也是，咱們不能讓七王爺太過冒險。」

　　岳秀道：「所以，兄弟覺著只有兩個辦法可尋。」

　　七王爺道：「你說說看。」

　　岳秀正容說道：「咱們一有行動，他們必然會堅定殺害七王爺的用心，那時所有暗器，弓箭定然全部集中向七王爺的身上。」

　　譚雲點點頭，道：「岳兄，兄弟和七王爺對換一下身份如何？」

　　楊玉燕突然接道：「不行，你和岳大哥都是他們最注目的人，如是看不到你，定然會心中動疑，如是由小妹假充七王爺，不致引起他們的疑心。」

　　譚雲道：「這不太好吧，咱們男子漢，只有楊姑娘一個女的，如是咱們還無法保護你的安全，那豈不是……」

　　楊玉燕接道：「最重要的是七王爺，小妹算得什麼？」

　　岳秀道：「這是一個辦法，還有一個辦法是，咱們選兩人突圍而去，帶著七王爺的手諭，調動應用的軍馬，趕來接應。」

　　譚雲道：「如是論安全，這辦法最好，只是能突破重圍，恐非易事，因為岳兄不能離開七王爺。」

　　岳秀道：「我估算過了，這荷軒在王府中偏南一些，中間只有一里左右的距離，在下可以護送他離去，然後再殺進來。」

　　楊玉燕道：「那不是太冒險了麼？」

　　岳秀笑一笑道：「要麼咱們就闖不出去，能闖出去就能闖進來，目下的問題是，那一個人突圍最適合。」

　　楊玉燕道：「我去，就算他們有了什麼安排，我爹也可以帶一部份人來。」

　　岳秀點頭，道：「大哥，你決定，咱們用那個辦法？」

　　譚雲道：「第二個辦法最好。」

　　七王爺道：「好吧！我這有一個玉牌，楊姑娘帶在身上，胡正光認識這個。」

　　取出一個玉牌，緩緩遞了過去。

　　楊玉燕伸手接過，低頭看去，只見一塊手指般的白玉上，雕著一條飛龍。

　　岳秀低聲說道：「玉燕，你真要去麼？」

　　楊玉燕笑道：「自然是真的了，大哥不是說過麼？我們要以七王爺的安危為重，如得大哥的護送，小妹自信可以闖得出去。」

　　七王爺道：「楊姑娘，這是一件大功，小王能脫此危，就以此玉相贈。」

　　岳秀道：「玉燕，還不快謝過王爺。」

　　楊玉燕欠身福了一福，道：「謝過王爺。」

　　七王爺道：「玉燕，不用謝我了，你可要小心一些。」

　　楊玉燕道：「賤妾明白……」

　　抬頭一顧岳秀，接道：「大哥，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如何？」

　　岳秀道：「好！」

　　舉步向外行去。

　　譚雲低聲道：「慢著。」

　　楊玉燕道：「譚兄有何吩咐？」

　　譚雲道：「岳兄一人，太辛苦了，兄弟願助一臂之力。」

　　岳秀點點頭，道：「譚兄和兄弟同行，那就很容易把他們引入迷途之中，誤認咱們是要突圍而去的。」

　　譚雲回顧了王召和歐陽俊一眼，道：「二位兄台請多照顧七王爺。」

　　舉步和岳秀並肩而行。

　　楊玉燕錯一步，落在兩人身後。

　　行出荷花軒，岳秀回頭把手中長劍交給了楊玉燕，道：「你用劍，把刀給我。」

　　楊玉燕道：「大哥用劍順手一些。」

　　岳秀微微一笑道：「刀劍在我手中都是一樣，但妳離開了王府之後，途中還可能會遇上敵人攔住的。」

　　楊玉燕接過寶劍，把手中雁翎刀交給了岳秀。

　　譚雲長長吸一口氣，道：「兄弟走前面一步開道。」

　　突然加快了腳步，越過岳秀三尺。

　　岳秀明白他的用心，三人一線縱行，可以減少對方亂箭的威力。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我走中間呢，還是跟在你後面？」

　　岳秀道：「跟在我後面最好。」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大哥，等一會，我能不能施展暗器。」

　　岳秀心中暗道：這丫頭真的變了，事事都要問。口中卻道：「只管施為。」

　　說這兩句話的工夫，領先而行的譚雲，已然行近了茶花林。

　　只聽一個冷厲的聲音，由茶花林中傳了出來，道：「站住，如若再向前逼近一步，在下立刻下令放箭。」

　　譚雲估算茶花叢相距還有丈餘，只要衝入花叢中，他們就無法放箭了。

　　岳秀低聲說道：「譚兄，小心一些。」

　　譚雲長劍出鞘，冷笑一聲，道：「閣下是什麼人，何不請出來面對面的談談？」

　　茶花叢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這茶花叢中，有十二個盒弩，七筒毒針，在極近的距離之內，就算有著很好的武功，也不易閃避開去。」

　　譚雲道：「閣下用不著再施威嚇了，咱們已成了水火之勢，用不著再空言恐嚇了……」

　　話落口突然飛身自起，疾如閃電一般，直向叢中飛了過去。

　　譚雲的動作極快，隱藏在花叢中的弩箭手，還未來得及拿出弩箭，譚雲已衝入了茶花叢中。

　　這一來，岳秀就成了眾矢之的，花叢中的弩箭、毒針，紛紛如雨，激射而出。

　　岳秀雁翎刀陡然飛起了一團寒芒，有如匹練繞體，茶花叢中飛出的弩箭、毒針，盡被那繞體的刀擊落。

　　楊玉燕緊跟在岳秀的身後，被岳秀擋住了所有的弩箭、毒針。

　　但聞兩聲慘叫，由茶花叢中傳了出來。

　　岳秀沉聲喝道：「玉燕，你小心了，我要進入茶花叢中去接應譚雲。」

　　楊玉燕道：「大哥只管去，小妹自信有自保的能力。」

　　岳秀道：「你最好跟我進入茶花叢中。」

　　楊玉燕右手長劍護在胸前，左手扣了三支蜂翼鏢。

　　岳秀道：「聽到我喝叫之聲，就立刻衝入茶花叢去。」

　　楊玉燕道：「我記下了。」

　　岳秀大喝一聲，刀光一變，化作一團白芒，直向那茶花叢中捲去。

　　白芒飛過之處，茶花枝葉紛飛，挾雜著慘叫和血肉橫飛而出。

　　岳秀已經動了殺機，凝聚真氣，貫注於刀身之上，翻滾茶花叢中，單選弩箭和毒針發射之處，撲了過去。

　　這一陣衝殺，勢道之凌厲，簡直如一座刀輪，在茶花叢中翻動，片刻工夫，枝葉濃密的茶花，被他的刀勢，夷平出三四丈方圓一片平地，隱在這一片花叢中的弩箭手和施放毒針的人，不死即傷。

　　一口氣剷除了隱伏在茶花叢中的暗器手，岳秀也累的一身汗水。

　　這一陣，馭刀衝殺，也是他畢生功力的凝聚。

　　拭一下臉上的汗水，轉目望去，只見譚雲手中長劍揮動，正在同兩個黑衣執刀的大漢搏殺。

　　譚雲一劍獨拒兩人雙刀，搏殺的激烈絕倫。

　　岳秀吸一口氣，正待揮刀出手，突聞金風撲面，一隻冷箭，疾射而至。

　　這一箭來的突兀之至，岳秀又在猝不及防之下，但他究竟是身負絕技的人，聽風變位，急急的一側臉。

　　利箭劃過左耳，裂開了一道血槽，鮮血淋漓而下。

　　楊玉燕及時而至，左手一揚，兩枚蜂翼鏢電射而出。

　　一個隱在二丈外樹後面的弓箭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原來，楊玉燕見他傷了岳秀，心頭怒極，全力發出蜂翼鏢。

　　兩鏢齊中，一傷咽喉，一中前胸。

　　飛身躍落在岳秀身側，玉燕姑娘無限關懷的說道：「大哥，你傷得重麼？」

　　岳秀一摸左耳，手上沾了不少鮮血，道：「不要緊，只是一點皮肉之傷。」

　　語聲一頓，低聲說道：「你要小心，我去助譚雲對付了兩個敵手再說。」

　　飛身而上，揮刀一擊。

　　一個黑衣執刀人，感覺到一股刀氣襲來，立時揮刀迎去。

　　但聞噹的一聲金鐵大震，黑衣人手中單刀，被岳秀一刀震飛。

　　閃起一片刀花，岳秀刀勢回轉，立刻把那黑衣人斬作兩段。

　　另一個執刀黑衣人聽到同伴慘叫之聲，微微一分心神，被譚雲一劍劈成了兩半。

　　譚雲轉目一顧，見岳秀滿身上是血，不禁一呆，道：「岳兄，你……」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沒有事。」

　　譚雲心中一動，暗道：「這片茶花叢中，隱藏了數十位弩箭手，但他竟然在片刻間，把他們全數消滅。」

　　再看茶花園中，竟然有一片被夷作平地，心中更是敬佩，暗道：「不知他用的什麼刀法，竟有如此威力！」

　　但聞楊玉燕道：「這片茶花園中，似乎是只有這幾個人。」

　　岳秀道：「那丫頭覺著十拿九穩，非逼的七王爺就範不可，卻未料咱們突然發動，還未來及調動人手，咱們快些闖出去吧。」

　　楊玉燕道：「大哥，你的傷……」

　　岳秀笑道：「我知道，只是一點皮肉之傷，不會礙到我的行動，出了這片花園，距王府外面，還有四五十丈的距離，這一段平坦之地，他們也無法埋伏暗器手，必將盡出高手攔阻，這才是一場各憑本領的血戰。」

　　譚雲吸一口氣，道：「岳兄，如是他們還未來得及調動人手，咱們就越快越好了。」

　　岳秀點點頭，道：「在下開道。」

　　首先衝出了茶花叢。

　　岳秀的推斷不錯，茶花叢外，一排橫列著七八個人。

　　四周響起了一連串的竹哨聲，彼起此落，不絕於耳。

　　岳秀低聲說道：「他們似乎料定了七王爺非要屈服不可，認定有行動，也在一個時辰之後了，咱們來的很出他們的意外。」

　　但見人影閃動，正有不少的大漢，向岳秀停身之處，奔了過來。

　　岳秀一擺雁翎刀，道：「衝過去。」

　　刀光一閃，立時有一個黑衣大漢傷在刀下。

　　譚雲、楊玉燕，緊隨在身後，發動了攻勢。

　　岳秀刀光如雪，擋者披靡，片刻間，已被他擊倒了四個人。

　　那些黑衣大漢雖然奉有嚴命，但岳秀的豪勇，使他們大為震駭，不自覺的，閃向兩側。

　　岳秀沉聲喝道：「兩位快走！」

　　喝聲中，人卻躍飛而起，一掠三丈，落在了一個手執巨錘的大漢前。

　　這大漢身高九尺，手中執著一柄大錘，看上去，那巨錘至少也有百斤以上。

　　那大漢迎上去似很拙笨，其實，他舉動十分靈活，岳秀腳還未站穩，大錘已呼的一聲，掃了過去。

　　眼看那大漢鐵錘掄動的力道，岳秀雖然有深厚的功力，但也不敢硬接對方的攻勢，一閃身退後五尺。

　　巨大的鐵錘，帶著一股金風，由前胸掠過。

　　那大漢一錘落空，登時身隨錘轉，第二招又已攻到。

　　仍然是攔腰橫掃的威勢。

　　岳秀一吸氣，又向後退開八尺。

　　那大漢動作靈活的很，而且，也好像預料到了岳秀不敢接他的錘勢一般，呼的一個轉身，第三錘又攔腰掃到。

　　一連三錘猛攻，都是一樣的招式，攻向一樣的位置。

　　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攻勢一錘比一錘快。

　　岳秀為勢所迫，又向後退開了五尺。這才發覺，這鐵塔一般的大漢，竟然是一位很高明的人物。

　　那手執巨錘的高大漢子，老是同一招攻勢，每一錘都是橫掃而到。

　　除非岳秀以手中的雁翎刀，硬接那巨錘之外，似乎是只有一個辦法向後躲避。

　　原來那大漢這一錘橫擊，不但勢道威猛絕倫，而且攻勢嚴密，無懈可擊。

　　第四次攻過來，岳秀仍然被迫的向後退了七尺。

　　岳秀受阻於這手執巨錘的大漢，譚雲和楊玉燕也同時受到了阻攔。譚雲長劍翻飛，砍到了兩個大漢，但對方人手愈來愈多，譚雲在八位高手合擊之下，攻勢受挫，變成了相持的苦戰。

　　楊姑娘的處境更險惡，在四個大漢合擊之下，迫的她只有招架的工夫，沒有還手之力。

　　就這一陣工夫，那自稱二姑娘的朱夫人，已然帶著人手趕到。

　　岳秀連試了那大漢十幾錘後，竟然找不出破解之法，心中大大的驚異，暗道：這一錘攻勢的嚴密厲害，實已到了至善之境，如是不把他收拾了，這一錘對付其他的人，只怕他們更難對付了。

　　心中念轉，立時暗中連集功力。

　　那大漢又是一錘擊來，岳秀一收氣，又向後退開。

　　這一次，岳秀退出的距離不遠，鐵錘掠著前胸而過。

　　就在鐵錘掠過前胸的剎那間，岳秀雁翎刀護住身子，忽然一個翻滾，欺入那大漢懷中。

　　刀光閃動，封住了那大漢的右腕。

　　這一來，那大漢右手巨錘收不回來，大喝一聲，左手劈了下來。

　　岳秀左手執刀，封住了那大漢的巨錘，右手一轉，分花拂柳，扣住了那大漢的腕穴。

　　這大漢確實夠高，以岳秀修長的身材，也不過到他肩頭。

　　岳秀本可回刀取這大漢，但想到這樣一條好漢殺了未免可惜，回肘撞擊，點了大漢兩處穴道。

　　鐵塔似的大漢，蓬的一聲，倒摔在地上。

　　岳秀又迅快施展出特異的手法，點了大漢三處穴道，回身一掠，衝向了楊玉燕苦鬥之處。

　　這時楊玉燕已陷入了很危險的境地，一支劍苦苦支撐，在四大高手進攻之下，已然累的滿頭大汗。

　　岳秀大喝，人刀並至，寒芒閃過，劈了一人的右膀。

　　楊姑娘眼看岳大哥馳援而至，精神一振，一劍逼退了迎面強敵，劍轉左手，右手摸出了三枚蜂翼，疾灑而出。

　　但見寒芒一閃，一鏢走空，另兩枚蜂翼鏢，一中咽喉，一中敵人鬢角。

　　兩個大漢冷哼一聲，摔倒地上。

　　這兩處都是人的要害，蜂翼鏢銳利異常，兩人很快氣絕。

　　岳秀雁翎刀閃起千重刀影寒芒，大聲喝道：「擋我者死。」

　　直向外面衝去。

　　這當兒已有十四五個大漢圍了上來，但岳秀刀如閃電，擋者披靡，近身之人不是斷臂就是傷腿，最好的是兵刃被震飛。

　　楊玉燕疾掠過岳秀身後，道：「大哥，帶著我衝出去。」

　　岳秀沒有答話，但卻人刀並進，有如滾湯一般，衝出了一條血路。

　　楊玉燕緊隨身後衝出重圍。

　　岳秀低聲道：「快些走，我阻追兵。」

　　楊玉燕飛身疾躍，一式燕子三抄水，人已五六丈外。

　　兩個輕功較佳的黑衣人，突然捨了岳秀，轉身向楊玉燕追去。

　　岳秀冷笑一聲，道：「站住。」雁翎刀脫手飛出，洞穿了右面大漢，刀尖由後肩直透前胸，另一個微微一呆之間，被楊玉燕回手一片蜂翼鏢打入前胸。

　　這變化不過一瞬工夫，楊玉燕發出一鏢，人已疾奔而去。

　　一個身著黃衣的用劍大漢，眼看岳秀沒有兵刃，瞧出便宜來，一聲不響，悄然舉步行到岳秀的身後。

　　刷的一劍刺了過去。

　　那知岳秀背後如長了眼睛一般，突然轉身，右手一抄，抓住了劍柄。

　　左手拍出，擊在黃衣人的前胸。

　　黃衣人吐出一口鮮血，仰面倒下。

　　岳秀奪下了一支長劍，又目睹楊玉燕越過了圍牆，這才轉身向譚雲被圍的地方衝去。

　　大約二姑娘也瞧出了無法再追上楊玉燕，卻帶著人向岳秀圍來。

　　岳秀心中一急，暗道：譚雲苦鬥人危，我如再被這丫頭困住，不知幾時才能脫身，看來要先解譚雲之危，再作道理。

　　心中念轉，雙臂一抖，「潛龍升天」，直升起了四丈多高。

　　半空中一個觔斗，變成了頭下腳上，直向譚雲苦鬥之處落去。

　　譚雲在強敵迫攻之下，完全改採守勢，右手長劍，左手施出推龍手法，封擋環繞周圍的六個高手合擊。

　　六個圍攻譚雲的高手，原想一鼓作氣先把譚雲給收拾下來，但卻未料到譚雲的推龍手法妙絕異常，和手中的長劍配合，竟然能拒擋六人的攻勢。

　　六人已然全力施為，但卻無援傷到譚雲。

　　岳秀突然間從空而降，人未落地，右手的長劍已然刺倒了一人。

　　譚雲精神一振，長劍疾揮，逼退了一人，岳秀長劍閃轉，封開了兩把單刀，順勢一劍，又刺倒了一人。

　　他劍路奇幻，莫可預測，但見寒芒連閃又刺倒了兩人。

　　六大高手片刻間被岳秀刺倒了四個。

　　譚雲大喝一聲，一劍劈倒一人，右邊一人見苗頭不對，轉身向後退去。

　　岳秀道：「譚兄快退！」

　　譚雲應了一聲，飛身而退。

　　二姑娘已率人逼了上來，一面喝道：「攔住那姓譚的。」

　　一個手執八環薄風刀的大漢，呼的一聲飛身而起，由岳秀頭頂掠過，直向譚雲追去。

　　岳秀長劍一舉，人隨劍起，劍芒由小腹刺入，直透入胸。

　　一頓劍勢，施出千斤墜的身法，岳秀腳落實地，那大漢的身體才蓬然一聲，摔在地上，氣絕而逝。

　　二姑娘抬頭看去，譚雲已退入荷軒，冷笑一聲，道：「岳秀，你好辣的劍招。」

　　岳秀肅然說道：「你已逼的我開了不少的殺戒，我本不願殺人，希望你留一步餘地，別再逼我。」

　　二姑娘道：「我逼你！哼，為什麼不說是你自己找的，這些事本都和你無關，你為什麼一定要捲入這場是非漩渦之中？」

　　岳秀道：「你們作的太絕了，我不能眼看著你們胡作非為，惹出大禍，使蒼生蒙難，古都遭殃。」

　　二姑娘咬牙切齒的說道：「都是你破壞了我們的大事，我對你已經再三忍讓了，你硬要接下龍鳳會這個強敵對你有什麼好處？」

　　岳秀道：「我無意和江湖人作對，但我也不願看你們作惡，連累到無辜的百姓……」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記著，到目前為止我還在忍讓之中，如是真的激怒了我，那對你們不會有什麼好處。」

　　二姑娘道：「你已經殺了不少的人，大不了再殺一些，對麼？」

　　岳秀冷冷道：「你！逼急了我會賊擒王先取你的性命。」

　　二姑娘微微一呆，忽然怒道：「岳秀，你可真的認為你是天下無敵了，告訴你，不過是螢火光……」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二姑娘稍安勿躁，你對付我岳某人的手段，實在已經夠辣，咱們已談不上什麼仁義相待……。」

　　神情一變冷肅，接道：「二姑娘，你記著，一個人忍耐有一定的限度，我對你二姑娘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從現在開始，我不願再對二姑娘忍受了，在下希望你二姑娘也該小心一些了。」

　　二姑娘冷冷說道：「我對你姓岳的也一直在手下留情，我不想把事情鬧成一個鮮血淋漓的下場。」

　　岳秀道：「就目下情形而言，姑娘已失去獲勝的機會，見機而遁，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岳秀，現在咱們該打一場硬仗了……」

　　岳秀接道：「姑娘有什麼手段只管施展就是。」

　　二姑娘格格一笑，道：「你似是受了傷，對麼？」

　　岳秀道：「岳某人的耳邊被一支冷箭劃傷，但這傷勢對我姓岳的構不成多大威脅，姑娘心中應該明白，至於岳某人身上沾的鮮血，都是貴屬身上之血。」

　　二姑娘笑一笑，道：「他們能死傷在你岳某人的劍下，那是他們的榮耀了。」

　　岳秀道：「岳某不喜歡殺入，但姑娘如若一定要唆使他們送死，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二姑娘道：「閣下劍快，但我們人多！」

　　一揮手，接道：「十二個飛刀手，先行出戰。」

　　但聞一陣呼喝之聲，十二個黑衣人疾快由人群中衝了出來。

　　那是十二短小精悍的人，都生的很短小，不足五尺的身材。

　　每人手中一把快刀，刀比常人手上的刀稍為短一些，大約是為了敵手之故。

　　腰中橫繫著一條寬約半尺的黑色皮帶，上面分插著十二口柳葉飛刀。

　　十二人個子相若，衣服一樣，手中的兵刃也完全相同，看上去幾乎是一般模樣。

　　岳秀心明白，二姑娘已不惜精銳盡出，以多為勝，這一仗一旦交上手，決非短期內可以擺平。

　　再看那位二姑娘的身後，排滿了人群，不上四五十位之多。

　　顯然，楊玉燕破圍而出，已逼使龍鳳會全力施襲了。

　　突然間岳秀飛身而起，大聲說道：「姑娘如存心決戰，咱們在荷花軒前那片空地上一決勝負吧！」

　　聲音在空中搖曳，人已如流星般，躍飛出三四丈外。

　　譚雲和膽叟朱奇、頑童唐嘯，正準備聯袂馳援，見岳秀退回荷花軒，立刻迎了上去。

　　七王爺大步行了出來，抓住岳秀一雙手，道：「兄弟，你這一身血，傷的不輕吧！」

　　岳秀笑一笑，道：「還好，小弟只是耳垂處受點輕傷……」

　　輕輕嘆息一聲，道：「這身血，都是殺人時所濺染。」

　　一掠目光向譚雲說道：「譚兄，龍鳳會已準備盡出精銳，和咱們決一死戰，咱們也得計劃一下迎敵之策。」

　　七王爺嘆口氣道：「不知道楊姑娘幾時才能請來軍馬。」

　　岳秀道：「二姑娘未下令全力追殺楊姑娘，顯然是他們可能有了某些準備，救援不可恃，咱們要憑仗本身力量對付強敵。」

　　七王爺道：「你們只有六個人……」

　　岳秀笑一笑，接道：「夠了，只要我們分配的恰當，足可和他們對抗。」

　　談話之間，二姑娘已帶著五六十個江湖高手來到。

　　十二個短小精悍的飛刀手，走在最前面，直逼近荷軒兩丈左右處，才停了下來。

　　岳秀低聲道：「七王爺多多保重，你能不受他們的威脅，我們才能全力拒敵。」

　　七王爺嘆口氣，閃身退入軒內。

　　岳秀低聲道：「歐陽兄和王兄請守荷軒大門以內，保護七王爺。」

　　歐陽俊、王召應聲移步，守在軒門兩側。

　　王召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少俠，兄弟精神很好……」

　　岳秀笑接道：「我明白，兩位一方面保護七王爺，一方面準備接應我們，我們必須要保持適當的體能……」

　　目光一掠譚雲、朱奇等又道：「咱們的人手太少，拚命卻敵，故然是豪勇本色，但要設法保命，才能支撐下去，龍鳳會這一番衝殺，必然是凶險絕倫，如是自覺不能支撐下去，或是身子受傷，那就自行進入荷軒，由王兄、歐陽兄，補上他的位置。」

　　譚雲等微微點頭，但卻無人答話。

　　岳秀簡略的分配了四人的位置，和譚雲分據中左右中。

　　原來，四人佈成了一張小型扇面，扼守住荷軒門口。

　　十二個黑衣飛刀手，當先衝到近前。

　　譚雲一擺長劍，道：「你們是一齊上呢？還是單個來？」

　　十二個黑衣飛刀手，沒有一人答話，卻同時一揚手中十二柄飛刀，分向四人襲來。

　　他們似是早已算好了應該出手的形勢，每人由三把飛刀招呼。

　　岳秀突然一揮長劍，朱奇、唐嘯，突然向中間退下來。

　　四人兵刃齊舉，幻起了一片冷芒寒幕，一陣金鐵交鳴，十二把飛刀，悉數被震落實地。

　　岳秀、譚雲，突然向前欺近兩步，逼近了十二個黑衣人。

　　原本是朱奇、唐嘯分站兩側，距離敵人最近，但岳秀、譚雲，向前欺進了一步之後，反而先和敵人接觸上。

　　雙劍並舉，攻向了十二個飛刀手。

　　站在兩側的朱奇、唐嘯，反而退到了岳秀和譚雲的身後。

　　這不是什麼陣勢，但這簡單的佈置，使用起來卻十分靈活。

　　使敵入無法預測到岳秀從何方攻入。

　　十二個黑衣人大喝一聲，六個人挺刀還擊，夾攻岳秀譚雲，六個人卻繞過兩人向荷軒衝去。

　　這荷花軒四面是水，中間只有四尺寬一條通往荷軒之路。

　　岳秀、譚雲的劍勢突然擴展開來，雖只有六個人和岳秀等動手，但另外六個人卻被兩人擴大的劍勢攔住。

　　岳秀劍如輪轉，逼的三個黑衣人團團亂轉，一面大聲喝道：「諸位，這般苦苦逼進，別怪岳某人要下殺手了。」

　　喝聲中，長劍疾展，連演三絕劍。

　　但聞兩慘叫，兩個黑衣人中劍而倒。

　　譚雲也全力施為，劍掌並施，攔擋住三個黑衣人的攻勢。

　　他雖然能把三人擋住，但卻無能傷得三人。

　　岳秀劍勢一圈一震，又把一個傷在劍下。

　　突然一聲呼哨，九個未受傷的黑衣人全部向後退開。

第十四回　燕妹癡情

　　岳秀道：「小心他們的飛刀。」

　　他叫別人小心，自己卻仗劍衝了上去。

　　九人心意相通，一退之後，立刻揮動右手，九柄飛刀，疾如流星般，飛射而出。

　　岳秀長劍飛舞，飛刀紛紛落地。

　　但九人手不停揮，飛刀有如連接的白芒，分成九條白線般，直飛過來。

　　岳秀揮劍疾轉，全身都佈滿了森寒的劍芒，向前撲去。

　　但聞一陣叮叮噹噹一聲，凡接近岳秀三尺以內的飛刀，悉被劍勢擊落。

　　偶而有一兩枚飛刀，越過岳秀，也被譚雲的長劍拍落。

　　一眨眼間，岳秀已衝入了人群之中，劍尖打閃，又傷了四人。

　　岳秀的劍勢奇幻，每出劍，必傷一人。

　　片刻之間，九個人全數受傷。

　　他雖然未取這些黑衣飛刀手的性命，但每人受傷之處，都是關節要害，傷勢雖不致命，但卻完全失去了再戰之力。

　　十二個黑衣飛刀手，在片刻的工夫中，全數傷在岳秀的劍下。

　　二姑娘已然帶著人手，到了岳秀面前。

　　眼看著十二個受傷的黑衣飛刀手，有的傷在膝上，有的傷在肘間，一個個面色青白，不禁一皺眉頭，道：「岳秀，你好辣的劍招。」

　　岳秀冷笑一聲，道：「在下已經手下留情，我再三說明，欺人不可過甚，二姑娘如若還不肯罷手退走，在下已決心大開殺戒了。」

　　二姑娘道：「是的！我們應該到各出全力，以決勝負的時刻了。」

　　舉手一招，道：「勞請安婆婆出手了。」

　　人影閃動，一個白髮蕭蕭的老嫗，手中執著一個龍頭拐，緩步行了出來。

　　沒有人能看出這老嫗有多大年紀，只見她髮色如銀，臉上皺紋堆累，兩個耳朵，直垂肩頭上。

　　這女人老態龍鍾，但卻偏偏穿著一身大紅色衣服。

　　只見她舉手理一理頭上的白髮，冷笑一聲，道：「誰叫岳秀。」

　　岳秀一挺腰，道：「在下就是岳秀，老夫人怎麼稱呼？」

　　那老嫗冷笑一聲，道：「你不認識老身，難道也不認識老身手中這柄龍頭拐麼？」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初出茅廬，孤陋寡聞得很。」

　　那老嫗哈哈一笑，道：「這麼看來，你果然是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了。」

　　岳秀道：「所以，在下領教了。」

　　那老嫗臉色一整，道：「老身龍婆婆，你聽說過沒有？」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聽過？」

　　龍婆婆冷笑一聲：「你今天見到老身了。」

　　岳秀道：「不錯，見到了。」

　　龍婆婆冷笑一聲，道：「娃兒，當今之世，還無人敢對老身如此說話。」

　　岳秀冷冷說道：「如是在下說的客氣一些，尊稱你幾聲老前輩，你就會撒手不管今日之事麼？」

　　龍婆婆道：「老身既然現身了，豈能就這樣退走呢？」

　　岳秀道：「這就是了，在下好話說盡，只怕老前輩也不肯輕易離去。」

　　龍婆婆道：「所以，你就索性對老身不客氣了。」

　　岳秀笑一笑，道：「說上千言萬語的好話，一樣是免不了一場架打，這好話不說也罷。」

　　龍婆婆點點頭，道：「二姑娘是個很慎言的人，也有一身傲骨，但她對你小伙子卻很推重。」

　　岳秀道：「岳某人已留餘地，但二姑娘卻非要趕盡殺絕不可，在下別無選擇，只有挺身和她周旋了。」

　　龍婆婆突然間雙目放光，盯注在岳秀的臉上，冷冷說道：「你準備和老身動手了。」

　　岳秀道：「如是世上還有第二個辦法，能夠使岳秀避開這一場搏殺，岳某人決不會自找麻煩。」

　　龍婆婆道：「老身對敵，向不留命，對你娃兒格外施恩，只要你此刻願意離開，老身就不再追究。」

　　岳秀嘆口氣，道：「龍婆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和龍鳳會衝突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之間，有著一個無法調和的目的，他們要對付七王爺，我又非得保護七王爺的安全不可。」

　　龍婆婆道：「為什麼？一個出身帝王之家的人，他有著千千萬萬的從人軍兵，還用得著你們這些人保護不成。」

　　岳秀道：「在下和七王爺有一份私人交情，而且，他一直是個很清正的官員，再說七王爺受到了傷害之後，那等大軍征剿，禍連九族的殺伐，江南七省，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要死在這一場劫難之中！」

　　龍婆婆道：「那和你岳秀何關，屍堆如山，血流成河，也不會傷到你岳秀一根毫毛。」

　　岳秀道：「老前輩就忍心看到那幅悲慘的形象麼？」

　　龍婆婆道：「在江湖之上走動，如是不能忍受一些血腥、慘象的刺激，那就不如留在家中抱孩子了。」

　　岳秀冷笑一聲，道：「這麼說，咱們學武的人，目的何在呢？」

　　龍婆婆道：「小伙子，一身武功，用來要你揚名立萬，使生活過的舒適一些。」

　　岳秀道：「高見，高見，岳某人是初聆此說。」

　　龍婆婆道：「好！能聽人勸是俊傑，你可以去了。」

　　冷哼一聲，岳秀緩緩說道：「以你老前輩年歲而言，必已在武林中早獲盛名。」

　　龍婆婆道：「不錯，老身退出江湖時，你娃兒，就算已經出生了，也還在襁褓之中。」

　　岳秀道：「老前輩的盛名得來不易，既已全身退出了江湖，為什麼還要再捲入是非之中？」

　　龍婆婆怒道：「放肆，老身過的橋，也比你走的路多，還要你來教訓老身不成，二姑娘對你再三的推崇，老身才不惜口舌，勸你幾句，你既是給臉不要臉，那就休怪老身手不留情了。」

　　岳秀笑一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舊人，江湖上，能像你這樣全身退隱的人，十分難得，希望你珍惜這一份善福……」

　　龍婆婆一頓龍頭拐，怒聲喝道：「岳秀，老身一生之中，很少勸人這樣多話，你竟然不知愛惜，大概你自覺一身武功，足可和老身抗拒了，是麼？」

　　岳秀神情肅然的道：「老前輩如是覺著非要動手不可，在下只有奉陪了。」

　　龍婆婆緩緩舉起龍頭拐，道：「看來，老身不得不佩服這分豪壯之氣了。」

　　她的拐勢舉起的很緩慢，但每舉高一寸，就多湧現出一分殺機。

　　朱奇低聲對譚雲說道：「二公子，咱們不方便，你替我們招呼一聲，他似乎不知道此人是誰。」

　　譚雲搖搖頭，道：「這時刻招呼他，徒亂他的心意。」

　　朱奇輕輕嘆息一聲，道：「想不到這老魔頭居然還活在世上。」

　　譚雲道：「咱們準備著，如是岳兄接不上這老魔的杖勢，咱們聯手對付她。」

　　朱奇未再多言，暗中運氣戒備。

　　但見龍婆婆揚起的枴杖，突然向下一落，點向岳秀。

　　她落下的枴杖並不快，但卻籠罩了岳秀全身數處大穴。

　　岳秀臉上是一片莊嚴，目光盯注在那龍頭拐上，手中長劍，平橫胸前。

　　敵對雙方，突然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百來道目光全都盯注在兩人身上，雖然只是兩人的搏殺，但卻關係著雙方的勝負存亡，如是岳秀不幸落敗，不但七王爺處境危殆，譚雲、朱奇等，都將身陷危亡之境。

　　拐勢緩落到岳秀頭上四尺左右時，岳秀仍然持劍不動。

　　龍婆婆冷笑一聲，道：「好小子，你倒是沉著得很。」

　　拐勢突然一沉，擊向岳秀的天靈穴。

　　岳秀的劍勢微微一抬點中了龍婆婆下落的拐勢。

　　那雷霆萬鈞般的拐勢，竟被岳秀長劍頂住。

　　不論岳秀有多麼精深的內功，也無法以輕靈的長劍，橫封龍婆婆的拐勢，但岳秀是以劍尖頂住了龍婆婆的拐勢。

　　龍婆婆冷哼了一聲，道：「好小子，你想和老身拼內功麼？」

　　突然加力，手中的拐勢，又增強了不少。

　　岳秀也提聚真氣，內力順源貫注在劍身之上。

　　一時間，劍勢竟成了抗拒不下之勢。

　　龍婆婆動了怒火，拐上壓力愈來愈大，竟然全力施為。

　　岳秀在龍婆婆全力施為之下，也只好全力抗拒。

　　這本是武林高手動手搏殺的大忌，因為，這等硬拚內功的打法，全部要真功實力，一點也無法取巧。

　　這也不是龍婆婆和岳秀的用心。

　　岳秀只是以長劍封開她沉重的拐勢，叫她心生驚異，以奪先聲，但卻沒有料到這位老婆婆，竟然是好勝奇強的人，竟然和岳秀拼起了內力。

　　外行人看來劍頂著拐勢，兩位都站立著紋風不動，但內行人看來，兩人這打法，卻是武林最凶險的打法。

　　因為一個人如若把內力運聚到十成以上，就沒有餘力和對方硬拚，就沒有餘力再運用兵刃變化取敵。

　　現在，龍婆婆與岳秀，都已進入了這種境界。

　　龍婆婆臉上的皺紋，似是愈來愈多，愈來愈深，白髮根根豎起，頂門上，也開始滾滾流下汗水。

　　顯然，她已用盡了全身的真力。

　　岳秀看上去也不好受，雙頰紅如朝陽，汗水濕透了長衫，圓睜著星目。

　　二姑娘突然向前行了兩步。

　　譚雲也疾快的迎了上去，道：「你要幹什麼？」

　　二姑娘冷冷笑道：「龍婆婆內力深厚，岳秀竟和她比拚內力，我看他是輸定了。」

　　譚雲道：「二姑娘別太高興，目下看來，龍婆婆並未佔得優勢。」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龍婆婆內功深厚，久持下去，必勝無疑。」

　　譚雲道：「等他們分出了勝負之後，姑娘再行誇口不遲。」

　　談話之間，場中兩人的搏鬥，岳秀手中的長劍，突然顫抖起來。

　　龍婆婆手中的鐵拐也似又加強了力道緩緩向下壓去。

　　譚雲心中大為震動，暗道：這老魔頭威風不滅，看來岳兄是難以勝過她了，以她昔年嗜殺成性而言，在場的人，只怕很難有逃過她追魂掌的機會了。

　　心中念轉，殺機突生，又自盤算道：「這不是一般的比武爭名，他們可以群毆，我為什麼不能助拳，趁這老魔頭和岳秀兄在互較內功之時，我如突然下手旋襲，她必無抗拒之力，雖然此舉對岳兄也可能發生影響，但至壞也是三個人落個同歸於盡，那自然比等她殺了岳秀之後，再殺我們好多了。餘下的膽叟、頑童、歐陽俊、王召等四人，也許有機會再撐下去，等到援手。」

　　暗裡拿定了主意，抬頭看去。

　　忽然，譚雲發覺了另有一個人，似是比自己還注意場中的搏殺形勢。

　　那是二姑娘，兩道眼神，盯注在場中，臉上是一股很奇怪的表情，有些淒傷，也有些兒迷茫。

　　至少，她沒有龍婆婆那種特要行手時的那股喜悅之氣。

　　但見岳秀的劍勢，在龍婆婆鐵拐的迫壓之下，緩緩向下沉落，距離頭頂，只餘下了半尺左右。

　　譚雲一提真氣，正待出手，場中突然有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岳秀右手一拐，龍婆婆泰山壓頂一般的枴杖，突然拐滑劍尖，蓬然一聲，落在實地上。

　　但岳秀的長劍，卻在龍婆婆枴杖落空的一瞬間，乘虛而入，冷芒一閃，刺入了龍婆婆的前胸。

　　劍上，早已貫注了岳秀的內家真力，一劍中胸，劍尖由前胸直透後背。

　　龍婆婆中劍之後，似是還有些不信，睜大著眼睛，望著岳秀出神。

　　岳秀手腕猛挫，拔出長劍人隨劍動，退出了七八尺遠。

　　一股鮮血激射而出。

　　龍婆婆傷中要害，已然無法舉起手中的枴杖，臉上肌肉顫動道：「老身敗在你的機智下，我沒有敗在武功上。」

　　岳秀點點頭，道：「你太大意了，但你的武功太高了，我不能不殺你。」

　　也許是真的人至將死時，其言也善，龍婆婆居然有些懺悔的說道：「老身一生中殺人無算，能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死的已很滿足了。」

　　言罷，一閉雙目，倒地而逝。

　　她內功精純，仗一口真元之氣，護住心脈，說完了要說的話。

　　這時，全場中人，似是都罩在一片肅然氣氛之中，聽不到一點聲息。

　　望著龍婆婆摔倒在地上的屍體，岳秀也不禁有些黯然，想不到這龍婆婆一身精博的武功，本已跳出了殺劫，退休了很久，想不到，仍然在古稀暮年，竟然參與了這場搏殺，而且，一開始，就以內功互拼，一身武功，也未來得及施展，就落得濺血而亡。

　　抖抖身上的灰塵，岳秀望著二姑娘冷冷的說道：「龍婆婆已經死了，龍鳳會中還有些什麼高人，可以請他們出手了吧！」

　　岳秀和龍婆婆這場殺搏，也出了全力，心無旁驁，根本沒有瞧過那二姑娘的神情，但譚雲卻瞧得清清楚楚。

　　二姑娘的神情很奇異，臉上是一片惶惑之色，緩緩說道：「岳秀，你武功高強的出了我們意料之外。」

　　岳秀道：「二姑娘太客氣了。」

　　二姑娘冷冷說道：「但你已招惹很大的麻煩。」

　　岳秀道：「什麼麻煩？」

　　二姑娘道：「你殺了龍婆婆，她的家人決不會放過你。」

　　岳秀道：「在下如是害怕，也不會殺害龍婆婆了。」

　　二姑娘道：「你不能不殺他，因為，她武功太高了，你不能留下禍害，所以，你必需把他殺了。」

　　岳秀道：「這不是我的錯，如若龍婆婆的家人要找我報仇，他應該先找妳才對。」

　　二姑娘道：「為什麼？」

　　岳秀道：「因為約她出來的是妳，妳如不約她出來，她怎會有今日的下場。」

　　二姑娘道：「別忘了，是你一劍殺死了她。」

　　岳秀道：「就算她的家人找我報仇吧！岳某人敢作敢當，不過這是以後的事了，現在咱們應該如何？你該決定了。」

　　二姑娘道：「你好像已經勝了。」

　　岳秀道：「不錯，二姑娘如若沒有高人出手，在下就直接找你二姑娘了。」

　　二姑娘道：「找我？」

　　岳秀道：「是的，打蛇打頭，擒賊擒王，如若在下不早把你二姑娘擒下，只怕這一場搏殺，還要斷送了很多人性命。」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你很仁慈。」

　　岳秀道：「情非得已，還望姑娘鑒諒。」

　　二姑娘道：「如是我們認敗了呢？」

　　岳秀微微一怔道：「認敗……」

　　二姑娘接道：「論實力我們還很強大，正如你岳秀所說，拼下去可能有很大的傷亡，所以我們決心認敗了，那樣不是可以救下很多人的性命麼？」

　　岳秀道：「二姑娘既願認敗，但不知對我們能有多少讓步？」

　　二姑娘道：「我們認敗了，條件應該由你提出來！」

　　岳秀沉了一陣，道：「我們的條件不算太苛刻，你二姑娘立刻帶領你的人手退出王府。」

　　二姑娘道：「這不算苛刻麼，難道要我們個個束手就縛？」

　　岳秀道：「二姑娘既願認敗，敗軍之將應該不足言勇了。」

　　二姑娘道：「這麼辦吧，你們要的是七王爺，我撤走人手，你們撤出王府如何？」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不覺得有些喧賓奪主麼？」

　　二姑娘道：「論身份我還是王爺夫人，你岳秀算得個什麼主人，你既然作不了主，我和七王爺直接談談。」

　　岳秀道：「夠了，二姑娘，雖只有一夜半日時間，傷亡已然不少。這是真刀真槍的拼合，不是全憑口舌之能，岳秀已奉有七王爺的面諭，如是不能生擒你二姑娘時，我可以取你性命……」

　　二姑娘接道：「你敢麼？」

　　岳秀道：「我為什麼不敢，我已經……」

　　二姑娘厲聲接道：「我不信朱毅真的叫你殺我。」

　　七王爺突然出現在門口，冷冷說道：「你最好相信，我已經授權岳兄弟。」

　　二姑娘目注七王爺冷冷說道：「你應該知道，這半年來我有幾百個殺死你的機會，但我一直沒有下手……」

　　七王爺冷冷接道：「難道這也是你的一份情意麼？」

　　二姑娘道：「我可殺你而不殺你，你說那不是一份情意是什麼？」

　　七王爺冷冷說道：「你如有情，也不會把我困入荷軒了。」

　　岳秀緩緩向前行了兩步。

　　銀嬤、鐵嬤、秀秀、娟娟，突然各仗兵刃，衝了出來，攔在二姑娘的身前。

　　朱奇、唐嘯雙雙冷笑一聲，也奔了過來，道：「怎麼樣，準備打群架麼？」

　　二姑娘突然一跺腳，道：「岳秀，你會後悔插手管這件事，咱們走！」

　　轉身快步而去。

　　追隨同來的人，齊齊向後退去，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直待二姑娘背影消失，岳秀才轉身步入荷花軒。

　　譚雲緊隨岳秀身後而入，道：「岳兄，為什麼不乘勝戰餘威，一鼓作氣，降服那女魔頭？」

　　岳秀苦笑一下，道：「我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突然棄去手中長劍，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身子搖顫，向後倒去。

　　這變化很突然，也很意外，因為，任何人都沒有料到岳秀受了這麼沉重的傷。

　　七王爺驚叫了一聲，伸手抓去，但他沒有譚雲快，譚雲一伸手就抓住岳秀肩膀。

　　岳秀閉上雙目，人已經有些快要昏迷，但他還能說話，聲音很低的，道：「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受了傷。」

　　這句話似乎是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一說完，人就倒了下去。

　　譚雲一把抱起了岳秀、頑童唐嘯早已用棉被在荷軒一角處，鋪好了一個地鋪。

　　朱奇、歐陽俊雙雙奔出荷軒，這些老江湖，遇上急事，就顯出了經驗的可貴。

　　兩個人四周探望了一陣，果然已不見龍鳳會中的人。

　　譚雲扶起了岳秀，右掌低在岳秀的背心上，傳過去一股內力，岳秀又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竟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一雙神采動人的星目，此刻，竟然是那麼疲倦。

　　七王爺低聲道：「兄弟，你傷的如何？可要請個大夫瞧瞧。」

　　岳秀道：「二姑娘很狡猾，年紀不大，她卻是一頭可怕的狐狸，小心她在四面設下埋伏。」

　　譚雲道：「朱兄和歐陽兄已經查看過四周，他們似乎走了全部的人手。」

　　岳秀喘了兩口氣，道：「別認為他們真的會撤離王府，這地方對他們太重要了，非到完全絕望對不會離開。」

　　譚雲道：「咱們應該如何呢？」

　　岳秀道：「等到楊玉燕招來了大批人手再說，龍婆婆之死，使他們的震驚很大，一時片刻，大概還不敢再來攻打荷軒。」

　　七王爺揮揮手，道：「兄弟，你好好的休息著，先把你傷勢弄好。」

　　岳秀苦笑一下，欲言又止，閉上眼，躺了下去。

　　七王爺招招手，和譚雲退到一側，唐嘯卻在岳秀身側坐下，這位被稱作江湖頑童的人，竟有著很豐富的感情，呆呆的望著岳秀，眼睛也有些濕潤。

　　譚雲跟著七王爺走到了另一處廳角，低聲說道：「王爺有什麼吩附？」

　　七王爺道：「我那岳兄弟似是傷的很重？」

　　譚雲道：「是的……不過他底子好，不會再惡化了。」

　　七王爺道：「有什麼辦法能夠療治好他的傷勢。」

　　譚雲嘆口氣，道：「他受的內傷，除仙丹、靈草之外，就算是對症之藥，也要一個相當的時間。」

　　七王爺道：「我收藏了一截千年人參，恰好放在荷軒中，不知能不能治療他的傷勢？」

　　譚雲道：「單是千年人參是否有效，在下也無法答覆，等岳兄稍清醒時，咱們問問他。」

　　七王爺道：「他知道？」

　　譚雲道：「他不但武功深博，對醫道也有著很深研究。」

　　七王爺道：「譚二公子，我這位岳兄弟是傷在那老婦人的手中麼？」

　　譚雲道：「是的，唉！除了岳少俠能夠抗拒她之外，咱們所有的人，都非她的敵手。……」

　　七王爺哦了一聲，道：「那老婆子有那麼厲害麼？」

　　譚雲道：「她叫龍婆婆，五十年前，已成名江湖，縱橫南北，未逢敵手，手中龍頭拐勢，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不知何故，二十年前，突然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失去了行蹤，想不到，二十年後，竟會突然在此地出現。」

　　七王爺點點頭，道：「譚二公子沒有和她動過手吧？」

　　譚雲道：「我生也晚，不但沒有和她動過手，而且，也是第一次和她見面，對她的往事，經過，也都是聽先父所言。」

　　七王爺低聲道：「二公子，小王未見她和岳兄的凌厲搏殺……」

　　譚雲道：「他們是拼的內功，各以本身修為，硬打硬接，所以，岳少俠才受到如此重傷。」

　　七王爺嘆口氣，道：「岳兄弟為我受此重傷如是無法救治，豈不是我一樁終身大很的事……」

　　譚雲道：「王爺也不用自責過深，咱們在江湖上生活的人，每天都有著流血喪命的危險。」

　　七王爺嘆口氣，道：「譚二公子，岳兄弟大傷未癒，小王方寸已亂，不知是否該去見見二姑娘。」

　　譚雲奇道：「去見二姑娘？」

　　七王爺道：「是的。」

　　譚雲道：「你去見她作甚？」

　　七王爺道：「向她討取岳兄弟的解藥。」

　　譚雲搖搖頭，道：「不行，他不是受的毒傷，對症解藥就可以治療，他受的內傷，那就沒有對症之藥了。」

　　七王爺道：「照你這麼說來，那是沒有什麼法子了。」

　　譚雲道：「是的，七王爺的千年人參也許有用，不過，這要好的大夫配方……」

　　但聞膽叟朱奇厲聲喝道：「站住，再向前進，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了。」

　　譚雲回頭看去，只見朱奇滿臉怒色，攔住了一個青衣少女。

　　微微一皺眉頭，譚雲瞧出了那女婢正是二姑娘兩個心腹的從婢之一，低聲說道：「七王爺快將那截千年人參拿來。」

　　七王爺應了一聲，快步行入內室，片刻間，取了一截人參出來。

　　譚雲接過人參低聲對唐嘯說道：「兄弟，快去攔住秀秀，別讓她進來，聽到岳兄說話再放她進來。」

　　唐嘯伸手抓住了閻羅判，飛躍撲出荷軒外面。

　　他滿腔悲仇，無處發洩，怒聲喝道：「臭丫頭，你還不逃命，來這裡幹什麼？」

　　秀秀撇撇小嘴巴，道：「你凶什麼，我可是寸鐵未帶，你要殺我，那就只管出手。」

　　這一下唐嘯愣住了，她說寸鐵未帶，那也說明不了不準備還手。

　　過了半晌，才冷哼一聲道：「你走開，不然我真的殺了你。」

　　看唐嘯說的十分認真，秀秀倒不敢再掉以輕心，緩緩說道：「兩敵交兵，不斬來使，我有事要見岳少俠。」

　　唐嘯冷笑一聲，道：「你不過是個丫頭身份，憑什麼要見我們主人。」

　　秀秀道：「啊喲！你是什麼人？還不是和我一樣的跟班罷了，岳少俠見不見我，要他作主，你是什麼身份就拿了主意？」

　　且說，譚雲接過了千年人參之後，捏下一截，雙手暗運內力一搓，頓把掌中人參，搓成了一片粉末，投入了岳秀的口中。

　　歐陽俊及時送過來一杯水。

　　譚雲舉杯把岳秀口中的人參粉末，給衝了下去。

　　千年人參果然有非常的效果，粉末入咽喉，立時托起了岳秀沉下去的一口氣。

　　岳秀的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潤之色，同時，也睜開了雙目。

　　譚雲道：「岳兄，二姑娘派個丫頭來看你，指名見你……」

　　岳秀點點頭，接道：「她要來看看我是否受了重傷，這丫頭不但狡猾，而且很善於算計，她雖然被嚇退了，但心神還不亂。」

　　譚雲附在岳秀的耳邊，道：「岳兄，看來她對你不壞，你和龍婆婆比拚內力時，我看出了她的關心。」

　　岳秀吸一口氣，站起了身子。

　　老江湖歐陽俊，不用吩咐已收起了岳秀的臥具。

　　彈彈身上的灰塵，岳秀背手而立，道：「唐嘯，放她進來。」

　　突然間聽到了岳秀的聲音，唐嘯反而心頭一震，急急閃到一側。

　　秀秀緩步行進了軒門，看岳秀背手卓立，滿身血污，掩不住他飄逸的瀟灑之氣。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秀秀，你要見我？」

　　秀秀啊了一聲，欠身一禮，道：「是的，婢子求見。」

　　岳秀道：「你現在見到我了，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秀秀道：「我們姑娘說，她……她……」

　　岳秀道：「她怎麼樣？」

　　秀秀道：「她已決定撤出王府，要婢子來告訴岳爺一聲。」

　　岳秀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秀秀一欠身，道：「婢子告退了。」

　　岳秀道：「慢著。」

　　秀秀停下腳步，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岳爺還有什麼吩咐？」

　　岳秀道：「告訴你們姑娘，我對她已到了忍耐極限，一個時辰之後，她如還未撤出，那就別怪我手段毒辣，趕盡殺絕了。」

　　秀秀似是已完全屈服在岳秀的威迫之下，又一欠身，道：「婢子一定轉告姑娘。」

　　岳秀一揮手，道：「你去吧！」

　　秀秀如獲赦一般，轉身疾奔而去。

　　岳秀原本紅潤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一片蒼白，仰身向後倒了下去。

　　譚雲一把扶住了岳秀，道：「岳兄，支撐不住麼？」

　　岳秀嘆口氣，道：「我至少要數日養息。」

　　譚雲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道：「岳兄，那枚千年何首烏呢？」

　　岳秀道：「放在楊晉的家中，我沒有帶來。」

　　譚雲道：「有千年人參，再加上千年何首烏，和你岳兄一身絕世修為，不用其他的藥物，大約也可很快復原了。」

　　岳秀道：「那樣名貴之物，留以濟世，我不要吃，吃下去太可惜了。」

　　譚雲道：「岳兄的胸懷，好叫小弟佩服，不過，你現在太重要，那何首烏藏在何處，兄弟去幫你取來。」

　　岳秀搖搖頭道：「你不能離開，我傷勢未癒，你如何能離此一步。」

　　譚雲道：「那朱奇去。」

　　岳秀道：「別太低估龍鳳會，他們不會再放咱們一個人出去，二姑娘狡猾的很，豈甘心就此撤走，我想她定還有別的陰謀。」

　　譚雲道：「別的陰謀？」

　　岳秀吁了一口氣，道：「是的，看樣子那位二姑娘已想到我可能受傷，所以特別派遣她心腹女婢來這裡瞧瞧……」

　　譚雲低聲接道：「但岳兄表現的太好了，連兄弟都瞧不出一點破綻。」

　　岳秀道：「二姑娘心中存了懷疑，必然還要用其他辦法探索，所以，一動不如一靜。」

　　譚雲略一沉吟，點點頭，道：「岳兄說的對，他們如若無法確定岳兄是否受傷時，決不會再來。」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等楊玉燕帶人回來，龍鳳會再膽大，也不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在王府所在，和官兵正式衝突。」

　　這幾句話，似乎是已經耗消去了他所有的氣力，言罷，閉上雙目，仰面倒下。

　　譚雲一把抱起岳秀，唐嘯趕過來，重又把被褥攤開。

　　七王爺望著仰面而臥的岳秀，臉上一片悽愴，黯然的神色。

　　譚雲嘆口氣，道：「七王爺，不要太哀傷，岳兄傷的雖然不輕，但他不會有什麼危險，王爺要多多保重。」

　　七王爺嘆口氣，道：「譚二公子，岳兄弟為小王受此重傷，叫小王如何能夠安心呢？」

　　譚雲輕輕嘆息一聲，道：「七王爺，咱們江湖上人講究的是一個義字，義氣相投，雖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所以七王爺不用把此事放在心上。」

　　七王爺道：「譚二公子，在下希望不惜一切，早些把岳兄弟救醒過來。」

　　譚雲道：「岳兄既然無法行動，我們還不能離開，倒不如等到楊姑娘回來之後，再作道理。」

　　七王爺道：「譚二公子沒有法子救他麼？」

　　譚雲道：「目下，在下還未想出辦法？」

　　七王爺嘆口氣，道：「當年有人交給小王這截千年人參時，曾經講過一句話，不論什麼人，有什麼重病，或是傷勞，只要能服下去這一截千年人參，立刻可以恢復過來。」

　　譚雲道：「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不過，就想像而言，單是這一截人參，能否醫得岳兄的重傷，那就很難說了。」

　　七王爺道：「試試吧！譚二公子，希望你能試試，就算醫不好岳兄弟的傷勢，至少可以使他的傷勢減輕一些。」

　　譚雲道：「這個，這個，在下也不敢妄用，因為兄弟不知道藥性。」

　　七王爺道：「你是怕糟踏了我這截人參麼？」

　　譚雲道：「一截千年人參，實在珍貴的很。」

　　七王爺道：「只要能救岳兄弟，小王就算捨去一條肢體，也是在所不惜，何況，這千年人參，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夠對岳兄弟有些幫助，何不先讓他服用下去。」

　　大步行了過去，就要把一截千年人參，放入岳秀的口中。

　　這當兒突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七王爺微微一怔，停下了手。

　　回頭望去，只見楊玉燕當先奔入荷軒，身後數丈外，楊晉帶大批捕快而至。

　　楊玉燕欠身對七王爺行了一禮，目光轉動，突然看到了岳秀。

　　只見他滿身血污，仰面而臥。

　　像一把利刃似的，突然間，刺入了楊姑娘的心中，顧不得荷軒中眾目睽睽，也不向七王爺稟報經過，尖叫一聲，撲了過去，一把抱起了岳秀。

　　這舉動太鹵莽，但卻是人間的至情流露。

　　沒有人譏笑她，也沒有人覺著她有什麼不對，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楊玉燕。

　　在那時代中，男女的防界森嚴，武林兒女，雖然是豪放一些，但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由一個大姑娘抱起了一個非親非故的男人。

　　但楊姑娘已經不管這些事，真情流露，忘記身側有人。

　　一把抱起了岳秀，淚水已奪眶而出。

　　譚雲低聲說道：「姑娘，岳兄只是內力受了點傷，傷的並非太重。」

　　但楊姑娘已經有些忘我，根本沒聽到譚雲說些什麼，口中急急叫道：「岳大哥，什麼人傷了你啊！」

　　岳秀在昏迷中聽到了那聲聲呼喚，楊玉燕那如斷線珍珠一般的淚珠兒，滴落在岳秀的臉上。

　　緩緩的睜開了雙目，望了楊玉燕一眼，岳秀掙扎出一絲淡淡笑容，道：「你回來了。」

　　楊玉燕道：「我回來了，爹也帶著大批的捕快和官兵趕到。」

　　岳秀道：「辛苦你了，玉燕，我很疲倦，讓我休息一下。」

　　楊玉燕聽到了岳秀的聲音，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人也完全清醒了過來，才想起周圍站著很多人，不禁臉上一紅，放下了岳秀，站起身子。

　　抱起岳秀時，楊玉燕勇氣百倍，但放下了岳秀後，楊姑娘突然間，變的十分柔弱，整個臉，紅的像一片晚霞，垂著頭，再也拾不起來。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姑娘，岳兄把千年何首烏放在府上，姑娘是否知道它放在何處？」

　　楊玉燕答話的聲音很低，低的只有譚雲勉強可以聽到，道：「我不知道放在那裡，但我可以去找。」

　　譚雲道：「姑娘如是能找到，那就請快送來。」

　　楊玉燕如獲大赦，低著頭，跪出了荷軒，一溜煙似的奔回楊府。

　　楊晉目睹女兒急奔如飛而去，但他卻沒有攔阻，也沒有喝問，帶著三四十個捕快，垂手站在荷軒門外。

　　他的官職太小了，在七王爺這等大人物的面前，他幾乎沒有講話的身份。

　　七王爺信步行出荷軒，望了楊晉一眼，道：「楊總捕頭辛苦了。」

　　楊晉一屈雙膝，跑了下去，道：「屬下救援來遲，王爺恕罪。」

　　一聽說向王爺問安，站在楊晉身後的幾十個捕快，下水餃似的，噗噗通通，全都跪了下去。

　　七王爺連連揮手，道：「快起來，全都起來。」

　　楊晉叩個頭站起身子，隨行的捕快，也依序站了起來。

　　七王爺嘆口氣，道：「楊總捕頭，你只帶這些人來麼？」

　　楊晉道：「八百步騎官兵，也已趕到王府，等候王爺的令諭。」

　　七王爺嗯了一聲，道：「你們進來時，可曾遇上了什麼麻煩？」

　　楊晉道：「沒有一點麻煩，卑職帶人，長驅而入，直到這荷軒外面。」

　　七王爺一皺眉頭，道：「這就奇怪了，難道他們全都撤走了不成？」

　　楊晉道：「卑職得傳諭，王爺守在荷軒，因此卑職帶了人手，直奔來此，還未來得及派人四下搜查。」

　　七王爺道：「你去告訴一下，那位統率步騎軍將軍，要他派人四下搜查一下，騎隊遣走，步隊留下聽命。」

　　楊晉一欠身，轉頭而去。

　　隨行而來的捕快，也開始四周精密地搜查起來。

　　楊晉很快的去而復返，行近七王爺說道：「卑職已傳下了王爺令諭。」

　　七王爺道：「很好，很好，你到荷軒中坐坐吧！」

　　楊晉道：「卑職還是守在荷軒外面的好。」

　　七王爺知他拘束，也不再多言，緩步行入荷軒，道：「譚兄，我們應該如何了？」

　　譚雲道：「王爺，咱們先等岳兄醒過來，再作道理，如是他們退出了王府，短時間就不會再來了。」

　　七王爺點點頭，道：「我也這麼想，岳兄弟不宜移動，咱們暫住這裏，等岳兄弟傷勢治好後，再作道理。」

　　墨龍王召突然開口說道：「怪啦！怪啦！」

　　譚雲道：「王兄，什麼事情怪啦。」

　　王召道：「他們既未潰敗，也未到山窮水盡之境，事實上，他們還佔著一些優勢，為什麼他們竟突然撒走。」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龍鳳會憑仗的兩大高手，都已死傷在岳兄的手下，他們就算想打，也無法出手了，岳兄又再三的警告那二姑娘，事情再要演變下去，擒賊就要擒王，目睹龍婆婆之死，二姑娘大約也知道她那點道行，難以抗拒岳兄，所以，只好早些收蓬遁走了。」

　　王召道：「二公子之言，也許有理，不過，那丫頭的奸狡，非同凡響，她要是真的帶著人手離去，那就恐怕是別有陰謀了。」

　　譚雲道：「王兄說的也是，她既然懷疑了岳兄受傷，那就很可能要查個水落石出，在沒有得到證明之前，只怕她不肯死心，這方面，咱們小心一些。」

　　七王爺坐在一側，臉上現出慚愧之色，暗暗忖道：堂堂王府，竟為江湖盜匪盤踞而不自知，傳言出去，豈不要為人恥笑。

　　更妙的是，王府中有不少是屬於自己的人，但這些人竟然也背叛了自己，甘心聽從龍鳳會的令諭，王府如此，如若王府變作皇宮，那豈不是更為可怕了麼？

　　一念及此，頓覺冷汗遍體。

　　數百名軍卒，和數十名捕快，聯手搜查了整座的王府，除了在幾處屋舍內，找出了數十名被關的丫頭、僕從之外，竟然未再發覺什麼可疑的地方。

　　龍鳳會中人，似乎是已離開了七王爺的府第。

　　這時，楊玉燕已取來了千年何首烏，聰明的楊姑娘順便又帶來了一位大夫。

　　替岳秀把過脈，立時打開了隨身帶來的藥箱子，加上一些何首烏和千年人參，配合了箱中的藥物，配成一劑湯藥。

　　岳哥哥得了病，燕姑娘自然是義不容辭，接過藥物，立刻趕到了廚下。

　　她動作快速，不大功夫已捧著湯藥，重入荷軒。

　　岳秀第三次暈過之後，就未再清醒過來。

　　譚雲、朱奇、歐陽俊，都是武林中知名之士，但岳秀太強了，這些人的光輝，在岳秀的籠罩之下，完全消失，一旦岳秀倒下去，譚雲等，竟然都變的沒了主意。

　　顧不得荷軒中眾豪的目光，楊姑娘暗自咬咬牙，伸手扶起了岳秀，把一碗湯藥，灌入了岳秀的口中。

　　千年何首烏是天下奇珍，一碗藥喝下去，岳秀立刻清醒了過來。

　　睜眼看自己側倚楊玉燕的嬌軀中，四面都是炯炯逼人的目光。

　　岳秀那樣灑脫的人，也不禁臉上一紅。

　　楊玉燕一張臉簡直像爐火裡燒紅的鐵，但她還是咬著牙，忍著羞，站起了身子，收好藥碗，進入內室。

　　其實，在場之人，雖然目光都集中在兩人的身上，但他們關心的還是岳秀的傷勢。

　　有麝自來香，岳秀表現的武功、機智，已使得在場之人，由內心中生出敬服。

　　七王爺第一個跑過去，無限關心的說道：「兄弟，你的傷？……」

　　岳秀笑一笑，接道：「好了一大半，不用為我擔心……」

　　望望守在軒外的楊晉，又道：「龍鳳會的人呢？」

　　七王爺道：「奇怪啊，一下子全都撤走了。」

　　岳秀揚了揚劍眉，道：「搜查了整個王府麼？」

　　七王爺道：「不錯，除了一些被關的僕從丫頭之外，府中的巡衛，連水總管也不見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變化的很意外？」

　　七王爺道：「小兄在想，是否該放棄這座府第。」

　　岳秀搖搖頭，道：「重新修整一下即可，就是金陵古都只怕很難再找出這樣一座大宅院了，再修一座，不但需時甚久，而且耗費太大，又不知要浪費多少庫銀。」

　　七王爺嘆口氣，道：「兄弟說的也是……」

　　回顧了楊晉一眼，道：「勞請楊總捕頭，傳我令諭，願留此的僕從，各歸原職。」

　　有錢好辦事，何況七王爺不但有錢，而且有勢，施工整修，足足花去了半月時間。

　　王府中有了很大的改變，尤其內宅中，房舍門戶，全變了位置。

　　岳秀等也在王府中住了半月，自然，為七王爺的貴賓。

　　藥物神效，再加上岳秀深厚的內功，身體早已復元。

　　奇怪的是半個月中，全無一點龍鳳會的消息，似是那一批人，突然間在人間消失了。

　　七王爺聽從了岳秀的建議，既未行文州府，捕拿要犯，也未再追究應天府失去的人犯，理出各種事端的索線，大都要追到王府，事情十分明顯，金陵發生的各種事，都是龍鳳會所安排出來。

　　明的不動聲色，暗裡卻是行動積極，楊晉派出了二十名精幹捕快，四出查訪，半月時光，走遍了金陵城百里內所有的可疑地方，怪的是竟然找不出一點線索。

　　七王爺心中急的像滾油煎熬，但表面上，卻從不過問，似乎是事情已過，已經不願再追究下去。

　　岳秀雖然早已瞧出了七王爺的心情焦慮，但他看到裝作未看到，全力安排王府的改建，在應天府捕快中，選了十名精幹的捕快，三十名壯健的軍卒暫作王府的侍衛，致力回復王府的舊觀。

　　經過了半個月的養息，岳秀的傷勢已經全部復原，而且，在楊姑娘的關切慰問之下，岳秀難卻盛情，吃下了不少的藥物，那一劑藥物，都摻合有千年何首烏，和七王爺那一截千年人參。

　　這兩種藥物，無一不是千年難遇的仙品，再加上名醫配方，兩種千年藥物，都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岳秀感覺到身體有些萎頓，只好運氣生息。

　　這一來，岳秀就把那千年神物的精髓，盡皆收為己用，增長了不少的功力。

　　但他很快發覺了這件事，暗裡問了楊姑娘，才知道何首烏被他吃了一半，那一截千年人參，早已被他吃完。

　　岳秀心中又感動，又是好氣，搖搖頭，道：「玉燕，那千年何首烏，是何等珍貴之物，怎可如此糟踏？」

　　楊玉燕撇撇小嘴巴道：「就因為它太珍重，所以，我才給你服用，別人吃下去，可能糟踏了它，但你吃下去情勢就大為不同，以你內功的精深，吃下去對你定然有很大的幫助。」

　　岳秀嘆口氣，道：「玉燕，那是千年神物，人間珍品，不只是我，只要是習武的人，不論誰吃下去，都是一樣，對功力有幫助，這等名貴神品不用來救人濟世，只用作助長功力，豈不是太可惜了。」

　　楊玉燕道：「那何首烏，既是叫人吃的，為什麼不該給你吃，哼，人家氣都快要氣死了，你還要來抱怨我。」

　　岳秀搖搖頭，道：「我不是抱怨，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抱怨你……」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我不要你感激，只要你永遠別討厭我。」

　　岳秀笑道：「怎麼會呢？你最近乖多了。」

　　楊玉燕臉上一紅，道：「大哥，別怪我，你不知道，你傷勢未痊癒時，我是如何的擔心，初見你重傷時，我忘記了自己，也記了羞恥，顧不得別人的恥笑……」

　　岳秀輕輕撥動著楊玉燕滿頭秀髮，低聲接道：「玉燕，這些我都知道。」

　　楊玉燕道：「你知道就好了……」

　　抬起頭來，雙目滿含著晶瑩的淚光。

　　岳秀駭了一跳，道：「玉燕，你哭什麼？」

　　楊玉燕緩緩把嬌軀躺侵入了岳秀的懷中，無限溫柔的道：「大哥，我不是哭，我看到你神采飛揚，病容全消，我心中好高興啊！而你能這樣都是我親手調理的好。」

　　岳秀道：「謝謝你，玉燕，不過，咱們不能太自私，餘下的何首烏要好好留下，將來，說不定能救得幾條人命。」

　　楊玉燕點點頭，道：「我會好好收著。」

　　岳秀輕輕在楊玉燕肩上拍了兩下，道：「玉燕，我傳你的那幾招劍法，練的怎麼樣了？」

　　楊玉燕道：「差不多啦！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缺失。」

　　岳秀道：「能不能練一遍給我看看？」

　　楊玉燕四顧了一下道：「練的不對，你可不能笑我。」

　　岳秀神情肅然的說道：「玉燕，目下的這一陣子，只是大風暴前一段暫時平靜，龍鳳會不會就此干休，你必須下工夫，使劍法進入另一個境界。」

　　楊玉燕突然歎一口氣，道：「大哥，我會很用心的去學。」

　　岳秀道：「你先練一遍給我看看。」

　　楊玉燕對岳秀指點的幾招劍法，早已下過了一番很艱深的工夫，拔出隨身寶劍，開始練了一遍。

　　楊姑娘很用心，演完了岳秀傳授的劍法，竟然是招招紮實，深得神髓，岳秀看完之後，十分讚賞的說道：「玉燕，你已深得竅訣，我想再傳你幾招劍法！」

　　楊玉燕喜道：「真的？」

　　岳秀點點頭，道：「自然真的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楊玉燕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什麼事？」

　　岳秀道：「那是一種很凌厲，惡毒的劍法，你學會之後，不可輕易的出劍傷人。」

　　楊玉燕點點頭，道：「大哥的意思，可是要我到了很危險的時候，才能用出來麼！」

　　岳秀道：「不錯，雖然是一套劍法其實只有三招，只是每一招都極惡毒，我雖然會此劍法，但卻一直沒有用於對敵。」

　　楊玉燕嬌媚一笑，道：「那大哥為什麼要傳給我呢？」

　　岳秀笑一笑道：「因為，我感覺到，龍鳳會再一次侵犯王府時，就不會這樣輕鬆，他們的手段，必然是惡毒至極，而且，你可能是他們對付的主要目標。」

　　楊玉燕奇道：「為什麼他們會對我下手？」

　　岳秀微微一笑，道：「這個麼？那是因為你在這一次交手搏鬥中表現的太好了，所以，他們已把你列入了第一等的敵人。」

　　楊玉燕道：「大哥呢？是第幾等？」

　　岳秀道：「我是他們最急謀取的人，以後，再遇上龍鳳會中人，我可能無暇顧及到你，所以，我想把三招劍法傳給你，用以保命護身。」

　　一面開始劍招變化，一面以手代劍，比劃出那劍招的變化。

　　岳秀很有耐心，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倒是楊姑娘自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輕歎一口氣，道：「大哥，看來，我是屬於很笨的人。」

　　岳秀道：「這三招劍法，本來難學得很。」

　　楊玉燕道：「可有原因麼？」

　　岳秀道：「這是反手劍法，但劍勢起來，卻是正道的手法，厲害處也就在正攻奇變，給人完全無備的攻勢，但困難處也就在此，不但要熟練劍招的變化，而且，還要用對力道，不輕不重的恰到好處。」

　　楊玉燕連急帶累，臉上汗珠兒直向下滾，一面說道：「劍招的變化，我已經熟記於胸，只是力道用不對，所以，用出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岳秀微微一笑道：「沒有一個人，能在三五日內，就學會了這等劍法，必須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去思索、適應，你能在這短的時間中記熟劍招，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好好想想，慢慢地去適應它。」

　　楊玉燕道：「你壞死了，這些話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急得我出一身大汗。」

　　岳秀道：「早告訴你，你就不會這樣的用心去學，今天，就練到這裡為止。」

　　楊玉燕道：「我還要再練一次試試。」

　　岳秀道：「不行，有人來了。」

　　楊玉燕一回頭，只見七王爺當先而入，身後緊隨著頑童唐嘯。

　　自從追隨了岳秀之後，小頑童完全變了一個人，變的彬彬有禮。

　　為了保護七王爺，岳秀把他撥在七王爺身側聽命。

　　七王爺走進了室中才看到了楊姑娘。

　　岳秀雙臂懷抱，臉上帶著微笑，但楊姑娘，卻是臉上一片通紅。

　　七王爺輕輕咳了聲，道：「玉燕，我是不是來的莽撞一些？」

　　楊玉燕臉色更紅了，垂著頭，道：「王爺，你說笑了。」

　　舉步向外行去。

　　七王爺哈哈一笑道：「玉燕，你要到那裡去。」

　　楊玉燕道：「王爺有事和岳兄研商，賤妾留這裡只怕不便。」

　　七王爺道：「沒有什麼不方便，只怕還要有借重你的地方。」

　　楊玉燕道：「賤妾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七王爺笑一笑，道：「好！那你就留這裡吧！」

　　楊玉燕微微一笑，退到了岳秀身後。

　　這時，岳秀才一抱拳，道：「大哥，何事見教？」

　　七王爺道：「岳兄弟，別見外，也別行禮……」

　　一面自己坐下，一面接道：「你傷勢怎麼樣了。」

　　岳秀道：「多謝大哥關心，小弟已完全復元了。」

　　七王爺道：「那就好啦！關於龍鳳會的事，我想和你談談。」

　　岳秀道：「府中改建，大部完成，也該追查龍鳳會的事了。」

　　七王爺道：「好！龍鳳會鬧過這一陣，走了也就算走了，不過，這中間，倒有一個很大的難題了！」

　　岳秀道：「可是關於王嫂的事？」

　　七王爺道：「是啊！她家世顯赫，其父鎮守西北，仍然統率著百萬大軍，如若，他的女兒失蹤不見，小兄又說不出一個正當的理由，這件事，只怕難免要引出一場風波。」

　　岳秀點點頭道：「王兄說的是，別說王嫂是出身侯門的千金，就是出身平民，咱們也要查個清楚。」

　　七王爺道：「唉！官府中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一點，小兄很難交代。」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是……」

　　七王爺接道：「我就是想不出處理的辦法，這一點，要兄弟給出個主意。」

　　岳秀道：「這些時日之中，小弟未讓大哥通令各州府，繪影捉拿龍鳳會中人，但事實上，楊總捕頭，一直沒有停過，就小弟所知，楊總捕頭，派出了數十個精幹的捕快，打聽龍鳳會的下落。」

　　七王爺急急說道：「找到了沒有？」

　　岳秀道：「沒有。」

　　七王爺道：「這個，怎麼辦呢？」

　　岳秀道：「他們人手很多，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不見，也不可能走的太遠，所以，小弟推想他們還在附近。」

　　七王爺道：「既然還在附近，咱們為什麼找不到呢？」

　　岳秀道：「他們很可能在這金陵附近，經營了一處隱密的存身所在，才會突然消失不見的。」

　　七王爺道：「如若他們藏在金陵附近，豈有找不到的道理，我下令應天府，大肆搜查。」

　　岳秀道：「不容易，楊總捕頭，乃江南第一名捕，就找不到他們的存身之地，一般官兵，又如何能夠找到。」

　　七王爺道：「難道就這樣算了麼？」

　　岳秀道：「咱們無法找他們，可以想法子讓他們來找咱們。」

　　七王爺道：「你是說等他們自己來。」

　　岳秀道：「不錯，不過，咱們要佈置一下，引誘他們自己來。」

　　七王爺嘆息一聲，道：「兄弟，你看著怎麼辦，該怎麼個下手法，小兄已經是沒有主意了。」

　　岳秀道：「他們對我可能有些顧忌，我如一離開，他們就可能來了。」

　　七王爺急道：「什麼？你要離開！」

　　岳秀淡淡一笑，道：「大哥，小弟自然不是真的離開，這不過是一個方法而已。」

　　七王爺仍然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你說說看，怎麼一個安排法？」

　　岳秀道：「明天，大哥給小弟餞行，我、譚雲、歐陽俊、墨龍王召一起離開，大哥送我們到金陵城外，其他的，都不用你費心了，小弟自會安排。」

　　七王爺道：「你們幾時回來？」

　　岳秀笑一笑道：「恕小弟賣個關子，天機不可洩漏。」

　　七王爺笑一笑，道：「好！我不多問，不過，你們都走了，我要不要暫時離開這裡。」

　　岳秀道：「大哥要留這裡，你如離開王府，他們如何會來？」

　　七王爺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麼？」

　　岳秀道：「我留下朱奇、唐嘯和楊姑娘，在這裡陪你，再加楊總捕頭，和數十名精悍的捕快。」

　　七王爺笑一笑，「你怎麼安排都好，反正，大哥這條命，交到你手裡了。」

　　岳秀低聲說道：「大哥放心，小弟不會誤事。」

　　七王爺道：「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

　　岳秀一揮手，道：「唐嘯，你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人？」

　　唐嘯一點頭，飛身而出。

　　岳秀道：「大哥請說吧！你明白了什麼？」

　　七王爺道：「你懷疑王府中還有奸細！」

　　岳秀笑一笑，道：「不錯，大哥才慧過人，一語中的了。」

　　※※※

　　第二天，中午時分，七王爺設下了豐盛的酒宴，替岳秀、譚雲等餞行。

　　酒席過後，七王爺親自送岳秀等離開了王府。

　　四匹馬，馱著岳秀、譚雲、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

　　除了譚雲和岳秀一路同行之外，歐陽俊和王召各奔一方。

　　七王爺送走了四人之後，心中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唐嘯奉嚴命，保護七王爺的安全，一步一趨的緊追在七王爺的身側，朱奇是一直守在房門外的。

　　楊晉率領著三十名精悍的捕快，巡守府第內宅，另有兵卒百名，守護外院。

　　七王爺住的地方，也經過岳秀設計改建，除了室中門戶改建之外，後窗又設計了幾處簡單的機關。

　　唐嘯、朱奇，身負重任，兩個人心中的緊張，尤在那七王爺之上。

　　楊玉燕也花了很多的心血，特別調來了八名捕快，帶著匣弩，分守在各處的要道。

　　天色入夜之後，各處戒備的更為森嚴。

　　七王爺坐在書房看書，唐嘯一直守在他的身側。

　　二更將盡時分，楊玉燕親捧著兩碗蓮子羹行了進來。

　　七王爺目睹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玉燕，你還沒有睡覺麼？」

　　楊玉燕一欠身，道：「賤妾給王爺送宵夜來了。」

　　放下了木盤中的蓮子羹，接道：「這是賤妾親手作成的蓮子羹，王爺吃吃看。」

　　七王爺笑一笑，道：「玉燕，你今天很累吧？」

　　楊玉燕道：「賤妾還好。」

　　七王爺道：「玉燕，你岳大哥，今夜會回來麼？」

　　楊玉燕搖搖頭，笑道：「王爺，這個，賤妾不知。」

　　七王爺輕輕歎一口氣，道：「玉燕，岳秀離去之後，這府第之中，好像缺了一些什麼？」

　　楊玉燕臉一紅，道：「這個，我不知道。」

　　七王爺道：「唉！玉燕，我不是開你的玩笑，我是說出自己的感慨。」

　　楊玉燕抬起頭來，兩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七王爺的臉上，道：「他好像有一種穩定的力量，只要他在那裡，人心就會安定了很多。」

　　七王爺笑一笑，道：「對，就是這樣。」

　　只聽一個輕俏的聲音，接道：「兩位可是在談岳秀麼？」

　　這聲音突如其來，唐嘯和楊玉燕，全都嚇了一跳。

　　轉頭望去，只見一身黑色輕裝的二姑娘，臉上泛現著奇異的笑意，站在書房門口。

　　唐嘯閃身擋在了七王爺的身前，道：「你怎麼進來了？」

　　二姑娘淡淡一笑，道：「你們這點區區佈置，難道還能擋得住我不成？」

　　楊玉燕手握劍柄，冷冷說道：「走，咱們到外面一決生死。」

　　二姑娘道：「在這裡你不敢動手，是麼？刀劍無眼，你怕傷到了朱毅。」

　　七王爺冷冷道：「住口，你可是真的認為我很怕死麼？」

　　二姑娘頷首一笑，道：「不是這個，今夜裡我到此地，是想和你談一點咱們之間的事。」

　　七王爺揮揮手，低聲道：「玉燕、唐嘯，讓她說完。」

　　唐嘯、楊玉燕口中應了一聲，人卻緊旁七王爺的兩側，一左一右，而且，身子都超過了七王爺一步左右。

　　二姑娘好整以暇，緩步行到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笑道：「朱毅，你能不能確定我是誰？」

　　七王爺道：「你是龍鳳會中人？」

　　二姑娘道：「常姑娘也可以參加龍鳳會，對麼。」

　　七王爺道：「他是將門之女，世受皇恩，豈會輕易的參與你們這些盜匪的組合。」

　　二姑娘道：「如若常姑娘不是我，那麼常姑娘現在何處？」

　　七王爺道：「你們把她殺害了。」

　　二姑娘笑道：「別說的那樣難聽，我如是一個很嗜殺的人，你早就沒有了命。」

　　七王爺道：「那麼常姑娘現在何處呢？」

　　二姑娘道：「她住在一處很安靜的地方，沒有人干擾她，也沒有人傷害她，只是太寂寞了一些。」

　　七王爺道：「你說吧！什麼條件可以放她出來？」

　　二姑娘笑一笑道：「常大將軍只有這麼一位寶貝女兒，如若我們和七王爺談不好，可以和常大將軍談去。」

　　七王爺冷笑一聲道：「這是要脅吧！」

　　二姑娘道：「不論你怎麼說？大約你心中明白事情的嚴重，再說這些年來，我在王府中蹲著，也一直沒有閒著。」

　　七王爺道：「你都作些什麼事？你又能作些什麼事？」

　　二姑娘道：「我在這金陵王府幾年之中，替你辦了一件大事。」

　　七王爺道：「什麼大事？」

　　二姑娘道：「我替你安排了研上九五之尊的計劃。」

　　七王爺吃了一驚，道：「你膽大妄為到了極點。」

　　二姑娘道：「這些計劃一旦被發現之後，一定會引起一場很大的風波，我費時數年，這些安排自然是精密的很，如是發作了，你只怕百口難辯。」

　　七王爺呆在了當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二姑娘笑一笑，道：「要不要我先透露一點內情給你聽聽。」

　　七王爺長長吁一口氣，道：「好惡毒的手段，你說吧！」

　　二姑娘道：「我有很多的屬下，他們能替我作很多事，所以，我替你安排了很多的軍兵糧餉。」

　　七王爺道：「胡說，王府中從未撥出銀錢……」

　　二姑娘道：「這些事，你自然是不知道了，我用王府大印，行文各府各州，要他們抽集了不少銀錢，以充糧餉。」

　　七王爺道：「你胡鬧到了這等程度。」

　　二姑娘笑一笑，道：「這件事，已經行有兩年之久，七王爺當真是一點也不知道麼？」

　　七王爺臉色有些蒼白，頂門上也泛現了汗水，緩緩說道：「你還要出了什麼花樣？」

　　二姑娘道：「還有很多，這不過是舉起大者一端罷了。」

　　七王爺道：「小王當真是瞎了眼睛，你妄為如此，小王竟未能事先知曉。」

　　二姑娘道：「不能怪你，七王爺，你一直把我當一個病人看時，對我百般憐惜，自然不會注意到我了。」

　　七王爺道：「江南七省，巡撫按司、府、州、縣數百官貝，怎麼沒有一個人告訴我這件事情。」

　　二姑娘道：「他們不敢告訴你，更不敢問你。」

　　七王爺道：「兩年來，你一共調集了多少的銀錢。」

　　二姑娘道：「不多，不多，不過四百萬銀兩而已，算算開銷，也就不過只能養十萬人馬。」

　　七王爺道：「你拿我之命，開銷了四百萬的銀兩，十萬人馬，現在何處，可否告訴我一聲麼？」

　　二姑娘笑一笑，道：「我陪了你幾年，收你的百萬銀子，也不算多啊！」

　　七王爺道：「你根本沒有養十萬軍馬。」

　　二姑娘道：「沒有，你既然知道我是龍鳳會中人，這些錢，自然也是進了龍鳳會，不過，在時間上，是替你養了十萬大軍。」

　　七王爺道：「你不該告訴我這些事，我可以立刻奉奏當今，說明內情。」

　　二姑娘格格一笑，道：「我的七王爺，這些事，證據齊全，各府州都有賬可查，你說出來，皇上會相信麼？」

　　七王爺道：「十萬人馬，不是一個小數目，皇上會查，侍衛宮中人，也都非泛泛之輩。」

　　二姑娘笑道：「我既然安排了這些糧餉，自然，也安排有人接收，一句話，天衣無縫，到時間，管叫你吃不完兜著走了。」

　　七王爺道：「除了這件事，還有些什麼安排。」

　　二姑娘道：「我認為這一件事，就夠你頭疼，其他不用告訴你了。」

　　七王爺道：「你告訴我這些事，總該有一個目的吧！」

　　二姑娘道：「不錯，有一個目的，只要你肯接受，咱們不妨談談。」

　　七王爺道：「說吧！什麼目的？」

　　二姑娘道：「我要岳秀的人頭。」

　　七王爺、楊玉燕、頑童唐嘯，全都聽得一怔。

　　楊玉燕啐了一口，道：「說話像喝冷水一樣輕鬆，你也配麼？」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楊玉燕，你一往情深，但你是否知道，岳秀也同樣的會喜歡你，一旦他喜愛上別人，你又如何自處？」

　　這幾句話，聽在平常人的耳朵中，實在是很普通，但聽在楊玉燕的耳朵中，卻是字字如刀，劃心刻骨。

　　岳秀太完美了，他不但有一身絕世武功，滿腹文才，也是深閨少女們夢裡情郎，雅秀中具有著男子氣概。

　　楊姑娘變了臉色，牙咬得格格作響，其實，她也無法肯定是發怒，還是畏懼。

　　頑童唐嘯，年紀不大，但卻是久走江湖的人物，閱厲、經驗，都超越他的年齡很多，看看楊姑娘的神色，低聲說道：「姑娘，我們主人是何等人物，他早已對姑娘不避嫌疑，這難道還不夠？」

　　說起來，實在有些奇怪，二姑娘幾句話，激起了楊姑娘的怒火，但唐嘯幾句話，卻像一陣及時雨，熄去楊姑娘滿身的火氣。

　　火氣消去，人也變的機靈起來，微微一笑，道：「二姑娘，不管岳大哥喜歡誰，但他卻不會喜歡你……」

　　二姑娘冷笑一聲，接道：「為什麼？我那裡不如你了，姿色、武功、文才、氣度，甚至我們在江湖上的成就，那一樣，我都比你高明。」

　　女人，就是這麼奇怪，一句話擊到心疼處，完全把正題忘去。

　　楊玉燕想到了岳大哥傳授劍術時，那份耐心，如若沒有情，怎會不見一點火氣。

　　想到了岳秀對自己的呵護，惜愛，楊玉燕不覺間，嘴角泛起了一縷笑意。

　　那是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卻發自內心的深處。

　　心裡一快樂，嘴裡的詞鋒也更見犀利，微微一笑，道：「嗯！你很美，也很嬌艷，但你不是女人，妳沒有女孩子那種溫柔，風儀，妳是女強盜，妳滿腹狡詐，陰險，妳美的只是一個軀體，就是世上的女人死絕了，只有妳一個，我岳大哥也不會喜歡你這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女人。」

　　二姑娘呆住了，像是被人一棍子打中了腦袋，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兩個女人鬥口，但七王爺卻感到尷尬的很。

　　二姑娘實在很美，美的叫男人眼花繚亂，七王爺朱毅，雖然被她害的十分悲慘，但內心中對她並沒有太深的恨意。

　　楊玉燕眼看那二姑娘被自己羞辱的臉色大變，心裡甚是滿意。冷笑一聲，接著說道：「你明白了，是麼？我大哥是正人君子，怎麼會看上你這江湖上的小妖女。」

　　二姑娘咬咬牙，道：「好！我是小妖女，那我就妖給你看看……」

　　目光轉注到七王爺的臉上，接道：「你想清楚了沒有？我只要一洩隱密，你可能是遭滅門抄斬的大罪，而且，我證據確實，叫你百口難辯，但你如肯答應我殺了岳秀，我可以當面焚燬證據，而且交出常姑娘。」

　　七王爺道：「你知道，我不能殺岳兄弟，事實上，我也殺不了他！」

　　二姑娘道：「只要你肯聽我的話，一定可以殺了他！」

　　七王爺哦了一聲，道：「說說看，你有什麼辦法？」

　　二姑娘道：「岳秀是大英雄，大俠客，他武功高強，機智絕倫，江湖上能夠殺死他的人，確實不多。……」

　　七王爺接道：「既然江湖上能殺他的人不多，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二姑娘道：「不能硬來，你可以軟求他。」

　　七王爺笑一笑，道：「求他把人頭借給我，是麼？」

　　二姑娘道：「如是只為了救你一人，他自然不會答應，但你如告訴他，是為了救千萬生靈，他就會答應你了。」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你這不是說笑話麼？」

　　二姑娘道：「不是說笑話，你要說的千真萬確，你只要懇求他，他就會答應，我能夠在一側更好。」

　　楊玉燕道：「哼！你知道我岳大哥機智絕倫，他還會上你的當麼？」

　　二姑娘道：「我說的不是假話，而是很真實的事。」

　　頑童唐嘯突然歎一口氣，道：「玉燕姑娘，主人會答應。」

　　楊玉燕呆了一呆，道：「他那麼傻？」

　　唐嘯道：「只要七王爺真的會求他，只要二姑娘能舉出證明，而又肯毀去，為了千萬人的生命，主人就可能答應這件事。」

　　楊玉燕臉色一變，道：「這是小妖女的詭計，咱們可以告訴他。」

　　唐嘯道：「這自然瞞不過主人，不過，主人太君子，這樣的帽子扣住他，只怕他無法推卸。」

　　楊玉燕道：「七王爺不會幫助小妖女的。」

　　唐嘯長長吁一口氣，道：「玉燕姑娘，這事情太大了……」

　　楊玉燕接道：「你是說七王爺會答應這件事？」

　　唐嘯道：「玉燕姑娘，七王爺會不會答應，我不敢妄作判斷，但有一件事，小的心中明白。」

　　楊玉燕道：「能不能告訴我？」

　　唐嘯搖搖頭，道：「這件事太重大了，我不能說，也不敢說！」

　　二姑娘冷笑一聲，道：「要不要我告訴你？」

　　楊玉燕心中實在想知道這件事的內情，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說說看。」

　　二姑娘道：「正如你所說，岳秀是大英雄，大俠士，他懷著救人濟世之心，所以，只要七王爺提出來，他就不會拒絕，像他那樣的人，也無法拒絕。」

　　七王爺黯然說道：「二姑娘，如若單是這一樣，對小王構不成重要的威脅，你還有什麼要脅小王的準備，一齊說出來吧！」

　　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還有一件勾結常大將軍，密謀造反的函件！」

　　七王爺道：「胡說，那有的事情！」

　　二姑娘道：「自然，那不是你七王爺的手筆，也是我們的安排，但有你朱毅的大印。」

　　七王爺嘆口氣，道：「還有麼？」

　　二姑娘笑一笑，道：「奉致常大將軍的密函，我們已派人送去，如是我們這封密函，交到了常大將軍的手中，你想到那是個什麼樣的後果麼？」

　　七王爺道：「你何不一起說出來呢？」

　　二姑娘道：「你那位岳父大人，如是不同意你造反，必將把你這封密函，送呈當今，如是他贊成你造反，以他目下統率的精銳之師，對你確有莫大幫助，我們算計過，如是常大將軍精兵內伐，不出一年，可以過關斬將，直逼京師，如是兵出奇謀，六個月可以平定京師。」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你們是幫助我了。」

　　二姑娘道：「不過，你那岳父大人，助你造反之後，發覺他的女兒既非王后，而且生死不明，你想想他會忍受麼？那時，是什麼樣一個局面，那就很難說了。」

　　七王爺嘆口氣，道：「果然是很惡毒的設計。」

　　二姑娘突然回過頭去，望著楊玉燕，道：「楊姑娘，我這套設計如何，值不值得岳秀的人頭？」

　　七王爺歎道：「二姑娘，你最多把我逼死，我一死你們的一切計劃都將落空。」

　　楊玉燕心中惶然，微帶淒傷的說道：「王爺，見我岳大哥時再和他商量，他一定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又不讓他們毒計得逞。」

　　二姑娘冷冷一笑，道：「我已在四處佈下高手，就算他折返回來，也無法通過那此攔擊，至少，我們可以先得到他的消息。」

　　楊玉燕冷笑一聲，道：「岳大哥只要回來，我相信你們那些設計，決攔他不住。」

　　二姑娘道：「至少，他現在還未回來……」

　　語聲一頓，目光盯注在七王爺的身上，道：「朱毅，你聽著，你現在必須立刻決定，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天下百萬生靈，至於你的死，那對我更構不成恐嚇，我有你三個替身，他們正好代替你七王爺。」

　　形體和精神上，七王爺似乎都已被二姑娘所控制，呆了一呆，道：「我再想想。」

　　二姑娘嬌媚一笑，道：「其實，你也用不著太過顧慮，你只要把這情形，講給他們聽，然後，只要說一句岳兄弟，我求你成全，你就沒有別的事了。」

　　七王爺噢了一聲，道：「就這樣簡單？」

　　楊玉燕心中突然泛出了一股寒意，呆呆的望著七王爺，緩緩說道：「王爺，你好像準備答應她了？」

　　七王爺歎道：「玉燕，這件事牽連著百萬人的生死，我……我為難的很。」

　　楊玉燕黯然說道：「岳大哥他本是嘯傲山林一高人，為了你，捲入江湖俗務中，他不受王廩，未拏俸銀，你忍心要他死？」

　　七王爺道：「玉燕，我，我只說和他商量一下。」

　　楊玉燕一揚柳眉兒，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二姑娘格格一笑，道：「七王爺，岳秀只不過是一位江湖人，他活著對朝政、國事、天下黎民，又有些什麼幫助，死了，對當朝、民間，又有些什麼壞處？」

　　七王爺道：「這個，這個……」

　　二姑娘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除了岳秀之後，我毀去所有的證據，脫離龍鳳會，叫要王爺不咎既往，我就勸他們別再惹事生非，至於我，還想再當幾年王妃。」

　　七王爺道：「妳……」

　　二姑娘笑一笑，接道：「是的，說不定你造反成功，我還可以作幾年國母娘娘。」

　　七王爺道：「我不會造反。」

　　二姑娘道：「不會造反也好，你統領江南七省，作一個王妃的身份，也算不錯了……」

　　舉手理一理耳邊的散髮，緩緩接道：「不過，這也要先殺了岳秀……」

　　只聽一聲輕笑，一個不大而清朗聲音接道：「二姑娘，咱們何仇何恨，你非得殺了我，才甘心呢？」

　　轉頭望去，只見岳秀面含微笑，站在書房門口。

　　二姑娘臉色一變，道：「你！怎麼進來的？」

　　岳秀道：「王府中的佈置，無法攔阻你二姑娘，你那一點佈置，自然也無法攔阻我岳某人了。」

　　二姑娘道：「不可能，所有進入這王府的道路，我都派的有人，除非你會地形術，我不信你能在短短半月，挖出一條通道。」

　　岳秀淡淡一笑，道：「其實，很簡單，離開王府的根本就不是我，我一直守在這座書房之中。」

第十五回　智鬥蕩姑

　　二姑娘冷哼一聲，「岳秀，你果然是狡猾得很。」

　　岳秀道：「彼此，彼此，你二姑娘太狡猾了，在下不能不用些手段了。」

　　二姑娘道：「你現身也好，你既然一直躲在書房中，我和朱毅談的話，你都聽到了？」

　　岳秀道：「聽到了，不過中間還有幾處不詳盡，你最好能再說一遍。」

　　二姑娘冷笑一聲，目光轉注到七王爺的臉上，道：「朱毅，你怎麼說？」

　　七王爺嘆口氣道：「岳兄弟，我應該怎麼辦？」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呢？」

　　七王爺道：「龍鳳會膽敢如此胡鬧，實是大出了我的意外。」

　　岳秀道：「江湖盜匪，本就無法無天，不把朝廷的王法看在眼內。」

　　七王爺道：「但他們擺的幾著棋，確然很毒辣，如是一旦實現，必為大明朝黎民眾生，帶來了一場刀兵災難。」

　　岳秀道：「不錯。」

　　七王爺道：「小兄生死，實不足惜，但如引起大變，那就非蒼生之福。」

　　岳秀冷淡淡的笑一笑道：「那麼大哥的打算呢？」

　　七王爺道：「小兄方寸已亂，還要你兄弟拿個主意了。」

　　楊玉燕道：「大哥，你不能答應。」

　　七王爺輕輕咳了一聲，道：「玉燕，這些事，和妳無關，妳最好別亂拿主意。」

　　楊玉燕呆了一呆，突然落下了兩行淚水，向後退了兩步。

　　她忽然間，發覺了官場中事，竟然是這樣卑下，無怪岳秀堅持不要進入官場中混。

　　岳秀道：「大哥要小弟決定什麼？」

　　七王爺道：「我想，咱們應該先取得龍鳳會手中的證據。」

　　岳秀嘆口氣，道：「大哥你可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話麼？」

　　七王爺雙目眨動了一下道：「兄弟，你是說，她說的話是假的？」

　　岳秀道：「她混跡王府中數年之久，自然，早已作了很多的安排，所以，她說的可能大部份都很真實。」

　　七王爺道：「既然是很真實，那就很麻煩了……」

　　楊玉燕無法再控制內心的激動，忍不住說道：「七王爺，你真正相信小妖女的話了，你要殺岳大哥，那是因為他們害怕他，你真的逼死了岳大哥，他們就更無顧忌了。」

　　七王爺歎道：「玉燕，我是為大局，千萬生靈塗炭，比一二人的生死，重要多了。」

　　楊玉燕道：「你怎麼想不轉彎……」

　　岳秀一揮手道：「不可以對王爺無禮。」

　　楊玉燕咬咬牙，忍下去沒有說完的話。

　　二姑娘道：「對嘛！還是岳大俠識得大體，七王爺究竟是一脈龍體，怎可輕侮。」

　　岳秀微微一笑，道：「二姑娘，你不用挑撥，你如果是真能擾得天下大亂，別說七王爺會就範，就是要我岳秀項上人頭，我也毫不吝惜！」

　　二姑娘接道：「你不相信我的話？」

　　岳秀道：「相信。」

　　二姑娘道：「既然相信，你還有什麼懷疑？」

　　岳秀道：「第一，你作不了主，龍鳳會中應該有個總頭目，下面該有龍，鳳二門，你不過是鳳字門中的一個二級頭目。」

　　二姑娘道：「你不瞭解龍鳳會，我是負責執行這個任務的人，我就有權處置一切事情。」

　　岳秀道：「第二，是你不該太早的說出來，這就使我們有了從容的對策。」

　　二姑娘道：「我不信，你真能砥柱中流，力挽狂瀾。」

　　岳秀道：「你錯了，七王爺立刻要修一道本章，說明內情。」

　　二姑娘道：「我證據確鑿，皇上未必會相信，再說一句使你震驚的話，皇上身側，也一樣有我們的人。」

　　岳秀心中微微一震，雖然他極力想使自己保持平靜，但星目中仍然掠過一抹驚異的神色。

　　二姑娘得意的笑一笑，道：「岳秀，你也害怕了？」

　　岳秀道：「不是怕，而是有些意外……」

　　語聲一頓，接道：「你們是否在常大將軍身側也派有人。」

　　二姑娘道：「你果然是聰明得很，舉一可以反三。」

　　岳秀道：「二姑娘，你們做法，行為，已完全脫離了江湖常規，究竟是用心何在？」

　　二姑娘道：「我不能告訴你。」

　　岳秀道：「那就算拿去了我岳秀的人頭，也一樣無法阻止你們的陰謀了。」

　　二姑娘道：「如若你岳秀真的死了，情形又大不相同了。」

　　岳秀道：「此話怎講？」

　　二姑娘道：「你真的死了，我就燒去所有的證據，脫離龍鳳會，誠心誠意的作幾年王妃。」

　　楊玉燕大聲叫道：「為什麼？你這樣恨我大哥？」

　　二姑娘道：「因為你喜歡他？」

　　楊玉燕道：「我……我……」

　　岳秀揮手一笑道：「玉燕，別激動，他殺不了我。」

　　目光轉注到二姑娘的臉上，接道：「姑娘，我不想讓你像做夢一般，永遠在自我陶醉中。咱們乾脆把事情說個明白。」

　　二姑娘臉色也變成了鐵青色，冷冷說道：「你說吧！咱們在江湖上混，有很多事，並非是單憑武功才能解決。」

　　岳秀笑一笑，道：「二姑娘，用不著出言威嚇，你準備如何對付我，儘管施展出來……」

　　二姑娘接道：「我對付不了你，不過，也用不著我對付你。」

　　岳秀道：「那要什麼人對付我，是龍字門中人還是鳳字門中人。」

　　二姑娘道：「都不是，我們要你死在你的大哥手中，你是為千萬生靈而死，大明的綿絲江山而死，你說這是多麼偉大的事。」

　　岳秀道：「二姑娘，我如不揭穿你這份陰謀，七王爺自然會被你說服，而且，在下也可能在七王爺的請求下，使你得償心願。」

　　二姑娘道：「現在呢？」

　　岳秀回顧了七王爺一眼，笑道：「我相信七王爺現在不會再為你妖言所惑。」

　　舉步向二姑娘逼了過去。

　　二姑娘忽然向後退了兩步，道：「你，要幹什麼？」

　　岳秀冷冷說道：「你自己束手就縛呢？還是讓我出手？」

　　二姑娘高聲說道：「來人啊！」

　　岳秀一笑，道：「譚雲、歐陽俊等，全都折轉回來，你帶來的四個侍衛，恐也在你大發高論中被點了穴道……」

　　二姑娘接道：「你們這是一個陷阱。」

　　岳秀道：「就算是吧！耍一點小小的手法，人人都會，算不得什麼？」

　　語聲突轉冷漠，道：「我不想傷害你，最好你自己棄劍就縛，因為一旦動手，那就很難說，我不能落手得恰到好處。」

　　二姑娘臉上泛起了一片奇異的神采，雙目中冷光如電，緩緩說道：「岳秀，你知道江湖有一句話，不是猛龍不過江，我如若沒有一點自保的方法，又怎敢視這王府如無物，任我來去自如。」

　　岳秀哦了一聲，道：「你還有什麼手段施展呢？」

　　二姑娘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大如雞卵之物，道：「你們認識這個麼？」

　　岳秀凝目瞧了一陣，道：「你說說看，那是什麼？」

　　二姑娘道：「子母奪命珠，但我覺著這應該叫作一掃光。」

　　岳秀道：「你解釋一下。」

　　二姑娘道：「這裡面裝有火藥，而且表皮很薄，裡面有一百一十八個有毒的三稜飛芒，在火藥爆炸中，它沒有一定的路線，但兩三丈內的人，大約都逃不過劫難。」

　　楊玉燕道：「自己呢？」

　　二姑娘道：「我自然要死，不過，有你楊姑娘和岳秀陪我死，再加上唐嘯和七王爺，我這條命死的也算值得了。」

　　岳秀笑一笑道：「一個人決心不要命時，自然是可怕的很，不過，問題是你這顆奪命珠能不能奪人的命。」

　　二姑娘道：「好！那咱們就試試看。」

　　岳秀道：「不用試了，騙也要讓你給騙一次，你走吧！」

　　二姑娘怔一怔，道：「讓我走！」

　　岳秀道：「沒有人截你，不過，希望下一次，咱們別碰上。」

　　二姑娘道：「如是不幸的碰上了呢？」

　　岳秀道：「那就很難說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了！」

　　二姑娘道：「我會留著這顆奪命珠，再見時，我們就同歸於盡。」

　　楊玉燕恨的咬牙切齒，口齒啟動，想罵她幾句，但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

　　二姑娘似是已看出了楊姑娘心中的恨意，立刻有著一種得意的感覺，笑了一笑，道：「怎麼？妳心裹有些疼，是麼？那就好好約束著岳秀，別讓他給我見面，要不然，我們死在一塊，你連個死人也撈不著。」

　　岳秀一揮手，道：「快走吧！二姑娘，趁我現在還沒有改變主意。」

　　二姑娘冷哼一聲，急步而去。

　　直待二姑娘的背影消失，七王爺才急急說道：「兄弟，怎麼放她走了？」

　　岳秀道：「大哥相不相信她說的話？」

　　七王爺道：「我是半信半疑，如若咱們能把她拿下，定可問出一個水落石出。」

　　岳秀道：「如若她說的句句真實，殺了她於事何補，如是她說的謊言，就用不著出手殺她。」

　　楊玉燕道：「小妖女很嬌艷，大哥是否有點下不了手？」

　　岳秀道：「玉燕，這時間不是賭氣的時候，如若她說的很真實，那真是千萬生靈塗炭的大劫……」

　　楊玉燕接道：「如若她們真的造反，你真把人頭交給她，她們也一樣會反。」

　　岳秀道：「我不太贊同的竟見，在她擺佈下奉上人頭……」

　　七王爺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套她一些話出來。」

　　岳秀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但她們佈置的太精密了，目下，咱們只有向前走一步，再考慮下一步了。」

　　七王爺歎一口氣，道：「現在，應該如何？」

　　岳秀道：「先找出她們藏身之處，再想法子對付她們。」

　　楊玉燕道：「這麼說來，大哥是有意放走她了？」

　　岳秀道：「是的，你可是認為她手中那一顆奪命珠真把我嚇住了？」

　　楊玉燕笑一笑，道：「大哥，早知如此，我們應該教訓她一下了。」

　　七王爺道：「兄弟，現在要緊的是，咱們應該把她手中的證據追回來。」

　　岳秀道：「我明白，大哥，小弟會盡力。」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岳兄弟，你全權處理吧！該怎麼辦，你就自己決定了。」

　　岳秀道：「多謝大哥。」

　　舉步行出書室。

　　楊玉燕緊隨在岳秀身後，行了出來，道：「大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岳秀回頭一笑，道：「你說吧。」

　　楊玉燕道：「我現在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喜歡在朝中為官了，七王爺平日對你說百般器重，但他剛才的表現，又叫人看了寒心。」

　　岳秀淡淡一笑道：「玉燕，別放心上，每一個人都有缺點，這缺點又和他的出身有關，龍子龍孫，皇親貴胄，一向都不太會為別人打算，七王爺已經是好的了。」

　　楊玉燕道：「大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岳秀道：「你可是想知道，七王爺一旦開了口，我會不會答應他立刻自絕？」

　　楊玉燕道：「是的，大哥，我好擔心啊！你要答應了，我怎麼辦？」

　　話出口，才知道說溜了嘴，不禁臉上一熱。

　　岳秀回過頭來，雙目中寒芒如電，盯注在楊玉燕的臉上，只瞧的楊姑娘心頭鹿撞，低下頭，緩緩說道：「大哥，你瞧什麼，我有什麼好瞧的？」

　　岳秀微微一笑道：「玉燕，我想告訴你幾句話。」

　　楊玉燕道：「你說嘛，人家在聽著。」

　　岳秀道：「龍鳳會是一個很惡毒的組合，他們和一般江湖匪類，有著很大的不同，他們能掌握人性的缺點，充分的利用……」

　　楊玉燕接道：「他們還利用了美色，混入了皇宮王府。」

　　岳秀道：「不錯，他們能利用官府中的勢力，也能借重江湖高手，以這麼樣一個江湖組合，那真是太可怕了。」

　　楊玉燕淡淡一笑道：「不過，我相信大哥能對付他們。」

　　岳秀道：「別太高估了我，我心中實在是沒有什麼把握，不過，對付龍鳳會，似乎要有一點特殊手段，為了大局，只怕難免和他們混跡一起。」

　　楊玉燕眼珠兒轉了一轉，道：「我知道了，你轉彎抹角的說了半天，我現在明白了。」

　　岳秀道：「哦！」

　　楊玉燕道：「所以嘛，你準備在二姑娘身上下手。」

　　岳秀微微一笑道：「她只是鳳字門中第二號人物。……」

　　楊玉燕道：「但她很嬌媚，對男人而言，她是很危險的人物。」

　　楊玉燕道：「但你不怕，是麼？」

　　岳秀笑一笑，道：「玉燕，這不是賭氣和抬槓的事，我必須面對龍鳳會，二姑娘確很嬌媚，但她頭上還有人，你又怎知道那位鳳字門大頭目不會比二姑娘更美呢？」

　　楊玉燕呆了一呆，黯然說道：「大哥，我不該問你這麼多事的，你也不該聽我的……」

　　星目中滿含淚光，抬頭看岳秀接道：「我們相識不久，岳大哥心目中，根本就沒有我這麼一個人……」

　　岳秀嘆口氣，道：「玉燕，你在我心目中如是沒有一些份量，這件事，我又為什麼和你商量呢？」

　　楊玉燕不知是激動，還是高興，雙目中突然流下來兩行淚水，撲入了岳秀的懷中，低聲道：「大哥，我不是很自私的人，只要大哥心中有我楊玉燕，我就很滿足了，我看得出小妖女對你有情，只要她能夠變成好人，我也不是討厭她，大哥，你看著作吧，應該如何，你自己決定，只要你不把我忘在腦後就行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這麼看來，你是很賢淑了。」

　　楊玉燕破涕為笑，道：「怎麼？你可是覺著我很潑辣。」

　　岳秀輕輕拍拍楊玉燕的肩頭，笑道：「妳本來就是很好的姑娘，不過，現在我又是知道一些，你不但好，而且還很賢慧。」

　　楊玉燕道：「我也很狡猾，你相信麼？」

　　岳秀道：「這個，我還沒感覺到。」

　　楊玉燕道：「很快你就會感覺到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什麼時間？」

　　楊玉燕道：「我立刻叫你頭疼。」

　　岳秀道：「要來的總歸要來，你還是早些說出來吧。」

　　楊玉燕道：「你一定要我說出來麼？」

　　岳秀道：「不錯。」

　　楊玉燕嚴肅的說道：「一個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她的尊嚴和清白，咱們之間，雖然很清白，但我在你面前，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尊嚴，七王爺和我爹，都看到了，這一生，我還有什麼面目嫁人。」

　　最後兩個字說的很低，但岳秀卻聽到了，笑一笑道：「你不嫁人，難道要一輩子住娘家麼？」

　　楊姑娘再膽大，也不禁聽得臉上一紅，但她心中明白，機會不可錯過，如不能逼岳大哥口頭上有所承諾，很難再揍上這麼一個機會了。

　　強忍著一股羞意，抬頭望岳秀一眼，道：「大哥，這是一件很莊嚴的事。」

　　岳秀看她說的一臉認真神態，也只好收斂嬉笑神態，道：「什麼事啊。」

　　楊玉燕道：「我不能再嫁給別人了，但卻有一個可嫁，如是那人也不要我了，我就只有一條路走！」

　　岳秀道：「削髮出家麼？」

　　楊玉燕搖搖頭，有些黯然的說道：「我過不了那青燈黃卷的孤寂，我也忍受不了那些刺心的痛苦，所以，我的路是死。」

　　岳秀心頭震動了一下，道：「玉燕……」

　　楊玉燕心中激動，接道：「大哥，先聽我說，你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誰？」

　　岳秀低聲道：「玉燕，這裏耳目很多。」

　　楊玉燕是吃了秤錘鐵了心，淒涼一笑，道：「我不管，他們都已經看到了，雖然沒有人當我之面說出來，但他們內心中，都早已知道了，我不顧人譏笑，忘去了羞恥，只因為我認為這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岳秀低聲道：「玉燕，別太任性。」

　　楊玉燕突然流下淚來，接道：「大哥，要我把話說完，我不管你願不願聽，我不能不說……」

　　岳秀無可奈何的道：「這地方，人數不多，而且，都是咱們的好朋友，妳想說就說吧！」

　　楊玉燕道：「哼！你認為，人家都瞧不出來麼？」

　　岳秀笑一笑，道：「瞧的出來，但他們沒有聽到妳說出來之前，總會是半信半疑。」

　　楊玉燕低聲道：「那個人就是你，你要是不理我了，我就死給你看。」

　　岳秀道：「你這麼刁蠻的人，我有幾個膽子，敢不理你啊！」

　　其實，岳秀是何等人物，第一次見到楊姑娘，已覺著她對自己很好，到了傷後服藥，已感覺出楊姑娘用情極深，但岳秀也為她深情感動，所以，也就未打算逃避。

　　楊玉燕嗤的一笑道：「大哥，別這麼譏笑我，以後，我會慢慢的改過來……」

　　語聲一頓，接道：「只顧談我們自己的事，忘了公事，你現在究竟是作何打算？」

　　岳秀道：「目下敵情，變化詭異，不論那二姑娘說的是幾分真話，但我們卻不能不多層考慮。」

　　楊玉燕道：「不論真假，咱們都得有個對付他們的辦法才成。」

　　岳秀道：「這辦法，不是一個人所能決定，我們得商量一下。」

　　楊玉燕點點頭，道：「人家都很敬重你，你能謙虛一些更好。」

　　岳秀笑一笑，道：「玉燕，妳實在是個很好的女孩子，雖然有時間刁蠻一些，但大禮上講，還是個很善良的人。」

　　楊玉燕道：「我本來就是個好女孩嘛，但我也有很多的缺憾之處，大哥，我會慢慢的改，改的很完美。」

　　岳秀輕輕拂動楊玉燕頭上的秀髮，道：「玉燕，別太對自己要求的太苛刻，需知天下沒有完善的人，我也有很多缺點，你不能把自己改的太過完美了。」

　　楊玉燕伸手抓住了岳秀的手，道：「大哥，我好高興啊！」

　　岳秀道：「去吧！好好的休息一下，龍鳳門又受此挫折，我想他們至少今夜和明天不會再來了。」

　　楊玉燕道：「我精神好的很。」

　　岳秀道：「還是休息一下，咱們的人手太少，這幾天，也實在把妳給累壞了，我這一場傷……」

　　楊玉燕接道：「別這麼說，大哥，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已經得到的太多了，大哥，我一生中，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快樂過。」

　　狡黠一笑，轉身而去。

　　岳秀望楊姑娘的背影遠去，立刻返回到七王爺的書房中。

　　七王爺正來回在書房中走動，唐嘯手提閻羅判，站在門口。

　　岳秀輕輕一揮手，道：「唐嘯，去請各位英雄，到右廳議事。」

　　唐嘯一欠身，退了出去。

　　原本是口不留德，舌鋒犀利的小頑童，自跟了岳秀之後，竟變的沉靜、溫順、很少說話，和以前完全成了兩個大不相同的人。

　　書房中，只餘了兩個人。

　　七王爺嘆口氣，道：「兄弟，只怕玉燕對我有點誤會。」

　　岳秀道：「女孩子不懂事，大哥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七王爺雙目盯住在岳秀的臉上瞧了一陣，竟是看不出岳秀臉上有一絲不快之意，不禁長長吁一口氣，道：「兄弟，你不但有一身武功，滿腹文才，而且也有著人所難及的氣度。」

　　岳秀道：「大哥誇獎了。」

　　七王爺坐了下去，道：「兄弟，坐下來，咱們好好的談談。」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第一個回合，咱們小勝強敵，這一會，咱們也沒有勝，至少是個平分秋色的局面。」

　　七王爺道：「兄弟，想一想，也難怪楊姑娘對我有些誤會，剛才我處置這件事，也有些太過自私……」

　　岳秀接道：「大哥，你是當今之世，僅次於皇上的人，手握江南六省軍政大權，管轄千萬子民，處事自不能不以大局為重，如是換了我，我也和你一樣。」

　　七王爺道：「兄弟，我……」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別放心上，面對像龍鳳會這樣的強敵，誰都會有些權宜的應對。」

　　七王爺道：「兄弟，你真是我的知己，也是我的良師益友。」

　　岳秀揚了揚劍眉，道：「大哥，我沒有把你當王爺看……」

　　七王爺接道：「那才對，兄弟，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當布衣之交，咱們無所不談，也不妨有些爭執。」

　　岳秀嘆口氣，道：「大哥，眼下，倒是有一件很麻煩的事，頗使小弟不知所措。」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我能辦到麼？」

　　岳秀搖搖頭，道：「很難。」

　　七王爺道：「這等嚴重麼？說說看，那是什麼事？」

　　岳秀道：「二姑娘那番話。」

　　七王爺道：「你是說，他們對我的威脅？」

　　岳秀道：「他們計劃的確很周詳，周詳的無懈可擊，這些年，他們苦心積慮的準備，我相信，他們確已製造和掌握了許多不利於你的證據，不過這些事我相信都可以一一對付，最壞的法子，你進京一趟，面見當今，陳明一切……」

　　七王爺接道：「我也是這麼想，咱們既有此打算，也就不再怕他們耍甚花樣了。」

　　岳秀道：「兄弟擔心的是，皇上身側也有他們的人，我相信這些話，不是虛言恫嚇！」

　　七王爺道：「侍衛宮中不少高手，他們怎會讓強盜，混到了當今的身側呢？」

　　岳秀道：「聽說侍衛宮中，大半都出身江湖。」

　　七王爺道：「對！兄弟，侍衛宮，幫了當今不少的忙，也種了壞因，這真是有利必有害了，不過，他們未必能混到皇帝的身邊。」

　　岳秀道：「大哥，小弟的看法，剛好和你相反。」

　　七王爺道：「怎麼說？」

　　岳秀道：「二姑娘這些年，用你之名，胡作非為，侍衛宮派在江南不少耳目，豈能會全無所知，再說各省巡撫，也有不少忠於當今的人，龍鳳會那等做法，豈能一手遮天，早有奏摺上呈，但這幾年來，你竟然未奉到一道皇諭詔旨，這一點，是不是可疑呢？」

　　七王爺道：「這個，這個，確是有些可疑，這中間的原因何在呢？」

　　岳秀道：「兄弟推想，可能有原因。」

　　七王爺接道：「會不會是他們派在皇上身側的人，把奏摺，本章，都給押了起來？」

　　岳秀道：「這是一樁很可怕的事，也不是侍衛宮中的江湖人所能辦到。」

　　七王爺真的有些慌了，道：「兄弟，我該怎麼辦？」

　　岳秀一笑，道：「至少，眼下還沒有什麼火燒眉毛的事，你得沉住氣。」

　　七王爺道：「兄弟，處理過這邊的事，我想進京一趟，不過，兄弟你得陪我一行。」

　　岳秀道：「事情發展的如有必要，兄弟是義不容辭，不過，兄弟覺著，先對付龍鳳會，弄明白整個事情經過，肅清王側，你上本奏章，說明詳情，那不但無罪，還是一樁大大的功勞了。」

　　七王爺道：「聽兄弟你這麼一分析，倒是有理的很了。」

　　岳秀笑道：「目下咱們只能這麼計劃，但能不能如願以償，還難預料，敵勢強大，兄弟一人乏力，實也無法對付……」

　　七王爺接道：「要多少人手幫助你，儘管下令調動……」

　　岳秀接道：「這不是人多能辦的事，我必得和譚雲、歐陽俊等商量一下，江湖人最重面子，何況，他們都已為王爺賣過了命，以他們閱歷的事實，也可能幫我不少的忙。」

　　七王爺道：「我明白，兄弟，是不是要我也走一趟。」

　　岳秀道：「小弟去看情形，如是需要你去一趟，我會派人來請。」

　　七王爺道：「好！那我就書房中候駕。」

　　岳秀道：「我瞧出你心急如焚，不過，急也無補大局，現在，你最好去好好的睡一覺。」

　　七王爺道：「我那裡能睡得著。」

　　岳秀道：「睡不著也要睡，實在無法閉眼時，招呼唐嘯助你一臂之力。」

　　站起身子一揮手，接道：「兄弟先去了。」

　　轉身而去。

　　右廳上高燒著四支火燭，照的一片通明。

　　譚雲、歐陽俊、墨龍王召，都已早在候駕。

　　岳秀進入室中一抱拳，道：「有勞三位久候。」

　　三個齊齊站起了身子，道：「我等也是剛到不久，岳少俠請坐。」

　　岳秀在主位上坐了下來，三人才跟著坐下。

　　譚雲輕輕吁一口氣，道：「岳兄，他們很可能就藏在金陵城中。」

　　岳秀點點頭，道：「也可能就在這王府附近……」

　　話題一轉，接道：「我碰到二姑娘……」

　　王召接道：「果然你算無遺策，岳兄和那丫頭談些什麼？」

　　岳秀笑一笑，道：「那丫頭威脅七王爺，幾乎使奸計得逞。」

　　譚雲道：「她怎麼威脅七王爺？」

　　岳秀把聽得經過之情，很仔細地對幾人說了一遍。

　　譚雲皺皺眉頭，道：「這麼說來，龍鳳會根本就不是一個純江湖性的組織了。」

　　岳秀道：「看起來，這件事確有很多可疑。」

　　譚雲道：「岳兄作何打算呢？」

　　岳秀道：「兄弟江湖中事，知曉的不多，要諸位出個主意了。」

　　歐陽俊道：「岳兄，照江湖上的作法，兄弟覺著，咱們應該單刀直入，先設法生擒二姑娘，再作計議？」

　　岳秀道：「歐陽兄說的是。」

　　譚雲道：「岳兄，是否覺著咱們的人手單薄一些？」

　　岳秀道：「不錯，咱們的人手，是單薄一些。」

　　譚雲道：「要不要兄弟請幾個人來幫幫忙？」

　　岳秀道：「人手是需要，不過，目下倒不急，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設法先找出二姑娘一夥人的存身處。」

　　譚雲點點頭，道：「岳兄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咱們先行設法，找到二姑娘。」

　　岳秀道：「不錯，兄弟也希望一舉能夠擊潰二姑娘的力量，如能生擒了她，那就更好不過。」

　　譚雲道：「可惜，咱們不知道二姑娘窩藏在什麼地方。」

　　只見人影一閃，膽叟朱奇，突然出現在廳中。

　　岳秀道：「找出他們住處麼？」

　　朱奇一抱拳，道：「幸未辱命。」

　　岳秀目光轉動，掃掠了譚雲等一眼，道：「諸位是否還要休息一下？」

　　歐陽俊和王召齊聲接道：「岳少俠早已安排了，咱們最好能立刻動手。」

　　岳秀一揮手，道：「朱奇，你帶路，咱們立刻動身。」

　　膽叟朱奇一欠身，道：「他們就隱藏於王府後面不遠處……」

　　岳秀道：「楊晉帶領人手，搜尋了整座金陵城，怎麼竟沒有找到那一處地方呢？」

　　朱奇道：「那也是金陵都統營的住處。」

　　岳秀道：「那就難怪了，無怪楊晉搜查不到，誰也想不到，他們住在軍營之中……」

　　語聲一頓，接道：「你沒有看錯吧？」

　　朱奇道：「沒有，小的一直追到他們身後，看他們進去，才回來奉報主人。」

　　岳秀道：「這女人果然厲害，咱們要先發制人才行。」

　　歐陽俊沉著道：「慢著，岳少俠，如是龍鳳會會中人，真的住在了都統營中，咱們是不是也要衝進去呢？」

　　岳秀道：「自然要衝進了。」

　　歐陽俊道：「如是他們攔阻咱們，是否要翻臉動手。」

　　岳秀道：「龍鳳會能把一座駐紮步軍的兵營，借作存身之地，至少，那營中的都統指揮，和她們有著勾結，他們既能窩藏要犯，咱們就不用太多的顧慮。」

　　譚雲道：「岳兄，咱們要不要先通知七王爺一聲。」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用不著了，他已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王召微微一笑，道：「希望那兵營中的哨官，能夠知曉咱們的底細。」

　　岳秀斷然決定，只帶王召、譚雲、歐陽俊，在朱奇帶路之下，離開了王府，直奔二姑娘等人藏身之處。

　　朱奇說的不錯，王府後面，不遠處就是一座兵營。

　　那是一座綿連數百間的建築，前後都有著很大的院子。

　　大門口處，高挑著兩盞氣死風燈，一個掛著腰刀的哨官，帶著四個手執紅纓槍的軍士，守在門口。

　　岳秀雖然仍著長衫，但卻腰盤一把長劍，當先而行，直闖過去。

　　那哨官大喝一聲：「站著。」

　　右手已抽出腰刀，四個軍士手中的紅纓槍，也同時舉了起來，對準了岳秀的前胸。

　　岳秀淡淡一笑，道：「我是王府中人，有要事請見都統，快替我傳報一聲。」

　　那哨官腰刀一插，道：「你既是王府中人，可有什麼證據？」

　　岳秀突然一伸手，抓住了那哨官的右腕，道：「你是龍鳳會會中人，是麼？」

　　五指加力一收，立時把那哨官的兵刃硬給奪了下來。

　　四隻紅纓槍，突然一閃，齊齊向岳秀刺來。

　　岳秀身子一閃，雙手齊出，抓住了兩隻紅纓槍。

　　朱奇抓住了另外兩隻。

　　岳秀暗運內力，雙手一震，啪啪兩聲，兩根紅纓槍，一齊折斷。

　　朱奇大喝一聲，向前一帶，兩個執槍的大漢，連人帶槍，拖前三尺。

　　岳秀出手如風，瞬息間，點了五人穴道。

　　譚雲低聲道：「岳兄，咱們和官兵如此衝突，只怕不太好吧？」

　　岳秀道：「他們都是龍鳳會中人，看來整個的都統營，都已被他們控制住了。」

　　譚雲道：「原來如此。」

　　身子一側，當先衝了進去。

　　這時，已有不少官兵聽得警訊，分執刀、槍，由裡衝了出來。

　　譚雲大喝一聲，長劍揮舞，直殺過去。

　　但見寒芒閃動，當先近身的兩個官兵，雙雙中劍而倒。

　　朱奇未取兵刃，人已衝了過去，右手一探，奪下了一雙長槍，揮舞之間，立刻刺倒了一人。

　　王召、歐陽俊，也衝了上來，拳打腳踢，又傷了數人。

　　這四個江湖高手，一齊施出，拳、掌兵刃，招招凌厲，擁上來的官兵，片刻間，傷亡十餘人。

　　岳秀飛身而起，有如一頭大鳥一般，掠著幾個頭頂而過，直向後面衝去。

　　一個手執大刀的哨官，突然大喝一聲，飄身而起，迎擊岳秀。

　　岳秀半空中一捲雙腿，左手抓住了大砍刀，右手一掌拍出。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那執刀哨官，立刻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岳秀腳落實地，微一加力，人又飛騰而起，直落到二門之內。

　　暗影響起了一個嬌脆卻極冷酷的聲音，道：「告訴你的人，不要再打了，他們都是真正官兵，你們殺的太多了，不好交代吧！」

　　連番搏殺之後，岳秀也感覺到這些官兵，武功太低，不堪一擊，不像是龍鳳中人，聞言警覺，大聲喝道：「住手。」

　　譚雲立刻停下手來，圍攻的官兵，也死亡的寒了膽，聞聲停手。

　　岳秀冷笑一聲，道：「二姑娘，可以出來了，你心中大概明白，你走不了。」

　　二姑娘道：「我也沒有準備走！叫你的人，在外面候著，咱們到屋裡談談。」

　　緊跟著火光一閃動，正房中亮起一隻火燭。

　　岳秀高聲說道：「諸兄請在外面稍候片刻，兄弟和二姑娘談談。」

　　舉步直向正房中行去。

　　燭火下，只見二姑娘身著玄色勁裝，靜靜地站在室中。

　　岳秀四顧了一眼道：「二姑娘的幾個從人，都不在麼？」

　　二姑娘道：「他們都已經撤走了。」

　　岳秀道：「也帶走了所有的東西，餘下你二姑娘一個人，命一條是麼？」

　　二姑娘道：「別把我看的這麼輕賤，我還年輕，也生的夠美，我還沒有嫁人，還沒有生孩子，這世間，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作，我為什麼要死的這樣死。」

　　岳秀神情冷肅的說道：「二姑娘很想活下去了？」

　　二姑娘道：「那當然，世界是這麼美好，我為什麼要死？」

　　岳秀道：「只怕，生死的事，由不得你姑娘了。」

　　二姑娘臉色一變，道：「你要殺我。」

　　岳秀道：「很可能，我已經仁至義盡，你仍然不知覺悟，那是逼我出手殺死你了。」

　　二姑娘道：「拋開江湖是非不談，你把我逼出了王府，還不肯停下手來，這是你逼我，還是我逼你。」

　　岳秀道：「好利的一張口。」

　　突然向前逼近了兩步，接道：「二姑娘，我不是講威嚇的人。」

　　二姑娘頓有著黔驢技窮之感，一閃身，向外竄去。

　　岳秀手腕一抬，長劍已點到二姑娘的咽喉。

　　有生以來，二姑娘從沒有看到這樣的快劍，不禁一呆。

　　岳秀道：「殺你很容易，是吧！」

　　二姑娘雖然極力在控制著自己，但臉上，仍然流現出駭怖之色，緩緩說道：「你如真心想殺我，那就只管下手，就目下的情勢而論，我已不關重要，我的生死，不會妨害到他們的計劃進行。」

　　岳秀道：「不管後果如何，你死了就看不到喜怒哀樂。」

　　二姑娘黯然說道：「我活著也很苦，死了一了百了，也許還舒服一些。」

　　岳秀突然還劍入鞘，道：「你可以不死的，只要你願意和我們合作！」

　　二姑娘道：「在我看法中，和你們合作，還不如死的好！」

　　岳秀道：「這樣嚴重麼？」

　　二姑娘道：「不錯，我怕死，但我更怕和你們合作。」

　　岳秀道：「咱們之間，總該有一個解決的辦法，對麼？你既怕死，又不願和我們合作，二姑娘自己說個條件吧！」

　　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要我合作也行，但有一個條件！」

　　岳秀道：「請說。」

　　二姑娘道：「對你而言，簡單的很，但對我而言，卻是很大的事。」

　　岳秀道：「那是不太公平了。」

　　二姑娘道：「女人嘛，只講喜悅，不太計較公不公平。」

　　岳秀道：「那你就說出來吧！」

　　二姑娘道：「我要你在楊玉燕面前，宣佈一件事！」

　　岳秀已意識到情形嚴重，呆了一呆，未再答話。

　　二姑娘道：「你告訴她，你已經答應了娶我，我們就可以合作了。」

　　岳秀道：「二姑娘，妳錯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對我而言，這也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

　　二姑娘長長吁一口氣，道：「一將成名萬骨枯，在過程中，有很多地方，難免要付出相當的犧牲、代價，就算楊玉燕是你很喜愛的人吧，但為了大局，為了七王爺，也該讓她全節、全義，留下個人人欽敬的美名。」

　　岳秀苦笑一下，道：「二姑娘，你艷麗、嬌媚，世罕其匹，但你的心，卻和你的人，有著絕對的反比，惡毒得很。」

　　二姑娘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讚揚過我的美麗，但他們沒有帶給我任何一點自傲和快樂，但你能這樣稱讚我，使我感覺到了真實……」

　　岳秀冷冷道：「不要斷章取義，一個女人的美醜，外形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內心，如是貌美心毒，只是一具供人欣賞的軀殼罷了。」

　　二姑娘道：「但世俗之人，大家都很注重那副軀殼，不太究查一個女人內心的美醜。」

　　岳秀道：「至少，我不是。」

　　二姑娘道：「這些年來，我只見你一個，但拜倒石榴裙下的人，卻是那麼難以計數，像你這樣的人，在整個人數中，也不過是太少的比例罷了。」

　　岳秀道：「聽你的口氣，倒想廣佈色身，傾倒眾生了？」

　　二姑娘道：「哼！別把我看的太下賤。傾倒眾生，是我心願之一，但我不會廣佈色身，我覺著男人碰我一下，就會使我生一身雞皮疙瘩出來。」

　　岳秀道：「色慾二字，向來是相連一起，有色無慾，那色也不足誘人了。」

　　二姑娘道：「我有色，他們有欲，但我不會讓他佔我色身，我是雲中仙子，天上的彩色，只能讓他們看一看，天生我一副美麗的胴體和絕世容色，我為什麼要把它們藏起來呢？我要展示，我要誘惑，我要無數人對我崇拜，但又不讓他們碰我一下。」

　　岳秀道：「這不可能，慾海無邊，沉進去，就很難再有機會浮出來，你別太自信，玩火自焚的人，比比皆是。」

　　二姑娘道：「我不信，我要賭一賭。」

　　岳秀冷笑一聲，道：「二姑娘，就憑你這點報復，我就不放過你。」

　　二姑娘道：「你要怎麼樣？」

　　岳秀冷冷說道：「殺了你以絕後患。」

　　二姑娘嬌軀顫動了一下，道：「你不怕妨害了七王爺，我如被殺，龍鳳會將全力展開報復。」

　　岳秀道：「留下你禍害天下……」

　　語聲突轉嚴厲，接道：「你這麼自負美麗的人，想必不願我一劍砍下你的腦袋，我也不為已甚，給你一個機會……」

　　二姑娘道：「什麼機會？」

　　岳秀道：「自絕一死。」

　　二姑娘怔了一怔，道：「我自絕一死，或被人殺死，並無不同，後果一樣。」

　　岳秀道：「二姑娘誤會了，在下並非是害怕龍鳳會的報復……」

　　二姑娘接道：「你自然不怕，你只不過是一個江湖浪子，一無所有，但七王爺怕，他坐鎮金陵，儼然一方之主，他害怕失去權勢、地位，所以，要不要殺我，還得七王爺才能決定吧。」

　　岳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七王爺不在這裏，妳那一套撒嬌媚術，效用全失。……」

　　突然，拔劍刺出，劍芒又上了二姑娘的咽喉。

　　一則是岳秀的劍法太快，快的使人目不暇接，二則是二姑娘也沒有準備閃避，她心中明白，決無法避開岳秀的快劍，唯一的保命方法，就是站著不動，岳秀不會殺一個靜立等死的女人。

　　她賭對了。

　　岳秀嘆口氣還劍入鞘，道：「你很聰明，你越聰明也就越可怕，我也越不會放過你。」

　　二姑娘緩緩說道：「岳秀，咱們之間，能不能真誠的合作一下？」

　　岳秀道：「說說看？」

　　二姑娘道：「我交出陷害七王爺的證據，你怎麼安排我？」

　　岳秀心頭震動了一下，道：「你有什麼條件？」

　　二姑娘道：「不論你武功多高強，機智多麼過人，但龍鳳會太強大了，強大到出你預料之外，我們和一般的江湖組合不同，我們的勢力延伸依附在王公侯門，封疆大吏的身上，你查不出我們的來龍去脈，也攻不出我們的巢穴。」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貴會的首腦人物，必是一位讀書極多的高人了。」

　　二姑娘道：「不錯，他很有學問，也極精統御的方法，但他像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他告訴過我們一句話，過去，江湖上無人能成霸業，最大的缺憾是，他們一直把力量用於江湖上，所以，他們縱然有一點小小的成就，但很快煙消雲散。」

　　岳秀道：「所以，他要學附依之蟲，寄生之草，纏在大樹上的青籐。」

　　二姑娘怔了一怔，道：「你也懂？」

　　岳秀笑一笑道：「這也不是什麼大學問，只不過，這是個狠毒，有效的辦法。」

　　二姑娘道：「就我所知，我們的努力，已經伸延到大江南北，大明佈政能力所及的每一個區域。」

　　岳秀心頭震駭無比，但他表面上，卻盡量維持著平靜，道：「不覺著說得太誇張麼？」

　　二姑娘道：「誇張，只怕我說的還不夠，我們能上矯詔旨，下放州府，也能包攬訟詞，賣放人命，江湖上，所有的事，不論大小，我們都能夠作到。」

　　岳秀道：「如若你說的不是恫嚇，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

　　二姑娘道：「所以，我要和你談談！」

　　岳秀道：「夠了，不用再談什麼了，說說妳的條件吧。」

　　二姑娘道：「我遣走了所有的人，一方面是要防備你，一面是要便於和你談判。」

　　岳秀道：「目下寸陰如金，你可以談談正題了。」

　　二姑娘道：「古往今來，只聽聞有男人逼婚的事，還未聽聞到有女人逼婚的舉動。」

　　岳秀道：「你準備試試麼？」

　　二姑娘道：「我對自己的美艷，向極自負，自我懂事以來，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曾經違拗過我，所以，我從未想到過，男人有什麼重要，他們辛辛苦苦的練了幾十年的武功，在我一顰一笑之下，他們就放棄了，去替我賣命……」

　　岳秀笑一笑，接道：「這才把妳慣成了今日的自信。」

　　二姑娘道：「我不但很美麗，而且很聰明，所以，我一旦遇上失敗，立刻也覺悟到過去看法的錯誤。」

　　岳秀道：「所以，妳要改正過來。」

　　二姑娘道：「那倒不是，而是完全的反面感覺。」

　　二姑娘雙目中突然射出熾烈的情焰，幽幽接道：「當我的美麗不為人所欣賞時，我卻忽然地喜愛了那個人。」

　　岳秀道：「哦！」

　　二姑娘道：「岳兄肯相信我的話麼？」

　　岳秀道：「信。」

　　二姑娘道：「那個人就是你。」

　　岳秀臉色一片肅穆，既不見笑容，也不見怒意，平平靜靜的哦了一聲。

　　二姑娘道：「岳兄，你是不是認為我是一個很放蕩的人。」

　　岳秀道：「這個，我不太清楚。」

　　二姑娘道：「我表面上看起來，也許有些大膽，但那是我的職務所需，事實上，我還是一個清清白白女孩子。」

　　岳秀道：「哦！」

　　二姑娘道：「你哦什麼？」

　　岳秀道：「我又能說什麼呢？」

　　二姑娘道：「我不明白，你答覆我呀，我應該怎麼辦？」

　　岳秀道：「你準備怎麼辦？」

　　二姑娘道：「我若準備背叛了龍鳳會，今後，我又到何處安身？」

　　岳秀道：「你如願意和我們合作，我們不但歡迎，而且，我岳某人會全力保護你。」

　　二姑娘抬頭望了岳秀一眼，道：「你保護我，怎麼一個保護法？」

　　岳秀道：「咱們走在一處，一旦遇上突襲，岳某人自會挺身而出。」

　　二姑娘道：「聽起來很具體，但你能永遠和我守在一起麼？」

　　岳秀道：「為什麼不能呢？我們很多人都可以相聚於一堂。」

　　二姑娘苦笑一下道：「龍鳳會殺人的手段，惡毒絕倫，叫人防不勝防。」

　　岳秀道：「二姑娘，以妳的才慧武功，足可以對付龍鳳會中的大部份人，就算有那麼幾個比妳高明的人物，但他們到此之前，必有徵候。」

　　二姑娘道：「龍鳳會懲治叛徒的手段十分冷酷，不擇手段，而且全力施為，決不允許叛徒逍遙於會中的規戒之外。」

　　岳秀道：「二姑娘你真的這麼害怕龍鳳會麼？」

　　二姑娘道：「不錯，我是有些害怕，不過，大不了，他們把我殺死。」

　　岳秀道：「二姑娘很怕死？」

　　二姑娘道：「我這點年紀，經歷的事情太少了。死了未免可惜，所以，我不想死。」

　　岳秀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二姑娘道：「除非，使我感覺著有一種比死亡更重大的事，迫我作一個選擇？」

　　岳秀道：「那是什麼事呢？」

　　二姑娘緩緩閉上雙目，道：「岳秀，別逼迫我，我不再那麼傻了，說出要你作笑話聽，我聰慧，美麗，被龍鳳會當作無往不利的一流人物，自我碰到你後，變的那麼傻，那麼笨，處處被你譏笑，活著也是無味的很，還不如乾脆死了算啦。」

　　言罷，閉上雙目，席地而坐。

　　岳秀呆了一呆，道：「你幹什麼？」

　　二姑娘道：「我什麼也不幹，只求速死。」

　　岳秀道：「怎麼忽然間不怕死了。」

　　二姑娘道：「反正我不能活了，何不選擇一個死亡之路。」

　　岳秀道：「我要殺你，你不能逃開，怎會算是選擇。」

　　二姑娘道：「我死在他們手中，和死在你手中有些不同，至少，在這兩個死亡間，我可以選擇了。」

　　岳秀嘆口氣，道：「其實，你死了，對我們也是一個很大的損失。」

　　二姑娘緩緩睜開雙目，道：「奇怪呀，我死了你們少一個勁敵，對你們會有什麼損失。」

　　岳秀道：「只有二姑娘肯和我們合作，我們才有勝過龍鳳會的希望。」

　　二姑娘道：「我有這麼重要麼？」

　　岳秀道：「姑娘本來就很重要，不論對龍鳳會還是對我們，姑娘幫助誰，誰就可能得到勝利。」

　　二姑娘眨動了一下眼睛，道：「我真的這麼大的力量麼？」

　　岳秀道：「姑娘本屬才人，怎可妄自菲薄。」

　　二姑娘道：「我要幫助龍鳳會，你怎肯放我離開。」

　　岳秀道：「所以，你最好幫助我們。」

　　二姑娘忽然微微一笑道：「我幫助你，楊玉燕肯答應麼？」

　　岳秀道：「楊姑娘本不是潑辣的女子，我想你們能相處很好。」

　　二姑娘道：「唉！我和她只怕是很難和解了。」

　　岳秀道：「不會的，這一方面，你可以放心。」

　　二姑娘道：「你決定不殺我了？」

　　岳秀點點頭，道：「是。」

　　二姑娘站起身子，道：「我要走了。」

　　岳秀一拱手，道：「姑娘請便。」

　　二姑娘飛身而逃，踏越屋面而去。

　　岳秀快步行了出來，只見譚雲一行，早已恭候室外。

　　譚雲一拱手，道：「岳兄，二姑娘呢？」

　　岳秀道：「走了。」

　　歐陽俊一怔，道：「怎麼會走了？」

　　王召道：「她如何能逃出岳兄之手。」

　　岳秀道：「我放她走的。」

　　王召道：「這女人惡毒無比，放了她，豈不是縱虎歸山。」

　　譚雲低聲道：「岳兄算無遺策，怎會放走那位二姑娘，既然放了她，目然是別有原因。」

　　王召道：「甚麼原因？」

　　岳秀微微一笑道：「除了二姑娘之外，其他的人物，都被遁走。」

　　王召道：「殺了她，對咱們也沒有什麼幫忙了。」

　　岳秀道：「正是如此。」

　　譚雲道：「岳兄，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這座兵營中事，處理過了麼？」

　　譚雲道：「我們已經問清楚了，這營中的都統，早已是龍鳳會中人，就是一些哨官，也十之六七是龍鳳會中人，所以他們出入方便，全無顧忌。」

　　岳秀道：「這麼說來，龍鳳會的確可怕，他們在各個不同的階層之中，都潛伏有人……」

　　歐陽俊突然接口說道：「這就可怕了，他們能潛入王府中去，也能潛入兵營，那麼江湖上各大門派，不也都有他們的人了？」

　　岳秀道：「可能如此，丐幫這一次中途撒手，只怕就是潛伏在幫中的龍鳳會的力量。」

　　譚雲道：「丐幫在江湖上，弟子最為眾多，實力最為驢大，但他們的門規也最為森嚴，所以丐幫如是被人滲透了進去，只怕其他的門派，也有人滲了進去。」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不錯，以丐幫組織之嚴，都被他們混了進去，其他門派，也一樣被他們混進去了。」

　　王召道：「這實是一樁很可怕的事，如是丐幫中被人滲透了，只怕九大門派，都會有對方的人，但最大的難處是咱們沒有辦法找到他們潛伏的人？」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在下覺著倒不是紹對困難的事。」

　　王召道：「岳兄，可不可以說個明白，讓咱們一開茅塞。」

　　岳秀道：「龍鳳會滲入各大門派中人，有一條可以追尋的線索。」

　　王召道：「什麼線索？」

　　岳秀道：「龍鳳會中，如要在各大門派中安排人手，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吸收那原有組合的人，一個是利用美色，滲入各大門戶之中。」

　　王召一拍大腿，道：「不錯，岳兄不提，咱們就想不到這一著。」

　　岳秀道：「困難的是追查的辦法，咱們和各門派都沒有交往，如何能幫他們查出內奸？」

　　王召道：「唉！岳兄，就算咱們和他們有所交往，也不允許咱們查問什麼，江湖上各門各派中，最大的毛病，就是一向護短，不論內裏有多大的毛病，也不願外人知道，更不允許外人插手過門。」

　　譚雲道：「在此之前，江湖上從沒有聽過龍鳳會這個名字，想不到他們竟已發展成如此龐大的實力了。」

　　岳秀道：「他們是寄生在別派身上生長，外面根本查不出這個組合，對付敵人也是用的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只要他們輕輕一撥，立刻把一股重逾千斤的力量，壓在了咱們的身上，譬如丐幫中人，如是受了什麼挑撥，和咱們對陣拚命的，都是丐幫中忠義之士，這一點最可怕，使江湖上還沒有辨明正邪之前，雙方已經拼了個你死我活。」

　　譚雲道：「岳兄，目下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咱們需要一些時間，作一番佈置，我們目前的人手太少，還得借重諸位的聲望，邀一些助拳的人。」

　　譚雲道：「兄弟已派人送信回到譚家寨去，把兄弟一手調教的八位家將，調來此地，我要他們一接通知後，星夜趕來聽命。」

　　王召笑一笑，道：「我也派人送了一封信給我們老大，說明我無法回去的理由，照我們老大的脾氣，他定會趕來看個明白。」

　　岳秀道：「令兄不知道會不會贊成你和官府中人合作。」

　　王召笑道：「這一點，岳少俠放心，我們嶺南雙龍雖然在江湖上混出一些名氣，但還沒有組什麼門戶、幫派，所以龍鳳會看不上咱們兄弟。」

　　岳秀道：「王兄，小弟想知道令兄的為人如何？」

　　王召道：「和兄弟差不多，要不然怎麼會和我義結金蘭呢？」

　　岳秀道：「那很好，令兄如能幫助咱們，可增加了咱們不少實力。」

　　歐陽俊道：「岳兄，兄弟是一向自由慣了，不喜幫別人，因此，別人也不願幫助我……」

　　岳秀道：「歐陽兄，在下並無意要歐陽兄請人助拳。」

　　歐陽俊道：「但咱們目下的人手太單薄，妨礙了岳兄的才氣……」

　　岳秀接道：「別這樣說，兄弟早已想過了，我們就算四處邀人，也無法邀到可以和龍鳳會對抗的人手。」

　　譚雲道：「不錯，咱們只有找一些可靠、忠誠的人手，除了動員官兵之外，很難找到像龍鳳會那樣多的人手。」

　　王召道：「丐幫本來可以助力，他們人多眼雜，幫中又不乏好手，可惜，他們竟然撒手不管了。」

　　岳秀道：「丐幫突然撒手，可能是受了龍鳳會的影響，眼下咱們只有一個辦法？」

　　譚雲道：「什麼辦法？」

　　岳秀道：「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也就是以毒攻毒的辦法了。」

　　譚雲道：「辦法高明的很，只是龍鳳會的控制太嚴，咱們又有什麼辦法能使他們肯於聽命呢？」

　　岳秀道：「目下，我還沒有具體的辦法，不過，我想慢慢的我會想出一個辦法來。」

　　譚雲道：「如是只以生死威脅這些人，只怕他們不肯聽命。」

　　岳秀道：「自然要想一個使他們肯於聽命的辦法。」

　　語聲一頓，接道：「目下咱們先回到王府中去，再從長計議。」

　　幾人一行，重返王府。

　　七王爺竟然還沒有睡，一聽岳秀等歸來，立時迎了出去。

　　看著七王爺微現浮腫的雙目，岳秀心中有些不安，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哥，還沒有睡麼？」

　　王七爺道：「你們為我奔走拚命，我怎麼能睡的著。」

　　這幾句話，只聽得譚雲、王召等心中感動，齊齊說道：「王爺千金之軀，還望多多保重。」

　　七王爺笑一笑道：「我已叫他們備了夜點，咱們邊吃邊說吧！」

　　他以親王之尊，竟然欠身行禮，把幾人讓入了大廳之中。

　　大廳內早已擺好了酒菜，七王爺讓幾人入了席位，自己坐了主位。

　　兩個女婢，挽起酒壺，替幾人斟滿了酒杯，悄然退了出去。

　　七王爺端起了酒杯，道：「來！在下敬各位一杯。」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岳秀、譚雲等，各自端起酒杯，喝個乾杯。

　　七王爺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臉上，道：「岳兄弟，你們查到了二姑娘麼？」

　　岳秀道：「查到了。」很仔細的解說了一下經過之情。

　　七王爺聽到了岳秀竟然放了那位二姑娘，不禁吃一驚，道：「為什麼放了她？」

　　岳秀笑一笑，道：「她是已把手下遣走，咱們殺了她也是沒有什麼大用，但放了她，可以使他們彼此之間，心生猜忌。」

　　七王爺道：「她和什麼人心生猜忌？」

　　岳秀道：「二姑娘只不過是龍鳳會鳳字門一個副門主而已，在她之上，有鳳字門的首腦，而且，在鳳字門上還有龍鳳會的首腦。」

　　七王爺道：「唉！原來她也不過是別人的屬下。」

　　岳秀道：「是！一個女孩子不論本領多麼大，也很難掌理這麼一個神秘的組合。」

　　七王爺道：「現在，岳秀弟有何打算？」

　　岳秀道：「大哥，事情似乎是十分複雜，小弟既然答允了大哥，插手此事，不辦出一個名堂來，自然不能撒手……」

　　七王爺接道：「兄弟，你不能撒手，小兄目下的處境，連我自己做夢都夢不到，兄弟你如撒手不管，小兄這王位也不要了。」

　　譚雲道：「王爺身繫江南半壁的安危，怎能棄去王位不要。」

　　七王爺道：「我這王位，現在是全握在岳兄弟和諸位的手中了，你們如若撒手不管，我這管轄江南半壁的王位，想幹也幹不下去了。」

　　岳秀道：「大哥言重了！」

　　譚雲道：「王爺放心，岳兄已決心把事情辦個水落石出，已經要我們招請人手，準備和龍鳳會一決勝負。」

　　岳秀道：「大哥的事，小弟誓不退縮，不過我想先行請示一事。」

　　七王爺道：「什麼事？」

　　岳秀道：「兄弟想請大哥賜與全權……」

　　不待岳秀說完，七王爺已搶先說道：「行！兄弟，你就代表我，要我如何，只管吩咐。」

　　岳秀道：「大哥言重了，有這一句話，小弟就可以放手施為了，另外還要請教一件事？」

　　七王爺道：「兄弟請說吧。」

　　岳秀道：「龍鳳會很詭詐，咱們得想一個辦法對付他們才成。」

　　七王爺道：「兄弟，咱們也不客氣了，我想你心中明的，對這些事，小兄是一竅不通，這就要偏勞你兄弟了。」

　　岳秀道：「在下想咱們先把實力隱藏起來，咱們以隱密對隱密，先別讓龍鳳會摸清咱們的底細。」

　　七王爺道：「可有要小兄辦的事麼？」

　　岳秀道：「有，所以才和大哥商量。」

　　七王爺道：「小兄洗耳恭聽。」

　　岳秀道：「要大哥先行委屈一下，找一個替身，代替你。」

　　七王爺道：「可以。」

　　岳秀看他答應的如此乾脆，反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大哥，不問問原因麼？」

　　七王爺道：「不用問了，兄弟的話，大哥豈有不信之理。」

　　岳秀道：「大哥如此相信小弟，倒叫小弟覺得肩負沉重得很。」

　　七王爺道：「不要緊，兄弟聽過二姑娘一番話後，小兄確感覺到威脅很大，事到臨頭，反而想得開了，如是我這王爺做不成，我就跟兄弟到山裡去過上一輩子隱士生活。」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我不相信咱們會走到這一步，而且，龍鳳會也激起了小弟的鬥志。……」

　　目光一掠譚雲等接道：「譚兄、王召等，都為大哥的熱誠感動，全力協助兄弟，但在和強敵較智的過程之中，我們的人手較少，只怕無暇顧到大哥，所以請大哥找一個替身。」

　　七王爺道：「好！兄弟作主就是。」

　　岳秀道：「咱們就這樣決定了，大哥既然這樣相信小弟，小弟也自必全力以赴。」

　　七王爺哈哈一笑，道：「來！我敬諸位一杯，各位不但是幫我的忙，也是幫大明皇帝的忙。」

　　一席酒在激昂，歡洽的氣氛中散去。

　　岳秀開始籌思對付龍鳳會的辦法。

　　但表面上，岳秀一直按兵不動。

　　這是個很長時間的等待，足足過了有半個月之久。

　　第十六天中午時分，譚雲手下的八位家將，到了金陵，直入王府。

　　這半個月來，經過楊晉細心的佈置，整座王府，防衛森嚴，就算是一隻飛鳥，也無法悄然飛入而不為發覺。

　　二姑娘領導的龍鳳會中人，竟也沒有再向王府中攻襲。

　　金陵半月，表面上是那麼安寧、平靜。

　　但在王府中一位隱秘廳堂中，岳秀就軍士中，選出了一位和七王爺很像的人，在開始訓練他，用了易容藥物，把他扮的和七王爺很像之外，又教他學習那股王爺之威的氣度。

　　楊晉選出了十二名死士，擔負保護假扮的七王爺。

　　這是一樁絕對的機密，除了岳秀等有限幾人之外，王府中人都不知曉。

　　譚雲召來的八位家將，不但武功上固然得了譚家不少真傳，而且，這八人原是在江湖走動的人，對江湖上的事物極為熟悉，才被譚雲選作衛從。

　　半個多月的心血，部署完成，岳秀才召請了譚雲等人，集會於大廳之中。

　　歐陽俊喝了兩口茶，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兄，龍鳳會的人，有沒有什麼消息？」

　　岳秀笑道：「沒有，似乎是他們已撤出了金陵。」

　　楊晉道：「兄弟想不到，龍鳳會中人竟然會寄居於兵營之中，有過了一次疏忽的經驗，兄弟我又多了幾份小心，二十名幹練的捕快和金陵城內外一百多個線人，分佈在關卡、酒樓之中。每日有快報送到，一直未發現龍鳳會中的消息。」

　　歐陽俊道：「楊兄，除了龍鳳會外，江湖上還有什麼活動？」

　　楊晉道：「幾個息隱在金陵的綠林人物，也早已被我派人暗裡監視，都不見有什麼可疑之處，只有丐幫中人，活動未減。昨天，似乎有兩位丐幫中身份很高的人物，進入了金陵。」

　　岳秀道：「可查出了他們的身份？」

　　楊晉道：「金陵丐幫分舵主駱天峰，親往迎接，而且神態很恭謹。」

　　譚雲道：「是兩個什麼樣子的人物？」

　　楊晉道：「一老一少，老的約有五六十歲，年輕的二十多歲，一進金陵城，就被人接進了金陵分舵。」

　　歐陽俊道：「除此之外，半月來還有什麼可疑事物？」

　　楊晉道：「江湖中人，似乎是都盡量避免開這場是非，有的人離開了金陵，有的人深居簡出。」

　　岳秀突然說道：「咱們到金陵分舵中去看看如何？」

　　譚雲一皺眉頭，道：「丐幫勢力，目下正盛，隱隱有領先各大門派之勢，最好別和他們衝突。」

　　他熟悉江湖事物，對丐幫似有著極大的顧慮。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譚兄說的是，不過丐幫中人一向不願和官府中人衝突，咱們就借重官府中力量對付他們。」

　　目光一掠楊晉，接道：「楊總捕頭，請選八個精明的捕快，帶上拘令腰牌，咱們到丐幫分舵中去看看吧。」

　　楊晉很快的選了八名捕快，岳秀卻著朱奇、唐嘯，一行十二人，直奔到丐幫分舵。

　　那是一片金陵城中低矮的茅舍區域，三四個丐幫弟子，分佈在四周。

　　楊晉帶著八個捕快，當先而行，一進巷口，立刻有一個丐幫弟子，疾快的奔入了茅舍中去。

　　三個丐幫弟子，橫排開去，攔住了楊晉等人的去路。

　　楊晉冷笑一聲，道：「三位認識我麼？」

　　三個丐幫弟子大約新調來此地，搖搖頭，道：「不認識。」

　　楊晉道：「應天府總捕頭楊晉，想見貴幫金陵分舵駱天峰舵主。」

　　居中一個丐幫弟子緩緩說道：「總捕頭，帶這些從人呢？」

　　楊晉道：「大部份都是應天府的捕快。」

　　居中的叫化子緩緩說道：「閣下帶了這樣多的捕快，找來此地的用心何在呢？」

　　楊晉冷冷說道：「三位大概是調到金陵不久，對在下的認識不多，而且閣下也作不了主，還是請三位代我們轉報一聲。」

　　話聲甫落，只見那平房之中，緩步行出了三個人來。

　　當先一人，正是駱天峰，左右兩側，緊隨兩個年輕的叫化子。

　　三個攔路的叫化子，相互望了一眼，突然向後退去。

　　駱天峰神情嚴肅，一拱手，道：「楊大人，你這麼浩浩蕩蕩的找來此地，不知用心何在？」

　　楊晉淡淡一笑，道：「駱兄，這幾日金陵城中，發生了很多的事，以丐幫耳目靈敏，想必是早已知道了。」

　　駱天峰道：「這個在下知道。」

　　楊晉道：「但就在下所知，貴幫在昨夜之中，又有兩位高人進入了金陵。」

　　駱天峰道：「不錯，那是本幫中兩位長老，楊總捕頭這問話的用心何在？」

　　楊晉道：「在下想見見貴幫中兩位長老？」

　　駱天峰一皺眉頭，道：「楊總捕頭的意思，可是不相信敝幫麼？」

　　楊晉道：「言重了，兄弟身負金陵城治安大任，在連番事故之後，兄弟不得不小心一些了。」

　　駱天峰道：「楊總捕頭，如若在下拒絕了呢？」

　　楊晉道：「這是公事，所以閣下最好不要拒絕。」

　　駱天舉臉色一變，道：「楊總捕頭，丐幫分舵，遍及天下，數十年來，一直和公門中人相處的十分融洽，丐幫中人，一向不願和公門中人衝突，但並非是真的害怕公門中人。」

　　楊晉微微一笑道：「駱兄，咱們這些年，相處的很好，楊某人對丐幫一向敬重，目下這情形，在下亦非得已，這一點，希望你駱兄要多多的原諒。」

　　駱天峰長長吁一口氣，道：「楊總捕頭，丐幫這些年來，受盡了公門中氣，希望你楊總捕頭，替咱們想想，人急拚命，你楊總捕頭，如若不肯替我們安排一條退路，將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你自己去想了。」

　　楊晉冷笑一聲，道：「駱兄，你這是對楊某的威脅麼？」

　　駱天峰道：「兄弟說的是真真實實。」

　　楊晉道：「在下也不是說的謊，如是你駱兄不肯給兄弟留點面子，兄弟也無法和丐幫講交情了。」

　　兩個人一言不合，雙方都已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好的是雙方面，都還能忍耐著，沒有發作出來。

　　雙方相持了足足有一刻工夫之後，楊晉才輕輕嘆息一聲，道：「駱兄，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

　　駱天峰道：「這要看楊兄了。」

　　楊晉心中忽然有著為難的感覺，回顧了岳秀一眼。

　　岳秀微微一笑，道：「駱兄，事情鬧僵了，對大家都不太好，所以兄弟希望你駱兄多想一想。」

　　駱天峰皺皺眉頭，道：「大家都要退一步，才有相互忍讓，如是只要我們讓步，那就有些不公平了。」

　　岳秀道：「楊總捕頭辦的是公事，希望你駱兄多多包涵。」

　　駱天峰道：「閣下不是公門中人吧？」

　　岳秀道：「這要看怎麼說了，在下既然跟著楊總捕頭到此，自然是和公門有點關係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駱兄，兄弟說一句狂放的話，要不要我們見二位長老，你駱兄實在也作不了主，希望你駱兄，要多多思量一下。」

　　駱天峰道：「閣下是一位很傑出的人才，不過在下希望你多考慮一件事，丐幫在江湖有著相當的地位……」

　　岳秀接道：「這個，咱們早已想到了。」

　　駱天峰輕輕吁一口氣，道：「好吧！在下可以代為通報，不過有幾件事，我不得不先行說明，丐幫在江湖上一向受著極大的尊敬，本幫中長老的身份，在幫中的地位極高，在下不希望造成衝突。」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應該不會，除非貴幫不願和我們合作，江湖道上，固然是道義為先，但朝廷的律令，貴幫還得遵守，在下也不希望造成不愉快的局面，但忍讓卻是彼此的事情，丐幫的勢力固然龐大，但卻無法和舉國的大軍抗衡，楊總捕頭，此番受七王爺令諭而來，身份已非應天府的總捕頭可比了。」

　　駱天峰臉色大變，但卻強忍著沒有發作，緩緩說道：「既是如此，請諸位在此稍候，在下這就替幾位通報。」

　　一招手，帶著兩個年輕的小叫化子，轉身而去。

　　望著駱天峰的背影，楊晉低聲說道：「岳少俠，丐幫勢道正盛，江湖上各大門派，都對他們忍讓三分，咱們最好是不要和他們鬧的太僵。」

　　岳秀笑道：「丐幫實力雖然很大，但他們還不敢和官府為敵，這一次，如不能迫的他們屈服下來，只怕以後，更難對付他們了。」

　　楊晉怔了怔，道：「岳少俠的意思，可是有意逼他們屈服麼？」

　　岳秀道：「不錯，金陵城也許潛伏著不少江湖門派的耳目，但像丐幫這樣明目張膽的設立分舵，卻是絕無僅有的事。」

　　楊晉道：「丐幫分舵遍及天下，也非金陵一地。」

　　岳秀道：「在下對江湖事知曉的不多，不過據我所知，丐幫分舵大都是有質無形的安排，縱然要設一處實質的分舵，那也是設在偏僻的所在，大概是這幾年實力太過強大，越來越見明目張膽了。」

　　楊晉點點頭，道：「話是不錯，不過，岳少俠，咱們如若真和丐幫衝突起來，那可是一樁很麻煩的事了。」

　　岳秀道：「所以，咱們要先鎮壓住他們。」

　　楊晉道：「鎮壓住他們？」

　　岳秀道：「不錯，兩位丐幫中的長老，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突然趕來了金陵，就算沒有別的原因，那也是太過驕狂自大，這豈不是應該教訓他們一頓。」

　　楊晉心中暗道：「岳秀一向對人謙虛，這一次，卻似是故意找事而來。……」

　　付思之間，只見駱天峰，大步行了過來。

　　這一次，他只有一個人。

　　直行到岳秀等身前五尺處，停了下來，冷冷說道：「敝幫長者有諭，只請楊總捕頭一人往敘。」

　　岳秀淡淡一笑，道：「駱舵主，這不是江湖上的投柬拜山，還要貴長老自作主張，告訴他，要他們在貴舵等候查問。」

　　駱天峰怔了一怔，道：「什麼？等候查問。」

　　站在岳秀身側的朱奇，突然冷笑一聲，道：「怎麼，查問有什麼不對，咱們帶的有拘令、腰牌，說不對，咱們還要出手拿人。」

　　駱天峰道：「閱下是膽叟朱奇吧。」

　　朱奇道：「正是老夫，駱舵主有何見教？」

　　駱天峰道：「朱兄本是江湖上大有名氣的人，幾時也投身公門，作為捕快了？」

　　朱奇道：「這也不算什麼稀奇，在江湖上混混嘛，總有改邪歸正的一天。」

　　駱天峰冷笑一聲，道：「丐幫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諸位最好能有點分寸。」

　　轉身向前行去。

　　岳秀搶在楊晉身前，順手由一個捕快身上，取過一片腰牌，緊迫在駱天峰的身後邊。

　　這是一座簡陋的平房，四個年輕的小叫化，分站在門側。

　　駱天峰道：「楊總捕頭請。」

　　楊晉眼看事情可能要鬧碰，只要硬起頭皮，回顧了八個捕快一眼，道：「你們守在門口。」

　　挺胸向前行去。

　　岳秀暗中示意朱奇，留在門外接應，帶著唐嘯，行入屋內。

　　平房矮屋，佈設極為簡單的小廳，兩個身著灰色大褂，補了七個補綻的老者，分坐在兩張木椅之上。

　　這兩人極不對稱，一個腰如水桶，又矮又胖，一個卻又瘦又高。

　　但妙的是兩個人卻留著一般的山羊鬍子，卻因兩人體型的不同，看上去，各異其趣。

　　兩個人的架子很大，看到了楊晉等行入室內，卻連身子也未動一下。

　　駱天峰一欠身道：「楊總捕頭來了。」

　　言罷，退到了兩木椅後面。

　　胖叫化瞇著兩隻眼，打量了一下楊晉和岳秀一眼，道：「那一位是楊總捕頭。」

　　楊晉道：「在下便是。」

　　胖叫化啊了一聲目光轉到岳秀的臉上道：「你是幹什麼的？」

　　岳秀道：「我是管拿人的。」

　　胖叫化瞇著的一對小眼睛，突然一開，神光暴射，道：「拿什麼人？」

　　岳秀道：「自然是不守王法的人了。」

　　胖叫化道：「駱天峰，過來把這小子給我摔出去。」

　　駱天峰微微一愣，但又不敢不過來，勉為其難的行到了岳秀身側，道：「閣下聽到了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聽到了，駱兄，自認有這份能力麼？」

　　駱天峰道：「在下也許沒有，但上諭難違，說不得在下也只好試試了。」

　　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岳秀的右肘關節。

　　岳秀靜靜的站著未動，任那駱天峰抓住了右臂。

　　唐嘯冷哼一聲，就要出手，岳秀卻搖頭阻止了唐嘯。

　　駱天峰默運功力，大喝一聲，右手用力一帶，向外摔去。

　　但見一條人影，應聲飛了出去。

　　蓬然一聲，摔在地上，飛起了一片塵土。

　　室中四個人，神情立時大變，但卻變的完全不同。

　　楊晉、唐嘯臉上泛出微微的笑意。

　　一胖，一瘦兩個叫化子，卻是一臉驚愕之色。

　　原來，摔出去的不是岳秀，原是丐幫金陵分舵主駱天峰。

　　胖叫化雙目圓睜，瞪著岳秀，神色間，一片驚異。

　　明明是駱天峰抓住了岳秀的右臂，但卻不知怎的反被岳秀給摔了出去。

　　瘦叫化一皺眉道：「天峰，這是怎麼回事？」

　　駱天峰摔的不輕，掙扎而起，行入室中，搖搖頭，道：「弟子無能，還請兩位長老原宥。」

　　岳秀淡淡一笑，道：「這位駱兄的功力，稍差一點火候，兩位長老，何不自己出手試試。」

　　胖叫化冷哼一聲，道：「我就不信這個邪，倒要試試看。」

　　站起身子，行了過去。

　　岳秀看他身體雖然癡肥，但雙目中神光如電，必有深厚功力，倒也不敢輕敵，身子微微一錯，腳下不丁不八，暗提真力，運功若鋼。

　　胖叫化行近到岳秀身側兩尺左右處，突然停下了腳步，雙腿微微一躬，擺出一個騎馬式。

　　立刻間，雙足隱入了地下半寸。

　　兩隻肥大的雙手，忽然伸出，剪向了岳秀。

　　岳秀雙手幾乎在胖叫化雙手伸出的同時，點了出去。

　　指風如電，點向胖叫化雙腕脈穴。

　　這兩指後發先至，迫的胖叫化不得不先收住了掌勢。

　　這是突穴手法，講究的是一個快字，運用到純熟境界，能完全封住敵勢。

　　胖叫化收了攻出的雙手之後，門戶大開了，給了岳秀反擊的機會，立時身軀晃動，退後了五步。

　　但岳秀沒有追擊，仍然靜靜地站著未動。

　　胖叫化雙頰泛紅，沉吟了片刻，突然又衝手而出，拳腳並施，攻向岳秀。

第十六回　毒手少女

　　別看他身軀癡肥、臃腫，但動作卻是靈活得很，而且出掌奇快，帶著呼呼的風嘯聲。

　　岳秀一直站在原地未動。只用雙手，施出了突穴斬脈的手法，迫的胖叫化難越雷池一步。

　　胖叫化一連攻了四五十招，但卻一直無法衝過岳秀掌指的封鎖，心中大感驚愕。

　　他本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閱歷豐富，眼看岳秀有著很多還手的機會，但卻一直沒有還手。

　　心知再打下去，也是無法打個名堂出來，一吸氣，退後三尺，道：「閣下很高明。」

　　岳秀道：「誇獎，誇獎。」

　　胖叫化道：「這地方太狹小，咱們到後院裏再試一陣。」

　　岳秀冷冷說道：「一個人要知進退，閣下如是逼的在下非開殺戒不可，那就很難說是一個什麼樣局面了。」

　　胖叫化沉吟不語。

　　岳秀接道：「兩位如是執迷不悟，不但給自己找來了很多的麻煩，也可能給丐幫帶來了很大的不幸。」

　　胖叫化回顧瘦叫化一眼，低言數語。

　　瘦叫化皺皺眉頭，道：「不行，我還要試試看。」

　　岳秀道：「理當如此，閣下如若不試試，只怕也不肯甘心了。」

　　瘦叫化一語未發，大步入院中。

　　岳秀搖搖手攔阻著唐嘯和朱奇的舉動，緩步行到了院中。

　　瘦叫化一語未發，突然飛身而起，直向岳秀撲了過去。

　　岳秀早已暗作戒備，準備一招制敵，先把丐幫中人鎮住。

　　目睹瘦叫化撲來之勢，立時一側身迎了上去，左手一招「風起雲湧」，幻起了一片掌影，一個又高又長的身軀，突然被摔在地上。

　　這一次，摔的很重，瘦叫化一直翻了兩三個滾，才站起了身子。

　　岳秀冷冷說道：「閣下夠不夠？」

　　瘦叫化臉色鐵青，望著岳秀發愣，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這麼一個年輕人的手中，而且，栽的這麼慘，心中已然難過，再被岳秀拿話一逼，心中更是急怒交作，大喝一聲，又向岳秀撲了過來。

　　這一次，有如猛虎出柙，人未到，雙掌已挾著呼嘯之聲，撞了過來。

　　岳秀冷笑一聲，道：「人貴自知，兩位這樣不自知，那就別怪我……」

　　話還沒有說完，那瘦叫化已自悶哼退了下去，一連退了七八步，仍然無法收住腳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下。

　　原來，他全力撲向岳秀，激起了岳秀的怒火，不閃不避，一挺胸，迎了上去。

　　瘦叫化雙掌一齊擊中了岳秀，但他悶哼著退了回去。

　　駱天峰快步奔了過來，伸手扶了瘦叫化，低聲道：「雲長老……」

　　瘦叫化一揮手推開了駱天峰，站起了身子。

　　但他站不穩，身子搖了兩搖，張口吐了一口鮮血。

　　胖叫化疾快的奔了過來，伸手扶住瘦叫化，低聲道：「雲兄，吃不住別勉強，快些坐下調息。」瘦叫化大約也覺著不易支持，不再勉強，依言坐了下去，閉目調息。

　　岳秀緩緩向前行了兩步，胖叫化心頭大震，一橫身攔在瘦叫化的身前，道：「你要幹什麼？」

　　駱天峰也有了行動，一招手八十幾個叫化子拿著傢伙圍了過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們想拚命，是吧！」

　　胖叫化搖手攔住了圍上來的叫化子，道：「你要幹什麼？」

　　岳秀道：「我要看看他是否傷的很重，要不要我幫他點忙。」

　　胖叫化道：「那倒用不著，閣下可以去了。」

　　岳秀冷笑一聲道：「咱們的事情還沒有辨完，如何能就此而去。」

　　胖叫化冷冷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樣個逼法，那未免太過份了……」

　　岳秀道：「丐幫乃江湖第一大幫，武林中，人人都畏懼三分，不過，我們不是江湖人……」

　　胖叫化接道：「不是江湖人，是什麼人？」

　　岳秀道：「官府中人，我們是奉命而來，一定得把人帶回去。」

　　胖叫化道：「我們沒有犯法，你們憑什麼拿人。」

　　岳秀道：「出手拒捕，出言訛詐，單是這兩項罪名，就夠你們消受了。」

　　胖叫化道：「官府中人，也不能這麼胡作非為，隨便抓人。」

　　岳秀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不能拿人，我們有腰牌令諭，我不信，你們丐幫真敢造反，我要把兩位帶入府裡，下入石牢，然後，請貴幫幫主，親自來金陵保人。」

　　胖叫化吃一驚，道：「你，你……」

　　岳秀道：「你可是覺著我不敢是麼？」

　　胖叫化道：「那倒不是。」

　　岳秀道：「不拿人回府那兩位必須要帶我去見見貴幫幫主。」

　　胖叫化望望瘦叫化，低聲道：「雲兄，咱們應該如何？」

　　瘦叫化長長吁一口氣，道：「咱們也不能這麼帶他去見幫主。……」

　　胖叫化低聲道：「他已經提出來了，這小子已然表現出來過人的武功，只怕他不肯答允。」

　　瘦叫化道：「咱們就算要戰死此地，金陵分舵全部瓦解，咱們也不能受他威脅。」

　　胖叫化道：「雲兄說的是。」

　　兩人雖都是丐幫中長老的身份，但看起來，瘦叫化似是比胖叫化的身份高些。

　　胖叫化目光轉注到岳秀身上，道：「閣下的條件咱們無法答允。」

　　岳秀淡淡一笑，道：「那麼？諸位自己提條件出來吧！」

　　瘦叫化道：「咱們只能把閣下準備見我們幫主一事，轉達上去，敝幫主是否要見閣下，在何處見你，咱們都無法預料。」

　　岳秀道：「說的也是，在下一向敬重說理的人，兩人既如此說，在下倒也不便勉強兩位了，不過，在下希望能早日得到回音。」

　　瘦叫化道：「今天日落之前，我們可以給你回音，但不知要把回音送在何處？」

　　岳秀道：「在下就在此地恭候如何？」

　　瘦叫化怔了一怔，道：「你要在此地等候？」

　　岳秀道：「是的，兩位可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瘦叫化道：「咱們丐幫行事，一向是仰不愧天，俯不作地，就算你守在金陵分舵，咱們也無什麼不安之處，不過，你們大批人手，把守丐幫分舵，對咱們丐幫的顏面，卻是大大的損傷。」

　　岳秀笑一笑，道：「這容易，要他們全部回去，在下一人在此恭候如何？」

　　瘦叫化沉吟了一陣，道：「為什麼一定要守在敝幫分舵，閣下隨便指定金陵一處地方，咱們就可以按時把信息傳到。」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還希望和兩位談談。」

　　回目一望楊晉說道：「請諸位先回府中，等候小弟。」

　　楊晉道：「朱兄和唐兄弟留下來麼？」

　　岳秀道：「不用了，兄弟一個留此足矣！」

　　朱奇低聲道：「主人，老奴留此，可以幫主人認識不少武林人物，這一點，希望主人多多考慮一下？」

　　岳秀沉吟了片刻，道：「你留這裡，唐嘯可以回去。」

　　楊晉帶著八個捕快和唐嘯，對胖、瘦兩個老叫化一抱拳，道：「多有得罪。」轉身而去。

　　低矮的小屋中，只餘下了四個人，一胖、一瘦兩個老叫化，和金陵分舵主駱天峰，再加上一個岳秀。

　　岳秀緩緩從衣袋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藥物，遞給那瘦叫化子，道：「雲兄，這有一粒療傷丹丸，閣下請先服下。」

　　瘦叫化猶豫了一下，接過丹丸，一口吞下。

　　岳秀笑一笑，說：「看來，閣下對我岳某很信任。」

　　瘦叫化道：「老叫化覺著閣下如準備取我性命，實也用不著施用這等手段。」

　　岳秀道：「雲兄說的也是……」

　　語聲一頓，接道：「丐幫一向不和官府作對，何況七王爺又是一位難得的好官，貴幫對金陵地面上的安寧，一向貢獻很大，這一次，卻一反常態，不但撒手不管，而且，還隱隱有助敵的行為。」

　　瘦叫化道：「岳兄，這話要有根據，不可隨口亂講。」

　　岳秀道：「我說隱隱二字，對貴幫，還算是比較客氣，如是不客氣點說，貴幫有通匪的嫌疑。」

　　瘦叫化雙目圓睜，道：「岳兄，這件事不是兒戲……」

　　岳秀冷冷的接道：「我遣走了楊晉等一行公門人物，那就是把事情留個餘地，事情真假，你雲兄心裏有數，對吧！」

　　瘦叫化臉上蒼白，一語不發。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所以，在下要見貴幫主，把話說明，免得引起七王爺怒火，一聲令下，七省大軍對貴幫展開圍剿。」

　　瘦叫化長長吁一口氣，道：「岳兄，這件事非同小可，衝動不得。」

　　岳秀道：「我一直在忍耐著，但如不把事情挑明了，我總有一天會忍耐不住。」

　　瘦叫化咬咬牙，默不作聲。

　　岳秀道：「撇開官方的事務不談，憑我這一身藝業，也該具有見貴幫主的能力，這一點雲兄大概可以承認吧。」

　　瘦叫化點點頭，道：「以岳兄的技藝，確有此能，不過丐幫弟子遍佈天下，做幫主行蹤難得金陵一行，這一次，是你岳兄的運氣好，他剛好要到此地一行，但老叫化的意思，你最好還是以江湖人身份求見。」

　　岳秀道：「在下就是江湖人。」

　　瘦叫化道：「能不談官府中事更好。」

　　岳秀道：「我和貴幫主怎麼談，現在還言之過早，那要看貴幫主什麼態度，不過有一點在下可以保證，在下和貴幫主的談話，決不牽涉兩位。」

　　轉目望望胖叫化，交換了一個目光，緩緩說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我們想法子把閣下的意願，轉報敝幫主，但他是否願和閣下會晤，咱們就無法作主了。」

　　岳秀笑一笑，道：「兩位只要把在下堅決求見的意志，告訴貴幫主，是否願見，就和兩位無關了。」

　　瘦叫化道：「咱們一定轉達，但閣下道等身份，也不便在這等地方坐候，叫化子隨遇而安，但像你這等貴公子的身份，豈不太委屈了。」

　　岳秀道：「在下覺著此地很好，貴幫主如有消息，大概會先到金陵分舵。」

　　言罷，閉上雙目，竟然調息打坐起來。

　　瘦叫化長長吁一口氣，望望胖叫化，道：「咱們此刻應該如何？」

　　胖叫化一攤兩手，道：「看來，只有隨他等候了。」

　　半日匆匆而過，岳秀表演了驚人的靜坐工夫，半天的時間，雖不長也不太短，岳秀閉上了雙目之後，就未再睜開過眼睛，更難的是連坐姿也未變動過一下。

　　直待黃昏時分，駱天峰點起了燈火，擺上了酒飯。

　　岳秀仍未動過一下。

　　胖、瘦兩個叫化子，經過了一下午的調息，服過了岳秀的贈送藥物，傷勢已大好了。

　　駱天峰一直在室內侍候兩位長老。

　　朱奇站在矮屋外面的門口處，像是釘在地上一根木樁似的，也就未再動過。

　　他沒有干涉過進進出出的叫化，也沒有開口問過一句話。

　　擺上酒飯之後，胖叫化用極低微的聲音，道：「雲兄，這小子跟咱們泡上了。」

　　瘦叫化皺皺眉頭，道：「天峰，招呼他們兩個用酒飯。」

　　駱天峰應一聲，行到了岳秀的身前，道：「岳兄，請用酒飯。」

　　岳秀緩緩睜開雙目，道：「貴幫主還沒有到麼？」

　　駱天峰張口結舌答不出一句話來。

　　幸好瘦叫化接了口，道：「我們已用本幫中最快的通訊之法，請他來此，他來不來，那我們就無法決定了。」

　　岳秀道：「希望他能來，但他如不來，那真是我們之間的不幸。」

　　胖叫化道：「岳少俠，請用酒飯，咱們進過酒飯再說如何？」

　　岳秀目光一轉，只見木桌上擺四個盤，一盤豆腐，一盤炒白菜，一盤炒花生，一盤涼拌黃瓜。

　　瘦叫化端起碗筷，道：「岳兄，丐幫中弟子們生活清苦，沒有大魚大肉的招待，你請隨便吃點酒飯。」

　　岳秀心中暗道：「丐幫弟子如此清苦，怎的武林中傳說他們財資雄厚，江湖上各門戶無出其右。」

　　心中念轉，右手卻拿起了筷子，道：「請啊！請啊！」，大吃起來。

　　胖叫化和瘦叫化，互望一眼，一語未發，也開始大吃起來。

　　駱天峰行到門口，低聲說道：「朱兄，請用酒飯。」

　　朱奇搖搖頭，道：「不用，我帶的有乾糧。」

　　伸手從口袋中摸出一塊乾糧，放在口中，大吃起來。

　　駱天峰碰個軟釘子，道：「朱兄，可是怕咱們食物之中有毒。」

　　朱奇道：「如是真的有毒，毒死的也不是我們主人一個。」

　　駱天峰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四個菜，一盤烙餅，片刻間，吃的點滴不剩。

　　岳秀放下筷子，笑一笑，道：「看來，貴幫主今夜裡不會來了。」

　　瘦叫化道：「很難說，幫主有千里腳程，也許他會連夜趕到。」

　　岳秀道：「照雲兄的說法，貴幫主，可能在半夜中趕到了？」

　　瘦叫化道：「也許他兩天之後才來。」

　　岳秀道：「不管貴幫主幾時到，在下非得見他不可，只有在這裡等候兩天了。」

　　瘦叫化道：「如是他兩天才到呢？」

　　岳秀道：「在下只好等他兩天了。」

　　瘦叫化道：「如是他十天半月不來呢？」

　　岳秀道：「這地方有吃有喝，在下只好等上十天半月了。」

　　瘦叫化道：「那麼你請坐坐，咱們傷勢未癒，得早些休息一下了。」

　　岳秀雙目中神光微微閃動，淡淡一笑，道：「這點怕不太好。」

　　瘦叫化道：「所以，岳少俠最好是先回到王府中去，敝幫主一到金陵，在下立刻遣人通知岳少俠。」

　　岳秀道：「不用了，在下已經等候了很久，如是不再等下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瘦叫化道：「這麼說來，咱們只好失陪了。」

　　岳秀道：「我看兩位還是陪陪在下的好，不管怎麼說，我總是一個客人。」

　　瘦叫化道：「岳少俠，光棍眼睛中不揉砂子，岳少俠這作法，是不是把我們留作人質。」

　　岳秀道：「雲兄如是一定這樣說在下只好承認了。」

　　瘦叫化臉色一變，道：「岳少俠承認是了。」

　　岳秀嘆口氣，道：「雲兄這麼逼我，在下只好承認了。」

　　瘦叫化道：「岳少俠，丐幫在江湖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如此低過頭，你不能逼人太甚了。」

　　岳秀冷冷說道：「兩位這樣反反覆覆，究竟作何打算，何不明說出來。」

　　瘦叫化霍地站起身子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樣做法，不覺著太過份麼？」

　　岳秀冷笑一聲，道：「由現在開始，雲兄，在下不回答任何問題，我也不希望你多問我什麼，如是閣下心中不眼，盡可行動。」

　　瘦叫化道：「岳少俠這樣苦苦追問，咱們只好實說了。」

　　岳秀果然不再接口，望也不望瘦叫化一眼。

　　瘦叫化不聞岳秀接口，只好自說自話的接道：「咱們已經接到了幫主的通知，今夜之前，無法趕到金陵了。」

　　岳秀仍是閉口不言。

　　瘦叫化皺皺眉頭，接道：「岳少俠如是要等，只怕要等到明天以後了。」

　　岳秀端坐如故，恍如未聞。

　　瘦叫化道：「咱們已據實奉告，岳少俠如若不信，那也只好由你了。」

　　突然轉身，向外行去。

　　岳秀忽然間，飛身而起，右手一探，直向瘦叫化抓了過去。

　　瘦叫化右手一揮，拍了過去。

　　岳秀伸出的右手一縮一翻，忽然之間，抓住了瘦叫化右腕一帶，又把瘦叫化摔到了原座位上，左手一探，點中了瘦叫化的穴道。

　　胖叫化挺身而起，還未來及行動，岳秀右手的指力，已然逼上胖叫化的前胸之上。

　　胖叫化剛剛站起身子，又不由自主的坐了下去。

　　岳秀點中了兩人的穴道之後，又回到了原位坐下，目光一掠駱天峰，道：「如若你不想要兩位貴幫的長老死去，那就別叫貴幫中人妄動。」

　　岳秀冷冷說道：「駱舵主，用貴幫最快迅的通訊方法，告訴貴幫幫主，如若三更之前，貴幫主不能趕到，貴幫中兩位長老，可能就會丟了性命。」

　　駱天峰滿臉悲忿之色，道：「岳少俠，你準備和整個丐幫為敵。」

　　岳秀道：「這要看丐幫了，如若丐幫想和七王爺為敵，雙方也就只好一決生死了。」

　　駱天峰雖然滿腔怒火，但眼看兩個長老受制，只好強自忍下，不敢有所行動。

　　岳秀倒是很輕鬆，緩緩回到了原位上，又坐下去。

　　駱天峰冷哼了一聲，疾步如飛，奔了出去。

　　朱奇一橫身，攔住了去路。

　　岳秀一揮手，道：「閃開，讓他去。」

　　朱奇一欠身，又退了開去。

　　駱天峰疾步如飛，奔了出去。

　　朱奇目睹那駱天峰去遠之後，才緩緩說道：「主人，放他離去作甚？」

　　岳秀微微一笑，道：「他要去找人來，也可能是去傳出消息，把丐幫的幫主找來。」

　　朱奇嗯了一聲，未再多問。

　　岳秀目光一掠胖、瘦兩個叫化子，冷冷說道：「兩位記著，丐幫在江湖上勢力雖然很大，但我岳某人在江湖上的事務知曉的太少，我可能任性施為。」

　　胖叫化冷冷說道：「什麼叫任性施為？」

　　岳秀道：「所謂任性施為，那就是依照在下的高興與否來作決定了，我高興殺了兩位，那就殺了你們，我如是高興把兩位用火燒死，那就放把火把兩位燒了。」

　　胖叫化道：「哼！丐幫中沒有怕死的人，閣下有什麼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就是。」

　　岳秀淡淡一笑，道：「我如是不想理會兩位，就讓兩位坐在這裏，坐上個十天半月。」

　　胖叫化道：「閣下的算槃打的很如意呀。」

　　岳秀道：「這就叫隨心所欲。」

　　胖叫化望了瘦叫化一眼，不再多言。

　　岳秀盤膝而坐，閉目養息。

　　直到了天近初更時分，室外才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岳秀緩緩睜開了雙目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衫，身軀修偉，五旬上下，留著黑色長胡的中年人，神色冷肅的站在了大廳門口。

　　在那修偉青衫人的身後，站著兩個六旬左右的灰衣老者，胸前飄灑著白鬍。

　　兩個老者的神情，也是一片冷肅，眉宇間，隱隱泛著怒意。

　　案上燭火微微搖顫，更增加了室內的冷肅氣氛。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淡淡一笑，道：「閣下是丐幫的龍頭幫主吧？」

　　青衫人神情冷冷的說道：「不錯，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岳秀。」

　　青衫人目光一掠胖、瘦兩個叫化子道：「本幫中這兩位長老，可是傷在了你的手中麼？」

　　岳秀道：「正是區區點中了他們的穴道。」

　　青衫人頭未轉顧，冷厲的說道：「左護法，過去解開他們穴道。」

　　左首灰衣老者應道：「秦震領命。」

　　大步行近胖、瘦兩個叫化子的身側，舉手拍出兩掌。

　　岳秀沒有出手攔阻，只是靜靜的站在一側，冷眼旁觀。

　　那秦震分別在兩人身上各拍三掌，胖、瘦兩個叫化子，仍然呆坐未動。

　　青衫人一皺眉頭，道：「怎麼回事？」

　　秦震道：「是一種獨門點穴手所傷，屬下無能，解它不開。」

　　青衫人道：「有這等事。」

　　岳秀右手突然拍出，掌指掠著胖、瘦兩個叫化子身上而過。

　　就那麼揮手一拂，胖、瘦兩個叫化子，突然站起了身子，四肢伸動，穴道已解。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好高明震穴、解穴手法。」

　　岳秀道：「誇獎，誇獎。」

　　青衫人道：「聽說你要見我，因而留下本幫兩位長老作人質。」

　　岳秀道：「留下貴幫中兩位長老，陪陪在下，說不上什麼人質。」

　　青衫人道：「你要見我，現在見到了，有什麼事可以說了，本幫弟子遍佈天下，我忙的很，無暇多留。」

　　岳秀道：「我也很忙，但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得不耐心等候幫主。」

　　青衫人道：「年輕人你很高傲。」

　　岳秀道：「那要對什麼人？」

　　青衫人冷哼一聲，道：「放眼當今之世，敢對本座如此說話的，屈指可數。」

　　岳秀道：「在下想必不在那可數的人物之內，很不幸的被你遇上了。」

　　青衫人道：「不幸的是誰？目下還言之過早，本座想聽聽你那件重要的事。」

　　岳秀道：「龍鳳會挾江湖手段，混入了官場中去，為害之大，不啻造反，丐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不但很受江湖同道的敬重，也受官方的眷顧，我希望貴幫……」

　　青衫人一揮手，接道：「丐幫素不和公門中來往，你如想勸我出手相助，那是白日作夢了。」

　　岳秀冷笑一聲，道：「閣下誤會了，龍鳳會勢力雖然很大，咱們自信可以對付，勸幫主的是希望貴幫不要捲入這個漩渦之中。」

　　青衫人道：「本幫中事，一向不受外人的干預。」

　　岳秀道：「在下只是奉勸，聽不聽，那是貴幫的事了！」

　　青衫人道：「如是你只有這幾句話，我已經知道了。」

　　岳秀道：「我希望幫主最好有個承諾。」

　　青衫人道：「笑話，要本座對什麼人承諾。」

　　岳秀道：「區區在下。」

　　青衫人冷淡一笑，道：「你！」

　　岳秀接道：「不錯，在下代表七王爺，這身份夠不夠？」

　　青衫人道：「你是官方中人？」

　　岳秀道：「很慚愧，在下沒有作官的命，我只是一個江湖人。」

　　說是江湖上人，青衫人突然精神一震，冷冷說道：「你也是江湖人，但竟敢對在下如此說話。」

　　岳秀道：「我現在代表的是七王爺。」

　　青衫人道：「夠了，七王爺未必把丐幫如何，閣下口口聲聲代表七王爺，難道把丐幫震住了不成。」

　　岳秀道：「七王爺並無圍剿丐幫的意圖，但卻不逃避丐幫的挑戰，但丐幫近日的行為，顯然，已對七王爺有所不利。」

　　青衫人道：「咱們先不談七王爺的事，你一個江湖人傷了本幫中兩位長老，你準備如何交代？」

　　岳秀微微一笑道：「幫主的意思，可是要和在下用江湖人的手段，解決這場紛爭？」

　　青衫人道：「你是七王爺的代表，想來是沒有這一份勇氣了？」

　　岳秀道：「幫主錯了……」

　　青衫人突然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你是同意以一個江湖人的身份，和本座解決問題了。」

　　岳秀道：「是的，如若幫主想選擇這一條，咱們就遵照江湖上的規矩解決。」

　　青衫人道：「那很好，閣下劃出道來。」

　　岳秀道：「區區只有一人，貴幫人才眾多，可以先派三個對付在下。」

　　青衫人雙目盯注在岳秀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口氣很大，本座自出道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在我面前誇下如此海口。」

　　岳秀笑一笑，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江湖之大，無奇不有，幫主總歸要遇上的，只看早來與遲來。」

　　青衫人雙目中神光暴射，冷冷說道：「閣下的意思，咱們比試三陣，閣下一人獨撐三局，咱們派出三人，分對三陣。」

　　岳秀道：「分對三陣也好，一擁而上也好，任憑貴幫選擇。」

　　青衫人道：「如是很不幸傷了閣下呢？」

　　岳秀道：「那怪我學藝不精，死而無怨，為難的是在下勝了，又將如何？」

　　青衫人道：「你可以對本座提出任何條件。」

　　岳秀道：「這話太籠統，咱們還是說清楚一些好。」

　　青衫人道：「什麼條件，由你閣下提出來吧，咱們無不答允。」

　　岳秀道：「幫主口氣如此堅定，不覺著太豪壯麼？」

　　青衫人道：「丐幫權力，一向集中，本座的話，就可以代表整個丐幫。」

　　岳秀道：「那很好，如若貴幫三人俱敗，那就請幫主交出三面行令竹符。」

　　青衫人呆了一呆，道：「看來，閣下對本幫的事務，瞭解的十分清楚。」

　　岳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何況，行令竹符，為貴幫中最高令符，也並非什麼機密事情。」

　　青衫人回顧了左右兩個老者一眼，心中暗道：左右護法，都是幫中一流高手，胖、瘦二老，也是幫中有名的人物，但胖、瘦二老，卻被這年輕人制的服服貼貼的，難以行動，左護法秦震，竟然解不開兩人穴道。

　　這麼一分析，青衫人突然覺著這年輕人不是好惹人物，不禁心頭微生驚慄。

　　他能領導天下第一大幫，自非平常之人，只因丐幫這些年來，人才鼎盛，聲勢壯大，弄成了他的尊大氣勢，雖然感覺到形勢不妙，但一下又改不了口，只好重重地咳了一聲，道：「這第一陣，先由你就本座左右兩位護法中指定一人動手。」

　　岳秀笑一笑，道：「如是區區可以指定，在下倒是希望先領教你幫主的高招……」

　　右護法大聲接道：「千金之軀，坐不垂堂，本幫主是何等身份，你不配和他動手。」

　　岳秀道：「丐幫幫主，在貴幫弟子中，也許是泰山、北斗，但站在對敵位置而言，也不過是在下心目中一位敵人罷了。」

　　右護法閃身而出，道：「閣下好狂的口氣，叫化子在江湖走了數十年，還沒有遇上你這等少不更事的狂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閣下先試一陣也好。」

　　右護援回顯青衫人道：「屬下江橫請命幫主，願試第一陣。」

　　青衫人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不可輕敵。」

　　江橫一欠身，回頭望著岳秀，道：「姓岳的，來吧！」

　　岳秀嗯了一聲，笑道：「閣下先請。」

　　江橫彆了一肚子怒火，也不再謙讓，大喝一聲，一拳劈出。

　　他練的是混元一氣功，行年六十以上，還保持著童子之身，掌力有開碑裂石之威。

　　這一掌含怒而發，威猛絕倫。

　　目睹掌力的威勢，岳秀倒也不敢存大意之心，一個旋身輕轉，避開了正面，右手五指拂去，掃向江橫右肘軟穴。

　　青衫人沉聲喝道：「小心，那是十二蘭花拂穴手。」

　　江橫久闖江湖，身經百戰，一看岳秀出招，已知不對，但卻沒有認出岳秀用的是蘭花拂穴手法，聞警退避，為時已晚，岳秀右手掠時而過，肘間軟穴一麻。

　　岳秀存心速戰速決，五指一翻，扣住了江橫的右腕脈穴，橫手一帶，把江橫拖開三尺，一鬆手，疾退五步，道：「得罪，得罪。」

　　江橫一張臉，變成了豬肝顏色，紅裡透紫，難看已極，仰天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叫化子數十年來，遇上過不少高人，但卻從未受過今宵之辱，還有何顏，偷生人世。」

　　反手一掌，直向天靈要穴之上拍去。

　　青衫人冷冷喝道：「住手。」

　　右手一抬，一股指風，點了過去，正中江橫右臂，掌力頓消。

　　青衫人一上步，兩道威厲四射的目光，盯注在江橫的身上，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怎可如此輕生。」

　　江橫黯然說道：「屬下一招落敗，不但自覺無顏，而且有損丐幫威名。」

　　青衫人道：「江湖上沒有常勝英雄，何況那十二蘭花拂穴手法，已然絕傳百年，就是本座全然無備之下，也難免受制，何愧之有。」

　　岳秀只聽得暗暗點頭道：「這人能為丐幫之主，果有非常氣度，常人難以及得，心中頓生好感。」

　　江橫在幫主一陣開導之下，心中悲忿稍消，一欠身，向後退去。

　　青衫人的狂氣全消，目光盯注在岳秀的臉上，緩緩說道：「閣下身懷絕傳奇技，無怪如此氣焰，本座領教幾招。」

　　岳秀微微一笑，道：「幫主誇獎，正如幫主之言，晚輩勝在江前輩不意之中，江前輩有些輕敵，晚輩有些僥倖。」

　　青衫人暗暗歎一口氣，道：「岳少俠勝而不驕，反見謙讓，于某人識人不明，慚愧得很，岳少俠請出手吧！」

　　兩人由冷言惡語，忽然聞變的客氣起來，敵對之意，消去不少。

　　岳秀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晚輩心懷苦衷，三陣之約，言猶在耳，不得不出手了。」

　　青衫人道：「岳少俠但請施展，不用手下留情。」

　　岳秀道：「幫主先請。」

　　青衫人正待出手，突聞一個冷冰的聲音，道：「幫主不可。」

　　隨著那一聲輕喝，衣袂飄風，兩條人影，躍入室內，並肩而立。

　　一個白髮白鬍，灰色長衫的老叫化，一個卻是素服淡裝的清麗少女。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朱奇，朱奇……」

　　他連叫數聲，不聞回應之言。

　　那清麗少女冷笑一聲，道：「不用叫他了，他早已被點了穴道。」

　　岳秀點點頭道：「什麼人下的手？」

　　素服少女道：「我！」

　　岳秀道：「很高明，在下竟然未能及時發覺。」

　　素服少女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把自己看成天下第一高人。」

　　岳秀雙目中冷茫如電，一掠青衫人，道：「丐幫中也有女弟子麼？」

　　素服少女道：「閣下的見識太少了，丐幫數百年來，代代都有女弟子，閣下竟然不知，不過，我倒非丐幫弟子……」

　　岳秀暗暗吁一口氣，道：「姑娘不是丐幫弟子，想是龍鳳會派來的人了？」

　　素服少女回顧了那白髯白髮的老叫化一眼，低聲道：「義父，龍鳳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組合？」

　　白髯老叫化冷哼一聲，道：「龍鳳會是新近崛起江湖的一個組合，充滿著神秘，到目前為止，江湖上，對他們知曉的還不太多……」

　　目光轉往到青衫人的身上，接道：「幫主乃一幫之主，豈可和這等狂人動手，請退後一步，容待老朽和他見個高下。」

　　他自稱老朽，顯然是輩份高過了丐幫幫主。

　　一幫之尊的青衫人，對這白髯白髮老叫化，似是極為尊重，輕輕咳了一聲，道：「居老已是退休之人，此事怎敢再勞動大駕。」

　　白髯老叫化哈哈一笑，道：「我居無上雖然退休了，但還算是丐幫的人，幫主不用客氣了。」

　　青衫人道：「既然如此，本座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緩緩向後，退開了五尺。

　　居無上前行三步，冷冷說道：「小子，你認得我老人家麼？」

　　岳秀道：「看起來，你好像是極受丐幫中人尊敬的元老。」

　　居無上道：「不錯，倒叫你小子給蒙上了。」

　　岳秀道：「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只要稍為細心一些，都可以一眼就瞧得出來。」

　　居無上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雖已退休了二十年，但還是丐幫中人，有人和丐幫中幫主動手，又叫老夫遇上了，自然是不能不管了。」

　　岳秀心中暗道：看來，這老人是丐幫中最受敬重的人物，只可惜朱奇已被人點了穴道，無法聽他指出此人身份。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閣下之意，是代替貴幫主和在下動手一戰了？」

　　居無上道：「不是代替，而是應該，丐幫中，只幫主的身份最高，老叫化雖然退休了，也還是丐幫的人。」

　　岳秀道：「閣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居無上道：「好小子，你當真是狂的可以，四十年來，老夫還沒有見過你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岳秀道：「今夜你遇上了。」

　　居無上確有過人的修養，哈哈一笑，道：「小子，你這份狂勁，倒真叫老夫有些佩服。」

　　素服少女突然一側身，搶到了居無上的身前，低聲道：「義父，這點小事怎勞你老人家親自出手，交給女兒就是。」

　　居無上笑道：「這小子既有這份狂勁，自然不是無道理，你要小心一些。」

　　素服少女微微一笑，道：「所以今夜我要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岳秀暗提真氣，道：「姑娘，動手上搏，各憑本領，你義父說的不錯，姑娘應該小心一些，莫要我傷到了你。」

　　素服少女只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約，那居無上應該是早過了古稀之年，這一老一少，相差了三代以上，不知怎的，竟是以父女相稱。

　　只見她一揚柳眉兒，怒喝道：「你小心，我第一招要取你雙目。」

　　說完話，一長柳腰，兩根纖纖玉指，已到了岳秀面門之上。

　　動作之快，身法之奇，岳秀生平僅見。

　　岳秀心頭震動了一下，突然間，斜斜滑開五步。

　　那素服少女一招落空，亦不禁微微一怔。

　　但她立刻如影隨形般欺了上來，雙掌連環拍出，掌指交錯，招招如電光石火一般。

　　青衫人和丐幫左右兩大護法，都看得全神貫注。

　　岳秀雙手疾揮，指點肘撞，也不過剛剛把對方的攻勢封住，竟然無法還擊一招。

　　這是他自出道以來，遇上的第一位招數奇幻的強敵。

　　素服少女一口氣攻出了七十二招，把一套綿連的掌法用完，才忽然停下了手來。

　　臉上是一片驚奇之色，雙目中閃動著冷電一股的光輝，緩緩說道：「你能接下我一套穿花掌法……」

　　岳秀冷冷接道：「姑娘還有什麼高明武功，請施展出來，在下一併領教。」

　　素服少女道：「我已經攻你兩次，這一次該你出手了。」

　　岳秀道：「要在下出手麼？」

　　素服少女道：「不錯，我已經見識過了你的防守身法，那確實很高明，現在我還想見識一下你的攻人之術。」

　　岳秀道：「好！姑娘一定要見識，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突然欺身而上，拳掌並施，攻向了素服少女。

　　岳秀的攻勢不如素服少女的變幻萬於，躍眼生花，但他一招一式，卻是紮實的很，真是招招如鐵錘擊巖，巨斧開山一般。

　　素服少女硬封三招之後，立時感覺到自己的內力，不如對方甚多，改用了小巧的身法，閃避岳秀的攻勢。

　　岳秀連攻了十二招，始終沒有擊中素服少女，不覺間激起了豪壯之情，拳法一變，忽見快速。

　　剎那間，幻化出漫天掌影，挾帶著呼呼的勁風。

　　素服少女似是用一種很特殊的身法，有如穿花蝴蝶一般，穿行在那漫天的掌影之中，岳秀又攻出三十六招，仍然未能沾到那素服少女衣衫。

　　這一輪攻勢，那素服少女除了硬封三招之外，就未再還手，一直用輕功身法，避開了對方的攻襲。

　　岳秀又攻了十餘招，連換了四五種掌法，仍然未能傷到那素服少女，收掌退後了三步，道：「姑娘好高明的身法。」

　　那素服少女頭上已見了汗水，而且微微喘息。

　　她盡量保持神色的鎮靜，暗暗吁一口氣，道：「你怎麼不攻了？」

　　岳秀道：「姑娘何以不肯還手？」

　　素服少女道：「我第一次攻你，你就沒有還手，第二次，我應該讓你全力施展。」

　　岳秀道：「咱們已兩陣未分勝負，姑娘至少應該明白，無法使在下屈服了……」

　　素服少女接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岳秀道：「在下希望姑娘再選擇一次？」

　　素服少女眨動了一下星目：「我選擇什麼？我不太懂你的話。」

　　岳秀道：「姑娘如肯退出這場紛爭，現在，還來得及。」

　　素服少女道：「有一件事，只怕你還未弄清楚。」

　　岳秀道：「哦！那就請教姑娘了？」

　　素服少女道：「我也是丐幫中人！」

　　岳秀冷笑一聲，道：「姑娘一個人說話反覆，也要有個分寸，姑娘曾說過不是丐幫中人，言猶在耳，如今竟又自認是丐幫中人，照你姑娘這等為人的情形，只有龍鳳會那種詭秘和陰險集成的組合，才會有你這種臉厚皮粗的人，說謊也不選時機。」

　　素服少女一張臉泛起了羞紅之色，身軀也微微抖動。

　　顯然，她內心中有著無比的激動。

　　那白髯老叫化臉上也現出怒容，冷冷望著岳秀。

　　但他卻極力克制著自己，因為，他心中覺著岳秀的話，頗為有理，如若不先解說清楚，就算把岳秀殺了，也無法澄清此事。

　　素服少女長長吁一口氣，逐漸平復下激動的心情，說道：「你這人口舌如刀，句句刺心，利口如劍，你是當之無慚了。」

　　岳秀道：「在下只是講一個理，姑娘對自己片刻工夫內反覆之言，又能作何解釋呢？」

　　素服少女道：「我不是出身丐幫，我也未正式加入丐幫，你說我能不能算是丐幫中人？」

　　岳秀道：「如此說來，你應該不是丐幫中人。」

　　素服少女道：「我養父是丐幫中的退休長老，他可以不問丐幫中事，但他並未正式脫離丐幫，他伸手管丐幫中事，是否有錯？」

　　岳秀道：「他以丐幫中退休長老的身份，自然可以管丐幫中事。」

　　素服少女道：「我養父如若恢復丐幫中長老的身份，我自然也算是丐幫中人了。」

　　岳秀道：「姑娘這理由牽強的很……」

　　目光一掠居無上，接道：「老前輩覺著如何？」

　　居無上冷冷說道：「你不知我們丐幫中的規戒，自然是覺著奇怪了。」

　　岳秀目光一掠素服少女，道：「姑娘形諸於外的激忿，做作可以瞞過居老前輩，也可以瞞過丐幫中人，但你瞞不過我，龍鳳會中人，一向是只問目的，不擇手段？」

　　居無上道：「你是說，我這位義女是龍鳳會中人？」

　　岳秀笑一笑道：「這件事，我想閣下應該比我清楚。」

　　居無上冷冷道：「我說這是件不可能的事。」

　　岳秀道：「往往有很多事，就發生在不可能的情況中，丐幫中人，向以忠義為主，如若這位姑娘，自幼出身丐幫，也就不可能說出反覆無常的話，因為，貴幫對信諾二字，向極重視，如是在下推斷的不錯，老前輩這位義女，收在膝下不久。」

　　居無上愣住了，望著岳秀，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岳秀不但說的入情入理，而且，還說出了大部份事實。

　　但他的口氣，卻很婉轉。

　　居無上回顧了素服少女一眼，緩緩對岳秀說道：「不錯，老朽收這位義女，不過一年時光，但這並不能證明，她是龍鳳會中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但也無法證明她不是龍鳳會中人，對麼？」

　　目光轉到青衫人的身上，接道：「幫主，不論咱們日後為敵為友，現在，區區想先說明幾件事。」

　　青衫人也變的和氣起來，點點頭道：「你請說。」

　　岳秀道：「有幾件事，在下心中十分懷疑，丐幫不和公門中人往來，天下皆知，但丐幫不和公門中人作對，也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但丐幫忽然間，和公門中人作對起來，這中間，難道全無原因麼？」

　　青衫人道：「本座倒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之感。」

　　岳秀道：「那是因為幫主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青衫人道：「什麼人能夠影響到我？」

　　岳秀道：「這個在下很難說了，只有幫主的身份，才能夠知道受了什麼人的影響了。」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沒有人影響我，我們也沒有和公門中人作對的用心。」

　　岳秀笑一笑，道：「幫主，在下還想請教一事。」

　　青衫人道：「本座洗耳恭聽。」

　　岳秀道：「幫主突然間到金陵來，不知為了何故？」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本座到此，只是一種例行的巡視……」

　　岳秀接道：「幫主不覺著太巧合一些麼？」

　　青衫人道：「這就有些過份了。」

　　岳秀笑一笑，道：「幫主，如若七王爺頒下一道令諭，要貴幫中人離開金陵，貴幫是否願意。」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要看情形了，如是無緣無故的把我們逐出金陵，本幫只怕很難接受。」

　　岳秀道：「至少，丐幫一向不願和官府中人衝突，但幫主，卻在金陵多事之秋，突然趕到金陵。」

　　青衫人道：「本座到此，純為敝幫中的私事，和官府中事無關。」

　　岳秀笑一笑，道：「問題在此了，金陵分舵中事，勞動到幫主親自趕來處理，那安然是一樁很大的事了。」

　　青衫人怒道：「姓岳的，你這般苦苦追問，要迫問到多少時間，才能罷休。」

　　岳秀笑一笑．道：「真金不怕火，幫主如是心中無鬼，又為何怕我多問。」

　　青衫人道：「放肆，給我拿了。」

　　岳秀屈指輕彈，縷縷指風，封住了左右兩個護法的舉動，笑一笑，道：「不是在下誇口，在場中人，除了居老前輩之外，各位都非在下的敵手。」

　　左右兩大護法，本來已準備出手，但卻被岳秀彈出的指風，逼的連連退避。

　　談笑退敵，絕技驚人。

　　居無上冷冷說道：「閣下的彈指神通，能練到雙手齊發，實很高明。」

　　岳秀肅然說道：「老前輩誇獎了。」

　　居無上道：「你當著老夫之面，如此藐視丐幫，豈不是要老夫難看麼？」

　　岳秀道：「老前輩深明大義，想來不會為小不忍亂了大謀。」

　　居無上道：「老夫忍氣吞聲，只為了想早些瞭解真象。」

　　岳秀道：「這就說明了老前輩是一位明辨是非的人。」

　　目光轉注青衫人的身上，接道：「丐幫正值鼎盛之期，九大門派都生出敬畏之心，足見幫主是位雄才大略的高明人物。」

　　這幾句誇獎之言，搔到了那青衫人的癢處，只聽得心中大為舒暢，怒火消退。

　　不容青衫人接口，岳秀又先說道：「丐幫基業，傳了數百年，雖是由閣下領導進入了鼎盛之勢，但最大的功勞，卻是前兩代的掌門人，他們下了多少的苦心，培養了多少人才，才有今日的鼎盛，這一點，尚望幫主珍惜。」

　　這幾句話，卻又擊在青衫人的痛處。

　　但他已感覺到對面的年輕人，非同小可，不能有任何一點輕視。

　　忍下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姓岳的可以說點正經事了。」

　　岳秀道：「丐幫向以忠義相傳，若是傷了忠義之名，那豈不是一件大大的遺憾。」

　　居無上皺皺眉頭，道：「幫主，老朽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是否要稟報幫主得知。」

　　這居無上乃丐幫中連經三代幫主的元老，不但受到歷代幫主的敬重，也極受幫中弟子的崇敬。

　　青衫人輕輕咳一聲道：「居老，有什麼事，只管請說。」

　　居無上道：「老叫化斗膽放肆……」

　　語聲一頓，接道：「幫主大駕親臨金陵，而且又快馬傳訊把老朽也召來……」

　　青衫人怔了一怔，道：「把你也召來？」

　　居無上道：「幫主不是傳下令諭，召來老朽麼？」

　　青衫人搖搖頭，道：「沒有的事……」

　　語聲一頓，改口說道：「也許是他們覺著金陵和你隱息之處最近，怕我有什麼失閃，所以，通知你一聲。」

　　居無上道：「老朽收的是竹符令，顯然，事情緊急，老朽不得不來了。」

　　青衫人點點頭，道：「照說，咱們丐幫中退休的長老，除了竹符令外，其他的令符，可以不理。」

　　居無上道：「所以，他們就傳了竹符令！」

　　青衫人道：「此事，我一定要查，而且，非要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

　　居無上道：「好！你也該查查……」

　　目光轉到那素服少女身上，道：「娃兒，我待你如何？」

　　素服少女道：「情意如山。」

　　居無上道：「那你就不能欺騙義父了。」

　　素服少女道：「女兒不敢。」

　　居無上道：「好！我問你，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素服少女微微一怔，道：「義父，你這問話是什麼意思？」

　　居無上道：「老夫覺著那姓岳的說的十分有理，這中間，確有很多的可疑之處。」

　　素服少女道：「說的也是，幫主既未下令，什麼人敢把竹符令，送到了你老人家的手中。」

　　居無上點點頭道：「就丐幫而言，這的確是一件大事……」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在下覺著，你和這位姑娘的話，還沒有說完。」

　　居無上道：「什麼話老叫化沒有說完？」

　　岳秀道：「老前輩對丐幫中人事，竟因晚輩之言，心中生疑，足見老前輩，是一位就事論事的人了。」

　　居無上道：「老叫化一向服理，覺著你說的有理，並非是被你說服了。」

　　岳秀道：「這個在下明白。……」

　　語音微微一頓，道：「不過，老前輩既然問了就應該問個清楚。」

　　居無上冷冷說道：「你是說老叫化未問清楚。」

　　岳秀道：「不錯，老前輩只問了一半，欲清丐幫之疑，應該先清老前輩的身側。」

　　居無上道：「老叫化覺著，無事可問了。」

　　岳秀道：「老前輩，在下覺著，還有很多可問的事。」

　　居無上冷哼一聲道：「她如是龍鳳會中人，還會贊成老叫化追查丐幫中的事麼？」

　　岳秀笑一笑道：「這就是龍鳳會中人的可怕之處了。」

　　居無上怔了一怔，道：「小子，你要記著，玷污了一個的清白的聲譽，跟毀了她的名節，是一樣的罪惡。」

　　岳秀道：「這個在下明白。」

　　居無上道：「小子，你要是污傷了別人的名節，你就要付出補償的代價。」

　　岳秀笑一笑，道：「這個自然，不過，晚輩也有一件事，請求老前輩能夠合作。」

　　居無上道：「你說吧！」

　　岳秀道：「對令媛的事，老前輩也許不全知道，但你該知曉一部份。」

　　居無上道：「這個自然。」

　　岳秀道：「好！晚輩還請老前輩賜予合作，並能責成令嬡，要她回答我每一句問話。……」

　　居無上接道：「可以，這一點，老叫化相信可以辦到。」

　　岳秀道：「這中間，還有一些事，老前輩要多多留心，能由龍鳳會派出來，獨當一面的人，不但武功高絕，她的才華，也必然是第一流的才人，但百密難免一疏，晚輩問她的話，回答是否有誤，晚輩難可辨別，但卻不如老前輩能夠立刻指出真假。」

　　居無上回顧了素服少女一眼，道：「雲兒，真金不怕火，你可敢答應他的請求？」

　　素服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可以，但如他玷污了女兒的清譽，他又該如何補償。」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的意思呢？」

　　素服少女道：「我要打落你一口牙齒，我要割下來你的舌頭，要你以後，永遠不能再胡言亂語，玷污女孩子的清白。」

　　岳秀微微一怔，沉吟不語。

　　居無上道：「小子，怎麼不說話了，你可是有些害怕了？」

　　素服沙女道：「義父，這種人只能逞口舌之利，真要他付出代價，他就退避三舍了。」

　　居無上道：「小子，你決定了沒有？」

　　岳秀神情肅然的點點頭，道：「好！就依姑娘之意，如是在下的看法錯了，甘願受割舌、拔牙之苦。」

　　素服少女道：「慢著……」

　　岳秀接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素服少女道：「你要問我幾句話，不能不停的問下去。」

　　居無上道：「對！如是你不停的問下去，也是一樁麻煩事。」

　　岳秀道：「只要老前輩能公正仲裁，姑娘有問必答，在下想十句話之內，就可問個水落石出了。」

　　不待居無上開口，素服少女已搶先答道：「好！就以十句作準，你請問吧？」

　　岳秀目光轉注在居無上的身上，道：「老前輩，這件事，老前輩是仲裁人的身份，希望老前輩不要存父女之情，心生偏袒。」

　　居無上冷冷說道：「老夫是何等人物，豈會是非不分！」

　　岳秀對素服少女一揮手，道：「姑娘高姓、芳名、家居何處？」

　　素服少女冷冷說道：「你這是三問？還是一問？」

　　岳秀道：「這要仲裁人決定了？」

　　居無上道：「是三個太多，一個又太少，老夫仲裁，可以作為兩問。」

　　岳秀點點頭，道：「好！就算兩問吧？」

　　居無上道：「雲兒，要據實答應人家的問話了。」

　　素服少女道：「我姓高，閨名小雲，原籍湖北，夠了麼？」

　　岳秀道：「雖然太簡單一些，但大體上可以過去了。」

　　高小雲冷冷說道：「還有八問，希望你能早些問完，我要割下你的舌頭，敲碎你滿口的牙齒。」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這一身武功，是何人傳授？」

　　這一問，他忽然改變了問法，把問話內容，濃縮於一句話中，只問重點所在。

　　高小雲道：「我這一身武功，都由我師父傳授。」

　　岳秀苦笑一下，道：「好高明的答覆。」

　　這狡猾的答覆，顯然，也出了居無上的意料之外，不禁一怔。

　　但那居無上，究竟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略一沉吟，道：「雲兒，這答覆不太好吧？」

　　高小雲道：「本來是我師父傳授的嗡？義父雖然也傳了我幾招武功，但只有幾招而已。」

　　居無上道：「小雲，咱們答應了人家問十話，就必需遵守這個規定。」

　　高小雲道：「女兒一直在據實回答。」

　　岳秀接道：「在下問的是傳授她武功的人。」

　　高小雲道：「我師父自然是人了。」

　　這等強詞奪理，硬行狡辯，只聽岳秀一皺眉頭，道：「姑娘，這不是答覆，而是狡辯。」

　　居無上道：「小雲，你不是告訴過我你的出身麼？為什麼不說出來。」

　　高小雲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師黃花庵，忘我師太。」

　　居無上道：「山野隱高人，那忘我師太雖然在江湖上無名，但她能教出像我義女這樣的弟子，她的高明，可想而知了。」

　　岳秀道：「高姑娘的武功，實叫在下佩服……」

　　目光轉往到高小雲的臉上，接道：「姑娘，在下這四問，對姑娘十分重要，希望姑娘能夠聽仔細一些。」

　　高小雲冷冷說道：「你問吧！」

　　岳秀道：「黃花庵在什麼地方？」

　　高小雲怔了一怔，道：「九華山。」

　　岳秀笑道：「令師只收姑娘一個徒弟麼？」

　　高小雲道：「我還有一位師兄。」

　　岳秀道：「令師兄現在何處？」

　　高小雲道：「師兄三年前出師，行俠江湖，行蹤不明。」

　　岳秀道：「這麼說來，姑娘離開師門不久？」

　　高小雲道：「不足兩年。」

　　岳秀道：「為什麼投入丐幫，作為居老前輩的義女？」

　　高小雲道：「你這是第幾問？」

　　岳秀道：「第八問。」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我看你問不出什麼名堂。」

　　岳秀道：「姑娘想不出適當的措詞了，是麼？」

　　他問的都是平凡小事，也正因為這些平凡瑣事，所以，高小雲才無準備，在岳秀緊迫追問之下，一時間，竟然無法回答。

　　但她很刁蠻，冷哼一聲，道：「那是我們的事，和你何干？」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你無法回答了是麼？」

　　高小雲道：「我們怎麼相識，我養父明白，你不能從中挑撥。」

　　岳秀轉目望去，只見居無上滿臉怒容，目注高小雲，緩緩說道：「小雲，咱們父女相識不過一年，老實說，我這作義父的對你瞭解不多，但我對你也無懷疑，不過，你不能回答人家十問，這就叫我作義父的很為難了。」

　　高小雲道：「這問題，雲兒覺著不用回答。」

　　岳秀道：「要不要在下替你回答。」

　　高小雲道：「替我回答？」

　　岳秀道：「因為你不敢說，你自己也覺著無法自圓其說，是麼？」

　　高小雲怒道：「你胡說八道。」

　　居無上冷冷說道：「小雲，說實話，你究竟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高小雲淡淡一笑，道：「看來義父對我也動了懷疑，我沒被人家問倒，但卻被義父問倒了。」

　　居無上右手一探，五指如鉤，突然向高小雲的右手腕上抓去。

　　高小雲屈指一彈，數縷指風，直向居無上的右手襲去。

　　居無上冷哼一聲，道：「小雲，你很膽大。」

　　高小雲微微一笑，道：「膽大，不是碰到這個姓岳的小子，我不用殺你，我要把你騙死。」

　　居無上哈哈一笑道：「女娃兒，老夫有一事不明，念在咱們一年多父女情份上，可否告訴老夫？」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她神情鎮靜，態度從容，似是有恃無恐。

　　居無上道：「老叫化一個人無權無勢，你們怎麼會找上了我。」

　　高小雲笑一笑，道：「你還有一身武功，很高明的武功，和你江湖上的威望。」

　　居無上道：「好啊！你們連我晚景中一點寧靜生活，也不肯放過。」

　　高小雲道：「你不覺著，都是你自己找的嘛？你已風燭殘年，本可過半輩子悠遊林泉的生活，但你仍然不肯安分，你難道不會想想看，我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怎麼會跟著你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生活在一起，而且，還認你作為義父，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你自己照照鏡子，那副形貌，豬八戒背個爛箱子，人沒人，貨沒貨，咱們這一番交往，不論怎麼算，都是我吃虧。」

　　居無上神情肅然，恭恭敬敬的對岳秀抱拳一禮，道：「老弟，多虧你這一問，要不然，老叫化陰溝裡翻船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好說，老前輩言重了。」

　　抱拳還了一禮。

　　居無上目光轉注到高小雲的臉上，哈哈一笑，道：「小雲，就算你是來打我老叫化的主意，但咱們這一年相處，多少總該有點情意，你這樣出口傷人，不覺著太過份麼？」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有一份老邁的孤寂，過去愈是輝煌的人，愈是怕晚景淒涼，本來，我可以多陪你幾年，你不該聽那小子的話，對我也生了懷疑，你既然懷疑了我，咱們還有什麼情意可說。」

　　居無上嘆口氣，道：「很決絕，小雲，你是龍鳳會派來的人。」

　　高小雲道：「哼，你自己去猜吧！想要我告訴你，只怕是有些不易。」

　　居無上微微一笑，道：「姑娘，我居無上闖蕩江湖數十年，過的橋也比你走的路多，你既然說的斬釘截鐵，老叫化也不用再作戲了，龍鳳會派你來用心何在，老叫化還未能查個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位岳兄弟的才華，武功，雖然叫人敬佩，一眼能看穿了你的偽裝，不過，他也壞了老叫化的大事！」

　　高小雲和岳秀，同時愕然說道：「什麼事？」

　　居無上笑一笑，道：「姑娘，你的聰明確也能把老叫化哄的服服貼貼，不過，你錯了一件事……」

　　高小雲冷然接道：「事情既然挑明了，你也用不著再賣關子，說出來，給我聽聽，是真是假？」

　　居無上道：「你這身武功太高明，是破綻之一，老叫化居處五里之內，有人用毒傷了你，是破綻之二，事後，老叫化查詢丐幫弟子，證明那天只有一個人闖進了黃葉溝，老叫化在救你之前，就了解是怎麼回事，姑娘，你們的計劃很好，派來的人也不錯，但你們對老叫化的了解太膚淺，幾乎是全無所知。」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出來，直到我把事情挑明了，你才這麼胡砍一通，很多成名江湖的人，他們很怕受到嘲笑，會想盡辦法，維護他們一點尊榮，作出自欺欺人的事。」

　　居無上道：「好厲害的姑娘！」

　　高小雲道：「我敢到你居無上的身側，和你共處，如是沒有幾下子，也不敢來。」

　　居無上道：「你不用太得意了，老夫舉出幾件事，給你證明一下如何？」

　　高小雲道：「說說看吧！希望你不是事後諸葛亮。」

　　居無上道：「我傳過你幾招武功，是麼？」

　　高小雲道：「不錯，幾招不算怎麼高明的掌法。」

　　居無上道：「妳奉派來此，監視老夫，大約是老叫化這幾下子，被貴門看上眼了，但老叫化最高明的降魔十三掌，卻連一招也沒有教給你。」

　　高小雲冷哼一聲，道：「就算你傳給我，也不見得就是掌法中最好的招數。」

　　居無上道：「姑娘不用太狡辯……」

　　語聲一頓，接道：「老叫化再給你舉個例子出來……」

　　高小雲接道：「我希望由事實證明，用不著自說自話。」

　　居無上道：「你看到老叫化練過武功麼？」

　　高小雲怔了一怔，道：「這個，倒是沒有看過……」

　　居無上點點頭，道：「小雲，現在，老叫化的話已經說完了，我要生擒了你，交給敝幫主追問內情。」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你自覺一定能夠勝我麼？」

　　居無上道：「試試看，如若老夫不能勝你，這些話都成謊言。」

　　高小雲道：「好吧！你儘管出手……」

　　目光一掠岳秀又接道：「你怎麼說？」

　　岳秀笑一笑，道：「我能說什麼呢？」

　　高小雲道：「要不要為他助拳？」

　　居無上道：「姑娘，用不著施激將之法，不但是他，就算丐幫中人，也不許有一個出手助拳。」

　　高小雲道：「希望你說話算數。」

　　居無上目睹岳秀道：「岳兄弟，給老叫化一個面子，就算老叫化傷在了別人的手中，你也不用幫忙了。」

　　岳秀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居無上目光又轉到青衫人的身上，道：「我以丐幫三代元老的身份，請求幫主，任何情況下，約束我幫中弟子不出手助拳。」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我會嚴令他們，不許出手。」

　　居無上目光轉到高小雲的身上，道：「姑娘，可以出手了吧？」

　　高小雲神情很瀟灑，淡淡一笑，道：「你準備和我拚個生死出來呢？還是分出勝敗就算。」

　　居無上淡然一笑，道：「老叫化想生擒了你，本幫對一般江湖同道，不亂施刑法，但對叛離本門的弟子，卻有著很嚴厲的幫規制裁。」

　　高小雲道：「我們既然斷去了父女之情，我也不算丐幫弟子了。」

　　居無上道：「那要看怎麼解說了，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認我老叫化作為義父，老叫化既是丐幫中的長老，你自然算丐幫中人，既然犯幫規，又以下犯上，小雲，這都是敝幫中最大的禁忌。」

　　高小雲道：「笑話，你們的幫規禁忌，和我何干，再說，我就算打不過你，我相信，還有走的能力。」

　　居無上臉色冷肅，道：「好！你先出手。」

　　高小雲柳腰一挫，忽然衝向了居無上，右手食中二指，直取雙目。

　　一出手，就是殘人肢體，取人性命的毒招。

　　居無上冷哼一聲，道：「好辣的手法。」

　　右手橫起，五指半張半合，抓向了高小雲的右腕。

　　高小雲掌勢不收，就勢變招，橫裡向居無上右腕上撞去。

　　雙方掌勢將要接觸之時，居無上大手一張一合，高小雲的右腕，已入了居無上的掌握之中。

　　兩人掌指的相觸之處，就在居無上面前不足一尺的所在。

　　忽然間，高小雲的右袖之內，激射出一片茫茫白煙，飛灑向居無上的面門。

　　這樣的近距離中，出乎意外的發難，居無上雖然有絕世武功，也無法閃避那撲向面門的一片白煙。

　　異香撲鼻，頓覺眼睛一花，仰面向地上栽去。

　　這不過一眨眼間的變化，眼看居無上就要扣上高小雲的腕脈，但高小雲卻忽然間反敗為勝。

　　四周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這一次變化意外，搶救不及，但不能再給高小雲傷人的機會。

　　青衫人疾發一掌，逼住了高小雲，不讓她有傷人的時間，人卻隨著發出的一掌，欺身而上。

　　高小雲柳腰一扭，突然轉身疾射，向外衝。

　　只聽一個冷冷聲音，道：「姑娘走不了。」一片掌影，迎面劈來。

　　說話的是岳秀，發掌的也是岳秀，掌力雄渾，帶起了一股嘯風之聲。

　　高小雲連攻兩招，均未能封住岳秀的掌勢，被迫的向後連退了三步，才把岳秀的掌勢避開。

　　這時，居無上早已被左護扶秦震救了下去，但不知居無上身中的什麼毒，懷中雖有解毒藥物，但卻不敢施用，只好守護在居無上的身側。

　　右護法江橫卻已蓄勢戒備，隨時可以出手。

　　一身青衫的丐幫幫主，臉色嚴肅，眉宇間隱隱泛著怒意，雙目中神光如電，盯注在高小雲的身上。

　　避開了岳秀強力的一掌之後，高小雲臉上突然閃掠過一抹驚異之色，只覺此人一掌的威力，比剛才和自己動手時的威力，強大很多，難道剛才他沒有全力出手。

　　暗暗吁了一口氣，高小雲緩緩說道：「你就是岳秀吧？」

　　岳秀道：「不錯，看來，貴會重視我岳某人。」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重視你有什麼好，那就表示你快要死了。」

　　岳秀道：「就憑妳姑娘這一句話，岳秀非得鬥鬥你們龍鳳會了。」

　　高小雲道：「你敢不敢再和我來一場單打獨鬥。」

　　岳秀道：「岳某人可以奉陪，不過，你用迷藥藥倒丐幫長老這件事，先得有個交待。」

　　高小雲道：「我想不出有什麼交待，兵凶戰危，對陣搏殺，本來就是各憑所能的事。」

　　岳秀望了那青衫人一眼，未再開口。

　　顯然，是看丐幫對這件事的態度。

　　青衫人果然有了表示，冷笑一聲，道：「自我于化龍接掌丐幫以來，還沒有過那一家門派，對敝幫如此無禮，本幫可以不理龍鳳會的事，但你們卻找上了丐幫，未免欺人過甚了。」

　　高小雲一撇嘴巴，道：「聽你的口氣，似乎要和姓岳的聯手合擊，對付我了？」

　　于化龍冷冷說道：「丐幫的事，一向不希望別人插手，但你施用迷藥，毒倒了敝幫中三代元老，事非小可，你既不擇手段，本幫也不必用江湖規矩對付你了。」

　　岳秀突然接道：「高姑娘把解藥交給于幫主，解了居老前輩身中之毒，在下可以給你一個賭賭運氣的機會。」

　　高小雲道：「什麼機會？」

　　岳秀道：「和我單打獨鬥，不論你用什麼手段，只要你能勝了在下，你就可以離開此地。」

　　高小雲道：「你說話能算數麼？」

　　岳秀笑一笑，道：「丐幫一向不許別人插手他們的事，但也不願插手別人的事，姑娘如若想逃避開丐幫中人的圍攻，只有交出解藥一途。」

　　高小雲沉吟了一陣，道：「我要于幫主講一句話。」

　　于化龍似是大感為難，沉吟了良久，道：「你如交出解藥，今日的事，丐幫可以不管。」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于幫主一言九鼎，可以放心了。」

　　高小雲道：「好，我可以交出解藥，不過不是現在。」

　　岳秀道：「什麼時間？」

　　高小雲道：「咱們分出勝負之後，我再拿出解藥。」

　　岳秀道：「你是勝了交呢？還是敗了交呢？」

　　高小雲道：「自然是敗了交，我如勝了你，用不著交出解藥。」

　　岳秀道：「龍鳳會中人，一向會打如意的算盤，咱們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和你們婦道人家一般見識，你既然提出來了，在下只好答應。」

　　于化龍道：「如不先行交出解藥，丐幫不會答應這件事。」

　　岳秀道：「于幫主，居老前輩的解藥，包在區區身上，請諸位看在下一個薄面，答應下這件事情。」

　　于化龍道：「你能解去他身中之毒麼？」

　　岳秀道：「在下說過了。自然負責，解不了居老前輩身中之毒，岳秀願以命相抵。」

　　于化龍道：「居長老在本幫中身份崇高，如是把性命誤於你手，本幫主如何向幫中交代。」

　　岳秀道：「如非在下一掌，高小雲可能早已經破圍而出，那時，幫主又能如何？」

　　于化龍臉色一變，道：「閣下和丐幫究竟是敵是友？」

　　岳秀道：「那要看你幫主的看法了，是敵是友，任憑幫主決定。」

　　于化龍冷冷說道：「既是如此，咱們也不敢值重閣下這一賭，本幫先逼她交出解藥，高小雲既是龍鳳會中人，咱們交給閣下就是。」

　　岳秀劍眉一揚，道：「好！先由貴幫逼她交藥。」

　　突然閃出門外，拍活了朱奇的穴道。

　　朱奇想到穴道被點之辱，心中怒火高燒，高聲說道：「于化龍，你是一幫之主的身份，竟然暗施算計，點人穴道。」

　　岳秀沉聲說道：「朱奇，忍耐一些，咱們先看一場熱鬧再說。」

　　原來，他對丐幫幫主的妄大自尊，心中極端不滿，已準備給丐幫一點顏色。

　　朱奇一欠身，道：「老奴遵命。」

　　岳秀人堵在廳門口處，朱奇錯個肩，落後一步。

　　于化龍已瞧出岳秀對自己不滿之情，稍有衝突，就可能兩面樹敵，強忍心中怒氣，未去理會朱奇的喝叫，目光盯注在高小雲的身上，道：「姑娘自己取出解藥呢？還是要我們動手？」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你剛才看清楚了沒有？」

　　于化龍道：「什麼事？」

　　高小雲道：「我傷倒居無上用的什麼手法？」

　　于化龍道：「一個人同樣的手法，只怕是很難施展兩次……」

　　話還未完，高小雲突起發難，右手一掌擊出。

　　同時，一片白粉，疾飛而去。

　　于化龍口還未來得及閉上，那片白粉已到了面前。

　　這是強烈的迷藥，于化龍只聞到了一點香味，人已暈了過去。

　　左右二護法看情形不對，顧不得再看居無上的安危，雙雙撲了過去。

　　那知高小雲的動作，比他們更快，右手一探，人已抓住了于化龍，順手一帶，整個把于化龍拉到身前。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

　　左右二護法一招撲空，耳際間，已響起了高小雲的聲音，道：「住手，你們敢向前逼近一步，我就取他性命。」

　　左右二護法果然停了下來，不敢再動手。

　　高小雲左手抓住了于化龍的左肩，穩住了于化龍的身子，右手卻接在于化龍的命門穴上，接道：「姓岳的，你給我閃開，姑奶奶要走了。」

　　岳秀神情冷肅，站在原地未動。

　　高小雲怒道：「姓岳的！姑娘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岳秀神情雖然嚴肅，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道：「聽到了。」

　　高小雲道：「聽到了，為什麼還不讓路。」

　　岳秀道：「為什麼要我讓路呢？」

　　高小雲道：「不讓路，我就殺了他。」

　　岳秀淡淡一笑道：「丐幫幫主並非天下武林盟主，我不是丐幫中人，就不會受到這份威脅。」

　　高小雲道：「我殺了他，丐幫定然會遷怒到你的身上。」

　　岳秀道：「笑話，丐幫幫主之死，於我何關，現在丐幫中人在此，他們自會說明內情。」

　　高小雲道：「我不信你不害怕。」

　　岳秀道：「不信你就試試看。」

　　高小雲愣了一愣，道：「你真的不顧丐幫幫主的生死？」

　　岳秀道：「其人妄自尊大，姑娘要教訓他一頓也好，或是殺了他也好，都和在下無關。」

　　高小雲暗暗嘆口氣道：「這個人真是難纏的很。……」

　　只聽岳秀冷笑一聲，道：「姑娘，你那袖中毒藥十分高明，在下也希望試試看。」

　　高小雲沉吟了一陣後，心中有了主意，緩緩說道：「姓岳的，你不讓路是不是？」

　　岳秀道：「不錯，姑娘有什麼高明辦法？」

　　高小雲道：「丐幫幫主雖然在我手中，但我要替他找一個殺他的兇手。」

　　岳秀道：「很好的打算。」

　　高小雲道：「我用丐幫的幫主，作為擋你掌勢盾牌。」

　　岳秀道：「試試看吧！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姑娘有什麼本領，不妨試試看。」

　　高小雲暗提真氣，力貫雙臂，舉步向前行去。

　　她走的很慢，雙目卻盯注岳秀的雙手之上。

　　岳秀也是全神貫注，心中卻暗暗忖道：丐幫幫主于化龍，雖然妄自尊大一些，但丐幫的幫主身份，一向受丐幫中弟子敬重，雖是情形特殊，但如讓他們的幫主，死於我的手中，卻也是一場糾纏不清的麻煩，這女人果然是惡毒的很。

　　心中念轉，人卻全身戒備。

　　只聽右護法江橫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少俠，敝幫長老和幫主，並非是技不如人，實在是中了丫頭的暗算。」

　　岳秀雙目盯注在高小雲的身上，口中卻說道：「我看的很清楚。」

　　江橫道：「敝幫主也許在言語上有開罪閣下的地方……」

　　岳秀右手一揮，五指半屈半伸，突然向高小雲的右腕抓去，口中卻應道：「不用客氣。」

　　高小雲疾進一步，雙手一推，果然把于化龍當作兵刃，向岳秀的五指上撞去。

　　岳秀冷笑一聲，右手忽然收回，左手卻及時而出，抓向高小雲的肘間「曲池穴」。

　　高小雲嬌軀一轉，呼的一聲，硬把于化龍的身子給轉了過來，迎向岳秀左手。

　　岳秀左手收回，右手遞出。

　　就這樣，逼得雙手抓住于化龍的高小雲，不停的轉動。

　　岳秀的掌勢變化快速，但每一招去勢卻很明顯，高小雲自然又用于化龍迎了上去。

　　右護法江橫看的黯然神傷，一幫之主，竟被一個女孩子，拿著當兵刃耍，心中那份難過，簡直是不用提了。

　　幸好于化龍的人，已然完全暈迷過去，若是他還清醒，受到這一份羞辱，就夠他受的。

　　片刻之間，岳秀此收彼攻，連攻了數十招。

　　高小雲拿著百多斤一個人當作兵刃，在數十次轉動之下，早已累的香汗淋漓。

　　她心中很快警覺到，這是岳秀有意的消耗她的體能，然後，在找出破綻後，奮力一擊制服自己。

　　這女人，不但有過人的狡猾，也有著過人的決斷力，心念一動，立刻，疾快的向後躍退八尺，道：「住手。」

　　左手挾著于化龍，右手已然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鋒利的寒芒，頂在了于化龍的咽喉上。

　　左右二護法本已準備出手，但目睹此狀後，立刻退了下去。

　　高小雲汗落如雨，但目光中卻儘是凶悍之色，冷冷道：「姓岳的，你讓不讓路。」

　　岳秀搖搖頭，笑道：「姑娘如是有能耐，何不自己衝過去。」

　　高小雲冷笑一聲道：「姓岳的，你記著，你不讓路，丐幫幫主于化龍可就算死在了你的手裡，這個天下第一大幫中，有著上萬的弟子，他們都將跟你姓岳的算帳。」

　　岳秀道：「左右兩位護法都在此地，什麼人殺了丐幫幫主，由不得你姑娘說謊了。」

　　高小雲道：「我不要說謊，就算叫他們看著是我殺了于幫主，但我是被你岳秀逼迫的，我沒有辦法選擇，你姓岳的卻逼著我選擇這一條路。」

　　岳秀道：「這是很卑下的辦法，而且理論上也說不通，姑娘，你該知道，我不怕丐幫，丐幫幫主生死既不能迫害到我，也不能威脅到我，這一點在下先說明白。」

　　高小雲道：「好吧！不論如何，我高小雲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如若能和丐幫幫主死在一處，對我而言，那該是一樁很不容易的事。」

　　岳秀笑一笑，道：「高姑娘說的不錯，不過，你在殺死了于幫主之後，還得想一想你自己……」

　　高小雲道：「我有什麼好想的。」

　　岳秀道：「在下相信你可以殺死于幫主，但你無法在殺死於幫之後，回頭才自絕，在下自信在你殺于幫主之後，我有充分的時間制服你。」

　　高小雲道：「那時于化龍已死，就算你抓住我。又能如何？」

　　岳秀道：「抓住妳，我就把妳交給丐幫、丐幫如何處置妳，那是丐幫的事了。」

　　左護法秦震冷冷說道：「姑娘如若殺死敝幫主，丐幫沒有少林、武當那等森嚴的門戒束縛，姑娘有些什麼遭遇，那就不是在下所能夠預料了。」

　　高小雲道：「你威脅我？」

　　秦震道：「在下說的很真實。」

　　高小雲道：「大不了一條命，你們認為我會屈服在你們的威脅之下。」

　　秦震道：「不錯，是一條命，不過結束一條命的手法很多，有的是一劍斃命，有的是萬刀碎劃，死亡的痛苦，才是報復的手段。」

　　高小雲道：「你們沒有這個機會，生擒到我。」

　　岳秀道：「不是他們，是我，我能不能生擒到你，大約你心中明白。」

　　高小雲吁一口氣，道：「我不是你的敵手，但我可以死。」

　　岳秀道：「這就要賭賭妳的運氣了，至少是一命換一命的事，妳如是能在我生擒妳之前，自絕而死，那是妳的運氣好，如是妳不幸的被我生擒了，那妳就只好認命了。」

　　高小雲道：「我如是沒有選擇，咱們只好賭一賭了。」

　　岳秀笑一笑，道：「妳並沒有走到絕路，因為，你還沒有走到更大的錯誤。」

　　高小雲道：「說說看，我有什麼選擇？」

　　岳秀道：「在事情沒有鬧到不可收拾之前，在下也不願和丐幫造成誤會，咱們彼此都不妨退一步。」

　　高小雲道：「說說看。」

　　岳秀道：「簡單得很，放下了丐幫幫主，你就可離開了。」

　　高小雲沉吟了一陣，道：「你如不守信約呢？」

　　岳秀道：「我答應你的話，自然會守信約，姑娘，這件事對你，對丐幫，都是最好的結果。」

　　高小雲道：「好！你向後面退開。」

　　岳秀笑一笑，緩緩向後退了五步。

　　高小雲抱著于化龍，行到了大廳門口處，才緩緩說道：「姓岳的，要不要我救活丐幫幫主？」

　　岳秀道：「姑娘，用不著再耍花樣，放下于幫主，快些去吧！」

　　高小雲緩緩放下手中的于化龍，長長吁一口氣笑道：「你似是很有把握救好于幫主，是麼？」

　　岳秀道：「這是岳某人的事，和姑娘無關，妳請便吧！」

　　高小雲冷冷說道：「別太自負了，我袖中迷藥，是經過特殊的方法配製而成。」

　　岳秀道：「丐幫幫主如若無法救醒，那正好達到了姑娘的心願了，丐幫必然會把這筆帳記在我岳某人的頭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告訴你姑娘一個使你興奮的消息。」

　　高小雲道：「什麼消息？」

　　岳秀道：「姑娘的武功，是在下所遇到龍鳳會中武功極高的人。」

　　高小雲道：「你客氣了，我如是武功很高，怎會屈服在你的威脅之下。」

　　岳秀道：「在下是由衷之言，希望姑娘相信。」

　　高小雲緩緩放下了于化龍，道：「姓岳的，我要去了，咱們照約言行事，能不能救活居無上和于化龍，那是你的事了。」

　　岳秀一抱拳，道：「高姑娘好走，恕在下不送了。」

　　朱奇站在門口，冷眼望著高小雲，因未得岳秀之命，所以也未出手攔阻。

　　高小雲飛身躍上屋面，身軀一閃，消失不見。

　　岳秀目光一掠左右二位護法，道：「兩位準備救人吧！在下也要告辭了。」

　　秦震吃了一驚，道：「岳兄要走麼？」

　　岳秀道：「貴幫中長老和幫主都安然無恙，他們只是中了迷藥，以貴幫實力之大，人才之廣，想來解除他們兩位的迷藥，大概是不會成問題了。」

　　秦震道：「岳兄，此事非同小可，你答應了我們，難道還會變卦不成？」

　　岳秀道：「不是在下變卦，只因貴幫幫主為人十分尖刻，在下不希望受他的氣了。」

　　秦震嘆口氣道：「敝幫主脾氣雖然是大了一些，不過他為人十分方正，丐幫忠義幫規，並沒有絲毫變動。」

　　岳秀道：「秦兄的意思是……」

　　秦震接道：「叫化子的意思是希望岳兄不記前惡，想法子救醒敝幫的幫主和長老。」

　　岳秀笑一笑，道：「好，衝著你秦兄的面子，兄弟就只好獻醜了。」

　　秦震抱抱拳，道：「多謝岳兄。」

　　岳秀道：「好說，好說……」大步行近居無上，伏下身去，仔細的查看了居無上的傷勢，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粒丹藥，投入了居無上的口中。

　　然後，輕輕一掌，拍在了居無上的前胸之上。

　　居無上長長吁一口氣，忽然睜開了雙目。

　　岳秀道：「老前輩請坐息一下，看看是否還有餘毒未除。」

第十七回　蛇箭雙姝

　　居無上嘆息一聲，道：「想不到那丫頭會把迷藥藏在袖中，真叫人防不勝防。」

　　岳秀道：「暗算詭計，本就難防，老前輩不用把此事耿耿於懷。」

　　居無上道：「那丫頭呢？」

　　岳秀道：「晚輩作主，放他離去了。」

　　居無上道：「為什麼要放了她？」

　　秦震低聲道：「回長老的話，這不怪岳秀，是我們求情岳兄把她放走的。」

　　居無上冷哼了一聲，道：「你的膽子不小啊！」

　　秦震道：「為了幫主的安危，咱們不能不放了她？」

　　居無上道：「幫主傷勢如何？」

　　秦震道：「和長老一樣，中了那丫頭袖中之毒。」

　　居無上回顧了躺在地上的于化龍一眼，道：「岳少俠既有解除迷藥的靈丹，何不賜贈敝幫幫主一顆。」

　　岳秀笑一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道：「那就偏勞秦護法了。」

　　秦震接過丹丸，投入于化龍的口中，暗運功力，在于化龍身上推拿了幾下。

　　對症之物，奇效立生，于化龍長長吁一口氣，緩緩瞬開了雙目。

　　秦震扶起于化龍，低聲說道：「幫主，是這岳少俠贈送解毒靈丹。」

　　于化龍嗯了一聲，目光轉到居無上的臉上，道：「居長老已是退休之人，本座不該打擾清閒生活，但目下江湖，亂象已萌，還望長老重回幫中，共謀大事。」

　　居無上點點頭，道：「龍鳳會可怕的很，老叫化雖已離棄江湖，但他們仍然不肯放過，鬼蜮伎倆，防不勝防，看來，老叫化不重入江湖也不行了。」

　　于化龍一欠身，道：「本幫主代表全幫弟子，歡迎居長老。」

　　居無上目光一瞥間，只見岳秀正帶著朱奇離去，立時高聲喊道：「岳少俠留步。」

　　岳秀人已行出室外，聞言停下腳步，道：「老前輩有何指教？」

　　居無上大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敝幫主生性高傲，老叫化代他拜謝賜藥之情。」

　　岳秀一抱拳，道：「老前輩言重了，末學不敢承當。」

　　居無上道：「敝幫主面冷心熱，對岳少俠賜之情，必然常放心中。」

　　岳秀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晚輩告辭了。」

　　居無上道：「恕不遠送。」

　　岳秀道：「不敢有勞。」

　　帶著朱奇，大步離去。

　　轉過了兩條大街，朱奇才低聲說道：「老奴斗膽，請教東主兩件事？」

　　岳秀笑道：「朱奇，這樣自謙，老奴兩個字……」

　　朱奇接道：「東主，國有國法，幫有幫規，主從稱呼，界限分明，如何能馬虎從事。」

　　岳秀看他說的認真，只好由他，話題一轉，道：「你想問什麼事？」

　　朱奇道：「老奴一事不解，東主何以放了那姓高的丫頭？」

　　岳秀笑一笑道：「于化龍在她手中，咱們總不能不顧于化龍的生死吧！」

　　朱奇道：「東主仁義心腸，這就是了，那于化龍對東主十分藐視，東主何以賜藥於他？」

　　岳秀道：「如是不肯給他一粒丹丸，豈不是顯然咱們和他一般，太過小家子氣。」

　　朱奇哈哈一笑，道：「還是東主的周到。」

　　岳秀道：「朱奇，那居無上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朱奇道：「列名第一流高手中，而且他為人忠義，在江湖上甚是得人稱讚。」

　　岳秀點點頭，道：「于化龍呢？」

　　朱奇道：「丐幫近年，勢力龐大，能人輩出，于化龍幾時接下丐幫主，老奴就不知道了。」

　　岳秀道：「這麼說來，他接掌門戶不久？」

　　朱奇道：「老奴和上一代幫主，頗具交情，算來已分別十年，于化龍接掌幫主之位，至多不過十年。」

　　談話之間，人已到了七王府宅院之前。

　　朱奇似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之事，說道：「東主，金陵城到處是哨卡暗樁，那姓高的丫頭，大約不會跑的太遠，何不通知楊總捕頭一聲，暗中監視她的行動，老奴這就跑一趟。」

　　岳秀道：「不用了，如是高小雲心中對我記恨太深，用不著咱們找她。」

　　朱奇似是覺著以自己的身份問話未免太多一些，心中雖然仍有很多的疑問，但卻忍下未言。

　　突然間，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岳秀轉頭望去，只見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叫化，急步追了過來。

　　岳秀口中未言，心裡卻覺出這小叫化是追自己而來。

　　果然，小叫化奔到岳秀身前時，停了下來，一欠身，道：「你是岳爺岳大俠。」

　　岳秀道：「不敢，在下岳秀。」

　　小叫化由懷中取出一封書簡，遞了過來，道：「這裏有一封快函，請岳大俠過目。」

　　岳秀打開簡封，取出一看，沉思有頃，道：「請上覆貴幫主，就說岳秀修書不及，我準時赴約就是了。」

　　小叫化一欠身，轉頭而去。

　　望著小叫化快速奔去的背景消失不見，岳秀才緩緩說道：「朱奇，于化龍要我今日到鐘鼓樓上相會。」

　　朱奇道：「于化龍孤傲自負，大約不服氣東主救他的事。」

　　岳秀笑道：「他信中聊聊數語，只要我趕在三更之前，赴那裡會晤，卻沒有提起什麼事。」

　　朱奇道：「有道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還望東主小心一些。」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今夜之中，還是咱們兩個同往……」

　　語聲一頓，接道：「回去之後，別提丐幫中事。」

　　朱奇心中雖然有很多的疑問，但卻忍下未問，對岳秀那高不可測的武功，朱奇固然敬服的五體投地，對岳秀對敵時，處事的冷靜智慧，也有著無比的信任，他覺著，在岳秀這樣全能高人手下作事，自己只有一個可以幫助他的地方，那就是，提供自己大半生江湖生涯的豐富經驗。

　　兩個人回到了王府之後，先去謁王爺，那是親兵、捕快、重重護衛的一座宅院子了。

　　表面上看去，不論什麼人，都無法瞧出王爺會是假的。

　　作過了表面文章，岳秀又去見過了真的王爺。

　　七王爺住在一處隱密的宅院中，現在，他已經沒有了主意，威風八面的七王爺，此刻，完全變了一個人，青衣小帽，還經過一番化妝，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岳秀進入密室，欠身行了一禮，道：「大哥，委屈你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委屈的是你兄弟，為了我的事，讓你僕僕風塵，往來奔走，小兄心中好生不安。」

　　岳秀心中暗道：他以王爺之尊，受了如此的委屈，竟然仍能這樣地把持自尊，實是難得的很。

　　心中念轉，口中卻道：「大哥，我想，目下最嚴重的一件事，不是龍鳳會……」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不是龍鳳會，還會有別的什麼麻煩麼？」

　　岳秀道：「龍鳳會在王府中的奸細已去，鬼蜮伎倆，只要咱們稍為準備一些，就可以應付，但如龍鳳會真的在君側有人，那就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了。」

　　七王爺道：「可能麼？侍衛宮中，有很多的高手。」

　　岳秀道：「過去，我也是這樣的想法，但現在，我的看法變了。」

　　七王爺道：「怎麼一個變法？」

　　岳秀道：「我看到了丐幫的幫主，以丐幫實力之強，人手之多，照樣有龍鳳會中人混了進去，咳！這一個神秘的組合，大約是江湖中最奇怪的組合了，他們像繞樹，寄生之蟲，依附在別人身上生存，找他們，無處可覓，但他們又到處可見，眼下咱們只發覺到了鳳字門的人，還沒有見過龍字門的人。」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當今身側，真的可能有他們的人了？」

　　岳秀道：「所以，咱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他一聲。」

　　七王爺道：「這要我自己進京一趟了，別人去，只怕無法見得到他。」

　　岳秀道：「唉！大哥你去了，只怕安全回來的希望不大。」

　　七王爺雙目眨動了一陣，道：「你是說龍鳳會中人不放過我。」

　　岳秀笑一笑，道：「那自然是原因之一，此外，大哥獨撐半壁山河，難得皇兄信任，只怕遭忌亦深，雖是皇族貴胄，當今手足，但宦流險惡，變幻難測，此時此情，對大哥而言，極為不利，所以，小弟覺得，應以小心為上。」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道：「我明白，不過，小兄如不親赴京都，只怕此訊很難傳達到君主之耳。」

　　岳秀道：「金陵已有部署，大哥暫離數月不妨，去雖要去，必得充份的準備才行。」

　　七王爺道：「兄弟有何高見，但請直說不妨。」

　　岳秀道：「大哥如是覺著非得親身前往不可，也應有一番佈置才好。」

　　七王爺笑道：「龍鳳會替我安排了數大罪狀，件件都是滅門的大罪，與其等到聖上查問，倒不如我先赴京城，自作一番解說的好。」

　　岳秀點點頭，道：「小弟先行準備一下，大哥再行動不遲。」

　　七王爺道：「兄弟你這一提，小兄也覺著事不宜遲了，咱們動身的時間，要愈快愈好。」

　　岳秀道：「快則兩三天，咱們就動身，遲不超過七日。」

　　七王爺道：「那就偏勞兄弟了。」

　　岳秀辭別了七王爺，退出密室，立刻找到了譚雲。

　　譚雲問到了岳秀到金陵分舵的事，岳秀大約說明了經過情形，但卻把丐幫幫主，約他到鐘鼓樓會面一事，完全隱瞞。

　　名動江湖的譚二公子，聽完了經過之後，驚震了半晌，才緩緩說道：「于化龍承繼幫主於丐幫最壯大的時日，席豐履厚，卻有點目中無人的氣勢，家父論丐幫行徑時，對那于化龍，也有很多的不滿，岳秀此番教訓於他，固然是大快人心一事，只恐其人，心胸狹窄，心記今日之恨，日後，咱們在江湖上的行動，只怕有很多不便了。」

　　岳秀道：「于化龍雖然是心胸不大，但居無上，卻是一位深明事理的人，丐幫基業，雖然雄厚，但于化龍也應該明白了龍鳳會的手段，他們並非是要滅丐幫，而是要侵入丐幫的核心，使丐幫為她們所用，只要于化龍對丐幫還要盡一份心力，他就應該瞭解這一份危機。」

　　譚雲道：「但願于化龍能在岳兄這一番教訓之下，醒悟過來，那不但是丐幫之幸，也是武林之幸了。」

　　岳秀笑一笑，轉過話題，道：「譚兄，兄弟對江湖中事，知曉的太少，有些事，必需請教譚兄。」

　　譚雲道：「如論江湖歷練之豐，咱們之中，無人出朱奇之右，何不請他來問問。」

　　岳秀笑道：「他太主觀，難作持平之論。」

　　譚雲哦了一聲，道：「岳兄想問什麼呢？」

　　岳秀道：「墨龍王召也是一方雄主的身份，只怕不能久屈於此。」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就兄弟所知，他們對岳兄，有一份很深的敬重，只要岳兄需要他們，大約，他們還不會堅離此地……」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嶺南雙龍中的老大，白龍張越，已於昨宵抵此，王召剛得到通知，趕往相晤，他們是否願留金陵，大概回來之後，就可以明白了。」

　　岳秀道：「江湖浪子歐陽俊呢？」

　　譚雲笑道：「這人獨來獨往，向不和人結伴，但我看他對岳兄，倒是很有點情意，他無牽無掛，如是岳兄懇留，當可留此無疑。」

　　岳秀道：「現在，該你譚兄了。」

　　譚雲道：「兄弟承岳兄不棄，折節下交，除了一年一度，家父壽辰，必需趕回湘西譚家寨外，極願留此聽岳兄的調度。」

　　岳秀道：「譚兄言重了，兄弟極需譚兄這樣的人手相助。」

　　譚雲道：「兄弟全力以赴。」

　　岳秀這才把準備護送七王爺入京一事，說個大概。

　　譚雲也覺著責任重大，目下人手，已嫌不足，如是再有減少，那就真的不足分配了。

　　岳秀又和譚雲商談了一陣，道：「譚兄，最重要的是你，你只要願意留下來，共騎北上，兄弟已經很滿足了。」

　　譚雲道：「膽叟、頑童，誓相追隨，嶺南雙龍那面，兄弟可以探探口氣，也許能說服他們，歐陽俊心儀岳兄，可以留下，但咱們人手還不夠，尤其是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更需人手。」

　　岳秀道：「我想得到途中的艱苦，而且，龍鳳會，也必將出動全力，在途中截殺，這一次北上之行，不但艱苦，而且凶險，幸好，兄弟有千年何首烏製成的靈藥，可惜的是，兄弟只是對藥理上有些瞭解，對實用方面，所知有限，無法把藥效全發揮出來。」

　　譚雲道：「說起來，也是樁憾事，咱們之中，對於辨識毒藥一道，都是一知半解，而龍鳳會，似是一個極善用毒的組合。」

　　岳秀道：「不錯，咱們很需要這麼一個人，不知譚兄，是否能推薦一個人出來。」

　　譚雲道：「毒手郎中馬鵬，醫道、用毒，都很精深，只可惜，他的聲名太壞，心地又過歹毒，黑、白兩道中人，對他全無好感。」

　　岳秀道：「如是馬鵬確有能耐，咱們是不是應該找他試試呢？」

　　譚雲道：「兄弟和他接觸不多，對他的瞭解，亦是不夠，照他平日聲譽而言，應該是一個很難駕馭的人，但岳兄有些不同了……」

　　岳秀笑一笑，接道：「我也一樣……」

　　譚雲道：「不一樣，岳兄身懷絕技，使人敬服，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岳兄有一股很特殊的氣質，能使人樂於接近，樂於攀交。」

　　岳秀道：「譚兄誇獎了。」

　　離開王府，岳秀直奔馬鵬的住處。

　　他兼及細微，馬鵬的住處，岳秀早已派人暗中盯梢監視。

　　那是一座地處小巷的客棧，岳秀登堂入室，直找上馬鵬住的房間。

　　輕叩門環，房門呀然而開。

　　開門的正是馬鵬，頭，臂上還包著白布，顯然，傷勢還未痊癒。

　　岳秀突然駕臨，大出了馬鵬的意外，怔了一怔，道：「馬某人又犯了什麼王法，勞動到你岳少俠親自出手。」

　　拱拱手，岳秀微笑說道：「馬兄，不要誤會，兄弟特來探訪。」

　　馬鵬道：「探訪，馬某人有這一份榮耀麼？」

　　岳秀道：「馬兄醫道絕世，妙手回春，對馬兄這份才氣，兄弟是由衷的敬佩。」

　　馬鵬臉色一變，道：「夠了，姓岳的，用不著先禮後兵，你要幹什麼？何不直截了當的說。」

　　岳秀伸手從懷中取下餘下的半個何首烏，道：「馬兄，請先收下這個。」

　　馬鵬的眼睛看直了，那是不折不扣的千年何首烏。

　　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伸手去觸摸了一下，但立刻收回了右手，道：「岳少俠，這是什麼意思？」

　　岳秀道：「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我們已糟踢了半個何首烏，這一半，送交馬兄，以馬兄精湛的醫道，必可使神物，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馬鵬道：「這話倒是不錯，不過，我不信，你真的把它送給我了。」

　　岳秀道：「物留此地，兄弟告辭。」

　　一抱拳，轉身而去。

　　馬鵬呆了一呆，道：「回來。」

　　岳秀回身笑道：「馬兄，還有什麼指教？」

　　馬鵬道：「岳少俠有什麼教言，但請說明，如此重賜，全無因由，馬某受之有愧，岳少俠請原物帶回。」

　　岳秀暗暗忖道：「看來，他並非太壞的人，只是綠林道上，凶險萬端，才把他磨成了毒手郎中。」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兄弟確有事奉告馬兄，但因馬兄對兄弟甚多懷疑，兄弟就不便多言了。」

　　馬鵬這才一伸手，道：「岳少俠請坐，馬某洗耳恭聽。」

　　岳秀緩緩坐下，把龍鳳會迫害七王爺的事，簡略的說的簡單明瞭。

　　馬鵬歎道：「士為知己者死，如是岳少俠覺著馬某人，可以交往，馬某是甘願效命，不過，在下的聲譽不好，只怕沾王爺和岳少俠的清譽。」

　　岳秀道：「兄弟如存世俗之見，也不會過訪馬兄了。」

　　馬鵬道：「難得岳少俠這麼看得起我，也只有岳少俠這等氣度，才能使膽叟、頑童，為之心折，如蒙不棄，在下願隨膽叟、頑童之後追隨公子。」

　　突然離位而起，拜伏於地。

　　岳秀伸手扶起馬鵬，道：「馬兄的傷勢如何？」

　　馬鵬道：「已好了十之八九，今天再服一次藥，就可行動自如了。」

　　岳秀道：「那很好，馬兄，留此養傷不便，何不遷入王府同住。」

　　馬鵬道：「湘西譚二公子，向以武林正統而居，只怕看不起我這出身綠林的人。」

　　岳秀道：「武林原是一脈人，馬兄不用多慮。」

　　馬鵬收起案上的何首烏，道：「在下早已備好有合製的藥物，配製成靈丹，雖不能起死回生，但只要存有一口氣的人，大概都可以求治，在下配好了藥物之後，即刻奉交公子。」

　　岳秀道：「那倒不用了，放在你這裡也是一樣。」

　　馬鵬道：「在下收拾一下，立刻隨後趕到王府。」

　　岳秀略一沉吟，道：「馬兄，目前金陵的情勢很複雜，還望馬兄要小心一些。」

　　馬鵬道：「在下盡早趕去。」

　　岳秀起身告辭而去。

　　馬鵬送到門口，躬身一個長揖，道：「公子好走！屬下不送了。」

　　岳秀回眸一笑，飄然而去。

　　馬鵬重回房中，收拾好衣物，正準備離開時。

　　一抬頭，竟見一個身著灰衣的大漢，當門而立。

　　那灰衣人一拱手，道：「馬兄要走麼？」

　　馬鵬道：「不錯，駱兄有何見教？」

　　來人，竟是丐幫分舵主駱天峰。

　　駱天峰一步跨進了大門，道：「馬兄，意欲何往？」

　　馬鵬道：「出去走走！」

　　駱天峰道：「這麼說來，兄弟來的很巧了，敝幫主有事請馬兄一晤。」

　　馬鵬怔了一怔，道：「貴幫主找我？」

　　駱天峰道：「不錯，馬兄可是不願去？」

　　馬鵬道：「看來，來的不是你駱兄一人了？」

　　駱天峰道：「馬兄果是久走江湖的人，眼睛中揉不進一顆砂子，像你馬兄這麼的人，兄弟一個人來，只怕很難請得去。」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貴幫幫主要請馬某人，那是兄弟的光榮，豈有不去之理。」

　　駱天峰一抱拳，道：「兄弟在這裡謝過。」

　　馬鵬道：「那倒不用了，但兄弟想知道一下，貴幫主找馬某人的原因何在？」

　　駱天峰道：「馬兄但請放心，敝幫主決無加害之意，至於幹什麼？那就非兄弟所知了。」

　　馬鵬道：「好！咱們走吧！」

　　提起包裹，大步向外行去。

　　只見庭院之中，站著兩個五旬左右的老叫化。

　　馬鵬視若無睹，大步向前行去。

　　駱天峰緊隨在馬鵬的身後，並肩向前行去。

　　出了店門，駱天峰突然搶前了幾步，道：「兄弟帶路。」

　　馬鵬緊跟在駱天峰的身後，穿過了幾條小巷，在一座大宅院前面，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很高級的宅院，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

　　駱天峰登上五層石階，叩動門環。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當門而立。

　　馬鵬心中暗暗忖道：「人說丐幫是天下最富有的門戶，看來是果然不錯。」

　　駱天峰一抱拳，道：「馬兄請。」

　　馬鵬也不客氣，大步行入門內。

　　大門裡面，佈置的很氣派，滿院盆花，細小的白石，鋪成了通往大廳、廂房的小徑。

　　駱天峰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還有點事，不奉陪了，你跟這位姑娘去吧！」

　　轉身步出大門。

　　白衣少女砰然一聲，關上了大門，笑一笑，道：「我替馬爺帶路。」

　　沿著白石鋪成的小徑，直奔大廳。

　　馬鵬隨身進入廳。

　　廳中佈置的更豪華，紅氈鋪地，白綾幔壁，擺了一張紅漆木案，和四張放著雪白椅墊的太師椅。

　　靠木案一側，還擺著一排錦墩。

　　大廳中靜靜的，除了那帶路的白衣女之外，再無人影。

　　白衣少女一欠身道：「馬爺請坐。」

　　馬鵬緩緩落座，道：「姑娘是丐幫中人？」

　　白衣少女笑一笑，道：「是！」

　　馬鵬道：「貴幫主在麼？」

　　白衣少女道：「馬爺稍坐，我去請幫主。」

　　轉身緩步而去。

　　片刻之後，身著灰衫，打著十個補綻的于化龍，緩步行入廳中。

　　對這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馬鵬不能不肅然起敬，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在下馬鵬。」

　　于化龍一拱手，道：「兄弟于化龍，馬兄請坐。」

　　自己先在馬鵬對面的錦墩上，坐了下去。

　　于化龍的舉止，並未招致馬鵬的不滿，他覺著這位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對自己能夠拱拱手，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聽說幫主找在下？」

　　于化龍道：「不錯，在下找馬兄來，想請教一件事？」

　　馬鵬道：「在下洗耳恭聽。」

　　于化龍道：「聽說馬兄的醫道很精深。」

　　馬鵬道：「談不上精深，只是稍有研究罷了。」

　　于化龍道：「不知馬兄對於用毒、解毒一道如何？」

　　馬鵬心中暗道：解毒、用毒一道，我大概是第一等高手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對解藥一道麼？在下倒有點心得，幫主的意思是……」

　　于化龍接道：「請問馬兄，迷魂藥物，算不算是毒藥的一種呢？」

　　馬鵬道：「迷魂藥物的種類很多，除非在下能看到那些藥物，才知藥性，不過，那也非立刻可以配製出解藥來。」

　　于化龍接道：「馬兄看到那迷魂藥物之後，要多少時間，才能配製成解藥。」

　　馬鵬道：「如是藥物齊全，大需十日左右，如是藥物不全，那就很難說了。」

　　于化龍道：「本幫希望馬兄，替咱們配製一種解去迷魂藥物的解藥，希望馬兄幫忙……」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橋歸橋，路歸路，馬兄，肯給敝幫幫忙，敝幫就感激不盡了，馬兄請開個價錢出來。」

　　馬鵬道：「幫主言重了，開價，在下倒不敢出口，請把那迷魂藥給在下瞧瞧？」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道：「馬兄如若無事，就請在此住下，吃喝花用，都由敝幫供用，敝幫已派出人手，搜集此藥，俟找到之後，再交馬兄研製解藥。」

　　馬鵬道：「于幫主這麼看得起在下，馬某怎敢不受抬舉，配製解藥的事，馬某人答允幫主，自甘效勞，分文不取，不過，留在此地，馬某人確難從命了。」

　　于化龍哦了一聲，道：「馬大夫還有別的要事麼？」

　　馬鵬道：「是！在下和人有約。」

　　于化龍笑一笑，道：「馬大夫和什麼人有約呢？」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這個一定要說出來麼？」

　　他知道，丐幫中人，素不喜和公門中人來往，故而，不敢說出到王府赴約一事。

　　于化龍揚揚眉頭，道：「馬大夫，在下也不便多問了，但馬大夫不妨修書一封，由敝幫派人送去，馬大夫請留此地了，至於吃喝用物方面，馬大夫只要吩附一聲，他們都可辦到。」

　　一口一個馬大夫，態度已顯然有了改變。

　　馬鵬緩緩站起身子，道：「貴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忠義幫規，人人敬仰，想來，也不致於強把馬某人留下吧！」

　　于化龍道：「這麼說來，馬大夫，不肯賞給在下一個薄面了。」

　　馬鵬道：「抱歉的很，在下答應別人之約在先，無法遵命留此，幫主找到了那迷藥之後，只要遣人通知一聲，馬某立刻趕到，在下告辭了。」

　　一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于化龍沒有還禮，也沒有留客。

　　馬鵬出了大廳，走廊兩側，突然閃出兩個中年婦人，攔住了去路。

　　兩人都在三十以上的年紀，布衣荊釵，穿著樸素，驟然間看去，頗似大家豪門中的管家。

　　馬鵬手中提一個小包裹，那裡面有著他夢寐以求的千年何首烏。

　　為了那大半個何首烏，馬鵬忍下了胸中的怒火，緩緩說道：「兩個大嫂，攔住了在下去路，是何用心？」

　　左首中年婦人微微一笑，道：「我們一對老姊妹，今日當值，馬大夫既已受敝幫主所邀，咱們不敢作主放你離去。」

　　馬鵬道：「貴幫請在下來，由貴幫作主，但留不留在此地，那要由在下作主了。」

　　右首婦人道：「馬爺，何必和咱們作下人的過不去，馬爺既是不願留此，何不給敝幫主說一聲。」

　　馬鵬冷笑一聲，道：「好！我去問于幫主。」

　　轉身行入廳中。

　　抬頭看去，那裡還有丐幫幫主的影子，整個的大廳中，只有那帶自己進來的白衣小女。

　　馬鵬吁一口氣，道：「姑娘，于幫主現在何處？」

　　白衣女笑一笑，道：「幫主不是和馬爺談好了麼？」

　　馬鵬道：「什麼事談好了？」

　　白衣女道：「幫主吩咐，馬爺要留此幾日，特別要小婢為馬爺打掃了一個房間，準備好文房四寶，和八樣精美下酒佳餚。」

　　馬鵬冷笑一聲，道：「貴幫主想的很周到啊！可惜，在下不會留在這裡。」

　　白衣女道：「這個，小婢就不清楚了。」

　　馬鵬道：「貴幫主在那裡，你總應清楚了。」

　　白衣女道：「幫主到那裡去，像小婢這等身份，如何敢問。」

　　馬鵬再也按不下心頭怒火，厲聲喝道：「這是要把在下軟禁此地了？」

　　白衣女微微一笑，沒有接口。

　　馬鵬道：「好，妳既然不願通報，我去找幫貴主理論。」

　　舉止向裏行去。

　　白衣女一橫身攔住去路，笑道：「馬爺，不能往裏面闖。」

　　馬鵬道：「為什麼？」

　　白衣女道：「裏面是內眷，闖進去不太方便。」

　　馬鵬冷笑一聲，道：「姑娘，妳再不讓路，休怪在下放肆了。」

　　白衣女道：「馬爺，你大人大量，好意思和我一個小丫頭生氣麼？」

　　馬鵬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于幫主，你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這做法不顯著有失身份麼？」

　　但聞回音盈耳，卻無回應之聲。

　　馬鵬心頭火起，道：「好，于幫主，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這樣不擇手段，馬某人可要用毒了。」

　　揮手一掌，向前拍去。

　　白衣女嬌軀一閃，避開了一掌，道：「馬爺，不論你把我打死，或是毒死，那可是人命官司。」

　　馬鵬看她閃避的身法快速，分明有一身好武功，心中更是惱怒，轉身向廳外衝去。

　　仍是這兩個中年婦人，攔住了馬鵬的去路。

　　馬鵬緩緩說道：「兩位大嫂，都是丐幫中人吧！」

　　左首婦人道：「一對老姊妹，兩個小腳色，希望你馬大爺，別給咱們為難。」

　　馬鵬道：「原來如此，但不知兩位是否知曉我馬某人的來歷？」

　　左首婦人道：「不知道。」

　　馬鵬道：「馬某人武功不濟，但我很擅用毒，兩位要小心了。」

　　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

　　果然，隨著那拍出的掌勢，飛起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左首婦人本想舉手封擋馬鵬的掌勢，但見有一片白色粉末飛來，不敢伸手去封擋，只好向後退去。

　　馬鵬飛身一躍，直向前奔去。

　　但聞兩個中年婦人，齊聲喝道：「閣下擅施毒物，休怪我等無禮了。」

　　雙雙揚手，四點寒芒，破空而出。

　　兩人打出的暗器，早已有了默契，分由幾個不同的方位，集向一點，合擊過去。

　　但聞波波兩聲，馬鵬的雙腿之上，各中了一枚暗器。

　　一陣急疼，襲上心頭。

　　提不住丹田一口真氣，蓬然一聲，跌落實地上。

　　兩個中年婦人，疾飛而至。

　　兩雙腳分踏在馬鵬的雙臂之上。

　　馬鵬臂傷未癒，這一腳踏的舊傷痛徹肺腑。

　　兩個婦人動作一致，疾快的一伏身，點了馬鵬兩處穴道。

　　馬鵬臉色鐵青，冷冷說道：「想不到啊！堂堂丐幫，竟然是如此不講道理。」

　　左首中年婦人微微一笑：「馬爺，對不住，咱們施用暗青子，情非得已，只因馬爺的毒藥厲害，咱們不得不施用暗器。」

　　馬鵬冷冷說道：「丐幫在江湖之上，向以忠義自居，在下也心慕的很，今日之事算叫馬某人看穿了，貴幫只不過徒具忠義之名，論行事為人，不見得比一般江湖的組合高明。」

　　左邊中年婦人一揮手，對右邊中年婦人說道：「去給馬爺參湯，打掃臥室。」

　　右邊中年婦人一欠身，轉身而去。

　　左邊中年婦人動手，從馬鵬雙腿上，取下了兩枚蛇頭沒羽箭，一面緩緩說道：「馬爺，你息怒，我們奉命照顧馬爺……」

　　馬鵬冷冷接道：「照顧我，世上有這麼個照顧法麼，為什麼不說是囚禁我……」

　　目光轉注到兩雙蛇頭沒羽箭，呆了一呆，道：「蛇頭沒羽箭。」

　　中年婦人道：「是咱們兩個老姊妹用的暗器。」

　　馬鵬輕輕嘆息一聲，道：「江湖上人稱蛇箭雙英的可是兩位？」

　　中年婦人笑一笑，道：「老了，三年前，我們已退出江湖，目下在金陵過著凡俗之人的生活。」

　　聽說是蛇箭雙英，心中火氣消退了不少，但卻滿臉驚奇之色，望著那中年婦人，道：「妳也是丐幫中人。」

　　中年婦人道：「是！」

　　馬鵬道：「丐幫中也有女人？」

　　中年婦人道：「是的，丐幫中有女弟子，只不過江湖上知曉的人不多罷了。」

　　中年婦人已包紮好馬鵬的傷勢，緩緩說道：「馬爺，幫主的命令，是要我們好好的顧你，留你在這裏，善為看待，如若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那也是我們的錯誤，希望你不要怪在丐幫和我們幫主的身上。」

　　馬鵬苦笑一下道：「丐幫被稱為天下第一大幫，看來，確是有很多的道理了，只怕還有很多，不為江湖人知的隱密了。」

　　中年婦人道：「馬爺，我們幫主，對你馬爺確實有一片敬重之心……」

　　馬鵬冷笑一聲，接道：「哼！一片敬重之心，會用這等手段把我留了下來麼？」

　　中年婦人笑一笑，道：「馬爺，這是萬不得已的事，馬爺醫道精湛，希望能對我們幫一個大忙，因為，你配製的解毒之藥，對我們太重要了……」

　　馬鵬道：「有一件事，在下希望先說明白。」

　　中年婦人道：「什麼事？」

　　馬鵬道：「在下和人早已有了約會，不能留在此地，這件事在下已對貴幫主說過了，但竟然非要把在下強留下來不可。」

　　中年婦人道：「這個，馬爺你就包涵一些了，我想敝幫主要你留下來有一定道理。」

　　馬鵬道：「他要我寫一張條子，通知別人一聲。」

　　中年婦人道：「這個也不錯了，你怎麼不答應呢？」

　　馬鵬怒道：「答應，我為什麼要答應呢？我又不是丐幫弟子，又沒有欠你們丐幫什麼，為什麼我要聽你們的安排。」

　　中年婦人道：「馬爺，你要這麼說，那就太見外了，天下第一幫的大幫主，對你馬爺這麼委曲求全，你連一點面子也不肯給，那就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馬鵬道：「如是在下堅決不肯留下呢？貴幫準備如何？」

　　中年婦人道：「這個，我就不能作主了，必需等候幫主之命。」

　　馬鵬道：「好，你現在就去請示貴幫主，在下如要堅持離去，他要如何處置？」

　　中年婦人道：「行！不過你得先到一座雅室中去休息一下，然後，等我向幫主請教過之後，聽他裁決。」

　　一面伸手扶起了馬鵬。

　　事實上，馬鵬的傷勢很重，加那一摔，摔的兩處舊傷迸裂，全身都覺著痛疼，雙臂穴道被點，也無法逞強行動，只好認了。

　　這是一間佈置很雅緻的小室，紫色牆壁，地毯鋪地。

　　大寬的木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

　　中年婦人，挾馬鵬坐上床，道：「馬爺，賤妾很抱歉，傷的你不輕，改天咱們兩姊妹好好治席酒，向你馬爺陪罪……」

　　馬鵬冷冷說道：「那倒不用了，不過，在下希望能早些得到貴幫主的回音。」

　　中年婦人道：「我這就去晉見幫主。」

　　解開了馬鵬雙臂穴道，欠了欠身，退出了雅室。

　　馬鵬長長吁了一口氣，倒在了木榻上。

　　他有著十分疲累的感覺，新創舊創，使這個江湖名醫，也有著痛疼難忍的感受。

　　一陣輕微的步履聲，行到了木榻前面，一個聲音柔細的女子口音，傳了出來道：「馬爺，喝一碗參湯吧！」

　　馬鵬轉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姑娘，手捧一個木盤，木盤上放著一個白玉杯。

　　搖搖頭，馬鵬緩緩說道：「我看貴幫應該改個名字了？」

　　白衣少女道：「哦！」

　　她顯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馬鵬道：「應該改作富貴幫才對，這座宅院的豪華，不輸王侯之家。」

　　白衣少女道：「丐幫本來就不窮。」

　　馬鵬道：「在下想不出，天下還有什麼人比乞丐更窮？」

　　白衣少女沉吟了一陣，笑道：「先喝了這碗參湯，咱們再慢慢的談如何。」

　　這少女長的很美，笑起來兩個深深的酒渦更美，但卻不是剛才在大廳中見到的那位。

　　這表示說，這座宅院中，有很多的少女，又年輕，又漂亮。

　　她們穿著整潔，白衣如雪，找不出一點油污、塵土，和丐幫中一般弟子，蓬然垢面，滿衣油，赤足草履的形像，完全的不同。

　　馬鵬心中暗道：不論作什麼打算，應該先有相當的體能，這碗參湯，不喝白不喝了。

　　心中念轉，掙扎而起。

　　伸手取過木盤上的白玉杯，一口氣把一杯參湯喝完。

　　他是醫道名家，參湯入口，已知是上好長白老參，點點頭，道：「好參。」

　　白衣少女收好了玉杯，道：「馬爺這等大行家，咱們怎敢用次等參湯。」

　　馬鵬望望那白玉盃，緩緩說道：「這一杯參楊，價值不匪，給區區喝了，不是有些太浪費麼？」

　　一面暗中運氣調息。

　　白衣少女笑道：「貨賣識家，敝幫主交代過，不論馬爺要什麼，都要以最好的供應。」

　　馬鵬道：「但在下希望的是早些聽到貴幫主的回音，不要耽誤了在下的約會。」

　　白衣少女道：「馬爺，這一點恐怕有些抱歉了。」

　　馬鵬臉色一變，道：「為什麼？」

　　白衣少女道：「馬爺是本幫主特命招待的貴賓，除了幫主之外，別人無法作主。」

　　馬鵬道：「姑娘何不去請示貴幫主一聲呢？」

　　白衣少女道：「敝幫主有事離開了。」

　　馬鵬冷笑一聲，道：「姑娘，你這是誠心在下過不去了。」

　　白衣少女笑一笑，道：「馬爺，留下來有什麼不好，錦衣玉食，美女侍候，要什麼有什麼，人生所求的，就不過是這些了。」

　　馬鵬道：「姑娘的口舌很伶俐，不過，馬某人不吃這個，姑娘，妳這點年紀，走的路還沒有我過的橋多，少給我來花言巧語，乾脆點，明著說出來吧！你們是不是要把我軟禁於此。」

　　白衣少女道：「馬爺，這話就說的太難聽了，我們只是請馬爺暫留此地，一旦配了解毒藥物，那就任憑離去。」

　　馬鵬道：「如是馬某人非走不可呢？」

　　白衣少女道：「這個，小婢就無法預料後果了。」

　　馬鵬暗暗忖道：如果他們決心把我軟禁於此，太過激烈衝突，很可能誤了自己的性命，此事衝動不得。

　　他究竟出身綠林，行事自然不會像出身正大門派中人那樣方正，忍下了胸中一口怨氣，緩緩說道：「姑娘，你是說，只要在下留在這裡，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麼？」

　　白衣少女也是個極端精靈的人物，心中已有警覺，笑一笑，道：「馬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物，自然不會太為難我們作丫頭的了？」

　　馬鵬道：「那碗參湯太濃了，所以在下要找個女人陪陪。」

　　白衣少女道：「那容易，婢子就去替馬爺物色一個。」轉身欲去。

　　馬鵬道：「站住。」

　　白衣少女人已行了兩步，聞聲只好回過身子，道：「馬爺，有什麼吩咐？」

　　馬鵬道：「馬某看上你姑娘了。」

　　白衣少女道：「我！不行啊！」

　　馬鵬道：「為什麼呢？你不是女人，還是你剛才的承諾，是在騙我。」

　　白衣少女搖搖頭，道：「我沒有騙你，馬爺……」

　　馬鵬接道：「那很好，在下決定留下來為貴幫配製解藥，但要妳姑娘枕蓆自荐……。」

　　白衣少女道：「馬爺，我還是處子之身，你不能逞一時之慾，就糟蹋了我！」

　　馬鵬笑一笑，道：「姑娘，你如是不同意，在下也不能強迫你，我只有去請命貴幫主了。」

　　白衣少女淒涼一笑，道：「馬爺，小婢只是奉命行事，你不能把一股怨恨之氣，全發在我的身上。」

　　馬鵬道：「在下已被姑娘說服了，風險江湖，像我這背箱子賣藥的郎中，早晚要遇上麻煩，而且，風裏來，雨裏去，也不過賺個糊口錢，留在這裏多好，華屋好酒，美女相伴，我這跑江湖的郎中，可是從來沒有享過這樣的福，妳姑娘說的不錯，人生也就不過是追求這些罷了。」

　　白衣少女道：「馬爺，我可以伺候你吃飯、穿衣，我也願意負責給你找一個使你滿意的女人來。」

　　馬鵬察言觀色，已知道擊中了白衣少女的痛處，笑一笑道：「姑娘，可悲的是在下看上了你姑娘，那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姑娘，沒有人能代替你。」

　　白衣少女原本白裡透紅的嬌靨，一下子變成了鐵青顏色，道：「馬爺，你何苦要害了我。」

　　馬鵬道：「我也知道，在下這副尊容，實在很難叫姑娘看得上，所以在下只好去求貴幫主了。」

　　白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馬爺，你不能去找幫主！」

　　馬鵬接道：「為什麼？」

　　白衣少女道：「我就可以告訴你，只要你開了口，他一定會答應。」

　　馬鵬呵呵一笑，道：「這麼說來，在下確然很受貴幫的重視了。」

　　白衣少女道：「如是不重視你，咱們用不著費這麼大的事，把你留下來。」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可是答應了在下？」

　　白衣少女道：「我想先瞭解你，你對我是個什麼看法？」

　　馬鵬道：「在下一生精力，都耗費在醫道、用毒之上，對於憐香惜玉的事，在下是一竅不通，不瞭解你姑娘言中之意。」

　　白衣少女道：「那你可認真的想想了，一頓飯工夫之後，我再來聽你的答覆。」

　　轉身向外行去。

　　馬鵬道：「姑娘，告訴我作為夫妻如何，玩玩分開又如何？」

　　白衣少女道：「我只要你的答覆，至於應該如何？那是我的事了！」

　　望著那白衣少女消失於門外的背影，馬鵬不禁地自暗暗吁了一口氣。

　　他已明白這座宅院，表面上看去，並無什麼防守，但骨子裡，卻是防守的十分森嚴。

　　閉上雙目，暗中調息。

　　睜開眼時，那白衣少女已然停在了木榻前面。

　　馬鵬吁一口氣，道：「姑娘，一定要答案麼？」

　　白衣少女道：「我已經很耐心的等了很久。」

　　馬鵬道：「在下這副德行，想來也不會討得你的歡心，所以咱們玩玩算了。」

　　白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好，你的傷勢如何？」

　　馬鵬道：「我傷的不太重，但也不太輕。」

　　白衣少女咬咬牙道：「現在我已經答應你了，希望你乖乖地住在這裡，別再妄動逃走的主意。」

　　馬鵬笑一笑，道：「有你姑娘這樣如花似玉的人陪我，叫我走我還得考慮一下了。」

　　但內心之中卻是大為焦急。

　　白衣少女冷冷說道：「我隨時候教，你現在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了。」

　　轉身行了出去。

　　馬鵬乃是久走江湖的人物，看情勢丐幫似是決心把他留下來了，已非言語所能解決。

　　打開包裹，取出了一些毒藥，準備選擇個適當的時機突圍。

　　他來丐幫之前，早已把毒藥收起，覺著到天下第一大幫的所在，自然是用不著施毒了。

　　他也瞧出那白衣少女心中的激忿，也感覺到了那丐幫幫主下達令諭的嚴厲，似乎是不惜任何代價，硬要把他留下來。

　　完成了施毒的準備，重新把藥物包好，和衣而臥。

　　一碗老參湯，使馬鵬的精神很好，但蛇頭箭的傷口，卻仍然是十分嚴重，行動不便。

　　他暗中估算傷勢情形，用最好療傷藥物，也要休息兩天，才能夠施展輕功。

　　他和衣躺在床上，閉著雙目，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能逃離這座宅院。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竟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一陣語聲，把馬鵬從熟睡中吵醒。

　　挺身坐起，看窗外陽光金黃，已然將近黃昏的時分。

　　只聽一陣清亮的聲音說道：「閣下這樣轉來轉去，形同搜查人犯一般，不知用心何在？」

　　但聞楊晉的聲音說道：「丐幫都是窮叫化子，怎會還有這樣一處豪華所在。」

　　那清亮的聲音說道：「楊總捕頭對丐幫的瞭解太少了。」

　　楊晉重重咳了一聲道：「表面上衣不蔽體的丐幫，竟然如此富有，這真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看來我們得好好的查查了。」

　　那清亮的聲音接道：「楊總捕頭，丐幫可是江湖上正大門戶，我們不偷不搶，銀錢來路清清白白，如若你查出了丐幫是非法所得，你儘管查辦。」

　　楊晉道：「說的是啊，只要貴幫銀子來的清白，閣下就不用怕了。」

　　那清亮的聲音應道：「本幫本來就不怕。」

　　楊晉笑一笑，道：「這個小室看來十分雅緻，不知住的什麼人？」

　　清亮的聲音，道：「這裡住的本幫中一位女弟子。」

　　馬鵬挺身躍下木榻，舉步向前行去。

　　但見人影一閃，那白衣少女已然攔在了馬鵬的身前，低聲道：「回去。」

　　馬鵬笑一笑，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楊總捕頭，兄弟馬鵬在此。」

　　白衣少女想阻止已然不及。

　　但聞蓬然一聲，木門被人推開。

　　楊晉當先衝入室中。

　　白衣女一轉身，攔在了楊晉的身前，道：「你是什麼人？」

　　楊晉道：「應天府總捕頭楊晉。」

　　白衣女道：「恕小婢不識大駕。」

　　楊晉道：「不敢當。……」

　　目光轉注在馬鵬的身上，接道：「馬兄怎麼在此？」

　　馬鵬微微一笑，道：「楊兄怎會到此？」

　　一面說話，一面向楊晉行了過來。

　　楊晉望望馬鵬身上的傷勢，緩緩說道：「馬兄受了傷？」

　　馬鵬道：「一點皮肉之傷，算不得什麼？咱們走吧！」

　　白衣少女道：「走？你要到那裡去？」

　　馬鵬道：「姑娘，在下這點傷已不礙事，多承姑娘照顧，在下告辭了。」

　　白衣少女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如何能夠交代。」

　　馬鵬已行到了楊晉的身側，低聲道：「楊兄，能夠走麼？兄弟傷勢未癒，只怕不能動手。」

　　楊晉道：「馬兄放心，兄弟是受命而來已有準備，大膽的走吧！」

　　馬鵬一挺胸，向外行去。

　　楊晉一橫身，擋在了馬鵬的身後，隔住了那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大急道：「你不能就這樣走了？」

　　楊晉右手一揮，道：「姑娘，這位是王府中人，你怎能隨便留下……」

　　白衣少女接道：「他只是一個江湖郎中，怎會和王府拉上關係。」

　　馬鵬笑一笑道：「姑娘，浪子也有回頭日，馬某人為什麼不可以投入王府？」

　　楊晉一揮手，不遠處四個捕快奔了過來，帶著馬鵬離去，楊晉卻回頭對身側一個四旬左右灰衣人揮揮手，道：「多謝閣下帶路。」

　　那人穿著一身灰衣，四旬左右的年紀，目睹場晉帶人離去，突然一瞪雙目，大聲喝道：「站住。」

　　護擁馬鵬的四個捕快，和楊晉一齊停了下來。

　　灰衣人冷冷說道：「楊總捕頭，丐幫一向遵守王法，從不逾越，但閣下帶了捕快在此地抓人，也未免太傷丐幫的面子了。」

　　馬鵬冷笑說道：「閣下，在下和丐幫中人素無來往，閣下等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裡呢？」

　　灰衣人道：「那是敝幫幫主之命，未得幫主令諭之前，閣下不能離開。」

　　馬鵬道：「我為什麼不能離開，貴幫主一言如山，但在下不是丐幫中人，似乎用不著聽從貴幫之命了。」

　　灰衣人冷冷說道：「楊總捕頭，馬鵬明明是江洋大盜，怎會變成了王府中人。」

　　楊晉道：「就算他是江洋大盜吧！也似乎在楊某人管轄的範圍之內，用不著丐幫中人管……」

　　語氣突轉冷漠，接道：「貴幫隨便擄人，無視王法，看在貴幫一向好的聲譽，楊某人可以不予追究，如是貴幫得寸進尺，那就別怪楊某人翻臉無情了。」

　　灰衣人一張臉變成了鐵青顏色，全身也在微微的顫抖，但他卻強自忍耐著沒有發作。

　　楊晉一揮手，四個捕快，帶著馬鵬離開宅院。

　　出了大門，馬鵬才輕輕吁一口氣，道：「楊大人，怎知兄弟在此。」

　　楊晉一笑道：「馬兄被擄之事，一直在我們眼線監視之下。」

　　馬鵬道：「好險啊！好險！」

　　楊晉微微一笑，道：「什麼事？」

　　馬鵬道：「楊兄帶的人手太少，如是丐幫真的翻了臉，楊兄和四個捕快，只怕是很難走離此地了。」

　　楊晉微微一笑，道：「這個馬兄不用擔心，馬兄行動不便，前面車輛等候。」

　　轉過了街口，果見一輛大馬車，等候道旁，馬鵬跨上車廂，四個捕快中，竟有兩個人跟了上來。

　　馬鵬微微一怔，還未來及喝問，那擠上來的兩個捕快，已然伸手在臉上一抹，取下了一張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本來的面目。

　　赫然竟是岳秀和譚雲。

　　馬鵬有些意外，也有著無比的感謝，搖搖頭，道：「岳少俠、譚二公子，馬鵬怎當得兩位如此接應？」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來晚了一步，致使馬兄吃了不少苦頭。」

　　馬鵬道：「岳少俠怎知在下被丐幫擄來此地。」

　　岳秀笑道：「不瞞馬兄說，在你住的客棧中，咱們早已派有監視之人，丐幫擄去馬兄一事，咱們早已得到消息了。」

　　馬鵬道：「想不到這天下第一大幫，名滿江湖，受盡武林道上的敬重，竟然是一個仗勢欺人，全不講理的組合。」

　　譚雲道：「他們擄去馬兄的用心何在？」

　　馬鵬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看來，丐幫也已對龍鳳會提高了警覺，想不到的是丐幫竟然是這麼一個富有的門戶，而且，他們還有那樣多的女弟子。」

　　譚雲道：「丐幫一向耳目靈敏，看來，不只是因為他們遍佈天下的弟子，能夠無孔不入，而是他們還有著隱於暗中的耳目。」

　　岳秀道：「如是全力決心和龍鳳會為敵，對咱們倒是有著很大的幫助。」

　　譚雲笑一笑，道：「聽說那于化龍是一位很傲自負的人，咱們這樣把人救走，不知會不會激起他的怒火。」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利用官府力量把人帶走，就是替丐幫留了面子，比咱們硬把馬兄奪回來，好多了。」

　　他一直未說出和丐幫約會的事。

　　篷車直行入王府之中，馬鵬才下了篷車。

　　岳秀早已替馬鵬安排了一座小巧的獨立院落，而且替他準備了一個女婢，兩個藥童。

　　馬鵬立刻開了一個藥方子，要他們準備藥物，但岳秀卻笑一笑道：「馬兄，你傷勢未癒，先養息一下傷勢再說。」

　　馬鵬道：「不要緊，在下這一點皮肉之傷，不礙熬煉藥物，又不是耗費氣力的事。」

　　譚雲一拱手，道：「馬兄，你還是先休息一天再說，急也不在一時。」

　　岳秀和譚雲，辭出跨院，譚雲對岳秀說：「岳兄，咱們不能不準備一下！」

　　岳秀道：「怕丐幫攻襲。」

　　譚雲道：「就算于化龍能忍下這口氣，但丐幫中弟子，卻未必能忍，咱們把馬鵬帶入王府，更引起他們懷疑，說不定會來個擾亂王府。」

　　岳秀道：「你說丐幫真的會這樣放手施為麼？」

　　譚雲道：「這幾年的丐幫，一帆風順，養成了一股驕狂之氣，他們也許會自作主張的胡作非為。」

　　岳秀道：「譚兄說的也是，咱們不能不準備一下，這一點，要請譚兄費心了。」

　　譚雲道：「好！兄弟這就去準備一下，人手調配完全之後，再請岳兄決定。」

　　岳秀道：「那就不用了，譚兄閱歷勝過兄弟十倍，這就由譚兄作主了。」

　　譚雲笑一笑，道：「岳兄，兄弟也不推辭了，咱們坦誠相見，兄弟這就去佈置。」

　　岳秀回到了臥室之中，閉門睡了一覺，晚飯後，又坐息了一陣，直到天近二更，才帶著朱奇，離開了王府，直奔鼓樓。

　　朱奇留在了二樓門外，岳秀步入廳中。

　　只聽暗房中響起了于化龍的聲音，道：「是岳少兄。」

　　岳秀道：「不敢，在下岳秀。」

　　于化龍道：「本座感覺之中，一直似是有人在暗中監視在下，故而沒有燃起燭火。」

　　岳秀道：「不用燭火，也是一樣。」

　　于化龍道：「本座先謝過岳少俠救命之恩。」

　　岳秀道：「不敢，不敢，在下只不過略效微勞了。」

　　于化龍道：「丐幫的組織太龐大，難免參差不齊，多承岳少俠的指點，使本座發覺了幫中的危機。」

　　岳秀道：「幫主明察，好叫岳某人佩服。」

　　于化龍嘆口氣，道：「這些年來，江湖上的朋友，都說我于某人夜郎自大，高傲自負，其實，丐幫中事務眾多，在下很少有暇和江湖朋友們來往，這一點，招惹了不少的誤會。」

　　岳秀道：「樹大招風，在所難免，不過，龍鳳會確是一個可怕的組合，他們把力量建築在別人的身上，借屍還魂，貴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關係天下武林安危。」

　　于化龍點點頭，道：「多承誇獎，所以，在下也憂心如焚，岳少俠人間麟鳳，在下特地相約，請教大計。」

　　岳秀道：「請教不敢當，在下當是知無不言。」

　　于化龍道：「岳少兄對龍鳳會中事，知曉好多？」

　　岳秀盤膝坐下，道：「龍鳳會中事，一言難盡，咱們坐下詳談吧！」

　　于化龍也盤膝坐了下去，道：「在下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卻從未聽過這麼一個組合。」

　　岳秀笑一笑，道：「大約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奇怪組合了，它們無處不在，卻又沒有法子堂堂正正的見到他們……」

　　于化龍嘆口氣接道：「我不明白，有這麼強大的實力，他們為什麼在武林中，闖出一個門戶，這些人，背棄了江湖人求名求利的原則，甘心潛化無形，寄生於別的組合之中，不知是甚麼用心。」

　　岳秀道：「目前，對龍鳳會的來歷，在下也是一片茫然，不過，天下沒有無因之果，只是咱們不知道罷了，但龍鳳會太神秘，所以，我們無法下手，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找他們追查。」

　　于化龍點點頭，道：「多謝岳少俠，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江湖對我于化龍的批評很多，但我只承認一件事，有時間，我難免有些剛愎自用，這些年來，我已努力在改正，但一個人的天性，一時間，與生俱來，如若想改正過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秀點點頭，道：「于幫主說的是，像你這等統率天下第一大幫的身份，有時間，難免要矜持一些，一個人只要仰不愧天，腑作地主，別人的談論，那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于化龍微微一笑，道：「多謝岳少兄，對付龍鳳會的事，我會慎重的想出一個辦法來。」

　　岳秀道：「有一件事在下要奉告幫主，並希望能約束你的屬下……」

　　于化龍怔了一怔，接道：「什麼事？」

　　岳秀道：「貴幫留下的那位馬鵬，已被楊晉楊總捕頭帶回了七王爺府。」

　　于化龍一皺眉頭，道：「這位楊總捕頭，似乎是專門和我們丐幫作對。」

　　岳秀道：「那倒不會了，救回馬鵬的事，兄弟也知道。」

　　于化龍道：「岳少兄，知道那馬鵬的出身麼？」

　　岳秀道：「知道。」

　　于化龍道：「以這樣的出身，怎會和楊晉扯上關係？」

　　岳秀道：「馬鵬的出身雖然不好，但他的醫道很精。」

　　于化龍道：「這個不錯，本幫把他留下，也就是為了借重他的醫術。」

　　岳秀道：「于幫主請看在下的面子，不用再追究這件事，就在下所知，楊晉請馬鵬進入王府，也是奉命行事。」

　　于化龍道：「奉命，奉何人之命？」

　　岳秀道：「七王爺。」

　　于化龍道：「七王爺也知道馬鵬這個人麼？」

　　岳秀道：「他需要一個懂醫道的人，自然，不一定需要馬鵬。」

　　于化龍道：「如講起馬鵬這個人在江湖上的聲譽，那實是見不得人，但他的醫道，卻十分高明。」

　　岳秀道：「不錯，要用他的醫道，那就無法計較他的出身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聽說貴幫需要他配成一種解藥。」

　　于化龍道：「不錯，我們需要配製一種解毒的藥物，那不但對我們丐幫十分重要，而且，對整個江湖上的情勢，也十分重要。」

　　岳秀道：「禦外必先安內，于幫主對貴幫的事是否有了一番清查。」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道：「丐幫內之事，一向不對外面洩漏，但岳少俠不但極受在下的敬重，而且，敝幫中人，對你岳少俠，都很看重，所以，本座就算洩漏一點隱密，也不為過了。」

　　岳秀急於知曉丐幫中事，但他不便多問，只好笑一笑，道：「這要于幫主自作決定了，如若覺著可以說的，在下洗耳恭聽，如若不能說的，那就不用說了。」

　　于化龍道：「岳少俠，本幫太過龐大，遍佈大江南北，弟子逾萬，管起來，十分困難，難免有些良莠不齊。」

　　岳秀道：「有一句話，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上萬的弟子，實在也很難對付了。」

　　于化龍道：「這只是有形的人數，如若岳少俠見到過馬鵬，他定然會告訴你，我們還有很多別的力量，人數也根龐大，而且，男女混雜，管起來比有形的弟子，更難百倍，所以，丐幫幫主之忙，實非外人所能想像。」

　　岳秀道：「哦！」

　　于化龍道：「這是我們丐幫中一大隱秘，除了一些長老身份，和幫中重要的人物之外，很少知道這些內情。」

　　岳秀道：「于幫主，這麼看得起在下，岳某人甚感榮寵。」

　　于化龍嘆口氣，道：「高小雲逃走之後，使我生出了很大的警覺，因為，我注意到本幫中一位女舵主……」

　　岳秀接道：「女舵主，什麼地方的舵主？」

　　于化龍道：「金陵。」

　　岳秀道：「金陵舵主，不是駱天峰麼？」

　　于化龍道：「那是明舵，還有暗舵，也就是本幫留住馬鵬的地方，金陵暗舵，實際上，就是江南道上的總分舵，掌理了江南八處分舵，這位江南總舵主，是敝幫中一位很傑出的女弟子，算起來，她還算是我的師妹。」

　　岳秀道：「于幫主的意思，可是說，那位女舵主十分可疑麼？」

　　于化龍道：「本座留心觀察之下，確有此感。」

　　岳秀道：「幫主那位師妹，可是同出一門麼？」

　　于化龍道：「不錯，同出一門，不過，我們的年齡相差很遠，她是家師最後一位關門的弟子，所以，她進入師門之時，我已經入選當了候補幫主，兩年後，我接掌了幫主之位，接任五年，她也離開了師門，雖然，他是我同門的師妹，但她的年紀太小，而且，全無江湖閱歷，但她的武功卻有了很大的成就，可以說盡得我師真傳……」

　　岳秀哦了一聲，道：「于幫主，請恕在下冒昧的多問一句，幫主的武功，比起令師妹來，情況如何？」

　　于化龍道：「這個，很難說，我接任了幫主之後，一直忙於事務，沒有時間分心練武，這些年來，也許在武功上不進反退了。」

　　他說的很技巧，但語氣很明顯。

　　那是說他的武功，要在師妹之下。

　　岳秀是何等智慧人物，豈會聽不懂弦外之音，淡淡一笑，道：「所以，你就派她出任了江南總分舵主。」

　　于化龍道：「沒有，我派她出任副總舵主，一年後，表現了她過人的智慧，光芒四射，使得原任總舵主，自嘆弗如，再三請辭，我只好准了他，就以師妹，升了總舵主。」

　　岳秀道：「于幫主，把貴幫中事，全部給我岳秀交談，岳某人是感激不盡，足見幫主不把在下當作外人。」

　　于化龍道：「不瞞你岳少兄說，我連幫中長老，都還未提過此事。」

　　岳秀道：「承蒙如此看重，在下自當盡我心力，不過，兄弟還想問幾件事？」

　　于化龍道：「岳少兄請說？」

　　岳秀道：「令師和丐幫有關連麼？」

　　于化龍道：「有！他老人家不是出身丐幫，但卻數度解去了丐幫之危，丐幫上下人等，都對他老人家敬仰萬分，幾次擁他為幫主，他均堅辭不就。」

　　岳秀道：「他一直在丐幫沒有名份麼？」

　　于化龍道：「有！他對丐幫的幫助太大了，經過長老會議決定，封贈他為太上幫主，他老人家雖然有了這個封號，但他還是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也未問過丐幫的事務，但卻答應，替丐幫培養兩個人，一個是在下，另一位，就是我那位師妹了。」

　　岳秀道：「于幫主是……」

　　于化龍道：「我是丐幫出身。」

　　岳秀道：「你那位師妹呢？」

　　于化龍道：「我那位師妹不是出身丐幫，但她確確實實的是我師妹，因她入門時，我見過她，此後，每一次我去探望師父時，都見她一面。」

　　岳秀道：「這麼說來，令師妹的身份，無可懷疑了。」

　　于化龍道：「照理說，不該懷疑，不過，這次區區南來金陵，是未受師妹之邀而來，所以，但如不遇岳少兄，區區也不會知曉龍鳳會這多事情。得承指點，暗中觀察，發覺了很多可疑之處。」

　　岳秀點點頭道：「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幫主掌理天下第一大幫，自要具有非常的氣魄，能力，如若真的發覺了令師妹，有什麼問題，也應該追查到底。」

　　于化龍嘆口氣，道：「岳少兄，于某自接掌門戶之後，感覺到責任重大，丐幫這些年來，盛名較著，門下弟子，由驕恣，而入老大，而且良莠不齊，在下費了三年之功，全力整頓，雖然好了不少，但還難盡如人意……」

　　岳秀笑一笑道：「這麼說來，江湖上對你于幫主誤會不淺。」

　　于化龍笑一笑道：「于某人內心磊落，仰不愧天，俯不作地，就算江湖上對我有很多的誤會謠傳，也不會放在我的心上了。」

　　岳秀點點頭，道：「與幫主一夕談使在下對幫主又多了不少瞭解，傳言誤人的是可怕的很。」

　　于化龍笑一笑，又道：「岳少俠，如說我于化龍有一點缺憾，那就是不太喜歡和江湖上的朋友應酬……」

　　語聲一頓，道：「我希望，能由岳少兄這裡多瞭解一些龍鳳會中事。」

　　岳秀道：「龍鳳會，只怕很少有人瞭解，它們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使人不解的是，他們不知用的什麼方法，竟然能使那樣多的人，甘願效命，這大約是龍鳳會中的最大隱秘了。」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欲言又止。

　　岳秀一皺眉頭，道：「于幫主有什麼事？」

　　于化龍道：「有一件事，在下不便出口。」

　　岳秀道：「請說無妨。」

　　于化龍道：「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在下實也不便指令丐幫中調查這件事情，而且，她久居金陵，人地熟悉，丐幫中人，她一眼就能瞧得出來，實也無法私下派出人手，在下之意是想借重岳少兄之才……」

　　岳秀笑道：「要我調查令師妹？」

　　于化龍道：「正是此意，但如岳少兄有什麼礙難之處……」

　　岳秀道：「不礙難，不過，在下未見過令師妹……」

　　于化龍道：「這個容易，我會讓你見見。」

　　岳秀道：「最好別讓令師妹知道，咱們安排一個方法，使在下在一種很自然的環境之下見見她。」

　　于化龍道：「好，這不太難，但不知岳少兄準備如何著手？」

　　岳秀搖搖頭，道：「我不知道，現在談不上什麼辦法，不過只能說先見令師妹。」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道：「岳少俠，我那師妹是一位很精明的人，只怕她一見到你岳少兄，心中就會動疑。」

　　岳秀道：「貴幫中人才眾多，幫主為什麼不召集貴幫中人，共商此事。」

　　于化龍道：「丐幫的規戒不多，但卻十分嚴厲，任何人違犯了規戒，都必需接受幫規的處罰。」

　　岳秀道：「所以，你不敢把令師妹的事，告訴貴幫中人？」

　　于化龍道：「丐幫中沒有徇私的幫主，只不過，我沒有證據，我不能輕易說要調查她。」

　　岳秀道：「我瞭解于幫主的心情。」

　　于化龍道：「所以，我不能輕易說出什麼？也不便交到長老會中，要他們查明此事。」

　　岳秀突然一轉話題，道：「于幫主，令師現在何處？」

　　于化龍道：「小師妹出師之後，家師就飄然遠隱，如今已數年之久，未見一點消息。」

　　岳秀點點頭，道：「于幫主，我會盡力，但我不能對你承諾什麼。」

　　于化龍道：「丐幫不會白受人家恩情，必然會有一報。」

　　岳秀淡然一笑，道：「這是以後的事了，咱們暫不用談，不過，岳某人留在金陵的時間不多，只有數日工夫，所以，咱們的行動要快，如是不夠快，在下恐怕就很難幫上忙了。」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道：「這樣吧！明天太陽下山之前，我在金陵分舵候駕。」

　　岳秀道：「是明舵還是暗舵？」

　　于化龍道：「暗舵！要不要在下派人接你？」

　　岳秀道：「那倒不用了，在下自己會去。」

　　于化龍道：「看來，丐幫的暗舵，已經是半公開了。」

　　岳秀道：「楊總捕頭，對金陵熟悉的很，對貴幫分舵似乎是早已經留上了心。」

　　于化龍冷哼一聲，道：「看來，楊晉是專和丐幫作對了。」

　　岳秀笑一笑，道：「于幫主不要誤會，他們找到貴幫的暗舵，是因為監視馬鵬的原因，找到了貴幫分舵。」

　　于化龍道：「原來如此。」

　　岳秀道：「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明日太陽下山之前，在下定當趕往貴舵拜訪。」

　　于化龍沉吟了一聲，道：「岳少兄不能帶太多的人。」

　　岳秀道：「能帶幾個？」

　　于化龍道：「這個要你岳少俠自拿主意了，如是你岳少俠覺著非要幫忙不可，那就請帶人來，不過在下的意思，岳少俠最好是一個人來。」

　　語聲微微一頓，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不明白，希望請教岳少俠？」

　　岳秀道：「不敢當，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于化龍道：「膽叟朱奇，在江湖上也算是很有名望的人，但他卻竟然自甘追隨岳少俠，作一僕從的身份？」

　　岳秀道：「人各有志，這一點在下也想不明白。」

　　于化龍笑一笑，道：「看起來，也只有這樣的解說了。」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不，岳少俠有一種氣質，那是叫人敬服的一種氣質。」

　　岳秀一抱拳，道：「幫主過獎了。」

　　于化龍道：「岳少俠，如若沒有什麼事，在下可以告辭了。」

　　岳秀臉色一整，緩緩說道：「于幫主，貴幫在江湖上舉足輕重，目下聲威之隆，似是已凌駕少林派之上，對江湖上的大局，有著很多的影響。」

　　于化龍沉吟了一陣，道：「岳少俠，這麼推重本幫，于某人深感肩負重大，不過，在下可以奉告岳少俠，于某人要盡力而為。」

　　岳秀道：「但得幫主一言，在下就放心了。」

　　一抱拳，接道：「在下告辭了。」

　　于化龍道：「我也要走了。」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鼓樓。

　　岳秀帶朱奇直奔王府，譚雲仍在孤燈守候。

　　眼看岳秀歸來，立刻迎上去，道：「岳兄，看到于化龍了麼？」

　　岳秀道：「看到了。」

　　譚雲道：「岳兄，那于化龍的為人，是否很冷傲？」

　　岳秀道：「在下的看法，倒無什麼特別的冷傲，只是他得志太早，席豐、履厚，做事為人，難免有些太過自信一些。」

　　譚雲笑一笑道：「看來，江湖上傳言，倒也未必可信。」

　　微微一笑，接道：「王府中，一切平安，岳兄該早些休息。」

　　岳秀道：「譚兄，想不想知道兄弟和于化龍會談的經過？」

　　譚雲道：「如是岳兄不方便說，兄弟就不用聽了。」

　　岳秀道：「咱們情投意合，一見如故，還有什麼隱秘可言，不過……」

　　譚雲接道：「岳兄，如是太機密的事，多一個知道，就多一個洩漏的機會了。」

　　岳秀道：「譚兄不要誤會，兄弟之意，只是想請你譚兄幫個忙。」

　　譚雲道：「岳兄要什麼？但請吩咐一聲就是。」

　　岳秀很仔細的說明了和于化龍會面的經過，道：「譚兄，對此事看法如何？」

　　譚雲道：「以于化龍那等冷傲的人物，以丐幫幫主之尊，肯向岳兄求援，足見他對岳兄的敬重了。」

　　岳秀道：「難得于化龍也生出了如此的警覺之心，為人為己，及為江湖大局，兄弟都覺著應該助他一臂之力。」

　　譚雲道：「岳兄應該去一趟！于化龍這個人，不能得罪，丐幫的實力太大了……」

　　岳秀接道：「自然要去一趟，不過，在下想請譚兄一起去一趟。」

　　譚雲道：「于化龍和譚家寨素無淵源，如若兄弟去，只怕不太方便。」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兄弟也想過了，所以要委屈譚兄一下了。」

　　譚雲道：「如何委屈我？」

　　岳秀道：「兄弟想請譚兄改扮一下？」

　　譚雲道：「裝扮岳兄的從人？」

　　岳秀道：「那豈不太過委屈譚兄了，兄弟的意思是請譚兄，稍為改裝一下，掩去二公子的身份，和兄弟同往丐幫一行。」

　　譚雲笑道：「岳兄為什麼不帶別人一行呢？」

　　岳秀笑一笑，道：「這個兄弟也想過了，帶著譚兄是最適合的人選。」

　　譚雲道：「何以見得呢？」

　　岳秀道：「譚兄出身世家，對武林中的內幕，知曉甚多，兄弟如有不解之處，立刻可以向譚兄請示。」

　　譚雲道：「好吧，要兄弟扮成什麼人物呢？」

　　岳秀道：「一個中年文士如何？」

　　譚雲笑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個人計議妥當，才分頭安歇。

　　第二天，岳秀安排好王府中事，和譚雲同時趕往丐幫。

　　時正中午，于化龍早已在門內等候。

　　雙方面都很守時。

　　于化龍一抱拳，道：「有勞岳少兄。」

　　岳秀道：「不敢當。」

　　于化龍望了譚雲一眼，也未多問，轉身帶路，行入大廳。

　　大廳中早已擺好了整桌的酒席，四個白衣少女，含笑迎賓。

　　于化龍低聲道：「岳兄，這一位怎麼稱呼，在下也好為本幫中人引見。」

　　岳秀道：「這位是兄弟的朋友，別人稱他二先生。」

　　于化龍一皺眉，道：「二先生，連個姓也沒有麼？」

　　譚雲道：「在下姓言。」

　　于化龍哦了一聲，道：「言二先生。」

　　譚雲道：「不敢當，叫言二就行了。」

　　于化龍一伸手，道：「兩位請上座吧！」

　　譚雲還想客氣一番，但見岳秀大步行了過去，在首位之上坐下。

　　于化龍舉手一招，一個女婢應手行了過來，道：「幫主有什麼吩附？」

　　于化龍低聲對女婢道：「去請黃舵主來。」

　　白衣女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岳秀道：「令師妹姓黃。」

　　于化龍道：「是的，不過，岳少兄最好別提我們是師兄妹的事。」

　　岳秀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

　　于化龍道：「今日只有咱們四個人，岳秀兄想知道什麼，只管發問。」

　　岳秀道：「可以隨便問麼？」

　　于化龍道：「這個要看情形了，不過，黃分舵主，是一位很健談的人，這一點，要請你岳兄自作主意。」

　　岳秀點點頭，道：「兄弟自會留心。」

　　于化龍回顧了言二一眼，道：「言二先生一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吧。」

　　譚雲點點頭，道：「不錯，兄弟一向深居簡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于化龍道：「原來如此。」

　　但聞一陣幽幽香風襲來，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女，突然出現在大廳。

　　岳秀目光一抬，只見那少女容貌秀麗，衣著樸素，但眉宇神情之間，自然流露出一股剛毅之氣。

　　只見她躬身對于化龍行了一禮，道：「見過幫主！」

　　于化龍一揮手，道：「不用多禮，見過這位岳少俠和言二先生。」

　　青衣少女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久仰了，岳少俠。」

　　岳秀起身抱拳，道：「江湖上傳言，常有失誤，姑娘莫信。」

　　青衣女目光一掠譚雲，道：「這一位是言二先生了？」

　　譚雲也站起身子，道：「不敢，不敢，山野村夫言二。」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自行在于化龍身側坐下，道：「幫主招呼屬下，有什麼指教？」

　　于化龍道：「一則你見見岳少俠和言二先生，二則有件事，想和黃舵主談談。」

　　青衣少女道：「岳少俠和言二先生，既得幫主邀入此地，想來和幫主交誼不錯了？」

　　于化龍笑一笑，道：「岳少俠對咱們丐幫有過很大的恩情。」

　　青衣少女哦了一聲，道：「這就失敬了……」

第十八回　飄花夫人

　　轉身對岳秀福了一福，接道：「小妹代幫主謝過岳兄。」

　　她目光犀利，值交談之際，已然很快把岳秀一覽無遺。

　　岳秀揮手一笑道：「黃舵主言重了。」

　　于化龍微微一笑，道：「岳少俠，來！在下先敬一杯。」

　　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青衣少女和譚雲，也都各舉酒杯，陪了一杯。

　　酒過三巡，于化龍忽然對岳秀說道：「聽說岳少俠在七王爺府中聽差？」

　　還未等岳秀開口，青衣少女已搶先接道：「不會吧！岳少俠神仙中人，怎會和官府中人往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黃舵主說的也是，岳某人雖不肖，但還未把功名富貴看在眼中，不過，在下確在七王爺府中聽差。」

　　青衣少女道：「恕小妹愚拙，聽不懂岳少俠的話。」

　　岳秀道：「簡明些說，兄弟在王府中，是賓客的身份。」

　　青衣少女道：「七王爺朱毅的貴賓？」

　　岳秀道：「承七王爺看得起岳某，和在下布衣論交。」

　　青衣少女道：「原來如此，我們得改稱你岳王爺了。」

　　于化龍一皺眉頭，道：「黃舵主不可胡說。」

　　岳秀道：「不要緊，黃舵主快人快語，何況說的也不能算錯。」

　　于化龍道：「黃舵主，岳少俠是我們丐幫的貴賓，但不可剛愎自用。」

　　青衣少女一欠身，道：「屬下從命。」

　　岳秀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于幫主太嚴肅了。」

　　于化龍笑一笑，道：「家有家法，幫有幫規，岳少俠不用放在心上。」

　　青衣少女深深一笑，道：「幫主責備我等，事屬平常，岳少俠不要見笑就好。」

　　岳秀道：「那裏，那裏，黃舵主在金陵住的很久了吧？」

　　青衣少女道：「我一直住在金陵，大概有五六年了。」

　　岳秀道：「那黃舵主對金陵的人人事事都很熟悉了。」

　　青衣少女道：「談不上很熟悉，不過大部份我都知道。」

　　岳秀道：「在下應七王爺之邀進入王府，只為了辦一件事。」

　　青衣少女道：「什麼事？」

　　岳秀道：「七王爺困於一個江湖組合，所以請兄弟到此，助他一臂之力。」

　　青衣少女道：「哦！」

　　岳秀道：「那組合很神秘，在金陵的活動，卻十分頻繁，以黃舵主在金陵的勢力，自然會瞭如指掌了。」

　　青衣少女道：「但不知是怎麼樣的一個組合？」

　　岳秀道：「龍鳳會。」

　　青衣少女一皺眉頭，道：「龍鳳會？不知他們在那裡開山立寨？」

　　岳秀道：「黃舵主這一問，實叫在下無法回答。」

　　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岳少俠太客氣了。」

　　岳秀道：「貴幫耳目之眾都不知道那龍鳳會的地方，在下怎會知曉這事呢？」

　　青衣少女道：「如若能知道那龍鳳會在金陵活動的很利害，丐幫應該知道，不知道那是表示我們丐幫無能，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是他們沒有侵犯到丐幫，也沒有在金陵城中鬧出什麼大案子來。」

　　岳秀道：「黃舵主說的也是，不過在下覺著以黃舵主在金陵這份實力，至少應該有些耳聞才是？」

　　青衣少女沉吟一陣，道：「關於龍鳳會的事，倒有一些耳聞，不過不如岳少俠講的這樣詳盡。」

　　岳秀淡淡一笑，道：「黃舵主是否想見見龍鳳會中的人？」

　　青衣少女道：「我看不用了，至少他們目前還未侵犯到丐幫。」

　　岳秀笑一笑，道：「哦！」

　　青衣少女道：「再說，這些年丐幫對付敵人，一向是只用幫中力量，從不借重外人。」

　　岳秀道：「黃舵主，如若他們侵犯到了貴幫呢？」

　　青衣少女望了于化龍一眼，道：「那真是一件很遺憾的事，丐幫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

　　岳秀道：「在下能和丐幫結緣，能和于幫主論交，說起來也是龍鳳會的幫助了。」

　　青衣少女道：「岳少俠，關於龍鳳會的事我不想再說了，我只是一座分舵的舵主，岳少俠要談龍鳳會中事，也該和我們幫主談談。」

　　岳秀笑笑道：「黃舵主，有一件事在下不便出口。」

　　青衣少女道：「如與丐幫金陵分舵無關，那就不用說了。」

　　岳秀道：「很不巧的是，這件事極可能和丐幫金陵分舵有關。」

　　青衣少女狡猾一笑，道：「那應該去找駱舵主了。……」

　　語聲微頓，雙目中精光連閃，嘴角向下撇，輕蔑一笑，道：「只怕岳少俠還不知道，我雖也是金陵分舵的舵主，但我們不屬於丐幫正統門下，我們的活動向不對外，屬於隱密，岳少俠想知道什麼，只怕很難如願。」

　　岳秀道：「龍鳳會也是居於隱密的一個組合，就在下所知，愈是隱密的組合，愈是選擇嚴格，組合中每一個人有著很高明的武功。」

　　青衣少女道：「丐幫不是個神秘的組合，我們也不是神秘人物，我們只是丐幫一個內部的組合，對內對外，我們都受著幫主的統率，所以我們不能和龍鳳會比較，因為我們不是一個獨立的組合。」

　　黃舵主一開口，有如急水下灘，只聽得岳秀心中暗暗震動，忖道：這丫頭口利如刀，神情間一片冷漠，實在是叫人難測深淺，看來確非簡單人物。

　　心中想反唇相激，但又怕使于化龍下不了台，目光轉動，望了于化龍一眼。

　　于化龍突然站起了身子，道：「黃舵主，你陪陪岳少俠，我有點事去去就來。」

　　青衣少女道：「幫主幾時歸來？」

　　于化龍道：「我盡快回來，還有事請教岳少俠兄。」

　　不再等青衣少女回答，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于化龍的背影，青衣少女星目中閃起了一抹冷漠的目光，但只一瞬間又恢復了常態。

　　如非特別留心的人，決難發現。

　　但岳秀發現了，他一直很留心那青衣少女的舉動。

　　青衣少女緩緩轉過身子，道：「岳少俠，男女有別，只怕我也不能奉陪兩位了。」

　　岳秀道：「姑娘可是在下逐客令？」

　　青衣少女道：「兩位千萬不能走，敝幫主臨去交代，回來之後還有事請教岳少俠，如是兩位去了，要我如何交待？」

　　岳秀道：「姑娘總不能要我們兩個客人坐這裡吧？」

　　青衣少女道：「岳少俠的意思是，非要小女子相陪不可了？」

　　岳秀道：「姑娘女中丈夫，一方領袖，如能免為其難，還望能留此等候貴幫主回來。」

　　青衣少女道：「我聽傳說，岳少俠是一位很冷傲的人物，但今日一見，倒是和傳言不符。」

　　岳秀笑一笑道：「傳言一向誤會，姑娘怎可相信……」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有一事請教黃舵主，不知可否見告？」

　　青衣少女道：「希望你問的不要使我為難。」

　　岳秀道：「黃舵主識得居無上吧？」

　　青衣少女柳眉一挑，道：「居無上乃本幫中的長老，極受本幫敬重，我豈有不識之理，岳少俠如非有意說笑，那是有意戲弄了。」

　　她說的很嚴肅，柳眉帶傲，杏眼放光，大有立刻翻臉之意。

　　岳秀臉色一整，道：「那麼也認識高小雲了？」

　　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不認識。」

　　岳秀道：「但高小雲卻認識你黃舵主。」

　　這句話大出青衣少女的意外，不禁微微一呆。

　　岳秀接道：「有一件事，奉告姑娘，岳某不但是貴幫主的貴賓，也是七王爺的代表，姑娘只不過是個分舵主的身份，如是言行過激，對雙方都無好處。」

　　青衣少女臉色一變，道：「姓岳的，我們當你是客，可不是怕你，我黃玉姍自掌金陵分舵以來，從未有人敢在這裡撒野，你不要太過份了。」

　　此女利口如刀，句句傷人。

　　岳秀心中盤算，局面已難善了，而且對方的犀利詞鋒，也激起了岳秀的怒意，當下冷笑一聲，道：「黃舵主，過份的是你，丐幫中以于幫主身份最高，姑娘敢對幫主的貴賓如此說話，顯然是也未把貴幫主放在眼中了。」

　　黃玉姍霍然站起身子，道：「岳少俠既然自恃和幫主交往，那就找敝幫主去談，恕不奉陪。」

　　岳秀冷笑一聲，道：「站住。」

　　黃玉姍冷然一笑道：「姓岳的！你對誰說話。」

　　岳秀道：「對你黃玉姍，黃舵主。」

　　黃玉姍道：「哼！岳秀你好放肆啊！」

　　岳秀道：「在下既敢放肆，就有放肆的本錢，黃舵主，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岳某人對你已極盡容忍了。」

　　黃玉姍道：「不容忍你又能如何？」

　　岳秀道：「我擒你到王府中去，定你個口舌傷人的罪名。」

　　黃玉姍氣急而笑，道：「岳秀，你敢動手麼？」

　　岳秀道：「姑娘，我沒有什麼不敢的，你只要再出言無狀，在下就再不容忍了。」

　　黃玉姍原本十分激怒的臉色，突然平靜下來，淡淡一笑，道：「看來，你姓岳的是專門找我的麻煩來了。」

　　岳秀笑一笑，道：「為人不作虧心事，夜半叫門心不驚，如若姑娘心中不怕龍鳳會，也不用避忌龍鳳會了。」

　　黃玉姍忽然坐了下去，笑一笑道：「哦，原來岳少俠懷疑我和龍鳳會有關？」

　　岳秀道：「在下沒有這麼說過，但你黃舵主應該明白。」

　　黃玉姍道：「我不明白，姓岳的，此事很重大，你不要含血噴人。」

　　岳秀道：「似乎是用不著，姑娘很忙，在下也很忙，咱們似是用不著開這樣的玩笑，是麼？」

　　黃玉姍道：「但你岳少俠的興致很高，拿小妹來開這麼大的玩笑。」

　　岳秀道：「我說的很莊嚴，一點沒有開玩笑，黃姑娘準備如何？應該自己作打算？」

　　黃玉姍目光一掠侍酒白衣少女，道：「你們都下去，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許進入廳中。」

　　四個侍酒的白衣少女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黃玉姍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岳少俠你敢在丐幫金陵舵，對我如此無禮，想來必有所據了。」

　　岳秀冷冷說道：「貴幫中一向規令森嚴，貴幫主受盡了中原人的尊敬，但你黃舵主似乎是反其道。」

　　黃玉姍道：「這話怎麼說？」

　　岳秀道：「妳對貴幫主似是一點也不怕。」

　　黃玉姍道：「那是你的看法我對他很敬重。」

　　岳秀道：「貴幫主至少對你容忍，這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你和他有著特殊的關係，一個是你有很硬的仗恃，使他有所顧慮。」

　　黃玉姍道：「岳少俠，我們幫主人格崇高，你不要胡亂猜。」

　　岳秀道：「姑娘，你誤會了，在下之意是姑娘和貴幫主可能有親屬之情。」

　　黃玉姍道：「他是我的師兄。」

　　岳秀道：「那就難怪了。」

　　黃玉姍突然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岳秀道：「姑娘掌理丐幫江南總分舵，身價何等崇高，在貴幫也十分敬重，我相信你不會背叛丐幫。」

　　黃玉姍道：「我……我不會。」

　　岳秀道：「但你的舉動，卻背叛了丐幫。」

　　黃玉姍道：「我……我……我沒有。」

　　岳秀道：「黃姑娘，老實說令師兄是一位公正無私，但又眷顧親情的人，他發覺了姑娘，但他體念兄妹之情，無法下手，所以他只好請我幫忙。」

　　黃玉姍道：「難道丐幫中沒有人才，我師兄為什麼找你幫忙，他不怕丟了丐幫的人。」

　　岳秀道：「這是因為他不忍使妳受到太重的傷害，但他也不能徇私，所以他只有交給我辦。」

　　黃玉姍道：「交給你有什麼用？他為什麼不肯自己來問我。」

　　岳秀道：「他問妳，妳如不承認，他無法追問，妳如承認了，他無法處理。」

　　黃玉姍道：「看起來，我師兄告訴你的事不止這些。」

　　岳秀道：「不錯，他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關係，你是他同門師妹，他無法不管，也不能不管，所以他很為難。」

　　黃玉姍道：「我知道了，你岳少俠請吧！」

　　岳秀微微一怔道：「姑娘，咱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黃玉姍道：「解決了，以後的事是我們丐幫的事，你是外人，不便插手。」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之言，倒也有理。」

　　黃玉姍道：「所以你可以去了。」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黃姑娘，到此為止，咱們還沒有聽到黃姑娘承諾之言。」

　　黃玉姍道：「要我承諾什麼？」

　　譚雲道：「姑娘究竟是不是龍鳳會中的人？」

　　黃玉姍道：「不是。」

　　岳秀一皺眉頭道：「姑娘這話是何用心？」

　　黃玉姍道：「沒有什麼，我真的不是龍鳳會中人，你們總不能強迫我承認吧！」

　　岳秀道：「姑娘剛才說的難道完全不算數了？」

　　黃玉姍道：「剛才，我幾時說過我是龍鳳會中人了。」

　　岳秀道：「在下早該明白，凡是和龍鳳會中有過來往的人，都是奸滑無比的人，在下幾乎被姑娘言語給騙走了。」

　　黃玉姍道：「至少我不是。」

　　岳秀道：「不論姑娘如何狡辯，在咱們的內心之中，早已認定姑娘是龍鳳會中的人。」

　　黃玉姍淡淡一笑，道：「好吧，就算我是龍鳳會中人，兩位走吧！」

　　岳秀道：「姑娘，見到了令師兄後，你也肯承認麼？」

　　黃玉珊道：「岳少俠，兩位已經得償心頭，何苦……」

　　只聽一陣步履聲響，于化龍大步行了過來。

　　岳秀站起身子，一拱手，道：「于幫主。」

　　于化龍道：「岳少俠請坐。」

　　岳秀緩緩落下座位，道：「在不幸未辱命……」

　　于化龍道：「我都聽到了。」

　　岳秀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黃玉姍目光轉注于化龍的身上，道：「幫主，原來岳少俠這番探訪，是你們早已安排好的機關？」

　　于化龍神情肅然，道：「若是交由長老會調查，只怕此刻你已為階下囚了。」

　　黃玉姍星目中寒光一閃，道：「你要辦我？」

　　于化龍道：「公誼上，我是丐幫的幫主，任何人只要對丐幫有所損傷，我就不會放過……」

　　語聲一頓，接道：「你幾時參加了龍鳳會？」

　　黃玉姍道：「我沒有加入龍鳳會。」

　　于化龍道：「黃舵主，你已經承認了，說的極為明顯，你如是不肯承認，那我只有交長老會追查了。」

　　黃玉姍道：「我……我真的沒有參加龍鳳會。」

　　于化龍臉色一變，道：「小師妹，私情上我雖然要對你善盡保護之責，但私情不能誤公，如是你有了危害丐幫的事，我雖然是你的師兄，但不能袒護你了。」

　　黃五姍道：「我不要你袒護，我只要你公正調查就行了。」

　　于化龍道：「好，告訴我，你究竟是否參加了龍鳳會？」

　　黃玉姍道：「我本人沒有。」

　　于化龍一皺眉頭，道：「玉姍，你把我說糊塗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岳秀接道：「令師妹的意思是她沒有參加龍鳳會，但並沒有說她未和龍鳳會有所來往。」

　　于化龍道：「是這樣麼？」

　　黃玉姍點點頭。

　　于化龍道：「你認識高小雲？」

　　黃玉姍道：「不認識，不過我知道這個人。」

　　于化龍道：「她是龍鳳會中的人？」

　　黃玉姍道：「是！」

　　于化龍道：「玉姍，你掌理暗組江南總分舵，職務是何等重要，咱們暗組的實力，不在明組之下，但你竟和龍鳳會勾結一起。」

　　黃玉姍突然垂下頭，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岳秀站起身子道：「于幫主，你們師兄妹談談吧，令師妹端莊冷重，不是反覆的人，這中間定然有著莫可名狀的疙瘩，也許不足為外人道，我暫告辭了。」

　　黃玉姍突然抬起頭來，道：「岳少俠，你不能走！」

　　岳秀道：「為什麼？」

　　黃玉姍道：「因為，我想先和你談談。」

　　岳秀道：「這個，這個方便麼？」

　　于化龍道：「方便得很……」

　　目光轉注到黃玉姍的臉上，接道：「可要我迴避一下麼？」

　　黃玉姍點點頭。

　　于化龍一聲未再吭，轉頭就走。

　　黃玉姍目光轉到了譚雲的身上，道：「這位言先生，也請迴避一下如何？」

　　譚雲笑一笑，也起身而去。

　　整座的大廳中，只餘下了黃玉姍和岳秀兩人。

　　黃玉姍突然眨動一下星目，滾落下兩行淚水。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黃姑娘，江湖上陷阱處處，難免有失足之處，但如能及時悔悟，仍屬完人，姑娘如能坦然相告你的際遇，在下也許能為姑娘盡一份心力。」

　　黃玉姍道：「我……我被人拖下了水，我對不起丐幫，對不起師兄。」

　　岳秀道：「姑娘，能不能說的詳盡一點？」

　　黃玉姍沉吟了一陣，臉上突然飛起了兩頰紅暈，道：「你們只知道龍鳳會中有很多的美麗少女，不知道龍鳳會中還有很多的年少美男子。」

　　岳秀是何等樣人，黃玉姍畫龍點睛一說，岳秀已瞭然了十之七八。

　　黃玉姍羞的望了岳秀一眼，接道：「事情發生在一年之前，那是一個特殊的集會。」

　　岳秀道：「什麼樣子的一種集會。」

　　黃玉姍道：「我雖是丐幫的金陵分舵主，但在金陵活動，大都以私人的身份參與。」

　　岳秀道：「姑娘仍用黃玉姍的名字麼？」

　　黃玉姍道：「不是，我有一個特殊的名字，在金陵的名媛之中，還有幾分名氣。」

　　岳秀道：「什麼樣的名字？」

　　黃玉姍道：「飄花夫人。」

　　岳秀怔了一怔，道：「姑娘，妳竟敢用夫人的名字活動？」

　　黃玉姍道：「岳兄，你不覺得一個少女，在那些應酬場合中活動起來，特別受人注目麼。」

　　岳秀道：「所以妳用了夫人？」

　　黃玉姍點點頭，道：「我充滿著自信心，覺得傾盡世界上的美男子，也未必能夠打動我的心……」

　　雙目的淚水，泉湧而出，接道：「但我失敗了。」

　　岳秀道：「那人是誰？」

　　黃玉姍道：「江公子，一個豪門貴公子，但我想不到他竟是龍鳳會中人。」

　　岳秀道：「那位江公子現在何處？」

　　黃玉姍搖搖頭，道：「不知道，我無法說出他在那裡，他時時可以出現，他無處不在，但卻沒有一定的地方。」

　　岳秀道：「他不是一位豪門公子麼？」

　　黃玉姍道：「那是冒充的，根本就沒有那位江公子。」

　　岳秀卻很輕鬆，瀟灑一笑，道：「居長老常到金陵來吧？」

　　青衣少女冷哼一聲，道：「不錯，咱們丐幫內部的事，不便外洩，岳少俠是幫主的貴賓才破例回答，君子自重，希望你別再問我為難的事。」

　　岳秀道：「以姑娘的才慧，和丐幫耳目的靈敏，難道就無法查到他的底細麼？」

　　黃玉姍接道：「他有一座高大的宅院，而且經常在七王爺府中走動，能和金陵王府中有來往，自然不是平常的人了。」

　　岳秀歎一口氣，道：「王府中龍鳳會的勢力很大，他們自然會幫他掩護了。」

　　黃玉姍道：「我自負精明，但王府給他的掩護，坑害了我。」

　　岳秀默然不語。

　　黃玉姍道：「更可恨的是，他和我相識半年，一直是裝得彬彬有禮，從來沒有侵犯我的徵候，所以我對他完全沒有一點防備。」

　　岳秀道：「大奸大惡，表面上，都看不出一點徵候。」

　　黃玉姍道：「有一個明月如畫晚上，他把我帶到了他府上，那是一個小巧但卻佈置非常豪華的小廳，我喝了他敬的一杯酒，以後就人事不省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以後的事，是不是還要我說下去。」

　　岳秀道：「刪去礙口的，接著說下去。」

　　黃玉姍臉上泛起了一片羞紅，緩緩說道：「我暈倒之後，發生些什麼事，我就不明白，一但我醒來之後，發覺睡在一張木床之上，我挺身而起，才發覺自己一絲未掛……」

　　岳秀接道：「這些可以略過了，我要知道以後的事，我想他一定有很多甜言蜜語告訴你。」

　　黃玉姍道：「一個女孩子失去了貞潔，尤其是像我這樣的人，應該怎麼辦？我恨他，但又無法下手殺了他。」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我了解姑娘的心情。」

　　黃玉姍道：「以後我就被他威迫利誘的幫助了龍鳳會，這像陷入了泥潭一樣，那就愈陷愈深。」

　　岳秀道：「姑娘，到目前為止，你替龍鳳會做了什麼事？」

　　黃玉姍道：「高小雲被派到居無上的身側，是經過我的安排，目下在金陵分舵中，有三位是龍鳳會派來的人。」

　　岳秀道：「是姑娘引進來的？」

　　黃玉姍道：「不是，本來他們都是丐幫的門下，不知何時被龍鳳會吸收過去，直到我替龍鳳會辦事，才知道他們的身份。」

　　岳秀心頭一震，道：「姑娘只知道他們三個麼？」

　　黃玉姍道：「是！我只是知道他們三個！」

　　岳秀道：「這麼說來丐幫究竟有多少龍鳳會中人，姑娘也不清楚了？」

　　黃玉姍道：「我未加入龍鳳會，所以他們也不肯告訴我真實的內情，這三個人還是因為幫他們辦事時需要人手，他才告訴我的。」

　　岳秀沉吟一陣，道：「姑娘，人非聖賢，誰能無過？過而能改，仍屬完人，丐幫基業深厚，就算受到了龍鳳會一點侵蝕，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不過，金陵分舵由於姑娘自身的際遇、痛苦，管理上難免會放縱很多，只怕被他們吸取了不少人去。」

　　黃玉姍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丐幫。」

　　岳秀道：「黃姑娘，有一事也許是在下的看法不對，如是在下說錯了，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黃玉姍道：「你說吧，我什麼都對你承認了，自然不會再介意一些小事了。」

　　岳秀道：「姑娘是否對令師兄有所不滿，或是對他有什麼記恨之處？」

　　黃玉姍道：「在此之前，我確然是有些恨意，不過現在那些恨意都已經成了慚愧。」

　　岳秀笑一笑，道：「那就好了，這不但是丐幫之福，也是姑娘的才慧，迷途知返，懸崖勒馬，非絕大智慧絕難辦到。」

　　黃玉姍道：「不要誇獎我了，我能夠迷途知返，全是岳兄所賜，今後我有生之年，只求為本身贖罪。」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有此一念，那是武林之福……。」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何不將計就計？」

　　黃玉姍微微一怔，道：「將計就計？」

　　岳秀低聲道：「是的，他們既然利用了姑娘，姑娘何不也利用他們呢？」

　　黃玉姍道：「這個，只怕會引起師兄的誤會。」

　　岳秀道：「我會暗中知會于幫主一聲，但此事必需機密，愈是隱密愈好。」

　　黃玉姍點點頭，道：「我明白岳兄的意思。」

　　突然改口稱謂岳兄，似乎是親切了不少。

　　岳秀道：「姑娘準備如何著手呢？」

　　黃玉姍道：「這要岳兄指點指點了。」

　　岳秀道：「一切都像平常一樣，不能突然間變的對龍會太過熱心，也不能自動要為龍鳳會作些什麼。」

　　黃玉姍道：「我明白。」

　　岳秀道：「我到此一事，龍鳳會中人是否會知道。」

　　黃玉姍道：「我想他們一定會知道。」

　　岳秀道：「幾個侍酒的姑娘是否會有問題？」

　　黃玉姍沉吟了一陣，道：「她們都是金陵暗舵上人，來自有處，應該是不會有毛病，但龍鳳會無孔不入，賤妾實也不敢妄自斷言了。」

　　岳秀點點頭，道：「就算幾個侍酒的有龍鳳會中人，但她們不知內情，也不足以壞大事，以姑娘才慧隨機應變，自然應付有道。」

　　黃玉姍點點頭，道：「多承指教。」

　　岳秀又告訴她一些應付之道，才淡淡一笑道：「姑娘，我也要告辭了。」

　　黃玉姍突然垂下頭來，道：「我恨那位江公子，恨的想把他拿來碎屍萬段。」

　　岳秀道：「姑娘一直如此恨他麼？」

　　黃玉姍抬起頭來，雙目閃動著冷厲的寒芒，道：「沒有，剛剛才開始，恨他入骨，我只怕見他後，無法忍受。」

　　兩句很坦然的話，但含意卻曲折有緻，岳秀是何等人物，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明白裝作不明白，笑一笑，道：「他只是一個引子，順著他挖下去，才能找出龍鳳會中的真正首腦，這要很深的忍耐工夫，姑娘，如能找出了龍鳳會的真正首腦，單是這一件事，就足為丐幫帶來很大的榮耀。」

　　黃玉姍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恨我為什麼不早一年見到你。」

　　岳秀淡淡一笑，道：「龍鳳會如若不在你身上做手腳，必然會動在令師兄的身上，老實說，那將對丐幫更壞，說不定會使整個的丐幫，淪入了毀滅之境。」

　　黃玉姍突然一欠身道：「多謝岳兄指示，使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岳秀起身一拱手，道：「姑娘冰雪聰明，只要能保持到靈智清明，我相信你能應付任何複雜的局面。」

　　黃玉姍道：「我本已步入歧途，岳兄卻如夜暗明燈般，指引我迷途返回……」

　　淒迷一笑，接道：「但最重要的是，岳兄使我恢復了信心和勇氣，我要用全力和他們鬥一鬥！」

　　岳秀道：「龍鳳會大約是武林中從未有過的神秘組合，正如姑娘所說，他們無所不在，但如真的找他們，卻又無處可覓，咱們要暗通聲息，互相支援，不過，除非是萬不得已，不可隨便求助見面……」

　　黃玉姍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岳兄，我仔細的想了你的話，龍鳳會中很可能還有很多人，隱藏於丐幫之中，只怕他們也會暗中監視著我，所以我的舉動，最好讓他們無法推斷。」

　　岳秀道：「這個，倒是有些為難了。」

　　黃玉姍道：「小妹倒是想了一個辦法，但不知是否可行？」

　　岳秀道：「岳某人洗耳恭聽。」

　　黃玉姍嘆口氣，低言數語。

　　岳秀點點頭，道：「這樣豈不是太過委曲姑娘了麼？」

　　黃玉姍道：「委屈什麼？公誼上我對不起丐幫，私情上我對不起師兄，就算是將我粉身碎骨，我也沒有一點怨恨之情。」

　　岳秀道：「為了姑娘行事方便，我會暗中知會令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有一點，我想奉告姑娘，只怕在下很快就要離開金陵。」

　　黃玉姍吃了一驚，道：「你要離開金陵，不管江湖中事了？」

　　岳秀道：「姑娘不要誤會，在下離開金陵，也是為了龍鳳會的事。」

　　黃玉姍道：「還回來麼？」

　　岳秀道：「回來，不過時間無法確定，如若不告訴令師兄，動用丐幫的力量，暗中支持你，只怕你獨力很難應付。」

　　黃玉姍道：「龍鳳會不簡單，如是丐幫的人力參加支援，龍鳳會很快就會發現內情，所以，我要保持單人匹馬行動。」

　　岳秀道：「姑娘勇氣可嘉，在下十分敬佩。」

　　黃玉姍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雖然粉身碎骨，也不足惜了。」

　　岳秀道：「以姑娘的才慧，只要能小心一些，定然可以應付。」

　　黃玉姍道：「我答應你的話，一言為定，多謝你誇獎，我是一個端莊的人，我不會讓你失望，我會盡力而為，直到死亡為止。」

　　岳秀嘆息一聲道：「姑娘，你……」

　　黃玉姍接道：「別勸我，我感謝你使我迷途知返，我希望你能快點回來，早回來一天，就多一點再見的機會，我希望我能在死亡之前，再見你一次面。」

　　岳秀道：「我會趕回來，告辭了。」

　　黃玉姍低聲道：「岳兄，能不能告訴我你到那裡去？」

　　她的聲音很低，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但岳秀卻聽到了，沉吟了片刻，道：「北上。」

　　黃玉姍點點頭，高聲說道：「請幫主和言先生來。」

　　片刻之後，于化龍和譚雲，魚貫而入。

　　未待于化龍開口相問，岳秀已快步迎了上去，低言數語。

　　于化龍皺皺眉頭，未及答話，岳秀和譚雲已告別而去。

　　黃玉姍一雙俏麗動人的雙目，一直盯注在岳秀的身後，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于化龍回顧了廳外一眼，低聲說道：「你決定了？」

　　黃玉姍點點頭道：「是！」

　　于化龍嘆口氣，突然出手，點中了黃玉姍的穴道，高聲說道：「來人啊！」

　　兩個白衣少女，快步奔入房中，道：「幫主有何指示？」

　　于化龍道：「黃舵主背棄了丐幫，犯下了死亡重律，先把她給押下去。」

　　兩個白衣女都是金陵暗舵的人，可以說也是黃玉姍的親信手下，因此，兩人聽到了信悉之後，都不禁為之一呆。

　　對幫主的令諭，她們是不敢不從，但要他們動手對付自己舵主，卻又有些不敢出手的樣子。

　　于化龍怒道：「妳們聽到了沒有？」

　　兩個白衣女子道：「聽到了。」

　　于化龍道：「快押下去。」

　　兩個白衣女子無可奈何地扶起了黃玉姍，行出了廳外。

　　于化龍道：「你們派人看好，如是黃舵主被人救走了，唯你們兩人是問。」

　　兩個白衣女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于化龍望著兩個人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搖搖頭。

　　※※※

　　且說岳秀和譚雲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回入王府。

　　兩人行到了譚雲的房中，譚雲卸下了臉上的偽裝，道：「岳兄，那位黃姑娘，真是龍鳳會中人麼？」

　　岳秀道：「是的！不過，她本人還保持了一點性格，未加入龍鳳會中。」

　　譚雲道：「岳兄，咱們要怎麼幫助她？」

　　岳秀道：「無暇兼顧了，咱們要早日北上。」

　　譚雲道：「岳兄，事情很嚴重麼？」

　　岳秀道：「很嚴重，如若一旦由宮內發下聖旨，那就鐵案如山，咱們再想翻案，那就要大費手腳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見過白龍張越麼？」

　　譚雲道：「見過了，白龍似是受了王召的影響很大，極願意和咱們同路北上。」

　　岳秀道：「那好極了，此行只怕要遇上龍鳳會重重的伏擊，咱們多一個人手，就多一份力量，不知馬鵬的傷勢如何了？」

　　譚雲淡淡一笑，道：「傷勢好多了，我想過了，咱們的安排，雖然是十分隱密，但如說一點不走漏風聲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岳秀道：「我也想過了，所以，咱們要把計劃修正一下。」

　　譚雲道：「小弟已經想好了人手的分配，但不知岳兄是否同意？」

　　岳秀道：「譚兄請說說看。」

　　譚雲道：「我想把楊總捕頭留在這裡，其餘的人手，全部護送王爺北上，計有白龍張越，墨龍王召，江湖浪子歐陽俊、朱奇、唐嘯，再加上兄弟和岳兄，及楊姑娘玉燕，毒用郎中馬鵬，合計九人，兄弟的計劃分乘五輛馬車，然後再乘八匹健馬。」

　　岳秀道：「為什麼要乘五輛馬車？」

　　譚雲道：「咱們九個人，最好都坐在馬車上，真假兩位王爺，再加上照顧王爺的兩位童子，兩個丫頭，合走有十五人，每三人一輛馬車，經常調換乘坐，兄弟八位家將，分乘八匹快馬，車要快車，輕車簡從，也可以趕快一些，早些進京。」

　　岳秀笑一笑，道：「外面人手，就請勞譚兄調配一下，兄弟去和王爺談談。」

　　起身向外行去。

　　譚雲道：「岳兄，兄弟的安排，也難盡如人意，岳兄儘管斧正。」

　　岳秀道：「譚兄不用客氣了，這方面，譚兄比兄弟高明。」

　　※※※

　　第二天一大早，七王爺的府中，出現了五輛大馬車，和八匹快馬。

　　八個騎馬人，年約三十左右，都穿一色輕裝，背插一般的雁翎刀。

　　五輛篷車，都垂著車簾，無法看清楚車中坐的是什麼人。

　　但車前面寬大的車轅上卻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身著武官服侍，身佩腰刀的壯漢，一個是手執皮鞭的車伕。

　　四匹快馬開道，當先領路。

　　另外四匹快馬，卻走在篷車後面。

　　篷車的速度很快，直奔津浦渡口。

　　車馬一行，沿北上官道，直奔北京。

　　一連三天，平安無事。

　　這日，車馬已過了南丘，中午時分，到了一座樹林前面。

　　這是一片黃土平原，一行數十里不見綠蔭，這一片樹林，乃是數十里內官道旁僅見的一片樹林。

　　樹林旁側，搭建了一個草柵。

　　兩個穿著土布衣服的老人，閉著雙目，躺在竹子做成的躺椅上，享受著徐徐來的涼風。

　　不論任何人，只要經過這條路，必會在這座樹林中，停了下來，吃一杯，或是歇馬休息片刻。

　　地理形勢的限制，使得這座樹林中的生意很好，所以，這座茶棚很大，大的可容下近百人的休息。

　　趕車的和騎馬的，都跑的滿身塵土，和一臉汗水。

　　沒有人下令休息，很自然的，車輛都在這座茶棚中停了下來。

　　第一輛篷車走下來毒手郎中馬鵬和朱奇、唐嘯。

　　緊接著是岳秀、楊玉燕和一個身著青衫的青年人。

　　第四輛篷車上，下來的是一身黃衣的七王爺，和江湖浪子歐陽俊，加上一位服侍七王爺的書僮。

　　譚雲、岳秀等一字安排開，把七王爺讓在中間，群豪分坐在周圍的桌上，但自然的形成了一個保護圈子。

　　那青年人緊傍岳秀而坐。

　　譚雲輕咳了一聲，舉手一招，道：「兩位老人家，請過來一下。」

　　車馬停下一大堆，兩個閉目養神的賣茶老人家，早已醒了過來，看看形勢，知道來人不是平常的過往商旅，聽譚雲一招呼，立刻奔了過去，道：「這位大爺，有什麼吩咐？」

　　譚雲道：「每位先送上一大碗茶。」

　　兩個老人應了一聲，揭開兩個大木桶，舀出茶來。

　　茶是早已燒好的，已然放涼，自然，也是為了過往商族的方便。

　　譚家八家將，和幾個趕車的雖迫不及待，但王爺未食用之前，都不敢搶先食用，只好端著碗，等候在那裡。

　　馬鵬霍然站起身子，行到那穿著黃衣的身旁，一躬身，端起茶碗查看了一陣，道：「請王爺用茶。」

　　七王爺這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馬鵬坐的位置，正好在那青衣人的對面，望了茶碗一眼，低聲道：「可以喝。」

　　當下端起茶碗，當先喝了一口。

　　馬鵬坐的位置，距離岳秀很近，順眼望了岳秀的茶杯一眼。

　　七王爺喝一口茶，茶棚中群豪立刻端起茶杯，大喝起來。

　　馬鵬手上和腿上，仍然包著白紗，他兩道目光，卻是不停的左右轉動，四面流顧，照顧著全場的變化。

　　岳秀很聰明，把沿途調動人手的大任，完全委託了譚雲。

　　這就使譚二公子不得不負起責任，全力策劃，所以，一下車譚雲就暗中示意頑童唐嘯和江湖浪子歐陽俊，暗中監視著兩個賣茶的老人。

　　歇馬、飲水，坐了大半個時辰，沒有發生任何變故。

　　譚雲正準備下令上馬動身，突聞一陣急快的蹄聲，傳了過來。

　　一皺眉頭，突然改變了主意。

　　原來，這蹄聲不是來自一方，而是來自官道的兩面。

　　在場中人，大都是江湖閱歷豐富的人物，一聽兩面傳來了馬蹄之聲，立時覺出不對，不用譚雲吩咐，已然各自戒備，移動坐位、身形，選擇了最有利的地位，準備出手。

　　譚雲寨中八名家將，也有著很高的警覺，一齊散佈開去。

　　幾乎是雙方的快馬，一齊到了茶棚的前面。

　　南面來的一群人，一行八人，八匹長程健馬，但任何人一眼間，都可以看出來，八個人中，只有兩個人才是真正的首腦，另外六個人，都是從屬。

　　兩個人的形貌都很怪，一個面如金紙，大蒜鼻子，身著一件金黃色的及膝大褂，一個面色慘白，白的不見一點血色，看上他兩眼，就叫人生出寒意。

　　奇怪的是，他又偏偏穿了一件雪白的府綢長衫。

　　六個從屬，一色的深灰色勁裝，身上斜背長刀，長鞍前又掛了一把鍊子鎗。

　　這是軟，硬兩種大不相同的兵刃。

　　北面來了四匹馬，騎著四個天藍色勁服佩劍中年大漢，馬後面，也有一輛篷車，車身狹長，一看之下，就知是製造特殊，專為長程奔馳的馬車。

　　趕車的是五旬左右的黑衣老嫗。

　　但最為刺眼的是那輛篷車，大紅顏色，刺眼鮮紅，紅的像血。

　　時間算得是那麼準確，兩面的快馬，剛好在茶棚前面碰了頭。

　　雙方收韁，馬在茶篷前面，一齊停了下來。

　　兩方面似不相識，對望了一眼，還帶著一點仇視意味。

　　譚雲望了那大紅篷車一眼，不禁一皺眉頭，回顧了身側的白龍張越一眼，道：「張兄，兄弟見識不多，認不出這輛刺眼紅車的來歷，張兄……」

　　張越搖搖頭，接道：「兄弟一向在嶺南活動，對中原事物，知曉不多。」

　　王召道：「論江湖上閱歷的豐富，無人能過朱兄，咱們請問他一聲就是。」

　　譚雲正想站起身子過去，膽叟朱奇已大步走了過來。

　　原來，幾人座位，相距不遠，朱奇已聽到了譚雲和王召對答之言。

　　朱奇輕輕咳了一聲，道：「自從三十年前，赤地千里，乘坐的紅色篷車之後，三十年來，沒有人再乘坐紅色的篷車。」

　　譚雲道：「這人會不會是赤地千里呢？」

　　朱奇道：「不會，赤地千里，三十年前，已經被武林中各大門派聯手搏殺於黃山老巢。」

　　譚雲道：「赤地千里會不會有後人在此？」

　　朱奇道：「不會。」

　　譚雲道：「近年來，崛起江湖的人物中，有什麼人乘坐這特殊的座車？」

　　朱奇道：「沒有聽人說過。」

　　譚雲道：「兄弟知道了，朱兄請回去吧。」

　　朱奇道：「老朽很慚愧，無法回答二公子的詢問。」

　　譚雲道：「可能是龍鳳會中的人，故意設計很多花招出來。」

　　一面發出令諭，要群豪戒備，一面向岳秀示意。

　　六個身著灰色勁裝的大漢，突然舉步向茶棚行了過來。

　　頑童唐嘯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諸位沒有長眼睛麼？」

　　當先而行的灰衣大漢，正待發作，那一身白衫的人，突然越眾而出，喝退了灰衣人，望望唐嘯，笑道：「你是什麼人？」

　　唐嘯道：「你自己不會睜眼瞧瞧麼？這是金陵七王爺歇馬的地方。」

　　白衣人道：「原來皇親貴族，無怪乎如此狂妄了。」

　　唐嘯冷冷說道：「閣下，你是有意找麻煩來了。」

　　白衣人道：「好說，好說，咱們江湖上人，眼中看法和常人有些不同。」

　　唐嘯不見岳秀、譚雲下令，也就故意拖延時間，道：「不論你看法如何？這地方不容你放肆，南邊茶棚一角，足夠八位休息了，那邊去坐坐吧！」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七王爺官勢很大，不過，咱們跑江湖的，一視同仁，皇親貴族，和販夫走卒，在我們的眼中，全無區別。」

　　唐嘯冷冷說道：「國有國法，你們衝撞了王爺的駕，就不怕依法懲辦麼？」

　　白衣人道：「行有行規，作我們這一行的，行規第一，國法第二。」

　　唐嘯道：「照閣下這麼個說法，咱們只怕難免有一番衝突了。」

　　白衣人道：「福禍無門，唯人自招。」

　　唐嘯笑一笑，道：「國法難道不如行規？」

　　白衣人道：「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行規和國法之間，那要看什麼人的看法了。」

　　唐嘯冷笑一聲，道：「七王爺這樣好的修養，不計小節，閣下這等當面羞的事，不覺著鬧的太過份了麼？」

　　白衣人道：「一點也不過份……」

　　目光一掠那身著黃衣的人，接道：「那一位穿黃衣服的，就是人稱金陵王的七王爺麼？」

　　唐嘯道：「不錯，你看他是不是很有風度。」

　　白衣人道：「也許他有什麼顧慮。」

　　這時，譚雲也站起了身子，大步行了過來，一抱拳道：「閣下，怎麼稱呼？」

　　白衣人淡淡一笑，說道：「閣下你姓名呢，可否先行見告？」

　　譚雲淡淡一笑，道：「在下湘西譚雲。」

　　白衣人道：「原來是湘西譚二公子。」

　　譚雲道：「不敢，閣下呢？」

　　白衣人道：「在下無名小卒，說出來只怕譚二公子也不知道。」

　　譚雲道：「說說看，也許我會知道閣下。」

　　白衣人冷冷說道：「你不會知道……」

　　語聲一頓，接道：「我不明白，湘西譚家寨，在江湖上也是很有聲望的人，為什麼竟然甘作公門鷹犬。」

　　譚雲道：「閣下，你實在太放肆了一些，別說你衝撞了七王爺，就是區區在下，也無法忍受你閣下這種狂妄。」

　　白衣人道：「狂妄又能如何？」

　　譚雲道：「狂妄也該有一些狂妄的本錢。」

　　白衣人道：「譚二公子的意思是……」

　　譚雲接道：「閣下也用不著這樣強詞奪理了，閣下似是有意找麻煩來了。」

　　白衣人哈哈一笑，道：「譚二公子，咱們不怕官府中人，那就算有罪了，是麼？」

　　譚雲笑一笑，道：「咱們會用最大的忍耐，對付閣下。」退回原位，坐了下去。

　　這變化很突然，原來，大家都覺著譚雲可能要出手了，至少會下令別人出手，卻未料到他會突然忍下去回歸原位。

　　別的人還未覺著什麼，岳秀卻只看的暗暗點頭，覺著這位譚雲的是一位堪當大任的人，已能逐漸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似乎是不停的在進步。

　　譚雲雖然退回了原座，但卻暗中下令，把七王爺保護得更為嚴密一些。

　　唐嘯未料到譚雲會忽然回去坐下，不禁一呆。

　　他年紀雖然不大，但如論江湖閱歷之豐，決不在譚二公子之下，一呆之後，立時橫行了一步，完全攔住那白衣人。

　　白衣人也未料到譚雲會忍氣歸座，一時間，也不禁為之一呆。

　　直待唐嘯移步擋在他的身前，白衣人才似是突然清醒了一般，道：「姓譚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譚雲聽見裝作未聽見，望也未望那白衣人一眼。似乎是那白衣人的喝罵，對他完全無關一般。

　　唐嘯卻已明白，岳秀、譚雲所以忍住氣，不下令出手，用心是想瞧那輛紅色篷車中人，會有些什麼樣的動靜，還有這裏竟還有些什麼人。

　　一旦岳秀、譚雲瞭然了敵勢之後，就會安排下對敵之策。

　　心中念轉，仰臉大笑三聲。

　　白衣人道：「你笑什麼？」

　　唐嘯道：「你想知譚二公子為什麼不理會你麼？」

　　白衣人道：「譚二公子，也許無法自圓其說，對在下交代，所以他不敢說了。」

　　唐嘯冷冷的說道：「不用往臉上貼金了，這件事大約你自己也明白，以譚二公子在江湖上的顯赫聲威，大約還不致於被你嚇倒，人家不理你，那是因為你不配。」

　　白衣人怒道：「你是說在下不配？」

　　唐嘯道：「不錯，在下是這麼一個看法。」

　　白衣人冷哼了一聲，道：「在下倒是有些不信，譚二公子有那樣大的架子。」

　　突然側身，準備向前衝去，但唐嘯卻一橫身又攔在白衣人的前面。

　　白衣人冷冷說道：「你要攔阻我麼？」

　　唐嘯道：「不錯，我覺著你閣下那點身份，只配和我唐某人玩玩。」

　　白衣人怒道：「你找死！」

　　唐嘯很輕鬆的笑一笑，道：「試試看吧，我還未活過二十歲，實在是不想死。」

　　白衣人道：「一個人的死亡，常常是自己作不了主的，這一點你自己明白吧。」

　　唐嘯道：「我很明白，所以我希望咱們試試，世上有很多人，狂妄自大，自己一身所學有限，卻不知天高地厚，狂吠不止。」

　　這幾句話，罵的十分刻薄，也罵的白衣人臉上泛起了一片濛濛白氣，冷冷喝道：「小頑童，你真要找死？」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唐嘯一閃避開，右手一探，反向白衣人腕上搭去。

　　在白衣人的心目中，只要三五拳，就可將唐嘯傷在手下，那知一動上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唐嘯不僅功力深厚，拳拳帶風，掌掌力道強猛，而且招數變化的靈活，叫人莫可預測。

　　片刻之間，雙方已搏殺了五十餘招。

　　白衣人愈是驚心，竟然難越雷池一步。

　　白龍張越已看的不耐，冷哼一聲，道：「譚兄，王爺大駕在此，咱們用不著和人逗著玩了。」

　　譚雲笑一笑，道：「張兄意思呢？」

　　張越冷冷說道：「兄弟的意思是，早些把他們結果了，免得耽誤咱們的時間。」

　　那淡金臉色的大漢，冷冷接道：「什麼人，說話如此無禮，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張越怒道：「譚二公子，你一句話，我去摘下他的腦袋瓜子。」

　　譚雲笑道：「張兄，七王爺是仁德君子，不希望見到流血慘事，所以非萬不得已，咱們最好不要殺人。」

　　張越道：「譚兄如此吩咐，兄弟手下留點分寸就是。」

　　站起身子，大步行了過去。

　　黃衣金面人冷哼一聲，飛衝了過來，迎面就是一拳。

　　這一拳威勢奇大，有如飛杵撞鍾一般，帶一股呼呼風聲。

　　白龍張越冷笑一聲，不閃不避，迎面一拳，擊了過去。

　　兩個大拳頭，蓬然一聲，撞在了一起。

　　這一擊，有如鐵錘相撞，兩個人，都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

　　日光下，只見兩個拳頭，都已腫了起來，但兩個人卻一直哎著牙，沒有出手。

　　張越搶先發動，飛起一腳，踢向黃衣人的肋間。

　　黃衣人一閃避開，左掌一晃，迎面劈下。

　　張越左掌一抬，又硬接一掌。

　　雙掌接實，又響起了一聲大震。

　　這一掌硬拼，看起來，不如第一次拳頭相激的凌厲，但事實上，兩人這一掌中，發出內刀，幾乎都是平生功力的所聚。

　　所以，一掌拼了下來之後，兩人都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

　　王召忽然站了起來，大步向前行去。

　　這當兒，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住手，打打鬧鬧的，吵了我們的主人。」

　　聲音很尖，一聽就知道是女子的口音。

　　岳秀轉頭望去，只見那說話的，正是那趕車的老嫗。

　　不知何時，那老嫗已行入了林中。

　　她那一聲呼喝，使得正自動手搏殺的唐嘯和白衣人，也停了下來。

　　那黑衣老嫗手中還拿著一條趕車長鞭，冷冷說道：「動手過招，三五掌，就可決定了勝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像你們這樣的打了個大半天，仍然分不出勝敗來！」

　　唐嘯已得譚雲的暗示故意向後退了三步，沒有答話。

　　那白衣人也沒有接口。

　　黑衣老嫗怒道：「你們都瞎了、聾了麼，怎的聽不到老身的說話？」

　　白衣人道：「咱們聽到了。」

　　黑衣老嫗道：「聽到了，為什麼不答覆老身的問話呢？」

　　白衣人道：「咱們不一定要答覆，是麼？」

　　黑衣老嫗道：「就憑你這句話，老身就該摔你兩個跟頭。」

　　白衣人道：「摔我兩個跟頭？」

　　黑衣老嫗道：「不錯，你小子可是不信？」

　　白衣人道：「在下確實有些不信。」

　　黑衣老嫗冷哼一聲，道：「不信咱們就試試看如何？」

　　白衣人道：「試試可以，但你一把年紀了，萬一在下失手，只怕會傷到了你的性命。」

　　黑衣老嫗怒道：「你這小子，當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忽然一鞭子抽了過去。

　　眼看到長鞭攔腰掃來，那白衣人就是避讓不開。

　　黑衣老嫗右腕一抖，白衣人突然飛了起來，身不由主地摔到了一丈開外。

　　本來，那白衣人應該摔飛的更遠一些，卻似撞在一棵大樹上，落了下來。

　　他似是摔的不輕，半晌工夫，才由地上爬起來。

　　這一手震動全場，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那老嫗身上。

　　岳秀身軀微微移動一下，低聲對身側的青衣人，道：「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沉得住氣。」

　　青衣人點頭一笑，道：「兄弟放心。」

　　這時，手臂之上包著白紗的馬鵬，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物。

　　岳秀笑一笑，道：「馬兄，不可用毒，除非萬不得已。」

　　馬鵬臉一紅，訕訕說道：「在下這壞毛病，一下子還難改正過來。」

　　又把取到手中之物，放入了懷中。

　　岳秀很沉著，譚雲也沉得住氣。

　　兩人雖為那黑衣老嫗揮出的一鞭，有些震驚，但並未有激烈的措施。

　　那老嫗一鞭摔開了白衣人，目光環顧全場，頗有洋洋自得之色。

　　雙方武功相差的太遠，那白衣人倒也有認了的氣度，爬起身子，站到一側，靠在一株樹上，運氣調息。

　　黑衣老嫗目光一掠那黃衣人，道：「怎麼，你心中服不服？」

　　黃衣人沒有答話，向後退了五步。

　　事實上，他已不用回答了，退後五步，正表示屈服之意。

　　她目光一掃唐嘯、張越，接道：「兩位怎麼樣？」

　　唐嘯未得譚雲的令諭，還可以忍得下。

　　但張越忍不住雙眉聳動，似要發作。

　　幸好譚雲及時示意，攔住了張越。

　　黑衣老嫗冷笑一聲，高聲說道：「你們都給我聽著，咱們姑娘的身體，不大舒服，她需要安靜，聽不得吵鬧之聲，不論你們是什麼身份，皇親國戚，或是江湖豪雄，只要你們再吵鬧下去，老身不再客氣了。」

　　譚雲緩緩站起身子，一拱手，道：「這位老人家。」

　　黑衣老嫗一瞪雙目道：「你是什麼人？」

　　譚雲道：「區區譚雲。」

　　黑衣老嫗道：「我不管你是譚雲，什麼雲的，但必須聽老身的話……」

　　譚雲啊了一聲，接道：「請教老前輩的大名？」

　　黑衣老嫗道：「老身麼？只是個趕車的，那有什麼姓名。」

　　譚雲笑一笑，道：「老人家太客氣了……」

　　語氣一頓，接道：「你老人家可是準備在此停車休息麼？」

　　黑衣老嫗回顧了一眼，道：「怎麼？難道這座大茶棚，只許別人歇馬，就不許我們停車麼？」

　　譚雲道：「你老人家誤會了……」

　　黑衣老嫗道：「誤會什麼？」

　　譚雲道：「棚中人多，太過狹窄，你老人家如要歇馬，咱們可以讓讓你老人家。」

　　這話說的太客氣，客氣得使那黑衣老嫗連想找個碴的機會也沒有。

　　沉吟良久，終於被她想起一個找麻煩的事來，冷冷說道：「你是同老身開玩笑，還是欺侮我老人家沒有見過世面？」

　　譚雲淡淡一笑，道：「你老人家這話是何用意？」

　　黑衣老嫗道：「老身眼還未瞎，看出你們是官府中人對不對？」

　　譚雲道：「不錯啊！這是金陵七王爺的車駕。」

　　黑衣老嫗道：「老身不知什麼王爺不王爺，但我看得出，這氣派不像一般的老百姓……」

　　上下打量了譚雲一眼，接道：「你好像不是什麼大官吧！」

　　譚雲道：「在下本就不是。」

　　黑衣老嫗道：「你既然不是什麼大官，如何能夠作得了主？」

　　譚雲道：「七王爺親眼看到你老人家幫助咱們，七王爺是一位很賢明的親王，勤政愛民，敬重江湖豪俠之士，你老人家要停車休息，咱們只好奉讓了。」

　　黑衣老嫗道：「嗯，是這麼回事，如是老身不歇馬呢？」

　　譚雲道：「咱們再休息片刻，也就要離去了！」

　　黑衣老嫗道：「你的意思是，不願意和我們一起休息了？」

　　譚雲道：「話不是這麼說，實是因為這茶棚太小，容不下兩班篷車。」

　　黑衣老嫗似是找麻煩而來，但譚雲太和氣，和氣的使那黑衣老嫗連發脾氣的機會也沒有。

　　沉吟了一陣，才緩緩說道：「老身嘛，也作不了主，我去問問我咱姑娘再說了。」

　　譚雲道：「老前輩請便。」

　　黑衣老嫗行出樹林，走近馬車，低言了數句。

　　篷車中傳出些什麼話，場中人都未聽清楚，因為那聲音很低。

　　只見黑衣老嫗行了出來，道：「公子，看來事情有些麻煩了。」

　　譚雲道：「什麼麻煩？」

　　黑衣老嫗道：「我們姑娘說，她希望在這裡歇馬，但也不希望王爺離開，如是王爺堅持要走，那她就不休息了。」

　　譚雲道：「這個麼？在下也得請教一下王爺。」

　　黑衣老驅道：「那穿黃衣服的可是七王爺麼？」

　　譚雲道：「不錯。」

　　黑衣老嫗道：「他已經聽到咱們說話了，用不著再去問他。」

　　七王爺好修養，笑一笑，沒有說話。

　　譚雲卻鄭重其事地行近七王爺，一抱拳道：「王爺……」

　　七王爺揮揮手道：「我知道了，這本是來往的旅客休息之處，人人都可以歇馬、停車，請他們進入茶棚中來吧！」

　　譚雲道：「請示王爺，咱們幾時動身。」

　　七王爺道：「咱們該休息好久，就休息好久，不用改變計劃。」

　　譚雲一躬身道：「譚雲遵命。」

　　回首間，掃掠了岳秀一眼，大步行到黑衣老嫗的身前，接道：「王爺已吩咐下了。」

　　黑衣老嫗道：「我都聽到了，不勞轉達。」

　　譚雲道：「咱們還得休息半個時辰，老前輩是否歇馬，要你們自己決定了。」

　　黑衣老嫗道：「那是我們的事，不勞費心。」

　　譚雲笑一笑，又回到原位坐下。

　　黑衣老嫗行近紅色的蓬車前面道：「姑娘可要下車休息一下麼？」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大，場中之人，大都可以聽到。

　　蓬車中傳出來一個很微弱的聲音，道：「棚中的客人很多麼？」

　　黑衣老嫗道：「是，客人很多。」

　　車中人嘆口氣，道：「那我就不用下車了。」

　　黑衣老嫗行近紅色篷車，道：「姑娘一路行來，極盡辛苦，最好能了車來透一口氣。」

　　車中人道：「方便麼？」

　　黑衣老嫗道：「姑娘帶上面紗蓋頭，不瞧他們就是。」

　　車中人道：「我不瞧他們可以，但他們要瞧我又怎麼辦？」

　　黑衣老嫗道：「反正他們看不到你的臉，也看不到你的手，瞧瞧身上的衣服，那又能怎樣？」

　　車中人道：「既然如此，我就下車透透氣了。」

　　這一番對話，聽起來平平淡淡，不見有什麼可疑之處，但兩人之間做作，實已到天衣無縫之境了。

　　但見車簾啟動，兩個青衣女婢當先下了篷車。

　　兩個女婢，都在十六七歲的年紀，一臉端莊凝重神情。

　　在兩個女婢挽扶之下，走下來一個全身紅衣的女子。

　　她頭上真的有一蓋頭，雙手也隱入長袖之中，一眼看去，難見一片肌膚。

　　譚雲暗中打出了手勢，使得群豪戒備更為小心一些。

　　馬鵬大步行了過來，走到了張越身前，緩緩說道：「張兄，給兄弟看看你的右手。」

　　張越伸出手去，馬鵬凝神看了一陣，道：「傷到了筋骨沒有？」

　　伸手在張越右手上按了兩下。

　　張越笑一笑，道：「還好，已不覺有什麼痛苦。」

　　馬鵬取出一粒丹藥，低聲道：「吃下去，張兄，可能還要有一場搏殺。」

　　張越接過藥丸，瞧也未瞧，就吞了下去。也低聲道：「馬兄，瞧出什麼可疑的事麼？」

　　馬鵬第一次感覺到被人信任的愉快，這些年來，就算他拿一粒保命救生的靈丹給了別人，別人也是不肯相信他的話，必需經過一番仔細的查看之後，才會食用。

　　這是他過去從未想到過的事，只覺內心中一陣歡暢，低聲說道：「如是我的看法不錯，他們這兩批人馬，可能是一夥的，故意裝出互不相識的樣子，只怕這中間有什麼名堂了。」

　　張越目光一轉，發覺唐嘯、歐陽俊，都已移動身軀，站在了一定的位置上。

　　因而來不及再和馬鵬談話，張越也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時，那黑衣老嫗已帶著紅衣姑娘，直向七王爺停身的地方行去。

　　歐陽俊笑一笑，道：「諸位，請留步了。」

　　那黑衣老嫗冷笑一聲，道：「你要攔住咱們的去路？」

　　歐陽俊道：「不錯，再往前走，那就是七王爺的大駕了。」

　　只聽她冷哼一聲，道：「老身已經說過了，不管是皇親國戚，老身也不把他們放到眼中，我們姑娘的病勢沉重，非得找一個適當地方，坐下來才行。」

　　歐陽俊道：「你是你們姑娘的僕人，在下是七王爺的侍衛，咱們有責任保護七王爺。」

　　黑衣老嫗道：「問題在你能不能保護得了。」

　　歐陽俊道：「這個麼很難說了。」

　　黑衣老嫗道：「人貴自知，你如是自知難是敵手，何不早些閃開。」

　　歐陽俊道：「這麼說來，老前輩是有意的找麻煩了。」

　　黑衣老嫗道：「你有這樣的看法，那俱是一件不幸的事。」

　　歐陽俊道：「如今不幸操之於妳的手中，而又非要它落坐不可，那才是真正的不幸了。」

　　黑衣老嫗目光轉動，四顯了一眼，只見譚雲已擺成了一個陣勢，防範的極為森嚴。當下冷笑一聲，道：「老身看過了這茶棚中的形勢。」

　　歐陽俊道：「形勢怎樣？」

　　黑衣老嫗道：「整座的茶棚以七王爺坐的位置最好，咱們姑娘的身體不適，應該找一個最好的位置，請咱們姑娘坐下休息。」

　　歐陽俊目光微轉，已發覺朱奇和唐嘯，由兩旁靠了過來，顯然是準備接應他的。

　　楊玉燕也有了行動，緩緩站起身子，雙手各扣了一枚蜂翼鏢。

　　黑、白雙龍卻由前面轉到了後面，似是保護七王爺為主。

　　譚家八家將，也開始移動了位置，分守兩側，準備拒擋兩側攻來的敵人。

　　譚雲本身也有了行動，向前移了一個子，正守在歐陽俊等身後。

　　看佈置已成，歐陽俊才冷笑一聲，道：「七王爺雖然愛民，但他究竟是千金之軀，你這番話，未免說的太過放肆了。」

　　黑衣老嫗怒道：「你敢污辱老身？」右手一揮，長鞭掃出。

　　歐陽俊目睹鞭捲白衣人的利害，那裡還敢怠慢，急急閃身避開。

　　避開了那黑衣老嫗的正面鞭勢，卻無法閃開那黑衣老嫗長鞭的尾梢。

　　但聞涮的一聲，鞭梢抽在歐陽俊的左臂，衣衫綻裂，左臂上出現了一條紅色的鞭痕。

　　譚雲右手疾出，一把抓住了長鞭。

　　原來，那黑衣老嫗長鞭揮出中人之後，力道用盡，不便控制，被譚雲一把抓中。

　　黑衣老嫗用力一帶，譚雲卻全力緊握不放，生牛皮扭製的長鞭，卻突然被拉作了兩段。

　　黑衣老嫗冷哼一聲，道：「譚二公子身手果然非凡。」

　　斷鞭揮擊，一連攻出五招。

　　譚雲避開了五招，淡淡一笑，道：「既是有意的找事而來，如若不分一個勝敗出來，那是很難罷手了。」

　　喝聲中，側身而上，攻出四拳兩腳。

　　黑衣老嫗被逼的向後退了三步，才算把譚雲的拳、腳避開。

　　但她立刻展開反擊，斷鞭疾揮，呼呼風聲。

　　片刻之間，幻起了重重鞭影。

　　譚雲的攻勢，完全被阻於重重的鞭影之外。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這黑衣老嫗確是一位身具才學的人物，不可輕敵，正想喝退譚雲，親自出手，譚雲已展開強猛的反攻。

　　湘西譚家的推龍手，在江湖上流傳的武功中，向稱一絕，這種攻守兼具的武功，確也高明的很。

　　譚雲施出了看家本領，赤手空拳，迫得那黑衣老嫗變攻為守。

　　那黑衣老嫗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脾氣似是也暴烈得很，在譚雲的逼迫之下，只急的怒目圓睜。

　　岳秀目睹譚雲已穩住了形勢，也就坐著未動。

　　雙方搏鬥了數十合，雖然未分出勝敗，但譚雲已然佔盡了優勢。

　　這時，忽聽那紅衣女子的聲音，傳了出來，道：「于婆婆，你在和人動手麼？」

　　黑衣老嫗道：「是！老身遇上了從未遇到過的勁敵。」

　　紅衣女子道：「可惜，我不能拿下蓋頭來，看看你們搏殺的情形。」

　　于婆婆道：「對，你怎麼能讓這些臭男人看你。」

　　譚雲掌勢一緊，突然欺入了鞭影之中，大喝一聲，「放手。」

　　一掌拍落了于婆婆手中皮鞭。

　　同時，譚雲右手一翻，扣住了黑衣老嫗脈穴。

　　激烈的打鬥，突然間靜止下來。

　　紅衣女子一直靜靜的站在于婆婆的身側。

　　那激烈的打鬥，似乎是對她毫無影響。

　　直待打鬥聲止，紅衣女子才嘆口氣，道：「于婆婆，怎麼不打了？」

　　于婆婆道：「老身無法打了。」

　　紅衣女子道：「為什麼？」

　　于婆婆道：「老身被人家扣住了手腕的脈穴。」

　　紅衣女子道：「妳被人家扣住了脈穴？」

　　于婆婆道：「是。」

　　紅衣女子道：「這麼說來，你敗了。」

　　于婆婆道：「看來是敗了。」

　　紅衣女子道：「你敗在什麼人的手中？」

　　于婆婆道：「譚家寨的譚二公子譚雲的手中。」

　　紅衣女子道：「湘西譚家寨，以十二推龍手最為馳名，你應該和他動兵刃的。」

　　于婆婆道：「可是現在晚了。」

　　紅衣女子道：「不算太晚，我會要他放開你的脈穴。」

　　語聲一頓，接道：「譚雲，放開她。」

　　譚雲淡淡一笑，道：「為什麼？」

　　紅衣女子道：「因為我要你放開她。」

　　譚雲嗯了一聲，道：「可以，不過得先請姑娘亮出身份，譚雲掂掂姑娘你夠不夠這個份量。」

　　紅衣女子道：「對一個婦道人家，講出這樣難聽的話，不覺著有些過份麼？」

　　譚雲道：「如若你也知道過份二字，那你就不該逾分太多。」

　　紅衣女子嘆口氣，道：「看來，似乎又是我們沒有理了。」

　　譚雲道：「本來姑娘這等作為，就是有意的找麻煩吧。」

　　紅衣女子道：「好說，好說，不過我說這話，並非是完全為了我的身份，而是還有些別的原因。」

　　譚雲道：「姑娘可否說個明白？」

　　紅衣女子道：「說明白也不要緊，我說的話就能負責，我要你放了他，並不是求你放人，因為我有能力，讓你放人。」

　　譚雲笑道：「姑有如此大的口氣，但也無法對在下構成威脅。」

　　紅衣女子道：「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該屬於那一種人。」

　　譚雲道：「江湖人的可悲地方，就在它過於自負，姑娘有什麼手段，只管施展就是，就算是譚某人接不下來，還有別的人，接下你姑娘的手段。」

　　紅衣女子道：「這話說來，大名鼎鼎的譚二公子，原來只是一個二等跟班。」

　　譚雲笑一笑，道：「姑娘，就算譚某人是個二等跟班吧，但在下為人卻是堂堂正正，以真正面目和人見面，不像你姑娘一樣，蓋頭遮臉，見不得天日。」

　　紅衣女子的口氣，突然轉變的十分冷厲，道：「禍從口出，你敢對我如此無禮，那是自找苦吃了。」

　　突然一揮手，長袖如蛇，捲了出去。

　　她臉上蒙著厚厚的蓋頭，應該是目難見物，但她認位奇準，長袖折轉之間，竟然纏上了譚雲扣拿于婆婆的右手的腕上。

　　譚雲心頭微微一震，還未來得及有什麼應變措施，那纏在手腕上的衣袖，已然收緊。

　　握在于婆婆腕上的五指，力道大減。

　　紅衣女子格格一笑，道：「于婆婆，可以拿開你的手了。」

　　于婆婆微一用力，果然掙脫了譚雲的五指。

　　唐嘯一上步，閻王判寒芒閃動，搶到了譚雲身前，防止了于婆婆加害譚雲。

　　這時，紅衣女子距譚雲還有三尺左右，但她右手平伸，長長的衣袖纏在了譚雲的腕上，一道白綾衣袖，把這一男一女連接在一起，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種情趣。

　　膽叟朱奇迅速快的上了兩步，擋在譚雲的另一面。

　　這防範很周密，準備著抵擋那紅衣女子另一隻長袖的襲擊。

　　于婆婆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姑娘。現在咱們應該麼辦？」

　　全場中人，都注意到那紅衣女子纏在譚雲手腕上的衣袖，很奇怪的是竟然緊緊的纏著不放。

　　顯然，那纏在腕上的衣袖，仍然貫往著內力。

　　只聽那紅衣女子說道：「聽說這位湘西譚家寨二公子，只是個二號人物，在他之上，還有武功更強的人是麼？」

　　于婆婆道：「聽口氣好像如此。」

　　這兩人一拉一唱，說的諷刺無比。

　　譚雲暗中運氣，希望解脫纏在腕上的衣袖，但他兩番努力之後，不但未能解開纏在腕上的衣袖，而且那衣袖纏得更緊。

　　他想拔劍斬斷衣袖，但對方衣袖緊纏在脈門之上，全身的氣力，都已用不出來。

　　兩人兩度暗較內勁，但表面上仍然維持著相當的鎮靜，很少人能夠瞧得出來。

　　譚雲感覺到遇上第一等強敵，自己無能解得，其他人也難為力，只好發出暗記。

　　那是招呼岳秀的暗記。

　　岳秀站起了身子，暗暗一皺眉頭，大步行了過去，道：「那一位要找在下？」

　　紅衣女子道：「于婆婆，這一位是正主兒麼？」

　　岳秀道：「不錯，姑娘要的就是在下了。」

　　紅衣女子道：「于婆婆，告訴我來的是那一位人物，是三頭六臂呢？還是那派掌門。」

　　于婆婆道：「沒有見過這麼一個人，看起來很年輕。」

　　紅衣女子道：「是一位年輕後生。」

　　于婆婆道：「是，一身儒衫，斯斯文文，長的也很俊秀。」

　　紅衣女子道：「于婆婆，問問他的姓名，別誤傷了故人。」

　　不容于婆婆說話，岳秀已開口接道：「在下岳秀。」

　　紅衣女子道：「于婆婆，岳秀是何許人物？」

　　于婆婆道：「沒有聽人說過，只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人。」

　　紅衣女子道：「問問他的師承？」

　　于婆婆道：「咱們姑娘不知岳秀是何許人，報上你師父的姓名。」

　　岳秀道：「在下覺著似乎用不著，岳某本人，應該已有能力解危了。」

　　紅衣女子道：「那閣下何不試試……」

　　岳秀接道：「在下正要試試。」

　　右手一探，右手疾伸而出，抓向了紅衣女子纏在譚雲手腕的衣袖。

　　岳秀五指已搭上那白綾衣袖，立時感覺到一股暗勁直逼過來。

　　譚雲感覺到那纏在手腕上的衣袖一緊，手臂突然一麻，不禁心頭震動，暗道：她用衣袖傳出的力量，竟然如此強烈，這個女人內功的精深，實已到駭人聽聞之境。

　　心念轉動之間，那湧上來的力道，突然消失不見，纏在手腕上的衣袖，也自行鬆開。

　　原來，岳秀已接下紅衣女子發出的力道，使譚雲腕上的綾帶自解。

　　譚雲橫移兩步，站在一側。

　　紅衣女子的臉上被蓋頭遮去，沒有人瞧到她臉上的神情變化，但岳秀的臉色卻是十分凝重。

　　雙方相持了一盞熱茶的工夫之久，那紅衣所包身軀突然一陣抖動，筆直的衣袖，軟軟地垂了下去。

　　岳秀不為已甚，放開了右手。

　　紅衣女子忽然輕輕嘆息一聲，道：「于婆婆，咱們走吧！」

　　也不再理會于婆婆，轉身向外行去。

　　于婆婆低聲說道：「姑娘，咱們……」

　　紅衣女子冷冷接道：「我說得很清楚了，你沒有聽到麼？」

　　于婆婆雖然很囂張，但她對那紅衣女子，卻似是十分畏懼，不敢再多言，緊隨那紅衣女子身後而去。

　　譚雲低聲道：「岳兄，咱們是不是要追過去。」

　　岳秀道：「咱們再等候一會兒呢？還是立刻動身。」

　　由於他表現出的才慧、武功，已使得所有的人，都對他生出了敬重之心。

　　岳秀望著那紅衣女子的背影，道：「咱們也動身吧！」

　　那紅衣女子一走，另外一批人馬和那金面大漢等，也悄然離去。

　　他們來的轟轟烈烈，走的卻悄無聲息。

　　那紅衣女子離開茶棚，馬車直登上官道，飛馳而去。

　　譚雲立刻下令，準備出動。

　　岳秀一直靜靜地看著，看到了馬車行動，才一拉譚雲，兩個人同時坐上一輛車。

　　譚雲道：「岳兄，那紅衣女子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岳秀道：「我看很可能，至少她和龍鳳會有關。」

　　譚雲道：「她用蓋頭掩去了本來的面目，如非有什麼缺憾，就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岳兄何不取下她的蓋頭來，看個明白。」

　　岳秀微微一笑，道：「那樣作有些太煞風景，如是她沒有缺憾，取下蓋頭，於她何損，如是她有缺憾，豈不是和咱們結了不解之仇？」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岳兄說的有理……」

　　語聲一頓，接道：「就兄弟和她動手經過而言，紅衣女子的武功，實非小可，如若她是龍鳳會中人，身份不會太低。」

　　岳秀點點頭。

　　譚雲道：「她受到挫敗之後，龍鳳會應該有所警惕，但不知他們是否還會在途中攔劫咱們？」

　　岳秀道：「會！我想他們還會有很多次的行動，譚兄，這不過是剛剛開始罷了。」

　　譚雲道：「岳兄清高自持，以恕道待人，不過江湖中卻盡多十惡不赦之從，咱們如是不拿出一些手段，讓他們見識、見識，只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如是情勢迫得咱們非要殺人不可，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但能不傷人，最好是不要流血，須知咱們是堂堂正正的官府人物，如是沿途殺了很多人，對七王爺而言，豈不是一樁很為難的事。」

　　譚雲道：「這一點，兄弟倒未想到。」

　　岳秀笑一笑，道：「譚兄，但兄弟也並非是主張縱惡，如是他們明火執杖，硬劫篷車，構成了可殺之罪，咱們就放手施為。」

　　譚雲道：「對！恩威並濟，對那些冥頑不靈之徒，也只有殺之示警了。」

　　篷車又行了數十里，已是太陽快下山的時分。

　　一道土坡嶺，橫攔去路。

　　譚雲的隨行家將，分走在篷車頭尾。

　　這些人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行近土嶺，立刻感覺不對。

　　原來那土嶺前丈許處，插著一面銅牌，上面畫著一個骷髏頭。

　　當先帶路的家將，揮手示意篷車停下，立刻勒韁停下，直奔譚雲乘坐的篷車前面。

　　其實不用他通報，篷車已停，譚雲已當先下車。

　　群豪魚貫離開了篷車。

　　家將一欠身，道：「二少爺，骷髏銅牌攔道。」

　　譚雲哦了一聲，道：「準備迎敵！」

　　人卻大步行近銅牌。

　　岳秀、朱奇等也魚貫跟去。

　　銅牌大於面盆，掛在一桿梨花槍上，豎立道旁。

　　回顧了岳秀一眼，譚雲低聲說道：「岳兄，這骷髏銅牌，還有一個另外的名字。」

　　岳秀道：「什麼名字？」

　　譚雲道：「叫做死亡的標幟！」

　　岳秀道：「譚兄對這銅牌的來歷，是否很清楚？」

　　譚雲道：「兄弟只是聽人約略的說過，對於詳細內情，我還不太瞭解……」

　　回首一顧朱奇，接道：「朱兄……」

　　朱奇一躬身，接道：「不敢當，二公子，你和我們主人稱兄道弟，朱某不敢逾越，你叫我朱奇。」

　　譚雲笑一笑，道：「你們和岳兄的事，是你們之間私事，但以朱兄在江湖上的聲譽，兄弟應該稱你一聲老前輩才對。」

　　朱奇道：「這個，二公子，老朽越發的不敢當了。」

　　譚雲道：「所以，在下也不和你客氣了，咱們各交各的朋友。」

　　朱奇道：「二公子抬愛。」

　　譚雲道：「以你江湖閱歷之豐，在場者無出其右，對這骷髏銅牌的來歷，大概知道了。」

　　朱奇道：「略知一二，這骷髏銅牌在江湖上出現的次數不多，所以，江湖上對他們的來龍去脈，還不太清楚。」

　　岳秀道：「這骷髏銅牌，和龍鳳會也有關係麼？」

　　朱奇道：「應該是沒有關係。」

　　岳秀道：「這就叫人不解了，七王爺不會得罪這樣多江湖人，尤其是一個不常在江湖上出現的組合。」

　　朱奇道：「這骷髏銅牌，又號稱死亡標幟，那是一般江湖人對這骷髏銅牌的稱呼，因為見到過銅牌的人，沒有一個會活得下去。」

　　岳秀道：「真有這樣厲害麼？」

　　朱奇道：「過去確然如此，因為它不常在江湖上出現，所以，並未在江湖上造成太多的紛爭。」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他們的組合，有一個特殊的稱呼麼？」

　　朱奇道：「有！好像叫作骷髏教。」

　　岳秀道：「這麼說來，他們也是受了龍鳳會的利用了。」

　　譚雲道：「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龍鳳會有什麼力量，能夠把骷髏教中的人，也安排的和咱們作對。」

　　岳秀道：「看來龍鳳會是有一稱很特殊的力量。」

　　譚雲道：「朱兄，你知道骷髏教，有什麼特殊的殺人方法麼？」

　　朱奇道：「似乎是有一種很特殊的方法，不過是什麼方法，咱們就無法知道了，凡是見過那骷髏銅牌的人，很少能夠逃得性命。」

　　岳秀道：「如若無人能逃得性命，這骷髏銅牌，被稱作死亡標幟的事，別人又怎會知曉的呢？」

　　朱奇道：「公子說的有理，如若無人能在骷髏銅牌下逃得性命，這骷髏銅牌怎會傳出死亡標幟之稱。」

　　岳秀淡淡一笑，道：「今天，我倒要見識一下，這死亡的標幟，如何能叫人死亡。」

　　唐嘯道：「這牌子掛在路中，討厭的很，把它除去算了。」

　　伸手向銅牌抓去。

　　只聽一個急促的聲音喝道：「不要動它。」

　　唐嘯手已接近了銅牌，聞聲收住了右手。

　　回頭看去，只見說話的，竟是毒手郎中馬鵬。

　　唐嘯停下了手，緩緩說道：「銅牌上可是有毒？」

　　馬鵬道：「不錯，有毒。」

　　大步行近銅牌，伸手在地上，掃起幾隻螞蟻，投在銅牌之上。

　　螞蟻落地，身子忽然掙動了一下，翻轉身子死去。

　　馬鵬搖搖頭道：「好厲害的毒藥。」

　　唐嘯道：「我明白了，這骷髏銅牌，所以被人稱為死亡的標幟，就是因為上面塗有劇烈之毒。」

　　馬鵬四顧了一眼，道：「除了這銅牌上的劇毒之外，前面一片大道上，全都佈滿了奇毒。」

　　岳秀一皺眉頭，道：「那是說，咱們只要踏在那片土地之上，就要中毒死亡麼？」

　　馬鵬道：「到目下為止，在下還未瞧出這毒藥的來路。」

　　岳秀道：「此刻，咱們應該如何？」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最好的辦法，咱們是繞道而過，前面雖只是一片土岡，但有一段很險要的形勢，不論設伏用毒，那都是一片很好的地方。」

　　岳秀道：「咱們這多車輛，如何能夠改道呢？」

　　馬鵬道：「那麼，只有在下去試試毒性了。」

　　岳秀道：「試出來又能如何？」

　　馬鵬道：「在下帶了不少藥材，也許能很快的配出解毒之物。」

　　岳秀道：「那豈不是太過麻煩了。」

　　馬鵬道：「公子，用毒之術，不像武功，源出一脈，萬宗同源，用毒卻因配方不同，各極其妙，在下未全然瞭解它的毒性之前，不敢自詡太大。」

　　岳秀道：「這一片官道，人來車往，就算咱們能繞道而過，豈不要禍及別人。」

　　馬鵬道：「公子說的是，這一點在下倒未想到。」

　　岳秀道：「對方只是為了加害咱們，在大道中佈下奇毒，所以，咱們不能退避，而且，要想法子掃除奇毒。」

　　馬鵬一躬身道：「在下盡力而為。」

　　譚雲輕輕吁一口氣，道：「馬鵬如需助手，請先吩咐一聲。」

　　馬鵬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道：「這玉瓶之中的丹丸，名為避毒，一般的毒性，都可避過，但能不能避過這死亡標誌的毒性，在下就無法預料了。」

　　倒出丹丸，每人送了一粒，接道：「含在口中，可避毒性侵入，咱們到前面看看。」

　　譚雲回顧墨、白雙龍和楊玉燕一眼，道：「兩位和楊姑娘，助守篷車，朱、唐二位，和歐陽兄隨同馬兄，到前面瞧瞧。」

　　岳秀道：「這骷髏銅牌，掛在道中，太過惹人注目，唐嘯去把它埋起來。」

　　口中說話，右手一揚，一道寒芒直射過去。

　　有如一道鋒利的鋼鏟，削了過去，那掛著銅牌的梨花槍，突然倒了下去。

　　寒芒一閃而逝，場中人大都未看清楚岳秀用的什麼兵刃，竟然能一擊之下，把那堅木作成的梨花槍桿，削倒在地上。

　　唐嘯快步行去，揮動手中的閻羅判，掘起泥土，把整個的梨花槍連同骷髏銅牌埋了起來。

　　他在埋槍的時間中，瞥見土中有一把長不過四寸的無柄短劍，隨手撿了起來，藏在袖中。

　　馬鵬道：「在下走前面。」

　　舉步行去。

　　譚雲搶快一步，和馬鵬並肩而行。

　　唐嘯、朱奇，緊迫在兩人身後，歐陽俊和岳秀走在最後。

　　登上上崗，果然是一道很險惡的行程，兩面土壁削立，高過五丈，中間是一條大路。

　　馬鵬搖搖頭，示意譚雲停下，獨自向前走去。

　　這一段土壁挾峙的官道，大約有二十餘丈，馬鵬行約五丈，就停了下來，跟著蹲在地上查看了一陣，重行返回，道：「咱們沒有猜錯，果然佈下了奇毒。」

　　譚雲道：「馬兄能夠解去麼？」

　　馬鵬道：「只有兩個辦法，毒粉已混入了塵土之中，一是用水濕去，使塵不揚，一是用土把它埋了起來，就在下所知，毒粉經埋在地下之後，經過時間，毒性就會逐漸消失，為過往行旅打算，自然是埋起來好些。」

　　岳秀道：「如是那毒藥已混入了土中，必得先用水澆過地上泥土，使塵土不能飛揚。」

　　譚雲道：「由兩側峭壁，推下泥土，可以掩去這條官道，但如想去找些水來，只怕不是易事。」

　　岳秀沉吟一陣，道：「他們既在此佈下奇毒，應該派有看守之人才是。」

　　馬鵬流目四顧一眼，道：「不錯，如若他佈下這陷阱沒有看守之人，似乎也用不著在道中，安排一個骷髏銅牌了。」

　　譚雲道：「把骷髏銅牌，插在那裡，反使咱們提高了警覺之心，豈不是對咱們有了幫助麼？」

　　馬鵬突然嘆一口氣，道：「我用了數十年的毒，竟然未想到，把毒藥，混入在塵土中應用，飛如揚塵，使人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毒。」

　　譚雲笑一笑，道：「馬兄，兄弟不會用毒，不知用毒的習性，如若那骷髏教的銅牌，是別人有意暗助，他又怎會得到那一面骷髏鋼牌呢？」

　　馬鵬道：「二公子一語提醒在下，用毒的高才，大都自負自己的用毒手段，天下第一，這也許是他掛起骷髏銅牌的道理。」

　　岳秀低聲道：「這麼說，他應該藏在附近了。」

　　馬鵬道：「照常理推論，應該如此。」

　　岳秀道：「如若他留在此地，應該不會離此很遠了。」

　　馬鵬道：「是！他如留下來，定然會留在能目睹咱們中毒的地方。」

　　岳秀道：「馬鵬，你能不能看出來，這些毒藥，佈於地上多久時間了。」

　　馬鵬道：「不太久，不足一個時辰。」

　　岳秀目光一掠車首土崖壁上一片草叢，道：「如是有人藏在那片草叢之中，居高臨下，是否可以看清楚這裡的一舉一動呢？」

　　馬鵬道：「應該可以。」

　　岳秀提高了聲音，道：「好！咱們先把上崖草叢處那片地方包圍起來。」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如是草叢之中有人，也該聽得十分清楚了。

　　果然，草叢中傳出了一聲冷笑，一條人影，由那片草叢中飛了起來，直墜而下，距地面丈餘左右時，忽的一個挺身，頭上腳下，輕飄飄地落在實地上。

　　那是個五旬左右的老者，穿一身黑色生絲衣服，手中執著一把形如枴杖，但頂上卻有一個骷髏頭。

　　朱奇低聲道：「骷髏杖，這人正是骷髏教中的人。」

　　岳秀道：「能不能看出他的身份？」

　　朱奇道：「骷髏教在江湖上出現的次數不多，所以江湖上對它的瞭解也不多，不過根據一般江湖土的習俗，手中兵刃，一下子能表明出他的身份來歷，不是掌門身份，至少也是能夠代表該門戶的高手。」

　　岳秀點點頭，道：「馬鵬，問問他是什麼身份？」

　　馬鵬應了一聲，一拱手，道：「在下毒手郎中馬鵬，閣下怎麼稱呼？」

　　那老者道：「老夫任上人。」

　　馬鵬道：「原來是任兄。」

　　任上人道：「用不著稱兄道弟，任某人不吃這個。」

第十九回　賭場爭艷

　　馬鵬淡淡一笑，道：「在下見識過閣下佈設的毒藥了。」

　　任上人道：「見識過又怎樣？你不敢走過去，是麼？」

　　馬鵬冷笑一聲，道：「馬某人如是能走過去，閣下又怎麼說？」

　　任上人哈哈一笑，道：「馬鵬，聽說你是當今江湖上第一流的用毒高手，走過老夫佈下的毒區，也算不得什麼驚人的本領，不過你能過去就可以和老夫比試一下了。」

　　馬鵬道：「比試什麼？」

　　任上人道：「比試用毒！」

　　馬鵬道：「比試用毒？」

　　任上人道：「是！」

　　馬鵬道：「閣下能不能說得清楚一些？」

　　任上人道：「可以，老夫拿一粒毒藥給你吃下，自然老夫也吃下了你一塊毒藥。」

　　馬鵬道：「看咱們誰能把誰毒死？」

　　任上人道：「正是如此，你敢不敢答應？」

　　馬鵬道：「為什麼不敢，不過在下也有條件。」

　　任上人道：「你說，老失是一個講理的人，只要你說的有理，老夫就可以答應。」

　　馬鵬道：「那很好！你先撤了佈下的奇毒，咱們再彼此比試用毒之能。」

　　任上人道：「你能走過來，老夫就撤去佈下的毒如何？」

　　馬鵬道：「君子一言。」

　　任上人道：「駟馬難追。」

　　馬鵬道：「我在經過這毒區之時，閣下會不會下手攻襲？」

　　任上人道：「不會。」

　　馬鵬探手從懷中取出兩個玉瓶，分別倒出兩種顏色完全不同的藥物吞下去。

　　岳秀低聲道：「馬兄，你能夠撐得住麼？」

　　馬鵬笑一笑，道：「主人放心，當今之世，能夠毒死我馬鵬的藥物，卻也沒有幾樣。」

　　岳秀點點頭，高聲說道：「兩位既都是用毒高手，自願在用毒上一較高下，是出自兩位的同意，但在下希望兩位能夠保持君子之風，只較毒技，不許暗算。」

　　任上人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岳秀。」

　　任上人道：「你就是岳秀？」

　　岳秀道：「不錯，閣下可是早知在下的姓名了？」

　　任上人冷冷說道：「一個後生小子，老夫從未聽人說過。」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可以逞口舌之利，但卻不能暗中算計人，在下醜話說在前面，那一個如要施暗計時，可別怪我岳某人的手段毒辣。」

　　任上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可敢先和老夫一較毒技。」

　　岳秀道：「一人所學，有長有短，互較毒技一事，在下恕不奉陪，何況，你縱然一身毒功，也未必就真能傷人。」

　　任上人怒道：「你敢輕藐老夫，我要先教訓你一頓。」

　　岳秀道：「很好！你不信麼？何不試試看你能不能傷得了我？」

　　任上人怒道：「馬鵬，咱們先停，我先對付了這姓岳的小子，咱們再較毒技。」

　　馬鵬正想拒絕，岳秀已搶先開口，道：「馬兄，你別管，我先教訓他一頓。」

　　任上人已大步行了過來。

　　馬鵬沉聲道：「此人毒技，非同小可，主人要多多小心。」

　　岳秀道：「我會小心。」

　　就在兩人說幾句話的工夫，任上人已到兩丈左右處，右手一揚，一道如雲煙的白氣，直射過來。

　　馬鵬道：「快些躲開，這是天下馳名的五毒粉……」

　　未待馬鵬的話完，岳秀已舉起右手，一掌拍出。

　　一股強烈的掌風，直向那白煙撞了過去。

　　一道激射而來的白色煙氣，被岳秀一掌給震的散成了一片，反向任上人撞了過去。

　　任上人大吃了一驚，一個翻身，倒躍而退，避開了那反擊過來的煙氣粉末。

　　岳秀冷笑一聲，道：「閣下不過如此，如是還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立刻施下毒手，叫你變成一個殘廢之身。」

　　目睹岳秀一掌的威勢，任上人竟有些驚訝莫名，呆呆地望著岳秀出神。

　　馬鵬突然大聲喝道：「在下行過了這片毒區之後，希望你任兄也能夠信守約言。」

　　突然舉步向前行去。

　　任上人沒有阻止，也沒有出言多問。

　　馬鵬舉動很快，不過片刻工夫，已然行過了那片毒區。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了馬鵬雖然走的很快，但他神情嚴肅，微微緊張，顯然，對這一片毒區，有著很謹慎的戒備，也有些畏懼。

　　但他終於走完了來回全程，長長吁一口氣，道：「閣下，兄弟幸未辱命，已然走完了來回全程。」

　　任上人道：「看來，毒手郎中之名，果不虛傳。」

　　馬鵬道：「誇獎，誇獎，閣下可履行約言了吧！」

　　任上人道：「咱們還未賭完。」

　　馬鵬道：「咱們一件一件的算吧！你先撒了毒區。」

　　任上人道：「好吧！」

　　只見他伸手從身上的革囊中，取出一把白色的藥粉，揮手撤在地上。

　　他邊走邊撒，很快的走完全程。

　　岳秀一皺眉頭道：「馬兄，他是在除毒呢？還是在佈毒。」

　　馬鵬還未來得及答話，任上人已然走了回來，道：「毒性已除，你可要檢查一下？」

　　岳秀道：「你剛才撒下的白色粉末，是什麼？」

　　任上人道：「是一種很強烈的毒藥。」

　　岳秀道：「那是說，閣下不但沒有除去毒藥，反而又加了毒粉是麼？」

　　任上人道：「沒有另外一種方法，能夠切底的除去了這些地上毒粉，除了在下用的辦法之外。」

　　岳秀道：「閣下用的什麼方法？」

　　任上人道：「這叫作以毒化毒。」

　　岳秀道：「什麼叫作以毒化毒？」

　　任上人道：「這地上放置的毒藥，十分強烈，清除不易，所以，我只有用此法，使二毒相觸之後，毒性化作烏有。」

　　馬鵬道：「主人，在用毒一道中，確有此說。」

　　岳秀道：「你可否瞧瞧看，現在是否還有毒性？」

　　任上人接口道：「現在毒性已除，只要不把地上藥物吞入腹中，就不會使人中毒了。」

　　岳秀道：「馬兄，能不能查出來，看看毒性可否已解？」

　　馬鵬應了一聲，伏下身去，仔細的檢查了一下，道：「這是相剋之毒，兩毒相和，毒性已經失效了。」

　　岳秀點點頭，道：「馬鵬，是不是天下的人，都可能被藥物所毒。」

　　馬鵬道：「聽說一個人如若能練成金剛不壞之身，就不怕毒物傷害，不過，古往今來許多年，從沒有聽說過有人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

　　岳秀淡淡一笑，道：「我沒有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但也不怕毒藥傷害，你下去休息去吧！」

　　馬鵬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任上人冷笑一聲，道：「姓馬的，你可是不敢和我比試？」

　　馬鵬道：「我為什麼不敢。」

　　任上人道：「好！咱們立刻試過。」

　　岳秀一皺眉頭，正想出言喝止，馬鵬已搶先說道：「公子，咱們用毒的，有用毒的行規，在下既然答應了和人家比試用毒，那就非比不可。」

　　岳秀道：「哦！」

　　任上人道：「咱們如何一個比法？」

　　馬鵬道：「剛才是閣下提出來的，現在，該我提出辦法了。」

　　任上人道：「只要在用毒的範圍之內，但憑吩咐。」

　　馬鵬道：「那很好！咱們先比試吃毒如何？」

　　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了兩粒藥物放在掌心之上，接道：「這兩粒藥物，都是穿腸奇毒，咱們各自服用一粒如何？」

　　任上人雙目盯注在馬鵬的掌心之上，瞧了一陣，道：「好！」伸手取過一粒藥物。

　　馬鵬望望手中餘下的一粒丹丸，道：「閣下選好了？」

　　任上人道：「不錯。」

　　馬鵬一舉手，把藥物吞入了腹中。

　　任上人道：「可不可以先服下一粒解藥？」

　　馬鵬搖搖頭道：「不可以。」

　　任上人道：「不行就不行，我不信你姓馬的能配出毒死我的藥物。」

　　張口把藥物吞下。

　　馬鵬道：「現在，咱們站著等候死亡了。」

　　任上人道：「要等候多少時間，咱們才能毒發？」

　　馬鵬道：「大約需要一頓飯工夫左右。」

　　任上人道：「這樣久時間，才會發作，算得什麼奇毒。」

　　馬鵬道：「藥性愈慢的藥物，中的毒性也愈是奇惡深入，也就愈難救治。」

　　任上人適：「咱們這一場吃毒比賽，應該有一個時間限制才對，是麼？」

　　馬鵬道：「一個時辰如何？」

　　任上人道：「太久了，至多不能超過一頓飯的時限。」

　　馬鵬道：「好，就算一頓飯工夫吧！」

　　兩人口中交談，但內心之中，誰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既防毒性發作，又要防對方用毒。

　　除了馬鵬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拏出的是什麼藥物。

　　不知是藥物失效呢？還是這兩大用毒高手，確有吃毒之能。

　　一頓飯的時間過去了，雙方竟然是都無損傷。

　　任上人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馬鵬，時間到了。」

　　馬鵬道：「到了，閣下有什麼新的打算？」

　　任上人道：「咱們較量兩陣，彼此都未勝敗，對麼？」

　　馬鵬道：「不錯，任兄可是準備再比一種？」

　　任上人道：「兄弟正有此意。」

　　兩人比了兩陣之後，彼此都有了惺惺相惜之心。

　　馬鵬道：「任兄吩咐。」

　　任上人道：「第三陣，咱們比賽毒刀刺身，兄弟有兩把刀，都經過劇毒淬煉，咱們各自把手臂上刺它一刀，一定要割破肌膚，見血才止。」

　　馬鵬道：「刀由任兄出，但兄弟卻有選擇的權利。」

　　任上人道：「那是自然。」

　　伸手在懷中取出了兩把毒刀。

　　日光下，只見刀身上泛起了一片藍汪汪的顏色。

　　不論是否會用毒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那刀身是經過劇毒淬練過。

　　任上人將兩把毒刀，平放地上，然後，向後退了五步，道：「馬兄選刀。」

　　馬鵬伸手撿起了左首的毒刀，接道：「任兄先請。」

　　任上人冷笑一聲，舉刀在右臂上劃了一刀。

　　鋒利的刀鋒，劃破肌膚，一道兩三寸的傷口，湧出了鮮血。

　　馬鵬舉起毒刀，道：「任兄，該兄弟問問你了，你是否早已服過了解毒物？」

　　任上人道：「沒有，兄弟也是第一次以毒刀傷肌膚。」

　　馬鵬道：「就兄弟所知，毒性滲入血液之中，比吞入腹中更為難醫。」

　　任上人道：「不錯。」

　　馬鵬冷笑一聲，捲起衣袖，也在左臂上劃了一刀。

　　任上人道：「好！咱們等一盞茶工夫，如若咱們都沒有中毒之徵，馬兄請再出一個題目，咱們比過。」

　　馬鵬道：「姓任的，咱們是不是定要比個生死出來？」

　　任上人道：「是！咱們總要比倒一個！」

　　馬鵬道：「兄弟希望你老兄先死！」

　　任上人道：「為什麼？」

　　馬鵬道：「因為，我還有太多的事要做，不能死的太早。」

　　任上人道：「好生惡死，人之常情，兄弟也不太想死。」

　　馬鵬道：「咱們比試吃毒，如是不停的吃下去，總會把咱們兩個人都毒的倒下去。」

　　任上人道：「這一點倒是不錯，問題在咱們誰先倒下去。」

　　馬鵬閉上嘴已，不再講話。

　　任上人也突然閉上了嘴巴！

　　場中忽然間靜了下去，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但岳秀，譚雲等在場之人，都已經瞧出了情勢不對。

　　只見兩人頭上，開始滾落下汗水，臉色也開始轉變。

　　任上人臉上一片慘白，白的不見一點血色。

　　馬鵬的臉上一片黃，黃的像一片土。

　　但有一點，兩人是完全相同，那就是兩人頭上的汗珠兒，愈來愈大了。

　　岳秀心弦微微震動，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任兄，你怎樣了？」

　　任上人道：「你的藥很毒，也很強烈，在下已感覺到快要支持不住了。」

　　馬鵬道：「你那刀上之毒，也很強烈，在下已感覺到快要支持不住了。」

　　任上人道：「現在，咱們是不是要吃下去一點解藥？」

　　馬鵬道：「怎麼一個吃法？」

　　任上人道：「咱們各吃各的解藥，看看誰能支持下去。」

　　馬鵬道：「如是咱們兩個都支持不下去呢？」

　　任上人道：「那只好同歸於盡了。」

　　馬鵬道：「很可惜，在下一旦毒發了，那就無能保護你了。」

　　任上人突然睜開了眼睛，道：「笑話，你自顧不暇那還有保護我的能力。」

　　馬鵬道：「因為，我到了自顧不暇的境界時，任何人要殺你，我都已無法阻止他們出手了。」

　　任上人道：「他們殺了我，你也一樣要死。」

　　馬鵬笑一笑道：「我可以在你身上，找出解藥。」

　　任上人道：「什麼解藥？」

　　馬鵬道：「自然是你毒刀上的解藥，因為我自己的藥，一定毒不死我。」

　　任上人冷冷說道：「殺我之後，你再從我身上找出解藥自救，那豈不是太過卑下的手段。」

　　馬鵬道：「我毒手郎中，本來就不是什麼君子人物。」

　　任上人冷哼一聲道：「就算你們殺了我，你們也無法平安的活下去。」

　　馬鵬道：「那是以後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任兄，你覺著在下的抗毒之力，比你任兄如何？」

　　任上人道：「咱們在伯仲之間。」

　　馬鵬道：「當今之世，除了咱們兩個之外，還有什麼人的用毒手法，比咱們高明？」

　　任上人道：「就在下所知，我們教主，比我高明一些。」

　　馬鵬道：「除他之外呢？」

　　任上人道：「我一直自覺是天下第二個用毒高手……」

　　馬鵬道：「現在呢？」

　　任上人道：「現在，有了一些改變。」

　　馬鵬道：「你覺著應該列入第三名高手了。」

　　任上人道：「笑話，我覺著應該是兩個第二。」

　　馬鵬道：「那是說，你把兄弟也排作第二名了。」

　　任上人道：「不錯。」

　　馬鵬微微一笑道：「如是咱們死了，豈不是可惜的很。」

　　任上人道：「所以咱們最好都別死。」

　　馬鵬這些日子中，跟著岳秀，學了不少為人之道。

　　右手一抬，把一粒藥物投了過去，道：「任兄，你如是不想死，那就快把這粒藥物服下。」

　　任上人伸手接過，吞了下去，雙目圓睜，盯注在馬鵬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馬兄，你是不是快死了。」

　　馬鵬道：「不要緊，兄弟還可以撐下去。」

　　任上人道：「啊！你是不是很想死呢？」

　　馬鵬道：「不想死。」

　　任上人道：「我服下你對症之藥，好像毒性已消退了很多。」

　　馬鵬道：「那是對症之藥，只要再等上片刻，你身上之毒，就可以完全的消去了。」

　　任上人哈哈一笑道：「我如是不交出解藥，你還能支撐好久。」

　　馬鵬淡淡一笑道：「看看運氣吧！」

　　任上人霍然站起身子道：「馬兄，在下要走了。」

　　馬鵬道：「儘管請便，恕兄弟不送了。」

　　任上人淡淡一笑，果然轉身向前行去。

　　譚雲雙眉聳動，俊目放光，似乎是立刻就要出手。

　　但卻被馬鵬示意阻止。

　　任上人步行甚快，片刻之後，走的沒有影兒。

　　岳秀道：「馬鵬，你傷勢如何？」

　　馬鵬站起身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很好。」

　　岳秀怔一怔，道：「你沒有受傷。」

　　馬鵬道：「有！我自己服下的毒藥很毒，但被任上人刀上的毒藥把毒性中和了。」

　　岳秀道：「二毒加攻，豈不是毒性更重麼？」

　　馬鵬道：「用毒一道，奧妙無窮，有些毒可以相和，助其毒性，有些毒可以相剋，任上人和兄弟都是用毒能手，我們這兩個人用的毒，都是奇毒無比之物，妙的是這兩種毒物竟然能相互克制，經過了一番掙扎之後，毒性竟然完全消去。」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馬鵬，告訴我實話，你是否中了毒？」

　　馬鵬道：「有，不過已過了危險期，目下身上殘存了一些毒物，只要一些時間，屬下自信可以慢慢化去。」

　　岳秀道：「任上人呢？」

　　馬鵬道：「和我一樣。」

　　岳秀道：「兩位互較毒技，分出了勝負沒有？」

　　馬鵬道：「我們平分秋色。」

　　岳秀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馬鵬道：「如是兄弟沒有想錯，咱們已算過了這一關。」

　　岳秀道：「哦！」

　　馬鵬道：「屬下先過去看看，是否還留有殘毒。」

　　舉步向前行去。

　　片刻之後，馬鵬去而復返，道：「咱們可以走了，道上已無毒物。」

　　譚雲招呼篷車，一路行了過去，果然是沒有發生事故。

　　越過了這片毒區，篷車加快了速度北上。

　　岳秀和馬鵬同乘一車，一路囑咐馬鵬，要他好好保重身體。

　　這一陣曉行夜宿，一路上馬鵬不停的服用藥物，費時十餘日，才算把身上殘存的毒性完全消去。

　　這時，過了黃河，篷車繼續北上。

　　出乎意外的平靜，反使譚雲有些忐忑不安，低聲對岳秀說道：「岳兄，這一陣太平靜了，有些出人意外。」

　　岳秀點點頭，道：「平靜的確有點出人意外，不過我相信道途中，還會有一兩次意外的變化。」

　　譚雲輕吁一口氣道：「兄弟一向在江南道上走動，中原一帶曾經來過一次，但卻未過黃河，對這一帶的形勢兄弟一無所知。」

　　岳秀笑一笑，道：「我也沒有來過，咱們這一行人中，大都在江南道上走動，很少越渡過黃河。」

　　譚雲道：「久聞黃河險惡，無風三尺浪，果然是名不虛傳，如若龍鳳會中還有殺手埋伏，何不用於咱們在渡河時候施襲。」

　　岳秀微微一笑，道：「那地方太險惡，咱們會小心戒備，全力反擊，適才譚兄安排的渡河佈置，就算他們在河中施襲，只怕也無法討得好處。」

　　譚雲和岳秀經常變換座車，這當兒，兩人都坐上七王爺朱毅的車中。

　　真正的七王爺，穿著一襲青衫，臉上也經過適當的易容，也經常變換乘坐的車位。

　　表面上看，那身著黃袍，冒替七王爺身份的人，才受到了很嚴密的保護。

　　朱毅掀開車簾，打量了一下北國的風光，笑道：「這地方我倒來過多次，再有數天行程，咱們就到達京城了。」

　　譚雲低聲道：「王爺，這一帶的山川形勢如何？」

　　朱毅道：「燕趙形勢不若江南平坦，任何地方都可以隱藏埋伏，不過此地已近京畿，只怕侍衛宮中人不允許他們在此地活動。」

　　岳秀道：「大哥，如是龍鳳會很怕侍衛宮中人，他們早就不敢侵入王府了。」

　　朱毅微微一笑道：「兄弟說的也是，但這一兩天內，就可以分曉了。」

　　岳秀道：「為什麼？」

　　朱毅道：「再有兩三天，兼程急進就可進入京畿範圍之內，他們如若是還沒有行動，大概不會下手了。」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哥，我倒不耽心他們在途中攔劫，那是明槍、明刀的硬拚，我耽心的是他們在京城中對咱們下手。」

　　朱毅道：「你是說他們在天子腳下動手？」

　　岳秀道：「不錯，他們已經挑明了，用毒、暗算，什麼都幹得出來，官場禮儀我們可能都不太適應，他們很可能在我們失神之下，動手暗算。」

　　朱毅點點頭，道：「這個咱們得小心一些。」

　　岳秀沉吟了一陣，笑道：「大哥，如是兄弟推斷的不錯，他們大概不會在途中下手了。」

　　朱毅道：「這麼說來，他們準備在京裡下手？」

　　岳秀道：「大概是不會錯了。」

　　朱毅道：「兄弟，你看小兄應該如何？」

　　岳秀道：「小弟的意思是大哥入京之後，最好還是把身份隱密起來，提早安排一個時間晉見當今，先取得當今的諒解，咱們才能放手施為，不致於鬧出誤會。」

　　朱毅道：「這樣嚴重麼？」

　　岳秀道：「不錯，龍鳳會忽然間放棄了途中的攔殺，我想他們必然已經有了很完善的準備。」

　　朱毅點點頭，道：「兄弟，如若他們離間了皇兄對我的信任，那就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了。」

　　岳秀道：「是，如若龍鳳會沒有很周密的計劃，咱們決不會這樣平靜。」

　　朱毅道：「兄弟，你仔細說說看，小兄應該如何？」

　　岳秀道：「大哥進京的事，是否早已有人知曉了？」

　　朱毅道：「只通知了一聲四皇叔，其他的都未通知。」

　　岳秀道：「大明朝立藩封王，宦亂頻仍，制度上，可能有播種亂瞟的原因，聽說侍衛宮中人，也都屬太監管轄。」

　　朱毅沉吟了一陣，道：「兄弟，先祖遺規我不敢妄作評論，不過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哥說的是，也許小弟真是問的太多了些。」

　　朱毅嘆息一聲，道：「我和你毫無隱秘可言，只是天怒難測，我們雖屬兄弟，而且一向又情意篤厚，但已數年未見，對朝中的事務，我已有很多隔閡，老實說，就憑龍鳳會安排我那些罪狀，只要皇上相信了，我就很難全身再回金陵，能落個全屍而死已是邀天之幸了。」

　　他的神情突然間變得十分哀傷，語聲又是那樣的淒涼，只聽得岳秀心中震動不已，暗道：「看來宦海風雲的險惡，尤過江湖的險詐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大哥，皇帝會那麼多疑麼？」

　　朱毅笑一笑道：「在我的記憶之中，他是個很重情意的人！……」

　　岳秀接道：「但願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龍鳳會神秘難測，手眼通天，這一關咱們不能不防，萬一你那皇帝兄弟對你有了誤會，大哥又準備如何應付呢？」

　　朱毅苦笑一下道：「問的好，兄弟，我也正想和你商討一下這件事，什麼人你都可以冒犯，但不能冒犯皇帝，我已經想好了，萬一皇兄對我生疏，小兄已然不準備再回江南了。……」

　　岳秀一皺眉頭，道：「大哥的意思是……」

　　朱毅道：「兄弟請放心，我如不回江南，那等於放棄王位，大概可以落個保全性命。」

　　岳秀嘆息一聲，道：「官場中事兄弟不太瞭然，先父遺命也不准我進身宦海，不過兄弟希望大哥如何自處時，能給兄弟一個消息。」

　　朱毅哈哈一笑，道：「兄弟，你那位皇帝大哥很精明，聰明莫過帝王，他不是簡單的人，事情不會像咱們想的那樣壞。」

　　岳秀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

　　篷車平安地進了北京城，直馳入一座寬大的宅院中。

　　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白雙龍，在篷車進入城門之前，卻悄然溜下了篷車。

　　三個人迅速改變裝束，暗暗追在篷車之後。

　　果然，三人發覺了篷車進入了城門之後，立刻被人盯上。

　　盯梢的方法很巧妙，而且人手很多，每轉過一個街口，就換了一個人。

　　如非是歐陽俊等早已留心觀察，真還不易發覺。

　　直待篷車進入了那高大的宅院之後，盯梢人才悄然離去。

　　歐陽俊暗和墨、白雙龍打了一個招呼，緩步向前行去。

　　黑漆大門上，一橫字金匾，寫著親王府三個大字。

　　歐陽俊留心的是親王府四周的形勢，並未仔細看那匾上的金色小字。

　　繞著親王府打了半個轉，歐陽俊才繞回到和雙龍約會之處。

　　墨龍王召低聲問道：「歐陽兄，看到了什麼？」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江湖浪子沒有什麼別的特長，探道、盯梢最拿手，親王府表面上不見戒備，大門緊閉，甚至連個守門的武士也不見，但骨子裡卻是戒備的十分嚴密，圍城內親兵穿梭，往來巡視。」

　　王召道：「這麼看來，王府中事倒是真不用咱們操心了。」

　　歐陽俊道：「岳少俠坐鎮王府，就算真忙，也用不著咱們插手。」

　　王召低聲道：「浪子，這要瞧你的本事，岳少俠要咱們在京裡建立耳目，卻沒有交代怎麼一個建立法子。」

　　歐陽俊笑一笑，道：「岳少兄慧眼識人，他知道我浪子這一套最為拿手。」

　　王召道：「哦！說出來聽聽看那是什麼法子？」

　　歐陽俊道：「這法子又舒服，又闊氣，只是有些委屈你們哥倆個了。」

　　一向不喜說話的白龍張越，忍不住開了口，道：「歐陽兄，用不著賣關子了，說說看什麼法子？」

　　歐陽俊道：「兩位知道兄弟這江湖浪子的外號怎麼來的麼？」

　　王召微微一笑，道：「吃、喝、嫖、賭、吹，你大概都學會一點。」

　　歐陽俊道：「不錯，兄弟是樣樣精通，所以才得了浪子之稱，最容易動刀子的是賭，最容易引起紛爭的是色，但這兩樣事，也最容易交朋友。」

　　王召道：「哦！」

　　歐陽俊道：「所以咱們要去大嫖、大賭。」

　　王召道：「大賭、大嫖，咱們兄弟都不太靈光，尤其是不知道京裡的規矩。」

　　歐陽俊道：「這不用兩位費心，全由浪子擔承，不過委屈兩位，也就在此了……」

　　忽然住口不言。

　　王召一皺眉頭，道：「浪子，你有毛病，怎麼說一半又停下了？」

　　歐陽俊道：「很難出口。」

　　王召道：「但說不妨。」

　　歐陽俊道：「兩位扮個跟班的，給兄弟壯個膽子。」

　　王召沉吟了一陣，道：「這是岳少俠的意思？」

　　歐陽俊道：「大概是吧！」

　　王召道：「你看咱們兄弟這付氣派，可像跟班的人。」

　　歐陽俊笑一笑道：「水漲船高啊，有兩位這等氣勢，才能托襯出兄弟的身份。」

　　王召皺皺眉頭，道：「好吧！浪子，你用咱們兄弟跟班，可真夠闊氣呀！」

　　歐陽俊一抱拳，道：「這叫假戲真做，現在，我給兩位見個禮，一旦扮起來，兩位可要多多擔待了，說不定我會呼來喝去。」

　　王召、張越相視一笑，未再多言。

　　※※※

　　北京城燕山大飯莊，出現了一位豪客，一進門，就包下了一座大院落。

　　兩個常隨，氣宇不凡，托襯的那位豪客更顯得氣派萬千。

　　自然，那位豪客是歐陽俊，兩位常隨跟班是張越、王召。

　　王召招過店夥計，重重咳了一聲，吩咐道：「咱們公子喜歡乾淨，房裡的被褥枕頭全換新。」

　　店夥計一面打躬一面連連應是。

　　換過了新被、新褥子，王召又叫了店夥計，吩咐道：「咱們公子還未進晚餐，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

　　店夥計答應著往外走，卻又聽王召喝聲道：「回來。」

　　店伙計轉過身子，王召一抬手，丟在木桌上一錠黃金。

　　那是五十兩重的金元寶，落在木桌上，震得燭火閃動。

　　店小二直瞪兩隻眼，望著那金元寶出神。

　　燕山飯莊是大飯莊，但一進門就丟下五十兩黃金的闊客，也不多見。

　　王召笑一笑，道：「咱們公子一個吃不下飯，去找兩個會彈唱的小妞來，咱們公子還要一面聽，一面吃，才能下嚥。」

　　店夥計笑一笑，道：「客爺請放心，不是小的誇口，除了燕山飯莊，換一家真還請不來沈家兩姊妹。」

　　王召道：「沈家姊妹是……」

　　店小二接道：「目下京裡最紅的兩位姑娘，金打的嗓子，花樣的人，別說聽了，就是看兩眼，就可多吃下兩碗飯，姐姐彈弦，妹妹唱，姐姐人稱花裡紅，妹妹號作迷死人。」

　　王召道：「哦！伙計，咱們公子是嶺南世家，見過大場面，雖然是初到北京城，但在江南道上，可是大有名望，金陵秦淮河，揚州怡紅院，誰不知嶺南大公子。」

　　這番話，本是歐陽俊早編好的，王召說來，倒也是出口成章。

　　歐陽俊卻大剌剌的坐在首位上，一語不發。

　　店夥計哈哈腰，笑道：「小的這就去招她們兩姊妹來，保證是人比花嬌……」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店夥計的話，道：「賞他十兩銀子。」

　　張越伸手取出一錠銀子，道：「還不謝過咱們公子。」

　　店小二接過了銀子，兩條腿像麵條似的軟下去，肉腦袋碰上了青磚地，咯的一個響頭，道：「謝謝公子爺。」

　　站起身子，哈著腰退了出去。

　　王召四顧無人，嘆口氣道：「在下也花過大把銀子，卻從沒有感受到錢的力量如此之大。」

　　歐陽俊道：「這就是花錢的學問了，錢要花在刀口上，才能花錢有用。」

　　王召道：「看來，咱們兄弟，還真得跟你學學花錢之術了。」

　　歐陽俊正待答話，室外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一個店夥計，慌慌張張的直衝跨院的上房之中。

　　王召冷冷喝道：「幹什麼？」

　　一上步伸出右手，生生地把那店小二給提了起來。

　　歐陽俊目光一轉，發覺這個店小二，非那適才離去的店小二，一皺眉頭，道：「什麼事，快些說，不然，我要他們揪下你的腦袋。」

　　王召人高馬大，一把提起這個店夥計，已使他無法喘氣，只見他口、鼻齊動，擠出一種怪腔怪調，道：「大爺，有人找……找你……」

　　歐陽俊一面示意王召放下店夥計，一面說道：「什麼人找我？」

　　店小二道：「一個怪模怪樣的人……」

　　歐陽俊霍然站起身子道：「什麼人？」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我！」

　　一個三旬左右的漢子，大步而入。

　　這人穿著一身灰色衣服，個子不高，枯瘦如柴。

　　但雙目中，卻不時射出神光。

　　分明是大練家子，使得歐陽俊暗暗提高了警覺心，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灰衣人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閣下在江湖上走動，難道不知道江湖的規矩麼？」

　　這人來的大突然，使得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歐陽俊，也無法瞭解是怎麼回事。

　　鎮靜了一下心神，歐陽俊緩緩說道：「你們知道我的身份麼？」

　　灰衣人搖搖頭。

　　歐陽俊道：「那你很膽大。」

　　灰衣人冷笑一聲，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是北京城，天子腳下。」

　　歐陽俊心中已然有些明白，暗暗忖道：「你小子扮的再像，但青皮混混子中，決不會有你那一對目光，分明是借地痞身份而來……」

　　突然一舉手，張越立刻橫了一步，攔住了去路。

　　王召已放下店小二，向前欺進了兩步。

　　灰衣人臉上閃掠過一抹驚駭，但立刻又恢復了平靜，道：「你要幹什麼？」

　　歐陽俊也裝作未瞧出他的身份，道：「靠山吃山，但要利斧采薪，靠水吃水，但要結網網魚，就憑你這份德行，也敢吃到大公子的頭上，給我拿下。」

　　王召應聲伸手抓去。

　　灰衣人一見王召出手，只好硬掌接架，一手架開王召右手，一掌反切過去。

　　王召沉臂避開，雙手立刻搶攻過去。

　　兩人就這樣見招破招，見式破式地展開了一場決鬥。

　　一連三十餘招，未分勝敗。

　　歐陽俊暗暗吃了一驚，忖道：「嶺南雙龍，何等身手，數十招未能收拾下個小子，這小子定是大有來歷的人物。」

　　心中念轉，立刻重重咳了一聲，道：「住手。」

　　王召應聲收拳，退後了兩步。

　　歐陽俊一揮手，道：「這位朋友好身手。」

　　枯瘦如柴的灰衣人道：「不敢當。」

　　歐陽俊道：「朋友，不打不相識，在下初到北京城，不知何處開罪了你朋友，希望你朋友指點，指點。」

　　灰衣人道：「大公子這話太客氣了。」

　　歐陽俊一抱拳道：「朋友有何見教，請坐下說吧！」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在下這身份，能和你大公子同桌共坐麼？」

　　歐陽俊道：「閣下是真人不露像，在外邊走動的人，都希望多交幾個朋友，兄弟這次初臨貴寶地，很希望在貴地交上兩位可以互相幫忙的好朋友。」

　　灰衣人道：「兄弟來此之意，倒未存高攀之心，但如大公子覺著在下是一位可以交往的朋友，大家都不妨試試？」

　　歐陽俊道：「好！如是閣下可以折節下文，兄弟很願交你這個朋友。」

　　灰衣人道：「只怕在下要使你很失望了。」

　　歐陽俊道：「不至於吧！」

　　灰衣人輕輕咳了一聲，在歐陽俊對面坐了下去。

　　歐陽俊道：「斟酒。」

　　王召大步行了過來，替那灰衣人斟滿了一杯，恭恭敬敬的擺在那灰衣人面前。

　　灰衣人回顧了王召一眼，道：「這位兄台貴姓。」

　　王召道：「在下只是從人身份，閣下如和咱們公子論交，區區又怎敢通名報姓呢？」

　　他裝龍像龍，把身份把持的恰到好處。

　　灰衣人點點頭，道：「大公子這位從衛的武功，可算得江湖上第一等身手人物。……」

　　歐陽俊接道：「那裡，那裡。」

　　灰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公子，在下似乎應該先把自己介紹一下。」

　　歐陽俊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灰衣人道：「兄弟姓周，單名一個堤字。」

　　歐陽俊道：「原來是周兄，失敬失敬。」

　　周堤道：「在下還未請教大公子的姓名。」

　　歐陽俊道：「兄弟姓羅，世居嶺南，一向在江南道上走動，從未到過北京地面，此次初度北上，還望周兄弟多多指點。」

　　周堤道：「不敢當，羅兄如若有什麼事，但請吩咐一聲。」

　　歐陽俊道：「兄弟此番北上，並無要事，主要的是，久閒京都賭豪女艷，兄弟特來遊玩一番。」

　　周堤道：「羅兄，只帶他們兩位從人來麼？」

　　歐陽俊笑一笑道：「兄弟這兩個從衛，都是嶺南高手，一般的江湖武師，都非敵手，自然，如遇上像羅兄這樣的高手，那又另當別論了。」

　　周堤笑一笑，道：「兄弟只是幾招粗淺工夫，登不得大雅之堂，倒叫羅兄見笑了。」

　　歐陽俊道：「好說，好說，兄弟先敬你羅兄一杯。」

　　兩人對飲了一個滿杯，歐陽俊才笑一笑，接道：「兄弟得祖上餘蔭，薄有資才，一生心願，只想遊遍天下的名山勝景，見識一下天下的絕色美女。」

　　周堤道：「羅兄，此番北來，只是為了要玩一玩麼？」

　　歐陽俊道：「正是如此。」

　　周堤道：「羅兄，咱們一見如故，兄弟有幾句話，不得不奉告羅兄。」

　　歐陽俊道：「兄弟洗耳恭聽。」

　　周堤道：「這幾天，京畿這地面上，可能要發生一點變化。」

　　歐陽俊道：「什麼變化？」

　　周堤道：「兄弟只是聽到一點消息，詳細內情，還不太清楚，不過，這消息卻十分可靠的。」

　　歐陽俊道：「周兄，是否給兄弟一點指示呢，如是小小的麻煩，兄弟也不是怕事的人。」

　　周堤點點頭，道：「這個，兄弟明白……」

　　輕輕咳了一聲：「聽說是，涉及官府中人。」

　　歐陽俊哦了一聲，道：「這就有些麻煩了，民不和官鬥，兄弟家裡雖然有一點錢，但也不願和官場中人嘔氣。」

　　周堤笑一笑道：「羅兄，咱們一見如故，你既然肯交兄弟這個朋友，也不能讓你白交啊。」

　　歐陽俊明白裝作不明白，輕輕啊了一聲，道：「周兄的意思是……」

　　周堤接道：「就算北京城，鬧出天大的事，但也不能妨礙到你羅兄的興致，今晚上兄弟作東，咱們先去玉簫書寓，吃一頓，然後……」

　　歐陽俊接道：「我已要店小二去接人了，聽說是目下該京城很紅的沈家姊妹，周兄請留此便飯，咱們一面聽，一面吃。」

　　周堤微微一怔道：「沈家姊妹？」

　　歐陽俊道：「怎麼樣？聽說他們是目下京裹最紅的腳色。」

　　周堤點點頭，道：「不錯，沈家姊妹的大鼓書，在目下北京城中，算是頭一份了。」

　　歐陽俊道：「這麼看來，這燕山大飯莊，真還是有點苗頭了。」

　　周堤神情似是很沉重，有些心不在焉的味道。

　　也未回答歐陽俊的問話。

　　歐陽俊看出了周堤心事重重，但卻裝作不知道，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周兄常年在京畿地面上走動，想必對這些風月場中人物，知曉的很清楚了。」

　　周堤如夢初醒般，口中哦了一聲，道：「不錯，不錯，在下對風月場中的事，知曉的很清楚。」

　　歐陽俊道：「好極了，兄弟別無嗜好，就是喜愛豪賭，女色，周兄如是……」

　　只聽步履聲響，一個店小二帶著兩個美艷的少女，大步行了進來。

　　歐陽俊一雙眼睛，突然盯在那兩位少女身上。

　　店小二說的不錯，這兩個女子確然長的不錯，姐妹兩個一般高，當先的一個，穿著一身黃，懷中抱著一個琵琶。

　　後面一個穿的一身綠，綠衫，綠裙，綠繡鞋。

　　店小二一躬身，道：「大公子，沈家姊妹很賞臉，推掉了不少的約會，匆匆趕了來，侍候大公子。」

　　歐陽俊道：「哦，賞一錠黃金。」

　　王召應聲摸出了一錠黃金，約摸有十兩左右，望著出神。

　　原來，他一下子，不知道應把這十兩黃金賞給什麼人。

　　歐陽俊已瞭然了王召的心意，立時說道：「賞給兩位姑娘。」

　　王召伸手把黃金交給那黃衣少女。

　　黃衣女接過了一錠黃金，一躬身，道：「謝謝大公子。」

　　歐陽俊一揮手道：「小意思、小意思……」

　　語聲一頓，接道：「聽說妳們兩姐妹，目下紅的發紫，肯給本公子這個面子，在下很高興。」

　　店小二低聲道：「酒菜已經備好。」

　　歐陽俊目光一掠周堤，只見他側過臉去，似是有意的避開沈家姊妹的目光。

　　心中一動，道：「快快送上菜……」

　　目光轉注到二女的身上，接道：「兩位姑娘也請坐下來，吃一杯。」

　　黃衣女道：「不用了，咱們是賣唱的，怎敢和公子同飲。」

　　歐陽俊哈哈一笑，道：「在下這一生，只有一樁人所難及的好處，那就是天生有憐香惜玉之心。」

　　黃衣少女口中哦了一聲，道：「薄命、弱女、斷腸花，淪落風塵混生涯，多謝你大公子好心，咱們感激不盡。」

　　歐陽俊道：「客氣，客氣，兩位姑娘快請坐下。」

　　口中說話，卻硬把兩人讓到周堤的身側。

　　周堤似是有意的規避兩人，故意把臉轉過去。

　　歐陽俊卻是有意地讓兩人碰面，讓二女坐了下去。

　　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那一位是姊姊？」

　　黃衣少女道：「我，不知公子要咱們侍候你一段什麼曲兒？」

　　歐陽俊道：「周兄，這要你提示提示了，兄弟世居嶺南，初涉北地，對此道是外行。」

　　周堤沒法子不接腔了，重重咳了一聲，道：「沈家二位姑娘，不但是歌喉婉轉，而且是北京地面上有名的才女，只要羅兄出個題目，她們就可以作出文章了。」

　　黃衣女目光轉了一轉，道：「啊喲，我還當是什麼人，原來是周大爺，你怎麼穿了這麼樣一身衣服呀！」

　　周堤苦笑一下，道：「真想不到咱們會在這裡碰上了。」

　　歐陽俊心中已經有些明白，但卻故意裝出一臉錯愕之色，望著兩人出神。

　　黃衣女不知是有意呢？還是無意，好像故意要挖周堤的底子，說道：「周爺，你好像有兩個月沒有去咱們姊妹那裡坐過了？」

　　周堤道：「啊！這兩個月，咱們有點兒忙，所以沒去探望你們姊妹。」

　　黃衣女道：「原來如此，玉大人好吧！」

　　周堤臉色一變，但只不過一瞬間，他又恢復了鎮靜氣色，笑一笑，道：「玉大人好。」

　　黃衣少女道：「周大人，你給我帶個信給他，要他這兩三天內，到咱們姊妹那裡去一趟，我有重要事和他商量。」

　　周堤道：「好！兄弟一定把信兒帶到。」

　　黃衣少女似乎是鐵了心，硬要把周堤的身份亮出來，緊追不捨的說道：「周大爺，我可是黑夜看燈，打鈴聽聲，你要把信兒一定傳到，三天內，他如不去我們那兒，我可要到侍衛宮中去找了。」

　　歐陽俊心中暗道：「原來這姓周的竟是侍衛宮中的人。」

　　但見周堤臉色一變，道：「沈大姑娘，你有個完沒有？」

　　沒有等沈大姑娘開口，那一身綠衣的二姑娘卻已說了話，道：「哎喲，周爺，你真的生氣了！」

　　周堤冷冷說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兩姊妹又安的什麼心？」

　　沈二姑娘緩緩站了起來，道：「姊姊，我看咱們不用留在這裡了，周大爺真生了氣，咱們留在這裡是自討沒趣，咱們還是識相點，早走一步。」

　　大姑娘取出收下的銀子，道：「大公子，無功不受祿，咱們姊妹雖是風塵中人，可也知道廉恥二字，咱們弦聲未響，一句未唱，收你銀子，咱們姊妹心中也過不去。」

　　這沈家姊妹，雖然是風塵中人，倒也有幾分傲骨，齊齊對歐陽俊躬身一禮，道：「大公子，掃你的興致，過兩天，咱們姊妹設桌酒宴，替你陪罪。」

　　歐陽俊心中暗道：這兩個丫頭，敢對侍衛宮中人，如此放肆，竟似若有所恃，只不知道周堤要如何下台了。

　　心中念轉，表面上卻裝出一付張慌失措之態，道：「這個，這個……」

　　果然，周堤掛不住了，冷哼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道：「給我站住。」

　　沈家姊妹，果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周堤。

　　周堤冷冷接道：「看來，兩位是誠心下我周某人的面子了。」

　　沈二姑娘道：「周爺，你言重了，咱們吃開口飯的弱女子，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招惹你周大爺這等人物。」

　　口中說話，眼裡卻已滾下兩行淚珠。

　　黃衣大姑娘卻對著周堤一躬身，道：「周大爺，你大人不見小人怪，都是我不好，惹你周大爺生氣，舍妹年輕，火氣大了些，但以你周大爺的身份，總不致對我們一個風塵女子過不去吧！過兩天，周大爺消了氣，我們姊妹再向你賠罪。」

　　周堤人已冒了火，準備出手，但沈大姑娘一番話，卻像是一陣急雨，熄去了周堤一腔怒火。

　　儘管是周堤心中還有一腔彆扭，但卻已不好發作。

　　憋住了胸中一口氣，冷冷說道：「你們留這裡，羅兄花錢找樂子，我也不能掃了別人的興，該走的是我周某人。」

　　對著歐陽俊一抱拳，接道：「羅兄，掃了你的雅興，兄弟是抱歉萬分，我先走一步，明天兄弟再來拜訪，北京城美女雲集，不乏秀麗之姿，明晚上兄弟請客。」

　　也不待歐陽俊答話，說完了回頭就走。

　　歐陽俊起身說道：「周兄留步，好男不跟女鬥……」

　　但周堤身法快速，歐陽俊追到了房門口，已不見周堤的影兒。

　　回過頭，目睹二女，微微一笑，道：「二位請坐吧！」

　　沈家二姊妹相互望一眼，又緩緩坐了下去。

　　大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們為大公子開罪了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歐陽俊笑一笑，道：「如是在百粵，江南地面上，不是在下誇口，今宵之事，決不會發生，但這是北京城，兄弟是初次到此。」

　　二姑娘道：「公子留下我們兩姊妹，不怕那姓周的找你麻煩麼？」

　　歐陽俊道：「不會怕，我又沒有開罪他。」

　　二姑娘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只怕他想找岔兒，橫豎都會找出一個道理來。」

　　歐陽俊道：「在下遊戲風塵，見過的場面很多，如是人家非要找麻煩，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在下不生事，也不怕事。」

　　二姑娘微微一笑，道：「大公子豪氣千里，咱們就奉送你一段瞎子玩會，姐姐，你調好弦兒！」

　　歐陽俊雙手搖動，道：「不用了，兩個姑娘如肯賞臉，就請坐下來，陪在下喝一盅聊聊吧！」

　　大姑娘低聲道：「妹妹，大公子說的是，這一鬧，他還有什麼心情聽書，為了表示咱們心中一點歉意，就陪大公子喝一盅。」

　　二姑娘嫣然一笑，道：「姊姊吩咐，小妹怎敢違命。」

　　就這樣，沈家姊妹留了下來。

　　歐陽俊暗暗示意，張越立刻行了出去。

　　王召也移動身形，站在門口。

　　歐陽俊乾了一杯酒，笑道：「聽說侍衛宮，在京畿地面上的勢力很大，兩位開罪了周大爺，只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二姑娘撇撇嘴巴，道：「大不了我和姊姊一走了之，不再吃這碗開口飯。」

　　歐陽俊道：「能夠走得了麼？」

　　這一次，不容二姑娘開口，大姑娘已搶先說道：「不要緊，我們姊妹還認識侍衛宮中的人，過一天，托個人說說情，向周爺認個錯，也就是了。」

　　歐陽俊話題已轉，不再說周堤的事，盡談些風月事情。

　　他號稱浪子，這些事自然瞭如指掌，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沈家二姊妹陪著吃完一頓飯，也就告辭而去。

　　王召行了過來，低聲道：「浪子，你可是真有興緻啊！美女陪侍，大談風月，一談就是大半個時辰……」

　　歐陽俊笑一笑，接道：「王兄，我在摸這兩個丫頭的底子。」

　　王召道：「怎麼樣？摸出來沒有？」

　　歐陽俊道：「沒有，這兩個丫頭，看似單純，胸無城府，但事實上，是屬於那外拙內巧的人物……」

　　王召接道：「外拙內巧，那是說大智若愚了。」

　　歐陽俊道：「那又太高了一些，她們還談不上大智，所謂外拙內巧，使人覺著她們有著坦白無華的性格，那是因為他們經過了人為訓練，裝作出來的神情。」

　　王召道：「對人還有這麼樣不同的看法，高明啊，高明。」

　　歐陽俊道：「談不上高明，這是一種常年觀察人性而得的經驗。」

　　王召道：「你說了半天，是否看出了她們的來路了？」

　　歐陽俊道：「很慚愧，兄弟未能摸出她們的來路，不過，也非全無收穫。」

　　王召道：「什麼收穫？」

　　歐陽俊道：「這兩個丫頭，都是武林高手。」

　　王召楞了一楞，道：「這一點，我倒未曾看出來。」

　　歐陽俊道：「很不容易看出來，我費了不少心機，才使她們露出了原形。」

　　王召道：「這個，我竟沒有瞧出一點苗頭，當真是慚愧的很。」

　　歐陽俊道：「你還記得那位二姑娘發脾氣麼？如若是周堤在言語上說的難聽一些，決不致引起那樣激烈的爭執。」

　　王召道：「你動了手腳？」

　　歐陽俊道：「不錯，我暗中發出一片骨屑，擊向那二姑娘的「丹田」穴，竟然被她避開，她認為是周堤在暗中施襲，這一來，完全測出了她們一身武功，才激起那位二姑娘的怒火，在她想來，事情已拆穿了，用不著再裝下去。」

　　王召道：「看來岳少俠沒有選錯，你這份機巧之能，咱們兄弟加起來也比不上。」

　　歐陽俊道：「王兄，不要大自歉，兄弟辦這些事，要靠三分機智，六分運氣，但都不如武功來的紮實。」

　　王召打個哈哈道：「咱們不說這個了，有一件要事，還未請教。」

　　歐陽俊道：「只管吩咐。」

　　王召道：「咱們今後應該如何？岳少俠還要咱們如何？」

　　歐陽俊道：「只有先住上一兩天，聽候反應，再作道理。」

　　王召吃一驚，道：「你是說還要在這裡住上數天之久？」

　　歐陽俊道：「這是找機會的時候，說不定明天，咱們突然奉到了岳少俠的招呼。」

　　王召沉吟了一陣，道：「浪子，咱們是不是要先把這邊的情形告訴一下岳少俠呢？」

　　歐陽俊道：「這個麼？在下覺著暫時不用了，岳少俠如若和咱們聯絡，自會派人找咱們，在他未找咱們之前，最好不用找他。」

　　王召道：「為什麼？」

　　歐陽俊道：「侍衛宮中人，已然盯上了咱們，可見對方早已對咱們十分留心，自然，侍衛宮中人，不會留心到咱們的舉動，留心到的是七王爺，如是在下沒有猜錯，親王府的四周，可能都已佈滿了眼線、暗樁，只要咱們的人，一進親王府，立刻就會被他們發覺。」

　　王召道：「這麼說來，咱們要獨行其是了。」

　　歐陽俊道：「目下情形，只有如此了，我不知道岳少俠是否告訴過兩位，他告訴在下的是，要咱們見機行事，這是說，不用和他再見面了，有事情他自己會和咱們見面。」

　　王召道：「咱們應該如何？」

　　歐陽俊道：「這就要靠咱們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來應付這些糾紛了。」

　　王召道：「現在，咱們要作何打算？」

　　歐陽俊道：「這個，兄弟也沒有一定的主意，咱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使侍衛宮中人，別對咱們動疑，要他們相信我是嶺南大公子。」

　　王召道：「浪子，你的意思，就是要咱們獨行其是，不要和岳兄聯絡了。」

　　歐陽俊道：「現在的情形如此。」

　　王召道：「照你這樣說法，我們兄弟，這從人，還得幹些時間了。」

　　歐陽俊道：「看來，只好委屈兩位一陣了。」

　　王召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大，你看，咱們應該怎麼辦？」

　　張越道：「沒有法子，看來咱們只有認命了。」

　　王召道：「好吧！浪子，你把咱們的工作分配一下，你要明白，咱們兄弟一向是作頭兒的，侍候人的事，咱們可沒有學過，你要事先不說清楚，只怕咱們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歐陽俊笑一笑，把一個作僕從的細節，講的很清楚。

　　王召苦笑一下，道：「原來作一個從僕，也有這樣多的麻煩。」

　　歐陽俊道：「不錯，不論作什麼事，都要有條件。」

　　王召吁一氣，道：「一個人能作一次跟班，那也算在人生過程上，留份難忘的紀念了。」

　　歐陽俊道：「兩位，真是多多委屈了。」

　　王召嘆口氣，道：「咱們兄弟已經接下了這份差事，就算是演戲吧，也要繼續的演下去，從此刻起，咱們兄照著一個作僕從的身份辦事，不過，浪子，你要知道，用嶺南雙龍作僕從，是你終身的造化，這件事，你要永遠記在心中。」

　　歐陽俊道：「這個，小弟明白，表面上，我是大爺，骨子裏，我是孩子，兩位這份委屈，兄弟心中明白，對不住的地方，兄弟日後給兩位陪罪。」

　　王召道：「好！咱們兄弟現在是留這裏侍候你呢？還是暫時下去休息。」

　　歐陽俊道：「看起來，兩位至少要留一個在這裏了。」

　　王召道：「好吧，老大，你去休息，我這裡侍候公子。」

　　張越笑笑道：「幹僕從這個工作，看起來，倒是很好玩的。」

　　大步出室而去。

　　歐陽俊目睹張越出室而去，低聲說道：「王兄，咱們兄弟，彼此相諒相解，大家演它一齣戲也就是了，但對張兄，卻是不好意思的很。」

　　王召笑一笑，道：「不要緊，不著金面看佛面，咱們老大對岳少俠，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希望你閣下不要客氣，要你浪子這點面子，跟咱們叩上三個響頭，咱們兄弟也不會跟著你當從人。」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個我明白，人貴自知，如是兄弟沒有這一點自知之明，還能夠在江湖上混麼？」

　　王召道：「浪子，話可是又說回了頭，岳少俠派你這個差事，可是知人善任，咱們兄弟決定盡力而為，幫助你幹出一番名堂。」

　　歐陽俊道：「兩位如肯全力協助，兄弟的信心就大了。」

　　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疊銀票，道：「王兄，這是五十張銀票，分為一百兩、二百兩兩種，專作賞人之用。」

　　王召怔了一怔，道：「浪子，如論財富，咱們嶺南雙龍，只怕不會比你少，但你這麼一個花錢法子，叫人看了心疼。」

　　歐陽俊笑一笑，道：「兄弟一身家當，全都帶在身上，也不過是兩萬左右的銀票，但我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心疼，花完就算。」

　　王召道：「歐陽兄，看來作一個浪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單是這一份花錢的豪氣，就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

　　歐陽俊道：「慚愧，慚愧，所以兄弟到現在，仍然是家無恆產，兩袖清風。」

　　王召道：「腰纏萬貫，怎能說是兩袖清風。」

　　歐陽俊道：「王兄，你不知道兄弟的苦楚，我這一點銀子，弄不好，我一夜就能賭光。」

　　王召道：「唉！浪子，你作這嶺南大公子的身份，七王爺是否給了你些銀子。」

　　歐陽俊道：「沒有，岳少兄很窮，有些銀子，也不過差可溫飽，七王爺正鬧的不可開交，兄弟也不好開口，只好自己先貼了。」

　　王召道：「這真是又貼錢又出力了。」

　　歐陽俊道：「沒有法子，岳秀這個人，似乎是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不自覺的讓人心生敬佩。」

　　王召笑一笑，道：「是啊，如若不是為了岳少俠，我們兄弟也不會不在嶺南作大爺，跑到北京來作從人了。」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王兄，早點休息去吧，大約今夜中，不會有什麼事情了。」

　　王召道：「浪子，咱們這作從衛的是否要替你守夜？」

　　歐陽俊道：「那就不用了，不過，要住在廂房，有事情，放機警一些。」

　　王召道：「好吧，咱們會盡量小心，萬一有所失誤，你也要小心一些，不能全靠我們兄弟保護。」

　　歐陽俊道：「這個自然。」

　　一夜無事，第二天，歐陽俊早就醒了過來，但他為了保持嶺南大公子的氣派，故意睡到時近中午，才起身梳洗。

　　午後不久，店小二送上了一份請柬。

　　歐陽俊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敬備菲酌，恭候台光。

　　下面署名竟是周堤。

　　時間就是當日下午申末酉初的黃昏時分，地點是北京城內望花樓。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宴無好宴，這一席酒，只怕不容易吃。」

　　王召道：「去不去呢？」

　　歐陽俊抬頭望了王召一眼，道：「王兄的意思呢？」

　　王召道：「我的意思是咱們應該去。」

　　歐陽俊道：「去就去吧，不過，咱們得想個法子，通知岳兄一聲。」

　　王召道：「你不是說過，咱們不能去見岳秀麼？」

　　歐陽俊道：「自然是不能去見，不過咱們得想法子，把消息轉告過去。」

　　王召道：「如何才能把這消息傳過去呢？」

　　歐陽俊道：「這個麼，就要多用點頭腦想想了。」

　　王召道：「我看還得浪子動腦筋了，在下麼？沒有這份才能。」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個兄弟早已經準備好了，不勞王兄費心。」

　　王召笑一笑，道：「好吧，從現在開始，咱們兄弟聽命行事就是。」

　　歐陽俊淡淡一笑，起身離去。

　　片刻之後，歐陽俊又行了回來。

　　王召一皺眉頭，道：「消息傳出去了麼？」

　　歐陽俊道：「傳出去了。」

　　王召怔了一怔，道：「這樣快，用什麼方法把消息傳了出去？」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一點，你就先悶著吧！這是在下和岳少兄研究的傳訊之法，目下還不便洩漏。」

　　王召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吧，在下不問就是。」

　　歐陽俊笑一笑，道：「去通知張兄一聲，咱們英雄要充，但卻不能不準備一番，免得到時間措手不及。」

　　王召道：「如是大家真槍真刀的拼一陣，咱們決不會害怕，怕的是他們在暗中下毒。」

　　歐陽俊道：「酒茶方面，在下會盡量的小心，不過兩位還要時時跟隨在下身後，至少也該能相互望見。」

　　王召點點頭，道：「咱們兄弟已從你浪子口中，知道了不少作從僕之道，我和老大已經研商了很久，咱們不會讓你浪子失望。」

　　歐陽俊望望天色，道：「現在，時光已經不早了，王兄也該去準備一下，咱們這就得動身趕往望花樓去。」

　　王召道：「浪子，你再說一遍，如是有人對你不敬，我們兄弟應該如何？」

　　歐陽俊道：「這要看場合變化才能決定，兩位只怕還無法適應，在下會暗示兩位。」

　　王召道：「就是照你的暗示記號，你是否可以再說一次。」

　　歐陽俊笑一笑，又作了一次說明。

　　王召嘆口氣，道：「看來作從衛的事，學來也不易。」

　　歐陽俊看他感慨萬端，不便接口，只好笑而不答。

　　三人準備妥當，趕往了望花樓。

　　周堤早已在二樓梯口處恭候。

　　自然，他不會早已站在大門口處等候，望花樓中人，客進客出，堂倌也不會認出兩人的身份。

　　唯一的解說，是周堤早已派人在門口等候，也可能早已派人在燕山客棧等候，暗中監視著三人的行動。

　　歐附俊暗暗一皺眉頭，口中卻哈哈大笑，道：「周兄，怎麼敢勞你的大駕。」

　　周堤道：「大公子賞光。」

　　王召、張越，齊步向前，緊迫在歐陽的身後。

　　兩人做了一套新的僕從衣服，黑緞子緊身勁服。

　　歐陽俊穿著的那身光鮮，簡直就不用提了，天藍色緞子長衫，外罩玄色馬褂，足登福字逍遙履，抱拳笑道：「周兄招宴，兄弟感覺著榮寵萬分，怎敢不應約而來。」

　　周堤道：「大公子來的很好，兄弟正好替你引見幾位朋友。」

　　他也換了一身衣服，海青色長袍，頭戴海青呢帽。

　　歐陽俊道：「在座的，可都是侍衛宮中的人麼？」

　　周堤道：「有兩位是侍衛宮中的人，另外，有北京地面上兩位有頭有臉的人。」

　　歐陽俊笑一笑，道：「周兄，咱們一見如故，兄弟也不是外人……」

　　周堤接道：「大公子有什麼話，儘管請說。」

　　歐陽俊道：「兄弟放蕩慣了，我不希望和官場中人應付，這一點希望你周兄多多原諒。」

　　周堤道：「大公子放心，侍衛宮是一個隱秘的機構，半公半私，大公子只管放心……」

　　乾笑兩聲，接道：「這些人都是很好玩的朋友，決不會使場應酬。」

　　周堤道：「放心，放心，大公子登樓一看，就知在下所言非虛了。」

　　歐陽俊登上二樓，被引入一個寬敞的房間之中。

　　只見房中早已坐了四人。

　　兩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大漢，穿著藍色長衫，臉上神情木板，以歐陽俊的經驗，一望之下，即知是侍衛宮中的人。

　　另兩人，一個穿著黑綢子對襟短衫，高捲著兩隻袖管，五十左右的年紀，留著山羊鬍子，長的卻乾枯、瘦小。

　　另一個年紀只有二十三四，白淨面皮，劍眉星目，穿一身白緞滾著黃邊的疾服勁裝，很醒目，也很華麗。

　　周堤哈哈一笑，道：「我來替諸位引見一下……」

　　指著兩個藍衫人，道：「這兩位西氏昆仲，丁山、丁海和兄弟一起共事。」

　　歐陽俊一抱拳，道：「久仰，久仰。」

　　丁山、丁海一躬身，道：「不用客氣。」

　　周堤指著那枯瘦的漢子一抱拳，道：「這位是北京地面的頭號人物，人稱黑鷹劉元劉老大。」

　　那黑衣枯瘦的漢子一抱拳，道：「周爺提起大公子，一派干雲豪氣，今日幸會，真叫兄弟感覺榮寵。」

　　歐陽俊道：「好說，好說，行客拜客，兄弟應該登府拜訪劉元才是。」

　　劉元道：「不客套，不客套，大家一見如故，大公子想在京裡遊玩一番，兄弟是老馬識途，包你玩的快活。」

　　歐陽俊一掌擊在大腳上，道：「行，有你劉老大這句話，兄弟算沒有白來一趟北京。」

　　周堤輕輕咳了一聲，道：「羅大公子，兄弟再給你引見一位朋友。」

　　歐陽俊一轉身，目光投注到那白衣少年身上，道：「這位少兄是……」

　　他雖然也是公子哥兒的打扮，但比那白衣少年大了很多。

　　白衣少年輕輕咳了一聲，道：「區區花子玉。」

　　劉元笑一笑，道：「花少兄是燕趙地面上花中遊蜂，羅大公子如是喜愛行道，花少兄是最好的玩伴。」

　　歐陽俊道：「妙極，妙極，兄弟別無嗜好，就是喜愛色、賭二道，對於此中高手，一向肝膽相交。」

　　花子玉很矜持的笑一笑，道：「劉兄太誇獎兄弟了。」

　　目光一掠歐陽俊，道：「羅大公子在江南地面上，定然是風流人物，兄弟和羅大公子相比，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歐陽俊笑一笑道：「好說，好說，江南道上，風月人物，兄弟確實相當的熟悉，如是花兄有暇到江南、百粵走走，兄弟自當廣招佳麗，為花兄洗塵。」

　　花子玉哈哈一笑，道：「大公子這麼一說，兄弟可得先盡一番心力了。」

　　周堤道：「難得諸位，都是一見如故，先請坐下，咱們邊吃邊談。」

　　張越、王召寸步不離，緊緊的迫在歐陽俊的身後。

　　歐陽俊被讓入座，張越、王召竟也緊緊隨著站在身後。

　　丁山冷冷的望了歐陽俊一眼，道：「羅大公子，這兩位是……」

　　歐陽俊接道：「是兄弟的兩個保鏢。」

　　丁山冷笑一聲，道：「羅大公子，這是天子腳下，平安得很，再說有周兄、劉兄、花兄在座，就算有人要行刺你，那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兄弟的看法，用不著保鏢了。」

　　歐陽俊道：「這個麼？要請諸位多多原諒了，兄弟武功不靈，這兩位跟兄弟跟慣了……」

　　周堤生恐造成衝突，急接道：「羅大公子，這麼辦吧，請他們坐在門外，另設一席，既可使他們進用酒菜，也可以保護。」

　　歐陽俊笑一笑，道：「周兄說的是……」

　　回顧了身後的張越、王召一眼，道：「周爺一番好意，兩位請到室外坐吧！」

　　嶺南雙龍也不說話，一躬身，退出室外，抬過一張桌子，就擺在室門口，叫了酒菜，吃喝起來。

　　周堤皺皺眉頭，卻未再多言。

　　主意是他出的，但他卻未料到嶺南雙龍竟然把桌子擋在室門口處。

　　丁山冷哼了一聲，道：「羅少兄，你這兩個從人，當真是忠實得很，但不知他們是否真有用處。」

　　歐陽俊道：「丁兄是說他們的武功麼？」

　　丁山道：「羅少兄的保鏢，大概不是滿腹經綸的秀才吧！」

　　語氣間，極盡諷刺之能事。

　　歐陽俊心中一動，暗道：「這人詞鋒銳利，連一點表面的做作，也是沒有，難道被他們摸出了我們的底子不成？」

　　心中念轉，頓生警覺，一面運功戰備，一面說道：「他們兩位的武功，在百粵地面上，也算一流高手，但北京城藏龍臥虎，那就很難說出他們的身手如何了。」

　　周堤似是恐怕丁山說出更露骨的話來，立時接道：「羅少兄百萬巨富，重金禮聘的鏢客，自然是不會錯了。」

　　丁山冷哼一聲，未再多言。

　　這時，酒菜已然擺上，花子玉端起酒杯，道：「羅兄，此番北來，是先賞風月呢，還是先豪賭一場。」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最好魚與熊掌兼得，既能豪賭，又賞風月。」

　　花子玉道：「玩家，玩家，兄弟先敬一杯。」

　　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周堤才輕輕咳了一聲，道：「羅兄、花兄是風月場中的高手，劉兄是京畿地面上的頭號人物，今晚已替羅少兄安排了一場豪睹，與會者，都是京城富家大賈，兄弟相信他們定可使羅少兄有著不虛此行之感，不過……」

　　歐陽俊暗暗忖道：正題目來了，我江湖浪子如若不能裝出一套百萬豪富的公子味道，這浪子之名，豈不是讓人白叫了。

　　心裡暗打主意，口中卻說道：「周兄有何見教，兄弟無不從命，但請直說就是。」

　　周堤臉色突然間變成了一片冷肅，道：「羅兄是一人北上呢？還是和別人結伴而來？」

　　歐陽俊笑一笑，道：「兄弟是和人結伴而來。」

　　周堤嗯了一聲，道：「什麼人？」

　　歐陽俊道：「兄弟兩個從人分騎了兩匹健馬，兄弟本人因不慣受健馬奔行之苦，只好乘坐馬車而來。」

　　周堤緩緩說道：「還有什麼人？」

　　歐陽俊道：「那一位也乘坐一輛馬車，跟了兩個常隨，至於什麼身份，在下就不清楚了。」

　　周堤道：「羅大公子既是與他結伴而來，難道途中就沒有交談麼？」

　　歐陽俊笑一笑，道：「那一位仁兄很矜持，兄弟也不是希望和人搭訕的人，所以咱們雖然同在一處走了數日之久，但卻一直沒有交談，但也沒有衝突。」

　　周堤道：「你是說兩輛馬車，同行了很久，彼此之間，也沒有打個招呼。」

　　歐陽俊道：「彼此招呼是有，只不過沒有深談罷了。」

　　周堤尚未說話，黑鷹劉元卻突然接口說道：「大公子是什麼時間，進入北京城？」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劉兄、周爺，你們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元哈哈一笑，道：「這個麼？兄弟只不過是隨口問一聲罷了。」

　　歐陽俊道：「諸位問的很奇怪，難道真的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了。」

　　劉元道：「大公子，誤會了。」

　　丁山冷冷接道：「大公子，周兄已經告訴你咱們的身價了。」

　　歐陽俊自知編造謊言，恐已無法騙過人家，只好擺出嶺南大公子的氣勢，來個借題發作了。

　　心中念轉，道：「不錯，但我羅某人有錢不算犯法，也不希望結交有勢力的朋友，賭賭嫖嫖，大概也不算什麼大罪吧！」

　　丁山冷笑一聲，道：「賭賭、嫖嫖，雖然不算大罪，不過咱們要先弄清楚你大公子真正的身份。」

　　歐陽俊眼看事情已迫眉睫，顯然，對方早已留上了心，對這幾日出入北京城的車馬都十分留心，於其說出破綻，倒不如鬧他一場的好。

　　心中念轉，一拍桌子，道：「刁那媽！你們這是交朋友，還是鴻門宴。」

　　他本善各種方言，心中一急，竟用嶺南話罵起人來。

　　周堤、丁山、丁海等，都是長在北方的人，從未到過嶺南，雖然聽出那不是好話，但卻不知罵的什麼意思。

　　丁山一皺眉頭，道：「你可是在罵人了？」

　　周堤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不要太激動，有話好說，先請坐下再談。」

　　歐陽俊心中盤算道：放手一戰，那是下下之策，非不得已，決不能用，姓周的既肯和事，最好能借機下台。

　　主意打定，裝出餘怒未息的樣子，道：「周兄，你把兄弟請來，可就是叫區區在此受人侮辱麼？」

　　丁山怒道：「侮辱，那又算得什麼？丁大爺上了火，把你們先抓起來，我不信掏不出你們的實話來。」

　　周堤道：「丁賢弟，請暫忍一二，把事情查清楚，再作打算……」

　　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臉上，接道：「羅公子，是這麼一回事，咱們接到了密報，有一批江湖人物混入了京裡，京畿重地出不得事情，咱們侍衛職責攸關，不能不小心一些，開罪之處，還望你大公子多擔待。」

　　歐陽俊皺皺眉頭，道：「江湖人物混進來和羅某人何干，如是諸位對咱們懷疑，咱們主僕立刻動身南下，不留在此地就是。」

　　周堤笑一笑，道：「羅大公子把話說遠了，咱們只想證實一下，如是閣下確非咱們要找的那一批江湖人，你羅大公子儘管放心在京裡玩個痛快，而且咱們還要好好的交交你這個朋友。」

　　歐陽俊看事情似是又有了轉機，嘆口氣，道：「周兄話是不錯，不過要兄弟我如何證明呢？」

　　周堤道：「事情很容易查明白，只要羅大公子肯賜合作就行了。」

　　歐陽俊心中暗暗叫苦，口中卻倔強的說道：「好吧！你說說看咱們該怎麼合作。」

　　周堤道：「那很容易，只要你羅大公子回覆咱們幾句話。」

　　這是拿鴨子上架，歐陽俊只好硬著頭皮，道：「那就請周兄問吧！」

　　周堤道：「羅兄乘坐的馬車是幾時進入了京城的？」

　　歐陽俊心中忖道：「這分明是對付七王爺的安排，我要說一個時間，比他們進入城中晚一些才好。」

　　當下說道：「那是什麼時刻，在下沒有留心，不過，似是太陽快下山的時分。」

　　周堤望望丁山一眼，低聲道：「相差了近兩個時辰。」

　　丁山道：「周兄，咱們寧可錯殺一萬，但不能放走萬一，何況羅公子和兩個從人，都還有些很多的可疑。」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丁兄似乎是專門找兄弟的麻煩了。」

　　丁山道：「談不上，但閣下也不能狂妄，眼空四海，目中無人。」

　　歐陽俊道：「好說，好說，兄弟無此感覺。」

　　丁山哈哈一笑，道：「你真的是百粵世家，嶺南的羅大公子麼？」

　　歐陽俊道：「不錯啊，怎麼樣？」

　　丁山冷冷說道：「閣下這份鎮靜工夫，倒是叫人佩服。」

　　歐陽俊怒道：「我本是真真正正的嶺南大公子，難道還假了不成！」

　　丁山道：「真金不怕火，那就麻煩你羅大公子，跟咱們兄弟到侍衛宮中走走吧！」

　　歐陽俊目光轉注到周堤的臉上，接道：「周兄點你把兄弟請來，就是為了這個麼？」

　　周堤道：「兄弟的打算，原來並非如此，但羅少兄連番和丁兄衝突，而且出口傷人，這就造成了很難收拾的局面了。」

　　歐陽俊道：「周兄的意思呢？」

　　周堤道：「在下希望羅少兄能夠暫時委屈一二，跟丁兄到侍衛宮中走一趟。」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聽說侍衛宮中，設有很多刑具，任何一個人，只要進入了侍衛宮中，就算是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周堤道：「這要看怎麼說了，如是羅兄清清白白，就算侍衛宮刑具百件，但也無法傷得羅兄，如是羅兄心中有鬼，事情變化，那說法很難叫人預料了。」

　　歐陽俊道：「原來周兄約了這些朋友，不是替兄弟找的玩伴，似乎是替兄弟安排好的牢籠了。」

　　語氣一頓，歐陽俊接著淡淡一笑道：「羅某人很怕事，不過一旦事臨頭上，兄弟也就只好挺上了。」

　　周堤道：「羅少兄這挺上二字是何用心！」

　　歐陽俊道：「兄弟的意思是如若諸位早已準備對付兄弟，兄弟是決不甘心受人擺佈。」

　　丁山冷冷說道：「那是說羅少兄準備拒捕了。」

　　歐陽俊道：「談不到拒捕二字，不過兄弟也不願任人屠戮。」

　　丁山霍地站起了身子，一伸右臂，五指如鉤，疾向歐陽俊的手腕之上扣去。

　　歐陽俊冷笑一聲，右手一翻，食、中二指，反點丁山的脈穴。

　　丁山冷哼一聲，收回了右手，道：「好小子，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人物……」

　　但見人影一閃，王召飛撲而至，落在歐陽俊的身側，道：「公子後退，在下拒敵。」

　　呼的一拳搗向丁山。

　　他個子高大，拳力極重，這一擊，帶起了一片呼呼風聲。

　　丁山冷笑一聲，右手一抬，竟然硬把王召的拳頭接下。

　　但聞砰然一聲，兩隻拳頭撞在了一起。

　　丁山雖然把一拳接下，但卻被王召強大的拳力，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似乎是未料到王召的拳力，竟然如此強大，不禁一呆。

　　王召冷冷說道：「姓丁的，你小子最張狂，滾出來，咱們拚個死活，見個真章出來。」

　　丁山怒道：「你小子不過仗著一點憨氣力，丁大爺還真的會含糊你不成。」

　　王召對此人早已滿腹積恨，冷笑一聲，道：「不含糊，你就給我出來，我要在十招內打扁你的鼻子。」

　　丁山怒道：「好小子，丁大爺不給你點教訓，你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王召道：「姓丁的，用不著大話唬人，動手相搏，講究的是真功實學，你喝呼上半天，卻縮頭不出，那算不得什麼英雄人物。」

　　丁山被王召連著言語激起了怒火，大步行了出來。

　　周堤望了歐陽俊兩眼，示意他出言攔阻。

　　但歐陽俊卻看到裝作沒看到，理也不理。

　　就這一耽誤，丁山已行了出來。

　　王召道：「走，這室中狹小，動手不便，咱們到廳外去打，不見真章不許停手，誰要找幫手，就是烏龜王八蛋。」

　　他生長嶺南，道道地地一口嶺南話，不過，他卻盡量未用嶺南俚語，他要套住丁山，準備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丁山道：「好，咱們廳外去。」

　　大步向外行去。

　　周堤、花子玉、劉元、丁海，全都站了起來，準備去看個結果。

　　歐陽俊卻原坐未動，端起酒杯，道：「在下借花獻佛，敬諸位一杯。」

　　花子玉、劉元重又坐了下來，端起酒杯。

　　周堤卻一皺眉頭，道：「羅大公子，丁兄和你那位保鏢，這一戰如若打出麻煩，只怕就很難收拾了。」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個周兄放心，如是丁大人把兄弟的從人打死，那只怪他學藝不精，怨不得別人。」

　　周堤道：「如是你那從人打死了丁兄呢？」

　　歐陽俊道：「不會吧！丁大人何等身份，怎會打不過一個江湖上三等的鏢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何況，兄弟相信他不敢太過放肆敢打死了丁大人，不過動手相搏，只怕難免受傷。……」

　　周堤冷冷接道：「若是丁大人受了傷，事情也一樣麻煩。」

　　歐陽俊心中忖道：今日之局，已難善了，似也用不著太過遷就他們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周兄，如是丁大爺打死了兄弟的從人，兄弟認了，但如丁大爺受到了傷害，你周兄自然是應該擔起來了。」

　　周堤道：「既有此慮，何不防患未然，要你那從人只能敗，不能勝。」

　　歐陽俊道：「這等搏命動手的事，就算兄弟說了，他們也不會聽。」

　　周堤臉色一沉，道：「大公子，侍衛宮中人如是真的受了傷，你們可能會被拿問下獄。」

　　歐陽俊道：「咱們這是私事，周兄如是擺出侍衛宮中侍衛身份，似乎是就有些小題大作了。」

　　只聽一陣子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了過來，室外想已展開了劇烈的惡鬥。

　　丁海關心兄長安危，霍然站起了身子，舉步向外行去。

第二十回　色膽包天

　　張越擋在室門口，冷冷說道：「閣下想幹什麼？」

　　丁海道：「我要去看看他們搏殺的情形。」

　　張越道：「一對一的玩命，誰死了算誰倒霉，閣下如是相信你那夥伴很高明，那就用不著出去看了。」

　　丁海怒道：「你要把老子堵在這裡，是不是？」

　　張越冷冷道：「就快有結果，你再稍候片刻。」

　　丁海道：「我現在就要出去。」

　　張越道：「那你只有闖闖看了。」

　　丁海身子一側，向外闖去，右手一抬，直取張越的雙目。

　　張越看他出手惡毒，登時怒火暴起，左手一式「手揮五弦」，切向丁海右肘，右手一個掌擊，擊向丁海的右肩。

　　揮臂出手間，帶著一股很強大的力量。

　　張越的招式，雖不見什麼新奇、詭異之處，但卻施的恰到好處，因此，發揮的威力極大，丁海竟被這一招給逼了回來。

　　這時，周堤才發覺，這些人，都是武功扎實的高手，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難道那日他們和我動手，是存心相讓不成。

　　但見丁海被逼退了身子，忽然轉了兩轉，人已到了歐陽俊的身前，一把抓住歐陽俊的肩頭。

　　歐陽俊似是不及防，突然受制，靜坐原位未動，口中卻說道：「周兄，劉兄，花兄，你們瞧瞧，這算什麼？」

　　三人之中雖都覺著丁海此舉，有欠光明，但誰也不好出言責問。

　　過了好一陣，周堤才緩緩說道：「相打無好手，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丁海似是也自知這一著上不得台面，恐怕激起大家的不悅，眼看劉元、花子玉也沒有反對，立時膽氣一壯，冷冷說道：「你給我站起來。」

　　右手用力向上一提。

　　歐陽俊肩骨要害被扣，只好站起了身子，道：「周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周堤嘆口氣，道：「兄弟實也沒有料到，會變成這個結果。」

　　只聽王召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放開我們大公子。」

　　丁海轉頭望去，只見丁山右腕被王召左手扣住了脈穴，王召的右手卻接在了丁山的背心之上，不禁一皺眉頭，道：「你敢殺侍衛宮中的人？」

　　王召道：「我有什麼不敢，只要一吐掌力，他就死定了。」

　　丁海道：「一命換一命，你敢震死家兄，我就要你們大公子的命。」

　　王召心中暗道：「江湖浪子歐陽俊，也是江南道上的有名人物，怎的會被人一下制住，難道真是浪得虛名不成……」

　　只聽周堤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請聽我周某一言如何？」

　　王召道：「這些紛擾，都是閣下安排的，咱們大公子，如是有了什麼損傷，你姓周的也難逃公道。」

　　周堤淡淡一笑，道：「兄弟已經領教過了，閣下也不見得怎麼高明，這口氣未免太狂了一些。」

　　張越道：「咱們大公子吩咐過了，不許傷人，但如大公子受到傷害，那又自當別論了。」

　　伸手按在一隻酒杯之上，酒杯下陷，深入木桌，直到和木桌面平，酒杯絲毫未損。

　　黑鷹劉元臉色一變，道：「好俊的功夫。」

　　周堤心中也不禁跳動了一下，笑道：「想不到啊！閣下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張越冷冷道：「誰要傷害到咱們大公子，那是逼咱們以命相博，哼哼，在場的人，誰也別想完完整整的離開這裡。」

　　花子玉回顧了周堤一眼，道：「周兄，解鈴還是繫鈴人，事情鬧到這步田地，雙方都無法討得好處，何不化干戈為玉帛，大家放手算了。」

　　劉元道：「不打不相識，這完全是一番誤會，鬧下去無味的很。」

　　周堤眼看劉元、花子玉，都已心生怯敵之意，自己亦無把握對付張越，笑一笑，道：「兩位說的是……」

　　目光轉注到丁海的身上，道：「丁兄，放開羅大公子。」

　　丁海道：「家兄落於人手，在下怎能先行放人。」

　　歐陽俊道：「強賓不壓主……」

　　目光轉注到王召身上，接道：「咱們先放人。」

　　王召道：「屬下遵命。」

　　果然放開了丁山。

　　裝的維妙維肖，似已領悟了身為從衛之道。

　　丁山滿臉羞紅之色，大步行入了室中。

　　丁海略一沉吟，放開了歐陽俊。

　　歐陽俊聳聳肩，道：「周兄，還有什麼事麼？」

　　周堤道：「請坐，請坐，晚上還有一場豪賭。」

　　歐陽俊歎道：「兩位丁兄的脾氣暴躁，兄弟這點武功，又難登大雅之堂，萬一再有一次衝突，兄弟就有得苦頭吃了。」

　　周堤道：「那羅大公子的意思呢？」

　　歐陽俊道：「兄弟準備連夜離開京畿，回嶺南去。」

　　周堤哦了一聲，道：「羅大公子滿懷熱誠而來，既未賭，又未嫖，怎麼能就這樣回去呢？」

　　歐陽俊搖搖頭，道：「賭我所欲也，嫖我所欲也，但如和性命相比，那就兩皆可拋了。」

　　周堤笑一笑，道：「羅兄，沒有這麼嚴重吧？」

　　歐陽俊嘆道：「周兄，你別給兄弟開玩笑了，北京城兄弟太陌生了，兄弟實在不能再住下去了，萬一在賭時再引起什麼衝突，丟了性命，那就更為划不著了。」

　　周堤沉吟了一陣，道：「花兄，我瞧，這要你花兄幫忙了。」

　　花子玉道：「這個，要兄弟如何幫忙？」

　　周堤道：「我瞧羅大公子和花兄十分投緣，你如肯擔保一下，羅大公子或可留下。」

　　花子玉道：「周兄這麼吩附，兄弟只好試試了……」

　　目光轉注歐陽俊的身上，接道：「羅兄，你相不相信兄弟。」

　　花子玉道：「羅兄如願留在京，由此刻起，兄弟擔保再無人找你的麻煩……」

　　歐陽俊接道：「如是再生事故呢？」

　　花子玉道：「真要如此，兄弟也算一份。」

　　歐陽俊沉吟一陣，道：「這話當真麼？」

　　花子玉道：「兄弟喜色愛睹，毛病很多，但只有一宗好處，從來不打誑語，這一點，希望你羅兄相信。」

　　歐陽俊道：「花兄和兄弟既有同好，兄弟實在也有一見如故之感，花兄既敢擔保，兄弟就只好留下來了。」

　　花子玉心中暗暗叫苦，目光卻轉到周堤的臉上，道：「周兄，兄弟幸未辱命，不過，兄弟也想要周兄一個擔保。」

　　周堤道：「擔保什麼？」

　　花子玉道：「至少，要周兄擔保，侍衛宮的人以後不許再找羅兄的麻煩！」

　　周堤哈哈一笑，道：「侍衛宮中人只對付兩種人。」

　　花子玉道：「周兄，咱們交了不少年的朋友，但對侍衛宮中規矩，周兄卻從未提過，兄弟倒得問問，侍衛宮中，要對付的是那兩種人？」

　　周堤道：「第一是存心謀反，不利當今，準備和皇帝作對的人，第二是和咱們侍衛宮中作對的人了。」

　　花子玉輕輕嘆息一聲，道：「聽起來，簡單的很，但範圍卻是非常廣闊，也就是說侍衛宮的人，可以為所欲為了。」

　　周堤道：「此言何意？」

　　花子玉道：「存心謀反，和皇帝作對，以及和們侍衛營中人作對，雖然是兩個條件，但想一想卻是無所不包。」

　　周堤哈哈一笑，道：「錦衣衛、御林軍，雖然是護衛京畿的軍馬，但侍衛營中人，卻是皇帝的耳目……」

　　仰天又打兩個哈哈，接道：「兄弟這譽喻，並不妥當，也許是耳目之外，還加上兩隻手，看到的，聽到的，也可以伸手出拏，再明白點說，明火執杖，抄家滅族，那是錦衣衛的事，暗中掩殺，刑訊逆謀，防止刺客，保護皇宮，那是我們侍衛營的責任，大概就是這麼一點分野了。」

　　花子玉道：「這麼說來，侍衛營中的權力很大了。」

　　周堤道：「不錯，所以，進入侍衛營中人，都是越幹越有勁了，很少有人自動離開了。」

　　花子玉笑一笑，道：「侍衛營中人，有這樣大的權力，很叫兄弟羨慕啊！」

　　周堤輕輕咳了一聲，道：「花兄，花兄，侍衛宮中人，有很大的權力，但也有很多的好處，咱們來自江湖，到如今，仍然保持著江湖上的英雄本色，而且，肯和江湖人物交往，能和江湖人交往的，只有侍衛宮中人了。」

　　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身上，接道：「羅兄，完全是一場誤會，兄弟可以擔保不會再有什麼事故發生了。」

　　歐陽俊笑一笑，道：「兄弟到京裡只是玩一玩，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如是不方便，在下也早些回去了。」

　　周堤道：「不用，不用，兄弟雖然引出了一場麻煩，但也消去了咱們心中之疑，以後，羅兄在此，儘管放心玩樂，決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歐陽俊道：「周兄弟這麼吩咐，又有花兄擔保，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堤笑一笑，道：「花兄、劉兄，你們陪羅兄坐坐，兄弟要先行告別一步。」

　　帶著丁山、丁海，大步離去。

　　目睹兩人去遠之後，歐陽俊才低聲對花子玉說道：「花兄，兄弟是留下來好呢？還是早些離開此地的好？」

　　花子玉微微一笑，道：「羅大公子的意思，可是想回到嶺南道上去。」

　　歐陽俊道：「兄弟覺著和侍衛宮中人結仇，似乎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因此，在下覺著，與其留在此地招禍，倒不如早些離開的好。」

　　劉元道：「北地胭脂，別具風情，大公子還未見識過，就告別離去，豈不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歐陽俊道：「豪賭、美色，我所欲也，但比起性命來，那就不值留戀了。」

　　花子玉哈哈一笑，道：「羅大公子，就是這點坦白的可愛，豪賭、美色，比起性命，那就有些不值了。」

　　歐陽俊道：「所以，兄弟希望早些離開，也免得給花兄找麻煩？」

　　花子玉道：「我有什麼麻煩。」

　　歐陽俊道：「兄弟一日不離開這個地方，花兄就要擔負一部份責任，是麼？」

　　花子玉道：「不錯。」

　　歐陽俊道：「但如早一日離開，那就和花兄無關了。」

　　花子玉笑一笑，道：「大公子，也許咱們彼此間，都是浪子，所以，咱們有些臭味相投，兄弟擔保，那是誠心誠意的擔保，他們要不守信用，再找你羅大公子的麻煩，兄弟也得算上一份了。」

　　歐陽俊道：「正因為如此，在下才不希望把你花兄也牽上去。」

　　花子玉哈哈一笑道：「羅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侍衛宮雖然是一個難惹的衙門，但他們對兄弟，還得保持著三分客氣。」

　　歐陽俊心中一動，道：「為什麼？」

　　花子玉道：「這就叫，一路神仙一路法，兄弟自有對付離侍衛宮的辦法。」

　　歐陽俊道：「花兄的意思，可是讓兄弟留在此地了？」

　　花子玉道：「不錯，如是羅兄能夠信得過兄弟，你就留在這裡。」

　　歐陽俊略一沉吟，道：「花兄的盛情，兄弟有些卻之不恭了。」

　　目光一掠雙龍，接道：「你們聽著，從今之後，希望你們不可惹事生非，未得我之命，不可和人動手。」

　　張越、王召，齊齊躬身應是。

　　花子玉低聲道：「羅兄，那個姓丁的侍衛，也是驕氣過重，應該給他們一點教訓才是。」

　　歐陽俊道：「但咱們是外鄉人，何況，對方又是炙手可熱的侍衛營中人。」

　　花子玉回顧了劉元一眼，道：「劉老大，咱們先去賭一場呢？還是先找幾個小妞玩玩？」

　　歐陽俊心中暗暗忖道：「如若咱們真的找到了幾個小妞，我以嶺南大公子玩家身份，勢必要有一副色中餓鬼的饞像，那豈不是要暴露出各種醜態，無論如何，不能找女人……」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丁氏兄弟這麼一鬧，鬧的兄弟興致索然，所以，我想咱們先去賭上一場吧！」

　　花子玉道：「劉老大是賭場老闆，羅兄如是想豪賭一場，那只有找劉兄去幫忙了。」

　　劉元哈哈一笑，道：「花兄，嶺南羅大公子，怎能到兄弟開的幾家賭場中去賭。」

　　花子玉道：「咱們要到那裡去賭？」

　　劉元道：「我安排一個好去處，參與的人，都是富商巨賈，先讓羅兄賭個痛快。」

　　花子玉低聲道：「劉兄，聽你說的這樣神秘，似乎是連兄弟也沒有去過了。」

　　劉元道：「那地方，連小兄也很少去，實在是賭的太大了。」

　　花子玉道：「能使你劉兄望而生畏的豪賭，那真是駭人聽聞的賭注了。」

　　劉元笑一笑，道：「花兄弟，不是我作兄長唬你，一注牌，十萬八萬銀子，平常的很，你花兄那份家當，恐怕只能下一注，而且還是小注。」

　　花子玉臉色一變，道：「一注賭十萬銀子，劉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劉元道：「不是，我說的很真實，兄弟，在女人圈子裏，你比我行，但如比銀子，小兄比你多了不少，這一點，你兄弟大概心中明白。」

　　花子玉笑一笑，道：「劉兄，那地方有沒有女人？」

　　劉元道：「酒、色，財、氣四個字總是連在一起，那地方既有豪賭，自然是有女人，不過，那裏的女人，都是很有身份的女人。」

　　劉元道：「這個，你老弟也許別有一功，但在下卻是完全沒有注子。」

　　花子玉笑一笑，道：「這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在賭上，劉兄比兄弟高明，但在對付女人上，兄弟比你高明多了。」

　　歐陽俊一直沒有說話，心中卻在暗暗盤算，道：「注在十萬銀子的豪賭，連我浪子也沒有這樣的賭過，這真是豪壯的大賭了。」

　　但聞花子玉沉聲說道：「羅兄，你在想什麼？」

　　歐陽俊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道：「兄弟在想，想這等豪賭，聽起來也過痛的很。」

　　劉元低聲道：「羅大公子，那些與賭之人，大都是王侯公子，有些時間，他們帶著萬金難求，價值連城的寶物，公子多帶一些銀兩，如是運氣好，可能在現場中買上一兩件珍貴寶物。」

　　歐陽俊道：「原來如此，劉兄怎不早說一些，看來兄弟還得回到客棧一趟了。」

　　花子玉道：「不用了，咱們先去瞧瞧再說，羅兄隨身有多少銀子，就隨便下它兩注，如是地方真好，改一天再去不遲。」

　　此人雖然是色中餓狼，但對賭一道，卻是興趣不高。

　　劉元回頭望了嶺南雙龍一眼，道：「羅兄，有一件事，兄弟得先說清楚。」

　　歐陽俊道：「什麼事？」

　　劉元道：「那地方不能帶你羅兄這兩個保鏢。」

　　歐陽俊道：「哦！」

　　劉元道：「那是一座豪華精緻的宅院，有著很森嚴的門禁，參與賭博的人，都有一點身份，所以，不准帶從人入場。」

　　歐陽俊心中暗道：「這隻黑鷹，又不知想耍出什麼花招了，你如把我江湖浪子真看成了窩窩囊囊的大公子，你小子就有得苦頭吃了。」

　　歐陽俊雖說心中在暗防算計，但他相信劉元說的真實成份很大。

　　裝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回顧了花子玉一眼，道：「花兄能去麼？」

　　花子玉道：「本來，兄弟覺著，除了皇城之外，兄弟無處不可去，但聽劉老大這麼一說，兄弟忽然覺著，北京城有很多神秘地方，不是兄弟能夠隨便去了，我得先問問啦。」

　　回顧了劉元一眼，接道：「劉老大，我能不能去？」

　　劉元突然伸手入懷，摸出三面金牌，放在桌子上，道：「你們瞧瞧這個。」

　　花子玉撿起一面，托在手中，歐陽俊卻側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金牌上，一面雕著精緻的花紋，一面似是寫著篆字。

　　花子玉掂掂份量，笑道：「是純金，也不過三四兩重。」

　　劉元冷冷道：「老弟，這是進入那家賭場的金牌，有此物，才能登堂入室，如是沒有這面金牌，天王老子，也進不去。」

　　歐陽俊道：「劉兄，侍衛宮中人呢？難道也要金牌？」

　　劉元道：「侍衛宮中人，也要看看身份，老實說，那負責看守門戶的人，就有侍衛宮中的人。」

　　歐陽俊道：「劉兄說笑了，侍衛營中人，怎麼會替賭場保鏢。」

　　劉元笑一笑，道：「老弟，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侍衛營中人，也不是什麼三貞九烈的英雄好漢，他們只要瞧到了雪花白銀，那還會顧忌到自己的身份。」

　　花子玉笑一笑，道：「劉兄說的也是，侍衛營中的俸銀，雖然不低，但如若要大把化銷，又賭又嫖，確也無法應付。」

　　劉元道：「所以，他們在外面兼兼差。」

　　歐陽俊心中一動，暗道：「能使侍衛營中人作為保鏢，賭場的氣派，果然不小。」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除了侍衛宮中人之外，還有別的保鏢麼？」

　　劉元道：「有，那是他們聘請的護院、武師，都是當今武林中一流身手。」

　　歐陽俊道：「那些人，都是些什麼出身？」

　　劉元道：「出身很雜，有正大門派中的弟子，也有江洋大盜。」

　　歐陽俊忖道：「有這麼一處地方，真得要去見識一番了。」

　　故作一付愁面容，沉吟了一陣，接道：「劉兄，那地方如此嚴密，咱們贏了錢，能夠帶走麼？」

　　劉元道：「這個，你可以放心，就算你贏上百萬紋銀，也可平安帶出，那地方是比闊氣的地方，不會有人在乎銀子。」

　　歐陽俊道：「聽劉兄這麼一番形容，兄弟也有些緊張了。我走南行北，見識過不少豪華大賭，但像你劉兄所說，一注有十萬銀子之數，卻是從未遇上過。」

　　劉元道：「那就更要去開開眼界……」

　　花子玉道：「咱們幾時動身？」

　　劉元望望天色，道：「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去了。」

　　目光一掠歐陽俊，接道：「羅大公子，你的賭技如何？」

　　歐陽俊道：「說得過去。」

　　劉元道：「大公子，你是嶺南巨富，輸贏銀子大概是不在乎了，不過，兄弟知道喜賭的人，大都有一個毛病，要贏錢，也要面子，一旦輸上了火，什麼事都作得出來。」

　　歐陽俊道：「劉兄，可是還不太相信在下。」

　　劉元道：「那倒不是，但在下奉勸羅兄一句，那地方，賭奸、賭滑，不賭假，羅大公子如是手腳不靈光，最好不要施什麼手法，需知一旦被查了出來，那就要斬下雙手，賠償所有的損失。」

　　花子玉道：「劉老大，該走了，兄弟也被你說的怦然心動，想去見識一下。」

　　劉元道：「好！咱們現在就動身。」

　　當先出室，大步而行。

　　歐陽俊、花子玉，緊追在劉元的身後。

　　劉元地形熟悉，專走小巷，捷徑，歐陽俊暗中數計，穿過七條小巷，劉元才停了下來。

　　花子玉四顧了一眼，道：「到了麼？」

　　劉元搖搖頭，道：「還沒有到。」

　　目光轉到歐陽俊的身上，接道：「大公子，你那兩位保鏢，不能去了。」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可是要他們回到客棧中等？」

　　劉元道：「那倒不用了，兄弟找個人帶他們在附近玩玩。」

　　歐陽俊道：「那就麻煩劉兄了。」

　　只見劉元舉手一招，巷口處一個中年漢子，立刻應手行了過來。

　　歐陽俊心中忖道：「這黑鷹劉元，果然是勢力廣大，似乎是任何地方，都有他的屬下。」

　　那中年大漢，行近了劉元一彎身，道：「大爺……」

　　劉元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那中年大漢的話，道：「帶這位大公子的兩個從人去玩玩，但不要走的太遠。」

　　中年大漢應了一聲，行到了張越、王召身前，低聲道：「兩位，咱們走吧！」

　　王召低聲道：「公子，咱們去不去？」

　　歐陽俊道：「去玩玩吧！不過，小心一些，不要惹事生非。」

　　王召應了一聲，回頭對那中年大漢，道：「咱們兄弟不會，吃吃喝喝就行了。」

　　中年大漢低聲道：「女人，喜歡麼？」

　　一面舉步向前行去，張越、王召，緊隨那大漢身後。

　　目賭三人去遠，劉元才笑一笑，道：「大公子，這個賭場，大約是舉國最豪大的一家賭場，公子雖然豪富，但你身在北京，難免會有不便之處……」

　　歐陽俊擺出了大公子的派頭，接道：「劉兄放心，在下的賭品很好，輸上幾兩銀子，也算不得什麼？」

　　劉元一面舉步向前行去，一面低聲問道：「大公子的賭技如何？」

　　歐陽俊道：「不太好，但也不太壞。」

　　劉元道：「大公子，就玩賭，是不是有一套真實的本領？」

　　歐陽俊道：「這個，要兄弟怎麼說呢？」

　　劉元道：「那地方，不可賭假，就是耍花樣，也要耍的高明，別讓人瞧出破綻，一旦被發覺賭的假賭，至少也要被斬下一隻手來。」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一點，劉兄，可以放心，兄弟不會賭假。」

　　劉元道：「好！有你大公子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咱們進去吧！」

　　大步向前行去。

　　歐陽俊、花子玉魚貫相隨在劉元身後，轉過一條小巷，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巨宅連雲，每一家都是高大的紅漆大門。

　　劉元走到一家大宅院前面，伸手叩動了門上的銅環。

　　木門呀然大開，兩個健壯的大漢，當門而立。

　　劉元低聲道：「斜陽、歸鴉，老樹根。」

　　那當門州個大漢一側身，讓開了去路。

　　劉元帶兩人行入了宅院之中。

　　好一座廣大的庭院，只見廣大的庭院中，聳立著數株白楊、老榕。

　　這時，天色已黑了下來，兩個穿著青衫的傭人，正在點起那吊在樹上的燈籠。

　　劉元帶兩人穿過那廣大的庭院，到了二門前面。

　　二門前有一道橫攔去路的鐵柵，鐵柵後坐著一個天青衫長褲的漢子。

　　雖然未見他佩帶兵刃，但身上卻背著一個革囊，顯然是一位暗器名家。

　　劉元一拱手，道：「在下劉元……」

　　那大漢望了劉元、歐陽俊等三人一眼，冷冷接道：「帶有出入金牌麼？」

　　劉元道：「有！」

　　取出三面金牌，遞了過去。

　　青衣大漢接過金牌瞧了一陣，又把金牌還給了劉元，伸手打開鐵柵。

　　劉元當先帶路，穿入鐵柵，沿一道走廊行去。

　　歐陽俊低聲道：「那把守鐵柵的人，可是侍衛宮中的高手麼？」

　　劉元搖搖頭，道：「不是，但侍衛宮中人，也有輪守那鐵柵的時候。」

　　沿走廊行約數十丈，才轉入一座大廳。

　　但見燈火通明，照耀有如白晝。

　　廳中擺了四張方桌，兩桌牌九，一桌骰子。

　　每一桌周圍，都圍滿了很多人。

　　另一桌上，賭的是紙牌，只有四個人圍桌而坐，都是女的。

　　這座廳實夠廣大，擺了四桌賭，還有著很大的空間。

　　賭的也都是很有身價的人，聽不到一點喧嘩之聲。

　　劉元回顧了一眼，低聲道：「右面那張木桌上賭的大些。」

　　緩步行到了右面木桌的賭台旁。

　　歐陽俊緩步跟了過去。

　　凝目望去，只見那推莊的，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留著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鬍子，穿著一件紫袍，面前堆滿了一大堆銀票。

　　顯然，這是一個旺莊，贏了不少的錢。

　　劉元有些技痛，忍不住伸手衣袋內，取出了一疊銀票，下在天門。

　　歐陽俊疾眼一瞄，只見劉元下在莊上的銀票，大約有一萬兩銀子之數。

　　摸摸自己的口袋，暗暗忖道：身上只有兩萬銀子的銀票，這賭台上的賭注，最少的有一萬銀子，這一注，無論如何不能輸。

　　他是精於賭道的人，再加上衣袋內銀子不多，如何運用這一注資本。是一件大事，馬虎不得。

　　所以，這一注，他必需想的仔細，看的準，才能看得清楚。

　　所以，歐陽俊沒有輕易下注。

　　莊家打出骰子，是七對門。

　　天門起了兩張牌，隨手就翻了出來。

　　這說明那起牌的人，就面前很大的儲注，看也不看一眼。

　　是一個地牌配長三的地字八。

　　莊家輕輕把手中兩張牌，翻了過來，放在桌面上。

　　劉元一皺眉頭，回顧了歐陽俊一眼，露出一個苦笑。

　　原來，莊家起一副天字九。

　　紫袍老者伸出一雙白白的玉手，輕輕一扒，所有的銀票，就到莊家前面。

　　歐陽俊暗作估算，這一牌，至少吃了十萬兩以上的銀子。

　　一連看了三注，莊家連吃了三注。

　　歐陽俊看的很仔細，第四注，把身上所有的銀票，全部押上了天門。

　　劉元回顧了歐陽俊一眼，道：「這一注一定贏麼？」

　　歐陽俊道：「大概差不多吧！」

　　劉元笑一笑，未再講話。

　　連吃三注的旺莊，使得賭台上的銀票減了不少。

　　天門起了牌，雜七配雜五，這七、五浪當二，最小的兩點。

　　劉元低聲道：「羅大公子，是雜二，是二就吃你。」

　　歐陽俊心中也有些緊張，他已顯明的看出來，推莊的沒有假，照理，這一注天門該贏，吃不過三，天門已連被吃了四次。

　　莊家掀開了牌，竟然是一個丁三配人八，銅錘一，大一不吃二，天門贏了。

　　劉元有些羨慕地道：「大公子，看來，你真是有點門道。」

　　歐陽俊低聲道：「運氣，運氣，兄弟的賭運一向不錯。」

　　這一注，歐陽俊淨贏兩萬三千兩銀子。

　　推莊的老者眼皮也未抬，就賠了出去。

　　歐陽俊雖然把身上所有銀票，全部放了上去，但他卻連手也未伸一下，連本帶利，一齊推在那裡。

　　不算是最大的賭注，但卻有豪賭的氣派。

　　劉元道：「大公子，這次一定贏麼？」

　　歐陽俊道：「不太一定。」

　　劉元還在猶豫著，莊上已打出骰子。

　　打骰子離手，那就不能再下注。

　　又一個七對門，賭牌就是有點邪氣，不信也不行。

　　這一把，以歐陽俊的賭注最大，照規矩是大注看牌，所以天門那副牌沒有人動。

　　推莊的紫袍老者，確有著不在乎輸贏的味道，隨手就先掀了莊家的牌。

　　一副很大的牌，人牌配大天的天槓。

　　初、未兩門牌，也不算小，一個蛾七一個長八。

　　歐陽俊心中也有些發毛，暗暗忖道：「這一把輸了銀子事小，但我這嶺南大公子的身上，全身上下只有一注賭本，那就未免有些太過寒酸，影響所及，可能會露出破綻。」

　　心中出汗，表面上，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還手翻開了兩支牌。

　　一對雜五，剛剛吃到天槓的一副牌。

　　推莊的紫袍老者，抬頭望了歐陽俊一眼，吃兩家賠了天門。

　　算起來，莊家還是有得賺。

　　劉元笑一笑，道：「大公子，果然是有點門道。」

　　歐陽俊道：「小玩玩麼！」

　　堆在面前八萬多的銀票，歐陽俊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多望一眼。

　　其實，歐陽俊對這等豪賭，也有些觸目驚心，但他是嶺南首富的豪門公子，十萬八萬銀子，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

　　這就要心中疼如絞，表面不在乎。

　　莊家推出了第三把牌。

　　天門是地牌配虎頭的地虎三，莊家是三，是個蛾字配離九的三。

　　歐陽俊又贏了一注。

　　面前的銀票堆了十幾萬，歐陽俊心中也明白，已然連過三關，第四注是輸多勝少，但要保持他大公子的身份，就是不好意思伸手去取回賭注。

　　幸好是劉元幫忙，伸手抓起案上的銀票，道：「清一清再下注如何？」

　　順水推舟，歐陽俊低聲笑道：「那就有勞劉兄了。」

　　劉元整理一下銀票，道：「二九一十八、二八一十六，合計有十九萬六千兩銀子。」

　　歐陽俊道：「那就由劉兄放著吧！」

　　劉元道：「這個怎麼行。」

　　把銀票塞入了歐陽俊的懷中。

　　花子玉低聲道：「羅兄，咱們有十萬銀子，能使北京城的花國震動，走！不用再下注了。」

　　歐陽俊心中也不想再賭了，這一陣他暗察細看，發覺了這座大廳中的賭客，不是王侯公子，就是豪門巨富，確有輸上個百兒八十萬銀子也不在乎的豪氣。自己這點家當，實在是上不得台盤。

　　但仍不能失了大公子的身份。

　　淡淡一笑，道：「劉兄，你是否已盡了興。」

　　劉元道：「大公子，老實說，這樣豪賭，兄弟賭不起。」

　　歐陽俊道：「劉兄，咱們合手推它一莊如何？」

　　劉元微微一怔道：「推一莊？」

　　歐陽俊道：「不錯，你給兄弟當下手，專管吃、賠。」

　　劉元道：「這麼吧！我搭一成。」

　　歐陽俊已估算過這一桌上的賭技，若是自己推莊動點手腳，準可撈它一票，苦的是身上銀子太少。

　　這時，那推莊的紫袍老者，又連賠數注，面前的銀票，已賠的一張不剩。

　　一推牌道：「到此為止，那一位想推，請便。」

　　歐陽俊緩步行了過去，掏出身上的銀票，道：「順吃順賠。」

　　這一次旺莊，歐陽俊巧妙的施展換牌手法，一口氣連吃七注。

　　環圍在賭桌四周的人，十之八九，都已經全身淨光望牌興歎。

　　劉元管銀票，雙手都有些發抖。

　　他雖然是開賭場的老闆，像這樣的豪賭，也是從未經過。

　　歐陽俊推出第八把牌，笑道：「諸位，這是最後一把。」

　　這一把，歐陽俊誠心要輸，準備把贏的銀子吐出一部份，但卻未料到十人九光，大部份人都輸空了帶來的銀子。

　　只見坐在天門的一位藍緞子長袍的年輕人，伸手摸出一個紅綢小包，一下子投置在木案上，道：「莊家估估算，我這一袋東西，能值多少銀子？」

　　歐陽俊笑一笑，道：「劉兄，打開給大家瞧瞧，要估值麼？也得公公平平。」

　　劉元打開了小包，倒出了十顆明珠。

　　歐陽俊凝目望去，只見那每一顆珠子都有貓眼大小，每一顆價值都在萬金以上。

　　十顆明珠的價值，怕不在十萬銀子左右。

　　劉元愣了一愣，道：「大公子，對珠寶方面，你的鑒定能力如何？」

　　歐陽俊對珠寶十分明白，但卻故作不明白，笑一笑道：「在下對珠寶認識不多。」

　　劉元道：「這十顆明珠合起來，大約可以值上七萬銀子。」

　　那藍緞子年輕人，卻有一股不在乎的豪氣，笑一笑，道：「好吧，就算七萬，天門頭。」

　　劉元很有耐心，把一顆一顆的明珠，又裝入黃綢子的袋中。

　　天門一押上那十顆明珠，初門的一個黃袍中年大漢，伸手從衣袋內，摸出了一個布包，道：「估一估，我這個值好多銀子？」

　　劉元道：「什麼東西？」

　　黃袍中年人笑一笑，道：「你自己打開看吧！」

　　劉元嗯了一聲，打開布包。

　　那是一塊翠綠欲滴的玉，全身都散出翠色的光芒。

　　歐陽俊忍不住叫道：「好玉。」

　　劉元道：「真不錯。」

　　那黃袍大漢道：「多少銀子？」

　　這一次，劉元無法估值了，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

　　歐陽俊道：「十五萬銀子如何？」

　　黃袍大漢一皺眉頭，道：「好吧！」

　　歐陽俊道：「再加上兩萬銀子。」

　　黃袍大漢道：「看起來，你閣下還有一點良心。」

　　歐陽俊道：「兄弟在嶺南時，翠玉的價錢，大概如此，也許是北京城賣的貴一點。」

　　黃袍人道：「十七萬雖然少一點，但也差不多了。」

　　歐陽俊道：「閣下如是不滿意這個價錢，在下可以再加一些。」

　　黃袍人很大方，笑一笑，道：「不用了，再加多也不過是三五萬銀子罷了。」

　　顯然，他極力把自己的傲氣隱斂起來。

　　未開的取出一個金黃色小佛像，擺在桌子上，道：「這一個價值如何？」

　　劉元伸手取過，左端詳，右端詳的看了一陣，道：「這是黃金鑄的麼？」

　　歐陽俊轉頭望去，只見坐未門的人，穿著一件海青色的緞子長袍，大約有四十上下的年紀，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卻有一股自滿自足的傲氣。

　　只聽那藍袍人搖搖頭，笑道：「不是黃金鑄的，他應該比黃金貴重一些。」

　　劉元道：「這個麼？在下就無法估值了。」

　　這座豪華的賭場中，還有一個最大的規矩，那就是不許互相追問姓名。

　　劉元早已暗中告訴過歐陽俊和花子玉，所以他們也一樣未問過任何人的姓氏。

　　歐陽俊伸手取過黃金小佛像，很仔細的看了一陣，道：「是風磨銅的。」

　　海青袍子大漢笑一笑，道：「不錯，閣下能夠一眼認出來，那是足見高明了，不過這座佛是活動的，閣下何不打開瞧瞧！」

　　歐陽俊哦了一聲，輕輕一旋，金黃色的佛像，由腰中一分為二。

　　一顆大如桃核的八角形之物，滾落到桌子上。

　　此物出現之後，立時泛起了奇麗的光彩，大廳中輝煌的燈光，吃那奇光一照，立刻泛生出千面盞燈火出來，滿室流動，幻起滿廳彩光。

　　歐陽俊伸手撿起桌子上的八角寶石，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名貴呀！名貴，好寶石，在下見到的最好的一顆寶石！」

　　青袍人笑一笑，道：「閣下既然識貨，那就請你出個價錢吧！」

　　歐陽俊道：「這個我看要閣下開價了。」

　　青袍人沉吟了一陣，道：「三十萬銀子如何？」

　　劉元道：「太貴，太貴。」

　　歐陽俊淡淡的接道：「就算三十萬吧！」

　　劉元怔了一怔道：「大公子，這東西雖很名貴，但一開口就要三十萬，實在是太貴了一些。」

　　歐陽俊道：「這是一顆舉世間少有寶石，三十萬銀子價錢實在便宜。」

　　劉元道：「大公子決定了，那就算啦。」

　　歐陽俊把寶石又裝了佛像之中，交給了那青袍人，道：「怎麼一個下法？」

　　青袍人道：「三十萬兩一道。」歐陽俊打出了骰子。

　　四副牌攤到桌面上，歐陽俊又是一把通吃。

　　全桌上賭的人，沒有一人開口，但所有的眼睛，都投注在歐陽俊的身上。

　　歐陽俊有些尷尬，但他表面上卻不得不裝出鎮靜，淡淡一笑，道：「劉兄，數一數看，贏了多少銀票。」

　　銀票堆的像座山，數起來自然是要點時間，劉元的動作雖然熟練快速，也花去了一盞熱茶的工夫。

　　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劉元的臉上有些紅，口齒也有些結巴的說道：「大公子，一共是九百二十一萬七千兩銀票。」

　　歐陽俊微微一笑，把明珠、翠玉，和金佛像，奉還原主，道：「三位，交個朋友，收下兄弟這份薄禮，這叫物歸原主。」

　　三個人看看歐陽俊，天門、初門上，兩位賭客，把目光轉到未門上的青緞子長袍中年人身上，似乎是看眼色行事。

　　青袍漢子伸手取過黃金佛像，笑一笑，道：「在下姓朱。」

　　取出一方玉珮，遞了過來，接道：「收著這個，有空找我聊聊。」

　　他收起黃金佛像，站起身子，撣撣長袍轉身自去。

　　天門、初門兩位賭客，也收起了明珠、翠玉。

　　歐陽俊接過玉珮，瞧也未瞧一眼，就放入了懷中。

　　劉元呆呆的站在那裡，太多的銀票、寶石、明珠的光彩，使他有些眼花繚亂，也從未見過，出手如此大方的人，把到手的東西又送了回去。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劉兄，取出你的一成。」

　　劉元道：「這個麼，兄弟吃點紅算了，我拿二十萬銀票。」

　　歐陽俊道：「大少了一些。」

　　隨手一撥，大約五十萬銀票，撥給了劉元。

　　回手又取一疊銀票，送到花子玉的手中，道：「花兄弟，見面有份，你也吃點紅。」

　　花子玉早已看的眼睛發直，數十萬的銀票，使他連一句謙遜的客氣話，也不敢說，生恐一推辭，歐陽俊會真的收回衣袋中。

　　伸手接過，就放回衣袋中。

　　歐陽俊拿起了一半，大約還餘下有三百萬以上的銀票，笑道：「諸位，今晚上兄弟的運氣，想不到我這十賭九輸的人，竟然會大贏一場，大家看牌玩的，諸位輸的太多的，請收回一半。」

　　十幾雙手，一齊伸了過來，三百多萬銀票一搶而光。

　　貪得便宜的卑劣人性，暴露無遺。

　　劉元心疼的全身都有些發抖，花子玉也可惜的臉上冒汗。

　　原來，銀子太多了，也可以使這些江湖大豪動心。

　　歐陽俊瀟灑一笑，道：「劉兄、花兄，咱們走吧！」

　　劉元連應了幾個是字，帶兩人離開了這一座豪華賭場。

　　出了那黑漆大門，劉元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公子，你這份豪氣，當真是叫人佩服，兄弟跑了半輩子賭場，這還是初次見到。」

　　花子玉道：「真是揮手萬金，眩人耳目。」

　　歐陽俊笑一笑，道：「小意思，小意思，反正是贏來的。」

　　劉元道：「看看這豪賭，叫我這開賭場的人，也有著觸目驚心的感覺。」

　　花子玉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公子，天色還不過二更，小弟作東，咱們喝一杯去。」

　　歐陽俊道：「說的也是……。」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花兄熟悉京畿風月，但不知是否知曉沈家兩姊妹。」

　　花子玉微微一怔，道：「知是知道，但卻不太熟。」

　　歐陽俊道：「兄弟倒和兩位沈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只要花兄知道她們住的地方，咱們找她去，樂他一樂。」

　　花子玉道：「這個麼？你倒把我問住了，趕明兒我打聽一下。」

　　劉元道：「我知道，沈家二姝也算是京裡有名人物，花國奇葩。」

　　花子玉道：「劉兄，聽說她們初更不見客，不知是否有這個規矩？」

　　劉元道：「有！不過大公子既有興致，咱們不妨去試它一試。」

　　花子玉一皺眉頭，道：「兄弟和沈家雙姝，玩的不開心，豈不掃了大公子的興致。」

　　歐陽俊道：「花兄，江南道上，也有起更不見客的名雙姝，但兄弟卻能叫她們破例，咱們三個，身懷數百萬銀票，還能會吃閉門羹麼？」

　　花子玉想起歐陽俊一送近五十萬銀票的豪氣，竟不敢再作爭辯，苦笑一下道：「去碰碰運氣也好。」

　　歐陽俊看的心中暗暗奇怪，忖道：這花子玉又是什麼身份，竟似對沈家雙姝有些心存畏懼。

　　劉元帶兩人又穿過幾條街，到了一座小巧的宅院前面。

　　門前不見燈火，庭院中也是一片黑。

　　指指兩扇門，劉元低聲道：「到了，這是沈家雙姝的住處。」

　　花子玉道：「看樣子兩個丫頭已經睡了，咱們明天再來吧！」

　　歐陽俊笑一笑，道：「俗話說，色膽包天，你這樣膽小謹慎，怎能縱橫花叢。」

　　花子玉尷尬一笑，道：「大概是兄弟和她們不太熟悉的原因。」

　　歐陽俊道：「劉兄，上去叩門。」

　　他冷眼旁觀，發覺自從付出了一大筆銀子之後，劉元和花子玉在心理和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層。

　　劉元應了一聲，走過去舉手叩動門環。

　　木門呀然而開，當門站著一個中年婦人，望了劉元一眼，道：「三位是幹什麼的？」

　　歐陽俊道：「在下姓羅，來自嶺南，和兩位姑娘都有一面之緣，今宵特來走訪，希望大嫂代為通報一聲。」

　　中年婦人道：「今夜太晚，你們明天請早吧！」

　　揮手推上木門。

　　劉元右腳一伸，撐住了木門，冷冷說道：「慢一點。」

　　中年婦人微微一怔，道：「你們這是……」

　　劉元接道：「人貴自知，別給臉不要臉，去通知你們姑娘一聲，就說嶺南羅大公子非要見她不可，睡了要她起來，有客人要她攆走。」

　　中年婦人道：「這位爺你是……」

　　劉元接道：「黑鷹劉元，你們兩位姑娘應該知道我。」

　　中年婦人口中啊了兩聲，轉身而去。

　　望著那中年婦人的背影，劉元冷冷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歐陽俊道：「說的是啊！世上又偏多此等人。」

　　花子玉若有意若無意隱隱藏在劉元身後，似是有些畏懼。

　　歐陽俊只看的大感奇怪，忖道：「這花子玉難道和沈家雙姝，有什麼瓜葛不成。」

　　這時，那中年婦人已去而復返，手中還提一盞紗燈。行了回來，道：「兩位姑娘都破例見客，正在穿著衣服……」

　　目光一掠歐陽俊，接道：「大公子，咱們姑娘怕你等的去久，所以他們不上裝了，不塗胭脂不抹粉，以真正面目接見諸位，不知你羅大公子會不會見怪。」

　　歐陽俊道：「那裏，那裏，兩位姑娘天生麗質，不用脂粉想是更具清秀之氣了。」

　　中年婦人道：「這個，要你大公子這等賞花名家去評斷了。」

　　目光轉到劉元的臉上，接道：「劉大爺，你大爺不見小人怪，兩位姑娘都知道你劉爺的名氣，只是我不認識，我一提醒，兩位姑娘都罵我有眼不識金鑲玉，這一點你劉爺可多多包涵。」

　　劉元聽得笑一笑，道：「不用嚕囌了，帶路！」

　　中年婦人應了一聲，帶幾人行入了一座大廳之中。

　　大廳中早已點起了兩盞燈，照的一片通明。

　　兩個女婢早已在大門口躬身迎客，把幾人讓入了大廳之中。

　　劉元進入了大廳之後，流目四顯了一眼，只見那大廳中佈置的十分雅緻，淡黃的壁綾，分掛了數副字畫，佈設的不帶一點風塵氣。

　　歐陽俊站起來背著雙手，正在品識一幅壁間字畫，忽聞環珮叮噹，沈家兩妹已盛妝而出。

　　今宵這兩姊妹，不但是滿頭珠光寶氣，衣著也穿的十分考究，蓮步細碎的行了過來。

　　齊齊欠身一禮，道：「大公子，還能記得我們姊妹，實使我們姊妹意外……」

　　歐陽俊微微一笑，打量兩人一眼，笑道：「華衣釵光，兩位姑娘可是準備出外應酬？」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過了二更天，我們姊妹從不出外應酬，至於這等盛妝迎客，雖俗了些，但卻表現我們姊妹一片誠意。」

　　歐陽俊回顧了一眼，道：「兩位姑娘是……」

　　大姑娘笑道：「二更後，沈家二姊妹不外出，寒舍中也不納人，今天對你羅大公子是一次例外。」

　　歐陽俊道：「榮幸啊！榮幸兩位是為了我。」

　　大姑娘一擺手，道：「擺上酒菜。」

　　守在門口的兩個女婢，應聲退下。

　　沈大姑娘緩緩向前行了兩步，肅客入座，一直是對著歐陽俊，似乎是沒有看到劉元和花子玉。

　　劉元有些想發作，但想到了歐陽一送幾十萬兩銀子，又怕得罪了歐陽俊，只好忍下不言。

　　花子玉靠著坐在劉元的身旁，而且有意無意的，也躲在劉元身後。

　　沈大姑娘一直不肯望他一眼，對他是一大解脫。

　　歐陽俊也覺著情勢有些怪，那位二姑娘只在入廳後，說過一句話，就未再開過口，再說深更半夜，客人來訪，實也不必要盛妝迎客。

　　難道這盛妝是另有別用。

　　高挽的宮髻，滿頭的明珠玉釵，和那華貴的重裝之下難道在掩飾些什麼？

　　歐陽俊忽然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警覺。

　　片刻後，兩個女婢分頭送上酒菜。

　　歐陽俊自然被讓入了首席上座。

　　劉元和花子玉也分坐兩側，沈家兩姊妹，並肩坐在下方。

　　這一來，花子玉想逃避，也是無法逃避了。

　　情勢迫人，花子玉也只好挺起臉膛坐直身子了。

　　沈家二姑娘本是個很活潑的人，但此刻卻冷著一張臉坐在那裡，不言不笑，似乎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但大姑娘還保持適當的鎮靜，笑一笑，端起酒杯，道：「來，我敬你們三位一杯。」

　　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劉元冷哼一聲，正待開口，歐陽俊已舉杯道：「多謝姑娘。」

　　劉元欲待開口，便被歐陽俊這一杯酒，給擋了回去。

　　花子玉是一語不發，看大姑娘一舉杯，立刻也舉起了酒杯，而且酒到杯乾，喝的乾乾脆脆。

　　酒過三巡，劉元忍了又忍，終是忍耐不住，冷冷說道：「大姑娘，咱們是找樂子的，要是專為吃兩杯酒，咱們是用不著跑到這裡來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閣下的意思呢？」

　　劉元道：「能不能唱一曲，咱們聽聽？」

　　沈大姑娘一皺眉頭，道：「劉爺，這麼晚了，唱起來只怕不太方便。」

　　劉元道：「為什麼？」

　　花子玉接道：「劉兄，這地方住的都是有點身份的人，唱起來只怕會吵醒了鄰居。」

　　劉元道：「不給面子，那就請兩位姑娘答應在下一件事了。」

　　沈大姑娘道：「什麼事？」

　　劉元道：「咱們這位大公子，大姑娘早認識了？」

　　沈大姑娘道：「見過一次。」

　　劉元道：「他這次初到北京城來，在下應該稍盡地主之誼，希望兩位姑娘可否給在下一個面子？」

　　沈大姑娘道：「什麼事？」

　　劉元道：「羅大公子對兩位激賞不已，希望能留宿這裡。」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劉爺，我們姊妹只賣唱，不賣身。」

　　劉元道：「北京城賣唱的很多，大家都說不賣身，不過我劉某人還未真正見到這賣唱不賣身的事，那就是錢多了也行，大公子是當世間極少的豪客，兩位可以隨便開價，再說兩位賣交情，大家也可以交個朋友。」

　　沈大姑娘道：「劉爺，日後我們在這地面上還要混下去，希望你照顧的地方很多，但我們無法立刻答應，給我們兩天時間如何？」

　　劉元冷笑一聲，道：「這種事又不是什麼大事，還要想上兩天麼？」

　　沈大姑娘淡淡一笑，道：「是！這種事對一個女孩子來說，自然是一件很大的事，明珠蒙塵，白壁沾污，難道還不算很重大的事麼？」

　　劉元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兩位都還是完璧之軀了？」

　　沈大姑娘淡淡一笑，道：「劉爺，你可是有些不相信麼？」

　　劉元道：「不錯，很難叫人相信。」

　　沈大姑娘回顧了劉元一眼，道：「劉爺，我們說了你不相信，但不知要如何你才肯相信呢？」

　　劉元哈哈一笑，道：「倒有一個法子可以立刻證明。」

　　沈大姑娘道：「請教劉師爺。」

　　劉元道：「要羅大公子一試便知，這方面諸位儘管開價，就算是兩位黃金鑄的吧！咱們也可以討價買下。」

　　沈大姑娘忽然眨動一下大眼睛，道：「師爺，我們是人，不是黃金，也非泥土，我們不賣時，你就是出價再高，我們也可以不賣，但有時間，我們也可以一文不收。」

　　劉元雙目一瞪，忽然間站起了身子，道：「大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劉爺，我說的難道還不夠清楚麼？」

　　劉元道：「大姑娘的意思是不賣了？」

　　沈大姑娘道：「不錯，我們可不可以不賣？」

　　劉元有些怒意，道：「不可以，賣唱不賣身的事，那不過是騙騙外行的人，劉某人在北京城住了大半輩子，還沒有見過真正賣唱不賣身的人？」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劉爺，事情總有一次，就會不幸碰上了。」

　　劉元冷笑一聲，道：「想不到沈家兩姊妹，竟還是帶尖帶刺的人物，真是失敬啊！失敬。」

　　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沈大姑娘行了過去。

　　花子玉急急站起身子，伸手攔住了劉元，道：「劉兄請坐，大家玩玩嘛，用不著生氣。」

　　劉元道：「這兩個丫頭括我劉某人的面子，我就要他們的命。」

　　花子玉道：「劉兄，吃花酒吃到動拳頭，實在大煞風景的事，千萬不可。」

　　劉元目光射注在花子玉的臉上，怔了一怔，道：「花兄弟，你是要攔住我不鬧事了？」

　　花子玉道：「是的！劉兄，面對著兩位絕世的美女動粗、耍拳，有如焚琴煮鶴，還望劉兄能夠忍耐一二了。」

　　劉元道：「花兄弟，你幾時變的這樣口氣了？」

　　花子玉苦笑一下，道：「劉兄，對付女人的事你一向不輸兄弟，這一點你就聽兄弟的意思吧。」

　　劉元皺皺眉頭，離開座位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花子玉輕輕咳了一聲，目光由沈家的姊妹臉上掃過，卻低聲對歐陽俊道：「大公子，咱們再坐一會呢？還是現在就走？」

　　他臉上充滿著一種哀求之色，似乎是要歐陽俊賞他一個面子。

　　其實，彼此之間鬧的很不愉快，早已經玩的味同嚼蠟。

　　歐陽俊站起身子，笑一笑，道：「天色太晚了，事實上，咱們也應該走啦！」

　　緩緩站起了身子。

　　沈大姑娘經過了一陣沉思之後，此刻卻突然接口說道：「劉爺，你一定要我們姊妹留客，是麼？」

　　劉元道：「姓劉的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未見風月場中人，立過貞節牌坊，兩位姑娘標新立異，卻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沈二姑娘道：「劉爺，你相不相信，我們都還是處子之身？」

　　劉元沉吟了一陣，道：「說到相信麼？在下自然是相信，不過兩位既然出來混了，還不是志在弄點銀子，圓個後半輩子安適。」

　　沈大姑娘歎一口氣，道：「劉爺，我們可以不賣侍衛宮中人的帳，也可以不理會那些王侯孫公子的苦苦求告，不過，我們不願得罪你劉爺。」

　　劉元頓有些輕飄飄的感覺，這一頂高帽子，戴的他心花怒放。

　　重重咳了一聲，劉元說道：「大姑娘這麼給面子，實叫在下高興，但不知……」

　　沈大姑娘點點頭，接道：「我可以留下羅大公子，不過，那只限於我一個人，劉爺請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妹妹。」

　　劉元一拍胸膛道：「行，這一點劉某可以給你開個保票，二姑娘賣唱不賣身，如北京城有人不信，要他找我劉元去。」

　　沈大姑娘一欠身，道：「多謝劉爺了。」

　　劉元哈哈一笑，回頭望著花子玉，道：「兄弟，看來咱們各具一能，對那些王妃、侯妾，你是真行，風月場中，你老弟就不如小兄了。」

　　歐陽俊心中一動，暗道：「這花子玉原來是專門勾搭豪門怨婦的人物，但他為什麼要找那些王妃、侯妾呢？隨時可以惹出很大的麻煩……」

　　但聞花子玉道：「說的是啊！這就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了。」

　　劉元站起身了，哈哈一笑，道：「大公子，劉某人幸未辱命，你儘管在這裡溫存一宵，兄弟會要你那兩個從衛，明天再來找你。」

　　花子玉臉上是一股很奇怪的表情，望望劉元，又望望歐陽俊，欲言又止。

　　劉元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姑娘，鑼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妳給姓劉的面子，是一回事，但咱們也不能虧了姑娘，妳說吧，要多少銀子？」

　　歐陽俊急急一抱拳，道：「劉兄，這是兄弟的事，不敢再要劉兄破費。」

　　花子玉低聲道：「劉兄，嶺南羅大公子，富可敵國，說到銀子，咱們如何和大公子比，這一點，咱們不用費心了。」

　　劉元似是很愉快，哈哈一笑，道：「好吧！大公子，咱們也不客套了，天也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告辭了。」

　　歐陽俊道：「兩位好走！恕兄弟不送了。」

　　劉元道：「不敢有勞，不敢不勞。」

　　帶著花子玉聯袂而去。

　　沈家二姊妹，未再多說一句話，也未送兩人一步。

　　直待兩人出了大門，沈大姑娘才回顧了歐陽俊一眼道：「色不迷人人自迷，大公子當真是看上小妹了麼？」

　　歐陽俊笑一笑，道：「姑娘艷色照人，是男人都應該拜倒在石榴裙下，不過，在下還不是色中餓鬼……」

　　沈大姑娘冷冷接道：「黑鷹劉元，也沒有讓我們姊妹留客的面子，留下你，咱們只是想和你談談。」

　　歐陽俊道：「這個麼？彼此，彼此，在下也是想請教姑娘幾件事？」

　　沈大姑娘道：「你是客人，理當先問，請說吧？」

　　歐陽俊道：「恭敬不如從命，先從小事問起……」

　　沈大姑娘接道：「最好簡明一些。」

　　歐陽俊道：「在下曾聽貴府中佣人傳話，姑娘準備素妝見人，但卻適得其反，兩位都穿著盛妝。」

　　沈大姑娘道：「這也很重要麼？」

　　歐陽俊道：「不錯，兩位是不是準備離府他往。」

　　沈大姑娘望望天色，道：「咱們等一個人，不過，不是你，至於佣人傳話，那是因為她不明內情，自作聰明。」

　　歐陽俊道：「那人很重要了？」

　　沈大姑娘道：「所以，我們才盛妝以待。」

　　歐陽俊道：「兩位身藏絕技，混跡風塵，想來是必有所為。」

　　沈大姑娘道：「這些事和你無關，用不著告訴你，對麼？你如沒有什麼重要話問，應該由我們問問你了？」

　　歐陽俊笑一笑道：「大姑娘要問什麼？只管請問。」

　　沈大姑娘道：「你來自何處？」

　　歐陽俊道：「嶺南……」

　　沈大姑娘冷笑一聲，接道：「你不是嶺南羅大公子。」

　　歐陽俊笑道：「在下如不是嶺南羅大公子，又是何人？」

　　沈大姑娘冷冷說道：「如是我沒有猜錯，閣下是江湖浪子歐陽俊。」

　　歐陽俊先是一呆，繼而哈哈一笑，道：「不錯，在下正是歐陽俊，姑娘怎知在下的身份？」

　　沈大姑娘道：「我只是推想罷了。」

　　歐陽俊道：「姑娘想對了，不過，你既然知道在下的身份，姑娘似乎是也可以亮出自己的身份了。」

　　沈大姑娘道：「我想我不說，你也該明白了。」

　　歐陽俊道：「姑娘是丐幫中人吧？」

　　沈大姑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然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歐陽俊笑一笑，道：「咱們剛來貴府時，記得姑娘那位老媽子，曾經告訴在下，兩位淡妝素服，脂粉不施，還替我們解說了半天，但見到兩位時，卻是盛妝寶氣，艷光照人，想來，兩位姑娘，並不是為在下盛妝了？」

　　沈大姑娘淡淡一笑，道：「你還開得出玩笑麼？」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怎麼？事情好像很嚴重？」

　　沈大姑娘道：「侍衛宮送了一個通知，三更時分，趕去會晤。」

　　歐陽俊道：「兩位姑娘自己去。」

　　沈大姑娘道：「自古以來，會無好會，宴無好宴，深更半夜的，把我姊妹找了去，那自然是不會安什麼好心。」

　　歐陽俊道：「是對人呢？還是對事？」

　　沈大姑娘道：「我們只能猜想，實際內情，誰也無法瞭解。」

　　歐陽俊道：「要不要在下同住？」

　　沈大姑娘道：「你去幹什麼？」

　　歐陽俊笑一笑，道：「侍衛宮中人，在未見到兩位姑娘之前，已經先見到在下。」

　　沈大姑娘道：「他們說些什麼？」

　　歐陽俊簡明地把經過之情，說了一遍。

　　沈大姑娘沉吟了一陣；道：「侍衛宮中的人很多，確也有不少高明人物，你不要太過得意，認為他們真的相信你的話了。」

　　歐陽俊道：「這個麼？在下也未存此想，不過，咱們既然來了，就算是刀山劍林，也要見識一下了。」

　　沈大姑娘回顧了二姑娘一眼，道：「二妹，放開胸懷，大不了一條命罷。」

　　一直很少開口的沈二姑娘，突然開了口，道：「大姊，你認為我是怕死麼？」

　　沈大姑娘道：「二妹，別說咱們不一定會死，就算是死定了，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二姑娘道：「大姊，你完全誤會了我，我是有些擔心，但我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我擔心咱們救不出彭長老。」

　　歐陽俊怔了一怔，道：「彭長老？」

　　沈大姑娘道：「大家亮明了身份，似乎也用不著再隱瞞了，咱們得到消息，本幫中一位長老，被侍衛宮的人，給抓了去，今晚上可能要連夜刑訊，請我們姊妹去，大概就是要我們看一下刑訊的慘狀。」

　　歐陽俊道：「這麼說來，貴姊妹的身份，已經被人識破了。」

　　沈大姑娘道：「很可能，至少是他們已經對我們姊妹生出了懷疑，所以才把我們召了去，要我們目賭刑訊彭長者的反應。」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侍衛宮中人，為什麼要和丐幫作對呢？」

　　沈大姑娘道：「這個麼？源起於兩年之前了，侍衛宮中，突然對京城一帶丐幫弟子們，展開了搜捕，牽連的很廣泛，很多真正的乞丐，也受到了牽連，丐幫的人，不得不改變身份，有很多混入了飯莊中，作了夥計，也有些混入幫人作長工的，雖然，留在京裡的人數不少，但因為主持其事的首腦被捕，整個失去了指揮的靈魂，我們姊妹，臨危受命，混來京中，花了一年之久的時間，才算把留在京裡的弟子們重組起來。」

　　歐陽俊道：「以丐幫在江湖上的威勢，豈能受這等屈辱。」

　　沈大姑娘道：「不忍受又怎麼樣，侍衛是皇帝的勢力，除非我們要造反，就無注不遷就他們，侍衛宮中人，遍佈天下，如是真和他們對上了，也是麻煩的很……」

　　語聲一頓，接道：「自然，侍衛宮也替我留了餘地，搜捕的人，全部又放了，不過，約法三章，丐幫中人，從此不許再進入京裡一步。」

　　歐陽俊道：「那麼，貴幫的彭長老，是在何處被侍衛宮中抓去呢？」

　　沈大姑娘道：「家裡。」

　　二姑娘接道：「不論他在那裡被人抓到，我們都得救他出來。」

　　歐陽俊道：「那是自然，但不知兩位姑娘，如何看手呢？」

　　大姑娘道：「這就是我們為難的地方了，二妹愁眉不展，就是因為想不出下手之策。」

　　歐陽俊長長吁一口氣，道：「如若發覺了你們的身份，侍衛宮中人，是不是會把你們也留下去。」

　　大姑娘道：「如若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只怕也會把我們留下來了。」

　　歐陽俊道：「照目前的情形推斷，對方似是早已知曉你們的身份了。」

　　大姑娘道：「小妹的看法是，他們已知曉我們是武林中人，但卻不知道我們也是丐幫的身份。」

　　歐陽俊道：「要兩位前去赴約，親眼看到處置彭長老的情形，然後，再看兩位的反應如何？」

　　大姑娘道：「大概他們是這樣的用心了，不過，彭長老在我們丐幫中，地位十分尊崇，我們既然知道了他落在侍衛宮中，我們自然不能不救他。」

　　歐陽俊道：「兩位準備如何下手呢？」

　　大姑娘道：「這就是我們為難的地方，侍衛宮中人手眾多，我們兩個人自知不是人家的敵手。」

　　歐陽俊道：「兩位姑娘準備如何應付這件事呢？」

　　一直未開口的沈二姑娘，道：「這就是我們突然穿著盛妝的理由了。」

　　歐陽俊道：「在下有些不太明白。」

　　沈大姑娘道：「我們穿著盛妝的理由，因為我們無法擄帶兵刃，只好在盛妝之下，藏些兵刃了。」

　　歐陽俊道：「原來如此。」

　　沈二姑娘道：「歐陽兄，你已經對我們知道的很多了，不知道還想知道些什麼？」

　　歐陽俊道：「唉！很可惜，在下這點武功，實無法為諸位之助，老實說這是單刀赴會的事，不但要有卓絕的武功，而且，還要有著過人的機智，當今之世中，恐怕只有一個人有此能耐。」

　　沈二姑娘道：「什麼人？」

　　歐陽俊道：「說了也是白說，因為，無法請到他。」

　　沈二姑娘道：「那他在不在京裏？」

　　歐陽俊道：「在。」

　　沈二姑娘道：「如何才能找到他？」

　　歐陽俊道：「那人急公好義，如是他沒有別的事，兄弟自信可以請到他，只可惜，他現在太忙了。」

　　沈二姑娘道：「是不是保護七王爺進京來的岳秀？」

　　歐陽俊道：「你知道？」

　　沈二姑娘道：「知道。丐幫耳目最靈，如若沒有這點能耐，還算天下第一大幫麼？」

　　歐陽俊道：「就是他，只有他有此能力。」

　　沈大姑娘道：「他可是現在親王府中？」

　　歐陽俊又點點頭。

　　沈二姑娘道：「浪子，告訴你件事，我們丐幫中的女孩子，有一點很寬大的自由……」

　　歐陽俊接道：「什麼自由？」

　　沈二姑娘道：「只要工作需要，我們可以捨身酬情。」

　　歐陽俊接道：「二姑娘的意思……」

　　沈二姑娘道：「浪子，你別這麼刁難我，其實，我既然敢說出來了，就再說的明白一些，如何，你如是真能幫助我們，救出了彭長老，我們以身侍奉。」

　　歐陽俊道：「姑娘是投浪子所好，不過，無功不受祿，我幫不了這個忙，姑娘以身酬情，在下只怕是無福消受。」

　　沈大姑娘道：「浪子，這件對我們丐幫固然重要，就是對整個的武林，又何嘗是不重要呢？彭長老雖然是風骨如鐵，但侍衛宮中人，大半是來自江湖，他們手段毒辣，無所不用其極，彭長老一個受刑不住，招出了內情，那就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事了。」

　　歐陽俊道：「什麼樣的麻煩呢？」

　　沈大姑娘道：「對丐幫不好，對整個武林不利，對你們七王爺，也是有害無益。」

　　歐陽俊笑一笑，道：「大姑娘，如若對七王爺確也有不利之處，這件事就好談了。」

　　沈大姑娘道：「我說的很真實，現在，咱們還有點時間，閣下就辛苦一趟，去見見那岳大俠吧！」

　　歐陽俊道：「好吧！我回去一趟……」

　　只聽一人低聲說道：「不用了，主人已來多時。」

　　人影晃動，只見頑童唐嘯，當先行了進來。

　　緊迫在唐嘯身後，是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

　　歐陽俊笑一笑，道：「兩位姑娘，這就是岳少俠……」

　　岳秀一抱拳，道：「區區岳秀。」

　　沈二姑娘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沈大姑娘一揚柳眉，瞪了妹妹一眼，上前一福，道：「見過岳少俠。」

　　沈大姑娘道：「我們希望岳少俠能助我們一臂之力，救出本幫中一位長老。」

　　岳秀點點頭，道：「他落入了侍衛宮中？」

　　沈大姑娘道：「是他胸藏機密，如是被侍衛宮人逼問出來，對我們是一樁大大不利的事。」

　　岳秀道：「哦！姑娘能不能說出他胸懷的什麼機密。」

　　沈大姑娘道：「這個麼？我們還未詳細的瞭解，我們得到的指示，形容那件機密，極關重要，不但關係著我們丐幫的安危，而且，也關係著整個武林大局。」

　　岳秀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沈大姑娘道：「是！所以我們姊妹才心急如焚。」

　　岳秀道：「兩位姑娘，準備如何救出貴幫中的長老。」

　　沈大姑娘道：「我想很難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了，只有在他們刑訊之時，把他搶救出來。」

　　岳秀道：「在侍衛宮眾多高手的圍守之中？」

　　沈二姑娘道：「這不是上上之策，如是情非得已，他無法忍受那慘刑之苦時，只有設法取他之命了。」

　　岳秀道：「你們姊妹，在丐幫中的身份，可以殺了彭長老麼？」

　　沈大姑娘道：「不可以。」

　　岳秀道：「如是殺了彭長老呢？」

　　沈大姑娘道：「那就麻煩大了，我們只有聽憑長老會公議的處決了。」

　　沈二姑娘接道：「就算要我們以命相拼，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岳秀點點頭，道：「就憑兩姑娘這一份豪勇之氣，在下也不好意思不插手了。」

　　沈大姑娘道：「岳爺，聽說你武功、智計，冠絕江湖……」

　　岳秀輕輕的一笑，接道：「大姑娘，當今武林之中，才人何止千萬，岳某怎敢當此誇獎。」

　　沈大姑娘道：「唉！岳爺，不論如何？你插手這件事，總會比我們強一些。」

　　岳秀道：「這一點，也許真實……」

　　目光一掠歐陽俊，接道：「救出了彭長老之後，如何能把他平安的送出北京。」

　　歐陽俊道：「這個要看丐幫的安排了。」

　　岳秀目光一掠沈大姑娘，道：「兩位姑娘有些什麼樣的計劃？」

　　沈大姑娘道：「時間太倉促，一切都來不及安排，不過，只要岳爺能把他救出侍衛宮，後面的事，我們盡力而為，不敢再多勞動岳爺了。」

　　岳秀輕輕吁了一口氣：「好吧！我盡力而為，但成功與否，在下卻不敢擔保。」

　　沈二姑娘突然低聲說道：「姐姐，進入侍衛宮，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岳爺要如何才能進入侍衛宮中呢？」

　　沈大姑娘道：「最好的辦法，是咱們帶他進去！」

　　岳秀接道：「方便麼？」

　　沈大姑娘道：「沒有什麼不方便，只不過，可能太委屈了你。」

　　岳秀道：「要我扮成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沈大姑娘道：「為我們姐妹撫琴，拉弦的人。」

　　岳秀笑一笑，道：「成是成，只不過，在下不會彈弦拉琴。」

　　沈大姑娘道：「我想你岳秀，定然是位琴弦能手，只不過，我們姊妹，不配用你這樣的琴師罷了。」

　　岳秀回顧了唐嘯一聲，低聲吩咐數言。

　　唐嘯一躬身，轉頭而去。

　　岳秀抖抖長衫，瀟灑一笑，道：「這樣子成麼？」

　　沈二姑娘笑一笑，道：「要不要我替你改扮一下？」

　　岳秀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二姑娘的動作很快，片刻工夫，把岳秀改變成另一副模樣。

　　一個微現蒼老的中年人。

　　歐陽俊低聲道：「岳兄，在下呢？」

　　未待歐陽俊開口，沈大姑娘已接上了口，道：「浪子，有沒有勇氣，闖一下龍潭虎穴？」

　　歐陽俊道：「在下麼？經歷無數風險，去趟侍衛宮有何不可，不過，在下還得請教一下岳少俠……」

　　岳秀道：「去是可以去，但要用什麼樣的身份？」

　　沈大姑娘道：「嶺南羅大公子，配上了京裡賣唱名花，不是很好的一對麼？」

　　岳秀道：「也好！歐陽俊，就請辛苦一趟吧！」

　　歐陽俊笑道：「大姑娘，不覺著太過唐突佳人了吧！」

　　沈大姑娘道：「劉元說的不錯，我們賣唱的，能有幾個好人，就算我們能守身如玉，只怕也一樣招人非議。」

　　目光轉注到岳秀身上，道：「江湖兒女，不在乎外人的譏誚，但求心之所安罷了。」

　　岳秀點點頭道：「唯大英雄能本色，大姑娘的看法，尤勝男兒三分。」

　　沈大姑娘很高興，格格一笑，道：「好說，好說，岳少俠太誇獎了。」

　　一陣車輪聲，劃破了寒夜的靜寂。

　　沈大姑娘長長吁一口氣，道：「來了，來了，侍衛宮的馬車，已到舍外。」

　　語聲甫落，室外已響起了叩門之聲。

　　岳秀低聲道：「一切三位應付，該在下說話的時候，在下自會接口，最好，別使在下太引起他們的注意。」

　　沈大姑娘點點頭，道：「好！咱們走吧！」當先向外行去。

　　岳秀抱了一個大三弦，緊隨兩位姑娘的身後。

　　原來岳秀得到了歐陽俊的傳書，帶著唐嘯，匆匆趕來。

　　他早已得了岳秀的吩咐，準備去找嶺南雙龍，和他們會合一處。

　　大門外停著一輛豪華的大篷車，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大漢，背插單刀，並肩兒站在門外。

　　那大漢動作粗野，一伸手，抓住了歐陽俊的衣領子，道：「你是幹什麼的？」

　　歐陽俊很沉著，笑一笑，道：「這是幹什麼？」

　　那大漢冷冷說道：「你是幹什麼的？」

　　歐陽俊道：「在下麼，嶺南羅大公子。」

　　黑衣人道：「羅大公子，沒聽說過，北京城你是那一號人物？」

　　沈大姑娘接道：「我們的貴賓，快些給我放手。」

　　黑衣人鬆開了歐陽俊的衣領，冷笑一聲，道：「便宜了你這小子。」

　　目光轉到沈大姑娘的身上，接道：「想不到啊！沈大姑娘也接客。」

　　沈大姑娘臉色一變，道：「你說話小心一些，妳姑娘就算接客人，但八輩子也輪不到你的頭上。」

　　黑衣人道：「大姑娘，別把人看得太低了，十年風水輪流轉，說不定，有一天，在下也混個什麼領班幹幹。」

　　沈二姑娘冷冷接道：「耍嘴皮子，說兩句也就夠了，再囉嗦，咱們就不去赴約，看你回去怎麼交代。」

　　黑衣人果然不敢多說話，語氣一轉，道：「在下奉命來此，只是請兩位姑娘。」

　　沈大姑娘道：「我知道。」

　　黑衣人道：「這個姓羅的和那老小子，用不著去了。」

　　大姑娘回身一顧岳秀，道：「他是彈弦子的，侍衛宮中的爺們，對我妹妹那一曲『有情花無情蝶』聽得如醉如癡，不帶三弦，到時間，你用嘴巴去彈。」

　　黑衣人哦了一聲，道：「好吧！帶著弦子同去，但這姓羅的……」

　　大姑娘道：「我們的貴賓，不能丟下不管，再說，他和侍衛宮的周堤，也有交情。」

　　二姑娘冷冷接道：「我們為他彈唱一宵，要十萬銀子，你小子賠得起，就不帶他去。」

　　黑衣人道：「好貴的價錢。」

　　二姑娘道：「武大郎玩的夜貓子，什麼人兒什麼鳥，所以，你這一輩子，就別想親近你二位姑奶奶。」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隔門縫看呂洞賓，你把神仙看扁了，我……」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在囉嗦什麼？還不快請兩位姑娘上車。」

　　黑衣人只聽得臉色大變，急急一躬身，道：「兩位姑娘，快請上車吧！」

　　二姑娘道：「怎麼？你不作神仙了。」

　　黑衣人急道：「你們兩位姑娘，大人不見小人怪，只當小子我剛才的話，是在放屁。」

　　沈大姑娘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那黑衣人，緩步行了過去，登上篷車。

　　二姑娘、岳秀、歐陽俊，魚貫登上篷車。

　　黑衣人縱身一躍，飛上車轅，揚鞭一揮，篷車向前奔去。

　　原來，這黑衣人竟然是一個趕車的。

　　歐陽俊輕輕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啊，侍衛宮中人，竟然是如此霸道，一個趕車的，就這樣囂張。」

　　沈大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公子，北京地面上十分複雜，但衙門很多，最厲害的，還是侍衛宮中人。」

　　岳秀皺皺眉頭，沒有說話。

　　但歐陽俊卻瞧出了岳秀的雙目中，暴現出殺機。

　　篷車行了約一頓飯工夫，在靠近皇城的一座大宅院前停下。

　　岳秀下了篷車，抬頭看去，只見那一座高大的宅院，早已大開木門，兩盞白絹製的氣死風燈，高高吊在大門外面。

　　兩個穿著黑布褲褂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道：「兩位沈姑娘，請隨在下來，兩位大領班，已經等候很久了。」

　　口中和兩位沈姑娘說話，但四道目光卻望了岳秀和歐陽俊一眼。

　　但卻沒有喝問兩人的姓名。

　　沈大姑娘和妹妹交換了一個眼色，緊迫在兩個黑衣人的身後行去。

　　穿過了三重庭院，到了一座敞廳前面。

　　敞廳木門緊閉，但隔窗子，可見廳內燒火輝煌。

　　兩位姑娘剛剛行到了大廳門口，大廳門已呀然而開。

　　沈大姑娘抬頭向廳內望去，只見敞廳門中擺著兩桌酒席。

　　每一桌酒席上，只坐了兩個人。

　　四個人都穿著一色的黑色疾服勁裝，不同的是衣領上的滾邊。

　　每桌首位上坐的一個人，領上滾著金邊，緊旁身側而坐的，衣領上滾著銀邊。

　　岳秀心中暗道：「那滾著金邊的兩個黑衣人，想來定然是大領班了。」

　　除了這四個人外，身後還站著十幾個全身黑的人。

　　大姑娘邁步當先，行入了敞廳。

　　二姑娘緊隨而入。

　　岳秀、歐陽俊，緊隨舉步時，卻被兩個守在門口的黑衣人伸手攔住。

　　篷然一聲，兩扇大開的木門，忽然閉上。

　　岳秀和歐陽俊，都被關在了門外。

　　敞廳很大，只擺著兩桌酒席，有些單調。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耐住性子沒有開口。

　　歐陽俊卻忍不住低聲說道：「公子，他們如若不聽曲兒，咱們就進不了這座敞廳。」

　　岳秀點點頭，道：「那兩位大領班，一個個神情冷肅，分明都是練的旁門奇功，不像是喜愛女色的人。」

　　歐陽俊道：「這就有些麻煩了。」

　　岳秀道：「這就很容易造成衝突，咱們用心聽聽看。」

　　只聽沈大姑娘說道：「門外那兩位麼？一個是跟咱們姊妹彈弦子的人，一位麼？是嶺南羅大公子，賤妾貴賓。」

　　只聽一個冷厲的聲音，道：「哼！你出門還要帶著姘頭麼？」

　　話說的很難聽，但沈家二姊妹，卻暗裡咬咬牙。

　　原來，她們發覺了，大廳一角處，原本用黑布掩避的一處地方，此刻，已然打開。

　　那是一座特製的鐵架子，上面捆著一個人。

　　灰色的百綻大褂，花白的山羊鬍子，赤足穿著草履。

　　正是丐幫中的長老，鐵腿追風彭尊。

　　沈家姊妹很聰明，目光一掠彭尊，立時把四道目光投向那說話人的身上。

　　那是靠左面一張木桌上旁坐的人，滾著銀色的領邊，臉上還帶著一份冷厲的笑意。

　　沈家二姊妹，和侍衛宮中人常有來往，認識了不少的人，但目下敞廳中的人，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仍由左首木桌上，那位衣領滾著銀邊的人說話，冷冷的接道：「羅大公子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多幾兩銀子罷了，就算他在嶺南道上算個人物，但北京城還沒有他的份，用不著帶著他來。」

　　沈大姑娘忍著氣，裝作一副柔和的笑容，道：「咱們姊妹麼，不過賣唱的罷了，人家公子花了大把銀子，咱們總不能推出門去。……」

　　兩個衣領滾著金邊的大漢，年紀稍大一些，神情很冷峻，不開口，也不見有所表情，似是臉上的肌肉，早已經僵硬死多時。

　　沈二姑娘暗中磋磨了一下，判定這兩人，定是同出一門的人物。

　　仍是那原先開口的人說話，冷冷的接道：「這是什麼地方，就算他能把銀子化成水，流到北京城，也不能帶他來這裡，這是侍衛宮，沒有傳呼，誰也不能輕易進來的地方。」

　　沈大姑娘道：「這個，咱們倒沒有想到。」

　　沈二姑娘擺出一副嬌媚神情，道：「喲！侍衛宮中咱們姊妹也有不少熟人，還認為大爺們招來作樂，所以，才帶了彈弦的一起趕來，至於嶺南羅公子，咱們帶他來，那是他希望借咱們二姊妹的力量，和諸位攀個交情，咱們姊妹自覺著侍衛宮的朋友，可沒有想到，今夜裡全是生面孔，不過嘛！一回生，兩回熟，今夜見到了，歡迎你大爺，到舍下去玩……」

　　送過去一個動人的秋波，輕聲接道：「你大爺貴姓啊，可否告訴咱們一聲，日後也好稱呼。」

　　銀領人冷冷說道：「少給我搔首弄姿，在下不吃這個，至於兩位想知道咱們的姓名，倒是可以見告，不過，咱們希望兩位姑娘，等一會也能實話實說。」

　　沈大姑娘道：「我們兩姊妹，怎敢欺瞞大爺。」

　　銀領人道：「不說實話，妳們也許已沒有再離此地的機會……」

　　銀領人道：「在下麼？言震，以兩姑娘的見識之博，想必已知在下的來處了。」

　　沈大姑娘心中震動，暗忖：「原來是辰州言家的人。」

　　人卻搖搖頭，說道：「言爺恕罪，咱們識淺，不知你言爺來歷。」

　　言震冷笑一聲，道：「兩位金領大領班頭，都是密宗門下高手，兩位定然聽說過了。」

　　沈大姑娘茫然說道：「密宗，是什麼密宗？」

　　言震冷笑一聲道：「裝的很像啊……」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彭尊，睜開眼睛，瞧瞧看你們丐幫的女弟子。」

　　原來，彭尊一直閉著雙目，未睜過眼睛。

　　似乎沒有聽到言震的話，彭尊連眼皮也未眨動一下。

　　言震哈哈一笑，道：「丐幫人物，非丐即娼，江湖上怎麼會容你們存在。」

　　被捆在鐵架上的彭尊，突然圓睜雙目，怒道：「辰州言家門的殭屍功，根本不是活人的玩藝，丐幫為丐，名正言順，論名氣，比你們一個小小言家門何止強勝百倍，你小子神氣個什麼勁啊？」

　　言震冷笑一聲，道：「老叫化子，你終於開口了。」

　　彭尊道：「老叫化子開了口？就沒有好聽的話，你小子想挨罵，就給我豎長耳朵聽著。」

　　言震道：「你最好小心一些，激火了言二爺，就先割下你的舌頭。」

　　彭尊道：「老叫化陰溝翻船，生死早置度外，你有種，就一刀殺了老叫化子。」

　　言震忽然改了臉，哈哈一笑，道：「姓彭的，你不怕死……」

　　彭尊怒聲接道：「你試試看，千刀萬剮，彭大爺，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言震道：「有種，但你怕不怕咱們當面羞污你們丐幫的女弟子？」

　　沈二姑娘搶先說道：「言二爺，咱們姊妹可沒有開罪你，用不著硬往我們頭上套罪名。」

　　言震道：「給我住口，言二爺問你時，你再說話。」

　　這時，和言震坐在一桌的大領頭，突然開了口，淡淡的說道：「給他們一點見識，先整整這兩個丫頭片子。」

　　沈大姑娘暗暗焦急，忖道：看來，這都不是簡單人物，軟硬不吃，實叫人窮於應付了。

　　但聞沈二姑娘說道：「言二爺，可不可以說明一些，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我們姊妹到底犯了什麼罪？」

　　言震笑一笑，道：「沒有什麼罪，不過，大領頭要咱們整整你，那就只有整整你了。」

　　沈二姑娘道：「哦，諸位準備如何對付我們姊妹？」

　　言震道：「這就要看兩位姑娘，喜歡文的，還是武的了？」

　　沈二姑娘道：「文的怎麼說，武的又如何？」

　　言震道：「文的麼，兩位聽命行事，武的麼，那就不用兩位姑娘動手了，在下自會派人代勞。」

　　沈二姑娘道：「你們想幹什麼？」

　　言震道：「這就很難說了，咱們如果是真動了手，兩位姑娘會有些什麼樣的後果，那就要看兩位的運氣了。」

　　沈二姑娘道：「以侍衛宮的寵大勢力，欺侮兩個女孩子，也不覺著不好意思麼？」

　　言震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什麼叫不好意思，你們江湖人的手段，比咱們侍衛宮，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二姑娘道：「我們不是江湖人……」

　　言震冷冷接道：「二位姑娘用不著再裝作了，咱們如是沒有一點把握，也不會請兩位姑娘來了。」

　　沈大姑娘道：「言爺的意思是……」

　　言震接道：「如是兩位姑娘要硬裝到底，在下只有明說了，兩位姑娘，都是丐幫中人，對麼？」

　　沈二姑娘淡淡一笑，道：「言爺，一定要這麼說，咱們姊妹想否認，也是不能了。」

　　言震還未來得及答話，那位金領班大領頭，已不耐的接道：「言兄弟，不用和她多費口舌了，動手吧！」

第二十一回　沈家雙艷

　　言震目光突然轉到沈家二姝的身上，接道：「兩位姑娘，是自己動手，還是我們動手……」

　　只聽一個怒斥的聲音，道：「你這老小子，要找死麼？」

　　緊接著蓬然一聲，木門被人撞開，抱著三弦的岳秀和歐陽俊，快步衝了進來。

　　言震臉色一變，喝道：「站住。」

　　岳秀不緊不慢的行了兩步，才停下身子，緩緩說道：「什麼事啊？」

　　言震道：「閣下也是丐幫中人了。」

　　岳秀道：「高抬區區了。」

　　言震一擺手，站在身後的兩個黑衣人應聲而上，快步向岳秀衝去。

　　岳秀神情冷肅，木然而立。

　　歐陽俊卻突然向前一步，攔在岳秀身前，道：「兩位想幹什麼？」

　　那黑衣人冷厲的說道：「抓人。」

　　歐陽俊笑道：「抓什麼人，我，還是這位老先生？」

　　兩個黑衣人怒道：「你，還有這位糟老頭子，我們都要抓。」

　　歐陽俊道：「嶺南羅大公子，家產萬貫，我怕過什麼人了？」

　　言震冷笑一聲，道：「萬貫家產，未必能買去性命，全都給我拏下。」

　　但見人影閃動，又有兩個黑衣人撲了出來，分向岳秀、歐陽俊，和沈家兩姊妹撲了過去。

　　沈家兩姊妹，眼見敵勢兇惡，顧不得一身盛裝，縱身向旁側閃去。

　　歐陽俊雙手一分，迎向兩個黑衣大漢。

　　但聞兩聲悶哼，兩個黑衣大漢，同時倒下。

　　歐陽俊心中明白，這是隱身在背後的岳秀暗助，自己本沒有接觸到對方。

　　一揮手間，就倒了兩個侍衛宮中的武士，使得全場中人，都為之大感震駭。

　　撲向沈家兩妹妹的黑衣人，也被震駭的停下了手。

　　言震臉色一變，冷冷說道：「想不到啊，丐幫子弟，竟也有這樣的身手，不容易啊！」

　　一揚掌擊倒兩個侍衛宮中人，連沈家姊妹，也看的驚奇萬分，暗道：「幸好今夜中，沒有和他動手，如是和他動手搏殺，今夜中定有不少苦頭好吃了。」

　　但見歐陽俊笑一笑，道：「誇獎、誇獎，在下久聞辰州言家門的殭屍功，別走蹊徑，今夜希望能領教一二？」

　　言震道：「好大的口氣，亮兵刃，生死不論。」

　　兩個撲向沈家姊妹的黑衣人，從腰中拔出兩把匕首，大喝一聲，撲向歐陽俊。

　　歐陽俊雙手握拳，疾快擊出。

　　但聞兩聲慘叫，兩個黑衣人，人還未近歐陽俊，雙雙倒了下去。

　　這一次，不但是言震留上了心，就是那兩位金領大領頭，和另一個銀領人，都看的十分仔細，連沈家兩姊妹，看得目不轉睛。

　　言震駭然叫道：「百步神拳。」

　　歐陽俊笑道：「好說，好說。」

　　言震望了身側的金領人一眼，道：「請示大領頭。」

　　金領人接道：「百步神拳，應該有一股強烈的拳風，但它沒有，所以，他用的不是百步神拳。」

　　言震道：「屬下寡聞，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手法？」

　　金領人道：「瞧不出來，但很可疑，你上去試試看。」

　　言震哦了一聲，站起身子向歐陽俊行去。

　　歐陽俊心中有恃無恐，所以，很仔細地觀察了言震的神色。

　　只見言震雙目中微露驚懼的神情，舉步行來，顯然是受了那大領頭的令諭之後，不得不親自出戰，但內心中，又有很大的畏懼。

　　雖然，他很有些怕，因四個黑衣侍衛不朋不白的倒了下去，使他內心中，有了很大的警惕之心，但他的步履，仍然穩定異常。

　　這人，在武功修為上，眼就可叔瞧出是第一流的高手。

　　副領頭尚且如此，兩個出身密宗的大領頭，自然是更非尋常了。

　　言震雖然走得很慢，但他仍然是走到歐陽俊的身前，停下了腳。

　　歐陽俊笑一笑，道：「閣下準備要出手了。」

　　言震答非所問地道：「你剛才用的什麼武功？」

　　歐陽俊道：「這個，恕難奉告，要你閣下自己猜了。」

　　言震沉聲道：「是不是百步神拳？」

　　歐陽俊笑一笑，道：「是與不是，要你自己判斷了。」

　　言震厲聲喝道：「你給我聽著，不論你嶺南羅家有多大的家當，多少財富，但你開罪了侍衛宮，一樣會受到制裁，反抗官家，那是禍連九族的大罪。」

　　歐陽俊有意拖時間，笑一笑，接道：「如是咱們害怕了，那該如何？」

　　言震微微一怔，道：「你真的害怕了？」

　　歐陽俊道：「不錯，真的害怕了。」

　　言震道：「好！那你就跪下去。」

　　歐陽俊搖搖頭，道：「不行，在下怕是怕了，但跪下去，在下又矮了一截，這個如何可以。」

　　言震恍然而悟，大聲喝道：「好小子，敢弄言二爺。」

　　突然伸手一把，扣向歐陽俊的右腕。

　　他出手極有分寸，先留了後退之路。

　　歐陽俊正想閃避，但突然感到右臂一麻，竟然抬不起來，被言震一把扣住。

　　他心中明白，是岳秀制住了他的右臂，但他卻想不通岳秀何以竟要言震扣住自己的穴脈。

　　肯定的是岳秀決不會叫他吃虧，所以，他心中很坦然。

　　言震未料到這麼輕易的就拿住對方的腕脈，不禁微微一呆。

　　歐陽俊一笑，道：「在下不想再找麻煩了，所以，在下未讓避閣下的擒拿，只要你不找羅家的麻煩，在下立時可以走。」

　　言震一面暗加功力，扣緊了歐陽俊的脈穴，一面高聲說道：「現在，不覺著太晚了一些麼？」

　　歐陽俊感覺到右腕一麻，全身勁道忽失，心中大為震驚，暗道：「這一次完了，辰州言家的人，一向是心狠手辣。」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忽然右臂上，發出一股奇大的力量，反擊過去。

　　言震以左手扭住了歐陽俊的右腕，正想舉起右手，去點歐陽俊的穴道，忽然覺著歐陽俊身上的內力送發出來。

　　這一怔神間，歐陽俊已舉起左手，一拳打了過去。

　　雙方距離既近，歐陽俊這一拳又突如其來，言震如若不放開右手，很難避過這一拳。

　　情勢迫人，言震不得不向後退了兩步放開了歐陽俊的右腕。

　　這一次交手，表面上，言震佔盡了光采，但事實上，言震卻是有苦難言。

　　歐陽俊冷冷一笑，道：「姓言的，在下既然不能降，咱們只有放手一拼了。」

　　言震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冷冷說道：「閣下深藏不露，果然是高明人物了。」

　　歐陽俊道：「誇獎，誇獎。」

　　臉色一寒，接道：「辰州言家門，在武林中，也有一席之地，想不到竟然甘心投入侍衛宮中，作一個小小的副領班。」

　　言震冷笑一聲，道：「你對侍衛宮中事，知曉太少，以侍衛宮的實力而言，江湖上任何一個大門派，也無法比擬。」

　　歐陽俊道：「所以，你就托護在侍衛宮中。」

　　言震道：「我為什麼要托護在侍衛宮中。」

　　歐陽俊道：「因為，侍衛宮中的實力很大，可以保護閣下。」

　　言震臉色鐵青，但卻無法發作出來，那一招交換，使他心中受到了極大威脅，不但是他遇到了生平未遇的勁敵，而且，對方表現的，顯然高過他很多了。

　　所以，他遲遲不敢出手。

　　歐陽俊笑一笑，接道：「言兄，就兄弟所知，密宗一門，來自藏邊，咱們中原武林道上人物，似乎是用不著聽命於人。」

　　言震怒道：「你再挑撥離間……」

　　突然一上步，忽的搗出一拳。

　　辰州言家門的殭屍毒功，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列為武林中奇技之一，但言家的武功，也是別闢蹊徑，這一拳，打的呼呼風生。

　　歐陽俊準備揮臂封擋，但左臂卻抬不起來，眼看著言震一拳擊向前胸而來。

　　這一拳如被擊中，歐陽俊勢必被打得當場斃命。

　　但奇怪的是，言震那一拳，將要擊中歐陽俊前胸之時，忽然間左臂一軟，部位突然偏低了很多。

　　不但偏低了很多，而且，這一拳在接近了歐陽俊的衣服之後，竟然變的完全沒有力量。

　　歐陽俊笑一笑，道：「辰州言家拳，竟然繡花枕頭，用來唬唬人罷了，在下站這裡，讓閣下打，閣下就打不到。」

　　言震臉色鐵青，苦在心中，無法說出口來，而且，也感覺對方比自己高明的太多，似乎是舉手之間，就可以制自己於死地。

　　忍下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閣下高明的很。」

　　歐陽俊笑一笑，道：「我還是那句老話，咱們中原道上的武林人物，犯不著聽密宗支下人的令諭行事。」

　　言震道：「侍衛宮中的人有著很嚴肅的規戒，所以，閣下用不著化費這樣的心機了。」

　　歐陽俊道：「好吧，閣下既然怕規戒制裁，咱們就不談這件事了，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言震道：「在下自覺不是敵手。」

　　歐陽俊道：「閣下認輸了，準備怎麼辦？」

　　言震只覺臉上發熱，直熱到耳根子的後面，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

　　這時，和言震同桌而坐的金領人，突然站起身子，大步行了過來，冷冷接道：「言震，你退下。」

　　言震正感無法下台，聞言大喜，一側身，退後了一丈。

　　歐陽俊目光轉注到那金領人的身上，道：「閣下準備出手了？」

　　金領人道：「侍衛宮中，一共有八個領隊，有三個大領班頭，都是來自密宗門下。」

　　歐陽俊道：「是又怎麼了？」

　　金領人道：「在下要閣下見識一下，密宗門中的武功！」

　　歐陽俊道：「那麼咱們何不試試？」

　　金領人揚起了右掌。

　　歐陽俊凝目望去，只見那金領人掌心赤紅如火，顯然，一眼之下，就可以瞧出，這人練的是赤煞掌毒功。

　　吸一口氣，歐陽俊緩緩說道：「閣下的赤煞掌功很深厚。」

　　金領人揚起右掌，道：「你可要試試？」

　　赤紅如火的掌力，直對歐陽俊拍了過去道：「閣下可敢接我一掌。」

　　歐陽俊眼看那掌勢迎面劈來，竟然不知道是否應該閃避，或是舉手封架。

　　眼看掌力就要接近前胸，仍然不知該如何動作。

　　這歐陽俊的沉著，不但使得言震吃了一驚，就是那位金領人，也不禁為之一呆，落下的手掌，忽然一慢。

　　就是這微一停頓，歐陽俊的右掌，突然翻了起來，一掌切在那金領人的右腕之上。

　　這一掌，切的十分沉重。

　　金領人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兩步，厲聲喝道：「好小子，原來竟是這麼一個狡猾的人物。」

　　右手一抬，又拍出了一掌。

　　但他掌力出了一半，突然垂了下去。

　　原來，歐陽俊那一掌，切的十分有力，那金領人未運力時，還不覺著怎樣，這一用力切出，頓覺到右臂酸麻，難以用上力道。

　　歐陽俊右手一揮，快如電光石火一般，抓住那金領人的右腕，冷冷說道：「閣下，還想再打下去麼？」

　　那金領人右腕受制，只覺著骨疼如裂，不禁一皺眉，幾乎失聲而叫。

　　耳際間，響起了岳秀的聲音，道：「歐陽兄，逼他放了彭尊。」

　　歐陽俊右手加力，收緊五指，左手一探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寒芒一閃，匕首指向了金領人的前胸之上，道：「你給我聽著，你能把我們羅家禍滅九族，那是以後的事，今天，我可以先殺了你。」

　　威嚇恐詐，那是歐陽俊的拿手好戲，匕首尖鋒，已然挑破了那金領人前胸的衣服。

　　金領人一皺眉頭，道：「你殺了在下，你們也無法逃得出去。」

　　歐陽俊冷冷說道：「至少，你先死。」

　　金領人冷冷說道：「你敢殺侍衛宮中的金衣領頭……」

　　歐陽俊接道：「少擺這一套，我為什麼不敢！」

　　金領人口氣忽然軟化下來，道：「你只是為了要殺我麼？」

　　歐陽俊道：「如若有條件好談，咱們就談談條件也好。」

　　金領人道：「說吧！你究竟要什麼？」

　　歐陽俊道：「聽我之命行事，不用問為什麼？」

　　金領人嘆息一聲，未再答話。

　　另一個金領人，早已戒備，但目睹同伴生死受制，不敢亂動，一時間呆在當地。

　　其他的人，更是不敢攻上。

　　聽得那金領入嘆息之聲，歐陽俊已知他已屈服，冷笑一聲道：「下令要他們放了彭尊。」

　　受制金領人，回顧了另一個金領人一眼，道：「師弟，應該怎麼辦？你瞧著辦吧！」

　　那被稱師弟的金領人突然一揮手，道：「放開彭尊。」

　　守在彭尊身旁的黑衣武士，只好打開刑具，放了彭尊。

　　沈家二姊妹望了彭尊一眼，正要開口，彭尊已微微搖頭，大步行到了歐陽俊的身前，一抱拳道：「老叫化多承搭救，老叫化今後定有一報。」

　　言罷，轉身向外行去。

　　歐陽俊呆了呆，道：「老前輩，請留步。」

　　彭尊呆了一呆，道：「閣下還有什麼吩咐？」

　　歐陽俊道：「這地方，來時容易去時難，幫幫忙帶著我這兩位姑娘同行。」

　　彭尊回顧沈家姊妹。接道：「就是這兩位姑娘麼？」

　　歐陽俊道：「不錯……」

　　目光一掠沈家姊妹，接道：「兩位姑娘，請早走一步吧I咱們……」

　　沈大姑娘搖搖頭，道：「不行，我們既然一起來了，希望能夠一起走。」

　　歐陽俊苦笑一下，道：「兩位姑娘這麼說，可是想和在下生同羅帳，死同穴了。」

　　他心中大急之下，希望能激怒兩位姑娘，想辦法改了她們的主意，卻不料沈大姑娘微微一笑，道：「不錯，咱們希望留這裏。」

　　歐陽俊無可何的一緊手中的匕首，對那金領人說道：「你給我小心一些，在下眼睛認識人，刀子可不認識……」

　　那被制的金領人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但另一個金領人卻搶先說道：「你還有什麼條件，希望能一次開齊，咱們能答應就答應一二照辦。」

　　歐陽俊道：「好！閣下這麼乾脆，咱們也不用拖泥帶水了，放這個老叫化子離去，不許在途中留難於他。」

　　金領人點點頭，道：「可以。」

　　歐陽俊道：「要諸位答允放了在下，只怕兩位心有不甘，但我要兩位親口應允，不許留難兩位沈姑娘……」

　　沈二姑娘接道：「大公子，別替我們擔心，我們跟定你了，要是人家不放你，我們姊妹也不會棄你而去……」

　　歐陽俊笑一笑，接道：「最難消受美入恩，姑娘這樣對我，真是叫在下受寵若驚了，不過，動手相搏，那是玩命的事，這一點，在下不希望兩位姑娘參與了。」

　　沈二姑娘道：「大公子可是怕我們拖累了你？」

　　歐陽俊道：「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在下怕傷到兩位姑娘。」

　　沈二姑娘道：「不要緊。」

　　歐陽俊接道：「在下希望兩位先能平平安安的離去，然後，替在下燙一壺好酒，準備著。」

　　沈大姑娘低聲說道：「妹妹，羅大公子既然如此說，咱們就不用留這裡了。」

　　歐陽俊道：「對！聽話才乖。」

　　沈二姑娘笑一笑，道：「好吧！咱們走了，不過，咱們能不能走得了呢？」

　　歐陽俊道：「這個麼？在下相信這位大領頭，會給幾位幫忙。」

　　匕首一緊，那金領人前胸上，多了一道血槽。

　　輕輕吁一口氣，歐陽俊緩緩說道：「大領頭要不要給在下一個面子，讓這兩位姑娘和這位叫化子離開。」

　　金領人冷笑一聲，道：「他們本來就可以好好的離去，不會有人攔阻他們。」

　　歐陽俊道：「原來如此。」

　　回顧了沈家兩姊妹一眼，接道：「兩位，你們可以走了。」

　　沈家二姝和彭尊，大踏步向前行了出去。

　　果然，室外面佈守了不少侍衛宮中的人，但卻無人攔阻。

　　沈家姊妹和彭尊保持了相當的距離，但卻一直沒有打過招呼。

　　三個人很快的走的沒有了影兒。

　　金領人望著兩人的背影，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他們走了。」

　　歐陽俊道：「哦！」

　　金領人道：「閣下準備如何對付在下，可以明白的交代一聲了。」

　　歐陽俊道：「現在，閣下好像完全落在下風了，這條件麼？就比較難談了。」

　　金領人冷冷說道：「姓羅的，你準備怎麼辦？需知殺了我，你也無法逃離此地。」

　　歐陽俊道：「我不會逃，我要走，也要你們把我正正大大的送出去。」

　　金領人道：「原來如此。」

　　歐陽俊道：「只要閣下願意和我們好好地合作，在下相信，閣下可以保下你這條性命，但如激怒了在下，我就先殺了你，再闖出去。」

　　金領人道：「你自信能闖得出去麼？」

　　歐陽俊道：「這就要試試看了，如若閣下不信……」

　　匕首微送，刺入了前胸中半寸多深。

　　金領人臉色大變，道：「住手，有話好說。」

　　歐陽俊笑一笑，道：「聽說密宗門下的大手印，乃武功中的一絕，但閣下的膽氣，卻是小的很啊。」

　　金領人面色如土，咬著牙沒有出聲。

　　歐陽俊笑一笑，道：「朋友，咱們中原武林道上，有一句俗話，人處矮簷下，不能不低頭，閣下最好聽話一些。」

　　金領人道：「好吧！閣下請說，如是在下不能答允的事，那就請閣下出手，取在下之命就是。」

　　歐陽俊道：「那很好，閣下果然是識時務為俊傑。」

　　金領人冷笑一聲，道：「閣下對區區的羞辱，難道還不夠麼？」

　　歐陽俊冷冷說道：「現在，你聽著，我要你先答允不找嶺南羅家的麻煩。」

　　金領人道：「好！在下答允。」

　　歐陽俊道：「第二件事，就是希望閣下能夠答允，咱們平平安安離開此地。」

　　金領人道：「可以。」

　　歐陽俊看他答覆的如此乾脆，倒是有些意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措施了。

　　但聞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放開他裝得大方一些。」

　　對岳秀，歐陽俊內心中早已敬若神明，當下哈哈一笑，道：「閣下來自藏邊，只怕還不知道咱們中原武林道上的乾脆俐落。」

　　鬆手放了那金領人，接道：「閣下去仔細的想想吧！是願為敵，還是為友。」

　　這麼樣一鬆一緊的一鬧，只把那金領人鬧的怔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言震大步低頭行了過來，小聲道：「大頭領！受傷沒有？」

　　冷冷的望了言震一眼，金領人突然把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身上，道：「快走吧！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

　　歐陽俊仰天打個哈哈，道：「成！你閣下還算一位可交的朋友。」

　　轉身一拉抱著三弦的岳秀，接道：「你也走吧！」

　　快步向外行去。

　　目睹兩人背影消失，言震才沉聲道：「就這樣放了他們麼？」

　　金領人冷冷說道：「好吧，你帶人去追他們回來吧！」

　　言震怔了一怔，道：「屬下去追麼？」

　　金領人道：「不錯，你不敢去追，那就別提出這些問題……」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全都給我退出去。」

　　排列在兩人身邊的黑衣人，立刻魚貫奔出大廳。

　　這時，只有言震和另外一個金領人、銀領人，端坐未動。

　　那被歐陽俊羞辱的金領人，冷笑一聲，接道：「言震，把廳門關上。」

　　言震應了一聲，緩步行了過去，把廳門關了起來。

　　金領人目光轉到另一個金領人的身上，道：「師弟，今日之事，我這作師兄的真是鬧的灰頭土臉，沒有一點面子了。」

　　那被稱作老二的金領人，緩緩站起身子，淡淡一笑，道：「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弟，一直沒有開過口。」

　　金領老大突然哈哈一笑，道：「老二，咱們雖然是職位相等，不過，我是老大，排在了前頭，你心中早就有些不服了，別人不知道你的為人，我這作師兄的，卻是對你十分明白了。」

　　金領老二冷冷說道：「師兄，看在師門一點淵源上，我只不過是對你有份尊重，你這樣盛氣凌人，咄咄相逼，不知是何用心？」

　　點點頭，金領老大冷厲一笑，道：「狐狸總有一天會露出了尾巴，師弟大概是早憋不住了。」

　　金領老二臉一變，道：「蔡通，咱們雖是同出一門，但師門的淵源，並非至親，我叫你一句師兄，那是因為我特別的敬重你而已，你要是給臉不要臉，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蔡通道：「你這些心中的話，只怕是早就想好了，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金領老二哈哈一笑，道：「蔡通，你剛才丟了人，想在作兄弟的身上，找回來一點面子，是麼？」

　　蔡通冷笑一聲，道：「龐俊，你一口一個蔡通，膽子不小啊！」

　　龐俊道：「夠了，姓蔡的，你準備怎麼辦？」

　　蔡通道：「龐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你出手吧！」

　　言震低聲說道：「大領頭，你們是師兄弟。」

　　蔡通冷笑一聲道：「你閃開。」

　　右手一揚，一拳搗向了龐俊前胸。

　　龐俊冷哼一聲，側身閃開，揮手一拳，斜裡劈了過去。

　　蔡通反臂封架，師兄弟兩人展開了一場惡鬥。

　　言震和另一個銀領人，呆呆的站在一側，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來，言震是蔡通的副手，另一個銀領人是龐俊的副手，這兩人眼看自己的主子，打的鮮血淋漓，又不知道是否應該幫手，一時之間，呆在當地，不知如何措施。

　　蔡通、龐俊，都是同出一門，兩人的武功路數一樣，搏鬥起來，招數變化，也特別迅速。

　　原來，兩人都是一樣的變化，招數沒有用老，立刻就變了新的招數。

　　看上去，兩人的搏鬥，也特別的花俏，激烈。

　　事實上，這等同一路數武功的搏殺，也特別兇險，見招破招，見式破式，各極其快。

　　片刻之間，雙方已搏殺了五十餘招。

　　這兩人搏殺雖烈，但卻是不聞一點聲聲息。

　　言震望望另一個銀領人，低聲說道：「雷兄，咱們應該如何？」

　　那姓雷的銀領人，皺皺眉頭，道：「言兄，咱們沒有法子，只有看他們打下去了。」

　　言震冷冷說道：「如是要他們打下去，只怕早晚會打出一個勝負生死出來。」

　　雷姓銀領人道：「那有什麼辦法？」

　　言震道：「咱們一起出手，把他們分開如何？」

　　雷姓銀領人道：「不行、他們已經用出了大手印的武功，咱們分不開他們兩個人，只怕把自己也給拖了進去。」

　　言震凝目望去，只見兩隻手掌之上，都泛起了血紅顏色。

　　隱隱間，可聞到兩人掌勢中泛起的腥風。

　　敢情兩人都運起了大手印的武功。

　　輕輕吁一口氣，言震緩緩說道：「咱們不能看到他們兩敗俱傷，這一點應該如何，還望雷兄拿個主意。」

　　雷姓銀領人，低聲說道：「只有一個辦法，咱們快些報上去。」

　　言震一怔，道：「報上去，那豈不是得罪他們兩個。」

　　言震道：「如以輕重衡量，自然是報上去好些，不過，要是他們兩位這一場搏殺，沒有分出勝敗，自相和解了，咱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雷姓銀領人道：「兄弟只有這一個辦法，如是不能用，咱們就只有等著看他們打出一個結果了。」

　　言震輕輕嘆息一聲，道：「雷兄，看起來，我們是只有等待他們打出一個結果了。」

　　雷姓銀領人苦笑一下，欲言又止。

　　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兒，雙方已然分勝負。

　　只聽一聲悶哼，兩條糾纏在一處的人影，突然分開。

　　龐俊身不由己的向後連退了五六步遠，才停下身子，張嘴吐了一口鮮血。

　　那姓雷的銀領人，快步奔了過去，扶著龐俊，道：「大領頭，你的傷……」

　　龐俊臉色鐵青，接道：「我被他大手印，擊中前胸，只怕是不能活了……」

　　雷姓銀領人呆了一呆，接道：「這個，可以報給總領頭？」

　　龐俊搖搖頭，道：「不用了，他也沒有討得好去，他也中了我一掌。」

　　這兩人一場搏殺，但最為尷尬的是言震和那姓雷的銀領人，兩個人面面相觀，不知如何措施。

　　按下，侍衛宮天翻地覆，且說歐陽俊和岳秀離開了侍衛宮城外分居的宅院，借夜色掩護，快步向前奔去。

　　大約那蔡通是地方最高的首腦，一聲令下之後，竟然無人追襲而來。

　　轉過了兩條街，忽然人影一閃，攔住了兩人去路。

　　耳際間，響起了沈二姑娘的笑聲，道：「浪子，高明啊！文文明明的擊退了強敵。」

　　歐陽俊苦笑一下，道：「我是車前面坐的老太太，好的在後面，這地方不是談話之處，咱們找一個好說話的地方再說。」

　　沈二姑娘的路徑很熟，穿街過巷，折來轉去，足足走了一盞熱茶工夫才到了一座豆腐店面前。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正在推著一座小石磨，不停的轉動。

　　一盞不太明的油燈，更托襯出這景況的單調、淒涼。

　　這是陋巷中一座低矮瓦舍，一眼可見的小廳，放滿了盆盆罐罐。

　　沈二姑娘低聲說道：「兩位貴賓。」

　　推磨的老者一點頭，道：「快去地窖。」

　　沈二姑娘道：「我先帶路。」

　　閃身竄入了小店之中。

　　岳秀，歐陽俊，緊隨在沈二姑娘的身後而入。

　　沈二姑娘輕車熟路，行到壁角處，伸手一推。

　　那被煙氣熏成全黑的牆壁，忽然間，出現了一個門戶。

　　岳秀、歐陽俊一側身子，當先而入。

　　沈二姑娘一放手，牆壁又恢復原狀，人卻一個轉身，搶在了岳秀的前面，道：「兩位，我走前面帶路。」

　　這座磚土矮屋，但卻是曲徑通幽，一直行入了兩丈多深，才轉到一座鐵門前面。

　　沈二姑娘輕扣鐵門，鐵門呀然而開。

　　鐵門內情況，大為不同。

　　只見燈火輝煌，坐了不少的人。

　　沈大姑娘和那受刑的彭尊，都已在座，彭尊大步行了過來，對著歐陽俊一抱拳道：「彭某人多承相救，感激不盡。……」

　　歐陽俊一閃身，道：「彭兄，浪子歐陽俊，那有這份能耐，救你的是這位岳少俠。」

　　彭尊怔了一怔，道：「岳秀。」

　　歐陽俊道：「不錯……」

　　指指仍抱著一把三弦的岳秀，接道：「就是這一位，假扮兩位姑娘跟班的岳少俠。」

　　彭尊道：「久仰、久仰，老叫化有眼不識……」

　　岳秀接道：「用不著客氣了，在下只是投巧得手，幸未辱命罷了。」

　　彭尊奇道：「幸未辱命？」

　　岳秀道：「是因在下受兩位沈姑娘的邀請，才知彭老為侍衛宮中人所拘，借歐陽兄之手，略施小技，制住敵人首腦，完全是一種出敵不意的冒險作法。」

　　彭尊道：「敝幫主在彭某面前，再三的推崇岳少俠，今日有幸得會，尤勝聞名多矣！」

　　岳秀笑一笑，道：「事實上，密宗門下的大手印，是一種很高明的武功，如若他們真要全力和我們動手搏殺，恐怕三五十招內分不出勝負。」

　　沈大姑娘突然插口說道：「彭長老，你請吧！咱們先談正經事，他們都各有專司，不能離開工作的地方太久。」

　　彭尊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老叫化……」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咱們走吧！」

　　沈二姑娘一橫身，攔住去路，道：「兩位，現在，侍衛宮中人，只怕已佈下偵騎，兩位地頭不熟，如何一個走法？」

　　歐陽俊道：「岳少俠恐怕貴幫在商談什麼機要大事，不方便聽聞……」

　　沈大姑娘目光一掠彭尊，道：「彭長老，是這樣麼？」

　　彭尊只覺臉上發熱，緩緩說道：「二姑娘，岳少俠和歐陽兄，對老叫化有救命之恩，按說，老叫化沒有這種避忌，這件事，關係著咱們丐幫不少隱秘，實不便讓外人聽到。」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丐幫中兩支人手，似乎是並不太融洽，心中暗道：丐幫太過龐大了，內、外明暗，兩支完全不同的人手，雖然各一位幫主領遵之尊，相傳下來，這中間，難免會有很多的磨擦。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既是貴幫內部隱秘，局外人，卻不便與聞，我和歐陽兄先走一步了，貴幫中如有需用在下之處，派人通知在下一聲就是。」

　　沈大姑娘一揚柳眉兒，道：「岳少俠，請再稍等片刻。」

　　岳秀無可奈何，只好停下腳步。

　　沈大姑娘緩緩說道：「彭長老，咱們請岳少俠拔刀相助，解救彭長老時，告訴了岳少俠一件事。」

　　彭尊道：「什麼事？」

　　沈大姑娘道：「咱們告訴岳少俠說，彭長老身懷機密大事，和天下武林有關，咱們姊妹得到的消息，確也如此，不知道這消息是真假？」

　　彭尊道：「這個麼？不完全對，但也並非全無關係。」

　　岳秀心中突然間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決心停下不走。

　　沈大姑娘道：「那就請彭長老，先把和天下大事有關的內情說出來。」

　　彭尊道：「二姑娘，我看這樣吧，此地不宜久聚，老叫化先傳達幫主的令諭，然後，由你沈二姑娘，再把應該告訴岳少俠的事，告訴他就是。」

　　岳秀心中打定了主意，那就一語不發。

　　沈二姑娘道：「彭長老，咱們邀請岳少俠出手相助時，說明的條件，那就是要告訴他，那些事和天下武林同道有關。」

　　彭尊沉吟了一聲，道：「這麼說來，老叫化非說不可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姊妹答應的事，你不說，如何交代？」

　　彭尊雙目凝注在岳秀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岳少俠麼？」

　　岳秀道：「不敢，兄弟岳秀。」

　　彭尊道：「敝幫得到一個消息，確和武林同道有關。」

　　岳秀道：「閣下是否可以把詳細的內情，告訴在下呢？」

　　彭尊道：「這個老叫化無法作主，還望岳兄體諒。」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本非常在武林中走動的人，武林中是是非非，也和在下攀不上關係，彭老既是有難言之隱，咱們也不敢勉強諸位……」

　　目光一掠歐陽俊，接道：「歐陽兄，咱們走吧！」

　　轉專身向外去。

　　沈二姑娘一橫身，攔住了岳秀，低聲道：「岳公子……」

　　岳秀接道：「歐陽兄會以嶺南羅大公子的身份，繼續和兩位姑娘保持聯繫，在下先走一步了。」

　　一面暗中以眼色示意二姑娘。

　　沈二姑娘沒有完全領會岳秀示意的用心何在？但她卻沒有再留岳秀。

　　歐陽俊大步追上了岳秀後而去。

　　目睹岳秀和歐陽俊的背影遠去，沈二姑娘才回過頭低聲對彭尊說道：「彭老，丐幫中兩大主系，雖然各有主屬，不過，都在一個幫主的領導之下，什麼事，似乎是都不應該瞞著我們。」

　　彭尊道：「二姑娘，老叫化覺著，咱們應先以公事為主，我傳達幫主的令諭，只是要你們配合我做兩件事！」

　　沈二姑娘道：「哼！如不是人家岳秀幫忙，我們兩姊妹，加上北京城中潛伏的丐幫弟子完全動員，只怕也救不了你彭老的命。」

　　彭尊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老叫化可不要這條老命，但不能洩露了幫中隱密。」

　　沈二姑娘冷哼一聲，似想發作，但卻被沈大姑娘，伸手攔阻，道：「妹妹，彭老是幫中的長老的身份，對咱們也有管理之權，妹妹怎麼可以這樣對彭老無禮呢？」

　　彭尊道：「這個不談了，不論如何，如非你們兩姊妹，老叫化保不住這條命，二姑娘就算撞老叫化子幾句，老叫化子也就只好認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妹妹脾氣一向不好，何況，請岳秀助拳，確也費了不少的心機……」

　　彭尊道：「老叫化子明白，決無記恨兩位姑娘之意。」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多擔待。」

　　彭尊笑一笑，道：「大姑娘言重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現在已經沒有了外人，你老人家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彭尊神情肅然，緩緩說道：「咱們幫主傳下了一道令諭，交給兩位姑娘一個任務，這件事機密異常，除了幫主之外，只有一兩人知道。」

　　沈大姑娘臉色一整，道：「什麼事，如此重大。」

　　彭尊道：「要兩位不惜任何代價，去查證一件事？」

　　沈二姑娘道：「彭老，你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明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彭尊道：「那是一本名冊，上面列有各大門派中內奸的名字，咱們丐幫，自然也有人被列入冊中。」

　　沈大姑娘呆了一呆，道：「有這種事？」

　　彭尊道：「不錯。」

　　沈大姑娘道：「那名冊放在何處？」

　　彭尊道：「皇宮內院。」

　　沈二姑娘道：「這個，不太可能吧！」

　　彭尊道：「幫主交代老叫化傳他口諭時，曾經再三的說明，這消息很正確，也很真實，希望兩位姑娘，不要等閒視之。」

　　沈二姑娘一皺眉頭，道：「皇宮內院，樓台無數，總該有一個地名吧！」

　　彭尊道：「那地方叫作○花宮。」

　　沈二姑娘道：「○花宮？這如何一個找法？」

　　彭尊道：「事情是那人說到○花宮時，已快斷氣，幫主只聽到後面兩個安，第一個字，沒有聽得很清楚。」

　　沈二姑娘道：「為什麼不再問問？」

　　彭尊道：「自然是會問，只可惜，他說完那一句之後，就油盡燈乾，氣絕而逝。」

　　沈二姑娘道：「死了？」

　　彭尊道：「是！」

　　沈二姑娘道：「幫主的令諭，是怎樣下法？」

　　彭尊道：「最好是，能把那份小冊子弄到手，那是真憑實據，至少，也要看看是什麼人？」

　　沈二姑娘道：「這個麼？如何一個下手法呢？」

　　彭尊道：「那是兩位的事了，老叫化子，也覺著十分為難。」

　　沈二姑娘道：「幫主只交待這些麼？」

　　彭尊道：「自然還有很重的賞，兩位姑娘，完成此事之後，可建殊功，獲得本幫的榮譽退休，或是進入大功院，任榮譽長老，應該如何，由兩位姑娘自作決定。」

　　沈大姑娘道：「就我們姊妹兩人動手麼？」

　　彭尊道：「幫主說過，要本幫全力支援，不過，北京城中不准丐幫弟子進來的禁令，愈來愈嚴，這一點，不知兩位可有聽聞？」

　　沈大姑娘點點頭，道：「這一點，我們也聽到過。」

　　彭尊道：「那很好，這就用不著老叫化多費一番唇舌去解釋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幫主如有令諭下來，叫咱們姊妹赴湯蹈火，咱們姊妹，亦是在所不惜，但咱們兩姊妹的力量有限，單是混入皇宮，就非我們姊妹的能力所及。」

　　彭尊皺皺眉頭，欲言又止。

　　沈二姑娘道：「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彭老是否考慮到了？」

　　彭尊道：「什麼事？」

　　沈二姑娘道：「彭老暴露了身份，被侍衛宮中人生擒活捉而去，咱們姊妹，為了救彭老之命，咱們也暴露了身份，我們姊妹，再明目張膽的在北京地面上活動，那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了。」

　　彭尊道：「這個，這個，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沈大姑娘道：「所以，彭老也應該體諒一下我們的痛苦。」

　　彭尊道：「兩位的意思，是要老叫化如何幫忙呢？」

　　沈二姑娘道：「不要幫忙，只要彭老替我們安排一件事。」

　　彭尊道：「安排什麼？」

　　沈二姑娘道：「安排我們面見幫主！」

　　彭尊道：「兩位要見幫主？」

　　沈二姑娘道：「是下情上達，我們要把目下的處境，稟告幫主，還是換人來此主持其事呢？是仍由我們姊妹留下來。」

　　彭尊道：「如若兩位只是想請教幫主這件事，老朽覺著不用去見幫主了。」

　　沈二姑娘道：「為什麼呢？」

　　彭尊道：「因為，幫主已經不在此地了，兩位這意思，老叫化子負責替兩位轉達就是。」

　　沈二姑娘道：「幫主現在何處？」

　　彭尊道：「今夜停在萬壽山，天一亮就離開，聽說是趕往嵩山少林寺去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老彭，我們等候你的消息。」

　　彭尊道：「好！老叫化子這就動身，我想盡快把消息轉達兩位。」

　　沈二姑娘道：「這要好長時間？」

　　彭尊道：「最多十日，少則三日老叫化定有回音。」

　　沈二姑娘道：「彭老準備幾時動身？」

　　彭尊道：「現在，老叫化這就告辭。」

　　舉步向外行去。

　　沈二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彭老。記著把我們姊妹的苦衷，轉告幫主，我們在恭候佳音。」

　　彭尊道：「老夫一定轉告幫主，但幫主如何決定，在下就不知道了。」

　　沈二姑娘緩緩說道：「不論幫主的意下如何？咱們都希望知道消息。」

　　彭尊道：「老叫化子會盡最大的力量，把幫主的決定，傳達過來。」

　　沈二姑娘道：「那就有勞彭老了。」

　　彭尊點點頭，大步向外行去。

　　沈二姑娘望著彭尊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道：「大姊，你覺著彭長老是否有些可疑呢？」

　　沈大姑娘道：「彭長老有些可疑？這個，我倒沒有覺得。」

　　沈二姑娘道：「這人有很多可疑之處，最明顯的一件事，就是他身受很多的折磨，但卻不見傷痕；第二個可疑之處，他剛剛受侍衛宮中的扣押，為什麼還會有這樣大的膽子，這個人的是可怕。」

　　沈大姑娘臉色一變，道：「對！二妹，你這麼一說，我倒也覺著有些可疑了。」

　　沈二姑娘道：「大姊，根本就有些可疑，想不到以他在幫中的身份地位，竟然會作出此等事來。」

　　沈大姑娘道：「二妹，在沒有拿到真憑實據之前，咱們怎能如此肯定。」

　　沈二姑娘道：「大姊，仁厚不是壞事，但對敵人太過仁慈，那就是對不住自己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二妹，這方面，你一向比我精明，你覺著咱們應該怎麼辦？咱們怎麼辦就是。」

　　沈二姑娘道：「第一個辦法是，咱們先要追蹤那彭長老的去處。」

　　沈大姑娘快步奔了出去，片刻後重又行了進來，道：「我已經交代下去。」

　　沈二姑娘道：「告訴老麻，結束此地事務，最好一把火燒了這地方，別留下任何的痕跡。」

　　沈大姑娘點點頭。

　　沈二姑娘道：「還有一件事，咱們得立刻趕回去，燒去留下的文件，緊急應變。」

　　原來，沈大姑娘，雖然是姊姊身份，但在幫中的地位，卻是低於妹妹。

　　兩人快步奔行，趕回了住處。

　　只見大門緊閉，不見有任何可疑之處。

　　沈二姑娘輕輕吁一口氣，緩步行到大門前面，輕輕叩動木門。

　　但聞呀然一聲，木門大開。

　　沈二姑娘道：「有人來過麼？」

　　口中說話，人卻快步行入客廳。

　　沈大姑娘，緊隨在妹妹的身後。

　　二姑娘一步踏入客廳，已覺著情勢有異，再想退出時，已然不及。

　　室中火光一閃，點起了一雙火燭。

　　燭光下，只見大廳中，站了七個人，四個緊靠在大廳門內兩側的牆壁上，一個大剌剌的端坐在大廳正中的一張天師椅上，兩個佩刀的黑衣大漢，分站在那太師椅的兩側。

　　居中而坐的人，穿著一件猩紅長衫，頭上戴一頂黑絨武士巾，左手抱著一柄金把銀鞘的長劍，四十七八的年紀，顎下留著一部垂胸長鬚，神情很端莊，也很威嚴。

　　四個緊靠廳門兩側牆壁的黑衣大漢，似是早已胸有成竹，同時向裡面一跨步，堵住了廳門。

　　沈二姑娘眼看對方的合圍局勢已成，反而沉靜下來，笑一笑，道：「諸位是那一道上的朋友，找上咱們吃開口飯的……」

　　紅衣人冷然一笑，道：「真人面前，用不著說假話，兩位姑娘都是丐幫中人，身份已經明確，似乎是用不著再隱瞞什麼了？」

　　沈二姑娘微微一笑，道：「那麼閣下是侍衛宮中的人了？」

　　紅衣人笑一笑，道：「侍衛宮內副總領，葉逢春。」

　　沈二姑娘臉色一變，道：「閃電劍。」

　　葉逢春笑笑道：「正是區區，兩位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和老夫比劃一陣子？」

　　沈二姑娘道：「想不到啊！為我們姊妹，竟然勞動到副總領班出動，真是我們姊妹的光榮了。」

　　葉逢春道：「咱們和貴幫主有約定，不許貴幫中人，留在京中，但貴幫竟然不遵守此約，這一點，使我總統領不滿的很。」

　　沈二姑娘道：「副統領的意思是……」

　　葉逢春道：「貴幫主既然不守信約，咱們也不能就此作罷，所以，希望貴幫主能出面作個交代。」

　　沈二姑娘道：「葉副統領是要我們姊妹把此訊轉告敝幫主了？」

　　葉逢春道：「這個不敢有勞，咱們把貴姊妹留下作為人質，貴幫主自會派人來和咱們接洽了。」

　　沈二姑娘道：「如是我們不答應呢？」

　　葉逢春道：「姑娘，目下，似乎是已經由不得兩位作主了。」

　　沈二姑娘道：「閣下的意思是……」

　　葉逢春接道：「把兩位帶回侍衛宮去，咱們再想法子通知貴幫主。」

　　沈二姑娘道：「咱們在丐幫中的身份很低微，就算你真能通知咱們幫主，他也未必會為咱們答應你什麼？」

　　葉逢春笑一笑，道：「這一個，不用姑娘費心，能不能使貴幫主聽咱們的話，那是貴幫主的事。」

　　沈二姑娘道：「如若我們姊妹真是丐幫中人，豈會束手就縛？」

　　葉逢春道：「自然，姑娘可以反抗，不過，在動手之前，姑娘請先想想在下的快劍。」

　　沈二姑娘道：「那是說，我們姊妹，可能死在你閣下的快劍之下了？」

　　葉逢春道：「很難說，姑娘，動起手來，很難保證不發生傷亡。」

　　對閃電劍的大名，沈家兩姊妹早有耳聞，那是快如閃電的劍法。

　　但聞葉逢春冷冷接道：「兩位姑娘可以決定了，在下沒有太多的時間，是反抗，還是就範。」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笑道：「咱們商量一件事如何？」

　　葉逢春道：「甚麼事？」

　　沈二姑娘道：「我留這裏，束手就縛，但你放我姊姊離去。」

　　葉逢春哈哈一笑，道：「姑娘，你的算盤打的很如意啊！」

　　沈二姑娘道：「你不同意？」

　　葉逢春道：「不同意。」

　　葉逢春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接道：「兩位如若不動兵刃，那就把雙手高高舉起，由他們綁起來。」

　　沈二姑娘突然一擰柳腰，身軀疾轉，怕出一掌。

　　這一掌出手奇快，直取葉逢春前胸大穴。

　　葉逢春冷笑一聲，手中長劍一抬，劍鞘迎擊之處，正是沈二姑娘的脈門要穴。

　　形勢迫人，逼的那沈二姑娘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兩步。

　　沈大姑娘眼看妹妹出了手，也只好跟著出手。

　　左手一抬，一道寒芒，直刺過去。葉逢春點點頭，道：「來的好。」

　　長劍一舉，用劍鞘封住了沈大姑娘的攻勢。

　　沈二姑娘回過身子，右手一探腰間，也摸出一把匕首。

　　一抖玉腕，疾衝過去。

　　葉逢春劍未出鞘，只用帶鞘的長劍，就把兩人的攻勢封住。

　　片刻之間，雙方已動手數十招，葉逢春打的很輕鬆，一直是不肯拔劍，只用劍鞘對擋兩人的攻勢。

　　任是沈家兩姊妹攻勢凌厲，但始終無法攻近那葉逢春的身側。

　　數十合後，葉逢春突然劍鞘揮展，逼開了兩人，笑道：「兩位，人貴自知，在下已經再三的給兩位面子了，如是兩位不知好歹，在下就要拔劍了。」

　　沈二姑娘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冷笑一聲，道：「如若咱們非死不可，死在此地，總比死在侍衛宮中好一些。」

　　葉逢春搖搖頭，道：「以我葉某人的身份，還不需對你們兩個後生晚輩下手，兩位只要肯束手就縛，自會保下性命。」

　　沈二姑娘回顧了沈大姑娘一眼，道：「姊姊，你看如何？」

　　沈大姑娘低聲道：「悉由妹妹作主了。」

　　沈二姑娘道：「丐幫中像咱們姊妹這樣的人物，那是如同恆河沙數，死上十個八個，也不會影響到丐幫的實力了。」

　　沈大姑娘道：「妹妹說的不錯啊！」

　　沈二姑娘道：「但丐幫只有一個幫主，咱們不能因貪生怕死，誤了丐幫大事，對麼？」

　　葉逢春一皺眉頭，道：「你們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

　　沈大姑娘道：「我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咱們姊妹今宵寧可濺血於此，也不會束手就縛。」

　　葉逢春哈哈一笑，道：「兩位姑娘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早已把生死之事置之度外，你可要我們兩條命，但你卻無法要咱們聽憑擺佈。」

　　葉逢春怒道：「一個人就要死，也得有死的本領，你們姊妹，能夠死得了麼？」

　　沈二姑娘道：「我們沒有勝人的本領，倒是不信，連死的能耐也沒有。」

　　葉逢春道：「不相信我的話你就死一下給我看看。」

　　沈二姑娘道：「我就死給你見識一下。」

　　突然一回右腕，直向前胸刺去。

　　但見寒光一閃，噹的一聲，擊落了二姑娘手中的匕首。

　　葉逢春手橫長劍，面帶冷笑，緩緩說道：「在下號稱閃電劍，如是讓你在我面前自絕死了，那豈不是白讓人叫了麼？」

　　沈二姑娘呆了一呆，道：「你……」

　　葉逢春接道：「你們已沒有選擇餘地，只有聽命行事一途了。」

　　沈大姑娘突然一揚右腕，手中匕首疾如流星一般，打向葉逢春的前胸。

　　葉逢春長劍一抬，匕首被長劍震開，劍勢不變，長劍直去斜拍，擊中了沈大姑娘回手拍向天靈要穴的右腕。

　　左手劍鞘同時點出，點中二姑娘擊向天靈要穴的左腕。

　　沈大姑娘被一劍拍得右手力道散失，沈二姑娘，也被劍鞘點中左肘穴道。

　　這一來，兩人果然都失去了自絕的能力。

　　葉逢春冷冷一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苦頭是你們自己找的了，給我拿下。」

　　站在兩側的佩刀黑衣大漢，應聲而上。

　　各自取出一雙小巧的鐵鎖，正要套在沈家姊妹的身上，突聞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住手。」

　　沈家二姊妹抬頭看去，只見岳秀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衫，臉上易容的藥物未去，仍是抱著三弦的那身打扮。

　　只是，此刻，他已未抱三弦，赤手空拳，雙目中隱隱閃動著神光。

　　葉逢春霍然回過身子，冷冷的望了岳秀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彈弦子的夥計。」

　　葉逢春道：「你幾時進入這大廳中的！」

　　岳秀道：「我一直在這裡！」

　　葉逢春道：「在下怎的竟未所覺。」

　　岳秀道：「那只怪閣下的耳目不靈了。」

　　葉逢春仰天大笑三聲，道：「好霸道的口氣，閣下是真人不露像啊！」

　　岳秀道：「誇獎，誇獎了。」

　　葉逢春道：「朋友這等身手，想來在丐幫中的身份也不會太低了。」

　　岳秀道：「閣下的看法呢？」

　　葉逢春道：「大概是長老之尊吧！」

　　岳秀冷然一笑，未置可否。

　　葉逢春冷冷說道：「丐幫中幾位有名氣的長老，在下雖未見過，也曾有過耳聞，閣下怎麼稱呼啊？」

　　岳秀淡淡一笑，道：「咱們似是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葉逢春突然舉步一跨，人已逼到了岳秀身前，道：「區區的閃電快劍之下，從不斬無名之輩，你報上名來。」

　　岳秀冷笑一聲，道：「在下不相信天下真有殺死人的快劍。」

　　葉逢春怒道：「找死！」

　　長劍起處，劍鞘點向岳秀前胸，岳秀右手一抬，五指一合，抓住了葉逢春的劍鞘。

　　只這一抓之勢，立刻使得葉逢春臉色大變。

　　冷笑一聲，道：「好高明的手法。」

　　岳秀淡淡一笑，道：「碰巧而已。」

　　葉逢春用力一拉，不但劍鞘未能取回，卓然而立的岳秀，連動也未動一下，葉逢春立時感覺到遇上了勁敵！

　　右腕一挫，利劍出鞘。但見寒芒閃動，葉逢春展開了一陣快攻。葉逢春快劍如風，眨眼間攻出了八劍。岳秀右手揮動，用奪來的劍鞘，當作兵刃，一陣封擋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葉逢春八招快攻，盡被岳秀的劍鞘，封擋開去。

　　岳秀手橫劍鞘，淡淡一笑，道：「閃電快劍，不過如此，閣下可以去了。」

　　葉逢春怒道：「咱們還沒有分出勝負，在下怎能就此退走？」

　　岳秀道：「江湖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葉逢春道：「丐幫長老，有閣下這種人才，必然是赫赫有名，何以，閣下竟不肯見告姓名。」

　　岳秀道：「你非我敵手，縱然知曉了我的姓名，又能如何？」

　　葉逢春冷笑一聲，道：「閣下好托大的口氣。」

　　右手一振，長劍如星火一般，急攻而出。岳秀神情冷肅，手中劍鞘揮動，一陣金鐵交鳴，又把葉逢春的劍勢完全封開。

　　葉逢春連攻十二快劍，看對方瀟灑異常的封開了幾招劍勢，心頭震駭莫名，一收劍勢，正待開口，不料岳秀手中的劍鞘，如影隨形般，呼的一聲，點了過來。

　　這一擊，看似平淡，但岳秀是隨著他收回的劍勢點出，這叫乘勢而攻。

　　葉逢春身子疾轉，想避過一擊，但已遲了一步。岳秀的劍鞘，已點中了右肩，井穴。

　　葉逢春只覺右腕一麻，手中長劍，噹的一聲落地。

　　岳秀淡淡一笑道：「葉逢春，你現在帶走你的人手，還來得及。」

　　葉逢春左臂一探，拾起了手中的長劍，道：「走！」

　　當先轉身而去。隨行六人，一語未發，跟在葉逢春身後，向外行去。

　　沈大姑娘緩步行了過來，盈盈一福，道：「多謝岳少俠，二度相救之恩。」

　　岳秀微微一笑，道：「姑娘，算不得什麼。彼此相互援手，日後，在下借重丐幫之處正多。」

　　沈二姑娘道：「岳少俠，放走了葉逢春，豈不是等於亮明了咱們的行蹤。」

　　岳秀道：「如是殺了他，那是逼迫侍衛宮精銳盡出，全力對付咱們了。」

　　沈二姑娘道：「話雖不錯，但至少可以暫時保住咱們的行蹤不洩。」

　　岳秀笑一笑，道：「閃電劍葉逢春在江湖上聲譽如何，在下不太瞭解，但就在下一面之緣的觀察所得，他似乎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

　　沈二姑娘道：「他本是久負虛名的劍手，一個很要面子的人。」

　　岳秀道：「一個很要面子的人，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的手中，會自認為是一件羞於出口的事，我想，他自己會替自己掩遮，咱們自然不用擔心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岳少俠說的有理。」

　　岳秀臉色一整，緩緩說道：「副總領，在侍衛宮中的身份如何？」

　　沈二姑娘道：「就賤妾所知，侍衛宮中共有四位副總統領，身份僅低於總統領，葉逢春在侍衛宮中，至少可坐第五把交椅了。」

　　岳秀道：「這麼說來，副總統領的身份，在侍衛宮中很高了。」

　　沈二姑娘點點頭，道：「很高。」

　　岳秀道：「以侍衛副總統領的身份，親自率人來此，那證明了他們很重視兩位姑娘，而且，也存了志在必得之心。」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多謝指點，咱們姊妹立刻收拾一下，離開此地。」

　　岳秀道：「葉逢春為了掩遮自己，一時半刻，此地還很安全，兩位自己準備一下，在下先告辭了。」

　　一拱手，轉身向外行去，沈二姑娘急急的說道：「岳少俠，請留步。」

　　岳秀停下腳步，道：「二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沈二姑娘道：「岳少俠，咱們姊妹受你的太多了，但不知咱們有什麼效勞之處？」

　　岳秀思索了一陣，道：「兩位姑娘，現在準備何往？」

　　沈二姑娘道：「聽說歐幫主已到了北京地面，咱們姊妹想先去見見幫主，然後，再設法潛回城中。」

　　岳秀道：「這消息可靠麼？」

　　沈二姑娘道：「出自彭尊之口。」

　　岳秀道：「貴幫中事，在下本不應多口，但兩位姑娘目前的處境不同，必須要小心從事步步為營。」

　　沈二姑娘道：「事實上，我們對彭長老，也動了懷疑之心……」

　　岳秀接道：「二姑娘很賢慧……」

　　沈二姑娘道：「不瞞岳少俠說，我已派人監視他的行蹤了，不過，只有一點，叫我們姊妹想不明白？」

　　岳秀道：「在下也許能提供一二愚見。」

　　沈二姑娘道：「目下這北京城中，以侍衛宮的勢力最大，也是唯一能夠容納江湖人的地方，但彭尊不太可能會投入侍衛宮中，再說，侍衛宮已然佔了上風，不可能做的太絕，收買丐幫的長老……」

　　岳秀頷首微笑，未多接言。

　　沈二姑娘接道：「侍衛宮中人，也明白丐幫的勢力很龐大，一旦全力和侍衛宮周旋起來，就算侍衛宮借重官兵相助之力，也叫他會寐食不安！所以，這些年來，對丐幫中只有逐出，迫離，沒有屠殺。」

　　岳秀道：「各地盡皆如此麼？」

　　沈二姑娘道：「那還了得，只限北京一地，已然使丐幫顏面喪失很多了。」

　　岳秀道：「此事發生多久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三年之前吧！」

　　岳秀道：「過去呢？」

　　二姑娘道：「二虎同山，相安無事。」

　　岳秀道：「侍衛宮忽然改變了主意，把丐幫力量，完全逐出了北京地面，會不會受了外來的力量影響？」

　　沈二姑娘道：「這件事，一直無法查得很清楚，侍衛宮中人，也不明白。」

　　岳秀點點頭，道：「好！時間不多，在下也不耽誤兩位姑娘的時間了。」

　　沈二姑娘急道：「岳少俠，只怕我們有下情奉告，但不知咱們姊妹如何去找岳少俠。」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東長安街，有一家長生堂中藥店，姑娘到那裡找一位雙月大夫，見他之後，再問區區就行了。」

　　沈二姑娘點點頭，道：「佩服、服服，岳少俠不但武功絕倫，而且，到北京就安下了立足的點子。」

　　岳秀道：「岳某不過是趕巧罷了，那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岳某怎會有此能耐。」

　　沈二姑娘道：「咱們一言為定，多則三天，少則兩日，咱們定會晤岳少俠。」

　　岳秀道：「岳某人恭候大駕。」

　　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二姑娘兩道目光，一直盯在岳秀背影上，直待岳秀消失在夜色中良久之後，才收回目光。

　　長長吁一口氣，二姑娘緩緩說道：「這真是一代奇人，不但武功卓絕，其料事之能，亦非常人能及。」

　　沈大姑娘微微一笑，道：「妹妹，咱們也該收拾一下了。」

　　沈二姑娘道：「只不知那葉逢春是否已搜查過咱們的臥室了？」

　　沈大姑娘道：「這一點，倒是不會，岳少俠似是已先他們而到。」

　　二姑娘道：「姊姊，有一件事，小妹一直想不明白？」

　　沈大姑娘道：「什麼事？」

　　二姑娘道：「岳秀怎的會知道有人要到咱們這裡來，竟然先他們一步到此。」

　　大姑娘笑一笑，道：「妹妹不是說過麼？能者無所不能，岳秀智慧過人，可能早已思慮及此了。」

　　二姑娘搖搖頭，道：「姊姊，岳少俠風度氣質很像君子人物，不過，他身負重任，胸懷有因，所以咱們不能就他的為人論事了。」

　　大姑娘呆了一呆，道：「妹妹的意思是……」

　　二姑娘道：「我覺著他到此地，可能是別有用心，葉逢春也許準備把咱們生擒入侍衛宮去，所以，他用不著再搜查咱們麼，但岳秀不同，他沒有存心生擒咱們，來此的用心，可能想搜查一些甚麼？」

　　沈大姑娘怔了一怔，道：「妹妹說的有理，咱們瞧瞧去。」

　　快步奔入了臥室之中。

　　二姑娘緊隨在姊姊身後。

　　出於兩人意外的是，臥室佈設未變，兩姊妹作好的暗記，也未遭破壞。

　　輕輕吁一口氣，二姑娘緩緩說道：「也許是我錯估了他。」

　　兩人很快的取出了收存的機密文件，果然都完全無缺。

　　二姑娘取出了一件羊皮封套，藏入懷中，卻把其他的文件，一把火焚去。匆匆收拾好應用之物，兩人離開了這停留數年的宅院。

　　就在二女離開那座宅院之時，黑影中，隱藏著兩道目光，在監視著兩人的舉動。

　　俟兩人去了之後，那人影也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

　　是岳秀。

　　原來，他根本就沒有離去，一直守在那宅院之外，等到二女離去之後，岳秀一閃身，重又回到那宅院之中。

　　掩上大門，輕輕互擊兩掌。

　　廚下木門輕啟，快步行出來歐陽俊和嶺南雙龍。

　　歐陽俊低聲說道：「岳少兄料事如神，沈家二姝，果然是妹妹強過姊姊。」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在丐幫中的地位，也似乎是妹妹高過姊姊……」

　　歐陽俊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十分緊要之事，接道：「岳兄，那彭尊為什麼要叛離丐幫了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中間，也許別有內情，目前重要的是，咱們需要知道彭尊是否和侍衛宮中，互通聲息。」

　　歐陽俊道：「唐嘯已釘上，小頑童跟蹤的本領，舉世無雙，我想他很快會找出彭尊的落足之處，不過……」

　　岳秀道：「不過什麼？」

　　歐陽俊道：「這京畿地面上，全是侍衛宮的勢力，如果彭尊未和他們勾結一處，如何能在京中立足。」

　　岳秀道：「這是表面的看法，我總感覺到，京城之中，有一股隱晦不明的力量，在操縱著大局。」

　　歐陽俊道：「那是一股什麼力量呢？」

　　岳秀道：「很高明的人物，他們很巧妙的利用侍衛宮的力量，自己卻一直能隱於幕後。」

　　歐陽俊道：「岳少兄可是說那股神秘勢力，自成一家。」

　　岳秀道：「他們是一個獨立的組合，不但操縱著侍衛宮，可能也操縱著朝廷。」

　　歐陽俊道：「一般江湖人物，都不願混入官場中，難道這些人，狂妄的想干預朝政不成？」

　　岳秀道：「正是如此，就我這幾日觀察所得，那位主持大局的幕後人物，似乎隱藏在皇宮之中。」

　　歐陽俊道：「果真如此，咱們算沒有法子對付他了，總不能深入禁宮內苑，把他找出吧！」

　　岳秀道：「對官場的人人事事，在下一向沒有好感，但七王爺太過相信咱們了，這使咱們無法脫身，至少，也該保護他由金陵平安到此，再平安的回到金陵去，而且，不失去他江南王爺地位。」

　　歐陽俊道：「這個，咱們只有盡力而為，他是當今皇帝的兄弟，就算做錯了什麼事，也不致於纏訟不休。」

　　岳秀道：「宦海風雲的驚險．決不如江湖上的奸詐。……」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黑鷹劉元這個人，地面熟，眼皮子雜，大有用處，歐陽兄最好和他多交往一下，也許咱們對他還有借重之時。」

　　歐陽俊道：「在下總覺著劉元那個人不可信任。」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劉元能夠在京畿地面上立足不倒，足見高明，自然不是一位簡單的人物，所以，這要你多費一番心機了。」

　　歐陽俊道：「這個兄弟理會得，困難的是，兄弟的身份已露，只怕難再瞞過侍衛宮的耳目，一旦再遇，只怕會兵戒相見，兄弟應該如何自處，還望岳兄能夠先於指示一二。」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能夠不動手，那是最好不過，一旦情勢迫人，那也無法顧及了。」

　　歐陽俊點點頭，道：「有此一言，兄弟也就有所遵循了，但不知嶺南雙龍，是否還要和兄弟走在一處。」

　　岳秀道：「三位同行，也好有個照應，我會派唐嘯暗中追蹤三位，幾番衝突，我們和侍衛宮，似是已到了很難兩立的地步，所以，三位要特別小心一些，七王爺告訴我說，已得內宮旨意。」

　　歐陽俊接道：「此事重大，岳兄是否隨他入宮？」

　　岳秀道：「自然要去，七王爺對咱們信任有加，咱們總不能不盡全力保護他的安全。」

　　歐陽俊道：「岳兄只一個人去麼？」

　　岳秀道：「我帶著毒手郎中馬鵬同行，他能識得各種毒物，而且，也有很多江湖經驗，也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歐陽俊道：「聽說皇宮內院中規矩很多，幾位專權太監，又狂傲得很，馬鵬生性冷僻，只怕無法適應。」

　　岳秀道：「這個我也和他談過了。」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了，毒手郎中的野性，在岳兄的感召之下，似乎是已經改了不少。」

　　岳秀揮揮手，道：「我先走一步了，外面的事，全權委託兄台了。」

　　歐陽俊道：「不敢當，兄弟全力以赴就是。」

　　岳秀一閃身，掠出了庭院，消失於夜暗中。

　　歐陽俊又仔細勘查了整個的廳院，然後，留下了很多的記號，大門加栓，才越牆而去。

　　歐陽俊離去不久，又有一批人，悄然而至。

　　來人都穿著一式的青色勁裝，舉止很謹慎，未敲大門，越牆而入。

　　當先帶路的，正是丐幫中長老彭尊。

　　只見他輕步而行，直到沈家二姊妹的臥室窗下。

　　彭尊揮揮手，示意隨行的青衣人。

　　那一個青衣人突然同時揮手，一掌拍在窗上。

　　不知他用的什麼掌力，拍中木窗，竟然不聞響聲，但那木窗，卻已片片碎裂。

　　青衣人一閃身，滑入室中。

　　他動作快速，人入室內，兩道寒芒，已脫手飛出，波的一聲，釘入棉被之上。

　　不聞一點聲息，似是室中早已無人。

　　彭尊隨後而入，道：「丫頭，快些起來，老夫可保你們不死。」

　　室中一片靜寂，不聞回應聲。

　　青衣人冷冷說道：「彭老，兩個丫頭，早已走了。」

　　彭尊啊了一聲，晃燃火摺子，點著了火燭。

　　但見木榻空空，棉被折疊的十分整齊，那裡還有沈家雙姝的影子。

　　兩把明亮的飛刀，並排插入木榻棉被上。

　　他取位極準，如是沈家雙姝還在木榻上，這兩刀，必已分取兩人之命。

　　彭尊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你打的飛刀？」

　　青衫人道：「不錯。」

　　彭尊道：「如是她們還在房，豈不是被你這兩刀，取了性命。」

　　青衫人冷冷說道：「這兩個丫頭，沒有大用，但敗壞事情的能力，確實很強，留下她們，有害無益，只可惜，她們不在房中，在下這兩刀未能殺死她們。」

　　彭尊怒道：「咱們說好的，要生擒兩人，你為什麼下此毒手？」

　　青衫人道：「她們早已逃走了，我這兩刀，連人影也未碰到，你還吵個什麼勁呢？」

　　彭尊道：「老夫覺著你這人不守信用。」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彭尊，如果不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就憑你這句話，我就立刻可以取你之命。」

　　彭尊道：「老夫倒是不信，你那幾把飛刀，真能傷了老夫？」

　　青衫人道：「姓彭的，你可要試試？」

　　只聽窗外傳入另一個青衫人的聲音道：「算了，老二，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室內青衣人冷哼一聲，行近木榻，拔下兩柄飛刀，一晃雙肩，人已穿窗而出。

　　彭尊行出窗外，五個隨來的青衫人，都已走的不見了影兒。

　　這情形，使得彭尊既是慍怒，又是尷尬，回顧了一眼，高聲說道：「諸位都不在了？」

　　靜夜中，聲音傳出甚遠。

　　但卻不聞回應之聲。

　　這表示，那些人，真的丟下他一個走了。

　　彭尊呆呆的站了一陣，確定無人在時，才放步而去。

　　屋角暗影中閃出一個很小的人影，冷冷一笑，緊追彭尊身後而去。

　　是頑童唐嘯，天下最好追蹤高手。

　　且說岳秀回到了親王府中，直趨書房。

　　七王爺身著長袍，正在秉燭看書。

　　岳秀緩步而入，七王爺笑一笑，站起身子，道：「兄弟回來了？」

　　岳秀微一躬身，道：「大哥，還沒有睡麼？」

　　七王爺道：「我心中一直思索幾件事，不知該如何應付，想和兄弟談談。」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什麼樣的結果？」

　　岳秀道：「什麼樣的結果？」

　　七王爺道：「一是他念及兄弟之情，提出一些疑問，要我答覆，一是，他心中對我的疑竇已深，可能立刻賜死。」

　　岳秀一皺眉頭，道：「王爺含冤不明，應該和他說個明白才是。」

　　七王爺笑一笑，道：「天威難測，我們雖是相處很好的叔伯兄弟，但那是過去的事了，他當了皇帝，就不能照常情推斷。」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呢？」

　　七王爺道：「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賜死於否，老實說，我已不放在心上了。」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是……」

　　七王爺道：「我是說，關於你們這一次，和我同來京城，我才能保住性命，安然無恙，但如我身遭不幸，那自然無餘力照顧你們了。」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這些人，都是血性漢子，他們既隨大哥而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這一點，大哥倒是不用多想了。」

　　七王爺笑道：「兄弟說的也是，不過，你們也該準備一下，萬一我身遭不測之禍，你們也可以早些行動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大哥不是準備帶兄弟同入皇宮內苑麼？」

　　七王爺道：「我想了很久，覺著此事有很大的不妥，所以……」

　　岳秀接道：「所以，大哥又改變了心意，對麼？」

　　七王爺苦笑一下，道：「說的是啊！我覺著，如若皇兄有意謀我，帶著諸位同往，不但救不了我，而且，也連累了你們，如若他無意謀我，帶你們同往，豈不是引起他的懷疑麼？」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大哥，還有一個可能，大哥是否想過了？」

　　七王爺道：「什麼可能？」

　　岳秀道：「如是皇兄無意謀你，但另有人要從中加害，那將如何？」

　　七王爺一怔，道：「這個麼？就有些麻煩了。」

　　岳秀道：「所以，大哥最好能帶小弟同往。」

　　七王爺沉吟不語。

　　岳秀道：「大哥，就是你那位皇兄加害你吧，難道你真的要束手待斃？」

　　七王爺道：「如是我不願束手就斃，又將如何？」

　　岳秀道：「可以據實陳明內情。」

　　七王爺道：「說了，只怕我那皇兄也不會相信。」

　　岳秀道：「他如不信，那只有一個法子了。」

　　七王爺道：「什麼法子？」

　　岳秀道：「走！咱們闖出皇宮，逃得性命，再設法陳明冤情。」

　　七王爺道：「這個，不大妥當吧！」

　　岳秀道：「大哥，兩全其美的事，本就不多，何況此來，關係著一國命運，你不脫身自保，皇帝豈不是永遠被人控制了麼！」

　　七王爺搖搖頭，長嘆不語。

　　岳秀道：「聰明不過帝王，也許是他早已發覺了自己處境的尷尬，只是無法擺脫。」

　　七王爺道：「這一個倒有可能。」

　　岳秀道：「如若咱們從中插手，也許可以助他解去本身之危。」

　　七王爺嘆息一聲，道：「好吧！除你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去？」

　　岳秀道：「除我之外，還有譚雲和楊姑娘，三人同往。」

　　七王爺道：「帶個女孩子。」

　　岳秀道：「這個，玉燕同意裝扮一個小廝，緊隨王爺。」

　　七王爺道：「這是欺君之罪。」

　　岳秀道：「咱們要清君側，保大明，用心可比日月，只好不拘小節。」

　　七王爺一掌拍在木案上，道：「對，就這樣！」

　　語聲一頓，道：「兄弟，你們只有三個人，我又不會武功，力量是不是單薄了些？」

　　片刻間，口氣全變，顯然是已下了決心。

　　岳秀道：「看宮內苑，如要到了用武功的境界，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兄弟，只要我們能心安理得，死而無憾，你算算看應該如何？」

　　岳秀微微一笑，道：「玉燕扮作你隨身小廝，我和譚雲扮作兩名近衛，但咱們不知道皇宮中的規矩，我們是否能和大哥同樣的進入皇宮內侍。」

　　七王爺道：「這個麼？大約只能到內院門外，皇上在那裡召見我，這就很難說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玉燕是隨身小廝，能夠進去麼？」

　　七王爺道：「玉燕也許可以，不過，她無法進入我應召的殿內。」

　　岳秀道：「大哥，如若遇上了什麼凶險，想法子傳出消息。」

　　七王爺笑一笑，道：「試試看吧！看我能不能有傳出消息的機會了。」

　　三人計議停當，分別安歇。

　　第二天，岳秀、譚雲，都經過了一番仔細的改扮。

　　果然，中午時，一個太監，輕車簡從而至，傳下了聖旨要七王爺申初進宮。

　　七王爺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所以，心中很坦然，按時帶幾人進入了皇宮內院。

　　召見七王爺的地方，在養心殿內。岳秀和譚雲被阻於養心殿外的侍衛班房，楊玉燕算是跟到了養心殿外。

　　岳秀和譚雲被指定坐在班房內兩張木椅上，兩個帶刀的侍衛，看守著兩人。

　　一個守在了班房門口，一個卻坐在兩人對面。

　　不知他心裡想些什麼？兩雙眼睛，卻盯注那岳秀打量。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拱手說道：「兄台，高名大姓啊？」

　　那侍衛三十五六的年紀，腰中掛著一把黃金把柄的單刀，這是專供內宮值班侍衛們使用的金柄刀。

　　冷冷一笑，那侍衛反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譚雲嗯了一聲，道：「兄弟言西早。」

　　把一個譚字，分成了姓名。

　　那侍衛道：「言西早，這名字有點怪啊I」

　　譚雲道：「父母所命，雖然不雅，但也無法子改過來了。」

　　那侍衛道：「你和辰州的言家門，可有什麼關係？」

　　譚雲道：「五百年前是一家，現在麼？卻是全無關係了。」

　　那侍衛目光上下交錯，打量了譚雲一陣，冷冷說道：「你習的什麼功夫？」

　　譚雲道：「兄弟麼？練的是螳螂功？」

　　那侍衛嗯了一聲，道：「螳螂功，這個在下還未聽過。」

　　譚雲微微一笑，道：「螳螂功，就是專以防守為主的武功，兄弟隨七王爺巡視江南，兄弟這武功，就常用得上了。」

　　那侍衛笑一笑，道：「用在何處？」

　　譚雲道：「王爺遇上了強盜，兄弟來一招螳螂當車，就可以把他們給擋回去了。」

　　那侍衛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

　　譚雲話題一轉，道：「兄台貴姓啊？」

　　那侍衛道：「兄弟田青。」

　　譚雲道：「田兄到侍衛宮中很久了吧！」

　　田青道：「哎！七八年了。」

　　譚雲道：「七王爺是一位很清廉的好王爺。」

　　田青笑一笑，道：「這和你何關？」

　　譚雲道：「怎麼沒有關係？在下追隨七王爺很多年了，豈有不關心主人的道理……」

　　放低了聲音，接道：「田兄，聽說皇宮之中，規令森嚴，你怎能隨便帶著兵刃呢？……」

　　突然間，一聲輕咳，傳了過來。

　　這是岳秀等和七王爺早已約好的信號，聽得譚雲神情一變，霍然站起身子。

　　田青緊隨著站起身子，道：「你要幹什麼？」

　　譚雲道：「兄弟想出去瞧瞧。」

　　田青道：「這是什麼地方，算上你們七王爺，進門來也要按規矩行事，你怎麼能放肆。」

　　譚雲道：「沒有法子，兄弟要出去，總不能讓我在這房子裡……」

　　突然伸手一指，點了田青的穴道。

　　他動作快速，又事出突然，田青連手也未及揚起，穴道已被點中。

　　岳秀在譚雲出手的同時，已像鬼魅般飄了出去，指風如箭，點中那站在班房門外的侍衛，隨手抱入班房。

　　譚雲低聲道：「岳兄，可要闖進去麼？」

　　岳秀道：「不闖也不行了。」

　　譚雲道：「這是禍滅九族的大罪。」

　　岳秀微微一笑道：「譚兄已經犯了，要是皇上怪罪……」

　　譚雲笑一笑，接道：「兄弟如是真怕，那就不會來了，不過，岳兄，千萬別叫出小弟的名子，我死不足惜，連累家父母，那就罪無可這了。」

　　岳秀道：「你放心，在下相信，不會把事情做的糟到那等程度。」

　　口中說話，人已展開身法，只欺到養心殿前。

　　只見兩個小太監，手執拂塵，站在殿門口處。

　　楊玉燕扮的小廝，站在殿外一角，滿臉惶急之色，似正在無計可施。

　　岳秀身法奇異，身子閃了兩閃，人已到殿門口處。

　　兩個小太監發覺人影乍現，已到身前，同時一揮手中拂塵，擊了過去，口中說道：「大膽匪徒，敢驚聖駕，侍衛何在，給我拿下。」

　　兩柄拂塵，散出一片銳風，有如撒網一般，兜頭罩下。

　　岳秀手各發一掌，道：「兩位公公，都是大會家子，絲拂塵上力道很猛。」

　　自然，這是有意的告訴譚雲，這兩個小太監，不是簡單人物。

　　口中說話，雙手發掌，人卻施展出飄風然影步，一閃身，竟然兩個拂塵之間給穿了過去，進入殿中。

　　兩個小太監，自忖這合手一擊，足可抵擋住第一流的高手衝入殿中，但卻偏偏未阻住岳秀。

　　兩個小太監，轉身欲追時，譚雲已及時而至，道：「兩位公公，何不留下來，陪在下幾招。」

　　兩個小太監霍然回身，只見譚雲背著雙手，站在四尺開外。

　　左首小太監冷哼一聲，道：「當真是無法無天了，你們可是朱毅的從衛？」

　　譚雲道：「不錯，咱們是七王爺的從衛……」

　　小太監道：「朱毅死定了，在當今眼皮子下，他竟敢如此胡鬧，那還得了，單是這一樁罪名，就夠他受了。」

　　譚雲笑一笑道：「看兩人適才一擊的手法，頗有高明之處，倒也不像是自幼淨身入宮的人。」

　　右首小太監怒道：「滿口胡言。」

　　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譚雲看他放著右手的拂塵不用，卻用左掌拍來，心中大奇，右手一抬「化龍點睛」，迎擊腕穴。

　　那小太監冷哼一聲，道：「小子，你怎不敢硬接我一掌？」

　　說一句話的功夫，兩人已錯身而過。

　　譚雲道：「你棄去拂塵不用，敢情掌上還練有什麼奇異的武功不成。」

　　左首小太監，拂塵揮動，已然攻來了兩招。

　　岳秀輕輕鬆鬆地閃了過去，但譚雲卻覺出這拂塵力道奇重，迫的連連退避，才算讓過。

　　楊玉燕也被擋在殿外，右手中早已暗中扣了兩枚蜂翼鏢，等待情勢的變化。

　　但她經過了金陵王府中一段歷練，知道了輕重大小，所以，雖然焦盧萬狀，手中也扣了暗器，但卻一直沒有發出。

　　兩個小太監，把譚雲逼退之後，不再追擊譚雲，卻轉身向殿中奔去。

　　譚雲冷笑一聲，道：「兩位小公公，在下要反擊了。」

　　縱身而上，連發兩掌。

　　兩股強大的掌力，分向兩個太監攻了過去。

　　兩個小太監齊齊揮動拂塵，拂塵上內力逼出，竟把兩道掌力，化解於無形之中。

　　譚雲的用心只在纏住兩個小太監，使他們無法入殿去對付岳秀。

　　原來，譚雲和兩個小太監交手一招之後，已然覺出這兩個小太監武功很高。

　　且說岳秀衝入內殿，只見敞殿後壁前，龍鳳案上，坐著一個身著黃袍的中年人。

　　在那黃袍人的身側，站著兩個二十四五歲的太監。

　　每個太監的手中，都執著一柄拂塵。

　　龍鳳案前，一張錦墩上，坐著七王爺。

　　這情形很明顯，那居中而坐的，正是大明皇帝，但那兩個太監，緊靠在皇帝身側而立，站的距離似乎是太近了一些。

　　岳秀感覺到，四道逼人的目光，直射過來，抬頭看去，只見那四道目光，正是由兩個太監的目光中發出。

　　忽然間，岳秀內心中生出了強烈的警惕之心。

　　突然間，向前欺進了兩步，逼到了七王爺的身側。

　　兩個太監，只把四道目光投注在岳秀的臉上，但卻忍住了沒有開口。

　　龍鳳案後的中年人，竟然也有著很意外的沉著，望也未望岳秀一眼，卻低聲對朱毅說道：「七弟，這些奏摺，都對你不利，我雖是九五之尊，但也無法太過袒護著你。」

　　朱毅道：「這個，臣弟不敢，不過，這些奏摺，由何而來，還望皇兄明察。」

　　黃袍中年人笑一笑，道：「我把你召在養心殿中，就是我對這些奏摺，也有些懷疑，希望你能有所辯解。」

第二十二回　皇宮喋血

　　朱毅一欠身，道：「臣弟感謝皇兄不斬大恩……」

　　黃袍中年人接道：「不斬你是因你無罪，你如身犯國法，我一樣按律治罪。」

　　朱毅道：「皇兄明察，弟如若確有觸犯國法之處，願受制裁。」

　　黃袍中年人沉吟了一陣，道：「奏摺上述說甚詳，你私自收養了不少死士，而且，暗中還蓄養了一批軍隊。」

　　朱毅嘆口氣，道：「皇兄明察，臣弟確無其事。」

　　黃袍中年人嗯了一聲，道：「如是所言，這些奏摺，都是污蔑你？」

　　朱毅道：「臣弟願和他們對質於聖駕之前。」

　　黃袍中年人道：「那很好，你寫一份奏摺來，將這些年你經略江南的詳細經過，一一述明，朕自定奪。」

　　朱毅道：「臣弟謝過吾皇萬歲。」

　　黃袍中年人放下了手中奏摺，抬頭望了岳秀一眼，道：「這人是誰？」

　　朱毅呆了一呆，道：「是臣弟的親近從衛。」

　　這時，殿門外面，正傳進來兵刃相擊之聲，似是打鬥的十分激烈。

　　岳秀急行一行，拜伏於地，道：「草民岳秀，叩見吾皇。」

　　黃袍中年人道：「你好大膽子，竟敢私闖皇宮內苑，不要命了麼？」

　　只聽見兩個太監齊聲喝道：「死！」

　　喝聲中，兩人齊齊揮袖，兩道金色，閃電一般，打向岳秀。

　　對兩個太監，岳秀早已有了戒備，雙手一招，竟然把兩道金芒接住。

　　那是兩柄金色的短劍，每一雙不過八九寸長。

　　岳秀緩緩舉起手中兩把金劍，道：「兩位公公，好凌厲的劍勢。」

　　黃袍中年人目中神光微閃，但卻沒有出言喝問。

　　這時，兩個太監，突然一抬腿，竟然從龍鳳案上跨越而過，直欺到岳秀身前，冷冷說道：「膽大匪徒，皇諭賜死，竟敢抗命，不怕禍連九族麼？」

　　岳秀仍然跪在地上，但兩手接下的兩把金劍，卻是若有意，若無意的分指在兩個太監的小腹大穴，笑一笑，道：「士為知己者死，七王爺視草民為知己之交，草民此番進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左首太監冷哼一聲，道：「你是朱毅的死士了。」

　　岳秀道：「七王爺勤政愛民，在江南頗有美譽，什麼人參奏他蓄養死士……」

　　左首太監厲聲喝道：「國家大事，豈是你這等江湖匪徒妄言參與的麼？」

　　岳秀道：「原來如此，兩位公公，也是來自江湖？」

　　左首太監怒道：「胡說八道，我們已經進入宮中十餘年……」

　　岳秀接道：「閣下已是近四十歲的人了，進宮十餘年，不知十餘年前，存身何處？」

　　朱毅眼看岳秀竟和皇帝的兩位近衛監，衝突了起來，簡直是驚呆在那見，偷眼看王兄，並無慍意，心中頓有著奇怪的感覺，暗道：「看來王兄並無怒意，難道他也對岳秀十分欣賞不成。」

　　只聽右手太監冷冷說道：「李公公，咱們是問他，你怎麼回起他的話了。」

　　岳秀笑一笑，道：「兩位公公的聲音和常人無異，那證明了兩位入宮之時，並未淨身。」

　　兩個太監臉色同時一變，兩柄拂塵，刷的一聲，擊了下來。

　　岳秀微微一仰身子，跪在地上的身軀，忽然間閃開五尺，避開一擊，道：「兩位可是因在下直言無隱，惱羞成怒了？」

　　太監，不再答話，兩柄拂塵，展開了激烈的攻勢。

　　岳秀人已挺身而起，施展突穴斬脈的手法，使得兩位太監的招術變化，完全對擋回去。

　　表面上看去，岳秀只守不攻，指點、掌拍，只在封擋兩人的攻勢，其實，兩個太監是有苦難言，岳秀指風掌影，招招不離兩個太監的要害大穴，已然完全控制了攻勢，逼的兩個太監非要以攻襲解除危險不可。

　　不大工夫，雙方已動手數十回合。

　　朱毅輕輕咳了一聲，道：「王兄，臣弟該死……」

　　黃袍中年一揮手，阻止了朱毅的話，接道：「你這位近衛很能幹……」

　　但聞一聲悶哼，譚雲施出了譚家的絕技排雲掌，逼開兩個守住殿門的小太監，帶著楊玉燕衝了進去。

　　原來，守在殿門口處的兩個小太監，一個被譚雲的掌力所傷，跌摔在大殿之中。

　　岳秀和兩個太監連鬥數十回，仍不聞皇上和七王爺喝止之聲，心中已有七分明白，掌勢一變，展開反擊。

　　兩個太監但見人影閃轉，各自中了一指。

　　噹的一聲輕響，拂塵跌落實地。

　　緊接著，人也倒摔在地上。

　　岳秀緩行幾步，整衣拜倒，道：「草民冒犯皇駕，恭請賜罪。」

　　黃衣中年大漢，臉上是一片嚴肅之色，但卻沒有怒意，神情冷肅，緩緩說道：「他們死了麼？」

　　他沒有說出什麼人，但岳秀和七王爺都聽得出，那是問兩個太監。

　　回顧了兩個太監一眼，岳秀緩緩說道：「兩位公公，都沒有死，只是被草民點了穴道。」

　　黃衣中年人淡淡一笑道：「他們能聽，能說麼？」

　　岳秀道：「他們神志未亂，記憶仍存。」

　　黃衣人淡淡一笑，道：「養心殿不能見血，要他們沉的自然一些。」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岳秀那還有不明白之理，右一抬，點了兩個太監的死穴。

　　叩了一個頭，岳秀緩緩說道：「草民斗膽，點了兩位公公的死穴。」

　　黃衣中年人道：「內苑有很高明的大夫，起死回生！」

　　岳秀接道：「氣絕多時，就算大羅金仙，也無法救活公公了。」

　　黃衣中年人哦一聲，抬頭一掠譚雲和楊玉燕，道：「那兩位是……」

　　七王爺道：「也是臣弟的近衛。」

　　黃衣中年人笑一笑，道：「奏摺上說你蓄養死士，看來倒不是空穴來風的事，你這些近衛親隨，果都是很高明的人物。」

　　天威難測，幾句說的七王爺一頭冷汗淋漓而下。

　　輕撩長袍，拜伏於地，七王爺急急說道：「皇兄賜罪。」

　　人證明確，七王爺似是已自知有口難辯了。

　　這時，譚雲已把兩個小太監也點了穴道，靜靜的垂手一側。

　　楊王燕緊隨在譚雲身後，垂首而立。

　　養心殿中一片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沉默了一陣，黃衣中年才一揮手，道：「你起來。」

　　這時，一陣緊鐘急哨，傳入殿中。

　　七王爺膝雖離地，但卻躬身在龍鳳案前，道：「臣民有下情上奏。」

　　黃衣人笑一笑，道：「七弟不用多心，朕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這時，養心殿外，步履聲沓雜，繚亂，似是有不少人到了養心殿前。

　　岳秀經過這一陣思慮，心中已有了主意，只覺今日事，如不能一舉澄清，那就對七王爺埋下了殺身之禍，也許會對整個武林埋伏下一次殺戮劫難。

　　心中念轉，人卻突然抬起頭來，兩道眼神，直逼在黃衣人的臉上，緩緩說道：「布衣草民，有事啟奏吾皇。」

　　黃衣人只覺岳秀雙目中神光如電，想到他制服兩個太監的武功，不禁心頭微生凜然。

　　聰明莫過帝王，此情此景之下，黃衣人忽然帶起了笑容，道：「你！有什麼事？」

　　岳秀道：「草民等一非王府死士，也不是七王爺重金禮聘的侍衛高手。」

　　黃衣人點點頭，道：「你們在七王府的身份是……」

　　岳秀接道：「咱們是受人之邀，進入王府，對付一批出沒無常的江湖人物罷了。」

　　黃衣人道：「你說仔細一些。」

　　岳秀道：「養心殿外，已被人重重圍困，只怕已不許草民稟奏皇上了。」

　　黃衣人望望兩個太監的屍體一眼，道：「你殺了人，只怕他們不會放過你了。」

　　岳秀道：「草民如不願束手就縛呢？」

　　黃衣人道：「除了侍衛宮中人外，還有很多要替他們報仇的人。」

　　岳秀道：「草民甚覺奇怪，這些太監，怎麼會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黃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內苑之中，沒有幾個武功高明的人物，如何能支使侍衛宮中人。」

　　岳秀心中暗道：「原來，他是有意造成兩股平衡的勢力，看來，他對這兩股勢力，似乎是都已無法掌握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養心殿外，雲集了宮中內外高手，草民一旦被擒，難免是一個死罪了？」

　　黃衣人道：「你們敢入內宮，想必是一身膽了。」

　　岳秀道：「草民膽深，只是不敢觸犯大明殺人償命的律條。」

　　黃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出手自衛，可恕無罪。」

　　岳秀道：「草民領旨。」

　　這時，已有兩個身著青衫，腰繫黃帶，一個手執長劍，一個執單刀的老者，緩緩步入殿門，遙遙一禮，道：「侍衛宮，副總領，邊昆、梁德安，叩見萬歲。」

　　黃衣人笑一笑，道：「朕和七弟敘話，你們來此作甚，退出殿去。」

　　左手執劍的邊昆，回顧了梁德安，低聲道：「梁兄，咱們是否該退出去？」

　　梁德安低聲道：「皇上分明已受了要挾，咱出其不意，先把他們制服，豈不是大功一件。」

　　邊昆道：「兄弟也有此感。」

　　但聞岳秀說道：「草民等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只因不願坐視大明山河，落於宵小……」

　　手執長劍的邊昆，突然大喝一聲，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對岳秀撲了過去。

　　人還未到，長劍已然化作了寒芒，點向岳秀的後背。

　　岳秀跪在地上，並未站起，身子倏然間，向旁側閃開四尺。

　　邊昆一劍擊空，腳落實地，岳秀已挺身站了起來，冷冷說道：「閣下好卑下的手段。」

　　邊昆道：「你混入皇宮內苑，圖謀不軌，人人得而誅之，在下殺了你為國除害，就算是手段毒辣一些，有何不可？」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怎沒有聽到過皇上的令諭？」

　　邊昆道：「咱們久在侍衛宮中，只要一見皇上的手勢，神色，即可知曉，自然用不著他龍諭手詔了。」

　　岳秀回顧了那黃衣人一眼，只見他端然而坐，神色如常，誰也不知他用心何在？當真是天威難測。

　　譚雲和楊玉燕，在室外時，和人打鬥的十分激烈，但兩人進入了養心殿後，目睹四海崇敬的大明天子竟也不敢輕易出手。

　　測不出龍心喜怒，岳秀只好自作主張，望了邊昆和粱德安一眼，冷冷說道：「兩位聽著，兩位決非在下之敵，但在聖駕之前，在下不願傷人，如是兩位逼的在下別無選擇，那就很難說了。」

　　邊昆冷笑一聲，道：「大膽匪徒，狂妄已極，我先生擒於你，打入天牢，再行文州府，誅滅九族。」

　　喝聲中，連劈三劍。

　　這三劍很快速，但見劍光閃閃，流星飛芒一般，直捲過來。

　　岳秀避開了三劍之後，忽然間，展開了反擊，右手一探，五指已扣住了邊昆的右腕，一震一甩，竟把邊昆的長劍，奪了過來，健腕回翻，長劍已然逼在邊昆的前胸之上，冷冷說道：「你想死，還是要活。」

　　劍尖直逼在邊昆的前胸之上，只要岳秀輕輕向前一送，立刻可以使邊昆死於劍下。

　　處此情景之下，邊昆再也充不起英雄好漢。

　　但面對聖駕，他也說不出告求饒命的話，只好一閉雙目。

　　但神色間，卻流現出無比的恐懼，身軀也微微發抖。

　　很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已使他失去了那一股凜然之氣，對死亡，生出了無比的恐懼。

　　梁德安舉起了手中單刀，卻不敢向前逼進。

　　岳秀一面在折騰邊昆，但最重要的還是看看皇帝的態度，他如真的不要自己殺人，自會下令攔阻。

　　但皇帝沒有下令，七王爺卻開了口，道：「兄弟，不可在此殺人。」

　　其實，岳秀也沒有殺人的打算，左手疾出，點了邊昆的穴道，右手卻把奪的長劍，還入邊昆身旁的劍鞘之中。

　　兩個動作，在同一時間完成，左手微微用力一撥，把邊昆的身體推向了梁德安，一面口中說道：「接著他。」

　　梁德安來不及還刀入鞘，左手一探，接住了邊昆的身體。

　　不等對方開口，岳秀已冷冷說道：「我點了他的穴道，閣下能任職侍衛宮的副總統領，想必極為精通點穴之術了。」

　　梁德安道：「點穴手怯，算不得什麼奇藝，絕技。」

　　岳秀道：「那很好，你把他的穴道解開，我就算敗在了閣下的手中。」

　　梁德安道：「君子一言。」

　　岳秀道：「快馬一鞭。」

　　梁德安道：「好！希望你言而有信。」

　　岳秀笑一笑道：「那是自然，但如閣下解不開，那又如何？」

　　梁德安道：「我立刻退出養心殿，辭去侍衛宮的副總統領之職。」

　　岳秀道：「好！你如解開了，我就束手就縛，任你處置。」

　　梁德安冷冷說道：「希望閣下不要變卦。」

　　連出三掌，拍了邊昆三處穴道。

　　但見邊昆流現出痛苦之色，頭上也見了汗水。

　　梁德安怔了一怔，急急把邊昆平放地上，施展推宮過穴法。

　　岳秀倒是言而有信，袖手旁觀。

　　這時，倒是有很多的侍衛，湧到了殿門口處，但因未得梁德安的招呼，不敢擅闖進來。

　　推拿了一刻工夫，不但未能解了邊昆的穴道，反而造成了邊昆更大的痛苦。

　　梁德安看的清楚，邊昆是在咬牙苦撐，沒有叫出聲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梁副統領，別再做作了，你整治得他已經快忍不住了。」

　　梁德安舉手拭去臉上的汗水，道：「你用的什麼手法？」

　　岳秀道：「別問我什麼手法，只問閣下要不要履行諾言。」

　　梁德安抬頭望了龍鳳案後的皇帝一眼，看他神情肅然一語不發，當真是天威難測，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岳秀突然飛起一腳，踢的邊昆身子翻了兩次，但邊昆經此一踢，人卻突然站了起來。

　　敢情，這一腳踢活了他的穴道。

　　梁德安低著頭，未說一句話，轉身向外行去。

　　皇帝未喝止，岳秀未攔阻，任他出殿而去。

　　邊昆穴道雖然被點，但他神志一直很清明，岳秀和梁德安的談話，他一直聽得很清楚，所以，緊隨梁德安身後而去。

　　七王爺低聲說過：「兄弟，你在聖駕之前，和人動手相搏，還不快向聖上請罪。」

　　岳秀微微一皺眉頭，轉身拜伏於地，道：「草民岳秀，請聖上恕罪。」

　　黃衣人笑一笑，道：「起來，起來，你處置的很好，武功高明，又不暴虐，在江湖上，你是一位仁俠，如是用於國家，那是一位安邦定國的大臣了。」

　　岳秀道：「七王爺春風化雨，草民常承教誨，才有此小成。」

　　黃衣人回顧了七王爺一眼，道：「七弟，這樣好的人才，為什麼不推薦給我……」

　　輕輕咳了一聲，又道：「岳秀，你願意入朝為官麼？」

　　岳秀道：「草民疏懶慣了，不習官場規矩，而且，無意仕途。」

　　黃袍人啊了一聲，道：「岳秀，你這一身武功文才，埋沒於田園之中，豈不是可惜的很麼？」

　　岳秀道：「草民修習的是丹道之術，講究的獨善其身，實不能在朝效命，萬歲明鑒。」

　　黃衣人嘆息一聲，道：「七弟，士為知己者死，你有這樣一位知己高人，好叫我羨慕。」

　　這也許是由衷之言，輕輕吁一口氣，對岳秀說道：「你不願入仕，我也不勉強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這個皇帝有多大的權利，我能給一個江湖人些什麼？讓我查查看，我要賞你一件東西。」

　　岳秀道：「謝過萬歲。」

　　黃衣人一揮手，道：「你們在殿外面候著，我要和七弟商討一些事情，不過，不要離遠，七弟招忌很多，參他的奏摺，不下十本之多，你們守在近身，便於保護。」

　　身為一國之君，說出此等之言，內心中的痛苦，實已形諸於外了。

　　岳秀拜伏於地，道：「草民等在聖駕之前傷人，罪該萬死。」

　　黃衣人嘆口氣，道：「恕你無罪，去吧！」

　　岳秀再拜起身，正待離去，黃衣人突然一揚手，道：「岳秀，接住。」

　　岳秀伸手接住，凝目望去，竟然是一塊綠色佩玉。

　　這佩玉澤如翠，不見一點雜質，入手之後，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一面雕龍，一面刻鳳。

　　七王爺道：「岳秀，還不快謝厚賜。」

　　岳秀心中暗道：這塊玉雖然名貴，但在富有四海的君主之手，那就算不得什麼了。

　　心中念轉，人已依言拜了下去。

　　黃衣人輕輕揮手，道：「你們出去吧！」

　　岳秀、譚雲、楊玉燕，魚貫步出了養心殿。

　　這時，養心殿外，還站著數十個侍衛宮的武士。

　　大約，他們已瞧出了情形不對，也自知無法勝人，所以，就未再衝入殿中。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看來，侍衛宮仍在調動人手。」

　　譚雲道：「岳兄，那些太監的武功，似是高過侍衛宮的人。」

　　岳秀道：「咱們如是不入皇宮內苑，怎知皇宮之內，也有著如許紛爭。」

　　楊玉燕道：「你們提心吊膽的不敢全力施為，生恐鬧出人命，但那些太監侍衛，卻是向咱們致命下手，咱們吃虧不少。」

　　岳秀微微一笑，道：「如是情勢逼迫，自保要緊。」

　　楊玉燕低聲道：「侍衛宮，向來收羅江湖高手，也還罷了，那些太監之中，怎的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岳秀嘆口氣，道：「如若我的看法不錯，整座皇城，已為人所控制，他雖貴為一國之君，只怕也身不由己了。」

　　譚雲道：「岳兄，難道咱們真要擔負起清君側的大任麼？」

　　岳秀道：「咱們為七王爺而來，應該如何，只有聽七王爺的號令了。」

　　譚雲道：「就兄弟所見，這位大明皇帝，倒是一位有為之君。」

　　岳秀道：「內宮蘊變，大權似已被閹臣把持，矯詔旨，更皇諭，群臣難服，縱有一些憂國憂民的耿直之士，也空有一腔報國熱誠，難以發揮，為大明王朝，萬萬蒼生，咱們實也應該盡一份心力，我想皇帝留下七王爺，大約也是討論此事了。」

　　楊玉燕突然微微一笑，道：「大哥，你大展神威連敗了宮中太監，和侍衛宮中人，他們心中定然對你極為恨怒，豈肯善干罷休。」

　　岳秀笑一笑，道：「他們自然不會善干罷休，不過，他們已把咱們看成了勁敵，所以，他們沒有把握之前，不會輕易動手。」

　　楊玉燕望望佈守在數丈外的侍衛宮中人手，道：「大哥，這些侍衛宮中人，是否和內宮太監，合於一處？」

　　岳秀道：「看起來，雙方還沒有結合於一處，當今也不是一位簡單人物，似是在利用侍衛宮，和宮中的太監，保持一個很微妙的平衡。」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他們會不會加害七王爺？」

　　岳秀道：「會！七王爺經略七省，手握重兵，對他們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殺了七王爺也就等於解除了他手握的兵權，如若再派上一個他們自己的人，手握江南重兵，那就可能使他們為所欲為了。」

　　楊玉燕道：「你是說，他們真的弒帝造反，奪下大明江山。」

　　岳秀道：「看來時機還不到，他們要利用皇帝，但如他們勢力夠大，內應外援，全部佈置好了，也可以謀位弒君。」

　　譚雲道：「岳兄，你看，皇帝是否已瞭解到自己的處境？」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早已知道了，不過，他似是很瞭解自己，所以，裝三分糊塗……」

　　譚雲接道：「貴為舉國君王，京畿又擁有重點，為什麼不調動大軍，一舉間，盡殲閹臣，清整內宮。」

　　岳秀笑一笑道：「你怎知他沒有這個打算，不過，這是一場太大的豪賭，重宮內苑，都已被人控制，身側是否還有親信之人，連他也不敢相信，君令也許無法出都門，但消息一旦洩漏，他可能先遭弒殺，所以，他不敢輕易下注。」

　　楊玉燕道：「大哥，看來作皇帝，也不是頂快樂的人。」

　　岳秀笑一笑，道：「這要看怎麼作了，如是憂國愛民的皇帝，天下大事，集於一身，一字之錯，就可能造成冤獄、大劫，那自然不舒服，辛勞甘苦，尤過常人，但如是耽於逸樂的皇帝，那就大不相同了，後宮佳麗，粉紅黛綠，六部八卿，分掌國事。他可以不聞不問，過他的逸樂日子……」

　　譚雲道：「這個皇帝，似乎還不是耽於逸樂之人？」

　　岳秀道：「國家大事，不是咱們這等江湖人所能妄作論斷，還是聽從一下七王爺的高見吧！」

　　譚雲道：「岳兄說的是……」

　　目光一掠人手愈聚愈多的侍官人中，接道：「這些人，只是把咱們謹慎的圍住，用心何在呢？」

　　岳秀笑一笑。道：「很難預料，照說，這一股力量應該是忠於皇帝的才對，但看來，又不完全的像，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侍衛宮中和那些太監們，還未聯合一處……」

　　楊玉燕道：「我知道了，侍衛宮和這些內苑太監們，各有首腦人物，他們聽命於不同的人。」

　　岳秀道：「對，大概如此了，但重要的是咱們無法分辨出，他們聽命於什麼人？」

　　這時，侍衛宮中，竟然行出一個胸垂花白髯的黑衣老者，遙遙招手，道：「那一位請和在下答話。」

　　岳秀低聲道：「譚兄，去應付他一下。」

　　譚雲一抱拳，道：「閣下有何見教？……」

　　黑衣老者一抱拳，道：「老夫米九，不知閣下聽人說過沒有？」

　　譚雲怔了一怔，道：「六月飛雪米九。」

　　米九笑一笑，道：「想不到啊！老夫幾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了，竟然還有人記得老夫。」

　　譚雲道：「老前輩盛名卓著，天下有何人不知大名。」

　　米九道：「言重了，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既知道老夫之名，想必是大有來歷的人，但不知諸位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

　　譚雲道：「啊……但不知咱們能否作得了主意。」

　　米九笑一笑道：「虎入深山，龍歸大海，江湖人物江湖老，如是諸位作不得主意時，老夫倒可提供一個辦法？」

　　譚雲道：「一走了之？」

　　米九道：「侍衛同宮中人不會派人追殺，老夫以聲譽擔保，送諸位平安離關。」

　　譚雲笑一笑道：「老前輩，也在侍衛宮中聽差麼？」

　　米九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了，老了，退休了，不過，目下侍衛宮的總領頭，是老朽一位多年的小兄弟，老夫不得不以退休之身，仍留在侍衛宮中……」

　　譚雲哦了一聲，道：「聽說侍衛中有五位長老，閣下想就是五老之一了？」

　　米九笑一笑，道：「閣下這點年紀，對江湖中事，似是知道不少。」

　　譚雲道：「誇獎，誇獎，在下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別的沒有學到，但對江湖中的人物，卻是知曉的很多。」

　　米九雙目圓睜，盯注在譚雲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朋友，可否把姓名見告老夫？」

　　譚雲笑一笑，道：「米老，不是在下怕事，但江湖上有一個流傳的規矩，凡是和侍衛宮中人作對的人向來不留下姓名。」

　　米九道：「這規矩什麼時間流傳了，我怎的一點也不知曉。」

　　譚雲道：「流傳不久，那是因為侍衛宮中的力量太大，江湖人，憑一股血氣之勇，可以和侍衛宮中人以命相搏，但他們不願留下後患。」

　　米九道：「閣下之意，老夫明白了，你們怕牽累家人。」

　　譚雲道：「是！侍衛宮既有江湖人的狠毒，也有官兵可以借重，咱們作老百姓的，如何有抗拒的能力呢？」

　　米九冷冷說道：「年輕人，有一件事，只怕你沒有想到？」

　　譚雲道：「什麼事？」

　　米九道：「侍衛宮中，對待稍有名氣的江湖朋友，一向都很客氣。」

　　譚雲道：「可惜，咱們早已投入七王爺的幕府，倒也不便再為侍衛宮中的上賓了。」

　　米九一皺眉頭，道：「年輕人，剛才，你擊退了本宮中兩個副總領班，近三日中，本宮人手，連受挫折，這是否都和你們有關呢？」

　　譚雲道：「這個麼，在下不能說全然無關，但有很多，應該和我們沒有關係。」

　　放低了聲音道：「米九，你是否覺著，京城裡很複雜，似乎是還有一股勢力，在京城裡，和侍衛宮衝突？」

　　米九沉吟了一陣，道：「你是說內苑府麼？」

　　譚雲道：「什麼是內苑府？」

　　米九道：「那就是太監們留在宮中的住地。」

　　譚雲道：「這個，在下不懂了，不過，咱們除了和貴宮中人動手之外，還曾和二位太監，也動過了手。」

　　米九道：「哦……」

　　譚雲道：「那些太監的武功，十分高強，在下一直奇怪……」

　　米九道：「什麼奇怪？」

　　譚雲道：「他們的武功，高明的很，不在侍衛宮的高手之下。」

　　米九道：「深宮內苑，豈是常人能夠瞭解的地方。」

　　譚雲道：「一個幼年淨身進宮的人，應該是沒有學武功的機會才是。」

　　米九道：「那是內苑的事，老夫不願和你辯論，我們只談此刻的形勢。」

　　譚雲道：「此刻形勢很簡單，只要老前輩，讓讓路，咱們就過去了。」

　　米九道：「閣下想的真是便宜啊！」

　　譚雲道：「那老前輩的意思是……」

　　米九道：「我的意思麼？是想勸諸位放下兵刃，束手就縛。」

　　譚雲道：「很好，很好，閣下想的很好。」

　　米九一皺眉頭，道：「年輕人，你可是在和我老人家開玩笑麼？」

　　譚雲道：「沒有啊！」

　　米九道：「十年啦！老夫還未見過年輕人，敢這麼嬉皮笑臉的對過老夫。」

　　譚雲回顧岳秀一眼，道：「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麼？正要等七王爺，你自己作主了。」

　　言下之意，那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要譚雲心存顧忌。

　　譚雲聽懂了，但米九也聽懂了。

　　米九雙目一翻，望著岳秀，道：「閣下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的同伴，既然不肯告訴你姓名，我又怎能會講。」

　　米九道：「年頭變了，這些年輕人，真的是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楊玉燕手中扣著兩枚蜂翼，暗作戒備，隨時可以打出。

　　岳秀冷冷說道：「米老兄，皇上未傳令諭，七王爺鵬程萬里，侍衛宮中人，似是犯不著和我們結仇。」

　　米九一皺眉頭，道：「你是說……」

　　岳秀道：「咱們已傷了幾個內苑太監，既未見皇上怪罪，那證明了皇上已無怪罪之意。」

　　米九沉吟不語。

　　岳秀低聲道：「目下情勢，貴宮似是不用趕熱鬧，以侍衛宮耳目之靈，錯開了今天之後，諸位隨時可以找到我們。」

　　米九笑一笑道：「聽閣下一番宏論，倒也有幾分道理。」

　　岳秀道：「老前輩究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什麼事，一點就透了。」

　　米九冷冷說道：「小兄弟，你的話很有道理，但就這樣讓老夫退走，老夫又有些不太甘心。」

　　岳秀道：「那容易，老前輩要如何才能甘心，但請吩咐。」

　　米九陰沉沉的笑一笑，道：「咱們江湖人，總不能舞文弄墨，作兩首詩吧！」

　　岳秀笑一笑，道：「米老說的是，武人武打，不過，在下不希望鬧出流血的事。」

　　米九哈哈一笑，道：「這麼辦吧！咱們各露一手出來，如是你們確有過人之能，老朽作主，侍衛宮人不再攔阻各位。」

　　岳秀道：「好！那就請老前輩出個題目吧！」

　　米九探手入懷突然摸出了一把制錢，伸開手掌，笑一笑，道：「閣下要不要數一數看？」

　　岳秀道：「不用數了，一共是九枚制錢。」

　　米九道：「好眼力。」

　　右手一抖，九枚制錢，盡皆投入空中。

　　九枚制錢，高到五丈之後，才力盡向下沉落。

　　就在制錢向下沉落時，米九突然飛身而起，一道寒芒，捲飛而出。

　　但聞一陣波波輕響，制錢和寒芒，同時不見。

　　米九又落回原處，右手一抬，道：「接住。」

　　一把制錢，投了過來。

　　岳秀伸手接住，仔細看去，九枚制錢，都由中間劈斷，變成了一十八個。

　　岳秀點點頭，道：「好刀法，而且，刀刃也夠鋒利，制錢被切的如此整齊。」

　　米九哈哈一笑，道：「彫蟲小技，不值識者一哂。」

　　岳秀突然一抬右手，十八個分為兩半的制錢，直升了六七丈高。

　　制錢力盡而落時，岳秀突然說道：「兄弟，寶劍借我一用。」

　　伸手握住了楊玉燕身上的長劍，飛騰而起。

　　寶劍一揮，閃起了一片寒芒。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後，岳秀落著實地。

　　平伸寶劍，那些制錢，有如落雨一般，一排落在了劍身之上。

　　排的整整齊齊，不過，由十八變成了三十六杖。

　　原來，十八塊半枚制錢，又被岳秀劍光中分，變成了三十六枚。

　　在場之人，都是行家，暗中計數了一下，兩人斬斷制錢，花費的時間一樣，不同的是一個只斬九枚，一個劈了十八枚。

　　米九的雙目盯注在岳秀手中長劍瞧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好！好，諸位請過了。」

　　岳秀笑一笑，道：「不行，咱們還要等候七王爺。」

　　米九愣了一愣，轉身而去。

　　原來，這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隱密，不足為外人道，那就是兩人手中的兵刃，有著很大的不同。

　　米九袖中藏的一口紅毛寶刀，有斬鐵斷金如摧腐木的鋒利，但岳秀手中，只是一把平平常常的寶劍。

　　那必需要靠深厚內力，貫注於劍身之後，才能斬斷制錢。

　　一眼之下，米九心中已然有數，他和人相差的太遠，不可同日而語的距離。

　　岳秀緩緩把長劍還入楊玉燕背上的劍鞘之中。

　　侍衛宮中人也隨著米九退了回去。

　　譚雲低聲說：「岳兄，技驚群豪，他們已知難而退了。」

　　岳秀道：「在下覺著奇怪的，也就是這些了，他們對皇上的擁戴，似是不夠忠誠，更談不上保護嚴密，難道侍衛宮也是被別的人指揮麼？」

　　譚雲道：「真要如此，那實在是一件很可憐的事，內苑府，侍衛宮，似乎是都不受他的節制。」

　　岳秀道：「這大概就叫大權旁落，一個人高高在上，但又不能掌握實權，心中那一份痛苦，實非人所能忍受，我想皇帝心中很痛苦。」

　　譚雲道：「這天下第一的人君之位，不知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至尊，但他的快樂何在呢？」

　　楊玉燕低聲道：「七王爺出來了。」

　　岳秀轉眼望去，只見七王爺緩步由養心殿中行了出來。

　　忽然間，大殿一角處飛出了一道寒芒，直向七王爺捲了過去。

　　岳秀吃了一驚，一提氣，直撲過去。

　　他在惶急之下，全力施為，這一次飛躍，直如閃電飛矢。

　　但雙方面距離太遠，岳秀雖然有舉世無匹的輕功，也無法趕援得及。

　　眼看七王爺就要傷在那寒芒之上，突然一團金光，由殿中飛了出來，噹的一聲，迎中寒芒。

　　就這一緩的工夫，岳秀已然撲到，右手一揮，一股潛力，應手而出，逼退對方刀勢，左手搗出一拳。

　　但聞一聲悶哼，一個黑衣人滾到了七八尺外。

　　原來，岳秀全力施為，用出了輕易不用的百步神拳，拳勢未到，那一股潛力，已山湧而至，擊在那黑衣大漢的前胸之上。

　　這一擊，力道強猛，那黑衣大漢被震的口噴鮮血而死。

　　七王爺雖然沒有被傷到，但他感覺到股凌厲的刀風，直砭肌膚。

　　原來養尊處優的七王爺，突然間，也變的勇敢，望著岳秀笑笑道：「這人的刀真的很快，但你的拳勢更快。」

　　岳秀伏身拾起了一顆金色的圓球，回頭向殿中望去。

　　只見皇帝端坐在龍鳳案，微笑頷首。

　　岳秀隨手把金球藏入袖中，低聲道：「大哥，救你的是聖上。」

　　七王爺一怔，道：「聖上會武功？」

　　岳秀道：「會，而且，武功還不錯，他遙擲一球，救了你的性命，如非他及時一擊，只怕小弟要救援也遲了。」

　　七王爺道：「那我得去謝謝他。」

　　岳秀道：「不用了，也許皇上深藏不露的別有用心，咱們先別拆穿這件事。」

　　七王爺略一低吟，道：「好！咱們走吧。」

　　舉步向前行去。

　　這一次，岳秀不敢再稍存大意，緊隨在七王爺的身後。

　　譚雲和楊玉燕都迎了上來。

　　楊玉燕低聲道：「王爺，賤妾慚愧，不是岳兄快如閃電的身法，只怕賤妾罪該萬死了。」

　　原來岳秀分配職務，是以楊玉燕保護為主。

　　七王爺笑一笑，道：「深宮內苑中，埋藏如此深重的殺機，只怕連皇帝也未想到。」

　　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兄弟，我決定了一件事，還未告訴你。」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玉燕是女孩兒家，追隨在我的身側，有很多不便之處，所以，我們認了親……」

　　岳秀一怔道：「認了什麼親。」

　　七王爺道：「我本來想收玉燕為義女，但想一想，輩份不適宜，所以，決定和她認作兄妹。」

　　楊玉燕感動得雙目中滿蘊兩眶淚水，道：「王爺，這個如何使得，你是金枝玉葉，我只是出身平民……」

　　七王爺笑一笑，道：「將相本無種，你作了我的義妹，你也是金枝玉葉了，才能配上我那被聖上封賜布衣侯的岳兄弟。」

　　岳秀呆了一呆，道：「布衣侯，誰是布衣侯？」

　　七王爺道：「你！岳兄弟，皇上和我再三說明，希望你留在京任職，但我再三代你婉拒，結果是決定封你為布衣侯，有銜職，仍過你的悠遊林泉的生活。」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小弟江湖白衣，不思名位，但一個官至侯位的銜稱，豈會是沒有一點束縛之力。」

　　七工爺笑一笑，道：「皇上只是要我轉達此意，小兄並沒有接下封號，以後，你們當面商討。」

　　岳秀怔了一怔，道：「皇上還要召見小弟麼？」

　　七王爺道：「他是這麼說過，但怎麼一個見法，我就不清楚了。」

　　岳秀旁側觀察，發覺七王爺雖然言笑宴宴，但實則，眉宇間透出重重隱憂，使人覺出他心事重重。

　　但七王爺不肯說，岳秀也不便再追問。

　　這一次朝王見駕，完全不是傳說中那麼美化的事。

　　回到親王府，七王爺立刻把岳秀、譚雲、楊玉燕，召入秘室。

　　七王爺讓三人落座之後，一直不發一言。

　　但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說明了，他並非無話可說，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楊玉燕第一個忍不住，低聲說道：「王兄，有什麼話要吩咐我們，可以開口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玉燕，你覺著岳兄弟這一身武功、文才，埋沒了是否有些可惜？」

　　楊玉燕也是聰明人，七王爺一句話，已使得楊玉燕心生警惕。

　　回頭看去，只見岳秀臉上是一片平靜，看不出他心中想些什麼？忽然間，楊玉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著這些時間以來，自己對岳秀的瞭解太少，再想想自己一片深情，寄託岳郎，但岳秀卻一直是那樣冷冷漠漠，既未表示過什麼，也沒有對自己有太大的關懷，簡而言之，也只是一種長兄的關注。……

　　一時間，心念轉動，忽然有無限委屈的感覺。

　　但覺鼻孔一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原本一片深情的境地，此刻，又突然增加了一種淒涼的滋味。

　　七王爺吃了一驚，道：「玉燕，你哭什麼？怎麼無端端的傷起心來。」

　　楊玉燕舉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黯然說道：「玉燕得王爺垂顧，賜稱兄妹，又認識了岳大哥，這樣人間祥麟，還會有什麼不滿足的……」

　　七王爺接道：「既然如此，你怎會無端端的哭了起來。」

　　楊玉燕道：「小妹很慚愧。」

　　七王爺道：「你把為兄的說糊塗了，你有什麼慚愧的地方？」

　　楊玉燕道：「小妹對岳大哥的認識太少，他像月下沙灘、霧中花，越看越模糊，小妹不能回答大哥的話，豈不是慚愧麼？」

　　七王爺道：「原來如此，岳兄弟……」

　　楊玉燕突然站起了身子，低聲接道：「王兄，你們三位談談吧！小妹想先告退了。」

　　岳秀笑一笑，沒有說話，譚雲卻低聲說道：「姑娘廚下手藝高明，能不能替咱們燙壺酒，炒幾樣下酒的菜。」

　　這些時日，楊玉燕歷了凶險，也長了見識，拭去淚水，點頭一笑，道：「小妹這就去替三位備酒。」

　　蓮步姍姍的行了出去。

　　望著楊玉燕背影消失，七王爺長長吁一口氣，笑道：「岳兄弟，這件事，我倒問問你了。」

　　岳秀道：「什麼事啊？」

　　七王爺道：「玉燕一片深情。」

　　譚雲道：「我看她近來，盡量改變自己，刁蠻的性格，已改不少，大約是想把自己變成完美無缺的好姑娘，這種力量，除了她情有所鍾之外，父母良師，也無法具此大力。」

　　岳秀淡淡一笑，道：「大哥和譚兄的意思是……」

　　七王爺道：「玉燕是個好姑娘，但他未必能配上岳秀弟，所以，我要把她認作御妹，而且，還準備替他討一個郡主的封號，這一來，就可以配上你這布衣侯了。」

　　才慧絕世的岳秀，今夜裏竟像變的很木訥，望望案上的玉燭，微笑不言。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岳兄，看來玉燕說的不錯，岳兄的心意，真如雲中星月，叫人看不透澈。」

　　岳秀忽然嘆息一聲，道：「大哥和譚兄的意思，小弟明白，只是小弟另有苦衷，無法作答。」

　　七王爺嗯了一聲，道：「什麼苦衷，不能說出來麼？」

　　岳秀道：「如是能夠說出來，那也不算苦衷了。」

　　譚雲道：「可是伯母方面的……」

　　七王爺接道：「那容易，我願代玉燕向伯母說項。」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對玉燕的事，小弟到時間，自會有個交代，兩位不用為此費心了。」

　　這時，突然聞一聲呼哨傳進來。

　　譚雲一皺眉頭，道：「看來侍衛宮，真的和咱們較上了勁。」

　　七王爺急急說道：「快出去瞧瞧看，莫不是官家來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官家來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是的，他和我約好今夜在此相會。」

　　岳秀站起身子道：「咱們一起看看去吧！」

　　三個人離開秘室，迎了出去。

　　夜色中只見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人，背負雙手，站在院落中，但見朱奇，毒手郎中馬鵬，各執兵刃，擋住那青衫人的去路。

　　緊隨那青衫人的身後，是個佩著長劍的漢子，一個四旬左右，一個只有二十上下。

　　兩人手按劍柄，瞪著朱奇和馬鵬。

　　七王爺快步而至，一撩衣襟，跪了下去，道：「臣弟接駕來遲……」

　　青衫人伸手扶起了七王爺道：「快起來，咱們今夜是兄弟相會，不論官場禮儀。」

　　七王爺站起身子，岳秀和譚雲一起跪拜下去。

　　官家連連揮手，道：「我深夜探訪，只論私誼，兩位不用行禮。」

　　這時朱奇和馬鵬，也聽出了來人的身份，竟然是大明朝的皇帝，蓬的一聲，齊齊跪了下去。

　　官家很開明，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道：「不用多禮了，快快起來。」

　　回顧了兩個佩劍的隨從，道：「你們也可休息一下，我要和御弟談談。」

　　兩個佩劍人，被朱奇、馬鵬，招待入一座跨院中，杯酒論交，縱論江湖事，談得甚是投機。

　　官家卻被七王爺帶入秘室。

　　玉燕姑娘早已在廚下做好了幾樣小菜，燙好了幾壺好酒。

　　七王爺陪官家落坐秘室，楊玉燕正好送美餚。

　　看看是官家，楊玉燕又要下拜，卻被官家攔阻，笑道：「姑娘，不用多禮了。」

　　兩道目光，上下打量了玉燕姑娘一陣，只看的楊玉燕暈生雙頰，垂下頭，不敢抬起來。七王爺輕咳了一聲，道：「王兄，請進點酒菜。」

　　官家舉筷吃了一口，道：「好，好，這是御弟在江南的名廚手藝吧……」

　　七王爺道：「不是，是楊姑娘的傑作。」

　　官家道：「難得啊！難得，楊姑娘這點年紀，就燒得這樣好菜。」

　　七王爺低聲道：「王兄，可是想和岳秀談談麼？」

　　官家點點頭，道：「我想了很久，如是強下詔諭，迫他入仕，那可能逼他逃走……」

　　七王爺接道：「王兄明鑒！岳秀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知為什麼，他對入仕為官一途，深惡痛絕。」

　　官家忽然嘆息一聲，道：「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有很多誤錯聖旨，常常使一門忠烈，盡遭傷亡，亂時忠臣，捨生忘死，以保君主江山，但太平世界，他們卻不會阿諛奉承，討君歡心，君臣隔閡日深，再經奸臣誣陷，君不詳查，造成了不少恨事。」

　　七王爺道：「似王兄這等下體臣心，洞明事的人，自然不會，再造冤獄。」

　　官家嘆息一聲，道：「我雖有振作之心，但以前的積弊太深，一時之間，卻有力難從心之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近來，我發覺宮中情形，有很多異席之處，後宮、內苑，似乎是都落入別人的控制之中。」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王兄的處境，似是極度的危險。」

　　官家點點頭，道：「是的，他們如若是存了謀害我之心，也許他們早已得了，遲遲不肯下手，那是因為他們還未佈置完全。」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王兄的處境極為險惡了。」

　　官家道：「所以，我來找岳秀談談。」

　　七王爺召岳秀、譚雲齊入秘室，楊玉燕卻行了一禮，準備告退。官家笑一笑，道：「聽說你已被七弟認作義妹，也算是自己人，不用迴避了。」

　　楊玉燕又行了一禮，留了下來。

　　岳秀、譚雲又要行大禮，官家搖搖頭，道：「夠了，夠了，你們一直把我當皇帝看待，今宵咱們是私室論交，不計君臣身份。」

　　岳秀道：「這個，草民等如何敢當。」

　　官家道：「七弟告訴我你堅拒入仕，可有什麼原因？」

　　岳秀道：「草民生性疏懶，官場習氣，對我不太適合。」

　　官家道：「就這樣簡單麼？」

　　岳秀道：「小節不修，常招致殺身之禍，而且禍連家人，滿門誅絕，皇上覺著這是一件小事？」

　　官家道：「岳秀，你堅不入仕，我不勉強你，但我要你作一件事，你是否肯答允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先有疾風，才知勁草，草民等既受知遇，自當為君盡忠，但不知主上有何詔諭？」

　　官家道：「侍衛宮，內苑府，本是兩種制衡作用的機構，但現在似乎都變了質。」

　　岳秀道：「皇上居於內苑，對宮中事知曉必多，但不知內苑和侍衛宮，都為何人控制？」

　　官家沉吟了一陣，道：「似是來自宮中的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了兩處，更可怕的是，寡人仔細觀察之後，發覺內苑府中引進了不少的太監，都非淨身之人……」

　　譚雲接道：「萬歲既然發覺有異，為什麼不作斷然處置，致使他們的勢力坐大。」

　　官家苦笑一下，道：「寡人發覺情勢有異時，已然全被他們控制，內宮之中，只有我三五親信侍衛，還有一部份太監，雖然效忠於我，但他們手無縛雞之力，難當清君側的大任，近日中飛章奏摺，綿連不絕，都是參奏各路親王的謀反之意，參奏七弟的本章最多，顯是要我下詔削藩，唉！寡人心中明白，各路親王，分握重兵，使他們不敢妄生異念，一旦創落成功，解除各路親王的兵權，他們就立時有不利於寡人的舉動了。」

　　岳秀道：「萬歲觀察入微，定力深厚，不為他們左右，才保了這個粗安之局。」

　　官家道：「內宮庭制，必將改革，兩代前皇，會有太監專權之行，皇位傳於寡人，作了一番興改，想不到這一來，太監大權被削，致使內庭規制不嚴，混入了江湖中人，造成今日之局。」

　　岳秀道：「萬歲日理萬機，也難面面顧到。」

　　官家笑道：「幸得七弟及時而至，帶來了你們這一批義俠人才，內宮形勢，已逼得我不能再拖下去，我想委請你擔大任，以清君側，重振大明朝綱，不知你意下如何？」

　　岳秀道：「草民只恐才慧所限，難當此等大任，似乎是很難再找個適當的人了。」

　　官家接道：「你不用推辭了，寡人觀察，除你之外，似乎是很難再找個適當的人了。」

　　七王爺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岳秀，你不用辭，我已代你答應下來了。」

　　岳秀道：「既承看重，草民只有全力以赴了。」

　　官家點點頭，道：「那很好，但以平民布衣，出入深宮內苑，實有諸多不便之處，所以，寡人要封你個名號……」

　　岳秀急道：「萬歲，草民無意名位……」

　　官家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折衷之法，你不入仕，但卻封布衣侯，寡人已賜你玉指，再賜金鳳剪一把，鳳剪所至，三宮六院，任你便宜行事，王妃抗命，也任你先斬後奏。」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皇兄，這個……」

　　官家笑一笑，接道：「七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好的是國境四鄰，尚稱平靜，但這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這是我整頓內苑府的最好機會，一旦邊境有事，內苑作作，顧兼內外，那就有些麻煩了。」

　　七王爺低聲說道：「臣的意思，金鳳剪乃先朝傳下之物，權威太重，皇兄……」

　　官家搖搖頭道：「我知道，目下不但內宮叛亂，幾家藩鎮，似乎也有變化，我請出金鳳剪，整理京畿內亂，也要幾個藩鎮明白。」

　　七王爺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官家的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岳秀，你知道金鳳剪的來歷麼？」

　　岳秀搖搖頭，道：「草民不知。」

　　官家道：「金鳳剪來自外國貢物，長度二尺八寸，鋒利可斷金鐵，先帝以金鳳剪清理宮亂、親王，誅殺百人，不沾血跡，以後封存後宮，作為權威之徵，寡人賜你，不但要你代清君側，還要布衣仗剪，盡除朝中叛王、讒臣，小者江湖匪盜，亦在剪除之列，金剪到處，不受大明律令的限制，我信任你不致妄用。」

　　岳秀呆了一呆，道：「這等先朝遺物，草民怎敢……」

　　官家接道：「孤意已決，你不用再推辭了，而且，金鳳剪，也只有你這樣武功的人，才能執用。」

　　岳秀心中大奇，道：「金鳳剪除了鋒利之外，還有別的妙用麼？」

　　官家道：「金鳳剪來自南蠻貢物，造剪人不但極善冶鋼，也兼顧了外觀，其形如鳳，張剪如翼，寡人曾經仔細看過那金剪形狀，它應該是一件奇異暗器。」

　　岳秀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官家笑一笑，道：「我也許練過幾天劍術……」

　　岳秀接道：「萬歲施援七王爺，金丸發如流星，足見高明。」

　　官家哈哈一笑，道：「但我還不會施用金鳳剪。」

　　岳秀道：「草民也不會。」

　　官家道：「我相信你的才智一看就會，內苑後宮中，我可以信得過的親隨，只有一十二個人，他們倒是個個忠心，武功也過得去，你既接受了布衣侯、金鳳剪，行動要愈快愈好，但不知你幾時進宮？」

　　岳秀道：「這個，草民請教過七王爺，再奏詔選。」

　　官家點點頭，道：「好！我希望是愈快愈好。」

　　七王爺道：「臣弟自會促應詔選，進宮侍駕。」

　　官家站起了身子，笑道：「岳秀入宮時，你也進宮，咱們兄弟要多談談國家大事，你佈政七省，對江南風土人情，知之甚詳，民間疾苦，也比我知曉的多些，我還要借重你的長才。」

　　七王爺忽然間滾落下一片汗珠，拜伏於地，道：「臣弟理當效命。」

　　官家道：「起來，起來，自己兄弟，不用多禮。」

　　扶一把七王爺，轉身而去。

　　七王爺緊身相隨，送出宮外，岳秀卻站著未動。

　　譚雲、楊玉燕，本來都要送駕，但見岳秀站著未動，也就停下身子。

　　送走了官家，七王爺重回密室，拭拭頭上的汗珠，緩緩說道：「岳兄弟，你幾時進宮？」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的決定呢？」

　　七王爺道：「愈快愈好。」

　　岳秀道：「好吧，咱們明天午時進宮如何？」

　　七王爺道：「好！就是明天午時……」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岳兄弟，你要把人手集中一下進宮去，只怕很難免去和內苑府、侍衛宮的衝突。」

　　岳秀道：「侍衛中人，大半來自江湖，不去管它了，但內苑府，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是太監在搗亂？」

　　七王爺道：「大概是吧！皇上沒有說明白，但我想你受賜金鳳剪時，他會有個交代。」

　　岳秀嘆口氣，道：「照小弟的看法，內苑府的太監們，早已變質，可能是別人安排的死士。」

　　七王爺道：「你說說看看，亂源來自何處？」

　　岳秀道：「後宮，如是小弟猜的不錯，有不少妃子、宮娥，都將捲入這楊禍亂之中。」

　　七王爺道：「金鳳剪，先帝遺物，你只要持有金鳳剪，就可以對付后妃。」

　　岳秀道：「大哥，小弟久聞皇家的享受，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後宮粉黛三千人，這等地方，豈是兄弟能夠闖的麼？」

　　七王爺道：「我那皇帝兄長，對你似是特別優遇，這件事，你們當面談談吧！」

　　岳秀吸一口氣，道：「好吧！大哥，請安歇吧！」

　　帶著譚雲和楊玉燕告退出來。

　　譚雲忽然哈哈一笑，道：「岳兄，咱們來自江湖，想不到竟然會擔負起清理君側的事，想來，真是像做夢一樣。」

　　岳秀道：「皇帝也是人，龍心難測，完全是權威之心作祟，這件事……」

　　突然停下腳步住口不言。

　　楊玉燕一顰黛眉，道：「大哥，可是有人來了？」

　　岳秀點點頭。

　　譚雲、楊玉燕心中都已明白，岳秀的武功，比他們高出太多，耳目也比他們靈了很多，兩人雖然沒有聽出什麼，但兩人卻相信岳秀不會聽錯。

　　楊玉燕道：「我去瞧瞧。」

　　正待飛身而上，卻被岳秀一把拉住，緩緩說道：「朋友，閣下大意了一些，現在，再屏息凝神，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楊玉燕呆了一呆，道：「敵人已經來了？」

　　岳秀道：「不錯，就是那屋角暗影之處。」

　　譚雲皺皺眉頭，沒有講話，心中卻暗暗忖道：這地方，巡察極嚴，朱奇、馬鵬擔負警戒之責，兩人都是老江湖了，怎的會被人闖了進來，竟無所覺。

　　忖思之間，只見暗影中，行出一個身著灰衣，年過半百，留著花白長鬚的老者。

　　只見拂鬚一笑，道：「佩服，佩服，閣下好靈敏的耳目。」

　　岳秀仔細打量了那灰衣老者一眼，竟是素不相識。

　　淡淡的笑一笑，道：「不敢，不敢……」

　　目光卻轉注到譚雲的臉上。

　　想那譚雲見多識廣，或可認出這老者的來歷。

　　對於江湖上酬應之言，岳秀自知不如譚雲，同時，也瞧出了，譚雲也不識老者，當下低聲說道：「譚兄，問問他什麼來路？」

　　譚雲行前兩步，一抱拳，道：「恕兄弟眼拙，不識大駕。」

　　灰衣人笑一笑，道：「但老夫卻識得閣下是，來自湘西的譚二公子。」

　　譚雲微微一怔，忽然縱聲而笑，道：「說的是啊！一明一暗之間，自不可同時相識，在下確是譚雲，閣下怎麼稱呼？」

　　灰衣老者道：「通名報姓，如非太重要的事情，我看那就免了，還是談談重要的事吧！」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閣下不肯奏告姓名，也就罷了，但不知有什麼大事奏告。」

　　灰衣人道：「大明皇帝，剛剛離開此地，但不知和諸位談些什麼？」

　　譚雲未立刻回答，回顧了岳秀一眼，才緩緩說道：「他們兄弟相晤，說些什麼咱們也不清楚，就算知道一些，也不會告閣下。」

　　灰衣老者呵呵一笑，道：「相談如此不歡，那也很難談得下去了，老夫告辭。」

　　岳秀冷冷說道：「站住。」

　　灰衣老者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臉上，道：「你要留下老夫？」

　　朱奇接道：「不錯，這不是戲院子，任你進進出出。」

　　灰衣老者目光一掃朱奇，笑道：「好啊，大名鼎鼎的膽叟朱奇，竟然也在此地……」

　　語聲一頓，接道：「膽叟、頑童，一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但不知頑童何在？」

　　朱奇心中暗道：這人對我認識的這樣清楚，我怎麼卻一點也認不出他是何人。

　　心中念轉，兩道目光，卻不停在那灰衣老者身上打量起來。

　　馬鵬低聲說道：「朱兄，他可能戴有人皮面具。」

　　一言提醒夢二人，朱奇冷笑一聲，道：「朋友……閣下對老夫如此熟悉，想必見過多次了。」

　　灰衣人道：「不錯，只是朱兄太健忘，完全記不起兄弟了。」

　　朱奇道：「你脫下人皮面具，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見，在下或可認出閣下。」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朱兄，兄弟認識你就夠，朱兄似是用不著一定要認出在下是誰了。」

　　說完話，突然飛身而起，夜色中，直飛起三四丈高，斜向一個屋面上落去。

　　就在他飛起的同時，朱奇也疾飛而起，直追過去。

　　灰衣人腳落屋面，朱奇已隨後而至。

　　情勢迫人，朱奇不得不伸手硬接一擊。

　　但聞咑的一聲，雙掌接實。

　　朱奇被對方一掌，震的人向屋下落去，那灰衣人卻借勢飛騰而起。

　　譚雲要追趕，卻被岳秀示意攔阻。

　　朱奇滿臉愧色的行了過來，一欠身，道：「公子，老朽很慚愧。」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功力，身法，都不弱於他，只是人家會偷巧一些罷了。」

　　朱奇道：「公子，怎不派人追他下去。」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沒有什麼傷亡，放他一馬算了。」

　　朱奇道：「公子大度海量。」

　　岳秀道：「大家都回房去休息一下，明天，咱們還有很多事幹。」

　　朱奇一欠身，轉身而去。

　　群豪各回居室，譚雲席未暇暖，岳秀又及時而至。

　　譚雲啟門讓客，拱手一笑，道：「岳兄，有什麼要事吩咐？」

　　岳秀道：「吩咐不敢當，倒是有兩件事，向譚兄領教。」

　　譚雲道：「運籌帷幄，兄弟不如岳兄多矣，岳兄不用客氣了。」

　　岳秀笑道：「咱們入京之初，苦心佈置，只求接觸到侍衛宮中人，如今似是已不用再費這等心思了，那一天，我在賭場中贏得不少名貴物品，中有一人，曾要我趨府拜候，當時，還未覺怎樣，但見過了當今皇帝之後，使我覺著那人的面像，和當今頗有相似之處……」

　　譚雲還未瞭解岳秀言中之意，微微一怔，道：「那人是……」

　　岳秀接道：「一位親王，以他的身份，縱然是想一場豪賭，也不致會跑到賭場中去。」

　　譚雲哦了一聲，住口未言。

　　原來，他還未瞭解岳秀言中所指。

　　岳秀道：「所以，那座賭場，很值得研究，他藉豪賭，在網羅江湖高手。」

　　譚雲吁一口氣，道：「岳兄說的是，那場豪華賭場，也是他開的了。」

　　岳秀道：「是不是他開的，咱們沒有證據，別人出名，他在幕後撐腰，大概是不會錯了。」

　　譚雲又點點頭，道：「他賜你厚禮，邀你拜訪，就是想借機攀交，羅致你入幕了。」

　　岳秀道：「也許，咱們是七王爺的人，他早有所聞，所以，他對咱們的行動並不積極。」

　　譚雲道：「岳兄的意思，可是說，那位親王也有謀反之意。」

　　岳秀道：「一個人收羅江湖人物，不惜開賭場以赴，這中間，自然是有些問題了，不過，他羽翼未豐滿，所以，還沒有什麼行動，再不然，就是他心機深沉，準備待機而動。」

　　譚雲道：「看來皇帝很精明，他賜你金鳳剪，含意極深，不僅是對付內苑府，還要你對付蓄有反意的親王。」

　　岳秀嘆息一聲，道：「權勢迷人，雖至親骨肉，也無法免去。」

　　譚雲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就表面觀察所得，當今很精明，七王爺有點懦弱，皇上對他很放心，咱們如是真要擔負起清君側的大任，不但是和內苑府、侍衛宮中人衝突，整個江湖恐怕都會和咱們為敵，這一點不知譚兄想過沒有？」

　　譚雲道：「沒有想到如此複雜，但現在已成騎虎，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岳秀苦笑一笑，道：「宦海是非和江湖恩怨，一樣的沾不得手，一旦被沾惹上手，就如陷身泥淖，欲罷不能，目前是咱們已成了非管不可的局面，管下去，這份麻煩恐怕一輩子無法擺脫了。」

　　譚雲笑一笑，道：「如是咱們現在撒手一走，七王爺只怕是很難交待了。」

　　岳秀道：「何止是無法交代，說不定吃足苦頭。」

　　譚雲道：「岳兄，事已如此，咱們已無選擇的餘地，只有硬著頭皮管下去了。」

　　岳秀神情肅然的說道：「譚兄，在下無意仕途，目下咱們是提著腦袋玩命的局面，但也是入仕為官的進身之階，百年難遇的好機會，在下覺著，咱們只賣命，不受祿也不是為人之道，譚兄不妨考慮一下，是否要謀個一官半職？」

　　譚雲道：「江湖生涯，和宦海風雲，同樣是險惡萬變，防不勝防，但為朝廷效命，總算是個正經出身，歐陽俊、嶺南雙龍、唐嘯、朱奇等，都算是江湖人，如能歸依正途，謀個出身也好榮宗耀祖一番，對他們而言，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岳秀點點頭，道：「譚兄，能不能留在朝中為官。」

　　譚雲道：「兄弟出自江湖世家，想不到遇上岳兄後，竟然一變為身負清君側的大任……」

　　岳秀是何等聰慧人物，聞弦歌，而知雅意，笑一笑，接道：「譚兄應該留下，湘西譚家寨盛名太著，這一次，捲入官場是非，難免要結下不少仇人，如是譚兄留任仕途，手握兵符，可使他們心存顧忌。」

　　譚雲嘆口氣，道：「岳兄人間祥麟，絕代才慧，自具飄然出塵的氣質，但兄弟想不通的是，岳兄為什麼堅拒入仕，如是岳兄能留朝中，文具一代賢相之才，武可手綰天下兵權，大丈夫建功立業，留芳百世，總比訪道雲山，有益蒼生，你為什麼不留下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先父遺言，要兄弟遠離宦海，自有他的道理，再說，我修習的武功，也以寧靜為主，實不便留朝致仕，唉……其實，我未拘布衣侯的封號，未拓承接金鳳剪的肩負，已背先父遺言，大勢所促，我已無法推辭了，但願早完肩負，返璞歸真，還我琴劍一擔……」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譚兄，我來自煙雲松鼠之前，未沾江湖恩怨，息隱林泉，並非難事，你們就不同了。」

　　譚雲笑一笑，扭轉話題，道：「岳兄，亂源發自內苑府，主使人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挾天子以令諸侯。」

　　譚雲道：「那是留京親王的陰謀了。」

　　岳秀沉思了一陣，道：「綜觀全局，似是有很多股勢力在衝突、爭權，侍衛宮中，未必忠於皇上，內苑府似是受命後宮，我想，可能龍鳳會從中作祟，至於親王謀權，蓄養死士，那又是一股勢力，是否已侵入內廷，還無法找出線索，也正因這幾股勢力，形成了一股激盪暗流，誰也沒有取得絕對優勢，皇上的聰明處，就在讓他們互相暗鬥，自己裝作不知，置身事外！」

　　譚雲接道：「既是如此，他又何以對岳兄倚重，授于大權？」

　　岳秀笑道：「他目前雖然置身事外，但並非他的意願，那是不得不爾的做法，這幾股勢力，一旦分出了勝負，取得優勢的一股勢力，立刻就有篡位之險，把咱們加進去，作他參于本錢，鼎足之勢，變成了四角紛爭。」

　　譚雲道：「看來，他對咱們確實看重。」

　　岳秀道：「目前確然如此，這是他重振君權，整飭綱紀的希望所寄。」

　　譚雲道：「唉！兄弟擔心咱們的實力太單薄，一旦正面交鋒，只怕力難勝任。」

　　岳秀笑一笑，道：「所以，咱們也得結合一批人手為助。」

　　譚雲道：「岳兄，是否胸有成竹？」

　　岳秀道：「我想外結丐幫，然後，結好侍衛宮，全力對付內苑府，先找出控制內苑府的幕後人物，逐一清除。」

　　譚雲道：「岳兄高明，但丐幫一向最不喜和公門中人合作，如何能使他們插手其中，只怕還得大費一番周折。」

　　岳秀道：「這只是一個想法，如何付諸行動，咱們還得仔細研商……」

　　站起身子，接道：「譚兄有便時，和他們說明內情，咱們人手太單薄，一旦行動起來，人人都可能分承大任，獨住一面，自然兇險萬分，咱們萍水相逢，有緣聚識，在下不能把諸位帶入險惡道上，必得先於說明，去留任便。」

　　譚雲微微一笑道：「咱們人手已少，如是再走了幾人，豈不是更加單薄了麼？」

　　岳秀道：「那也要他們志願參于才行。」

　　譚雲道：「如是兄弟的想法不錯，就衝你岳兄，他們也不會離此而去。」

　　岳秀道：「譚兄也該休息一下了，明天咱們還得去見皇帝。」

　　譚雲道：「我已遺入去找回歐陽俊和嶺南雙龍……」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明日進宮，咱們要去幾人？」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先去四個人吧！餘下的留此保護七王爺。」

　　譚雲道：「那四個人去？」

　　岳秀道：「我，你，唐嘯，再加上馬鵬。」

　　譚雲道：「好！兄弟遵命安排。」

　　岳秀道：「再備一份名單，把所有的人都寫上，並且寫明他們的出身。」

　　譚雲微微一笑，道：「兄弟明白。」

　　岳秀道：「明天是朝王見駕，但也可能會有一場兇猛的搏殺，要他們帶兵刃，但必須是能夠隱於長衫中的兵刃。」

　　譚雲道：「外著長衫，內穿勁裝。」

　　岳秀道：「對！一切託付譚兄了。」

　　譚雲道：「這點瑣事，怎敢有勞岳兄費心。」

　　兩人計議妥定，各自回房安歇。

　　岳秀回房之後，又自行思慮了一番進宮後的措施，天色已是破曉時分。

　　好在他內功深厚，盤膝坐息了一陣，直到日昇三竿，才由忘我的禪定中清醒過來。

　　原來，他勞心勞力，人已疲累異常，這一陣坐息、入定，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兩個時辰之久。

　　坐息醒來，但覺疲勞盡消，精力充沛。

　　梳洗過後，步入大廳。

　　只見譚雲、唐嘯、馬鵬，都已坐在廳中恭候。

　　每人都穿著一身光鮮亮麗長衫，盡量打扮的正正派派。

　　岳秀一步入廳，三人立即站起，欠身施禮。

　　岳秀急急抱拳，道：「不敢當，不敢當，三位快快請坐。」

　　馬鵬笑一笑，道：「岳少俠，我瞧在下這份德行實在不配去見皇上。」

　　岳秀道：「馬兄，不要自謙。」

　　馬鵬道：「兄弟是一片真誠，我姓馬的這一生，說不上改邪歸正，但今後有生之年，但憑你岳公子一言吩咐，水裡水裡去，火中火中行，但我不能留在朝中……」

　　岳秀一揮手，笑道：「我知道，這一次，咱們進宮，借重正多，馬兄最好能多帶一些藥物！」

　　馬鵬道：「什麼樣的藥物？」

　　岳秀道：「解毒、化毒的藥物。」

　　馬鵬道：「這個，在下身上隨時帶的有。」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可以去了。」

　　四個悄然離開了親王府，直奔皇城。

　　一個身佩長劍的青衣人，早已在皇城外門口等候。

　　接著幾個進入皇城之後，直奔內廷。

　　皇上一襲青袍，在便殿，召見四人。

　　雖然他很沉著，面帶笑容，但岳秀瞧到他似心中藏著深深的憂慮。

　　另一件使岳秀警惕的事，是皇帝身側，八個侍衛，都非太監。

　　那說明了，皇帝對內苑府，已明顯杯葛。

　　八個侍衛中，有一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腰中掛刀，右肩插劍，而且，連暗器，都佩帶的十分齊全，這說明了他們有著很謹慎的戒備。

　　皇帝身側龍案上，放著一個寬約一尺，長過三尺的檀木盒子。

　　皇帝親手把木盒交給岳秀，道：「這是先皇遺物金鳳剪，我命你執剪，清理宮廷亂源。」

　　岳秀跪拜於地，接過金鳳剪，道：「草民領旨。」

　　皇帝笑道：「深宮內苑，豈是常人能夠進出的地方，我封你一品靖國侯，布衣之職，代孤巡奸究惡，先斬後奏，不受大明律令轄制，皇賜官璽一顆，可調各路軍騎，如朕親監。」

　　岳秀道：「謝萬歲厚賜，臣事完成之後，自奉剪歸印，還我布衣白丁。」

　　皇帝笑一笑，道：「一日封侯，終身受祿，但孤王不迫你入仕列朝。」

　　岳秀道：「臣叩謝萬歲。」

　　皇帝道：「清理內亂，千頭萬緒，你有幾個助手？」

　　岳秀道：「臣列名冊一份，吾皇御覽。」

　　譚雲呈上了早已寫好的名單。

　　皇帝看的很仔細，看過之後，點點頭，道：「譚雲賜三品帶劍武衛，助你清理朝綱亂源，其餘各人，皆授四品帶刀武士，一體撥入你手下聽令。」

　　譚雲、馬鵬、唐嘯，齊齊拜伏於地，朝呼謝恩。皇帝忽然輕輕嘆息一聲，道：「岳秀，事情緊迫，我准予便宜行事，你宮廷不熟，我特派孤家近身護衛周長安，隨行帶路，聽咨待詢。」

　　站起身子，帶著七個侍衛而去。

　　只留下那四旬左右，帶刀佩劍的侍衛。

　　岳秀一拱手，道：「這位想是周兄了。」

　　那黑衣人道：「不錯，在下周長安，給侯爺見禮。」

　　他口說是見禮，人卻站著未動。

　　岳秀道：「不用了，周兄，在下布衣虛銜，只是作清亂之用。」

　　周長安冷笑一聲道：「侯爺很謙虛啊！」

　　岳秀道：「宮庭禮儀，在下等都不熟悉，還要周兄指點一二。」

　　周長安答非所問，道：「區區從未見過一個布衣平民，受知當今，聖眷竟如此之隆。」

　　唐嘯冷笑一聲，就要發作，但卻被岳秀攔住。

　　周長安冷冷接道：「十年寒窗苦，一舉成名來，道是讀書的出路，那也不過是個進士之類的銜稱罷了，還要等候個幾年，才能補個實職……」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咱們來自江湖，不談文事。」

　　周長安道：「在下也要談到此事了，咱們來自江湖，習刀舞劍，在下卻瞧不出，閣下為何會受聖眷如此之隆。」

　　岳秀道：「周兄的意思是……」

　　周長安道：「在下心中有一點不平之氣，說出口來，希望你侯爺大度包容，不要見怪才好。」

　　岳秀道：「周兄，對此事，在下也覺著有些訝異，不知聖顧竟如此之深，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們總該有一個解決之道才是。」

　　周長安道：「閣下準備如何？」

　　岳秀道：「這個麼？周兄希望見識些什麼？才會相信，兄弟這布衣侯，可以當之無愧。」

　　周長安道：「咱們學武的人，不談文事。」

　　岳秀道：「閣下之意是……」

　　周長安道：「在下希望能見識一下侯爺的武功。」

　　岳秀道：「可以，那就請周兄出手吧！」

　　一面把手中的木盒，交給了唐嘯。

　　周長安道：「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呼的一聲，劈了過去。

　　岳秀微微一閃，避開一擊。

　　但卻沒有還手。

　　馬鵬、唐嘯，都看的臉上泛起怒意，大有出手之心。

　　但卻被譚雲攔住，低聲道：「不可輕舉妄動，岳兄自有主張。」

　　周長安拳腳齊施，展開一掄快攻。

　　這人武功不弱，拳腳並施，帶起了一片呼呼的風聲。

　　儘管他拳腳如雨，但岳秀卻是從容不退，穿行於拳風足影之中。

　　周長安一口氣，攻出了三四十招，但卻未能擊中岳秀一下。

　　他似是自知打的沒趣，突然停下了手。

　　岳秀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周兄，手下留情。」

　　周長安已覺出人家比自己高明太多，不論是武功或是個人修養之上。

　　心中已生敬服，急急抱拳一揖，道：「在下出言無狀，岳兄海涵。」

　　岳秀道：「不要緊，周兄多年在皇宮中走動，對後宮和內苑府中事情，想是早已瞭解，如若不試試兄弟的武功，也不放心帶我們進入內苑吧！」

　　周長安道：「岳兄說的是。」

　　岳秀道：「現在，周兄可以放心了。」

　　周長安忽然間變的神情恭敬的說道：「侯爺高明。」

　　岳秀心中一動，道：「周兄，在後宮和內苑府中走動，是否一定要這侯爺的官位才行。」

　　周長安道：「皇宮內苑，自然不許布衣、白丁走動，但侯爺已官至極品，自然有出入內宮身份了。」

　　岳秀道：「周兄……」

　　周長安急急躬身，道：「不敢當，不敢當，屬下周長安。」

　　岳秀心中暗笑，忖道：這人前面的倨傲，後面的恭順，已完全沾染了官場習氣，失去江湖本色了。

　　心中念轉，人卻揮手一笑，道：「周兄，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先進內務府，召集太監們，問個明白。」

　　岳秀道：「他們會聽麼？」

　　周長安搖搖頭，道：「不會。」

　　岳秀道：「他們不聽令諭，咱們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皇上賜侯爺金鳳剪，后妃都可治罪，何況太監，違令者斬，抗拒者，格殺勿論。」

　　岳秀點點頭，道：「對，這要周兄給在下指點指點才是。」

　　周長安道：「不敢當，屬下給侯爺及各位大人帶路。」

　　唐嘯忍不住嗤的一聲，笑出聲來。

　　周長安回顧了唐嘯一眼，道：「小兄弟，你有什麼好笑的？」

　　唐嘯臉色一整，道：「周老兄，你怕不怕內苑府的太監們？」

　　周長安怔了一怔，道：「這個麼，談不上怕，不過，這些年來，和他們有過幾次交手的經驗。」

　　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唐嘯追在周長安的身後，道：「周兄，你和內苑府太監們動過了幾次手？」

　　周長安道：「大概有六七次吧！」

　　唐嘯道：「周兄是全勝了？」

　　周長安搖搖頭，道：「沒有，沒有，有勝有敗。」

　　唐嘯低聲道：「周兄，既然早發覺了，那內苑中的太監有問題，皇上為什麼不能下一道聖諭，把他們一體誅絕。」

　　周長安笑一笑，道：「小兄弟，如是一道聖諭，能夠把他們一體誅絕，那就不會把岳兄封為侯爺，諸位也不會一下子，做了四品帶刀侍衛。」

　　唐嘯道：「怎麼？四品侍衛很大麼？」

　　周長安道：「不小、想想看，一個堂堂知府大人，也不過是四品銜級，除了聖眷特隆之外，想當個四品官不是易事，文要十年寒窗，三場會試，宦海浮沉，幹幾任清廉知縣，還得督檢賞識，或是朝中有人，才能升個四品知府。」

　　唐嘯道：「這麼一個難法，咱們道，可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周長安道：「武將要官至四品，不知要經過多少次戰陣巡守，效命陣前，才能得到封賜。」

　　唐嘯道：「周老兄是幾品侍衛？」

　　周長安道：「我入宮十餘年，混到現在麼？雖然是當今親信侍衛，說到銜級，也不過是四品罷了。」

　　唐嘯搖搖頭，道：「這就不對了。」

　　周長安一怔道：「什麼不對？」

　　唐嘯道：「像你這等樣人，苦守皇宮十餘年，至少也該撈個二品大員幹幹才是，怎麼會和咱們一樣。」

　　周長安道：「岳兄一次拜侯，諸位片刻間，銜晉四品，這是大異數，希望諸位能上體聖心，全力以赴，以靖君側。」

　　唐嘯突然微微一笑，道：「周老兄，要是咱們和那太監拚命一下子被殺了，這四品官銜，還有沒有用？」

　　周長安似是未料到，他會一下子問到這方面來。不禁一怔，沉吟了一陣，才道：「這個麼？自然也是有用的很，四品官銜，為國捐軀，自有厚賜。」

　　唐嘯道：「可惜我小頑童，上無父母，下無兄弟，一旦戰死了，也不過一坏黃土埋骨罷了。」

　　周長安笑一笑，道：「你年紀輕輕，怎會心存此想。」

　　唐嘯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原來，幾人已行到了內苑府前。

　　這是在重重宮院的紫金城內，獨立的一座院落。

　　這裡是皇帝為使宮中太監，輪休或退隱時養息之處。

　　但如今，卻是皇宮中，唯一可能使男人雜居之處。

　　內苑的大門，虛虛的掩著，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岳秀低聲說道：「長安兄……」

　　周長安急急躬身一禮，道：「屬下在，侯爺吩附。」

　　岳秀道：「這內苑府中，可有首腦人物？」

　　周長安道：「有一位安公公，原為內苑府主，只是近一年多就沒有見過他了，不知他是否還在？」

　　岳秀道：「既是如此，也不用找他了，咱們要如何進去，才算合了皇家法度，宮庭的禮儀？」

　　周長安道：「侯爺清亂而來，他們禮該迎接受檢，既然無人前來，錯在他們，咱們就不用守什麼禮法了。」

　　岳秀笑一笑，道：「可以不守禮法？」

　　周長安道：「此情此景，自然可以。」

　　岳秀道：「那好！唐嘯，打開門戶，要他們找一個能夠說話的人，出來見我。」

　　唐嘯回頭把懷中抱著的木匣，交給了馬鵬，翻身一腳，踢在了木門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木門疾向後面撞去。

　　竟然又關了起來。

　　唐嘯冷冷說道：「閣下是出來呢？還是要我打進去？」

　　只聽一個尖嗓門的聲音，道：「什麼人，敢在此撒野。」

　　聲音尖高，那是正宗的太監聲音。

　　隨著那喝叫之聲，一個白面無鬚的青袍太監，緩步行了出來。

　　岳秀星目一描，已看出這是真真正正的淨身太監。

　　唐嘯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青袍人不答反問道：「你由何處來？」

　　唐嘯道：「咱們奉諭而來！」

　　青袍人道：「何人之諭？」

　　周長安道：「自然是皇上的聖諭。」

　　青袍人道：「聖諭何在，拿給咱家看看。」

　　周長安一顧馬鵬，道：「看到木盒子麼？」

　　青袍人臉色微微一變道：「那是什麼？」

　　周長安道：「你常年在禁宮之中，難道還認不出來？」

　　青袍人道：「認不出來。」

　　周長安道：「御賜金鳳剪。」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是！是金鳳剪？」

　　周長安道：「不錯，你明白了吧！這是先皇遺物，三宮六院都可查得，何況你這小小的內苑府。」

　　青袍人原本驚怕的臉色，突然恢復了鎮靜，緩緩說道：「這金鳳剪，咱家倒聽過，不過，那是先皇遺物，豈肯輕易賜人，你們是什麼身份，怎能執掌金鳳剪。」

　　周長安道：「岳爺官封侯爵，奉旨清查內苑府和後宮。」

　　青袍人道：「咱們怎未先得聖諭，只怕是有些毛病。」

　　周長安怒道：「你要怎樣才能相信。」

　　青袍人道：「見到聖旨之後。」

　　周長安道：「我們還有一個法子。」

　　青袍人道：「什麼方法。」

　　周長安道：「你束手就縛，咱們帶你去見聖上。」

　　青袍人微微一笑，道：「周長安，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敢對咱家如此放肆！」

　　周長安回顧了岳一眼秀，道：「侯爺，這老太監抗旨不遵。」

　　岳秀微微一笑，道：「他是否真的已明白，咱們是奉旨而來。」

　　周長安道：「他明白了，但他藉詞狡辯。」

　　岳秀道：「如若咱們動手撲殺，是否有背聖意。」

　　周長安道：「不會，聖上已賜侯爺金鳳剪，違令者，由侯爺便宜行事。」

　　岳秀道：「那很好，唐嘯，你去問問他作何打算。」

　　唐嘯涮的一聲，脫去了長衫，露出了一身疾服勁裝，緩步行到了青袍人的身前，道：「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是要我動手呢？還是自動認罪？」

　　青袍人道：「咱家奉侍兩代皇帝……」

第二十三回　天香宮女

　　唐嘯搖搖頭，接道：「就是奉侍八代先皇，但也不能謀反，咱們奉諭而來，如是閣下不肯就範，那只有一途可循。」

　　青袍人道：「你這小娃兒橫蠻無禮，敢對咱們……」

　　唐嘯怒喝一聲，突然伸手，向那青袍人抓了過去。

　　青袍人大袖一揮，一股暗勁，竟把唐嘯掌勢逼開。

　　唐嘯嘿嘿一笑，道：「瞧不出啊！你這位老公公竟也有一身武功。」

　　青衫人冷冷說道：「你竟敢藐視咱們。」

　　唐嘯哈哈一笑，道：「你們當太監的，深居內宮，很少在外面走動，怎麼學得一身武功？」

　　青衫人怒道：「這是咱家的事情，你小子問這些事，用心何在？」

　　唐嘯道：「我要先問個明白，才知道你是否該殺。」

　　青衫人冷冷喝道：「放肆。」

　　突然欺身攻了上來。

　　唐嘯施開拳腳和青衫人打在一起。

　　兩人拳來足往，一老一少，竟然打鬥的十分激烈。

　　片刻工夫，兩人已拼了二十個回合，仍然是一個不見勝敗之局。

　　岳秀低聲道：「譚兄，瞧出了這人的武功路數了麼？」

　　譚雲道：「他武功很嚴謹，似是出自正大門戶。」

　　岳秀道：「只可惜他半路學武，幼功太差，唐嘯應該在三十招內勝他。」

　　語聲甫落，突聞唐嘯大喝一聲，一招擊在那青衣人的小腹之上。

　　只聽那青衣人哎喲一聲，抱著小腹，竟然蹲了下去。

　　唐嘯拍拍手，道：「老公公，作太監，作了這把年紀，想來不是壞人，還是早些離開此地吧！」

　　大約這一拳，打得不輕，那青衫老太監，蹲下去就未再起來。

　　但見人影閃動，兩個身穿紅袍的太監裝扮人物，突然出現在門前。

　　唐嘯抬頭看去，只見兩個大漢，滿臉橫肉，鬍子雖然刮得很乾淨，但下顎卻是一片青色。

　　顯然，這是兩個冒牌太監。

　　唐嘯拍拍手，道：「點子來了。」

　　兩個太監一樣的衣著，但左首一人，年事稍長，背上插著一把劍，冷冷說道：「什麼人，敢在內苑府中打人？」

　　唐嘯道：「我！」

　　佩劍太監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唐嘯道：「知道。」

　　佩劍太監道：「你知道還敢觸犯，這是滅族大罪。」

　　唐嘯笑一笑，道：「在下無家無業的，不怕這個，你們這兩個假太監，又是那裡來的，混到內苑作甚？」

　　這一言點穿，聽得兩個太監，臉上泛起了怒容。

　　左首佩劍人，似是身份較高一些，冷笑一聲道：「給我拿下。」

　　右首太監應聲出手，只向唐嘯的右腕上抓去。

　　唐嘯一挫腕，拍出一掌，道：「好好的大男人，偏來扮成這樣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右首太監，一語不發，只是全力搶攻。

　　唐嘯幾句話說完，他已攻出了二十餘招。

　　動作快迅，掌力雄渾異常。

　　唐嘯感覺到遇上了勁敵，顧不得再激笑對方，凝神拒敵。

　　岳秀輕吁一口氣，道：「這一戰，不過百招，只怕是這難分出勝負。」

　　譚雲低聲道：「岳兄，在下出手如何？」

　　岳秀道：「有勞譚兄。」

　　譚雲緩步行了出去，一指那佩劍太監，道：「拿下來，咱們也打幾招玩玩。」

　　左首太監冷笑一聲，道：「好，你亮兵刃！」

　　右手一抬，噹的一聲，長劍出鞘。

　　但見寒光閃動，竟然是一把寶劍。

　　譚雲忖道：「劍形古樸，分明是一件利器，如是把它搶下來，送給岳少俠，那不是如虎添翼麼？」

　　原來，譚雲用刀，不善用劍和人動手。

　　輕淡一笑，譚雲緩緩說道：「在上就空手陪你幾招如何？」

　　那太監怒喝一聲，道：「不知死活的狂徒。」

　　涮的地一劍，迎面劈下。

　　譚雲閃避開，還了一拳。

　　這太監手中劍甚利，只要被它掃中一點，就是斷臂裂肌之痛，所以，一點也不敢心存大意。

　　那太監似是已瞧出了譚雲心中的顧忌，手中施展開來，一劍緊逼一劍的進攻過去。

　　馬鵬一皺眉頭，道：「公子，譚兄再不亮兵刃，只怕要吃大虧。」

　　岳秀笑一笑，道：「譚家絕技排雲掌，還未用出手……」

　　語聲未住，譚雲施出排雲掌法，但見掌影重重，竟把那太監的利刃封住。

　　這乃，湘西譚家寨仗以成名，威勢奇大無比。

　　譚雲取得了優勢，控制了大局之後，把擒拿手混入排雲掌中，覷一個空隙，一把抓住那太監的右腕。

　　那太監手中空有把利劍，但卻無法施展出手。

　　情急之下，左時一揮，拍出一掌。

　　譚雲右手暗中加力，那太監頓覺右腕一麻，五指一鬆，手中利劍，跌落在實地之上。

　　那太監拍出的左手，到了一半，全身力道，突然消失，掌勢拍出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他掌勢攻出一半之後，力道消失，但卻突然停了下來。

　　譚雲右肘一收，撞了過去，那太監口中哇了一聲，噴出鮮血。

　　鬆開了右手，那太監突然抱著肚子蹲了下去。

　　譚雲伏身撿起了長劍，緩緩說道：「岳侯爺，雖然持有金鳳剪，但咱不願妄殺無辜，如是有人要持強抗拒，那就不能怪咱們手下狠辣了。」

　　他說的聲音很大，似是有意讓內苑府中人，都能聽到。

　　和唐嘯動手的太監，眼看同伴被擊落兵刃，失手被傷，心中一慌，被唐嘯覷個空隙，拍出一掌，擊中右肩。

　　這一擊落勢甚重，那太監悶哼一聲，跌摔在地上。

　　唐嘯飛起一腳，踢的那太監打了兩個滾，冷冷說道：「這一次手下留情，饒你一命，快去通知內苑府領頭的太監，要他們列隊相迎，如是再想拖延時間，那時自找苦吃……」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內苑府是何等所在，怎容人如此撒野。」

　　這時，譚雲已從那太監身上，取過劍鞘，還劍入鞘，把長劍交給了唐嘯，道：「替岳兄背著，你未帶閻王判，也正好先用此物拒敵。」

　　唐嘯接過長劍，笑道：「二公子，你瞧瞧，大批人手趕來了，只怕有一場熱鬧的打架。」

　　譚雲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身著紫袍的老者，快步行來。

　　他身後緊跟著兩個大漢，一個虎背熊腰，手中執一根鑌鐵棍，一個身卻骨瘦如柴，背上插著雙刀。

　　兩人之後，一行而來的是十位佩著不同兵刃的太監。

　　嚴格點說，那只是些穿著太監衣著的人，凡是見過太監的人，都可以分辨出，他們這些人不是太監。

　　紫袍老者來勢很快，眨眼間，已到了譚雲和唐嘯身前。

　　望望地上受傷的三個人，沉聲道：「給我抬下去。」

　　虎背熊腰的大漢，一揮手，身邊從人疾步而上，各自抱起一個傷者，退了下去。

　　紫袍人目光一掠譚雲、唐嘯，道：「人是兩位打傷的麼？」

　　唐嘯道：「不錯啊，你是幹什麼的？」

　　紫袍人道：「老夫是內苑府中的上座領班。」

　　唐嘯道：「咳！新鮮啊！內苑府不是和尚廟，怎麼會跑出來個上座領班。」

　　紫袍人怒道：「你這個小娃兒，怎知深宮內苑中事。」

　　唐嘯笑一笑道：「看你這副德性，也不像是真正的太監。」

　　紫袍人冷冷說道：「你放肆得很。」

　　唐嘯道：「你嘴巴乾淨一些，咱們是欽命提捕，專門來清查內苑府，混充太監的一律拿下治罪，你不用窮嚷嚷。」

　　周長安接道：「姓何的，岳侯爺奉命清查內苑府，是皇上親口面喻，你要率眾抗拒，那就是抗旨拒命。」

　　紫袍人冷冷說道：「周長安，老夫早該殺了你。」

　　周長安道：「客氣，客氣，咱們交手四五次，在下還是好好的活著。」

　　岳秀突然步行了過來，一拱手道：「閣下怎麼稱呼？」

　　紫袍人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區區岳秀。」

　　周長安道：「岳侯爺，受命清理內苑後宮。」

　　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就算王爺、公卿，也沒有這份權利。」

　　岳秀淡淡一笑，道：「王侯身份都不成，什麼人才能管到內苑府？」

　　紫袍人道：「嚴格說，只有當今天子。」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就是奉當今天子之命而來。」

　　紫袍人道：「聖旨何在？」

　　岳秀道：「金鳳剪代王意旨。」

　　紫袍人道：「老夫不識金鳳剪，無法相信。」

　　岳秀肅容說道：「你們不過是狗腿嘍兵，我無暇和你們多費口舌，不受命就縛，就要憑真實本領保下性命。」

　　紫袍人道：「老夫也正要掂掂你的斤兩，看看你憑什麼這大口氣。」

　　岳秀道：「很好，你小心了，我既敢受命而來，就有收拾你們的手段。」

　　突然一揚右手，拍出了一掌。

　　紫袍人橫閃一側，正侍出手反擊，岳秀左手似是早在那時等著一樣，啦的一掌，拍中了紫袍人的前胸。

　　這一擊，力道很強，紫袍人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你，你好奇怪的掌法……」

　　說完一句話，雙手按在前胸上，蹲了下去。

　　他身後兩個隨從大漢，想不到領頭的一招就傷在人家的手下，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兩人一怔神間，譚雲、唐嘯已突然發動。

　　譚雲攻向那手執鑌鐵杖的高大漢子，唐嘯卻向那身佩雙刀的矮子下手。

　　兩人動作，快如星火，兩個人還未反應，都被點中了穴道。

　　這完全是一種巧妙的配合，譚雲，唐嘯以精妙的觀察，適當的下手時間，對付兩個強敵。

　　為首之人，和兩個重要的人，都倒了下去，隨行的十餘人，頓有著失去憑藉的感覺。

　　輕輕吁了一口氣，岳秀目光橫掃了一眼，道：「放下兵刃，聽候處置，不得反抗……」

　　話未說完，兩個穿灰衣的太監，突然大聲喝道：「咱們憑什麼要束手就縛，聽候擺佈。」

　　喝聲中，飛身而起。

　　譚雲、唐嘯，正待飛身而起，截擊兩人，突見岳秀一揚右手，兩點寒芒，疾飛而出。

　　兩聲慘叫傳出，兩個向外奔行的太監，突然倒摔在地上。

　　凝目望去，只見兩人咽喉上，各中了一枚蜂翼鏢，人已氣絕而逝。

　　這本是楊玉燕的暗器，但到了岳秀手中，卻是威力大不相同。

　　唐嘯行了過去，由兩人咽喉上取下兩枚蜂翼鏢。

　　岳秀神情嚴肅的說道：「在下奉命，清理內苑府，如是再有違命抗拒，必殺無赦。」

　　他高強的武功，和精妙的暗器手法，震住了全場，果然，竟無一人敢再妄動。

　　唐嘯高聲說道：「一個一個的給我走過來。」

　　餘下還有八個相互望了一眼，魚貫而來。

　　唐嘯取下他們身上的兵刃，順手點了他們右臂上的穴道。

　　回顧了周長安一眼，低聲道：「這些人，一大半都是真的太監，咱們要如何處置？」

　　周長安道：「這個交給在下處置。」

　　岳秀道：「唐嘯，看看還有些什麼人，快些出來，否則咱們就打進去了。」

　　唐嘯應了一聲，道：「內苑府中，還有些什麼人，快些出來，咱們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他一連喝問數聲，不見有回應之人。

　　岳秀回顯了周長安一眼，道：「周兄，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現在麼？咱們應該進去搜查麼？」

　　岳秀道：「可以搜查麼？」

　　周長安道：「侯爺奉有聖諭，連內宮都有搜查之權，何況這區區內苑府！」

　　岳秀道：「哦！如是可以搜查，咱們搜它一下吧。」

　　周長安當先帶路，和唐嘯、譚雲，一路搜了下去。

　　內苑不算小，也不算大，被分隔成了內外兩院。

　　除了現身的幾個人之外，後院中，都住的是貨真價實的老邁太監。

　　但觀察入微的譚雲，卻瞧到了很多的空位，似是有人所住，這些人，不是被調了出去，就是聞風而逃。

　　但他一直忍下去沒有說話。

　　搜過內苑府，岳秀問周長安，道：「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周長安躬身說道：「侯爺折殺屬下了……」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我受命太快一些，對宮中事，一竅不地，一切都要你指點才成。」

　　周長安道：「侯爺吩咐一聲就是。」

　　岳秀道：「咱們對付的是江湖中人，只有江湖上辦法才行，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咱們生擒了內苑府中不少的人，應該問問他們的口供。」

　　岳秀道：「好！找他們的首腦問問吧！」

　　周長安行過去，把紫袍人提了過來，道：「侯爺問話，你要從實回答，侯爺奉有詔旨，可以先斬後奏，你要放聰明一點，別自討苦吃。」

　　岳秀笑一笑，道：「唐嘯，把別的人點上穴道，移於一室，候命發落。」

　　他雖然是對唐嘯一人下令，但周長安和譚雲卻一齊動作，片刻之間，把其他人全都移入一室，只留下那紫袍人一個。

　　這時，現場中，只餘下那紫袍人一個。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想問你幾件事。」

　　譚雲早已拍活了紫袍人的穴道，但他內腑已受重傷，已無反抗之能。

　　紫袍人抬頭望了岳秀一眼，緩緩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岳秀道：「我想知道你奉何人之命行事？」

　　紫袍人道：「那就是這內苑府的首腦，這和別人無關。」

　　岳秀道：「哦？」

　　紫袍人道：「所以，你別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唐嘯怒道：「你縱是鐵打銅澆，我也會讓你脫一層皮下來，我不信，你不會開口。」

　　岳秀示意阻止了唐嘯，卻回顧著周長安，道：「咱們該怎麼辦？」

　　周長安道：「刑求口供。」

　　紫袍人怒聲喝道：「周長安，老夫早就主張殺了你，但……」

　　周長安笑一笑，道：「為什麼不殺呢？因為你作不了主，是麼？」

　　緩步行近了紫袍人，接道：「你記著，你沒有殺了我，卻犯到了我的手中。」

　　紫袍人道：「虎落平陽被犬欺。……」

　　周長安一抬手，一個大耳括，摑了過去，只打得紫袍人滿口鮮血，吐出了兩顆牙齒。

　　冷然一笑，周長安緩緩說道：「你如自信能熬過嚴刑逼供，你就不用說話……」

　　抬頭望著岳秀，接道：「侯爺，這人交給我掌刑如何？」

　　岳秀點點頭，道：「咱們只要真實的口供，不論你用什麼手段了。」

　　周長安一欠身道：「多謝侯爺。」

　　目光轉注那紫袍人的身上，接道：「閣下聽到了麼？」

　　紫袍人抬頭望了周長安一眼，道：「你敢對我行刑？」

　　周長安左右開弓，打了紫袍人兩個耳括子，道：「咱們試試看吧！」

　　這兩掌打得很重，只打得紫袍人順口流下了鮮血。

　　紫袍人呆了呆，未再多言。

　　周長安冷冷說道：「我知道你靠山來自後宮，但當今既然發動了清君側的令諭，收拾你們內苑府，不過是開始罷了，如是，你想以後宮靠山，威脅到我們，那是癡人說夢了。」

　　紫袍人口舌啟動，欲言又止。

　　周長安冷笑一聲，道：「說！你們後宮的靠山是那一個？」

　　紫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皇后、皇妃，三宮六院，再加上三千宮女，都是咱們內苑府的靠山，你能夠把她們殺完麼？」

　　言罷，突然一翻雙目，倒了下去。

　　周長安伸手一把抓住了紫袍人，道：「你裝死麼？」

　　馬鵬冷冷說道：「他不是裝死，而是真真的死去了。」

　　周長安仔細瞧去，紫袍人果然已死去！

　　不禁一呆，道：「侯爺，屬下……」

　　馬鵬接道：「他口中含有藥物，而且是入腹即死的奇毒。」

　　周長安垂首說道：「侯爺，屬下無能，未能防他自絕。」

　　岳秀一揮手，道：「不能怪你……」

　　周長安接道：「還有人質，咱們再抓來一個，施刑審問。」

　　岳秀搖了頭，道：「不用了，這個紫袍人，分明是此地的首腦人物。」

　　周長安道：「看來不錯。」

　　岳秀道：「周兄，可知他們的幕後人，來自那一宮麼？」

　　周長安搖搖頭，道：「不知道，小的只感覺到他的靠山來自後宮。」

　　岳秀道：「你們常年在內宮走動，就無法知道那一宮嫌疑最大，那證明了他們小心異常，除了這紫袍人之外，只怕再無人知曉那幕後指令，來自何處了。」

　　周長安道：「這個，這個……」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自有道理。」

　　低聲說出了一番計劃。

　　譚雲和周長安等，無不聽得連連點頭。

　　岳秀等一行人，暫住在內苑府中。

　　馬鵬和譚雲詳細的看過了內苑府中形勢，籌思對敵埋伏。

　　周長安和唐嘯，卻溜出了內宮。

　　這時，歐陽俊和嶺南雙龍，已得到知會，回到了親王府中。

　　事情急速的變化，岳秀等已沒有再讓歐陽俊等花時間，打聽京中形勢的必要了。

　　所以，人手全都集中在親王府中。

　　唐嘯帶來了岳秀的令諭，把人手全都調入內宮。

　　七王爺也接入宮中，但岳秀卻勸他和皇帝住在一起。

　　那是有深刻的寓意，讓皇上發覺七王爺的懦弱、忠誠，也好讓皇帝對他減少懷疑，保住他總領江南七省的南天王。

　　自然，兩兄弟日久相處，又是清理宮廷內亂之際，很容易再滋生出手足情意。

　　還有一樁事，那就是兩人在一起，保護上也方便不少。

　　這位皇帝似是也早有了打算，在養心殿，暗造了一間堅牢的秘室，近身侍衛，負責內衛保護，侍衛宮也調來了一批人手，分守在養心殿外。

　　岳秀早已暗中奏明了聖上，侍衛宮雖還沒明目張膽的反叛，但至少，內部份成了不同的意見，用以固守某些區域可以，但決不能用作近身侍衛。

　　皇上微笑頷首，對岳秀表示嘉許。

　　岳秀親自考察，瞭解了皇上的部署之後，才悄然回到了內苑府。

　　這時，歐陽俊、嶺南雙龍、楊玉燕、朱奇等，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在內苑。

　　雖然，人手還不太夠，但在調動起來，已勉可應付。

　　天色又入黑了。

　　內苑府高挑著兩盞風燈。

　　三更左右時間，一條人影突然出現在內苑府前。

　　那是個全身都被黑布包起來的人，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很膽大，竟然停在內苑府前，道：「那一位值夜？」

　　似乎是沒有直接闖入的意思。

　　值夜的是歐陽俊，這位浪子，已恢復他本來面目。

　　拱拱手，笑道：「明著叫陣。」

　　黑衣人道：「咱們不會上當，你們安排的餌，我們也不會吞下。」

　　歐陽俊看他連臉也蒙了起來，淡淡一笑，道：「閣下，你準備來挑戰呢？還是探探虛實？」

　　黑衣人道：「都不是，在下來找一個能夠作主的人……」

　　歐陽俊接道：「幹什麼？」

　　黑衣人道：「和他談談。」

　　歐陽俊道：「就憑你麼？」

　　黑衣人道：「在下自知沒有這個身份，既是請你們能作主的人，自然，咱們也會有一個可以作主的人了。」

　　歐陽俊道：「什麼人？」

　　黑衣人道：「這個，用不著閣下問，你就是要問，我也不會說。」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在下如是不肯為你通報呢？」

　　黑衣人道：「那是件很遺憾的事，對貴我雙方，都是一次大損失。」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樣嚴重麼？」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我希望能見到你們那位侯爺。」

　　歐陽俊笑道：「閣下是奉命而來，在下是只管去通報，我們侯爺要不要見你，那要看你的運氣了！」

　　黑衣人道：「好吧！你通報一聲。」

　　歐陽俊道：「閣下可否把蒙在頭上那片黑紗取下來。」

　　黑衣人道：「我看不用了。」

　　歐陽俊道：「好！請稍候片刻就是了。」

　　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歐陽俊重又行了回來，道：「侯爺答允了見你。」

　　黑衣人道：「要在下進去見他麼？」

　　歐陽俊道：「總不能要侯爺來見你吧！」

　　黑衣人道：「在下只是送信，不用見侯爺了。」

　　只聽一個清朗的聲音接道：「你不見我，我來見你了。」

　　黑衣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丰神俊秀的年輕人，緩步行了過來。

　　黑衣人道：「你就是布衣侯？」

　　來人正是岳秀，笑一笑，道：「不錯，閣下可是覺著在下不像？」

　　黑衣人道：「這裡有信一封，希望侯爺能按時赴約。」

　　取出書信，雙手捧上。

　　岳秀正待伸手，緊隨岳秀身後的馬鵬，卻突然伸手接了過來，道：「小人替侯爺。」

　　岳秀知他心意，是恐怕書信之中有毒。

　　馬鵬打開了書信，卻不肯交給岳秀，執在手中，讓岳秀瞧看。

　　岳秀看完了書信，點點頭，道：「好！我會依時赴約。」

　　黑衣人兩道目光，投注在馬鵬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轉身而去。

　　望著那黑衣人背影消失，岳秀才沉聲說道：「馬兄，信上有毒麼？」

　　馬鵬道：「有，很奇怪和厲害的毒藥。」

　　岳秀道：「他不怕咱們瞧出來？」

　　馬鵬收好書信，晃燃火摺子，把它燒去，笑道：「那是一種慢性毒藥，是在信紙之上，所以，封套無毒。」

　　岳秀道：「中毒之後，咱們不是會立刻發覺？」

　　馬鵬道：「除非是用毒的大行家之外，不會立刻發覺。」

　　岳秀道：「為什麼？」

　　馬鵬道：「這是一種可使筋骨麻痺的毒藥，但中毒後，並不會立刻感覺，一個時辰之後，毒性開始發作，他約你明晚三更相會，那正是毒性完全發揮出力量的時間。」

　　岳秀道：「那時，是什麼一個景象？」

　　馬鵬道：「你筋骨痺軟，不能對敵，只有聽人宰割的分了。」

　　岳秀道：「這樣利害的毒物。」

　　唐嘯突然從後面冒了出來，道：「馬兄，你怎麼不怕。」

　　馬鵬哈哈一笑，道：「這奇毒雖然未必就能傷得了我，但中毒服藥，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所以，我早有準備了。」

　　唐嘯道：「蛟皮手套，作的像人手顏色一樣。」

　　一面說，一面脫下手上的蛟皮手套。

　　岳秀點點頭，道：「好！我還在擔心馬兄中毒後又要一段時間休息了，想不到，你竟早有準備。」

　　唐嘯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馬兄，我小頑童想跟你學學毒道了。」

　　馬鵬道：「一切的辨識、施用，費上年把半載工夫，也就夠了，如是要精通此道，比學武還要困難，非化二十幾年，難以通達。」

　　唐嘯道：「乖乖，這樣深奧啊！」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想一想實在可怕，深宮內苑之中，藏著這樣的用毒高手，縱然身為皇帝，也有朝不保夕危險。」

　　唐嘯微微一笑，道：「看來，皇帝老子也是人。」

　　岳秀笑一笑，道：「你們現在都是帶刀護衛，也是官場中人，對皇帝的大駕，要尊重一些。」

　　唐嘯嗯了一聲，一伸舌頭。

　　岳秀沉聲說道：「以後，對皇帝要敬重一些。」

　　譚雲微微一笑，道：「侯爺，你看那封傳來書信了，約你幾時會面？」

　　岳秀道：「明夜三更！」

　　譚雲道：「什麼地方？」

　　岳秀道：「很意外，完全離開了皇城。」

　　譚雲道：「沒有說明什麼地方麼？」

　　岳秀笑一笑，道：「今夜到明晚，中間還有一個大白天的時間，如若他說出了地方，怕咱們利用白畫，先去查看。」

　　譚雲道：「他如不肯說明，咱們也可以不去赴約。」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個中的利害得失，我已經想過，那傳書人，分明來自內宮，故意要這麼曲折一轉，無非是障眼之法罷了，咱們難道真要三宮六院的大肆搜查不成？……」

　　周長安接道：「自然可以，皇上有諭，三宮六院，一樣得遵守聖諭。」

　　岳秀笑一笑，道：「一定能搜查出來麼？」

　　周長安道：「這個麼，在下就不敢保證了。」

　　岳秀道：「就算是咱們要全宮搜查，亦必是給人早已隱匿證據的機會，何況，咱們的人手也不足。」

　　周長安道：「侯爺明查。」

　　岳秀道：「既然他們給了咱們一個線索，咱們就循線追查。」

　　周長安道：「對！」

　　譚雲接道：「岳兄，他們會不會施用調虎離山之計？」

　　岳秀道：「很可能，所以，我不準備帶很多人同去。」

　　譚雲道：「侯爺準備帶什麼人？」

　　岳秀道：「譚兄，咱們還是以兄弟相稱的好，這侯爺二字，不叫也罷。」

　　譚雲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帶著朱奇、唐嘯二兩個人去就行了。」

　　譚雲道：「岳兄，帶兩個人，可能少了一些……」

　　岳秀接道：「夠了，我想由唐嘯和朱奇兩個人，就可應付了。」

　　譚雲低聲道：「把玉燕姑娘也帶去吧！有個女的，活動也方便不少。」

　　岳秀道：「也好，咱們也防備一下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去之後，諸位，也請悄然撤出內苑府。」

　　譚雲道：「我們行蹤何處？可是要暗中追隨岳兄？」

　　岳秀道：「不用了，你們撤入養心殿，實力集中，以保護皇上和七王爺。」

　　譚雲點點頭，道：「也免得咱們心分數地，對敵時為人所乘。」

　　其實，到目前為止，群眾還無法瞭解到對方的實力，也不知對方有多少人手，大家心中都明白，除了岳秀武功特異，高深難測之外，餘下的人，每一個，都可能遇上勁敵。

　　岳秀道：「諸位行動，務求隱秘，等我們離去之後，諸位再悄然撤走……」

　　目光轉到馬鵬的身上，接道：「馬兄，養心殿建築的極為牢固，如若諸位集中於一處，就算遇上強敵圍攻，我相信也可以支持得住，我擔心的是，他們施用毒物。」

　　馬鵬道：「岳少俠放心，這個包在我馬鵬身上，不過，屬下也正有一事，請教公子。」

　　岳秀道：「請說。」

　　馬鵬道：「如是敵人攻勢猛烈，咱們是不是要用毒攻襲敵人？」

　　岳秀道：「最好不要。」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咱們的形勢太差，或是可能危害當今和七王爺的安全，那就不用顧忌了。」

　　馬鵬一躬身，道：「屬下明白。」

　　安排好輪流守夜次序，岳秀才輕輕吁一口氣，道：「沒有想到，咱們這一次進京，擔負了這樣的重任，使諸位席不暇暖，這一點，岳某人很抱歉。」

　　譚雲道：「岳兄言重了，咱們能追隨岳兄這樣的人，為國除奸，為民除害，感激還來不及。」

　　岳秀道：「除了守衛的人員之外，希望諸位今宵能好好坐息一陣，明天一日，也希望諸位盡量休息，保持體能，明晚之後，可能就與真正的敵人，短兵相接了……」

　　仰望屋頂，緩緩接道：「我相信，那將是咱們在場之人，畢生經歷中最慘烈的轉殺。」

　　馬鵬豪壯的說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走江湖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看死的值與不值罷了。」

　　岳秀道：「話雖如此，但我不希望咱們有傷亡，所以，一旦動上手，希望諸位不要太過逞強好勝，能夠彼此接迎應顧。」

　　譚雲道：「岳兄放心，我們雖然來自天南地北，但在岳兄的感召之下，都已親如家人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想他們既有這麼一封信，約我會面，想來，不會再施突襲，所以，諸位可以放心的調息，使體能保持到最好的狀況，咱們的人手太少，侍衛宮不可恃，甚至是否會和咱們為敵，還無法預料。」

　　周長安道：「侯爺，侍衛宮中人，應該已知道，你是奉了皇諭行事，他們再膽大，也不敢正面和咱們為敵吧！」

　　岳秀道：「如是我的看法不錯，侍衛宮中，很可能有一部份人手，已為他們控制，所以，你們對侍衛宮中人，也要防備一下。」

　　周長安心中有些不服，但卻未敢再多言申辯。

　　岳秀似是已瞧出周長安心中所思，淡淡說道：「周兄，你們是皇上近身的侍衛，幾時知曉後宮和內苑府有了毛病。」

　　周長安道：「一年之前，我們就發覺情勢不對了。」

　　岳秀道：「侍衛宮本司侍衛之責，為什麼你不借重侍衛宮中人，對付後宮和內苑府的禍亂？」

　　周長安道：「這個，皇上未下詔諭，我們也無法擅專。」

　　岳秀道：「皇上早已經瞧出情勢不對，所以，他不肯下令侍衛宮查問此事，那是前門逐狼，後面引虎的作法，何況虎狼已可能勾結一處。」

　　周長安道：「所以，他才找到侯爺。」

　　岳秀道：「我們只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周長安道：「侯爺，聰明莫過帝王，看來果是不錯，皇上能在一眼間，選中侯爺，封侯贈剪，以清君側，非有過人的膽識很難下此決定。」

　　岳秀笑一笑，改變了話題，道：「周兄，去和皇上聯絡一下，說明在下之意，看看聖意如何？」

　　周長安躬身一禮，轉身而去。

　　不久工夫，周長安帶來皇上的旨意，對岳秀的安排，大大嘉獎了一番。

　　一日易過，天到初更過後，群豪已集中於內苑府大廳之內。

　　岳秀說出了聯絡暗記，要群豪謹慎從事，很可能，敵人用的是兩面手法，引出岳秀之後，再全力攻養心殿。

　　譚雲輕輕吁一口氣，道：「岳兄，在下想到一事，一直難作決定，請教岳兄指點。」

　　岳秀道：「不敢當，譚兄想到了什麼？說出來，大家也好切磋一下。」

　　譚雲道：「養心殿中，混有著侍衛宮不少的人手，如是不生變故，也就罷了，如是生出變故，這些人如變成敵人內應，那豈不是一件很大的麻煩。」

　　岳秀道：「譚兄顧慮的是，進入養心殿後，先設法把侍衛中的人手敬如上賓，一有警訊，要他們先行出手。」

　　譚雲道：「如是他們不肯呢？」

　　岳秀笑一笑，道：「就說聖上意旨，這方面，周兄可以安排一下。」

　　譚雲道：「如是他們還不接受呢？」

　　周長安道：「不聽聖詔，那是叛國大罪，我想他們不敢。」

　　譚雲道：「不敢最好，一旦他們不聽了，那該如何？」

　　岳秀道：「就目下情勢觀察，侍衛宮還在看風轉舵，很可能的是，侍衛宮也分成了兩部份，一部份屈從宮，一部份還聽王意旨……」

　　突然低聲吩咐了譚雲幾句。

　　譚雲點點頭，道：「有此吩咐，兄弟就可以行事了。」

　　場中人，都沒有聽到岳秀和譚雲說些什麼。

　　這些人，已習慣於岳秀和譚雲的領導。

　　二更過後，岳秀帶著朱奇、唐嘯，離開了內苑，唐嘯手執閻王判，背上斜背金鳳剪。

　　楊玉燕帶了兩把劍，一把是自己施用的兵刃，另一把是譚雲奪得的寒鐵七星劍。

　　那是一柄西域進貢寶物，鋒利異常，堅過精鋼十倍。

　　朱奇帶路，唐嘯和楊玉燕緊隨在岳秀的身後。

　　楊姑娘對岳秀一片深情，但岳秀卻一直似懂非懂的給姑娘裝迷糊。

　　但楊姑娘也慢慢的發覺了一件事，岳哥哥，傑出的地方太多，自己雖然是有些不配，不能夠結為夫婦，能作為兄妹也好。

　　這使她悲苦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自然，岳秀處置兒女私情，也化了不少的精神，不親不疏，使得楊姑娘一直無法掌握住岳秀情感。

　　但楊姑娘也有一把算盤打，把感情墜入了心靈深處，表面盡量不再露聲色，看看你岳大哥怎樣處置。

　　隱藏起了痛苦，楊玉燕的十分溫柔隨和，已不若過去那樣刁蠻。

　　四個人按的是書信上指定的路線，出了後園，果然，早停了一輛篷車。

　　趕車的是一位穿著黑衣的少女，她已全無掩飾，也未帶面紗。

　　未待岳秀開口，黑衣少女子已搶先說道：「車上沒有毒，諸位可以放心上來。」

　　朱奇向車內望了一眼，道：「我們如何知道無毒？」

　　黑衣少女笑一笑，道：「你仔細瞧瞧，如有什麼可疑之處，再告訴我。」

　　朱奇挑起垂簾，向車中瞧了一眼，當先而上，暗中卻吞下了馬鵬給的防毒藥物。

　　然後，裝出很仔細地四下摸索了一陣，道：「公子，車中無毒。」

　　岳秀、唐嘯、楊玉燕，魚貫登車。

　　行入了車中之後，立刻吞了防毒藥物。

　　篷車立時開始向前奔行。

　　岳秀暗施傳音之術，道：「朱奇，發覺了可疑之處麼？」

　　朱奇搖搖頭，也用傳音之術，道：「沒有。」

　　岳秀凝聚目力，用指尖，輕輕割破車簾往外看去，果然發覺篷車急馳、折轉，但卻一直在紫金城中。

　　心中登時恍然大悟，又施傳音之術，裝著暈倒過去，除非是受到了致命一擊，不可還手。

　　朱奇、楊玉燕，都不知岳秀的用心，只好依言施為，連連倒在了車中。

　　幾人倒下的聲音，有快有慢，但有不少是撞在了木板之上。

　　忽然間，車簾啟動，伸進來一個腦袋，道：「四位好長的耐性啊，害我跑了好幾個圈子。」

　　篷車也突緩了下來。

　　事情至此，朱奇、唐嘯、楊玉燕，都已明白了岳秀的用心，是要裝著中毒暈迷過去。

　　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趕車的黑衣少女突然打開了車簾，道：「他們暈過去了，動手把他們抬下去。」

　　一陣步履聲奔了過來，抬下了四個人。

　　因為岳秀早有囑咐，所有的人都裝作暈迷，未作反抗。幾人被抬入了一座高大的圍牆之中。

　　岳秀微微啟動雙目，心中暗暗嘆息，幾人走了半天，仍然回到了御花園中。

　　心中暗暗盤算，只要他們把他帶入了一座宮庭之中，那就立刻可以知道後宮亂源，來自那一宮了。

　　心中念轉，暗中留神著四下的景物。

　　事情完全出了意料之外，只見兩個抬人的大漢，竟然轉入了花園中一座花房之內。

　　這是御花園中園丁和堆積雜物之處，岳秀等四人，竟被抬入了那花房中去。

　　四個人被並排擺在花廳之外。

　　放下了四個人之後，幾個人，突然轉身而去。

　　這一下，把岳秀也鬧糊塗了，等了一陣，道：「朱奇，把咱們放這裡，轉身而去，是怎麼一回事？」

　　朱奇道：「這好像是一個堆置雜物的所在，要不要我起來瞧瞧。」

　　岳秀道：「不可以，也許他們早已在暗中監視咱們。」

　　朱奇道：「如是不能起來查看，那也只有等下去了。」

　　岳秀道：「等下去吧，我想，他們把咱們放在此地，必有他們的用心。」

　　朱奇道：「公子，咱們不能老是等在這裏啊！」

　　岳秀道：「是啊！咱們不能老是等在這裏，你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主意應該比我們多一些才是。」

　　朱奇道：「公子智略超人，老奴怎敢……」

　　岳秀突然接道：「住口，有人來了。」

　　朱奇等凝神聽去，果然聽到了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

　　片刻後，廳門推開，兩個杖劍的勁裝少女，行了進來。

　　只聽當先一人，低聲說道：「他們這麼久沒有舉動，自然是已經被藥物迷倒了。」

　　第二個仗劍少女說道：「姊姊說的不錯，如是一個人沒有暈迷，被放在這地方，早已挺身而起了。」

　　第一個少女笑道：「聽說那位什麼侯的，生的很俊……」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接道：「嚼舌的丫頭，你們胡說些什麼？」

　　二女吃了一驚，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當門而立。

　　二女一欠身，道：「總管。」

　　宮裝少女直行到岳秀等四人身前，忽然晃燃了一隻火熠子。

　　幸好岳秀等都早已準備，閉上雙目，裝出一副中毒的樣子。

　　那宮裝女子，雙目盯注在岳秀臉上瞧了一陣，道：「就是他，進來把他抬過去。」

　　岳秀暗中一提真氣，閉目未動。

　　兩個勁裝少女，收起長劍，竟然把岳秀抬了出去。

　　砰然一聲，廳門關上。

　　竟然把朱奇、唐嘯、楊玉燕等留在廳中。

　　楊玉燕低聲說道：「你們主人被人家抬走了，你們瞧到沒有？」

　　朱奇道：「瞧到了，但主人未動，咱們不便莽撞。」

　　楊玉燕道：「他如是被殺了呢？」

　　朱奇道：「不會吧，老朽想不出當今武林之世，有什麼人能夠殺死我們主人。」

　　楊玉燕低聲道：「朱大哥，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了就不能再復活，是麼？」

　　朱奇道：「不錯，可是……」

　　楊玉燕嘆息一聲，接道：「所以，咱們也該有所行動。」

　　唐嘯道：「楊姑娘說的也是，我出去瞧瞧如何？」

　　朱奇道：「不行，千萬不可，咱們的武功，智慧，都不及主人很多，他沒有交代，咱們萬一有什麼行動，破壞了主人的計劃，那豈不是妨害了主人。」

　　唐嘯道：「玉燕姑娘，妳說的不錯，但老哥哥說的更有理，我看咱們還是等等再說吧！」

　　朱奇輕輕嘆息一聲道：「玉燕姑娘，我們對主人關心，決不在你楊姑娘之下，不過，我們必須忍耐一時的焦慮，小不忍會亂了大謀。」

　　楊玉燕黯然一歎，不再多言。

　　且說岳秀被抬入了一座暗室之中，暗室內黑的不見一點光亮。

　　岳秀雙目未睜，但他憑藉敏銳的聽覺，已聽出來，這室中早已站了不少的人。

　　忽然間，覺著幾股勁風，直向身上襲來。

　　岳秀本能想出手封架，但他又突然忍了下來。

　　但覺四道指風，分點四處穴道。

　　兩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成了。」

　　室中，突然亮起了一隻火燭。

　　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把他放在刑床之上，用鐵鍊扣上他的雙腕雙腿，這人武功太高強，咱們不能有一點大意。」

　　岳秀閉著雙目，任人擺佈，一直沒有動彈一下。

　　但覺被人平放在一張木榻之上，而且，雙腕、雙足，都被鐵鍊套了起來。

　　一陣清脆的笑聲，傳入耳際，道：「岳秀，不用裝作了，睜開眼睛吧！」

　　岳秀睜開雙目望去，只見榻前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

　　兩位穿著青色勁裝的少女，手中各執長劍，站在紅衣少女的兩側。

　　在三個女子身後，一排站著七八個穿著黑衣勁裝的大漢。

　　三個少女，都戴帶著黑衣的面紗，瞧不清她們真面目。

　　岳秀淡淡一笑，道：「三位姑娘，你們不戴面紗的，為什麼又戴起來了？」

　　那紅衣少女似乎是這群人中的首腦人物，冷冷說道：「姓岳的，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囉嗦，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們可以說些有用的正經事了。」

　　岳秀嗯了一聲道：「在下已如籠中之鳥，似乎是只有任憑處置的了。」

　　紅衣少女道：「岳少俠不用客氣，你裝的很像，就是你那幾個從屬，也都裝的很像。」

　　岳秀道：「好聰明的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裝的呢？」

　　紅衣少女道：「因為，我們車中根本就沒有放毒，你們怎麼會中毒呢？」

　　岳秀道：「姑娘，車中放的有毒，只不過，沒有把我們毒倒，是真的。」

　　紅衣少女道：「岳相公，果然是聰明人物。」

　　岳秀笑一笑道：「客氣、客氣，姑娘也要早料到這些物，毒不倒我們了？」

　　紅衣少女道：「哦！」

　　岳秀道：「你們在書封下了那樣的奇毒，就沒有傷害到我，自然，也會料到車中之毒，不會傷害我了。」

　　紅衣少女道：「就算你說對了，但我們點你穴道這一手，你好像沒有料到，對麼？」

　　岳秀道：「所以，在下才受制於姑娘了。」

　　紅衣少女道：「不管我們有好多計劃被你識破，但只要有一次成功就行了。」

　　岳秀道：「是！有一次成功，你們就勝了。」

　　紅衣少女道：「現在，我們已經勝了。」

　　岳秀道：「不一定吧！我只是一人被擒，我們還有很多的人。」

　　紅衣少女道：「被我們當作敵手看的，只有一個人，餘子碌碌，不足畏也。」

　　岳秀道：「姑娘好大的口氣。」

　　紅衣少女道：「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咱們希望你現在能給我們一個答覆。」

　　岳秀道：「答覆什麼？」

　　紅衣少女道：「你可不可以退出這一場紛爭？」

　　岳秀道：「退出如何？不退出又如何？」

　　紅衣少女道：「如肯退出，咱們可以留下你一條性命，但卻要廢你的武功。」

　　岳秀道：「很仁慈，不退出，想來是比較嚴重了。」

　　紅衣少女道：「是！那要你立刻死去。」

　　岳秀道：「殺了我？」

　　紅衣少女道：「是！殺了你。」

　　岳秀道：「你能夠作得了主麼？」

　　紅衣少女道：「自然可以，我能問你，就可以作主。」

　　岳秀道：「在下一向不喜和作不得主意的人，胡亂交談，姑娘能作主，咱們自然可以談談了。」

　　紅衣少女冷冷說道：「岳秀，你不用自作聰明，需知我舉手之間，就可以取你性命。」

　　岳秀道：「姑娘如是一味威助在下，咱們就不用談了。」

　　紅衣少女冷笑一聲，道：「岳秀，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不要太激怒於我。」

　　岳秀道：「姑娘何不出手試試，在下可以失去性命，但不願受人威脅。」

　　紅衣少女氣的臉色大變，道：「說！你願不願意退出去？」

　　岳秀道：「姑娘可否答應在下多說幾句話？」

　　紅衣少女道：「好吧！你說。」

　　岳秀道：「皇上賜我金鳳剪，要我清理君側，這消息，諸位早都知曉了。」

　　紅衣少女道：「知曉了。」

　　岳秀道：「諸位如是現在悄無聲息的離開京城，還來得及……」

　　紅衣少女道：「離開京城，為什麼？就憑你這位布衣侯麼。」

　　岳秀道：「在下後已說完，簡單明白，離不離開，那是你姑娘的事了。」

　　紅衣女子道：「岳秀，天下不自量力的人，大約以閣下為最了。」

　　岳秀道：「何以見得呢？」

　　紅衣女子道：「你現在是階下囚，我只要一聲令下，立刻可以取你性命，想不到你竟還威脅我起來！……」

　　岳秀接道：「在下是一片好意，奉勸姑娘一聲罷了，姑娘如是不肯聽從，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紅衣女子道：「給我打，先打他四十個耳括子。」

　　兩個青衣少女，應了一聲，齊齊揮手擊去。

　　但是岳秀腦袋轉了兩轉，避開了兩掌，雙手突一拍，抓住了兩個青衣少女的右腕，挺身坐了起來。

　　紅衣女子吃了一驚，道：「岳秀，你沒有被點中穴道？」

　　岳秀笑一笑，道：「你們兩次用毒，毒不倒我，怎能會點中了我的穴道。」

　　紅衣少女道：「你真是一個十分狡猾的人。」

　　岳秀暗中用力，兩個青衣少女，嗯了一聲，各自出了一身冷汗。

　　放開了雙手，岳秀緩緩下了木榻，道：「姑娘，準備作何打算，是動手一戰呢？還是帶在下去見你們的主人？」

　　這時，那一排黑衣大漢，都已亮出了兵刃，準備出手。

　　紅衣女回顧了一眼，一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這不是動手的地方。」

　　十餘大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岳秀道：「姑娘果然不愧是一名領袖人物，能當機立斷，如是在此動手，對姑娘利少害多。」

　　紅衣少女冷冷說道：「岳秀，不要佔了便宜還賣乖，真在此地動上手，你未必就能討得好處。」

　　岳秀道：「姑娘能叫出我的名字，想必對我岳某人，也有一些瞭解，低估了岳某的才能，對你們的害處太大。」

　　紅衣少女道：「岳秀，你既然很清醒，咱們談談條件如何？」

　　岳秀道：「請恕在下多問一聲……姑娘是否能作得主。」

　　紅衣少女道：「我不敢說全部作主，但我至少可作五分主意。」

　　岳秀道：「一半的機會？」

　　紅衣少女道：「我不敢吹噓，只有這點能力。」

　　岳秀道：「好吧……談談無妨。」

　　紅衣少女道：「我先聽聽你的條件？」

　　岳秀道：「你開出來吧！」

　　紅衣少女道：「聽說你無意為官，也不在乎財富？」

　　岳秀道：「不錯，姑娘的耳目很靈。」

　　紅衣少女道：「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們作對？」

　　岳秀道：「只有一個原因，我不願你們徐炭蒼生，糜爛天下。」

　　紅衣少女笑道：「這一點我們可以作到，像你們現在進行的一樣，只是在宮廷內鬥，不會把很多人牽扯進來，一般的篡位造反，大都是大軍掩殺而來，那是千萬人死亡流血的慘事。」

　　岳秀道：「說了半天，你們竟然想自己作皇帝？」

　　紅衣少女道：「不是我，我和你一樣，無意於名利。」

　　岳秀笑一笑，道：「那是什麼人？」

　　紅衣少女道：「什麼人都無關緊要，咱們只談你放手的條件。」

　　岳秀道：「如是一定要談條件，岳某的條件很高。」

　　紅衣少女道：「我們的主人也很大方，你只管開出來吧！」

　　岳秀道：「困難的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平民的身份了。」

　　紅衣少女道：「布衣侯……」

　　岳秀笑道：「這一個官銜如何？」

　　紅衣女子道：「很新的官銜，只可惜你這只是一個虛銜，沒有真實的權勢。」

　　岳秀道：「姑娘，這個不太重要，你們要談的，只是我的人。」

　　紅衣女子道：「是！你想要什麼？只管開口吧！」

　　岳秀抬頭望望天色，道：「時間還早，咱們有充裕的時間談談。」

　　紅衣女子道：「只要我們能夠答允的，我們決不推辭。」

　　岳秀道：「我想先請姑娘取下面紗。」

　　紅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岳爺，一個女孩子家帶上面紗，一定有他的苦衷。」

　　岳秀道：「姑娘，咱們在談條件，這也是在下的條之一。」

　　紅衣女子道：「好吧！岳爺一定要看……只能有你一人，要這倆丫頭也出去。」

　　其實，兩個青衣女子，未待再吩咐，已然轉身而去。

　　室中，只餘下岳秀和那紅衣女子兩個人。

　　岳秀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取下面紗吧！」

　　紅衣女子緩緩伸手取下了面紗。岳秀凝目望去，直覺那是一張很美的輪廓，只可惜，臉上有一塊紫色的大疤。

　　紅衣女子道：「岳秀，很失望吧！我如不是生得這樣醜，怎會戴著面紗。」

　　岳秀沉吟一陣，道：「姑娘，在下險險被你騙過了。燃起燈火我要仔細的看看你。」

　　紅衣女子道：「岳爺，只怕是來不及了。」

　　岳秀一怔神，忽然躍下木榻，道：「什麼來不及？」

　　紅衣女子道：「這是一間建築堅固的鐵室，窗門都是鋼鐵做成，岳爺武功雖高，只怕也無法在片刻間，衝出室去。」

　　岳秀道：「我不信，這地方真能困住我。」

　　紅衣女子道：「岳爺武功高強，智慧過人，也許長時困你不住，但時間不多，一頓飯工夫之內，我不傳出信號，這座密室，就會有所變化。」

　　岳秀道：「什麼變化？」

　　紅衣女子一句一字的說道：「沉入地下，四面烈火焚燒，鐵房子化成水汁，咱們這血肉之軀，自比不上鋼鐵堅牢，這原來是打算囚禁皇帝的地方……」

　　岳秀笑一笑，接道：「在下有幸，竟然死在替皇帝準備的地方，而且，還有美女作伴，死而何憾。」

　　紅衣女子淡淡一笑，道：「我很醜，像你這樣英俊的男人，應該是有一絕世的美女陪你才是，可是……」

　　岳秀接道：「姑娘也不用謙辭了，人皮面具，未必能逃過在下的雙目。」

　　紅衣女子呆了一呆，道：「岳秀，在這樣的微弱光度之下，你能瞧出我戴了人皮面具。」

　　岳秀笑一笑，道：「其實，也用不著瞧，但憑猜就可以猜出來了！」

　　紅衣女子道：「有這等事？」

　　岳秀道：「姑娘的聲音，舉止，和你的言談氣度，都已具有一個美人胎子的條件……」

　　紅衣女子接道：「那也未必，常有很多人百美具備，一醜掩遮。」

　　岳秀道：「但最重要的還是妳的臉形與輪廓，不像是一個不具靈秀的人……」

　　紅衣女子道：「你會看相。」

　　岳秀道：「在江湖上行走，對星卜相術，總要知曉一些才是。」

　　紅衣女子道：「岳少俠，可惜你沒看好自己的相。」

　　岳秀道：「聽口氣姑娘真準備和在下同葬於此了。」

　　紅衣女子道：「岳少俠難道認為小妹是在說笑麼？」

　　岳秀道：「好！那就燃起一隻火燭來，咱們仔細的談談吧！」

　　紅衣女子道：「死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她口中雖在推辭，但右手卻點燃了一支大燭。

　　這果然是一座建築很奇怪的房子，四周都是一片黑色，看不出是什麼作成。

　　岳秀點點頭，道：「看來，果然很像是一座鐵屋。」

　　紅衣女子道：「本來就是，何止是像。」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如何？」

　　紅衣女子道：「我……」

　　岳秀接道：「是！這室中只有你我兩個人，在下應也只能對你說話了……」

　　微微一笑，接道：「姑娘，你沒有辦法說服我，這鐵門就不會打開，唯一的辦法，是姑娘陪我，同葬於此了。」

　　紅衣女子道：「岳秀，別太自信，我還有活著的機會。」

　　岳秀搖搖頭，道：「我服過了避毒的藥物，在一個相當的時間內，毒性、迷藥，都無法傷我，咱們一起死定了。」

　　緩緩伸出手去，抓住那紅衣女子的左腕。

　　紅衣女子任他抓住，沒有掙動。

　　岳秀右手又緩緩抬起，道：「要我取下？還是你自己來！」

　　紅衣少女抽回被握的手腕，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岳秀點點頭，道：「這才對，玉容花貌，才配得上你這窈窕身材。」

　　紅衣少女急急說道：「岳秀，你沒有多少時間了，再沒有交代，他們快把這座鐵屋向地下沉去了。」

　　岳秀道：「姑娘，應該說我們。」

　　紅衣少女道：「岳秀，你倒是真的能沉得住氣啊！」

　　岳秀哈哈一笑，道：「咱們同處一室，被烈火烘烤而死，死的雖然很悲慘，但咱們都是身具武功之人，也好試試，自己有多大的定力，能抗拒多少侵襲。」

　　紅衣女子聲說道：「岳秀，你是真的不怕死呢？還是故意裝出來的沉著。」

　　岳秀道：「姑娘的看法呢？」

　　紅衣少女道：「我看你是故意裝的。」

　　岳秀道：「是裝的，正和妳姑娘一樣，不過這要看咱們誰裝的久了。」

　　紅衣女子道：「別想我真的會陪著你讓火烤死。」

　　岳秀道：「難道妳還有逃生之法？」

　　紅衣少女道：「沒有，如是我能逃走，自然也困不住你了？」

　　岳秀道：「所以，姑娘也只好陪在下了。」

　　紅衣女子道：「就算我要陪你死，我也會死的舒服一些。」

　　岳秀道：「你怎麼死？」

　　紅衣少女道：「我口中含有毒丸，只要一咬破，立刻就可死去。」

　　岳秀道：「那果然死的很舒服，咬破毒丸，立刻氣絕，但我要死在你姑娘後面，我確定了妳姑娘死亡之後，我再死不遲。」

　　紅衣少女嘆息一聲，道：「岳秀你可以不死的，像你這種人，活著時，定然也會活的很好，為什麼一定要死？」

　　岳秀道：「沒有法子，妳姑娘就逃不出去，我有什麼辦法？」

　　紅衣女子道：「岳秀，答應我退出這場是非好麼？」

　　岳秀道：「我答應了，你會相信麼？」

　　紅衣女子道：「你可想法子讓我相信。」

　　岳秀微微一笑道：「為什麼姑娘不惜死亡，硬要與人同歸於盡。」

　　紅衣女子道：「我受人之恩，奉命行事，情非得已。」

　　岳秀道：「但你應該明白，這是大逆不道的事，何況，你們的成功機會不大。」

　　紅衣女子道：「那是因為你捲入這場是非，如是你死了，這件事自然不同。」

　　岳秀搖搖頭，道：「就算你們把皇上困住，也未必就把持了那萬里山河，需知各路落王，都擁有重兵，豈能不起兵勤王，到頭來，還是白費一場心機。」

　　紅衣女子道：「這是你的看法，我的看法，卻是大不相同。」

　　岳秀道：「噢？說說看。」

　　紅衣女子道：「告訴你也不妨事，你如知道了我們成功的機會很大，也許會改變主意。」

　　岳秀道：「哦！」

　　紅衣女子道：「我們早已經準備了一個人，長的和皇帝一樣，所以，我們不怕他死亡，也不接受他任何的威脅。」

　　岳秀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忖道：「敢情他們已經有了很完善的準備了。」

　　表面上，卻故作鎮靜，笑一笑道：「這法子不稀奇，你們在七王爺的府中，已經用過了，不過，那是對付王妃罷了。」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道：「這有著很大的不同，我們選的人，不但和他長的一模一樣，叫人無法分辨，而且，他已經學會禁宮的禮儀，皇帝的威儀，甚至培養了他的嗜好，也和皇帝一樣。」

　　岳秀道：「但還有很多的不同。」

　　紅衣少女道：「那裡不同了？」

　　岳秀道：「他究竟不是皇帝……」

　　紅衣少女冷笑一聲，接道：「他不是朱家子孫麼！」

　　岳秀道：「也沒有作皇帝的那份仁厚之心，一旦他有了權勢，決不會甘心受你們的控制。」

　　紅衣少女呆了一呆道：「這一點，我們倒未想到，多謝你的指點，都還未開始，一切都來得及。」

　　岳秀道：「可惜，你知道了，也無法把此訊傳出去。」

　　紅衣少女道：「這個……」

　　岳秀冷冷說道：「姑娘，我告訴你，你沒有任何機會逃走，不論你用什麼方法，姑娘如不信，咱們就先試試一下最好。」

　　紅衣少女笑一笑，道：「我也沒有逃走的打算。」

　　岳秀心中暗暗焦急起來，這一次進入圈套，只恐怕逃走的機會不大。

　　他藝高膽大，但卻計劃精密，行動小心，這一次，在人的連鎖設計之下，竟然被陷入了敵人安排的圈套之中，被困入這座鐵屋之內。

　　他盡量保持著冷靜，以保持神志的清明。

　　他盤算過今日的處境，唯一的辦法，就是激起那紅衣女子的求生之心，在生死同命之下，合力脫出此危。

　　但這紅衣女子，似是已經下了必死之心，說服她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雙方相對沉默了一陣，紅衣少女嘆口氣打破沉默，道：「岳少俠，你今年貴庚啊？」

　　岳秀道：「姑娘猜猜看在下有幾歲了？」

　　紅衣少女道：「瞧不出來，大約在二十三四，但你的才慧，應該比外表更大一些。」

　　岳秀緩緩說道：「多謝姑娘誇獎，在下覺著，年齡的大小，對死亡，似是已經無關重要了。」

　　紅衣少女道：「不錯，就目前咱們的處境而言，似乎是無關於年齡的大小了。」

　　岳秀道：「姑娘，咱們都這樣年輕，死了豈不是一樁很可惜的事麼？」

　　紅衣少女道：「本來，咱們都可以不死的，但你岳少俠似乎是不肯和小妹合作。」

　　岳秀道：「姑娘，你認為咱們合作了，就一定能夠離開此地麼？」

　　紅衣少女道：「只要你肯答應退出此事，咱們一定可以離開。」

　　岳秀道：「只怕未必。」

　　紅衣少女道：「為什麼？」

　　岳秀道：「只有讓你姑娘陪在下屍化血水，他們才會安心。」

　　紅衣少女道：「我不信。」

　　岳秀道：「不信，姑娘請試試看。」

　　紅衣少女道：「試什麼？」

　　岳秀道：「試試看，他們會不會遵守約定。」

　　紅衣少女突然站起身子，行到一處壁角，從懷內摸出一柄鐵錘，在壁上擊打起來。

　　她一口氣打了十幾聲，然後附耳在壁上聽去。

　　聽到那紅衣少女擊打牆壁之聲，岳秀心中暗暗嘆息一聲忖道：完了！這牆壁是不折不扣的鋼鐵所鑄。

　　但見紅衣少女臉色一變，道：「真的，他們騙了我。」

　　岳秀嗯了一聲，道：「他們怎麼說？」

　　紅衣少女道：「他們說，我已被封贈為金花烈士，永受本教中的供奉。」

　　岳秀道：「金花烈士？」

　　紅衣少女道：「是！」

　　岳秀道：「那是你非死在這座鐵屋之內不可了？」

　　紅衣少女道：「不錯。」

　　岳秀笑一笑，道：「很不幸的被我言中了。」

　　紅衣少女點點頭。

　　岳秀心中忖道：不論能否脫離此地，先得使她消除敵意，才能坦誠合作。

　　念頭轉動，口中卻說道：「姑娘，現在可要區區。」

　　紅衣少女道：「你幫我的忙？」

　　岳秀道：「不錯。」

　　紅衣少女道：「連你也要一樣被活生生燒死，你還有什麼能力幫我。」

　　岳秀道：「在下是你們之敵，彼此以武功相搏，智謀相較，陷入此地，身受火焚之苦，那也罷了，但姑娘未免死的太冤枉了。」

　　紅衣少女嘆息一聲，道：「我也想不到，他們竟然如此對我。」

　　岳秀道：「姑娘，現在，你準備如何？」

　　紅衣少女搖搖頭，道：「我沒有打算了，等待死亡吧！」

　　岳秀心中一冷，忖道：她如此氣餒，想來是真的沒有脫身之法了。

　　但他一直能保持著適度的鎮靜，淡淡一笑，道：「姑娘，咱們就這樣等死麼？」

　　紅衣少女道：「有什麼法子？……」

　　突然眨動了一下雙目，接道：「岳秀，你成過親沒有？」

　　岳秀道：「江湖浪子，什麼人會嫁給我呢？」

　　紅衣少女道：「像你這樣俊美的人才，定然交了不少紅粉知己了。」

　　岳秀道：「很慚愧，在下麼？有負姑娘的雅望了。」

　　紅衣少女輕嘆息一聲道：「岳秀，咱們是死定了，別希望出現奇蹟，眼下唯一能做的，咱們要在死去之前，活得快活一些了。」

　　岳秀嗯了一聲，道：「姑娘，你算算看，咱們距離死亡，還有多少時間？」

　　紅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一個時辰，咱們就會感受火炙之苦。」

　　岳秀道：「很長的一段時間，姑娘如肯和在下合作，也許咱們可想出逃生之法。」

　　紅衣少女緩行近岳秀，緩緩把嬌軀投入岳秀的懷中，道：「岳兄，不可能，不要枉費心機了，咱們及時行樂吧！」

　　岳秀如若此時想取她之命，真是易如反掌，但目前不是殺她的時機。

　　伸出右手，輕輕摟住了紅衣少女的柳腰，岳秀緩緩說道：「只可惜這良辰美景，轉眼間，就要變成了死亡之會，和埋骨之地。」

　　紅衣少女道：「你怕死了，是麼？」

　　岳秀緊抱著柳腰，一面說道：「你一點也不怕麼？」

　　紅衣少女道：「我抱著必死之心而來，對死亡早有決心，所以，我不怕死，但我有些恨。」

　　岳秀道：「你恨什麼？」

　　紅衣少女道：「我恨他們欺騙我。」

　　岳秀道：「說的也是，妳本是心甘情願求死，但他們卻把妳判於緊地。」

　　紅衣少女道：「岳兄，我現在應該如何？」

　　岳秀笑道：「等死啊！」

　　紅衣少女道：「你呢？」

　　岳秀道：「我會盡力的試試看，能不能脫圍而出，姑娘該知道，我是個不甘於屈服的人。」

　　紅衣少女道：「很遺憾的是，但又無法幫助你了。」

　　岳秀哈哈一笑，道：「咱們本是相對之敵，姑娘自然也不用幫助在下了。」

　　紅衣少女輕輕吁一口氣，道：「岳秀，在這等死的境界之中，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岳秀道：「什麼事？」

　　紅衣少女道：「你是個很君子的人？」

　　岳秀道：「姑娘，你不覺著發覺的太過晚了一些麼？」

　　緩緩推開紅衣少女偎在懷中的嬌軀，站起身子，行近右壁，把耳朵貼在牆壁上，凝神靜聽。

　　他已經發覺了一件事，那就是這紅衣少女，確然無力挽救這一次劫難，花心力在她的身上，全是白費了。

　　他開始自己尋求生機。

　　再說躺在花廳中的楊玉燕，等候了一陣，仍然不見岳秀的消息，忽然有著不安的感覺，挺身坐起來，道：「朱兄，唐嘯，咱們不用裝作了。」

　　朱奇、唐嘯也有著忍耐不住的感覺，聽得楊玉燕的招呼，也挺身坐了起來。

　　唐嘯低聲道：「楊姑娘，主人要咱們在這裡等回來。」

　　楊玉燕道：「我等不下去了，你們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應該知道，江湖上凶險，難道岳大哥，就不會遇上凶險麼？」

　　唐嘯道：「主人的武功高強，智慧過人，咱們只有聽他吩咐行事的份……」

　　楊玉燕道：「不，他一樣會遇上凶險。」

　　朱奇嗯了一聲，道：「楊姑娘說的不錯，君子欺之以方，岳公子雖然智慧過人，武功高強，但他也可能受人暗算，所以，咱們得去瞧個清楚。」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看來，老江湖究竟是見識多些。」

　　唐嘯只覺臉上一熱，站起身子，道：「現在，咱們到那裡去找？」

　　楊玉燕道：「你們在江湖上學了很多逼問口供的手段，為什麼不拿出來試試？」

　　唐嘯道：「這是深宮內苑，那等手段，也可以用出來麼？」

　　楊玉燕道：「為什麼不行，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咱們再殺多些人，他也瞧不見，我怕的是主人岳公子，他雖沒有告誡過我們，但我瞧得出，不喜濫殺無辜……」

　　楊玉燕道：「此是何時，此情何情，怎麼會說得是亂殺無辜，你去下手，一切由我擔待。」

　　唐嘯道：「行！有你姑娘這麼一句話，小頑童就敢放手施為了。」

　　身子一晃，人已出了花廳。

　　朱奇哈哈一笑，道：「楊姑娘，小頑童天不怕，地不怕，龍潭虎穴他也敢闖，但自遇上主人之後，頑童之劣性消退了大半……」

　　只聽唐嘯的聲音，接道：「好啊，老哥哥，你在編排我的不是了。」

　　隨著答話之聲，人已行了進來，脅下竟然挾個宮女。

　　蓬然一聲，把那宮女摔在了地上，接道：「楊姑娘，你問，還是由小頑童問？」

　　楊玉燕道：「我來問。」

　　唐嘯一掌拍活那宮女啞穴，道：「臭丫頭，你給我聽著，楊姑娘問你什麼話，你最好照實回答，被我小頑童聽出破綻，我就會要你嘗試下分筋骨的滋味。」

　　楊玉燕望了那宮女一眼，道：「那位岳相公被你們帶到那裡去了。」

　　那宮女搖搖頭，道：「不知道。」

　　唐嘯笑一笑，道：「楊姑娘，先讓我錯開她的右臂如何？」

　　楊玉燕微一頷首，唐嘯立時出手。

　　只聽一陣輕微的格格之聲，那年輕宮女頓然大叫一聲痛出了一身大汗。

　　唐嘯冷冷說道：「姑娘，這只是開始，再不回答，我就錯開你全身所有的關節。」

　　那年輕宮女右臂之疼，已越過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限度，再加上唐嘯一嚇，立刻說道：「他被帶入天香宮。」

　　楊玉燕道：「天香宮……」

　　那年輕宮女道：「是天香宮。」

　　楊玉燕心中暗暗忖道：天香宮，難道天香宮就是這皇宮中發號施令的地方。

　　那年輕宮女緩緩接道：「我說的字字真實，諸位如是不信，那就不妨去瞧瞧。」

　　楊玉燕道：「我們會去看，希望你說的很真實。……」

　　目光轉注在唐嘯的身上，接道：「接上的她的斷骨，叫她給咱們帶路。」

　　唐嘯接上了那宮女的斷骨，道：「姑娘，在下不懂憐香惜玉，也不是善男信女，我在江湖上走慣了，殺人無數，說不定我會一出手殺了你，所以，你應該小心一些，我也要控制一點，但最重要的是，你不要耍什麼花招。」

　　年輕宮女道：「你要一刀把我殺死，我就不怕。」

　　唐嘯道：「可惜的是，我從來沒有一下就把一個人殺死。」

　　朱奇冷冷說道：「小頑童，別和她多費口舌了，要她走！」

　　唐嘯道：「姑娘帶路吧！是死是活，要看你的造化了。」

　　那年輕宮女，雖然來自江湖，但她久在宮中，養尊處優，早已失去了昔年在江湖上那種冒險犯難的精神。

　　所以，她很怕死，更怕那種不死不活的痛苦。

　　在唐嘯的威脅下，真的走向了天香宮。

　　在整座的後宮內苑而言，天香宮只是一座獨成格局的院落。

　　但見飛椽疊閣，似乎是經過了大規模的重修再建，看上去，比其他的宮院，更輝煌、廣大很多。

　　天香宮的宮門，緊緊的關閉著。

　　內苑混亂，皇帝躲了起來，三宮六院中能夠微調侍衛宮中人，派來守護，那就門禁森嚴，找不到侍衛宮中人保護，那就掩旗息鼓，閉門靜坐。

　　一時間，把一座燈火輝煌、笙歌不絕的皇宮內苑，變成了淒冷的所在。

　　天香宮似乎是並未例外，望去不見燈火，不見人蹤。

　　聽去一片靜，靜的人不知道是否還有人在。

　　唐嘯袖口微揚，一把鋒利的匕首，頂在了那宮女的後頸上，道：「姑娘，別耍花招，我小頑童眼睛中揉不進一顆砂子。」

　　那宮女似是被唐嘯吃定了，舉手叩動宮門。

　　她叩打的很有節奏，顯然，早已有了約定。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眨眨眼睛，作了一個鬼臉。

　　這一老一小，乃江湖中老搭檔，唐嘯的每一個舉動，他都瞭如指掌，唐嘯是暗中示意朱奇，已經入了港。

　　但聞天香宮中傳出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什麼人？」

　　年輕宮女道：「是二姊，快請開門，我是七妹。」

　　宮門呀然而開，朱奇、唐嘯、楊玉燕，一擁而入。

　　那位二姊也是一個宮女，只不過，年紀稍為大了一些。

　　眼看三個人一擁而入，她已經有些張皇失措，呆了一呆，道：「七妹，你……」

　　年輕宮女道：「二姊，沒有法子，死亡我不怕，但我受不了那份活罪。」

　　朱奇突然一伸右手，向那位二姊的脈穴上面扣去。

　　那知這位二姊，武功高出那七妹很多，一挫腕，疾退三尺，忽然一掌，拍向唐嘯。

　　顯然，她想先救同伴之危。

　　唐嘯右手一帶，把那年輕宮女橫在身前，逼開了攻來的掌勢，道：「住手。」

　　那宮女退後三步，道：「什麼事？」

　　唐嘯冷冷說道：「天香宮行蹤已洩，實也用不著再裝模作樣，告訴我岳少俠現在何處？」

　　那年長宮女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們只來三位麼？」

　　唐嘯道：「別看咱們只有三個，兵在精，而不在多，咱們人手不多，但殺人放火，都可以來得。」

　　年長宮女還未及答話，瞥見人影閃動，由正屋西廂，湧出了一批人來。

　　這些人動作熟練，立刻把唐嘯等三人給圍了起來。

　　楊玉燕低聲道：「朱兄，先問出岳少俠的消息。」

　　朱奇點點頭，重重咳了一聲，道：「那一位，可以和老夫答話的，請走出來。」

　　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大漢，和一個身著宮裝的老宮女，並肩行了過來。

　　朱奇道：「我只要一個人回答就行，兩位是……」

　　那黑衣中年大漢道：「她是娘娘千歲的近衛領隊，我是這座天香宮的護衛領班，咱們兩個人各有專司。」

　　朱奇道：「嗯，你們那個知道，布衣侯岳爺，現在貴宮何處？」

　　黑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他現在被擒囚禁，兩位如是想見他，只有一個辦法。」

　　楊玉燕接道：「什麼辦法？」

　　黑衣大漢道：「放下兵刃，讓咱們點了穴道，咱們自然會帶你去見岳秀。」

　　楊玉燕道：「放下兵刃，點了穴道，就可以見到岳秀。」

　　黑衣大漢道：「不錯，只要諸位肯放下兵刃，在下立刻可以帶幾位去見岳秀。」

　　朱奇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子是吃了迷魂藥？還是吃了忘我散，說出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咱們放下兵刃，讓你點了穴道，那還不如讓你殺了多好。」

　　黑衣大漢冷冷說道：「這是咱們的條件，答不答應，是你們的事。」

　　唐嘯道：「老哥哥，咱們出手吧！」

　　楊玉燕急急接道：「慢著，我還有兩句話請教。」

　　目光一掠那黑衣人，接道：「我如放下兵刃，讓你點了穴道，是不是，立刻就可以見到岳爺？」

　　黑衣人道：「是，立刻可以見到岳秀。」

　　楊玉燕目光一掠朱奇、唐嘯，道：「兩位請候片刻，我這裡去見見岳大哥。」

　　朱奇歎一口氣，道：「姑娘，你認為，他說的很真實麼？」

　　楊玉燕道：「你是說，他會騙我。」

　　朱奇道：「江湖之上，如若人人都說實話，那還有什麼凶險可言。」

　　楊玉燕哦了一聲，抬頭望著那黑衣人道：「你是否說的實話？」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如不信那就不用談下去了。」

　　朱奇道：「燕姑娘，岳爺是何等人物，就憑天香宮中幾個跳樑小醜，豈能夠制得住他，不用和他說了，就算岳侯爺真的被人困住，也由不了他作主。」

　　楊玉燕笑一笑道：「朱兄說的是，我幾乎被他騙過去了。」

　　右手一抬，兩雙蜂翼鏢突然出手。

　　黑衣人料不到她會突然出手發出了暗器，不禁吃了一驚。

　　兩枚蜂翼鏢，分由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向中間旋入，擊向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想讓避，已來不及。

　　匆忙間，一提真氣，飛身而起。

　　兩枚蜂翼鏢受他帶起風力影響，忽然加快了速度。

　　黑衣人飛起不足三尺，兩枚蜂翼鏢已射入了腰中。

　　這是致命的所在，雙鏢齊中，使得真氣提聚不起，大喝一聲，跌落在實地上。

　　楊玉燕突然一抬右腕，長劍出鞘，指在那黑衣人的咽喉之上，道：「閣下是想死，還是想活？」

　　黑衣人輕輕吁一口氣，道：「我很難活得下去了。」

　　突然一口咬斷了舌恨，閉目而逝。

　　楊玉燕想不到這黑衣人，竟然如此烈性，不禁一呆，道：「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烈性的人。」

　　朱奇冷冷說道：「姑娘，他自絕而死，只是為了怕身受活罪，妳可是認為他真有勇氣麼？」

　　楊玉燕道：「哦！」

　　朱奇道：「他中了妳兩枚蜂翼鏢，擊中要害，但一時閒，又不足使人立刻死亡，這一份活罪，叫人很難忍受，他斷舌自盡，正說明了他的膽小怕苦。」

　　唐嘯一直在暗中留神那年老宮女的舉動，只見她一直冷冷的站著，對那黑衣大漢之死，竟然也全不放在心上。

　　眼看到同伴慘死，全無絲毫動容的樣子，就算是江湖道上，像這樣的冷酷人物，也不算太多。

　　兩個人死了一個，唐嘯目光轉到那者宮女的臉上，道：「死了一個領隊，姑娘還有什麼話說？」

　　那年老宮女冷笑一笑，道：「這天香宮雖不太大，但住的人卻不少，死了一兩個，算不得什麼？」

　　朱奇怔了一怔，道：「說的是，問題是死了這位兄台，事情還未算完。」

　　老宮女搖搖頭，道：「就算你在天香宮挖地三尺，也一樣找不出岳秀。」

　　朱奇冷笑一聲，道：「別忘了天香宮中還有很多人，咱們可以找諸位要人。」

　　老宮女冷笑一聲道：「岳秀比你們武功如何？他還不是一樣的身遭生擒，諸位如是想逞強動手，那就不是……」

　　楊玉燕道：「咱們殺死了你的同伴，妳似是一點也不動心。」

　　老宮女道：「我從來小計較私人仇恨，那是意氣用事。」

　　楊玉燕道：「哦！姑娘是一位很重實利的人。」

　　老宮女道：「不錯，我們只有個信條，一是忠於主上，一是只求成功，至於成功過程中，難免要有些損傷了。」

　　楊玉燕道：「姑娘既是一位很重實利的人，咱們倒可以談談岳爺了。」

　　老宮女道：「岳侯爺被囚一處銅牆鐵壁的密室，除了我們的主上之外，沒有人能救他出來，目下你們這點實力，根本就無法闖入天香宮來。」

　　朱寄道：「現在，咱們已經進來了。」

　　老宮女笑一笑，道：「那是我們有意地放你們進來。」

　　唐嘯道：「咱們還在這裡殺了人，難道也是你們故意讓我們殺的？」

　　老宮女道：「不錯，如是老身出手救助，你們如何能夠殺人？」

　　唐嘯道：「說了半天，你原來是在往自己臉上擦粉……」

　　老宮女冷冷接道：「小頑童，我們的時間不多，再有一頓飯工夫，就要生起爐火，那時，岳秀要隨著一座鐵屋，身化飛灰。」

　　唐嘯道：「你叫小頑童三個字，足證也是位老江湖，不過，我小頑童眼睛裡不揉沙子……」

　　老宮女接道：「好吧！咱們先拼三招，你求證一下，老身是否有救援他們的功力，咱們再談。」

　　唐嘯道：「行！你小心了。」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那老宮女不閃不避，右手一抬，竟然硬把一掌接下。

　　她果非吹噓之言，這一掌，竟把唐嘯震退了三步。

第二十四回　怒斬王妃

　　唐嘯怔了一怔，又揮手攻出了一招。

　　這一招虛中套實，實中有虛，攻勢極為奇幻。

　　老宮女右手推出，一翻一轉之間，竟然幻起三道掌影，硬把唐嘯虛實莫測的一招，給封了回來。

　　唐嘯怔了一怔，道：「高明、高明，小頑童認了，咱們談談吧。」

　　原來，這一掌之奇，已使唐嘯警覺到這老宮女，確非等閒人物。

　　老宮女道：「現在，你們是否想救岳秀？」

　　朱奇道：「自然要救，拼了老夫這條命，也要救他出來。」

　　老宮女黯然說道：「不容易，咱們先要攻下控制那鐵屋的機關，才能談到救人。」

　　唐嘯一揚雙眉，道：「你也要救人？」

　　老宮女道：「不錯，老身如無救人之心，怎肯讓你殺死同伴，怎肯和你們費了這多的口舌。」

　　唐嘯道：「你也要救岳侯爺？」

　　老宮女道：「老身才不關心岳秀的死活。」

　　朱奇道：「那麼你要救什麼人？」

　　老宮女道：「我的女兒。」

　　楊玉燕道：「你的女兒，她在何處？」

　　老宮女道：「和岳秀在一起，被關在一座鐵屋之中，但等爐火升起，她和岳秀，都將化作飛灰了。」

　　楊玉燕低聲說道：「和岳秀在一起？」

　　老宮女道：「不錯，她陪著岳秀，同時陷身在那座鐵屋之中，爐火升起，岳秀固是難逃性命，小女也將死於那座溶化的鐵屋之中了。」

　　楊玉燕呆了一呆，道：「這麼說來，他們是無法逃生了？」

　　老宮女道：「絕對無法逃生，因為，那整座鐵屋升沉，完全操縱在別人的手中。」

　　楊玉燕道：「什麼人的手中？」

　　老宮女道：「這天香宮中身價最高的人，自然是天香妃子了。」

　　楊玉燕道：「那是說，只有找到了天香妃子，才可以救他們了。」

　　老宮女道：「而且還要快，我們只有不足頓飯的時光了。」

　　楊玉燕略一沉吟，道：「我們願和前輩合作。」

　　老宮女道：「好！諸位肯相信老身，事情就好辦多了。」

　　語聲一頓，低言數語，楊玉燕點點頭，道：「那就有勞帶路了。」

　　老宮女笑一笑，道：「那就請姑娘出手吧！」

　　楊玉燕揮手一劍，刺了過去。

　　老宮女一側身，卻故意把左臂迎向劍鋒。

　　寒芒過處，衣衫裂綻，在臂上，也劃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楊玉燕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傷的不重麼？」

　　老宮女道：「還好……」

　　突然大喝道：「賤婢好陰險的劍招。」

　　揮動手中長劍，疾攻五招。

　　楊玉燕近來得岳秀指點很多，又自己發奮求進，劍上的造詣，大為長進，長劍疾展，硬把五劍封開。

　　老宮女微一頷首，道：「你不錯，女娃兒。」

　　轉身向後行去。

　　楊玉燕仗劍當先，緊追身後。

　　朱奇、唐嘯緊隨兩側。

　　老宮女穿過了一重院落，向一座高閣處奔去。

　　但見人影閃動，暗影中躍出了四個年輕宮女攔住了去路。

　　老宮女低聲道：「四位小心，那丫頭劍招厲害。」

　　四個宮女一閃身，放過了老宮女，並肩而立攔住了楊玉燕的去路。

　　老宮女冷笑一聲，突然回身、雙手並出，點中了兩個宮女的穴道。

　　這等陡然間，反身出手，四個宮女，全無防備中，倒下了兩個。

　　另外兩個微微一怔間，楊玉燕和唐嘯已攻了上去。

　　兩個宮女也執著長劍，因為稍分心神，所以失了先機，被楊玉燕和唐嘯，逼的連連讓避。

　　那老宮女點倒了兩個宮女之後，突然飛身躍起，登上高閣。

　　兩個年輕宮女心中有著太多的疑問，很想問個明白。

　　但那老宮女已然離去。

　　楊玉燕突然疾攻三招，把那宮女逼退三步。

　　正待施展暗器，突見那宮女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另一個心中又驚又急，正要大聲呼叫，唐嘯突然退後了兩步，道：「姑娘，我有話說。」

　　那宮女忍下了呼叫道：「什麼事？」

　　突覺腦後一麻，倒了下去。

　　暗算這兩個宮女的正是朱奇。

　　世人只知他的鐵膽，有百步碎碑之威，卻不知道他的暗器，彈指鐵丸，亦有著數十年的功力，一丈內，認穴奇準，百發百中。

　　但這手武功，一直在暗中練習，卻很少施用出手。

　　此刻，擔心兩個宮女，大聲吼叫了出來，破壞全局，才發出彈指鐵丸。

　　唐嘯一伸大姆指，道：「老哥哥，高啊！這一手實在不錯，發時不聞一點聲息，我瞧這一手要傳給我了。」

　　朱奇點點頭，道：「你要學，我這作老兄的，豈有不盡心的道理。」

　　唐嘯把兩個受傷的宮女，移入道旁的花叢之中，向閣行去。三人一直擔心著再遇上攔劫之人，但出乎意外的竟未遇上。

　　但見高閣下面的大門，早已大開。

　　兩個年輕的宮女，靠在門上，似是已經睡熟了過去。

　　自然，楊玉燕心中明白，這兩個被點穴道，又是那老宮女的傑作。

　　進門是一座登上二樓的梯階。

　　楊玉燕一馬當先，登上二樓。

　　二樓上，燈火輝煌，一座雅緻的客廳中，早已擺好了酒菜，似是在預作慶祝。

　　一個身著白色宮裝的少婦，居中而坐。

　　那個老宮女，就坐在左側一張太師椅上。

　　右首也坐著一個，卻是面目冷肅，鷹鼻，鷂眼的中年男人。

　　這人穿著黑色的衣服，但神色間，卻有著一股冷酷的味道。

　　對三人的到來，全無驚奇之感。

　　細看那老宮女，仰背在木椅之上，似是已經熟睡過去一般，閉著雙目，望也未望楊玉燕一眼。

　　白衣宮裝婦人直待三人將近木案，才淡淡一笑，道：「三位，請入席吧！」

　　楊玉燕也覺著情勢不對了，冷笑一聲，道：「不用裝腔作勢了，咱們不是吃東西來的！」

　　白衣少婦淡淡一笑，道：「那麼？三位來此的用心何在呢？」

　　楊玉燕道：「我們要見岳侯爺。」

　　白衣少婦點點頭，道：「見岳秀。」

　　楊玉燕道：「不錯。」

　　手中扣著兩枚蜂翼鏢，隨時準備發出。

　　白衣少婦，道：「強賓不厭主，三位就不問問我是誰麼？」

　　楊玉燕道：「不管你是誰，我們也不想知道你的身份。」

　　白衣少婦道：「哦！」

　　楊玉燕道：「我們只要見到岳秀。」

　　白衣少婦道：「我可以告訴三位，至少目前，岳秀還活著。」

　　楊玉燕略一沉吟，道：「我們如何能見到他？」

　　白衣少婦微微一笑，道：「姑娘這點年紀，竟然能控制喜怒，不簡單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妳是他的什麼人？」

　　楊玉燕道：「妹妹。」

　　白衣少婦道：「她姓岳，妳好像姓楊，怎麼會是兄妹呢？」

　　楊玉燕道：「似乎是你已把我們摸得很清楚了。」

　　白衣少婦道：「我喜歡清楚一些好。」

　　楊玉燕道：「我們要見岳秀，在我能力所及之內，願付任何代價。」

　　白衣少婦道：「聰明的姑娘，要見岳秀，條件簡單的很，只要岳秀肯離開北京城，不要管這裡的事。」

　　楊玉燕：「要他出來，我負責說服他，要他離開北京城。」

　　白衣少婦道：「楊姑娘，這樣簡單麼？」

　　楊玉燕道：「有很多事，並不複雜，你們如不准我們見面，我又如何能說服他。」

　　白衣少婦道：「說的也是！……」

　　回顧那中年漢子一眼，道：「你看，咱們該怎麼辦？」

　　那中年大漢笑了一笑，道：「可以，讓他們放下兵刃，服用藥物，然後，帶他們去見岳秀。」

　　他雖然是坐在一起，但口氣之間，卻是極具權威一般。

　　白衣少婦點點頭，道：「楊玉燕，你聽到了，準備作何打算？」

　　楊玉燕點點頭，道：「拿來。」

　　白衣少婦對楊玉燕如此乾乾脆脆的認帳，有些意外之感，怔了一怔，道：「你不問問那是些什麼藥物麼？」

　　楊玉燕道：「什麼藥物，都無關要緊，重要的是你們能否遵守信諾。」

　　白衣少婦道：「你如真的吞下藥物，我就真的帶你去見岳秀。」

　　白衣少婦伸手由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道：「楊玉燕，瓶中還有三粒藥物，每人一粒，服用之後，我立刻可以帶你們去見岳秀。」

　　楊玉燕取過玉瓶，倒出兩粒，托在掌心看了一陣，丟在地上，用腳踏碎。

　　白衣少婦臉上微現痛惜之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玉燕道：「打賭的是一個，似是用不著三粒藥物。」

　　白衣少婦道：「你一個？」

　　楊玉燕道：「不錯，這可能是入口就死的毒物，我不能拿別人的性命作注。」

　　白衣少婦淡淡一笑，道：「楊姑娘，如是只有你一個，我們可以不賭。」

　　楊玉燕突然一伸右手，三枚蜂翼鏢，分挾在五指之間，道：「在這等距離之內，我如發出暗箭，閣下是否能夠躲過呢？」

　　膽叟朱奇也掏出了兩枚鋼膽，道：「老夫這鐵膽，能在百步左右，擊碎石碑。」

　　唐嘯哈哈一笑，道：「在下亦已準備好引火之物，一把火，可以燒光這座天香院。」

　　這時，那中年漢子突然一轉身軀，整個的座椅，突然向一側滑去。

　　楊玉燕冷笑一聲，三枚蜂翼鏢，旋飛而出，分襲那中年大漢。

　　勢道來的太快，快的他根本沒有一點緩衝的時間。

　　但那中年大漢確非小可，在間不容髮中，暗運內力，震碎了木椅。

　　整個身子忽然向下沉去，兩枚先至蜂翼，掠頂而過。

　　中年大漢一挺身，站了起來，右手拔出袖中暗藏的一柄鐵尺，擊落了一枚落後的蜂翼。

　　就在他舉尺一擊之間，一枚鐵膽，疾飛而至。

　　這鐵膽來勢勁急，威力強大，中年大漢舉起鐵尺，全力一封。

　　但聞一陣大震，那一枚巨大的鐵膽，突然間襲開，十餘粒鐵珠滑過鐵尺，擊中那大漢，都各中數粒。

　　原來這是一枚子母彈，外殼震碎之後，飛出了數十枚鐵粒，四下激射，那白衣婦人和中年大漢，都各中數粒。

　　但那老宮女卻靜坐未動，也正因如此，她才未為鐵彈所傷。

　　楊玉燕長劍揮出，指在那白衣婦人的前胸之上，唐嘯卻一把扣住那中年大漢的脈穴。

　　再看那老宮女時，已被點了穴道。

　　朱奇一皺眉頭，拍活了老宮女的穴道。

　　楊玉燕卻冷冷問那白衣婦人道：「你就是天香妃子？」

　　那老宮女冷笑一聲道：「瞧瞧她那副德性，夠得上天香二字麼？我瞧連地香，也配不上。」

　　楊玉燕道：「說，如何才能找到岳秀？」

　　白衣婦人座位居中，被數粒鐵彈擊中要害，傷勢甚重，對著楊玉燕的利劍，卻無法閃避，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楊玉燕心急岳哥哥的安危，性情急躁，利劍一揮屍體栽倒。

　　唐嘯一揮手，錯開那大漢右臂，道：「岳侯爺在那裡？」

　　這大漢雖被四粒彈擊中，但卻非要害，唐嘯一下子錯開他的右臂，疼的他媽呀一聲，出了一身大汗。

　　唐嘯雙手又抓住那大漢的左臂，道：「你聽著，答覆我所有的問話，只要被我找到一處謊言，我就再錯開你的左臂。」

　　黑衣大漢疼的連連喘氣，道：「岳侯爺在鐵屋中……」

　　老宮女接道：「不用和他們多費口舌了，他們沒有法子幫助。」

　　楊玉燕道：「要找什麼人？」

　　老宮女道：「天香妃子。」

　　楊玉燕道：「她在何處？」

　　老宮女道：「上一層樓……」

　　只聽一陣格格嬌笑，傳了過來，一個全身黃衣黃袍的絕世美人，緩緩由樓梯處行了下來。

　　黃衣麗人停下笑聲，道：「妳背叛了我，是麼？」

　　老宮女黯然說道：「老奴只是擔心小女的安危。」

　　黃衣麗人緩步行了過來，道：「可惜，可惜，你十年的忠誠，毀於一旦。」

　　忽然一揚右腕，一道白疾飛出，穿入老宮女的前心。

　　她揚手發劍，快如閃電，那老宮女雖然瞧的很清楚，但卻無法閃避開這一擊。

　　黃衣麗人這出手一劍，不但使得老宮女中劍身亡，且也使得楊玉燕和朱奇等，大為驚奇。

　　唐嘯怔了一怔，道：「好快的劍法。」

　　黃衣麗人淡淡一笑，道：「你是什麼人？」

　　唐嘯道：「在下唐嘯。」

　　黃衣麗人道：「小頑童。」

　　唐嘯道：「想不到，我這小頑童的名字，竟然能使宮中的妃子知曉，真是三生有幸了。」

　　黃衣麗人目光轉到朱奇的臉上，道：「你是膽叟朱奇。」

　　朱奇哈哈一笑，道：「看來姑娘把我們的底子，都摸得很清楚了。」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這一位是楊玉燕姑娘了？」

　　楊玉燕道：「是！你是天香妃子？」

　　黃衣麗人微微一笑道：「不錯，姑娘請品評一下，小妹當不當得起天香二字。」

　　楊玉燕道：「單以姿色而論，姑娘確然不錯。」

　　黃衣麗人道：「誇獎，誇獎，三位是來救岳秀的了？」

　　楊玉燕道：「是！」

　　黃衣麗人道：「我可以奉告姑娘一聲，就憑三位，救不了岳秀。」

　　楊玉燕道：「你是說，我們沒有機會救岳秀。」

　　黃衣麗人道：「你們救助他的機會不大。」

　　楊玉燕道：「夫人，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黃衣麗人道：「有！只是岳秀太固執。」

　　楊玉燕接道：「如若我能夠見到他，我會盡全力勸服他，退出這場是非。」

　　黃衣麗人笑一笑道：「姑娘太晚了，岳秀已如籠中之鳥，而且，我們也不會再給他離開此地的機會，所以，我想，你姑娘，也不用多費心機了。」

　　楊玉燕道：「你不放岳秀，那是逼我們拚命了。」

　　黃衣麗人道：「楊姑娘，除了岳秀，你們還有什麼人能夠拚命，又如何一個拼法。」

　　唐嘯道：「你好大的口氣，這樣的瞧不起人麼？」

　　黃衣麗人點點頭，道：「小頑童，對你的刁鑽頑劣，我早已久仰，今日給你一個機會，你出手試試吧！」

　　唐嘯冷冷說道：「你準備如何出手？」

　　黃衣麗人道：「讓你先機，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唐嘯身子一側，道：「小頑童闖南走北，見識過的高人不少，寧叫血流屍橫，也不願束手就縛。」

　　說話之中，忽然雙手齊出，攻向了天香妃子。

　　黃衣麗人玉掌輕揮，瀟灑自如的化解了唐嘯的攻勢。

　　唐嘯怔了一怔，道：「高人，高人。」

　　迅快的欺了上去，拳、腳齊施，展開了一輪快攻，小頑童使出了全身的解數，足影拳風，極具威勢。

　　楊玉燕冷眼旁觀，此刻才發覺了小頑童真正的武功。

　　但見他身子如穿花蝴蝶一般，飛舞盤旋，一直圍繞著黃衣麗人。

　　黃衣麗人的門戶很嚴密，也很輕鬆，毫不吃力的對開了唐嘯的攻勢。

　　雙手搏殺了十餘個回合之後，那黃衣麗人突然輕笑一聲，道：「小頑童，也不過如此罷了。」

　　掌法突然一變，一連反擊三招。

　　唐嘯避過了一、二兩招，但卻無法避開第三招，被對方一掌擊中左臂之上。

　　這一擊，力道不輕，唐嘯身不由主地退後了五步，一跤跌坐實地之上。

　　朱奇奔了過去，一把扶起了唐嘯，道：「小兄弟，你傷的如何？」

　　唐嘯振起了精神，道：「不輕，但卻要不了我的命。」

　　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

　　楊玉燕道：「傷在內腑麼？」

　　唐嘯點點頭。

　　楊玉燕取出兩粒藥丸，道：「吞下去。」

　　唐嘯一口吃下，才道：「是什麼藥？」

　　楊玉燕道：「專醫內傷的靈丹。」

　　黃衣麗人一邊冷眼旁觀，直到唐嘯服下了藥物，才緩緩說道：「你們那一位不服氣，可以出手試試。」

　　朱奇放下唐嘯，道：「膽叟、頑童，為江湖上忘年之交，無人不知，夫人既然能打傷了頑童，也該給老朽一點手段才是。」

　　黃衣麗人道：「你請吧！」

　　朱奇白鬚無風自動，顯見內心之中的激動，已到極處，只是他故意壓制著，未讓它發作出來。

　　黃衣麗人淡淡一笑道：「楊玉燕，你也一齊上吧，朱奇一個人，難是我十合之敵。」

　　朱奇冷笑一聲道：「楊姑娘，咱們遇上了高手，請姑娘退出，招請援手，老朽阻擋他們一陣。」

　　黃衣麗人搖搖頭，道：「朱奇，別打逃走的算盤，那辦不到。」

　　楊玉燕目光轉動，不知何時，所有的窗門口處，都站了一個手執長劍的宮女。

　　黃衣麗人接道：「別看他們都是宮女的裝束，宮女的身份，但她們確是受過高人指點的劍手，那一位不相信，不妨闖一下試試看。」

　　朱奇冷笑一聲，道：「看來妳一身江湖氣，怎的會得了個天香妃子的封號。」

　　黃衣麗人嗯了一聲，道：「朱奇，你可是覺著我這天香妃子的封號，有些不當麼？」

　　朱奇道：「老夫這一把年紀了，見過的南、北佳麗很多，此刻已老眼昏花，不太能辨別美醜，但老朽感覺，至少妳的氣質，沒有皇妃的尊貴，倒是像一個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

　　黃衣麗人道：「朱奇，你多一句輕薄的話，死亡之前就會多受一份活罪。」

　　朱奇忽然一彎腰，伸手由鞋筒中拔出了一把匕首，道：「老夫這把年紀了，死而何憾，今天咱們要拼個不死不休之局。」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就憑你朱奇麼？」

　　朱奇冷冷說道：「不錯，妳請出手吧……」

　　黃衣麗人道：「讓你先機。」

　　朱奇道：「恭敬不如從命。」

　　擺出了門戶，準備出手。

　　楊玉燕高聲喝道：「住手！」

　　朱奇一皺眉頭，道：「楊姑娘，妳怎麼還不破圍而去。」

　　楊玉燕笑一下，道：「走不了，與其被他們一一擊殺，倒不如合力和他一戰？」

　　朱奇嗯了一聲，道：「這個於事何補。」

　　楊玉燕道：「如若咱們兩個人之力，能夠制服了這位天香妃子，以她交換侯爺。」

　　朱奇道：「對啊，老朽怎的竟然沒有想起來。」

　　楊玉燕神情冷肅，右手拔出長劍，左手卻扣住四枚蜂翼鏢，冷冷說道：「天香妃子，你要我們一齊出手，想必是有著勝我們的把握了，不過，我們是以命相拼，這一戰，不論什麼手段都可以施用出來了。」

　　望著楊玉燕臉上的堅毅和冷肅之氣，黃衣麗人，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暗道：「這位大姑娘，似是已下定了拚命的決心。」

　　楊玉燕回顧朱奇一眼，接道：「奇老，我的生死事小，有機會，就抓住這位天香妃子，她是唯一能交換岳大哥的人。」

　　朱奇這等老江湖，一時間竟然無法瞭解楊玉燕語中的含意，不禁一怔，道：「燕姑娘，你這話是……」

　　靜坐養傷的唐嘯，忽然也站了起來，道：「我也算一個。」

　　朱奇道：「小兄弟，你傷勢未好……」

　　唐嘯哈哈一笑，道：「老哥哥，我的傷勢雖然未好，但我還有搏命拿人之力，需知你如與楊姑娘死在此地，我也一樣無法活命，為什麼不趁著還有一口氣，拼他個生死出來。」

　　朱奇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說的也是，咱們這一老一小兩兄弟，來一個生死同命，那也算一段江湖佳話了。」

　　口中說話，事實上，兩人已擺出了攻敵的形勢。

　　論武功，天香妃子，確然不會把三人放在心上，但這三人有一股拼命的氣勢，卻造成了一種先聲奪人殺氣。

　　天香妃子伸手拔出了長劍，平橫胸前，冷笑一聲，道：「好吧，三位一齊出手。」

　　楊玉燕、朱奇，互相望了一眼，正待飛身而上，突聞一個熟悉的聲音喝道：「住手。」

　　楊玉燕聽得那聲音之後，幾乎失去控制自己的力量，急急說道：「岳大哥。」

　　是岳秀，緩緩由樓上行了下來。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驚慌之色，也沒有脫險的狼狽之情，仍是那麼從容、瀟灑、鎮靜。

　　天香妃子呆了一呆，道：「你怎麼出來的？」

　　岳秀緩步行到了楊玉燕、唐嘯身側，拍拍唐嘯，道：「快坐下去，運氣調息。」

　　唐嘯依言坐下。

　　朱奇一欠身，道：「見過主人。」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們辛苦了。」

　　又回頭和楊玉燕打過招呼之後，才轉向天香妃子道：「那鐵室建築的很牢固，在下不是破壁而出。」

　　天香妃子道：「不是破壁而出，你是怎麼出來的？」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如何脫險而出，似是非重要的事，咱們應該談談的是，咱們之間的事，如何了結。」

　　天香妃子道：「你的打算呢？」

　　岳秀道：「在下倒是有點打算，只恐你不肯接受。」

　　天香妃子道：「說說看吧！」

　　岳秀道：「放下你手中的兵刃，我帶你去見當今聖上，也許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天香妃子輕輕一笑，道：「好像我應該答應──」

　　岳秀接道：「那對彼此都好。」

　　天香妃子道：「只可惜我不願作階下之囚，也作不了主。」

　　岳秀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妳也是一個聽命行事的人了？」

　　天香妃子道：「你岳秀難道是不用聽人之命麼？」

　　岳秀道：「岳秀也聽人命，不過，我自己還有自己的主見，是非正邪，我還分得清楚。」

　　天香妃子道：「是非正邪，見仁見智，那是一個人的看法而已，並非是絕對的事。」

　　岳秀哦了一聲，道：「夫人……」

　　天香妃子怒聲喝道：「你叫我什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叫妳一聲夫人，在下已經覺著高稱了。」

　　天香妃子道：「目下為止，我還是聖眷很隆的妃子，就算你是布衣侯，也該叫我一聲娘娘。」

　　岳秀笑一笑，道：「妳如是很眷戀這個妃子之位，那就不應該生出叛逆之心，需知這是大逆不道的事，何況，奉有聖論，捉拏於妳。」

　　天香妃子道：「岳秀，老實說，和我作對，你不會有好的結果。」

　　岳秀道：「那是以後的事，在下想請教夫人的是，妳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天香妃子道：「龍鳳會中有很多人才，我不過是其中一名小卒。」

　　岳秀道：「夫人太自謙，如若只是一名小卒，怎能混入皇宮。」

　　天香妃子道：「岳秀，我們不希望和你作對，只要你肯撒手不管……」

　　岳秀接道：「夫人，因為沒有把我害死，所以，夫人想另外一個花樣出來，貴會加害於我，一面又勸我退出不管此事，算盤打得很如意啊！」

　　天香妃子苦笑一下，道：「岳秀，為什麼要苦苦逼我，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我只是一個女流之輩，就算是逼死我於你有什麼好？」

　　楊玉燕冷哼一聲，道：「耍賴了，你既敢造反，怎麼這樣膽小如鼠。」

　　天香妃子不理會楊玉燕，仍望著岳秀說道：「當今皇上，能給你些什麼？我們照樣能辦到，他不能給你的，我們都能，要不要再想想。」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的很清楚了，也領教過貴會的惡毒、威迫、利誘，貴會對岳某人，都已經施用過了。」

　　天香妃子道：「你是軟硬不吃啦？」

　　岳秀道：「嗯！夫人，如是識時務，該放下兵刃了，以你之美，也許當今還不忍處以死刑。」

　　天香妃子道：「我真的很美麼？」

　　岳秀道：「很好，可惜的是，妳只有一付好容貌──」

　　天香妃子道：「我如真的很美，怎的對你岳秀全無一點誘惑之力？」

　　岳秀淡淡一笑，道：「夫人，一個人的外形美醜，和內涵有著很大的關係，如是內在醜惡，縱有一具美麗的外形，那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天香妃子道：「我就是你說的那種人，一具行屍走肉。」

　　岳秀冷漠一笑，道：「夫人，咱們今日不是論美選嬌而來，談的是國體正事，夫人是自甘受縛，還是要我動手？」

　　天香妃子道：「好逸惡勞，人都不想自甘受縛。」

　　岳秀道：「那很好，夫人既不甘束手就縛，那是存心一戰了？」

　　天香妃子道：「你已經逼得我無路可走。」

　　岳秀冷笑一聲，緩步向前行去。

　　他瀟灑，英俊，動人芳心，但卻自具有一種冷漠的威嚴。

　　天香妃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兩個從婢，突然仗劍而出，雙劍如電，先攻而至。

　　楊玉燕和朱奇，側身而上，準備出手。

　　但他們晚了一步，岳秀雙手齊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住了兩個女婢的雙腕。

　　只一抖，兩個女婢手中的兵刃，已到了岳秀的手中。

　　這時，天香妃子身後的從人，突然一擁而上，兵刃交錯，攻向岳秀。

　　岳秀冷笑一聲，道：「諸位當真是想逼我開殺戒了。」

　　口中說話，兩手長劍已然疾如閃電一般的劃了出去。

　　但見寒芒一飛旋，響起了一片金鐵交鳴和慘叫之聲。

　　就是那一剎工夫，七八個圍攻岳秀的人，全都倒了下去。

　　有的斷臂，有的傷腿，也有人前胸上被劃了一劍。

　　只有一合，一場群攻的搏殺，立刻停了下來。

　　天香妃子搖搖頭，道：「你們不是岳秀劍下敵手，都給我停下來吧！」

　　岳秀道：「夫人，你自己是否還要試試？」

　　天香妃子道：「你武功之高，比傳言，似乎是尤過三分。」

　　岳秀道：「夫人，你要動手呢？還是束手就縛。」

　　天香妃子道：「我非你之敵，但我不肯甘心受縛。」

　　岳秀道：「你待如何？」

　　天香妃子道：「我想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自絕一死。」

　　岳秀道：「你沒有這個機會。」

　　天香妃子道：「有，而且已經開始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吞下了毒藥？」

　　天香妃子道：「是！這是一種很強烈的毒藥，但卻不是立刻發作。」

　　岳秀道：「沒有救治的希望麼？」

　　天香妃子搖搖頭，道：「沒有，所以，別再打算救我，在我還未毒發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但不會讓你吃虧，我會回答你兩件事，現在，你可以先問一樣。」

　　岳秀凝神看去，發覺她臉上泛起了一陣黑氣，果然是服了劇毒之徵。

　　如是馬鵬在場，也許還有救治之望，可惜的是馬鵬不在。

　　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你們龍鳳會，難道真的要謀篡大明的江山麼？」

　　天香妃子道：「不是，要大明江山的另外有人，我們只是幫幫他的忙罷了。」

　　岳秀道：「什麼人？」

　　天香妃子道：「留在到二回問吧！現在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岳秀道：「你很想知道我如何離開了那座鐵屋，是麼？」

　　天香妃子道：「對！那是道道地地的鐵壁銅牆。」

　　岳秀道：「有一個，夫人，沒有想到，操縱那鐵壁銅牆的是人！」

　　天香妃子道：「不可能，他們都是對我很忠實的人！」

　　岳秀道：「人心多變，除了你的人幫助我之外，我沒有離開的機會。」

　　天香妃子道：「這倒是不錯，告訴我，什麼人幫助你。」

　　岳秀道：「什麼人想謀算大明的江山。」

　　天香妃子道：「中靖……」

　　只說得兩個字，身子突然一顫，倒在地上死去。

　　好利害的毒藥，天香妃子死去之後，那絕美臉上，完全佈滿了黑氣。

　　岳秀冷眼四顧了一眼，道：「什麼人下的手？」

　　楊玉燕聽得一怔，忖道：「這不是毒發而死麼？怎會有人下手？」

　　只聽一聲冷笑，由窗外傳了過來，道：「我──」

　　岳秀一晃身，整個人如一條突發的離弦之箭一般，直射了出去。

　　但聞蓬然一聲木窗碎飛，岳秀已飛落院中。

　　抬頭看去，但見繁星滿天，四外寂寂，那裡還有人蹤。

　　天香妃子死去之後，那守護在窗口的宮女，早已失去了鬥志，眼看著岳秀等飛躍而去，卻無人出手攔住。

　　楊玉燕緊隨岳秀身後，飛落院中，手中扣著兩枚蜂翼鏢，四面瞧了一陣，低聲道：「大哥，人走了麼？」

　　岳秀低聲道：「我行動夠快，他沒有化陣清風而去的本領，我相信他逃不過我的雙目，很可能隱在暗影之中。」

　　楊玉燕道：「可要掌起火把。」

　　岳秀道：「我仔細的觀察一陣，也許會找出他的藏身之所……」

　　附在楊玉燕耳際，道：「去告訴朱奇，好好的保護唐嘯，最好把他移於壁角，來人是位暗器能手，而且，施用的是一種極為細小的歹毒暗器，中人必死，所以，你也要留在室中，保護唐嘯，要熄去室中燈火，悄然移動位置，別讓他瞧見你。」

　　楊玉燕道：「小妹記下了。」

　　岳秀又低聲告訴了她聯絡之法，楊玉燕又飛入室中。

　　這時，仍然不少宮女，手執長劍，站在室中，這些人，似非親信，可能只是為天香妃子選出的一批人手，天香妃子死後，她們就變成了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楊玉燕要他們集於一處，道：「聽我之命，可恕無罪。」

　　這些宮女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聽得楊玉燕一說，立時棄劍投降。

　　楊玉燕並未收回幾人的寶劍，緩緩說道：「現在熄去火燭，各執兵刃，聽我之命行事。」

　　老江湖朱奇看他處理得井井有條，心中暗暗佩服，也就未接口。

　　室中突然間黑了下來，楊玉燕卻悄悄告訴朱奇，把唐嘯移往一處壁角。

　　一切都遵照岳秀的吩咐辦好，才傳出了信號。

　　岳秀突然間長身而起，飛上屋面，冷冷道：「朋友，用不著鬼鬼祟祟了。」

　　但聞暗影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岳秀，看來，你是個很沉著的人。」

　　岳秀道：「閣下太誇獎。」

　　一陣衣袂飄風之聲，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飛上屋面，是一個全身黑衣的人，左手執著一把長刀，背上插著一把短劍。

　　他劍未出鞘，但長刀上湧出來一股殺機，直逼過來。

　　岳秀立刻感覺到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輕輕吁一口氣，岳秀緩緩說道：「朋友，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你雖然不認識區區，但我卻認識你了。」

　　岳秀道：「各位抬舉岳某，把岳某的底細，早摸得很清楚了。」

　　黑衣人道：「他們為你，費盡了心機，在下覺著倒可不必。」

　　岳秀道：「閣下的意思是──」

　　黑衣人道：「我的意思是，盡可能和你放手一搏。」

　　岳秀道：「閣下此刻露面，就是這個用心了。」

　　黑衣人道：「確然如此。」

　　岳秀道：「岳秀奉陪。」

　　黑衣人冷冷說道：「岳秀，你一路勢如破竹而來，確有能者無所不能的感覺，但一個人，活得太榮耀了，只怕是很難活得久遠下去。」

　　岳秀道：「哦！」

　　黑衣人道：「現在，閣下可以亮兵刃了。」

　　岳秀點點頭，道：「閣下的口氣，雖然太狂了一些，但可能是我岳某人一路行來遇上的勁敵之一。」

　　黑衣人道：「客氣，客氣。」

　　岳秀嘆口氣，道：「朋友，在咱們未動手前，我想先說明幾件事？」

　　黑衣人道：「岳兄不但武功高強，聽說，說服力之強，也高人一等，在下倒也希望聽聽閣下的高見。」

　　岳秀道：「咱們這一戰，是要分出生死呢，還是點到為止？」

　　黑衣道：「動手相搏難免會濺血送命，我看，咱們既然動上了手，那就不用顧忌太多。」

　　言下之意，那是要以命相搏了。

　　岳秀點點頭，道：「刀中劍，是一明快獨特的武功，可否告訴在下兄台的出身？」

　　黑衣人道：「岳秀，我不想向你攀交，也不願和你交往，這些事，似乎是用不著談了。」

　　岳秀道：「好吧！在下既已說完了，閣下有什麼交代麼？」

　　黑衣人仰天大笑三聲，道：「岳秀，你似乎一定有勝我的把握了。」

　　岳秀道：「我感受到你的藝業不凡，但我自信能夠應付得了。」

　　黑衣人道：「好狂的口氣。」

　　長刀一揮，劈了出去。

　　岳秀手中執著奪來的長劍，一招「玄鳥劃沙」長劍橫裡疾出，硬接下一劍。

　　但聞噹的一聲大震，兩件兵器相碰，人卻分毫未動。

　　長刀上的力道很大，幾乎震飛了岳秀手中的寶劍。

　　岳秀心頭微微震動，這一招，不僅發覺了這黑衣人的兵刃上的奇妙變化，而且，也發覺了這黑衣人有著紮實的內功。

　　那黑衣人也有著震動的感覺，刀上之力未能震飛岳秀手中的長劍，也發覺了這人不是浪得虛名。

　　兩人心中在想，手卻未停，那黑衣人，劍已出鞘，刀、劍交結成一片綿密不絕的攻勢。

　　這是岳秀出道以來，第一次遇上的勁敵，刀、劍交錯的變化，迫的岳秀全無還手之力。

　　旁觀的朱奇和楊玉，更是看的暗暗驚心，自他們和岳秀相識以來，看岳秀對敵，從未超過一招，這一次，竟然博殺數十招，使岳秀沒有還手之力。

　　但岳秀之能，也使那黑衣人驚震，他一上手，就用出刀、劍合擊之術，竟然未能把岳秀迫退一步。

　　刀和劍，組成了連波衝擊的劍氣，刀罡，但岳秀的防守，有如一堵銅牆鐵壁，竟然無法突破分屋。

　　黑衣人一口氣，攻出了三十六刀，一十八劍，一掄刀劍配合的招術用完，才露出了一個破綻。

　　岳秀突然挺劍進擊，劍光如電，連攻三招。

　　這三劍，快速猛烈，盡極凶利，黑衣人竟被迫退兩步。

　　黑衣人連攻了十八劍，三十六刀，未能把岳秀迫退一步，但岳秀還擊的三劍，卻把他迫退了兩步。

　　使得黑衣人的顏面盡失，也使他警覺到對方的劍術造詣，更為高明。

　　忽然間，輕輕嘆息一聲，黑衣人緩緩說道：「岳秀，你果然很高明。」

　　岳秀道：「誇獎了，閣下刀中劍法，可算得武林一絕。」

　　黑衣人冷冷說道：「岳秀，咱們這一戰，你技高一籌，在下認輸了。」

　　有些出了岳秀的意料之外，怔了一怔，道：「閣下沒有輸，咱們是平分秋色。」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我不是最好的劍手，閣下如不能及時收篷而退，你會遇上愈來愈強的高手。」

　　岳秀怔了一怔，道：「閣下如此謙虛麼？」

　　黑衣人道：「在下不打誑語，信不信由你了。」

　　轉身一躍，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

　　望著黑衣人消失的背影，岳秀搖搖頭，道：「好凌厲的刀中套劍。」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此人真的施展了全力麼？」

　　岳秀道：「嗯！玉燕，這是平生中遇到的最強的敵人！我擔心他說的話，不是恫嚇。」

　　朱奇道：「主人可是覺看，真的會遇到比他更高的劍手麼？」

　　岳秀點點頭，道：「他本可不用認輸的，但他認輸了，像他那樣的人，應該是不會說謊才是。」

　　朱奇道：「老奴留心看過了他的刀招，劍法，綿密，迅快，而且變化奇出，就老奴這一生所見，可也算得絕無僅有，只是，他說還有比他更強的高手，隨時可以出現，這一個，老朽就有點不信了。」

　　岳秀笑一笑，道：「朱奇，你應該相信的，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說謊，至少，在咱們敵對之中，有那麼一兩個高過他的人，因為，他本人，也未全力施展。」

　　楊玉燕道：「大哥，妳是說，他還沒有用出全力。」

　　岳秀道：「正是如此，他至少留下了一成武功，未施展出手。」

　　楊玉燕道：「大哥，對方真有這樣的人物，除了大哥之外，咱們真還無人能對付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是的！玉燕，咱們已經找到了根源，他們為了自己，必然會出全力對付咱們，所以，此後，咱們應該更為小心一些。」

　　忽聞哭聲隱隱傳入耳際。

　　朱奇道：「什麼人在哭？」

　　岳秀道：「一位救了我性命的姑娘。」

　　楊玉燕道：「因為她娘死了。」

　　岳秀點點頭，躍下屋面，行入室中，室中，早已點燃了燭火。

　　光芒耀照下，只見一個全身青衣的少女，抱著那老宮女的屍體，放聲而哭。

　　岳秀嘆口氣，道：「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

　　青衣少女舉手拭去淚痕，道：「我娘替他們效力十餘年，想不到，竟然落到個這樣的下場。」

　　岳秀道：「姑娘，岳秀很慚愧，不能保護她的性命。」

　　青衣少女道：「是我覺悟的太晚，未能早些放了你。」

　　岳秀道：「死的已死，活的不能再受傷害，姑娘如肯相信在下，我擔保當今可以恕你之罪。」

　　青衣少女道：「我只是一個宮女身份，用不著去見皇上……」

　　岳秀接道：「姑娘，他們不會放過你，令堂已然證明，你必須和我們在一起。」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確已走投無路，他們殺了我娘，我自然也用不著再替他們保守機密了。」

　　沒有問她什麼。

　　更無人逼她說什麼。

　　但卻自動的要說出胸中所知。

　　楊玉燕道：「天香妃子已經死了，這座天香宮，大概也算瓦解了？」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不是，真正控制天香宮，主持大局的不是天香妃子。」

　　楊玉燕道：「這麼說來，那天香妃子，只是掛個名了。」

　　青衣少女道：「正是如此。」

　　楊玉燕道：「那在暗中主持的是何許人物？」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姓名，我帶你去見他。」

　　楊玉燕道：「咱們在這裏鬧的天翻地覆，他怎的還會留在這裏。」

　　青衣少女道：「這個，我不知道，不過，他想不到有人會找到那裏。」

　　楊玉燕微微一怔，道：「怎麼？他在不在這天香宮中。」

　　青衣少女道：「不在，他不在天香宮中，他和天香宮，還隔距著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楊玉燕回顯了岳秀一眼，只見岳秀微笑頷首，似是有意的讓她問下去。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既然相距很遠，也許他還在宮中，那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青衣少女一面舉步而行，一面低聲說道：「姑娘，岳侯爺，嚴格點說，這座天香宮，只是他們集會的地方，好像這後宮之中，有很多處都已被他們控制，我參與過這個組合，由於我娘的幫忙，我在這天香宮中地位不低，但我知道的機密有限的很，大都局限於天香宮中。」

　　岳秀道：「姑娘，你們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是！」

　　岳秀道：「龍鳳會中的首腦人物，你們見過沒有？」

　　青衣少女道：「沒有，但我娘見過他們。」

　　岳秀道：「姑娘可曾聽令堂說過。」

　　青衣少女道：「聽過，只是，我娘說的並不詳盡。」

　　岳秀道：「能有一鱗半爪，那也就很難得了，姑娘請說吧！」

　　青衣少女道：「龍鳳會，沒有一定的地址，沒有開山立寨，我們有一句豪語說，龍鳳會無所不在，我們在江湖，在官府，在各大門派，進而，進入了內宮生根……」

　　岳秀接道：「這就是他們的厲害之處了。」

　　青衣少女接道：「每隔一段相當的時開，龍鳳會也會舉行一次大會，但卻不一定要全數到齊，龍鳳會就是這樣一個組合，神秘中，決不勉強，但他卻有神秘的通訊之法，傳出各種機密訊號。」

　　岳秀道：「對！他們就因那一種機密的訊號控制著這個罷大的組合。」

　　青衣少女道：「是！」

　　話聲一頓，接道：「他們對那大會很重視，雖然是不一定要全數出席，但他們會盡量的要求每人出席。」

　　岳秀點點頭，道：「這個，我大概明白了。」

　　青衣少女道：「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岳秀道：「在下還想請教姑娘一件事。」

　　青衣少女道：「什麼事？」

　　岳秀道：「我希望知道，龍鳳會是否有什麼藥物控制他的屬下？」

　　青衣少女道：「這個，小婢就不清楚了，但我沒有服用藥物。」

　　岳秀點點頭，道：「龍鳳會用一種什麼樣的組合力量，來控制這些人，能控制的這樣嚴密，而且，還麼力量能使這些人，對他們忠實無比。」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侯爺，我只感覺到龍鳳會馭下的手法，和一般的江湖組合，有些不同？」

　　岳秀道：「什麼不同？」

　　青衣少女道：「他們馭下的手法，是恩威並濟，而且他們罰的很嚴，獎也獎的很重。」

　　岳秀道：「哦！」

　　青衣少女道：「因此，投身於龍鳳會中的人，大都有為這個組合獻身的想法。」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龍鳳會是一個不平常的組合，咱們不能不更為小心一些了。」

　　青衣少女道：「侯爺要不要我帶你去另外一處地方看看。」

　　岳秀道：「你是說這一處地方，可能會有更重要的人？」

　　青衣少女道：「小婢只能說有些可能，但我沒有把握。」

　　岳秀道：「好！咱們去。」

　　青衣少女道：「咱們不能就這樣去，要去也得去的隱密一些。」

　　岳秀道：「怎麼說？」

　　青衣少女道：「他們的警覺性很高，咱們不能太大意了。」

　　岳秀道：「姑娘覺著，應該如何一個走法，但請吩咐一聲。」

　　青衣少女道：「咱們兩個人去，而且舉動小心些。」

　　岳秀沉吟了片刻，低聲交代了楊玉燕幾句，一舉手，道：「那就請姑娘帶路了。」

　　青衣少女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岳秀和她保持了相當的距離，緊追在那青衣少女身後而行。

　　就在兩人離去不久，楊玉燕也帶著朱奇、唐嘯，悄然離去。

　　青衣少女帶著岳秀，繞過了兩座庭院，到了一處矮瓦舍前面。

　　皇宮內苑，會有這等房舍，看得岳秀微微一怔，道：「這是什麼地方？」

　　青衣少女道：「是存放雜物的所在。」

　　岳秀低聲道：「這裡住的有人麼？」

　　青衣少女道：「有……管理雜物的人。」

　　岳秀道：「咱們要找的人，也在這裡麼？」

　　青衣少女道：「在這裡。」

　　岳秀微微一笑，道：「姑娘，咱們是打進去呢？還是誘他出來？」

　　青衣少女道：「我去誘他出來，不過，他也可能早知曉了內情，這一點，岳侯爺要及時馳援。」

　　岳秀笑一笑，道：「我會盡力，但姑娘也不能坐以待斃，等候著我的援手。」

　　青衣少女道：「我如是運氣好，也許能躲過他的一抓，但我自知，決無法躲過第二次。」

　　岳秀道：「那樣厲害麼？」

　　青衣少女道：「所以，我們不太敢到此地。」

　　岳秀道：「此地存放雜物，來的人，不是很多麼？」

　　青衣少女道：「是……但他從不傷一個與我們有關的人。」

　　岳秀道：「這……他如何分辨呢？」

　　青衣少女道：「不知道。」

　　岳秀道：「好吧！你過去，不過，你要盡量避開他出手一擊，第二擊由我解救，如是姑娘傷在他第一擊中……」

　　青衣少女道：「放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該早死在那座鐵屋之中，但我卻沒有死。」

　　岳秀輕吁一口氣道：「姑娘，你對在下的恩情，我會記下的。」

　　青衣少女道：「你將如何？」

　　岳秀道：「在下自會報答。」

　　青衣少女苦笑一下，舉步向前行去。

　　他的步履很緩慢，看上去心情也有著沉重之感。

　　岳秀提聚了真氣，全神貫注，跟在青衣少女身後。

　　自和刀中套劍人，動手一搏之後，岳秀不但發覺了對方是一個行事計劃精密的組合，而且，也擁有著當代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

　　對這個充滿神秘的龍鳳會組合，岳秀開始更為小心地應付。

　　逐漸的，兩人接近了瓦舍。

　　青衣少女在一座低瓦舍前面七八尺處，停了下來。

　　岳秀卻停在青衣少女身後五尺處一片暗影中。

　　只聽那青衣少女道：「夜半明月照寒江。」

　　瓦舍的一扇門，忽然大開，一個步履沉重的黑影，緩緩行了出來。

　　岳秀運足目力看去，只見那黑影是一個矮胖的老者，留著山羊鬍子，雪一樣白的山羊鬍子。

　　好像那兩雙腳，無法支持那份太多的體重，走起來，有些搖搖擺擺，夜色中看去，活像一隻大黑熊。

　　青衣少女一躬身，道：「憑老……」

　　那矮胖老者停下腳步，冷冷接道：「聽說你娘死了。」

　　青衣少女道：「是的，我娘死在自己人的毒手之下。」

　　矮胖老者道：「聽說是你害死她的。」

　　青衣少女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憑老不能聽一面之詞。」

　　矮胖老者冷笑一聲，道：「老夫已奉到了火急令諭，隨時可以把你處死。」

　　青衣少女道：「憑老……」

　　矮胖老者接道：「你過來，老夫要點了你的穴道，然後，把你送出宮去，聽任處置。」

　　他口氣冷漠，完全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青衣少女道：「我如是不去呢？」

　　矮胖老者道：「姑娘，這件事，還能由得你作主麼？」

　　喝聲中突然一躍而起，撲向了那青衣女子。

　　他身體肥胖，走起路來，一搖一擺，但這飛身一撲，卻是快如流矢。

　　岳秀萬萬沒有想到，連走路都很吃力的人，出手竟是如此的迅捷。

　　急急飛身而起，直撲過去。

　　情急發動，快如閃電。

　　但仍是晚了一步，耳際間，響起了青衣少女一聲悲叫。

　　岳秀衝到了青衣少女身前時，那青衣少女已氣絕而逝。

　　掌風如剪，直劈那矮胖老者。

　　矮胖老者，右手五指，插入青衣少女前胸，鮮血淋漓，順手而下，左手卻向上一翻，接下了岳秀的掌勢，擋開一擊。

　　這人的功力，內勁，都有著驚人的成就，右手一揮，竟然把岳秀給封擋開去。

　　岳秀被一掌震開，同時，發覺青衣少女已死，人反而變的冷靜下來，淡淡一笑，道：「閣下，當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矮胖老者，兩道冷厲的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你就是岳秀麼？」

　　岳秀道：「不錯，閣下是何許人？」

　　矮胖老者右手一揮，拋去那青衣少女的屍體，道：「岳秀，你不用問我是誰，我只是皇宮內院中，一個看守雜物的工人罷了。」

　　岳秀道：「看來，龍鳳會，確有一套統馭人的本領，閣下這樣身手的人，居然甘願如此屈居人下。」

　　矮胖老者冷哼一聲，道：「岳秀，咱們用不著談這些廢話，你也別打算口舌上折服於我，久聞你武功之能，老夫要領教一二。」

　　岳秀看他肥矮的身軀，心中一動，道：「閣下，岳秀可以不和閣下動手。」

　　肥胖老者冷哼一聲，道：「只怕由不得你。」

　　口中說話，人卻疾如閃電一般，撲了過來。

　　岳秀身軀疾閃，避到一側。

　　他早已算好了步位，想好了身法，一閃之下，正好是那矮胖老者的身後。

　　但見那肥胖老者向前衝奔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忽然一轉身，劈出一掌。

　　掌勢凌厲，帶起了一股奇利無比的掌風，向旁側，滑開了兩步，閃過一掌。

　　看他掌勢的快速，轉身的俐落，完全不受那一身肥肉的影響。

　　避開一擊之後，岳秀突然飛身而起，躍上了屋角。

　　但見那矮胖老者，一長身，也飛上了屋角。

　　那滿身肥肉，帶起了一陣破起的風聲。

　　岳秀又飛身而下，那矮胖老者，卻疾快追了下來。

　　兩人這樣一上一下，數次之久，竟然仍是個平分秋色之局，矮胖老者竟然也是面不紅，氣不喘。

　　岳秀停下了身子，冷冷說道：「閣下真是沙中之金，不經爐火冶煉，很難瞧得出來。」

　　矮胖老者望了那青衣少女的屍體一眼，道：「你看到她了麼？」

　　岳秀道：「她死的很悲慘，在下救援不及，很慚愧。」

　　矮胖老者道：「老夫這抓魂手，指力能碎石、裂碑，一個人血肉之軀，如何能抗拒得住。」

　　望著那青衣少女的屍體，岳秀內心中泛起沉重的歉意，暗暗忖道：「姑娘，安息吧！」

　　我岳某，一定會為你報仇，不過，這矮胖老者，武功奇異，一身肥肉，卻偏又俐落的很，不知他心機如何？出身何處？

　　何以會如此一身肥肉，還能保持著那樣一身武功？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怎麼稱呼？」

　　矮胖老者冷笑一聲道：「在下麼？姓班。」

　　岳秀道：「大名是……」

　　矮肥老者道：「他們都叫班胖子。」

　　岳秀道：「班胖子，難道閣下連個名字也沒有麼？」

　　矮胖老者道：「就算我有名字，也不用告訴你吧！」

　　岳秀忽然間發覺，這個肥胖老者，看上去應該是很忠厚的人，但事實上，卻是個很狡猾之徒。

　　一念及此，內心中泛起了濃重的殺機，道：「閣下這樣肥胖的人，應該是忠厚、慈和的人，但閣下，卻是陰險狡猾之徒，不殺你，何以對得起那位死去的姑娘。」

　　矮胖老者道：「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屍骨早寒，就是墓上草已過人。」

　　岳秀道：「這麼說來，你殺過不少人。」

　　矮胖老者道：「不錯，死在老夫手下的人不少。」

　　岳秀道：「能不能記起來，你殺了多少人？」

　　矮胖老者道：「記不得了，大概總在百位以上了吧！」

　　岳秀臉色一寒，道：「那百位冤魂，都在等候著你了。」

　　矮胖老者道：「是啊！但要看閣下，能不能替他們報仇了……」

　　餘音未絕，右手突然一起，抓向了岳秀的前胸。

　　勢如閃電，快速至極。

　　岳秀早已有備，一閃身，避開了一擊。

　　右掌往上疾翻，拍出了一掌。

　　矮胖老者肥大的身軀，疾如飄風般，一個閃轉，左手五指鉤，抓向岳秀的右臂。

　　他過於肥胖的身軀，應該轉動不靈，但他特別的快速行動，常常叫人大出意外。

　　岳秀心中雖然早已有了準備，但仍然沒有防到，幾乎是被他一把抓中。

　　岳秀心中大吃一驚，人也更為振作，雙手展開連環攻勢。

　　兩人拳來足往，打的難解難分。

　　岳秀一夜間，連遇兩個勁敵，心中大是驚駭。

　　尤其是這肥胖之人，根本就不像會武功的人物，但他卻是極為罕見的高手。

　　這時，楊玉燕、唐嘯、朱奇，都已找來，站在一側，看兩人酣鬥。

　　他們明白岳秀的武功，如是岳秀只能打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時，就是這些人都上去，也是無用。

　　朱奇以數十年江湖上經驗，低聲說道：「小頑童，看來，咱們真正接觸到龍鳳會中的高手了。」

　　唐嘯道：「是啊！公子和人動手，很少超過三招，今夜是兩番惡鬥了。」

　　這當兒，岳秀和那矮胖老者，已然打到了五十餘合。

　　兩人仍然是拳來、足往，呼呼生風。

　　忽然間矮胖老者大喝一聲，飛聲而起，躍飛了兩丈多高。

　　整個人，變的一隻大蝙蝠一樣，疾撲而下。

　　岳秀雙臂貫力，也疾躍而起。

　　一上一下，快速絕倫的迎撞在一起。

　　但聞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岳秀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五步。

　　那矮肥老者，卻篷然一聲，倒摔在地上。

　　表面上看來，這只是一招硬拚，兩人都未盡佔先機。

　　應該是還有再戰之力。

　　但那矮胖老者，倒摔在地上，卻已不再掙動。

　　唐嘯飛落在那矮胖老者身前，踢了一腳，道：「起來。」

　　肥胖的身軀，動彈了一下，仍然沒有站起。

　　蹲下身子，一探鼻息，竟然是已經氣絕而逝。

　　一皺眉頭，唐嘯有些訝異地道：「公子，他死了。」

　　岳秀點點頭，道：「他被我用乾清真氣震死。」

　　楊玉燕早已站在了岳秀的身側，但見岳秀一直在閉目調息，不敢開口。

　　聽得他回答唐嘯的問話，楊玉燕才作聲道：「大哥，你也受了傷。」

　　岳秀道：「不知他練的什麼武功，力道如泰山壓頂一樣，我若不能把他震斃，很可能死在他的手中。」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傷的重麼？」

　　岳秀道：「不重，只是岔了真氣，已經完全恢復了。」

　　楊玉燕道：「大哥，你連鬥兩大強敵，實也是夠累了，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岳秀苦笑一下，道：「想不到啊，這深宮內院之中，竟然有著這等高手。」

　　朱奇緩步行了過來，道：「公子，快了，快了……」

　　他一連兩個快了，把岳秀也聽得糊塗起來，道：「什麼快了？」

　　朱奇道：「像這等超級高手，老實說，江湖上極是少見，就算龍鳳會中，也不太多。」

　　岳秀道：「哦！」

　　朱奇道：「如是這些再不是公子的敵手，他們就只有請首腦人物出現了。」

　　岳秀道：「你是說龍鳳會主？」

　　朱奇道：「對！照情形看，目下正在走這一條路。」

　　岳秀道：「我看，咱們很難見到龍鳳會主。」

　　朱奇道：「圖窮匕現，水落石出，他們只有一層層的現身，最後，就非出來不可了。」

　　岳秀道：「只怕這龍鳳會和一般的組合不同，他們沒有根，但卻能寄生各處。」

　　楊玉燕道：「大哥，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回顧了楊玉燕一眼，岳秀報一個感激的微笑。

　　唐嘯突然插口說道：「等一等。」

　　岳秀等停下腳步。

　　唐嘯突然蹲下身子，在那矮胖老者的身上搜查起來。

　　他搜的很仔細，終於被他在矮胖老者身上搜出一面金牌。

　　岳秀一皺眉頭，道：「那是什麼東西？」

　　唐嘯道：「大概是信牌吧。」

　　語聲一頓，接道：「老哥哥麻煩了，咱們得把這屍體藏起來。」

　　朱奇大步行了過去，幫助唐嘯把那屍體埋起來。

　　又作了一番掩飾工作，才緩緩對岳秀說道：「公子，你兩番苦戰，耗去很多的功力，應該休息一下。」

　　岳秀淡淡一笑，道：「不要緊，我的體能很好，我相信還有餘力應付任何變化，這地方住著這麼一位高手，我想這地方，可能會藏有什麼？」

　　唐嘯道：「對！咱們應該仔細地搜查一下。」

　　岳秀當先而行，直向室中走去。

　　唐嘯、楊玉燕緊隨在岳秀的身後，行入室內。

　　是一間堆滿雜物的房子，一張大床，放在屋角處，用白布圍了起來。

　　朱奇搖搖頭，道：「想不到啊！這樣一位武林高手，竟然會如此的委屈自己。」

　　岳秀緩緩說道：「為什麼呢？我和他動手的經驗中，感覺到他不但是身手靈活，而且是位很有智慧的人，這樣的人，這樣的體形，怎會甘心過這樣的日子呢？」

　　朱奇道：「公子說得不錯，一般肥胖之人，大都食慾很好，也希望過一些享受的生活，這個大肥之人，怎的會甘願過如此的日子？」

　　岳秀道：「凡背常情之處，必有原因內情，所以，這地方有些可疑。」

　　唐嘯道：「公子，咱們可要仔細的搜查一下。」

　　幌然一隻火摺子。

　　這房子窗門大開，星光透入，岳秀進入了室內之後，本已隱隱可見室中景物，此刻，亮起了支火摺子，室內眾物，更見清晰。

　　岳秀回顧了一眼，發覺除了堆積的雜物，和那布幔，環圍的木床之外，別無他物。

　　其實，就算這室中存的有東西，也被那雜物掩遮了起來。

　　唐嘯輕輕吁一口氣，道：「公子，要不要我搬關雜物找找看。」

　　岳秀搖搖頭，道：「不用了。」

　　一面舉步對那布幔圍繞的木床行去。

　　楊玉燕緊隨身後。

　　掀開布幔，只見那大木床上，堆滿了弄亂的被物。

　　朱奇低聲說道：「公子，要想找出什麼？必得大費手腳不可。」

　　楊玉燕道：「就算這裡有什麼？也未必就很重要，咱們要事正多，實也不用花這些時間了。」

　　岳秀低聲說道：「玉燕，這地方僻處一角，離開宮外不遠吧！」

　　楊玉燕心中一動，道：「大哥的意思是……」

　　岳秀道：「這地方，看起來，大約是不會存什麼重要之物了，但我懷疑這地方可能是他們的出入密道。」

　　朱奇點點頭道：「不錯，公子觀察入微，實有過人之能。」

　　楊玉燕道：「大哥的看法，可是說，他們真正的巢穴，不在宮中。」

　　岳秀道：「是，龍鳳會中，人物博雜，雖然他們組織很神秘，行動詭異，但內宮禁地，行動起來，總也是有些不便，何況，還有侍衛宮中的人護守，如若有一條可通宮外的地道，那豈不是可以任意來去了麼？」

　　楊玉燕道：「大哥說的是。」

　　岳秀道：「這地方似乎是緊旁內宮圍牆，又是堆置雜物的所在，很少人來，隱密可以不致外洩，縱然不慎外洩，以這住守人武功之高出手就可制人於死地了。」

　　朱奇歎口氣道：「我還只道江湖上恩怨複雜，想不到，內宮禁地之中，竟然也如此的雜亂，充滿著兇險。」

　　岳秀道：「內宮王府，向來是外清內亂的所在。」

　　唐嘯道：「要不要找一找那地道的出入口？」

　　岳秀道：「如是我沒有想錯，這地道的出入口，就可能在這大床附近。」

　　唐嘯道：「床下面。」

　　身子一側，鑽了進去。

　　片刻之後，重又行了出來，道：「公子被你猜中了，這大床之上，有一道活動木板，上面本有著很好掩飾，只可惜，那板門還未完全關上。」

　　岳秀道：「他們剛剛有人出入，所以，還未來得及關上。」

　　朱奇道：「小兄弟，你進去瞧過沒有。」

　　唐嘯道：「進去看過，不過，我只深入了一丈多遠，就未再深入了。」

　　朱奇道：「那地道之中，是否像常常有人走動？」

　　唐嘯道：「不錯，常常有人走動。」

　　楊玉燕道：「大哥，咱們可要進入地道查看一下，看看他通往何處。」

　　岳秀道：「查看一下，自然可以，不過，查不出什麼證據。」

　　楊玉燕道：「這地下密道，通向何處，豈不是一目瞭然麼。」

　　岳秀道：「不會，而是通往一處很普通的隱密地方，不過，不會離開他們巢穴太遠。」

　　唐嘯低聲說道：「公子，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岳秀道：「不用了，咱們知道有這樣一條秘道，龍鳳會中人，怎麼進入內宮，這就夠了。」

　　唐嘯道：「公子，咱們不進入地道，應該到那裡去呢？」

　　岳秀道：「我們回去。」

　　楊玉燕道：「大哥，咱們事情辦完了沒有？」

　　岳秀道：「說起來，咱們沒有辦完，但事實上，咱們已經辦完了。」

　　楊玉燕道：「咱們回去見皇帝，對麼？」

　　岳秀笑道：「是啊！」

　　轉身向前行去。

　　一行人緊追在岳秀身後，直奔到皇帝停身的宮殿內。

　　守值的是譚雲，立刻打開鐵門，把岳秀等一行人迎了進去。

　　馬鵬急奔了過來，先在岳秀的臉上仔細查看了一陣，然後，仔細的看了每一個人。才笑道：「好！諸位，都沒有中毒。」

　　譚雲低聲說道：「岳兄，看到了什麼沒有？」

　　岳秀道：「看到了，我們破了一座宮院，叫作天香宮。」

　　譚雲道：「天香宮，那是皇帝的妃子。」

　　岳秀道：「大概是吧！」

　　譚雲道：「你殺了她？」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殺了妃子，那還了得，是傾家滅祖的大罪。」

　　譚雲淡淡一笑道：「所以，你最好先去奏明聖上呢？」

　　只聽一個明朗的聲音接道：「不用了，我在此地。」

　　一個身著黃袍的大漢，龍行虎步而來。是皇帝。

　　岳秀急急趨前兩步，拜伏於地，道：「岳秀叩見皇上。」

　　皇帝搖搖手，道：「起來，起來，不用多禮。」

　　岳秀道：「在下冒犯妃子。」

　　皇帝道：「我知道，我已賜你金鳳剪，只要你心存正義，就算是三宮六院，也任你處置。」

　　岳秀道：「多謝皇上。」

　　皇帝道：「不用了，告訴我，你們見到什麼事？」

　　岳秀很詳細的說明了經過。

　　輕輕吁一口氣，這位富有四海的大明皇帝，有些黯然的說道：「皇宮內院，竟然會鬧的如此烏煙瘴氣，我加你一個巡按使的身份，兼理京畿，不論什麼人，只要不利於大明皇朝，一律由你便宜行事。」

　　也不等岳秀答話，就轉身而去。

　　其實，這一次，岳秀也根本沒有推辭的意思，躬身受命，道：「謝萬歲。」

　　譚雲已召請馬鵬等會聚在一座小廳中，等候岳秀。

　　除了楊晉還在主持四外警戒外，所有同行北來的人，大都到齊。

　　岳秀坐了首座，又將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馬鵬道：「岳少俠，在下覺著，既已發現了他們往來的地下密道，為什麼不循跡找去，一網打盡？」

　　岳秀搖搖頭，道：「馬兄，不要輕視對方，龍鳳會不但是一個神秘的組合，而且，也確有很多我想不到的高手，我遇上了他們兩位高手，都是我生平所少遇見的勁敵。」

　　馬鵬道：「公子的意思是──」

　　岳秀接道：「在下就是要和諸位商量一下這件事。」

　　譚雲道：「這倒是一件很意外的事了，被岳兄視為勁敵的人，老實說，咱們之中，就無人能夠對付，奇怪的是，龍鳳會中，竟有這種人才。」

　　岳秀道：「也有些出我意外。」

　　黑龍王召道：「就算敵勢強大，但咱們也不能這樣認輸啊？」

　　岳秀道：「王兄說的是，咱們就是要找一個對付他們的辦法出來。」

　　王召道：「龍鳳會的大本營，究竟何在呢？原以為他們在內宮中，如今看來，似乎是也不在此地了。」

　　岳秀道：「唉！昨天為止，還認為龍鳳會把主意打在內宮之中，只是想掌握一點什麼？但如今看來，他們不是如此了。」

　　歐陽俊道：「他們打算的是什麼？」

　　岳秀道：「他們幫助一個人，謀圖帝位。」

　　歐陽俊道：「那是什麼人？」

　　岳秀道：「不知道，也許是位親王，也許是一位重臣。」

　　譚雲道：「至少，咱們該先把那個人找出來──」

　　歐陽俊接道：「龍鳳會能幫助他們，那人自然會認得龍鳳會中的首腦人物了。」

　　一直很少講話的馬鵬，突然插口說道：「歐陽兄，龍鳳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江湖人物的組合。」

　　歐陽俊道：「不錯，它很可能是那家親王，借重江湖人物，組成了這樣一個組合。」

　　譚雲道：「如是馬鵬和歐陽兄沒有說錯，看來這宦海的險惡，尤過江湖了。」

　　岳秀笑一笑，道：「諸兄高見，也改變了兄弟一點看法。」

　　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才慧也高出群豪甚多。

　　環坐四周的群豪，立刻把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岳秀的身上。

　　岳秀笑一笑，道：「龍鳳會這個組合，不但神秘，而且有如無根之草，只見它們在水面浮動，卻不知它來自何處，但事實上，這個組合的活動力，卻無處不在。」

　　譚雲道：「以常情而論，這實在是不太可能的事。」

　　岳秀道：「任何一個江湖組合，都必須要有龐大的金錢支持，尤其是像龍鳳會這樣的組合，他們不做沒有本錢的買賣，他們花費之大，只怕尤超過一般的江湖組合，他們錢從那裡來？」

　　譚雲道：「有一個很有錢的人，提供了龐大的金錢，支持他們？」

　　岳秀道：「那人為什麼要提出這樣多的金錢來，支持這個龐大的組合呢？」

　　譚雲道：「因為，他要用他們。」

　　岳秀道：「利用這些江湖人物的力量，替他完成一件大事，自然，他也對他們有很多的許諾，就這樣，利用了名利的枷鎖，把一些完全不同的人物，結合了起來。」

　　譚雲嘆口氣，道：「岳兄高見，咱們也想過了這件事，不過，不如岳兄想的如此透澈罷了。」

　　岳秀道：「事情至此，已極明顯，咱們只要找出那幕後人物是誰，餘下的事，就不用咱們管了。」

　　只見一個朗朗的聲音，道：「不行，你不能不管……」

　　是官家，說著話，人也行了過來。

　　其實，不只是岳秀，就是譚雲、歐陽俊等一般人，也早已發覺了，官家在暗中偷聽，只不過他們沒有揭穿。

　　自然，岳秀等這一番交談，也是有意的讓他聽到。

　　官家行過來，自己在主位上坐了下去，接道：「目下大明江山，都已付於諸位之手，豈可半途而廢？」

　　岳秀道：「如是案情發展，牽涉到重臣王公，咱們應該如何？」

　　官家沉吟一陣，道：「好吧！朕下一道密詔，你代朕誅逆，如朕親臨。」

　　岳秀道：「拱衛帝都的禁衛軍，有多少人？」

　　官家道：「約有六萬之多。」

　　岳秀道：「如是萬歲下道詔旨，能夠忠心於你的，有多少人數？」

　　官家道：「禁衛軍，分為十二路，各有統鎮率領，多則三萬，至少可有兩萬人，聽旨行事。」

　　岳秀道：「有這樣的實力，咱們獲助力不少……」

　　語聲一頓，接道：「關於侍衛宮，萬歲又能掌握多少？」

　　官家道：「這個，朕也無法計算，這有金龍腰牌一面，是侍衛宮中的最高的金牌，依照常情，見牌如見朕，但真的能否調動他們，連朕也不敢相信了。」

　　緩緩取出一面金龍腰牌，交給了岳秀。

　　敢情，這些侍衛宮中人，是由皇帝親自率領。

　　岳秀接過腰牌，道：「目下，我們需要人手，侍衛宮中人，如是不肯聽金龍牌令，那就說明了，他們早存了叛逆之心，在下可不可以把他們殺了？」

　　官家道：「由卿代決，代行。」

　　岳秀道：「好，萬歲請早安歇，辦理經過之情，在下自會奏明聖上。」

　　送走了皇帝之後，岳秀也好好坐息了一陣。

　　他需要充沛的體力，以應付窘困的處境。

　　第二天，岳秀身懷金牌，帶了譚雲、馬鵬、朱奇、唐嘯，離開了防衛森嚴的禁宮，直入侍衛宮。

　　深宮驚變，皇帝已停了兩次早朝。

　　所謂侍衛宮，是皇城外，築建的一座瓦舍。

　　遠遠望去，很冷靜，直行入宮門外面，才閃出了兩個黑衣大漢，攔住了去路。

　　岳秀停下腳步，道：「侍衛宮主在麼？」

　　兩個守門的是黑衣人，顯然沒有見過岳秀，打量了岳秀一眼，道：「閣下是──」

　　岳秀道：「請傳告貴宮主就說布衣侯岳秀求見。」

　　這兩個黑衣人，不認識岳秀的人，但卻聽過了岳秀的名字。

　　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就是岳秀？」

　　岳秀道：「不錯。」

　　兩個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道：「請稍等候片刻，咱們立刻替你通報。」

　　右首一人，說完話，立刻轉身奔去。

　　片刻之後，只見那進去的黑衣大漢，帶著一個年過半百的大漢，快步行了出來。

　　那大漢留著一部花白長鬚，滿臉紅光，眼神充足，一望即知，是一個內力充沛的人。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是侍衛宮主麼？」

　　那半百大漢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就是布衣侯岳秀？」

　　岳秀道：「正是岳某。」

　　那半百大漢淡淡一笑，道：「不錯，我就是侍衛宮主。」

　　岳秀道：「閣下怎麼稱呼？」

　　侍衛宮主道：「區區姓張，雙名一清。」

　　馬鵬道：「飛環追月張一清。」

　　張一清道：「不錯，閣下是──」

　　馬鵬道：「在下馬鵬。」

　　張一清道：「久聞大名了。」

　　馬鵬道：「不敢當。」

　　張一清道：「岳侯爺是奉詔而來呢，還是岳侯自己找我？」

　　岳秀道：「岳某是奉詔而來。」

　　張一清道：「有什麼吩咐？」

　　岳秀道：「閣下是否還有絕對的權威，控制著侍衛宮。」

　　張一清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很難具體說出一個眉目來，很多人，表面對我唯命是從，但他們是不是真的聽話呢？那就很難說了。」

　　岳秀道：「宮主，你能控制多少人，你自己心裏總該明白吧？」

　　張一清道：「岳侯爺，我相信你的話，不過，我還要看一下詔旨？」

　　岳秀道：「看詔旨。」

　　張一清道：「看到詔旨之後，在下才能奉告一切。」

　　岳秀道：「好吧！閣下請看。」

　　伸手從懷中取出詔旨，遞了過去。

　　張一清接過密旨，先拜了三拜，然後，才展開看去。

　　看完一道密詔，張一清才緩緩說道：「岳侯爺，密詔先請收起──」

　　岳秀收起密旨，笑一笑，道：「張宮主，相信了麼？」

　　張一清點點頭道：「岳侯爺希望知道什麼？」

　　岳秀道：「在下想先知道，閣下手下，有多少人手？」

　　張一清道：「能夠忠心的，大約有四十個人！」

　　岳秀道：「四十個人！」

　　張一清嘆口氣，道：「不錯，我這個侍衛宮主，很慚愧，能掌握四十個人，已經花去了我不少心血了。」

　　岳秀道：「整個的侍衛宮，有好多人？」

　　張一清道：「單是侍衛身份的人，大約有百名左右。」

　　岳秀道：「百名左右，你還能掌握四十，單是這一點，就不容易了──」

　　放低了聲音，接道：「張兄，侍衛等級，如何一個劃分之法，還請明示一二。」

　　張一清道：「侍衛共分三等，大體上說，是以武功作為基礎劃分，自然，時間的久短，也有著一些關係，武功最高的是一等侍衛，其次，二等、三等的排下來，其中那一等侍衛，約有十七八人，二等侍衛有三十多人，其餘都是三等侍衛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張兄，不是岳某不厭詳問，實在是，此事關係重大，在下希望能多知道一些。」

　　張一清道：「侯爺身懷詔旨，如王親臨，有什麼吩咐，張某人，無不從命。」

　　岳秀道：「不敢當，張兄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件事，岳某想先說明，在下無意久居朝中，此間事了，就是我離開的時候，但我既然插手了這件事，我希望能查一個水落石出，張兄請召集能夠控制的屬下，直截了當的宣佈，要擔負起清君側的大任。」

　　張一清點點頭，道：「張某從命。」

　　岳秀道：「張兄，最重要的一點，責以大義之後，要他們自作抉擇，願意走的，可以離去，不用留難，我們可以少用幾個人，但卻要絕對的忠實，每一個人，都能夠當一個人用。」

　　張一清道：「這件事，在下自然可以遵命了。」

　　岳秀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張兄去安排人手吧，是否要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張一清道：「這個不敢有勞。」

　　岳秀道：「皇帝有你這麼一個人，也可以得到一點安慰了。」

　　張一清苦笑一下道：「不瞞岳兄說，侍衛宮中的勢力，分成了兩派，一派由兄弟領導，一派由兩位副宮主領導。」

　　岳秀道：「兩位副宮主，都是別人的心腹了。」

　　張一清道：「不錯，是別人的人，一則，他們在侍衛宮的勢力太大，在下只好暫時忍耐一下了。」

　　岳秀道：「這些事，為什麼不早一些稟報上去？」

　　張一清道：「他們的勢力已成，除非我有能力清除，稟報上去，也不過是擾亂聖意……」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當今對在下，確也別有恩寵，事實上，他對侍衛宮中的形勢，也瞭解了很多，不肯下手整頓，自有他的苦衷。」

　　岳秀笑一笑，道：「他示意張兄在侍衛宮中，建立起一股忠於你，忠於皇上的力量。」

　　張一清道：「岳侯爺料事如神，猜的一點不錯，皇上確有此暗示，本來，侍衛宮，是一個絕對忠於主上的組合，慚愧的是，在區區領導下，竟然被人分化利用。」

　　岳秀道：「你能及時警覺，時猶未晚──」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了數言。

　　張一清點點頭：「侯爺下顧，在下感激不盡。」

　　岳秀道：「張兄，言重了，你去準備，在下先告辭了。」

　　張一清躬身抱拳，臉上是一片誠摯神情。

　　似乎是，短短的一陣交談，岳秀已使得領導侍衛的宮主，生出極為佩服之心。

　　岳秀轉身而去，譚雲、唐嘯、馬鵬、朱奇，魚貫相隨身後。

　　譚雲緊行一步，和岳秀錯個肩頭而行，道：「岳兄，侍衛宮情形如何？」

　　岳秀道：「不太好，但還有一點挽救的機會，問題是咱們要助他一臂之力。」

　　譚雲道：「如何相助？」

　　岳秀道：「先行整頓侍衛宮，他們需要一批人手，侍衛宮是最近便的人了。」

　　譚雲道：「岳少俠，那位張宮主，能掌握多少人手？」

　　岳秀道：「他自言有四十，我看總要打點折扣，但不管如何，咱們也要先助他掌握到侍衛宮中人手。」

　　譚雲道：「岳兄，可已經胸有成竹？」

　　岳秀道：「借箸代籌，我替他想了一個法子，不過，咱們都得委屈一下。」

　　譚雲道：「如何委屈？」

　　岳秀道：「咱們都假扮侍衛宮中人，助張一清對付異己人。」

　　譚雲道：「很高明的辦法。」

第二十五回　生擒內奸

　　岳秀道：「譚兄，張一清的武功如何？」

　　譚雲道：「飛環追月，好一位極負盛名的人物，只不過他在江湖上的時間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岳秀道：「被羅致當了侍衛宮主……」

　　語聲一頓，接道：「目前的形勢，雖然仍極複雜，但咱們已可大致上，瞧出了一點眉目，京城裡有一兩位重臣、親王，暗中支持這件事，咱們這位皇帝麼，也早已心中有數，他隱忍不管，那是發覺了大權早已旁落。」

　　朱奇道：「官場中事，在下不知，但咱們對付侍衛宮中人，可是要施用對付江湖人物的手段。」

　　岳秀道：「不錯，咱們化裝成侍衛宮中張一清的親信，和另外兩位副宮主領導的人手對抗，而且，咱們要選定一些對方主腦，一舉殲殺，才能使侍衛宮重入張一清的掌握。」

　　朱奇道：「這一場搏殺，定然十分激烈了。」

　　岳秀道：「所以，咱們這次行動要愈是隱秘愈好。」

　　譚雲道：「岳兄，咱們要幾時行動？」

　　岳秀：「現在，假如未能先平服侍衛宮中人，咱們一直有內顧之憂。」

　　馬鵬道：「岳少俠，就是咱們五個人去？」

　　岳秀道：「我想去三個行了！」

　　馬鵬道：「那三個去？」

　　岳秀道：「我，馬鵬，和譚兄，三個人。」

　　朱奇道：「公子，屬下和唐嘯呢？」

　　岳秀笑道：「你們兩個人的名氣太大，一出頭，就可能被人瞧出身份，何況，你們還有別的事情要作。」

　　朱奇道：「公子吩咐。」

　　岳秀道：「侍衛宮已有變化，很可能形成全面搏殺，禁宮中雖有黑、白雙龍和歐陽俊等，但恐怕我們實力太弱，你們兩個先回去，以增強實力，告訴他們，以守為主，不可以開門迎敵。」

　　朱奇道：「屬下遵命。」

　　帶著唐嘯，急步而去。

　　岳秀目睹二人去遠，突然轉身，隱入了一片花木之中。

　　花木環繞中，有一座存置雜物的工房。

　　工房中早已有人恭候，帶了三套侍衛宮中的衣物。

　　三套衣服，都是三等侍衛的衣服。

　　三人換過了衣服之後，岳秀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守護工房中人的右腕，道：「你是──」

　　那工人低聲應道：「一半陰天，一半晴。」

　　岳秀放了那工人右腕，道：「去告訴張一清，要他行動了。」

　　那工人哦了一聲道：「三位，不要在下帶路麼？」

　　岳秀道：「這一路防守很森嚴麼？」

　　工人道：「不嚴，但適才侯爺到過侍衛宮，未有激烈搏鬥，兩位副宮主，好像已經找向宮主理論去了。」

　　譚雲接道：「你是張一清的什麼人？」

　　工人道：「我是他的侄兒，也算是他的弟子。先父母，早棄人世，我一直跟著他長大，說他是嚴父、慈母，亦無不可。」

　　譚雲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閣下怎麼稱呼呢？」

　　工人道：「在下張成。」

　　岳秀道：「兩位副宮主，會逼令叔解說此事麼？」

　　張成道：「在下很懸念，所以，我急著趕回去看看。」

　　岳秀等換過衣服，戴了面具，稍經易容，跟在張成身後行走。

　　張成心中焦急，走的很快，片刻工夫，重回到侍衛宮。

　　這是張一清的下榻之處，一座精雅的跨院。守衛的，都是張一清的心腹。

　　張成發出暗記，守衛人就恍如未見。指指上房，張成低聲說道：「家叔就在上房住，三位先請去見家叔，我去換過衣服就來。」

　　側身行入左廂。

　　譚雲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在下帶路。」

　　當先行入上房。

　　一進門，立刻停下了腳步。

　　原來，敞大的客廳中，正坐著三個人在談話。

　　坐北面南的，正是張一清，另兩個也都是五旬以上的老者。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高，但可以從神色間看出幾人，談的並不愉快。

　　譚雲站在門口，岳秀和馬鵬卻錯開身子，向裡面瞧了一眼。

　　敞廳中除了三個交談的老者之外，未再見其他的人。

　　張一清面對大門，早已瞧到三人，輕輕一招手，示意他們進入廳中，站在一側。

　　另外兩個老者，一個穿著青色長衫，一個穿著紫袍。

　　這兩人已有警覺，齊回頭看來。

　　見是三個三等侍衛，根本未放在心上。

　　紫袍老者冷冷說道：「你們進來作甚麼？」

　　馬鵬卻接口說道：「咱們來此，保護宮主。」

　　紫袍老人哈哈一笑，道：「如是宮主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你們又能作得什麼用？」

　　馬鵬道：「所以，在宮主還有能力保護自己之時，咱們先趕了來。」

　　紫袍人霍然站起身子道：「放肆，你在那一檔下聽差，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馬鵬淡淡一笑道：「我連兩位都不放在心上，何況一個檔頭的身份。」

　　紫袍人一皺眉頭，似要出手，但卻又忍了下去，回顧了張一清一眼，道：「宮主，這三個犯上的三等侍衛，想來，都是你的親信手下了。」

　　張一清已接到遞過來的暗號，微微一笑，道：「不錯，王副宮主猜對了。」

　　紫袍老者仰天大笑三聲，道：「張兄，如若不是你的親信，他們也不敢對我破山掌王丹如此無禮了。」

　　馬鵬心中一跳，暗道：「原來此人就是破山掌王丹。」

　　張一清道：「聽副宮主的口氣，似是不能原諒他們的失禮了？」

　　王丹道：「老夫請命，替宮主教訓他們一頓。」

　　張一清道：「王副宮主的破山掌力，能夠碎石如粉，一掌開碑，只怕他們當受不起。」

　　借勸阻之言，把王丹的掌力成就，點了出來。

　　王丹冷笑一聲，道：「宮主，就算點明了，老夫也一樣一掌取他們的性命。」

　　張一清道：「你以副宮主之尊，竟和幾個三等侍衛一般見識……」

　　王丹道：「三等侍衛的身份，也敢對老夫無禮，如不教訓他們一頓，侍衛宮還有什麼法紀可言？」

　　岳秀突然接道：「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閣下不聽宮主之命，又叫咱們如何去服從閣下之命呢？」

　　王丹道：「反了，反了，頂撞之外，還敢教訓老夫，有膽子，你給我過來。」

　　岳秀笑一笑，直對王丹行去，一面說道：「亡羊補牢，時猶未晚，閣下還來得及改變主意，聽命宮主。」

　　王丹冷哼一聲，道：「你要找死。」

　　呼的一掌，劈了過來。

　　岳秀早已運氣戒備，右手一抬，竟然硬把一掌接下。

　　但聞篷的一聲，雙掌接實。

　　這一掌王丹只用了七成真力。

　　在他想來，一個小小的三等侍衛，這一掌要把他震的吐血而亡，七成真力，已是含怒而發了。

　　那知事情大謬不然，這一掌接實下來之後，岳秀竟然是紋風不動，那王丹反而被震的連退了兩步。

　　幸好只是七成真力，如是再加大一些，這一掌吃的苦頭更大。

　　王丹愣住了，望著岳秀，半晌講不出一句話來。

　　他心中很奇怪，一個三等侍衛，怎能硬接下自己的掌力。

　　岳秀淡淡一笑，道：「副宮主你只攻了一掌，而且，你的破山掌力，也未完全的發揮出來，是麼？」

　　王丹吁一口氣，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侍衛宮中一個三等侍衛。」

　　王丹道：「不可能，就算是二等侍衛，也無能接下我這一掌。」

　　岳秀道：「但事實勝過雄辯，在下接了一掌，仍是安然無恙。」

　　王丹道：「所以，你不是三等侍衛。」

　　岳秀道：「我不是侍衛，又是什麼人呢？」

　　王丹回顧了同伴一眼道：「咱們去吧！」

　　不再看岳秀一眼，卻對張一清一抱拳，道：「宮主，請想想屬下的話，咱們也要仔細想一想宮主之言，過兩天，咱們再來討教。」

　　張一清微微一笑道：「兩位副宮主想走麼？」

　　王丹道：「正是如此，咱們都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對麼？」

　　張一清道：「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王丹道：「好吧！既然宮主不肯改變主意，那就請給我們一點時間，咱們兩日之內，定然會給你一個滿意答覆。」

　　岳秀恐張一清被兩人面子拘住，答應了放他們走，立刻接口說道：「不行，要決定……立刻就要決定。」

　　王丹道：「你怎能干預宮主的決定。」

　　張一清笑一笑道：「我已經決定了，只怕很難更改。」

　　王丹道：「你決定什麼？」

　　張一清道：「如若兩位真不能答應在下的條件，兩位也不用走了。」

　　王丹道：「留下我們？」

　　張一清道：「不錯。」

　　岳秀道：「背叛宮主之命的人，一定要受到制裁，很嚴厲的制裁。」

　　王丹目光轉到同伴身上，道：「洪兄，咱們該如何決定？」

　　那青衫老者冷笑一聲，道：「王兄，難道咱們真要被幾個三等侍衛，把咱們唬住了麼？」

　　王丹道：「那自然不成。」

　　青衫人道：「不能被他們嚇住，只有衝出去了。」

　　王丹道：「洪兄說的是……」

　　放低聲音，接道：「洪兄先請，兄弟給洪兄掠陣。」

　　青衫人一皺眉頭，似想出言反擊，但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

　　人卻舉步行了過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如是兩位肯聯手對敵，衝出的機會大一些。」

　　青衫人道：「好大的口氣，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三等侍衛，衣服很明顯，難道兩位瞧不出來？」

　　青衫老人道：「三等侍衛，大都難當王副宮主一擊。」

　　岳秀道：「那是我們的事，不勞兩位費心了。」

　　青衫人突然一上步，右手五指若鉤，抓了過去。

　　這一抓，快如流星，五指展佈之間，已然搭上岳秀的脈穴。

　　岳秀早已有備，故意誘敵把招數用老，等他掌已接近腕時，突然一翻右手，反向青衫人的腕穴上扣去。

　　青衫人吃一驚，只好一吸氣，向後退開了五步，才算避開了岳秀的反擊之勢。

　　岳秀沒有追趕，只是冷漠一笑道：「兩位，可以再想一盞熱茶的時間，回答宮主的話。」

　　青衫人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不能奉告。」

　　青衫人道：「三等侍衛，大都接不下我們三招──」

　　岳秀冷冷接道：「兩位，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兩位如是自覺有能力衝的出去，那就儘管出手，用不著彼此多費口舌了。」

　　青衫人道：「男子漢大丈夫，你為什麼這樣藏頭露尾，不覺著有失氣度麼？」

　　岳秀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不論我是什麼人？無關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逃出這大廳的機會太小。」

　　青衫人知道遇上了生平不遇的勁敵。一皺眉頭，低聲對王丹說道：「應該如何呢？」

　　王丹也用極低微的聲音回答，道：「洪兄，你看咱們闖出去的機會如何？」

　　青衫老者道：「無法預測，張一清似是已存心要把咱們留下來了。」

　　王丹道：「你是說，還另有別的埋伏？」

　　青衫老者道：「大有可能，這些年來，他忍辱負重，卻不肯辭去這宮主之位，只怕是有用心了。」

　　王丹道：「洪兄，眼下之急，是火燒眉毛，咱們必需要決定一件事。」

　　青衫老者道：「什麼事？」

　　王丹道：「衝出去，還是留在這裡和他們周旋下去呢？」

　　青衫人道：「自然是以衝出去為上。」

　　王丹道：「好好！咱們合力衝過去。」

　　青衣人點了點頭，突然大喝一聲，飛躍起來。

　　在躍起的同時，鬆開了腰中的扣把，抖出一把緬刀，鋒利的寒芒，有如一道劃空閃電，直向岳秀衝去。

　　以他副宮主之尊，忽然間亮了兵刃，實有些出了岳秀的意料之外，也激起了岳秀的殺機，拔劍迎擊。

　　但見寒芒閃動，響起了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

　　一陣金鐵交鳴過後，緊接著響起了一聲慘叫。

　　兩條交錯的人影，也突然分開。

　　但見鮮血迸冒，那青衫老者的前胸，後背，同時冒出了鮮血。

　　身子搖顫了一陣，倒摔下去。

　　原來，兩人在這交手一瞬之間，已然對拆七招，第八招上，那青衫老者變招不及，封不住岳秀的劍勢，被一劍洞穿了前胸，傷及要害而死。

　　王丹本來準備在兩人動手之後，緊接著發動攻勢，卻不料那青衫人竟然撐不過岳秀一掄攻勢。

　　岳秀殺了那青衫老者之後，眉宇間殺機未消，目光轉移到王丹的身上，道：「閣下可以出手了。」

　　如若有同伴在場，王丹硬著頭皮，也只有撐下去了，但那青衫人已死，只餘下他一個，面對著死亡時，引起了無比的恐懼之心。

　　輕輕吁一口氣，王丹緩緩說道：「宮主，在下……」

　　張一清接道：「副宮主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說。」

　　王丹道：「那個人，究竟是誰？」

　　張一清笑一笑道：「張某人的心腹，侍衛宮中的三等侍衛。」

　　王丹道：「不可能，張兄……」

　　張一清冷冷接道：「王丹，不論他是什麼人，但他能取你之命，對麼？」

　　王丹點點頭。

　　張一清道：「現在，你要選擇的是死是降，沒有第三條路好走！」

　　王丹道：「死怎麼說？」

　　張一清道：「給你一個搏鬥的機會，讓你死而無怨。」

　　王丹道：「我可不可以另選一位對手？」

　　張一清道：「那要看你選的什麼人了！」

　　王丹道：「你！張宮主。」

　　張一清笑一笑，道：「好吧，咱如不動手一戰，你還覺著我十幾年來，一直虛佔其位了。」

　　王丹點點頭，道：「張一清，看起來，你還有一點氣度。」

　　張一清道：「誇獎，誇獎，這稱讚由何而起？」

　　王丹道：「因為洪兄和兄弟的武功在伯仲之間，但我又不能降，所以只好尋找一份生機了。」

　　張一清道：「和我動手，閣下覺著是一份生機。」

　　王丹笑一笑，道：「就算我不是宮主之敵，至少，我有逃命的機會。」

　　張一清道：「好吧！王丹，你如能勝我一招半式，我就放你離開……」

　　王丹精神一振，道：「此話當真？」

　　張一清道：「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王丹道：「別人也不會攔阻？」

　　張一清道：「不會。」

　　王丹一躍而起，道：「好！宮主先吃在下一掌。」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張一清一閃避開，道：「慢著。」

　　王丹道：「宮主可是準備變卦了？」

　　張一清搖搖頭道：「如是我勝了你，那又如何？」

　　王丹道：「任憑處置，是殺是剮，在下決無一句惡言。」

　　張一清搖搖頭，道：「這個不成。」

　　王丹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以死亡作注，難道還不夠重？」

　　張一清道：「咱們相處數年，我無意要你死。」

　　王丹道：「那宮主的意思是……」

　　張一清道：「我想知道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王丹道：「這題目比起要我死來，還要難一些。」

　　張一清正容說道：「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了之後，那就一無所有，但你如願意和在下合作，你仍是侍衛宮的副宮主。」

　　王丹道：「別人會要我的命。」

　　馬鵬接道：「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那一個不是刀頭舔血，生死事，也無法放在心上，不過，死要死的有價值，閣下這死法，使在下覺著十分不值。」

　　王丹道：「你們究竟是誰？」

　　張一清道：「王兄可知道布衣侯岳秀麼？」

　　王丹道：「那一位是？」

　　岳秀道：「我。」

　　王丹道：「在下敗的不冤，也敗的心服口服。」

　　岳秀一揮手道：「王兄不必過謙，張宮主說的不錯，如若你能立刻擺脫這些，你仍是此地的副宮主。」

　　王丹沉吟了一陣，道：「侯爺，除非我編一套假話出來，我如是說了真話，別人怎會相信？」

　　張一清怔了一怔，道：「怎麼回事？」

　　王丹道：「宮主相不相信，我堂堂侍衛宮的副宮主，受命於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張一清道：「什麼樣的人物？」

　　王丹道：「咱們侍衛宮中一個掃地的工人。」

　　張一清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洪副宮主，是不是和你一樣？」

　　王丹道：「是……」

　　張一清道：「那掃地工人，叫什麼名字？」

　　王丹道：「大家都不太清楚他的名字，都叫他老董。」

　　張一清道：「老董，就是那個專門打掃庭院的老董。」

　　王丹道：「就是他。」

　　張一清道：「想不到啊！老董竟會是一方首腦人物。」

　　王丹道：「咱們一直聽他令諭行事。」

　　譚雲道：「你們怎會甘心雌服於一個掃地工人的手中？」

　　王丹道：「他如沒有表現出一些什麼，咱們自然是不會聽他之命了。」

　　譚雲道：「王兄和他動過手麼？」

　　王丹道：「沒有，但我知道他的武功很高強。」

　　岳秀道：「王兄是屈服在他武功逼迫之下了？」

　　王丹苦笑一下，道：「如若只是以死相逼，王某人還不至於任他擺佈！」

　　張一清哦了一聲，道：「王兄，難道有什麼把柄落他手中不成。」

　　王丹道：「妻兒之命，再加上我個人的生死。」

　　張一清道：「王兄家鄉原籍，遙遙數千里，怎會……」

　　王丹接道：「可怕的是，已經被他們擄入京中，一次從命，就多一分陷溺，欲拔不能了。」

　　張一清道：「王兄，此刻作何打算呢？」

　　王丹道：「最好的辦法，就是宮主把在下傷於掌下，下入石牢，當可保住在下妻兒之命。」

　　張一清沉吟了一陣，造：「岳侯爺的意思是──」

　　岳秀微微一笑，道：「在下倒有一點不同的看法，不知王兄是否同意？」

　　王丹道：「岳侯爺請說，在下是否立刻可以答覆。」

　　岳秀道：「王兄如是被點了穴道，和下人石牢，有何不同。」

　　王丹略一沉吟，道：「不錯，點了穴道也是一樣，那老董是何等人物，豈有一眼瞧不出的道理。」

　　但聞岳秀接道：「王兄可知道令郎住在何處？」

　　王丹道：「這個知道。」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對付了老董之後，立即趕往貴府，以解尊夫人和令郎之難。」

　　王丹沉吟了一陣，道：「老董其人，好狡異常，千萬不可大意。」

　　馬鵬道：「他人在何處？」

　　王丹道：「早晨打掃過一次庭院之後，就行蹤不明，但他又會陡然出現在面前。」

　　沉吟了一陣，接道：「在下倒有一策，或可引他出現。」

　　張一清道：「王兄請說。」

　　王丹低言了數語。

　　張一清道：「豈不太過委屈副宮主了？」

　　王丹道：「只有此法或可一試，請宮主點了在下兩處道穴吧。」

　　張一清點點頭，出手點了王丹雙臂上的穴道。

　　岳秀、譚雲、馬鵬三個人，押著王丹，向外行去。

　　王丹走在最前面，直奔向自己的住處行去。

　　張一清在四人離去不久，立時下了道密令，全面行動，立刻追岳秀等而去。

　　這是該院中一座雅緻的上房，也是王丹的住處。

　　譚雲低聲道：「王兄，此刻何時，咱們開不起玩笑。」

　　玉丹道：「老董出沒無常，無事時，常來此地坐，不在此地，那就很難找他了。」

　　馬鵬道：「王兄，咱們如是找不到那位老董，你作何打算呢？」

　　王丹道：「找不到也要找，至遲等到明天早上再見。」

　　譚雲道：「他每天早上，都來此地麼？」

　　王丹道：「十年如一日，風雨無阻。」

　　馬鵬道：「來此作甚？」

　　王丹道：「掃地，你相信麼？一個做粗工的人，竟然把我這個副宮主……」

　　岳秀耳目靈敏，道：「有人來了。」

　　王丹伸頭一望，道：「是老董，三位向後站站吧！」

　　岳秀等排列身後兩側，王丹卻坐在廳中一張大木椅上。

　　一個穿著灰布長袍，戴著瓜皮帽的五旬老者，直行入大廳之中。

　　他似是未想到王丹會坐在廳中，不禁微微一怔，道：「副宮主，你回來了？」

　　王丹點點頭，道：「老董，你可知道麼，洪副宮主死了？」

　　老董道：「死了，怎麼死的呢？洪副宮主滿好一個人。」

　　一面答話，一面向屋外退去。

　　譚雲橫移兩步，擋在門口，道：「老董，副宮主有話問你，話未說完之前，別打算離去。」

　　老董怔了一怔，道：「你是什麼人？」

　　譚雲道：「在下麼，侍衛宮中的三等侍衛。」

　　老董道：「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譚雲道：「三等侍衛太多了，你如何認得清楚。」

　　老董道：「別說是三等侍衛，就算是這裡的火房頭子，我也是認得很清楚了。」

　　譚雲道：「可惜，閣下卻不認識我。」

　　老董不再理會譚雲，目光轉到王丹的身上，道：「王副宮主，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就是你安排的陷阱。」

　　王丹對老董，似是有些害怕，竟然急急的辯說道：「不是，這三位是宮主派來的人……」

　　老董冷笑一聲，接道：「我不信……」

　　只聽身後有人接道：「不信也不行，鐵一般的事實。」

　　老董回頭一看，只見說話之人，正是宮主張一清，不禁仰天大笑三聲，接道：「為了我一個掃地工人，值得如此勞師動眾麼？」

　　張一清道：「過去，咱們太過忽略了閣下，今日只好盡心補償了。」

　　老董道：「言重了。」

　　張一清道：「老董，想你必不甘束手就縛，請亮兵刃動手吧！」

　　老董冷冷說道：「該亮兵刃的時候，用不著閣下吩咐！」

　　說話之間，忽然向門外搶了出去。

　　譚雲冷冷說道：「回來。」

　　疾發一掌，迎面拍去。

　　老董那會把一個三等侍衛看在眼中，右手一伸硬接一掌。

　　但聞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一股奇大的勁力，傳了過來，老董身不由己向後退了一步。

　　老董大感意外的望了譚雲一眼，道：「你在那一檔下聽差？」

　　譚雲冷冷說道：「我雖然只是一個三等侍衛，但也比你這掃地的工人高明一些，你還不配問我。」

　　老董目光斜注到王丹身上，道：「王丹，這是怎麼回事？」

　　王丹搖搖頭道：「事實上，我也不大明白。」

　　老董道：「你，你洩露了隱密。」

　　王丹苦笑一下，道：「老董，你一向神神秘秘，連我也不太瞭解，我就算想洩漏，也無從說起啊！」

　　老董點點頭，道：「不錯，你不可能知道很多，說了也無關緊要，不過，有一點叫我老董想不明白。」

　　王丹道：「你請說。」

　　老董道：「我記得我給過你一顆毒丸，吞下之後，立刻可以氣絕而死，但閣下為何不死？」

　　王丹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董冷冷說道：「原來你是很怕死。」

　　王丹道：「你難道不怕死麼？」

　　老董道：「人都怕死，不過，應該死的時候，死比活著要好一些。」

　　王丹淡淡一笑，道：「老董，你是聰明人，看看今日的形勢如何？」

　　老董道：「他們不可能是三等侍衛，三等侍衛，很難擋我一擊。」

　　王丹道：「老董，那是說情形很嚴重了。」

　　老董冷笑一聲，道：「王丹，不要轉彎抹角了，你想說什麼，直接截了當的說出來吧！」

　　王丹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一個人如是保不了命，就算給你皇帝當，你也一樣當不成，對麼？」

　　老董道：「話是不錯，不過……」

　　岳秀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老董的右腕，冷冷說道：「閣下準備玩什麼花招？」

　　老董右手被扣，五指一鬆，跌落下一個小型鋼筒。

　　王丹臉色一變，道：「七步追魂。」

　　老董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

　　突然一仰身子，向後倒去。

　　馬鵬大行一步，走了過來，伸手托起老董的下顎，掏出一粒丹藥，送入了老董口中。

　　但見老董臉上泛起一層黑氣，人已氣絕而逝。

　　馬鵬輕吁口氣，道：「好利害的毒藥，簡直是無物可救的奇毒。」

　　岳秀道：「能看出這是什麼毒麼？」

　　馬鵬道：「在未見到藥物之前，什麼都看不出來，像這樣，能夠使人速死的毒藥，最少有五種以上……」

　　語聲一頓，接道：「配製這樣的毒藥，並非易事，顯然，他們之後，確有一位用毒的高手。」

　　譚雲伸手撿起鋼筒，瞧了一陣，道：「強力彈簧，可以射出足以致命的毒箭。」

　　王丹道：「這鋼筒號稱七步追魂，筒中射出的毒針，強勁無比，百步內，快如閃電，中人後，七步必死。」

　　岳秀道：「這麼說來，王副宮主，早知道他身懷七步追魂了。」

　　王丹道：「我知道七步追魂這種暗器，但卻不知道老董身上也藏有這種暗器。」

　　岳秀道：「馬兄，這種暗器，武林中是否常見？」

　　馬鵬道：「絕無僅有，在下也是第一次見到。」

　　岳秀道：「譚兄，請仔細瞧瞧鋼筒的施用之法。」

　　岳秀目光轉到王丹身上，道：「王副宮主，你可以決定去留了！」

　　王丹怔了一怔，道：「決定去留？」

　　岳秀道：「不錯，你可以走，離開侍衛宮，不過，從此之後，咱們就別再見面，再見面，在下決不會手下留情。……」

　　等了片刻，不見王丹答話，岳秀接道：「你也可以留下來，但如留下來，那就要誠心誠意的留下來，不能再稍生任何背叛之心，既往不咎，在下可以擔保你留任副宮主的位置，但要全心協助宮主，為皇上盡力。」

　　王丹苦笑一下，道：「副宮主職位不低，我王丹已心滿意足，但我的妻兒生死……」

　　岳秀接道：「必須冒這個險，忠孝一向不能兩全，但在下仍然答應你，我們盡力營救她們脫險。」

　　王丹輕輕吁一口氣，道：「我承指點，在下是感激不盡。」

　　岳秀道：「王兄能迷途知返，足見是明是非之人。」

　　張一清道：「王兄，兄弟衷心希望王兄能留在侍衛宮中和在下合作。」

　　王丹道：「在下慚愧。」

　　岳秀道：「王兄，懸崖勒馬，在下十分敬佩，事實上，官家對侍衛宮人寄望很深，兩位如能同心合力，必可建立功業。」

　　張一清道：「咱們食君俸君綠，未報君恩，此番正是效命之時，但慚愧的是，我等學有所限，藝不精深，還要岳爺從中指點一二才行。」

　　岳秀道：「指點不敢，彼此既同道合，自可攜手合作了。」

　　張一清道：「侍衛宮內奸已清，想必該有所行動了。」

　　岳秀道：「在下之意，諸位應該先把侍衛宮中的內奸，全部肅除。」

　　張一清道：「岳爺，還有內奸麼？」

　　岳秀道：「這要問問王兄了。」

　　王丹道：「就在下所知，侍衛宮中，似是只有老董一人為領導人物，除了洪兄和兄弟之外，參加的侍衛人數，並不太多，不過，我和老洪從中各收心腹，所以就把侍衛宮中的力量，給分散了。」

　　岳秀道：「王兄，你們不肯輕易讓一個侍衛，加入其中，用心只怕是不願這些隱秘洩漏了？」

　　王丹道：「老董用心，確然如此。」

　　岳秀道：「王兄，準備如何處置此事呢？」

　　王丹道：「在下想和宮主研究一下，把我們的屬下召集起來，由宮主說明內情，四周預作佈置，逼使他們就範。」

　　岳秀道：「這辦法很好，諸位肅除了內部奸細之後，在下再派人來此和兩位聯絡，聯合行動。」

　　張一清道：「岳爺，可否晚走一步呢？」

　　岳秀停下腳步道：「宮主有什麼吩咐？」

　　張一清道：「侍衛宮中，還有一處很特殊的地方，只怕岳爺還不太清楚。」

　　岳秀道：「宮主明示。」

　　張一清道：「侍衛宮中，有一座長老院，表面上，他們已不願問事，事實上，他們才是侍衛宮的精銳人物。」

　　岳秀道：「這些人和宮主，都沒有瓜葛麼？」

　　張一清道：「很少見面，其中一位兩位，還可偶爾而出院一見之外，大部份人，閉門不出。」

　　岳秀似乎是突然間，生出了很大興趣，道：「你是說，那些長老們，整日的閉門不出。」

　　張一清道：「是！」

　　岳秀道：「一共有多少長老？」

　　張一清道：「就在下所知，還有六位。」

　　岳秀道：「在下有一些不解之處，還請宮主指點。」

　　張一清道：「不敢當，岳爺呀附。」

　　岳秀道：「長老院中的長老，來自何處？」

　　張一清道：「自然是侍衛退休，才能進長老院。」

　　岳秀道：「還有別的條件麼？」

　　張一清道：「有！第一，必須是一等侍衛以上的身份，第二，必須有過特殊的功勛，其實，一等侍衛以上的身份，必須有特殊的功勛，才能升充。」

　　岳秀道：「張宮主，你這宮主的身份，是否能夠管到長老院呢？」

　　張一清道：「應該能夠管到，問題是從未管過。」

　　岳秀目光轉到王丹身上，道：「王兄對長老院知曉多少？」

　　王丹道：「完全不清楚，長老院，雖然是名在侍衛宮下，但事實上，它已成了另一片天地，不知從那年那月開始，侍衛宮中人，也不能輕易進入了。」

　　岳秀道：「像你副宮主的身份呢？」

　　王丹道：「一樣的不能進入。」

　　岳秀道：「宮主的身份呢？」

　　張一清苦笑一下，道：「我也不能隨便進去。」

　　岳秀道：「不能隨便進去，那是說，還是可以進去了。」

　　張一清道：「要費一番相當的手腳。」

　　岳秀道：「如何一個費事法？」

　　張一清道：「要先以宮主的身份，通知他們，他們回話出來，要我幾人進入院中。」

　　岳秀道：「這是侍衛宮中的律規麼？」

　　張一清道：「不是，如以侍衛宮的律規而言，他們還在宮主之下。」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譚兄，咱們該不該進去瞧瞧？」

　　譚雲道：「先使侍衛宮中無內顧之憂，咱們才能借重侍衛宮的力量。」

　　岳秀點點頭，道：「說的是，咱們既然決定了張宮主是位可以信託的人，就必須把侍衛宮中，反對他的力量予以完全清除。」

　　王丹道：「長老院中的人人事事，外面知曉極少，就在下所知，他們似乎是和老董之間，有所連繫。」

　　譚雲道：「王兄，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王丹道：「老董不會把實情奉告於我，在下只是聽他提過一次長老院。」

　　譚雲道：「可曾聽過他提的什麼？」

　　王丹道：「老董是一位很謹慎的人。舉止說話，都極小心。」

　　譚雲道：「哦！王兄，是否要和咱們一同進入長老院看看呢？」

　　王丹道：「在下唯命是從──」

　　語聲一頓，接道：「對長老院中的事務，在下還有一點不同的看法。」

　　譚雲道：「請說。」

　　王丹道：「就在下所知，侍衛宮中人，有不少長老院的弟子，如是咱們一旦清整長老院，只怕會引起什麼變化。」

　　張一清道：「這一點，閣下可以放心了，我已有完全的部署。」

　　王丹道：「哦！」

　　岳秀道：「咱們去吧！遲恐有變。」

　　張一清道：「就咱們幾個人去？是否要調集一點人手？」

　　岳秀道：「不用了，咱們幾個人，足可應付。」

　　王丹道：「在下帶路。」

　　長老院在侍衛宮東北角處，是一座花木環繞的院落。

　　兩扇紅漆木門，緊緊的關閉著。

　　王丹疾行兩步，到了門前，舉手一推，木門竟然已上了栓。

　　大白天，大門緊閉，只此一事，就有些可疑之處。

　　叩動門上銅環，良久之後，木門才呀然而開。

　　一個青衣童子，當門而立，道：「找什麼人？」

　　王丹一皺眉頭，道：「你認識我麼？」

　　青衣童子道：「不認識。」

　　答的乾脆俐落。

　　王丹道：「我是副宮主，你替我通報一聲，就說宮主來此巡視，要院中長老齊集於大廳，迎見宮主。」

　　青衣童子哦了一聲，道：「你們稍候一會，我去通報。」

　　王丹道：「明告院主，宮主大駕親臨，見也要見，不見也要見，咱們不會耐心的等候太久。」

　　青衣童子啊了一聲，道：「我替諸位通報。」

　　片刻之後，那青衣童子去而復返，道：「院主在大廳恭候宮主大駕。」

　　張一清道：「王兄，這長老院中，有那幾位和你有所聯繫。」

　　王丹道：「長老院中一定有人，但是那一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張一清一面舉步而入，一面說道：「院主如何？」

　　王丹道：「滕院主自隱入長老院後，就一直未離過院門一步，對他的行動屬下一無所知。」

　　張一清回頭望了岳秀一眼，似要請示，但卻被岳秀示意阻止。

　　大廳門戶大開，一個白鬚老者，肅立門外。

　　張一清一拱手，道：「有勞院主遠迎。」

　　白鬚老人道：「滕奇年邁、力衰，懶於走動，未能迎於院外，還望宮主恕罪。」

　　張一清道：「滕院主德高、望重，一清不敢有勞。」

　　口中說話，人已行入廳中。

　　騰奇讓張一清坐了上位，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王丹緊旁在張一清旁側而坐。

　　岳秀、馬鵬、譚雲，卻一橫列站在張一清的身後。

　　滕奇欠欠身，道：「宮主大駕親臨，是否有所指教？」

　　張一清道：「一來探望院主，二來有事請教。」

　　滕奇道：「不敢，宮主但請吩咐。」

　　張一清道：「近日中，大內驚變，鬧的天翻地覆，滕院主想必早已聽說了。」

　　滕奇道：「老朽略聞一二，不過，不知詳情。」

　　王丹道：「院主，侍衛宮的傳事，就沒有把事情傳入內宮麼？」

　　滕奇道：「有！只是，不夠詳盡而已。」

　　王丹道：「滕院主，長老院中，對此事不曾有過議論？」

　　滕奇道：「長老院中，都是退休的人，都懶於再多問事，對此事，雖有議論，但卻並無決定。」

　　張一清道：「滕院主的看法呢？」

　　滕奇道：「老朽相信，宮主和王副宮主的能力必挽狂瀾。」

　　張一清道：「哦，一清此來是想借重院主和貴院諸長老的大力……」

　　滕奇接道：「張宮主，我們都是退休的人了，老實說，對於侍衛宮中事，老朽等已不願多問了。」

　　張一清道：「這一次，事情不同……」

　　滕奇道：「什麼不同？」

　　張一清道：「太過重大，不但關係著侍衛宮的存亡，而且，關係著整個朝廷的命運。」

　　滕奇道：「這一個，難道要我們這些退休的老邁之人，重出養老院麼？」

　　張一清道：「不錯，情勢迫人，那也只好如此了。」

　　膝奇微微一笑道：「張宮主，有一件事，老朽先作說明。」

　　張一清道：「院主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滕奇道：「我雖然是長老院的院主，不過，這些人，都已經退休，他們肯不肯聽我的，那就很難說了。」

　　張一清道：「如若我以宮主的身份，下令徵諸位重出長老院呢？」

　　滕奇道：「這個，咱們侍衛宮中，是否有這一說呢？」

　　張一清說：「規矩是立於滕院主主持侍衛宮的時代，難道，膝院主就忘了麼？」

　　滕奇道：「老了，老了，老朽太老了，所以，一切事，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張一清道：「院主，本座這點用心，院主可否和諸位長老談說一下呢？」

　　滕奇道：「宮主之命，在下自會轉達下去，不過，他們會不會接受這道令諭，老朽實無把握。」

　　岳秀突然冷冷接了一句，道：「如是宮主下了令諭，你就非接受不可。」

　　滕奇回顧了岳秀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侍衛宮中人，都應該聽從宮主的令諭，任何人，只要不肯聽從宮主的令諭，我們就只好以違令處置。」

　　滕奇回顧了張一清一眼道：「張宮主，這個人是誰？」

　　張一清笑了笑道：「三等侍衛。」

　　滕奇道：「一個三等侍衛敢對我院主，如此無禮？」

　　張一清道：「院主，請你多多原諒，他們擔負的職司不同！」

　　滕奇道：「如何一個不同法？」

　　岳秀接道：「在下擔任的職司，是要監督侍衛宮中所有的人，都要聽從宮主的令諭。」

　　滕奇道：「侍衛宮有了不少的改變。」

　　岳秀道：「如若有人敢於不聽宮主令諭，在下會立刻就地執法。」

　　滕奇笑一笑，道：「你這話，可是說給老夫聽的麼？」

　　岳秀道：「不管是什麼人！都是一樣，自然也包括你滕院主在內了。」

　　滕奇的涵養工夫，已到相當的境界，淡淡一笑，道：「張宮主，這個侍衛如此狂妄，不知是否已得到了你張宮主的授權？」

　　張一清淡淡一笑，道：「院主，侍衛宮，現已有不少的改變，因為整個江湖大局在變，人人事事在變，如若在下有處置不當的地方，還要你院主多多擔待。」

　　膝奇輕輕咳了一聲，道：「張宮主，長老院中人，不但都是為朝廷立過大功的人，而且，也為侍衛宮爭取過榮譽，如今年邁體衰，難道連好好的休養幾年，都不能麼？」

　　張一清道：「膝院主言重了，長老院這些年中，太過老邁，不但不受侍衛宮的令諭約束，而且把我這個宮主，也從未放在眼中，目下大內驚變，事情已鬧到了非常嚴重的境界，如若無法使侍衛宮，團結一起，只怕侍衛宮，很快會瓦解冰消。」

　　滕奇一皺頭，道：「聽宮主的口氣，似是有意的找麻煩來了。」

　　張一清道：「院主最好能把貴院中人，全都召集起來……」

　　滕奇道：「全部召集起來，為什麼？」

　　張一清道：「我忽然覺著，我這宮主的身份，應該振作一下了……」

　　滕奇接道：「哦！宮主可否說的明白一些？」

　　張一清道：「侍衛宮有很多不聽令諭的人，都已被本座清除，但本座覺著多年共事，日夕相處，所以，只要能誠心悔過的人，本座將仍於重用。」

　　膝奇的涵養雖好，但也有些忍不住了，搖搖頭，道：「張宮主，你似是有為而來，不覺著對本院主的舉動，有些不敬麼？」

　　張一清道：「在下只求請院主和在下合作。」

　　滕奇緩緩站起身子，舉手一招，一個青衣童子，快步奔了進來，一躬身，道：「院主有事吩咐？」

　　滕奇道：「院主年邁，不能久坐，我要休息去了，你代我送客。」

　　張一清也霍然站起身子，冷笑一聲，道：「站住，滕院主。」

　　滕奇回頭一笑，道：「張宮主跟老天說話麼？」

　　口氣之中，已流露出不敬之意。

　　張一清道：「不錯，滕院主再不停步，在下就要下令攔截了。」

　　滕奇冷笑一聲，道：「張宮主，你對老夫如此無禮，不覺著太過份一些麼？」

　　張一清道：「院主如若對我這個宮主不敬，在下也只有對院主不敬重了。」

　　滕奇道：「張宮主，你對老夫如此無禮，老夫實也無法忍耐下去。」

　　張一清道：「滕院主，最好能想清楚一些。」

　　滕奇道：「想什麼？」

　　張一清道：「在下是一宮之主，膝院主雖然是長老院中的院主，但對在下這宮主的身份，也應該有所敬重。」

　　膝奇道：「在下覺著，長老院中人，都已經退休了，事實上，已不問是非。」

　　張一清道：「如是我以宮主身份，命諭你院主聽命呢？」

　　膝奇道：「這個，只怕老朽很難聽命？」

　　張一清道：「如是你不肯聽命，我這個宮主的身份，是不是低於你院主的身份？」

　　膝奇道：「這個，這個，老朽很難評斷了，你是一宮之主，自然是身份比老朽高了，不過，長老院，有些不同──」

　　張一清道：「那裏不同？」

　　膝奇道：「當年老朽主持侍衛宮時，對長老院，也是十分敬重。」

　　張一清笑一笑，道：「滕院主，在下敬重長老院，也希望長老院能敬重在下。」

　　滕奇道：「我們是很敬重。」

　　張一清道：「既然敬重，那就應聽我這宮主之命。」

　　岳秀低聲道：「宮主，滕院主，如不見識一下咱們真正的本領，只怕滕院主，也不會接受宮主之命了。」

　　張一清點點頭道：「好！你們攔住他。」

　　岳秀應了一聲，橫移數步，攔住了滕奇的去路。

　　滕奇臉色一變，道：「你這個三等侍衛，也敢對老夫無禮麼？」

　　岳秀道：「咱們只知道聽從宮主之命，不問閣下是什麼人？」

　　滕奇臉色凝重，冷冷說道：「你記著，侍衛宮有一個很嚴厲的規定，以下犯上者，非死不可。」

　　岳秀道：「試試看吧！如是滕院主真能殺了在下，那也只怪在下的命短了。」

　　膝奇冷笑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岳秀道：「在下只是個三等侍衛，姓名不太重要吧！」

　　滕奇冷冷說道：「就憑你敢冒犯我這份膽氣，也不像一個三等侍衛的身份。」

　　究竟還是老薑辣，一照面間，已然看出情形不對。

　　岳秀淡淡一笑，道：「膝院主，在下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你必須要聽從宮主的話，如若不肯聽命就麻煩大了。」

　　滕奇道：「哦！閣下準備攔阻我的去路麼？」

　　岳秀笑一笑，道：「滕院主，事非經過不知難，滕院主，決不會把一個三等侍衛看在眼中，閣下請出手試試吧！」

　　滕奇道：「你再三逼我出手，想必是有必勝的把握了？」

　　岳秀道：「我要你出手試試，看看是否應該服從宮主的令諭。」

　　滕奇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夫這把年紀了，那裡還有氣力動手。」

　　答話聲中，右手突然舉起，五指伸出，扣向了岳秀的脈穴。

　　看似輕描淡寫，實在快速至極，岳秀如無早有戒備，只怕也不易避過一擊。

　　但見岳秀右手一翻，五指彈出。

　　一縷指風，反襲滕奇的右臂上數處要穴。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滕奇識得利害，疾挫右腕。退了兩步，才算把一擊避開，道：「高明，高明。」

　　岳秀道：「滕院主老當益壯，果非凡響。」

　　滕奇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已經領教過，諸位可以去了。」

　　岳秀道：「滕奇，似乎已經不是用口舌可以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了。」

　　滕奇道：「為什麼？」

　　岳秀道：「因為，滕院主如不能聽從宮主之命，今日咱們非得分個勝負出來。」

　　滕奇目光轉到張宮主的身上，道：「宮主，這真是你的用心麼？」

　　張一清道：「不錯，如若滕院主不聽令諭，本座只好下令整整侍衛宮的法紀了。」

　　滕奇沉吟了一陣，道：「宮主準備要老夫作些什麼？」

　　張一清道：「招集侍衛宮中人，要他們集於廳中，長老院，雖是皇上厚賜，准予支領俸銀，不作他事，但此刻情形不同，只好勞動諸位長老出馬了。」

　　滕奇道：「我雖是一院之主，但長老院制度不同，每一位退休的長老，都受到相當的尊重，只怕他們不肯聽我之命。」

　　岳秀笑一笑，道：「那容易，咱們治他個抗命之罪。」

　　滕奇冷笑一聲，道：「年紀輕輕的，說話如此放肆，不怕折損陽壽麼？」

　　岳秀道：「進入侍衛宮來，只怕生死簿上，著有名了，難得善終，至於早死和晚死一日，那就無關緊要了。」

　　對岳秀，滕奇忽然間生出了一種畏懼之心，只覺他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有如一把圓型尖錐一般，鋒利異常。

　　一招交接，老練的滕院主，已知道遇上了十分高明的敵手。

　　但聞張一清道：「滕院主，你還沒有回答本座的話。」

　　滕奇面現為難之色，緩緩說道：「張宮主，我不能答應。」

　　岳秀突然欺前一步，道：「滕奇，宮主之命，令出如山，你如是存心違抗，那就要拿出點力量來交代了。」

　　滕奇怔了一怔，道：「張宮主，告訴我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張一清道：「布衣侯，岳秀岳爺。」

　　滕奇道：「難怪了，久仰，久仰。」

　　張一清接道：「岳爺有聖旨在身，特來處置此事。」

　　滕奇道：「岳侯爺，聖旨上說些什麼？」

　　岳秀道：「聖旨上，要在下便宜行事，行蹤所至，如朕親臨。」

　　滕奇道：「侍衛宮長老院，至少不是反抗聖上的人，我們只是懶於問事。」

　　岳秀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食王俸祿，理當效命，滕奇，召集貴院中的長老吧！請他們表明態度……」

　　語聲一頓，接道：「敵已混入內宮，大內驚變，震動聖駕，侍衛平日裡受盡尊榮，如今正是報命王朝的時候……」

　　滕奇道：「我們太老了。」

　　岳秀道：「長老院，也是侍衛宮的精銳。」

　　滕奇道：「岳侯爺，老朽這院主的身份，只是掛名，事實上，很難命令他們。」

　　岳秀道：「違令者死，掃蕩外敵，必然先肅內奸，院主，也不必再推辭了。」

　　滕奇無可奈何的嘆口氣道：「好吧！岳侯爺堅持如此，老朽只好試試了。」

　　回顧了不遠兩個青衣童子一眼，道：「去！請各位長老來。」

　　兩個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大約有一盞熟茶工夫，兩個葛衣老人，手執枴杖，緩步行入廳中。

　　兩個葛衣人年紀很老，臉上堆滿了皺紋還駝著背，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岳秀一皺眉頭，低聲說道：「滕院主，這兩位是？……」

　　滕奇道：「這兩位都是此地元老，長老院一開始，這兩位都是最先進入這長老院中的人。」

　　岳秀又仔細打量了兩個葛衣老人一陣道：「滕院主，這兩位在長老院中，是什麼身份？」

　　膝奇道：「長老，長老院中，除了院主之外，都是長老身份。」

　　兩個葛衣老人似是很不願說話，自進入廳中之後，一直未開過口。

　　膝奇對兩個葛衣老人，似很敬重，微微頷首，把兩人讓入了座位。

　　這兩個葛衣老人進入了廳中之後，再等良久，仍然不見有別的人進入廳中，心中大感奇怪，忍不住問道：「院主，這長老院中，一共有幾位長老。」

　　滕奇道：「一共有十位長老，不過，兩位殘廢，兩位臥病，能夠出來見客的，只有六位，連老朽算上，也不過七個能和諸位一晤。」

　　岳秀道：「另外四位，幾時才能夠出來？」

　　滕奇道：「就要來了，岳侯請稍候片刻。」

　　也許是岳侯兩個字，引起了兩個葛衣老人的注意，四道目光，一齊轉注到岳秀的身上。但兩個人仍然沒有說話。

　　這時，只聽一陣朗朗大笑，一個身材短小，但卻身體很胖的人，行了進來。

　　這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滿臉紅光，再加聲如洪鐘，給人一種短小精悍的感覺。

　　這矮胖之人，和兩個葛衣老者，完全不同，嘻嘻哈哈，很喜歡說話，進門之後，到處給人打招呼。

　　岳秀道：「滕院主，這人的年紀不大，精神又好，怎會進入了長老院中？」

　　滕奇道：「岳侯看他有多少年紀？」

　　岳秀道：「四十多些？」

　　滕奇道：「岳侯看走眼了，這一位已經七十多了。」

　　岳秀道：「哦！七十多了。」

　　滕奇道：「不錯，長老院，有一條很嚴厲的規定，那就是，沒有過花甲之年，決不准進入長老院。」

　　岳秀道：「滕院主，可不可以，早些把他們找入廳中來，在下沒有太多的時間。」

　　滕奇道：「岳侯請再多等片刻，他們就要到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吧！在下再等候一刻工夫。」

　　矮胖老人突然把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岳少俠岳秀了。」

　　岳秀道：「不錯，在下正是岳秀。」

　　矮胖老人道：「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岳秀道：「不用客氣，閣下怎麼稱呼？」

　　矮胖老人道：「在下麼？複姓公孫，單名一個亮。」

　　岳秀道：「原來是公孫兄。」

　　公孫亮道：「不敢，老朽等，都已經是退休的人了，很少問事。」

　　岳秀道：「但目下情形不同，只怕諸位退休的前輩們還要為朝廷出一次力了。」

　　公孫亮道：「出什麼力？」

　　岳秀道：「公孫兄是真的不知呢？還是明知故問？」

　　公孫亮哈哈一笑，道：「岳侯，在下是真的不知，那有明知故問之理。」

　　岳秀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就請這位馬兄，簡明說一下。」

　　馬鵬應了一聲，說明了目下情勢。

　　他經驗豐富，口才又好，雖然說話不多，但卻把事情說的很明白。

　　公孫亮道：「有這等事，為什麼老朽一點也不知道？」

　　目光轉注到滕奇的臉上，道：「院主，這些事，在下怎麼沒有聽過？」

　　滕奇道：「我也和公孫兄一樣，沒有聽到過這些事情，事實上，咱們已經退休了，這些事也不是咱們應該問的。」

　　公孫亮一皺眉頭，道：「怎麼回事，張宮主也不通知一聲麼？」

　　張一清道：「在下都有專函到貴院，院主應該知道？」

　　膝奇道：「我們既已退休，就不願再多問事，所以，本座不願看那些公報。」

　　公孫亮道：「滕院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可以把這等大事，積壓下來，不讓我們知道。」

　　膝奇臉色微變，道：「公孫兄，你如還有興趣多問是非，就不該退休到這長老院來。」

　　公孫亮道：「事有輕重大小，像這等大事，咱們自然應該知道，再說一旦發生大變，咱們這長老院，只怕也住不安穩了。」

　　膝奇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公孫亮冷笑一聲，接道：「院主，在下覺著，這件事和咱們的長老院有著很大的關係，至少，院主應該把咱們召集起來，談談這件事情？」

　　滕奇道：「咱們既都是退休的人了，老夫覺著管的事情越少越好。」

　　公孫亮道：「但有些事情太過重大，非要我們知道不可。」

　　滕奇哦了一聲道：「這個麼？老夫難分辨，因為，他們送來的東西，老夫很少看它。」

　　公孫亮道：「所以，禁宮之中的大變，你也不清楚了？」

　　滕奇道：「老夫不太清楚。」

　　岳秀道：「至少，現在有些清楚了。」

　　滕奇道：「不錯，現在，老夫清楚了，所以，我要召請長老院中所有的人，大家會商一番。」

　　岳秀道：「還有幾個人？」

　　滕奇道：「現在已到了三位，再有三位到來，咱們就可以商談一番了。」

　　張一清道：「還有那三位？」

　　滕奇還未來得及答話，只見三個人魚貫行了進來。

　　張一清道：「他們來了。」

　　岳秀抬頭看去，只見三個人魚貫行了進來。

　　當先一個身軀很高大，足足有八尺以上，但人卻很瘦，細細高高的，像根竹竿一樣，顎下長鬚如雪。

　　瘦高個子身後兩個人，卻是一對面目平凡的中年人，面色紅潤，泛著油光，說明了他們在長老院中，日子過得很舒適。

　　這兩個人實在看不出有很大的年紀，說他們四十多歲，不能算錯，但如若說他們超過六十，卻難叫人相信。

　　有一點奇怪的地方是，這兩個人的顎下光禿禿的，不見鬍鬚。

　　岳秀心中一動，低聲道：「宮主，這兩個不長鬍子的人，是不是太監？」

　　張一清道：「不是，他們是侍衛宮中很有名的兩位兄弟……」

　　但見左首那無鬚人雙目一瞪，冷冷說道：「張宮主，可是在譏笑咱們兄弟麼？」

　　張一清道：「不要誤會，本座並無此意。」

　　無鬚人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這一位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岳秀。」

　　無鬚人道：「你是那位官封布衣侯，御賜金鳳剪的岳秀？」

　　岳秀道：「正是區區，看來長老院的消息，也是靈通得很。」

　　無鬚人冷笑一聲，道：「老夫聽到此事，心中就不舒服得很，想不到的是，咱們這麼快會見了面。」

　　岳秀道：「哦！閣下準備如何對付區區？」

　　無鬚人冷冷說道：「官封布衣侯，那是皇帝老兒高興，也還罷了，但那把金鳳剪，輕易賜人，卻叫在下不滿得很。」

　　岳秀淡淡一笑，道：「為什麼？」

　　無鬚人道：「當年，金鳳剪被人盜走，咱們兄弟奉了滕宮主之命，率領侍衛宮中五大高手，遠追大漠搏殺十七陣，負傷三處，隨行五大高手，全數成仁，咱們二兄弟，僅保性命而歸，追回金鳳剪，那剪上有咱們的血汗。」

　　岳秀微微一笑，道：「閣下，那金鳳剪本是進貢之物，你們兄弟是食王俸祿的人，理應為朝廷出力，多少邊關，禦外骨埋大漠，多少忠臣義士，慷慨就義，為國捐軀。侍衛宮中，未能保住金鳳剪，被人由大內竊走，老實說理當追回，功過相抵，實也算不得什麼大勛、大功。」

　　無鬚人怒道：「好狂的口氣。」

　　馬鵬冷笑一聲：「岳爺官封侯位，論官位，當列一品，你這不長鬍子的人，怎能出言無狀。」

　　無鬚人怒道：「你是什麼人？」

　　馬鵬道：「在下姓馬，岳侯爺的長隨。」

　　左首無鬚人，怒道：「你犯了老夫的忌諱，非死不可。」

　　馬鵬道：「死非難事，只可惜在下還很珍惜這條命……」

　　左首無鬚人突然一上步，道：「那容易，老夫成全你。」

　　突然一掌，拍了過來。

　　馬鵬右手一抬，正想對架，突覺一股強大勁力，已然先襲上身。

　　那力道很怪異，似是在那無鬚人掌勢之前。

　　但覺前胸一震，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三步。

　　馬鵬本是見多識廣之人。立時盡生警覺，駭然叫道：「無影掌。」

　　無鬚人哈哈一笑道：「不錯，你小子還算有點見識，再接老夫一掌試試。」

　　岳秀一橫身，攔在馬鵬身前，冷冷喝道：「給我住手。」

　　無鬚人收住了掌勢，道：「怎麼，岳侯想親自出手？」

　　岳秀未理會那無鬚人，目光轉到滕奇的身上，道：「滕院主，他們是兩兄弟麼？」

　　滕奇道：「不錯，昔年在侍衛宮中，是特級侍衛，建了不少大功。」

　　岳秀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滕奇望了兩個無鬚人一眼，道：「岳侯和他們相對而立，為何不肯問問他們呢？」

　　岳秀淡淡一笑，道：「滕院主，你可是有些害怕麼！」

　　滕奇道：「談不上怕什麼，不過，進入長老院中的人，大家的身份，都差不多，至於院主之稱，那只不過是徒具虛名罷了。」

　　岳秀嗯了一聲，目光轉到兩個無鬚人身上，道：「兩位，怎麼稱呼，滕院主不敢說，兩位自己可以說吧！」

　　左首無鬚人冷笑一聲，道：「在下仇仁，舍弟仇義。」

　　岳秀點點頭，道：「兩位的名字不錯！」

　　仇仁冷笑一聲，道：「你還想知道什麼？」

　　岳秀道：「兩位內功精湛，全無老邁之徵，為什麼竟然退隱於長老院中？」

　　一直沒有開口的仇義，突然開口說道：「你可是替咱們兄弟算命的？」

　　岳秀道：「在下對相人之術，自信學有素養，如若兩個肯相信在下之言，在下倒也願奉送數言。」

　　仇義怒道：「你如真有相命的本領，為什麼不相相自己的命？」

　　岳秀道：「在下的命很好，官至公侯，長命百歲。」

　　仇義道：「大概你小子沒有命，封了侯，就離死不遠了。」

　　岳秀道：「仇義，你既知我的身份，還敢如此不敬，可有什麼仗持麼？」

　　仇義道：「你是王侯，就不該穿上三等侍衛的衣服……」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滕院主，在下明白你的苦衷了。」

　　仇仁道：「你明白什麼？」

　　岳秀道：「滕院主說的不錯，他只是一個名義上的院主，真正控制這長老院的是你們兩位。」

　　仇義道：「你小子太聰明了，聰明都活不長久。」

　　突然，一揚手，拍出一掌。

　　岳秀揮手封去。

　　但覺一股暗勁，突然間擊向前胸。岳秀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掌，仇義用的力道不輕，岳秀感覺到前胸處一陣血氣翻動。

　　馬鵬低聲道：「岳爺，無影掌不帶掌風，傷人於無影之中。」

　　岳秀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仇義發出了一記無影掌，雖然把岳秀震退了三步，但他自己卻也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彈了回來。

　　心中暗暗驚駭，忖道：這小子，內功好生精純、深厚。

　　岳秀暗暗吸一口氣，又緩緩向前逼近兩步，道：「仇義，你的無影掌法很高明。」

　　仇義道：「誇獎，誇獎。」

　　岳秀道：「閣下再來一掌試試！」

　　仇義道：「好，你小心了。」

　　忽然舉手，虛發一掌。

　　這一次，岳秀早已有了準備，看他掌勢方位，舉手封去。

　　所謂無影掌，只是練就的一股陰柔之力，他力道綿綿如絲，不帶一點破空風聲，直到擊中了人身之後，才會發出強大的力量，使人防不勝防。

　　岳秀中了一掌之後，才發覺到箇中之秘。

　　一股強猛的陽剛內勁，和仇義發出陰柔之力，半途觸接。

　　那股無聲無形的陰柔暗勁，一和岳秀打出的掌力接觸，忽然間，捲起了一股疾風。

　　仇義身不由主地向後退了兩步，岳秀卻紋風未動。

　　冷笑一聲道：「仇義，在下要反擊了。」

　　一側身子，直攻過去，右手五指箕張，抓向仇義的肩頭。

　　仇義一側，右手揮出，又發出一記無影掌力。

　　岳秀早已戒備，右手蓄勁待敵。

　　仇義掌勢劈出，岳秀的左手，也同時推了出去。

　　兩人的掌勢還距有兩尺左右，暗勁已先觸接。

　　這一次，岳秀用出了八成內力。

　　仇義身子搖顫，感覺掌上的陰柔內勁，硬被逼了回來。

　　這是內力互拼，誰也取巧不得。

　　仇義身不由己，又向後退了三步。

　　內腑血脈翻動，眼前金星閃爍。

　　岳秀攻出的右手，招數未變，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仇義的左肩，一收一甩。

　　仇義整個的身子，失去了控制，一個跟斗跌了出去，摔落在七八尺外。

　　這一跤摔的不輕，仇義停息了一下，才站起身子。

　　岳秀冷笑一聲，道：「仇義，你還要再試試麼？」

　　仇義冷哼一聲，沒有接口。

　　岳秀淡淡一笑道：「仇仁，你兄弟口中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心中早已生畏，無勇再戰。」

　　仇仁冷冷說道：「至少，他還有再戰之能。」

　　忽然一側身子，攻了上去。

　　雙掌晃動，迎面一招。

　　岳秀已嘗到了無影掌的利害，這一掌如被他擊中面門，非得鼻子開花不可，左手一抬，護住面門，右手卻疾而出，抓住仇仁的右腕。

　　但覺後背一震，一股暗勁，撞上肩頭。

　　這無影掌發時無聲無息，實叫人防不勝防。

　　岳秀已抓住了仇仁的右腕。

　　雖然，岳秀早已運氣戒備，這一掌並未受傷，但也心頭震盪，血氣翻動，不禁心頭火起。

　　五指加力，一帶仇仁身軀擋在自己身前，冷冷說道：「你們練成了無影掌，又學會暗箭傷人，留在世上，也是有害無益。」

　　右手加力一扭一抖。

　　但聞仇仁慘叫一聲，整個癱了下去，口中流出鮮血。

　　原來，岳秀這運勁一抖，使得仇仁整個的骨骼散去，五臟離位，他很少下這等辣手殺人，自己也有著太過殘酷的感覺。

　　仇義愕住了，滕奇也愣住了，公孫亮，和早些入室的兩位老者，全都呆住了。

　　這些人，都是殺了一輩子人的人，但卻從未見過這等殺法，用手一抖之下，竟然把一個人，生生抖死。

　　仇義奔了過去，伸手一摸，仇仁早已氣絕而逝。

　　岳秀突然欺步，直逼到仇義身前，道：「我不想殺人，但如情勢逼的我無可選擇時，我也只好殺了。」

　　仇義道：「你，你……」

　　他一連幾個你字，卻說不出下文。

　　岳秀冷冷接道：「我可以殺死仇仁，一樣也可以殺了你。」

　　仇義道：「我，我……」

　　驚恐之情，溢於言表之間。

　　岳秀道：「你相不相信？」

　　仇義道：「相信，相信，我相信……」

　　岳秀道：「除非你肯回答我的問話，要不然，立刻死亡。」

　　大約是岳秀的殺人手法，極少見到，仇義完全被震住。

　　想也沒想，仇義立刻說道：「岳侯，要問什麼，在下知無不言。」

　　岳秀道：「告訴我，你是受何人所命，用心何在？」

　　仇義道：「咱們是──」

　　突然一翻眼睛，倒摔在地上。

　　岳秀怔了一怔，流目四顧。

　　滕奇快步行了過來，伸手扶起了仇義，一探鼻息，早已氣絕。

　　岳秀道：「什麼人下的手？」

　　公孫亮道：「至少，不是我。」

　　滕奇道：「是不是他自絕而死。」

　　岳秀道：「不像，他如是有自絕而死的勇氣，也不會這樣貪生怕死了。」

　　滕奇道：「岳侯的意思是，我們在場之人，其中之一，是兇手了？」

　　岳秀道：「至少，都有嫌疑。」

　　滕奇道：「以岳秀耳目的聰敏，如是這大廳中，有人暗算仇義，決逃不過岳侯的雙目。」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殺死仇義，旨在滅口，因為，他在驚恐之下，很可能會說出個中隱秘。」

　　滕奇道：「岳侯，仇氏兄弟的事，在下實在不清楚。」

　　岳秀道：「你身為一院之主……」

　　滕奇接道：「表面上，確然如此，不過，這是長老院，長老院中的院主，一向不太管事。」

　　岳秀道：「這麼說來，滕院主，對你這長老院中的人人事事，完全不知道？」

　　膝奇道：「那倒不是。」

　　岳秀道：「那麼，滕院主知道些什麼？」

　　膝奇道：「岳侯，我知道的很少，但不能說完全不知道。」

　　岳秀道：「好！把你知道的完全說出來吧？」

　　滕奇怔了一怔道：「岳侯，我和他們共事多年，彼此之間，都有相當的認識，別的事，老朽很少過問。」

　　岳秀道：「他們身在養老院，有什麼行動，自然也無法瞞過你滕老的耳目了。」

　　滕奇道：「岳侯，就算老朽知道他們有些異常的行動，老朽也不會去過問他們。」

　　岳秀道：「這麼說來，豈不是有愧你這院主的責任？」

　　膝奇道：「岳侯，這是退休養頤的長老院，至少，表面上，都是不再問事的人。」

　　岳秀道：「所以，你這院主，很放任，不論他們在長老院中，做出些什麼事，你都不聞不問了。」

　　滕奇道：「岳侯，有些事，我也問不了，他們不會聽我的。」

　　岳秀道：「這麼吧！滕院主不管別人，至少可以管到自己吧！」

　　滕奇道：「岳侯有什麼吩咐？」

　　岳秀道：「我只要你滕院主，表明一下自己，願不願意，追隨張宮主，再為當今出一次力，目下內宮驚變，侍衛中的好手，大都調往內院，保護皇上去，我們清查亂源，很需要人手，像你滕院主這樣的高手，又是長老院主，必可助我們一臂之力了。」

　　滕奇道：「老朽太老了，有很多工夫，也被擱下，久疏練習。」

　　岳秀道：「滕院主不用客氣，願不願意單憑一言。」

　　滕奇不再理會岳秀，卻望著張一清道：「張宮主如若覺著老朽還可以為國效力，希望能給老朽一點指示。」

　　張一清道：「岳侯吩咐，膝兄就勉為其難吧！」

　　滕奇無法再推辭，恐好長長吁一口氣道：「張宮主也這麼說，老朽恭敬不如從命了。」

　　岳秀目光轉到公孫亮的身上，道：「閣下如何？」

　　公孫亮道：「咱們食王傣祿，皇上如需要咱們效力之處，咱們萬死不辭，張宮主吩咐一聲，在下願為先軀。」

　　張一清一抱拳，道：「多謝公孫長老。」

　　岳秀目光轉到兩個葛衣老人的身上，道：「這兩位老人家，有何高見？」

　　兩個葛衣老人，仍然端坐不動。

　　滕奇道：「他們兩人，誼出同門，都在八十左右年紀……」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看上去，他們真的很老了。」

　　滕奇道：「不但老邁了，而且，兩耳重聽，岳侯的問話，只怕他們沒有聽到。」

　　岳秀笑一笑，舉步直行到兩個葛衣老人面前，道：「兩位老人家，在下岳秀……」

　　滕奇高聲接道：「黃兄，成兄，這位是岳侯爺，有話請教兩位。」

　　兩個葛衣老人，本來微閉著雙目，聽到了滕奇大喝，才睜開了眼睛。

　　左首一個葛衣老人，微微一側身子，目光轉到岳秀的臉上，道：「你是岳侯爺？」

　　岳秀道：「晚進岳秀，老前輩是──」

　　聲音不大，但用內力送入那葛衣老人的耳中。

　　葛衣老人點點頭，道：「老朽黃通。」

　　岳秀道：「原來是黃前輩。」

　　黃通笑一笑道：「我和敝師弟，都是老邁、衰老之人，不願再問江湖中事，事實上，我們這樣大的年紀，也無法再問是非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兩位前輩既然決心脫離是非，晚進有一點愚見，提供兩位，不知可否接納。」

　　黃通道：「你說吧，只要我們能夠辦到的，我們自會答應。」

　　岳秀道：「這侍衛宮長老院，已非久居之地，兩位可以離開了。」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讓我們搬離此地？」

　　岳秀道：「在下正是此意。」

　　黃通道：「好吧！岳侯爺既然覺著我們不宜居留此地，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第二十六回　平息內亂

　　岳秀道：「好！兩位很合作，但不知可否答應第二個條件？」

　　黃通道：「岳侯可否明示？」

　　岳秀道：「可以，第二條件麼？就是請兩位把一身武功廢了。」

　　黃通微微一怔，道：「我們這麼老邁的人了，行動都有些不便，那會什麼武功？」

　　岳秀道：「這方面，兩位就不夠老實了，沒說實話。」

　　黃通怔了一怔，道：「岳侯的意思是……」

　　岳秀接道：「表面上看去，兩位確然是有些年紀老邁了，更難的是，你們這份裝作，實是叫人有些摸不清底細，可惜的是，在下看法不同，兩位不但武功未擱下，反而日有精進。」

　　黃通冷笑一聲，道：「岳侯！你這是給我老頭子開玩笑麼？」

　　岳秀冷冷說道：「黃兄，在下說的很認真。」

　　黃通道：「我不明白，岳侯，像我這樣的人，那裏還會有什麼功夫？」

　　岳秀點點頭道：「好！咱們想個法子來證明一下──」

　　回顧了馬鵬一眼道：「有沒有一種藥物，食下之後，可以使一個人的武功消退，身體又不會受傷？」

　　馬鵬道：「屬下身上，就有這種藥物。」

　　岳秀道：「黃兄，要不要服用一些？」

　　黃通搖搖頭道：「我這把年紀了，岳侯還不放我，難道定要毒死我們麼？」

　　岳秀道：「黃兄，在下很敬重兩位，希望兩位三思。」

　　黃通道：「岳侯，咱們不能吃藥物──」

　　岳秀道：「兩位深藏不露，而外形，又能現出如此老邁之態，連在下也幾乎被兩位瞞過了。」

　　黃通道：「岳侯，你在說些什麼！」

　　岳秀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黃兄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忍不下那口氣，出手殺了仇義……」

　　黃通苦笑一下，接道：「岳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岳侯怎能指責老朽傷人？」

　　岳秀冷冷說道：「你百密一疏，能夠手不揚，身不動，發出毒針，那確是另一種境界的武功，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黃通急道：「什麼事？」

　　這一問，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是殺人兇手。

　　岳秀道：「怎麼？閣下承認了。」

　　黃通道：「岳侯，不用抓老夫話的把柄，我要事實。」

　　岳秀道：「好！你百密一疏，忽略了角度，我查看過仇義身上中的毒針，那是從你這個角度射中，除你之外，別人無法從那裡射出毒針。」

　　黃通突然哈哈一笑，道：「佩服，佩服，既然被你找出來了，老朽，也不想再否認了，你們準備如何對付老夫？」

　　岳秀冷冷說道：「看來，黃前輩也不是願意束手就縛的人。」

　　黃通道：「是……」

　　岳秀道：「那就請黃兄劃個道子出來，岳某人一定奉陪。」

　　黃通道：「這個麼？在下倒不敢當，不過，岳侯，你已經發覺了老朽之秘，老朽就是想裝作，也有些裝作不來了，對麼？」

　　岳秀道：「黃兄，想不到你已把武功練到不著皮相之境了。」

　　黃通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岳侯！看來，你如不賜教老朽幾招，定然是不甘心了。」

　　岳秀忽然一揚手，點出一縷指風，疾襲向黃通的右腕。

　　黃通原本已微抬的手臂，吃指風一逼，只好向後挫去。

　　波的一聲，一枚極細的毒針，射入了磚地之中。

　　力道強勁，毒針沒入地磚之中。

　　岳秀道：「黃兄，故技不可重施，重施就不高明了。」

　　黃通忽然一側身，左手一掌，橫裡擊了過來。

　　岳秀右掌疾出，啪地一聲，硬接下了黃通一掌。

　　雙方一招硬拚，彼此心中都感到了震駭異常。

　　原來，這一掌竟是平分秋色，不見勝負。

　　只不過，兩人的力道不同，黃通用出了九成真力，希望一掌能傷岳秀。

　　岳秀只用出八成力道，封阻對方的掌勢。

　　但這已夠人驚駭了。

　　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是真人不露相啊！」

　　黃通道：「岳侯之名，也非虛傳，老夫六十年參悟的神功，竟然被岳侯一掌化開。」

　　岳秀神情肅然，道：「接了閣下這一掌，使我感覺到長老院沒有白來。」

　　黃通道：「岳侯的推想之力，實夠豐富，想來是把我們兄弟和造反之事連在一起了。」

　　岳秀道：「在下確有此想。」

　　黃通道：「老朽可以奉告岳侯，我們師兄弟並未參與此事。」

　　岳秀雙目中暴射出兩道神芒，道：「黃老，你和令師弟聯手一戰如何？」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要老朽師兄弟兩人合力一戰岳侯。」

　　岳秀道：「在下正是此意。」

　　黃通笑一笑道：「老朽有一事不明，請教岳侯。」

　　岳秀道：「請說。」

　　黃通道：「岳侯爺再三迫逼用心何在？」

　　岳秀道：「兩位如若勝了岳秀，在下回頭就走，決不再多問一事，如在下幸勝了，在下也希望兩位能據實回答在下幾句問話。」

　　黃通道：「一葉知秋，適才和岳侯對拼一掌，已覺出岳侯武功不凡。」

　　岳秀道肅然說道：「對閣下岳某一直保持了適當的敬重。」

　　黃通道：「老朽自入長老院以來，今日是和人說話最多的一天。」

　　岳秀冷冷說道：「難得黃老這麼看得起我岳秀，……」

　　語聲一頓，接道：「閣下食王俸祿，還算是朝廷中人了？」

　　黃通道：「岳侯的說法不錯。」

　　岳秀道：「這麼說來，兩位仍願接受張宮主的統領了？」

　　黃通道：「他是一宮之主，咱們應該聽命。」

　　岳秀回顧了張一清一眼。

　　張一清心中會意，立時接道：「一清以宮主身份，邀請兩位，重出長老院再為皇上效命。」

　　黃通嘆口氣，道：「宮主，是否可以給老朽一些時間，想一想再答覆你？」

　　張一清道：「這個，不知黃兄要考慮多少時間？」

　　黃通道：「目下情況緊急，不宜想的時間太久，所以，給我十二個時辰如何？」

　　張一清笑一笑道：「你是開玩笑的吧？」

　　黃通道：「我說的很認真，十二個時辰，只不過一天的時間，我說的並不算很多。」

　　張一清搖搖頭，道：「時間太長了。」

　　黃通道：「那麼張宮主，準備給在下好多時間呢？」

　　張一清回顧了岳秀一眼，道：「黃兄，一頓飯工夫之內如何？」

　　黃通道：「好大的折扣，一頓飯的時間，我連想也來不及想了。」

　　張一清道：「黃兄，這是本座所能給予黃兄最長的限期了。」

　　黃通道：「不夠，不夠，至少也要六個時辰以上。」

　　岳秀道：「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閣下要一日時間，才能決定。」

　　黃通道：「我要和敝師弟好好的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岳秀道：「黃兄，如若令師弟不肯答允，黃兄是否也會受其影響呢？」

　　黃通道：「不一定，老朽現在不能回答任何事。」

　　岳秀冷笑一聲道：「黃通，事機迫促，張宮主已經答允了頓飯期間，在下也不便不承認，這是最長限期，為友為敵，全在黃兄一念之間了。」

　　黃通道：「岳侯，這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吧？」

　　岳秀道：「事機迫人，只好請黃兄擔待了。」

　　黃通道：「如若老朽拒絕了，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

　　岳秀道：「敵友分明，黃兄只管決定該與不該，後果如何，似非重要。」

　　黃通回顧了師弟一眼道：「十二個時辰，少一個也不行。」

　　岳秀道：「一定如此，黃兄就不必考慮了！」

　　黃通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們不會等，人家也不會等。」

　　黃通道：「不等又如何？」

　　岳秀道：「我們如不能用黃兄，也不能要別人用。」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非友即敵了？」

　　岳秀道：「我們和黃兄，談不上什麼恩怨，自然說不上報復，但你們至少要中立，兩面都不幫，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你們的武功。」

　　黃通道：「岳侯，你這是逼人走絕路了。」

　　岳秀笑一笑，道：「黃通，在下覺著，咱們都不用再推辭了，你殺了仇義，顯然是殺人滅口，在下要你們留下武功，已經是很客氣了。」

　　另一個葛衣人，霍然站起身子，道：「老大，不用和他多費口舌了。」

　　岳秀雙手一揮，示意譚雲等退開一些，才哈哈一笑，道：「我還認為你不會說話呢？原來，閣下也是深藏不露的人！」

　　葛衣人微閉的雙目，突然睜開，暴射兩道神光，道：「老大，咱們用不著湊合他了。」

　　岳秀點點頭，道：「只怕湊合不過。」

　　葛衣人忽然一伸手，一拳搗了過來。

　　拳風如嘯，一般暗勁，直搗了過來。

　　岳秀神情冷肅，突然揚手劈出一掌。

　　拳風和掌，接觸在一起，立刻旋起了一陣急風。

　　吹起了黃通的衣袂。

　　原來，黃通停身之處，在兩人之間。

　　黃通輕輕吁一口氣，伸手攔住了葛衣人道：「師弟，不可莽撞出手。」

　　岳秀冷冷說道：「兩位，不用裝作了。」

　　滕奇突然一上步，道：「黃兄、岳侯，兩位請聽在下一言。」

　　岳秀已然運集全身功力，準備一擊之下，先傷一人，再和另一個人談判。這兩人雖然是師兄弟，但也可能相互監視。

　　滕奇的突然插口，使岳秀心中大生懷疑，暗道：「難道滕奇也是他們的一夥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滕院主有何見教，只管請說！」

　　滕奇輕輕咳了一聲，道：「岳侯，我們都是老邁無用的人了，對名利之事，早已看的很淡，黃兄，捲入了這場是非之中，在下也是甚感意外，所以，我想問他幾句話。」

　　岳秀道：「好，院主請問。」

　　滕奇道：「黃兄，皇上待咱們如何？」

　　黃通道：「皇恩浩蕩。」

　　滕奇道：「這就是了，你怎能作出背叛朝廷的事。」

　　黃通道：「在下情非得已。」

　　滕奇道：「時猶未晚，岳侯寬宏大量，想來必可給黃兄一個自新的機會。」

　　黃通道：「這個，這個──」

　　另一個葛衣人冷冷接道：「滕奇，沒有你的事，你站開去。」

　　他直呼滕奇之名，只聽得滕奇眉頭一皺，道：「成泰，你直呼老夫的姓名，不覺著太過失禮麼？」

　　成泰冷笑一聲，道：「我是好意奉勸，你肯不肯信，那是你的事了。」

　　滕奇冷笑一聲，道：「黃兄，令師弟似乎是對在下有成見了。」

　　黃通苦笑一下，道：「滕兄，敝師弟心情不好，開罪滕兄的地方，你要多多原諒。」

　　滕奇道：「黃兄，不論如何，兄弟總是一院之主，長老院中發生的事，老朽可以不問，但如一旦事情鬧大，老朽也無法交待。」

　　黃通道：「你放心，沒有人會說你錯，……」

　　成泰冷冷接道：「師兄，咱們不要太遷就人，憑咱們兄弟這份實力，足可和當世第一流的武林高手對抗，用不著怕誰，也用不著對任何人低頭。」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成泰，你說的不錯，咱們江湖人，向以武功論生死，在下向閣下挑戰。」

　　成泰霍然站起了身子，道：「岳侯，你這點年紀，有此成就，確然有過人之才，不過，老朽還不怕你。」

　　岳秀道：「講不上怕不怕，只能說咱們的立場不同，閣下的行徑，在岳某的眼中，形同叛逆。」

　　成泰大喝一聲，一長身，突然疾撲過來。

　　他本在椅子上坐著，這飛身一撲，仍然保持著原來坐著的姿勢。

　　雙手箕張，兩腳平伸，腳和手，幾乎是同一時刻，到了岳秀前胸。

　　這一擊無招式，但卻有一種凶悍、激烈的感覺。

　　岳秀神情冷肅，雙手齊出，封敵一掌，一掃雙腿。

　　成泰吐氣出聲，暴喝震耳，雙腿忽然向後一伸，整個身子變成了一個伏襲形狀，一顆頭也撞向了岳秀的前胸。

　　岳秀身子一側，左掌迎向了成泰的掌勢，響起了一聲蓬然大震，右掌卻回翻一擊，拍中了成泰的肩頭。

　　這不過是電光石火一剎間的變化，別人只瞧到成泰身子向前衝撞，掌影一閃。

　　岳秀這一掌，用足了八成真力，成泰左肩頓時被震擊的骨骼碎裂。

　　蓬然一聲，整個身子飛了起來，摔倒在地上。

　　黃通急急叫道：「師弟，師弟，……」

　　急步奔了過來，伸手抓起了成泰。

　　成泰輕輕吁一口氣，道：「師兄，岳秀武功高強，別和他動手，我肩骨已碎，活著也無味的很，我要先走一步了。」

　　突然身子一顫，伏地不動。

　　岳秀道：「他口中含有毒藥，對麼？」

　　黃通點點頭，道：「一種烈性毒藥，只要一咬碎，立刻死去。」

　　岳秀道：「令師弟口中，早含了奇烈之毒，老英雄想必也早含有了。」

　　黃通道：「老朽如若想死，立刻可氣絕而亡。」

　　譚雲嘆息一聲，道：「老英雄，你一世英名，壽登古稀，以你這身成就而言，真要能拋開武林中恩怨情勢，會活過百歲以上，為什麼這把年紀，還要捲入是非之中？」

　　黃通嘆口氣，道：「老朽自有難言之苦。」

　　譚雲道：「難道老英雄別有牽掛不成？」

　　黃通道：「老朽這一把年紀了，就算有人想以生死威脅我，也很難稱心如意。因為，老朽決不會屈服在生死威脅之下。」

　　滕奇道：「皇上待咱們不薄，黃兄怎能助紂為虐，何況，此事形同造反。」

　　黃通道：「老朽也知道，不過，老朽別有苦衷，不得而已。」

　　岳秀道：「老英雄可否以實相告呢？」

　　黃通道：「可以，但老朽亦有所求，必得岳侯一諾，才能明言。」

　　岳秀道：「但請吩咐。」

　　黃通道：「老朽說明內情之後，但求一死，最好是死在你岳侯的掌下。」

　　岳秀道：「哦！為什麼？」

　　黃通道：「這是條件之一，岳侯答應了之後，老朽才能說明。」

　　岳秀沉思難決，回頭望了膝奇一眼，道：「勝院主有何高見？」

　　滕奇道：「一心求死，自有它難言之隱，再說，黃兄已年登古稀，生死事早已看淡，岳侯何不成全了他。」

　　岳秀道：「好！如若在下找不出一個使你黃兄同意的辦法，那就任黃兄吩咐。」

　　黃通道：「岳侯一言九鼎，在下相信得過。」

　　語聲一頓，接道：「成師弟一對孫兒女，都陷入對方手中，故而不能不聽命於人。」

　　岳秀道：「情親如海，這也難怪，黃老英雄也有這個痛苦麼？」

　　黃通道：「老朽無後，倒無孫兒女落人手中的威脅，但老朽有一位兄弟，滿門被扣為人質，故而不能不受人之命。」

　　譚雲道：「就算如此，你死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幫助？」

　　黃通道：「我們相信，死亡不究，他們立有重誓，我們兩人一死之後，他們立刻放人。」

　　譚雲道：「老英雄相信麼？」

　　黃通道：「別無良策，也只好如此了，而且，他們並未說明詳情，只要我們奉命行事就行。」

　　岳秀笑一笑道：「黃兄，能不能說出什麼人，傳送令諭，那令諭自何處傳來？」

　　黃通道：「令諭來自內宮，但聽說，真正操縱這件事的，卻是一位親王。」

　　岳秀道：「想想看，那位親王，叫什麼名字，或是詳細銜名。」

　　黃通搖搖頭，道：「岳侯，形勢已成短兵相接，就算他想隱藏，退避，已然有所不能，老朽也不知是那家親王，但這些年來的蛛絲馬跡，卻也不難猜出。」

　　張一清道：「黃兄如肯見告，在下等可以省了不少麻煩。」

　　黃通道：「我不能說，一則，我不能不顧我那位兄弟的滿門生命，二則，我只是猜想而已，雖然八九不離十，但還有十其一的錯誤可能。」

　　岳秀道：「黃老英雄執意不肯說出，咱們也不便勉強了。但在卻另有一事，和黃英雄商量。」

　　黃通道：「請說。」

　　岳秀道：「老英雄請看目下之人，是否有身側有奸細的可能？」

　　黃通道：「有可能？」

　　岳秀道：「這就是了，老英雄可以裝病偽死，藏於室中，也許令弟一家人，早被殺死了。」

　　黃通哦了一聲，垂首不言。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黃兄，你這一身藝業，是我北上以來，遇到的極少高手之一，令師弟亦然，這說明了一件事，你們退隱長老院後，不但未擱下武功，反而更求深造。」

　　黃通笑道：「這倒不錯，在下這一身武功成就，大半是退隱入長老院練成，不過，岳侯應該明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豈是易事！」

　　岳秀道：「那是說有人逼迫兩位非練不可了？」

　　黃通道：「而且，還得有人從中指點。」

　　岳秀道：「指點兩位武功的是什麼人？」

　　黃通道：「傳信的是本院中的侍童，用最簡便的方法，將武功練法，寫在絹上，由侍童送來，每次，都經過密封，而且有很多暗示、隱語，別人拾去了，也很難悟得個中隱密。」

　　岳秀道：「他們如此苦心，兩位必然是身負重任了？」

　　黃通道：「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長老院控制權掌握，然後，再逐漸外擴，控制侍衛宮。」

　　岳秀道：「黃老，多承賜教，還望能試聽我岳某的由衷之言，在下等告辭了。」

　　說完話，轉身向外行去。

　　黃通輕輕嘆息一聲，道：「岳侯留步？」

　　岳秀停下腳步，回頭說道：「黃兄還有什麼事？」

　　黃通道：「老朽曾經多次想過這件事，覺著很難有兩全之策，所以，老朽還決定先走一步。」

　　岳秀道：「黃老，為什麼不把有用之身，用以酬報皇上的俸祿。」

　　黃通道：「老朽的生死事小，牽累別人的事大。」

　　岳秀道：「黃老，執大意，不拘小節，何況，對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們可能對黃兄報復，但卻未必會對那些非武林人物報仇，如是黃兄覺著你的死亡，真能夠救了他們，在下也不反對。不過，在下可斷言的是，你閣下黃兄，就算真的死了，也未必能救得了他們。」

　　黃通道：「相約之言，他們難道不肯遵守麼？」

　　岳秀道：「如若令師弟晚死一刻，能聽聽在下之言，他也許可以不死。」

　　黃通道：「他和我的情形，又有些不同，他除了死亡之外，似是已別無選擇了。」

　　岳秀道：「那些人質，在他們眼光中，似是完全無用，主要的是來控制你們，你們死了，他也未必會留下人質，因為那人質已失去了人質的價值，留著也是無用的很。」

　　黃通凝思了一陣，突然雙掌互擊了一掌，道：「不錯，如非岳侯提醒，老朽幾乎糟賤了性命。」

　　岳秀道：「黃老覺醒了。」

　　黃通突然發掌，擊向大廳一角。

　　但聞一聲慘叫，一個侍童，應聲倒了下去。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這侍童就是傳訊的侍童。」

　　黃通道：「不錯。」

　　譚雲道：「黃老，這侍童之外，還有別人麼？」

　　黃通道：「沒有了，整個侍衛宮，長老院，只有我們兩位，仇氏兄弟，只不過是受了我們的控制而已。」

　　滕奇道：「還有三位長老？」

　　黃通笑一笑道：「不用去找他們了，他們才是真正退休的人，他們年事已高，武功也都擱下了。」

　　岳秀道：「這麼說來，黃兄願為皇上效力了？」

　　黃通道：「老朽全力以赴。」

　　岳秀道：「張宮主、滕院主，黃兄、公孫兄，幾位再行復出，侍衛宮的實力，已非同小可了。」

　　張一清道：「是……三位長老，如肯全力相助，那就情形大為不同了。」

　　滕奇道：「咱們既然答應了重出江湖，那就會全力以赴。」

　　張一清道：「對侍衛而言，實力大增，也可作為一番了。」

　　岳秀笑一笑，道：「張宮主，既瞭解全盤大事，想來必可適當調派，此地事，全權委託，岳某告辭了。」

　　帶著譚雲等一行人，離開了侍衛宮。

　　離開了侍衛宮後，岳秀等再回到後宮內苑。

　　這時，內宮中幾處窩敵之處，都已經全部被岳秀等剿滅。

　　一大部恢復了正常。

　　皇帝還在嚴密的保護之下，但已經離開了避難的秘室。

　　楊玉燕受到了特別的垂青，一直被留在皇帝身側。

　　心向岳秀的楊玉燕，雖然心中不願，但卻也不敢不遵皇命。

　　御賜金牌一面，楊姑娘擔負起調動侍衛的重責大任。

　　身為父親的楊晉，不能不助女兒一臂。

　　岳秀也暗中助力，楊玉燕也表現出她的才慧能力。

　　皇帝信任她，使得楊玉燕權勢忽增，連大臣朝見，內宮召議，都要經過楊姑娘的手。

　　皇帝為了安全，不得不舉止神秘一些，有時將早朝免去，卻在內苑見重臣，垂詢國事。

　　這一來，楊姑娘變得十分忙，忙的都是國家大事。

　　不敢稍有懈怠。

　　這一來，倒是十餘日，沒有時間見到岳秀。

　　整飭了侍衛宮後，張一清也振作起來，五六天的時間，侍衛宮已變成了一股忠於皇室的強大力量。

　　但侍衛宮幾位武功高強的護法，卻突然消失不見。

　　張一清沒有派人找，也無法去找。

　　膝奇、黃通、公孫亮，離開了長老院後，倒是忠心辦事，雖然走了幾位武功高強的護法，但三個人足可抵償。

　　岳秀帶了群豪，集中在一處獨院之中。

　　他沒有閒著，皇宮內苑，雖然暫復舊觀，但心腹禍患未除。

　　皇帝忙於國事，一連十餘日未見岳秀，但岳秀也未閒著，十餘日明查暗訪，找到了不少資料。在岳秀全力安排之下，侍衛宮逐漸的恢復了舊觀。但滲入侍衛宮的線索，卻突然中斷。

　　北京的急風驟雨，忽然間風住雲收。

　　居住在皇宮之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宮廷內發生了一場大變。

　　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至少，是表面上如此。

　　岳秀雖然找出了不少蛛絲馬跡，但卻未積極的追究下去。

　　這一日，皇帝在養心殿，召見了岳秀。

　　整座大殿中，只有四個人。官家、岳秀、楊玉燕和一個侍候皇帝的太監。

　　岳秀要行大禮，卻被官家攔住，道：「此一番大內驚變，全憑卿家大力，挽救了這一場大難。」

　　岳秀笑道：「是皇上的洪福，岳秀只不過聊盡綿薄而已。」

　　官家笑道：「大禍雖然暫告平息，不過，亂源還未清出，卿家有何高見？」

　　岳秀道：「草民已收集了一些資料，不過，現在還不能呈奏。」

　　官家道：「為什麼？」

　　岳秀道：「草民覺著，時機還未成熟。」

　　官家道：「岳卿，我授你全權處置，叛逆之徒，如若牽上了王侯公卿，只要證據確明，也准你先斬後奏。」

　　岳秀道：「臣民來自江湖，不願插手宮廷大事，以吾皇的英明，只要使江湖人退出朝爭，皇上就不難平去亂源。」

　　官家道：「卿家的意思是……」

　　岳秀道：「臣民要吾皇允准，即日遷出王宮，以江湖人的手法使他們退出朝爭，餘下之事，臣民會有一本奏呈，恭請聖上裁決。」

　　官家道：「你一定不肯留朝致仕麼？」

　　岳秀道：「臣民逍遙慣了，留朝有許多不便之處。」

　　宮家嘆口氣道：「你品格清高，堅不願留朝致仕，我也不勉強你，但有幾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不知你可否直言覆我？」

　　岳秀道：「臣民知無不言。」

　　官家道：「朱毅應該如何？」

　　岳秀道：「人雖嫌懦弱一些，但忠心可靠，最好能使他重回應天府，主持江南軍政。」

　　官家點點頭道：「我有這樣一個想法，有你暗中協助，我就更放心一些。」

　　岳秀道：「臣民盡力。」

　　官家道：「楊姑娘呢？」

　　岳秀道：「她忠心吾皇，願吾皇留在身側，作為近衛。」

　　楊玉燕櫻口輕啟，欲言又止。

　　官家笑一笑，道：「岳秀，你這是由衷之言麼？」

　　岳秀道：「臣民和玉燕，情同兄妹，願吾皇能妥為照顧。」

　　官家笑一笑，道：「好，我會善待於她……」

　　語聲一頓，接道：「我想把楊晉留在此地，不知岳卿的看法如何？」

　　岳秀道：「理當如此。」

　　官家道：「把楊晉安置何處呢？」

　　岳秀道：「他辦案有神眼之稱，為民間解決了不少疑難之案。」

　　官家道：「好！我要刑部加一個天下總捕頭……」

　　楊玉燕急急接道：「萬歲，我爹爹年事已高，應該退休了。」

　　岳秀搖搖頭，接道：「楊前輩正值壯年，而且，身具異能，真能出任天下總捕頭，那是蒼生之福。」

　　耳聞岳哥哥一力贊成，楊姑娘那裡還敢反對。

　　官家又笑笑，道：「玉燕，你不反對，就這麼決定了？」

　　楊玉燕道：「岳大哥，這麼說了，我自然也不便反對，不過，我要岳大哥答應一句話。」

　　官家道：「要他答應什麼？」

　　楊玉燕道：「我要他答應，爹爹一旦當了天下總捕頭，遇上棘手難辦的案子，他要出面協助。」

　　官家笑笑道：「玉燕，天下那有一定破的案子，所以，這一點，妳不用擔心了。」

　　言下之意，流現出一股強烈的關顧之情。

　　岳秀微微一笑道：「好吧！如若真有需要在下代為出力的，在下決不推辭。」

　　楊玉燕輕輕吁一口氣，道：「我想岳大哥一言如山……」

　　岳秀苦笑一下，接道：「不用拿話套我，需知道龍鳳會被滅之後，江湖上應該會有一段暫時的平靜。」

　　官家嘆口氣，道：「岳秀，你這樣的人才，棄置於山野，實在可惜，能不能答應朕一個請求？」

　　岳秀道：「別留我在朝為官，我不是這塊料子，放我在野，我們還可能多見幾次，留我在朝中，可能連累我舉家受害。……」

　　官家接道：「岳秀，你可是覺著伴君如伴虎？……」

　　岳秀接道：「困龍才思長江浪，太平歲月，你會覺著我有如眼中之釘。」

　　官家沉吟了一陣，道：「岳秀，我不勉強，但你要答應，朕在位之日，每年要有一次聚晤。」

　　岳秀道：「這個，臣民遵旨。」

　　官家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你要作什麼，你自己作主。」

　　岳秀道：「侍衛宮經過了一番清肅，大約可靠了，有幾個確具非常武功的人，只不過長老院中幾個人，和叛徒有過接觸，人質仍在，使他們心有所顧忌，所以，我決定帶他們一起離開大內……」

　　楊玉燕急道：「大哥要走了？」

　　岳秀道：「現在，如何能走得了，但我要用江湖手法，對付那些人，就不能留在大內……」

　　官家道：「朕可以賜給你金牌三面，布衣侯銜頭九卿，調動官兵……」

　　岳秀接道：「牽扯的人太多，如若動用官兵，也只能撫平表面的叛亂，也可能激起武林道上的公憤，臣民已思索甚久，覺著只有用江湖辦法，才能徹底解決此事。」

　　官家道：「好吧！你全權處置。」

　　岳秀帶著譚雲等一行人離開皇宮內苑。

　　這一陣內宮驚變，百姓們全不知曉，北京城依舊繁榮，風貌未變。

　　岳秀和群豪，似是有意的走的遠些，直走到西直門，在一家聚英棧住了下來。

　　聚英棧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客棧，按理以岳秀目下的身份，就不應該住在這等客棧中。

　　要了一座寬的院落，岳秀和群豪住於一處。

　　晚間，岳秀要店家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和群豪團圍一桌而坐。

　　朱奇、唐嘯，一直要堅持自己的身份，不肯入席，但卻被岳秀強讓入席，道：「今夜咱們是江湖論事，不分主從。」

　　朱奇等入了座，岳秀才舉杯說道：「諸位，江湖子弟江湖老，終非善策，咱們得進內宮，朝見天顏，在江湖人而言，也算異數，所以，也是諸位的機會，那一位希望謀得一官半職，圖個出身，光宗耀祖，也希望能告訴我……」

　　群豪相顧默然，無人接口。岳秀嘆口氣，又道：「諸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也受之無愧，玉燕深受寵愛，也和我說過幾次，希望我們之中，能有幾個人留下來，助她一臂之力，尤其是楊總捕頭楊晉，與我懇談數次，他即將出任屬大刑部之下的天下總捕頭，很希望諸位留下能幫幫他的忙。」

　　朱奇、唐嘯，相互望了一眼，道：「公子，咱們是公子的從僕，天下已無人不知，公子如留朝致仕，咱們執鞭，墜鐙，混它個侍衛幹幹，公子如隱息深山，咱們也要追隨左右，一千句合成一句說，咱們追隨公子，一步不離，還望公子應允。」

　　岳秀內心很感動，揮揮手，道：「你們坐下。」

　　朱奇道：「公子如不答允，老奴不敢落座。」

　　岳秀道：「我答應，你們坐下吧！」

　　目光轉到譚雲身上，道：「譚兄，貴寨基業深厚，家中事務，實也用不著譚兄煩心，願不願意留下來……」

　　譚雲笑道：「要我輔助楊老英雄……」

　　岳秀道：「不是，譚兄大才，可為用兵之將。」

　　譚雲道：「岳兄，此事暫時不作決定，容我想想再說。」

　　岳秀道：「好！歐陽兄，楊晉再三求我要歐陽兄答允留下來，作他的副總捕頭……」

　　歐陽俊搖搖頭，接道：「不行，你們幾時聽過，一個江湖浪子，能夠作副總捕頭的，再說，我如作了副總捕頭，如何再能作個浪子。」

　　岳秀笑一笑，道：「你這個浪子，作了這許多年，也應該有個結束了。」

　　歐陽俊道：「浪子就是浪子，沒有辦法能夠作一個正人君子，更沒有辦法作官，要我正正經經的作一個人，對我而言，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

　　岳秀道：「這事慢慢再談吧！你如是真的不願當官，那就幹一個客串的捕頭也好，總之，楊總捕頭如若留在北京城當了天下總捕頭，希望你歇陽兄留在這裏幫幫忙。」

　　歐陽俊道：「如若要我留這裡過幾天官癮，這還可以商量。」

　　岳秀道：「留幾年，幫幫楊總捕頭的忙，不過，我不會太勉強你，你自己斟酌決定吧！」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諸位，目下情勢，已極明顯，一個江湖神秘的組合，被權臣、親王利用，顯有篡位之意，咱們插手此事，使內宮轉危為安，但那隱秘的江湖組合，決不會就此罷手。」

　　馬鵬道：「在下也覺著奇怪，咱們似乎是行動太過順利了。」

　　岳秀苦笑一下，道：「這只是一場大風暴前的暫時平靜，如是我沒有想錯，他們正集中實力，準備和咱們作一決戰。」

　　譚雲道：「岳兄，咱們人手太單薄了一些，是否應該約一些幫手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些日子中，我花了不少的心血，研究那金鳳剪的施用之法，總算被我找出一些眉目，那確是一種非比尋常的利器，只是太過惡毒一些，但如情勢逼人，也只好大開殺戒了。」

　　譚雲道：「金鳳剪真有那樣的威力麼？」

　　岳秀道：「不錯，那金鳳剪確是一件很奇妙的兵刃，也是一件很凌厲的暗器，目下，我也只是想通了施用的方法，但還有很多不解之處。」

　　譚雲道：「岳兄，搬來此地，可也和練習那金鳳剪有關麼？」

　　岳秀道：「正是此意，皇宮內苑，不宜施展──」

　　笑一笑，道：「我能否施用金鳳剪，至少還沒有證明，遷來此處，要麻煩諸位一些時間了。」

　　譚雲道：「什麼事？」

　　岳秀道：「我需要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對我很重要。」

　　馬鵬道：「岳少俠的意思是……」

　　岳秀接道：「最壞的打算是，我要三四天的時間，不能受到驚擾，必須諸位給我護法。」

　　馬鵬笑一笑道：「這一個，岳少俠可以放心，我們的實力不算太小，就算來的當今一流高手，我們也足可以對付了。」

　　一席酒罷，岳秀就開始了閉關式的生活。

　　第一天，第二天，平安渡過。

　　岳秀緊閉房門，獨處一室。

　　事實上，譚雲，馬鵬，也不知道他在密室中做些什麼？

　　食用之物也是由唐嘯在一個小窗口送入室中。

　　這一來，譚雲感覺到事態嚴重，對岳秀的保護，也更為嚴密。

　　聚英棧這一座獨立的跨院中，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事實上戒備的十分森嚴。

　　群豪分班輪值，就算是一隻飛鳥，也無法進入這座跨院中，不為發覺。

　　第三天，中午時，聚英棧突然進來了八個武林人物。

　　這些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大都佩帶著兵刃。

　　聚英棧兼營著酒飯生意，進來這麼幾個人，實也算不得什麼？

　　奇怪的是，他們並未在廳中食用酒飯，一語未發的直奔岳秀等包租下來的跨院。

　　店夥計瞧出了情形不對，急步奔了過去，高聲說道：「諸位客爺，這座跨院已經包租了出去，諸位如是想住店，我帶諸位去瞧瞧另一座跨院。」

　　當先而行的，是一位瘦小的中年人。

　　人雖瘦小，脾氣卻很大，右手劈向說話的店小二。

　　輕輕那麼一掌，但那店小二卻一個跟斗，摔了出去。

　　不知店小二，是否已被這一掌打死，一跟斗摔下去就未再哼過一聲。

　　但那店小二的喝叫聲，已驚動了跨院中的譚雲和馬鵬等群豪。

　　緊閉跨院大門，呀然而開。

　　高大的墨龍王召，最先出現在跨院門口，緊接著是江湖浪子歐陽俊。

　　王召的高大，和對方當先而來的瘦小個子，成了顯明的對比，那人似乎是只到了王召的脖子下面。

　　也許是那瘦小人自慚形穢，看到王召，特別不順眼，冷哼一聲，道：「大個兒，這座跨院可是你包租下的？」

　　王召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瘦小個兒冷冷說道：「是麼？就回答在下的問話，不是也要據實回答。」

　　王召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就憑你這個頭兒，全身秤不出三斤淨肉，也敢如此發橫？」

　　瘦小個兒冷哼一聲，道：「大個頭有什麼用，作衣服多穿二尺，吃飯也要多吃兩碗飯，一旦死去，買棺木，也要多費不少的木頭。」

　　王召笑一笑，道：「瘦小子，牛皮不是吹的，辦這樣大事，需要點真才實學才成，我就瞧不出，你有什麼本領？」

　　瘦小個兒冷哼一聲，道：「你可要試試麼？」

　　王召道：「不錯，在下正要試試？」

　　瘦小個兒突然一閃身，右掌穿梭遞出，拍向王召的腰間。

　　他人瘦，個子小，轉動靈活，出手快速。

　　王召很高大，但也不笨，一邁步，人已到了七尺以外，回手一招「五丁除石」，迎面拍下。

　　雙方身材懸殊，王召這一擊，看上去也特別具有威勢。

　　事實上，王召這一掌，確也威猛絕倫，帶起了一股嘯風之聲。

　　瘦小個兒，身如飄風，飛身一躍，由王召的掌下穿了出去。

　　王召一擊未中，雙掌連環劈出。

　　他身高力強，掌勢如開山巨斧一般，力道強猛，如嘯掌風，逼的那瘦小個子，一直在五尺開外。

　　瘦小個的手臂也不夠長，完全無法遞進招術。

　　這時，雙方的人手，都已經到了門口。

　　譚雲帶著歐陽俊，和白龍張越、馬鵬，並肩而立。

　　朱奇、唐嘯，來現身，兩人在保護著岳秀，分守前門、後窗。

　　來的八個人，也一字排開，除了和王召動手的瘦小人外，還有七個人。

　　七人之中，居中的一個，是一個六旬左右的老人，胸前飄動著一把雪白的長鬚。

　　左邊是三個女的，都穿著玄色勁裝。

　　三人的年齡不同，老者四十五六的年紀，濃眉大眼，有一股驟悍之氣，如非她穿著女裝，怎麼看也沒有一點女人的味道。

　　第二個，大約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臉還未開，顯然還是未嫁人的姑娘，但看她那等風情萬種的神情，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姑娘人家。

　　第三個只不過十八九歲，年紀輕，人也長的最漂亮，彎彎的眉，小巧的嘴，挺直的鼻子，修長的腿。

　　右面三個大漢，都是壯年，四十左右的人。

　　這些人短裝疾服，身佩兵刃，除了那位最年輕的姑娘，臉上帶著一絲笑容之外，其餘的一個個寒著臉，好像世上的人，都欠他們二百錢，沒有還給他們。

　　譚雲揮揮手，道：「老丈，怎麼稱呼？」

　　白鬚老者冷然一笑，道：「老夫蘇百靈。」

　　譚雲道：「久仰，久仰，原來是北嶽隱俠，百靈老人。」

　　蘇百靈笑一笑，道：「閣下怎麼稱呼？」

　　譚雲道：「在下湘西譚雲。」

　　蘇百靈冷哼一聲，道：「我道是什麼入？原來，譚二公子。」

　　譚雲道：「不敢當，老前輩。」

　　蘇百靈道：「老前輩三個字，老夫倒也當之無愧，我和令尊，有過三度飲宴歡敘，不過，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間，你還未曾出世。」

　　譚雲笑一笑，道：「晚進也常聽家父談起老人家……」

　　蘇百靈搖搖頭，道：「二公子，舊誼已敘，老夫要談入正題了。」

　　譚雲道：「老前輩指教。」

　　蘇百靈道：「這裡可住著一個叫岳秀的年輕人？」

　　譚雲略一沉吟，道：「不錯，他是晚進的好友。」

　　蘇百靈道：「不論他和你有些什麼交情，你也別替他作主，叫他出來見我。」

　　譚雲一抱拳道：「前輩不巧的很，今天他身子不適，正在休息……」

　　蘇百靈接道：「就算他快要死了，也得出來見我。」

　　馬鵬冷冷喝道：「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閃了你的舌頭。」

　　蘇百靈目光轉注到馬鵬的身上，道：「你敢罵老夫？」

　　馬鵬道：「有什麼不敢？」

　　蘇百靈臉色一變，道：「好小子，有種，你給我出來。」

　　馬鵬道：「出來就出來，我不信，會有人把我吃了。」

　　譚雲一面攔阻馬鵬，一面說道：「老前輩，這位馬兄是……」

　　蘇百靈道：「不管他是誰，老夫都要教訓他一頓。」

　　譚雲道：「毒手郎中馬鵬，蘇老聽人說過沒有？」

　　蘇百靈道：「他就是毒手郎中馬鵬？」

　　譚雲道：「不錯，蘇老是否聽人說過？」

　　蘇百靈道：「嗯！聽倒是聽人說過，只是沒有見過罷了。」

　　譚雲道：「現在見到了。」

　　蘇百靈道：「見到了又如何？」

　　馬鵬冷冷接道：「見到就見到了，閣下準備怎麼樣？」

　　蘇百靈道：「聽說你武功不怎麼樣，但用毒之能，卻是極為厲害。」

　　馬鵬道：「不錯啊！在下學的用毒，所以麼？荒廢了學武功的時間。」

　　蘇百靈道：「嗯！你的意思，是要對老夫用毒？」

　　馬鵬道：「這個麼，用不著在下解說，動手相搏，各逞所能，會武用武，會毒的用毒。」

　　蘇百靈道：「馬鵬，你認為用毒就能唬住老夫了麼？」

　　馬鵬道：「那就不妨試試？」

　　譚雲淡淡一笑，道：「蘇老，別忘了，還有區區在下。」

　　蘇百靈道：「譚賢侄也準備對老夫出手麼？」

　　譚雲道：「前輩迫上門來，晚進是退無可退了！」

　　蘇百靈道：「我找的是岳秀，和你無關，你可以退出這場是非之地，門外面備有快馬，你可以回湘西去了！」

　　譚雲道：「哦？」

　　蘇百靈道：「見到令尊之時，請代我問一聲好。」

　　譚與道：「看來，前輩誤會了晚進。」

　　蘇百靈道：「這怎麼說？」

　　譚雲道：「我不能走！如是前輩還念及家父交往之誼，那就給晚進一個面子？」

　　蘇百靈道：「什麼面子？」

　　譚雲道：「離開此地！」

　　蘇百靈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譚雲笑一笑，道：「我說，你可以離開此地，彼此也可不傷和氣。」

　　蘇百靈臉色一變，道：「譚雲，你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譚雲道：「晚進並無錯誤。」

　　蘇百靈道：「你好大的膽子，當真是已到了目無尊長之境。」

　　譚雲道：「前輩，你可瞭解你目下的身份麼？」

　　蘇百靈道：「老夫的身份，有什麼不對？」

　　譚雲道：「你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蘇百靈道：「這個不關重要，老夫不願答覆。」

　　譚雲笑一笑，道：「不答覆，那就等於默認了。」

　　蘇百靈道：「不論老夫是什麼身份，就憑老夫在江湖上這點聲譽，也可以找他姓岳的說幾句話了。」

　　馬鵬冷笑一聲，道：「這倒未必，蘇百靈三個字，在江湖上，也許是稍有名望，但卻未必能一定得岳少俠的接待。」

　　蘇百靈道：「岳秀何許人，竟有如此大的架子？」

　　譚雲道：「老前輩，岳秀目下的身份，實有著可見人，也可不見人的尊貴……」

　　蘇百靈冷冷接道：「這麼說來，老夫非要見他不可了？」

　　譚雲道：「可以，任何人都可以見到他，不過，蘇老目下來的時間不巧，岳公子，……」

　　蘇百靈冷冷接道：「他死了？」

　　譚雲道：「沒有死。」

　　蘇百靈道：「只要沒有死，他就應該出來見見我？」

　　譚雲道：「老前輩，這是強人所難。」

　　馬鵬冷笑一聲，道：「譚二公子，用不著和這些人客氣了。」

　　譚雲道：「蘇前輩是武林中極有身份的人，咱們不能對他太過無禮。」

　　蘇百靈冷笑一聲，道：「譚雲，老夫對你客氣，完全是看在令尊和老夫相交一場的份上。」

　　譚雲笑道：「老前輩，話不是這麼說，晚輩對你的尊重，也是看在你和家父的交往份上。」

　　蘇百靈冷冷說道：「照你這麼說來，你是替老夫擔待了。」

　　譚雲道：「老前輩，如若你非家父故交，晚輩實也用不著對你如此敬重。」

　　蘇百靈臉色一變，道：「好啊！譚雲，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譚雲道：「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者前輩如是不能自重，晚進就是想敬重你老人家，也是敬重不起來了。」

　　蘇百靈道：「譚雲，你也不用對人保留什麼？有本領，只管施用出來就是。」

　　譚雲笑一笑道：「老前輩既然如此吩咐，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百靈一揮手，左側三女，突然一轉身子，向譚雲圍了過去。

　　歐陽俊，張越，身子一橫，攔在譚雲前面。

　　蘇百靈冷笑一聲，道：「你們兩位是什麼人？」

　　歐陽俊道：「在下江湖浪子歐陽俊。」

　　張越道：「嶺南雙龍的白龍張越。」

　　蘇百靈道：「兩位都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想不到，竟然甘願作岳秀的狗腿了了。」

　　歐陽俊道：「蘇百靈，你也是江湖上一號人物，怎的說話如此沒有氣度。」

　　蘇百靈冷冷說道：「如是老夫沒有氣度，早就出手取你性命了。」

　　歐陽俊道：「蘇百靈，取人性命，要真才實學，不是吹吹大氣，就算了事。」

　　蘇百靈，一揮手，道：「殺！」

　　三女應聲出手，三把劍，一齊向歐陽俊刺了過去。

　　歐陽俊冷笑一聲，判官筆「野馬分鬃」疾分三女長劍。

　　金鐵交鳴聲中，三位少女的長劍，全部被雙筆分開。

　　張越仍然保持他一方雄主的氣度，不肯出手助拳。

　　三女的劍法，極為辛辣，歐陽俊一對判官筆，獨鬥三劍，甚感吃力。

　　張越皺皺眉頭，道：「浪子，能不能罩得住？」

　　歐陽俊道：「這三個女人，劍招很怪異，功力又深淺不同，招上的力道，很難把握，打起來倒是有些吃力。」

　　張越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歐陽俊道：「目下還不用，在下還可以撐下去。」

　　張越道：「浪子，聽說傷在女人手中，會特別的倒霉，你要多多小心啊！」

　　歐陽俊道：「希望浪子不受傷，真要受了傷，那就麻煩大了。」

　　張越道：「怎麼說？」

　　歐陽俊道：「浪子有一個最大的毛病，那就是不願吃虧，吃了虧，那就非拚命不可了。」

　　張越道：「好男不跟女鬥，用不著和女人拚命。」

　　兩人口中在談笑，但張越的兩道眼光，卻一直盯住在歐陽俊和三女的兵刃之上，準備隨時出手。

　　只聽馬鵬說道：「浪子，老馬要用毒了。」

　　歐陽俊道：「郎中，對女人用毒，有失男子氣概，不可隨便出手。」

　　馬鵬道：「我馬鵬在綠林道中行走，雖然是用毒為主，但我也偶爾會做一兩件好事，還能分辨是非，但有很多人，卻只空擁一個俠名，不辨是非，不明黑白，實在叫人寒心得很。」

　　蘇百靈冷冷說道：「原來你是毒手郎中馬鵬。」

　　馬鵬笑一笑，道：「不錯，馬鵬正是區區。」

　　蘇百靈道：「江湖敗類，武體宵小，老夫正要除了你。」

　　馬鵬道：「那就試試看吧！」

　　蘇百靈一揮手，道：「給我拿下。」

　　左首三個大漢應了一聲，疾如流星一般，飛過來圍上馬鵬。

　　嶺南雙龍大喝一聲，雙雙併出，攔住了三個大漢。

　　馬鵬一揮手中串鈴，攻上三女。

　　歐陽俊判官筆正感吃力，馬鵬適時而至，又把局勢穩了下來。

　　這是一場很激烈的搏鬥，凌厲的攻勢，只打得寒芒四射，金鐵交鳴。

　　嶺南雙龍合壁出手，攻勢猛銳至極，三個大漢，在雙龍佳妙的配合之下，被迫的連連後退。

　　歐陽俊得馬鵬之力，不但扳回了劣勢，而且隱隱佔得上風。

　　搏鬥中，突然一聲慘叫，白龍張越，一刀劈死了一個大漢。

　　王召奇招突出，刀光一閃，也劈倒了一個。

　　三個壯漢，已去其二。

　　蘇百靈一皺眉頭，大聲喝道：「住手。」

　　三女一男，聞聲而退。

　　雙龍和歐陽俊等，也未追趕。

　　望望地上兩具屍體，譚雲嘆口氣，道：「兵戰凶險，刀劍無眼，動手相搏，實非好事！」

　　蘇百靈冷冷說道：「譚雲，你在教訓老夫麼？」

　　譚雲笑一笑，道：「晚進不敢，晚進不敢。」

　　蘇百靈哼了一聲，道：「譚雲，你可以閃開去，老夫要親自向他們四人領教。」

　　譚雲搖搖頭道：「老前輩，岳秀現在是布衣侯的身份，你如是侵犯了他，那是滅族之罪，這一點，希望老前輩三思。」

　　蘇百靈道：「老夫在江湖上行動，不會對各位屈服，你倒替老夫多慮了。」

　　譚雲道：「晚進是由衷之言，希望老前輩相信。」

　　蘇百靈道：「老夫念及令尊一番交往之情，希望你置身事外，如閣下不信，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了！」

　　譚雲道：「老前輩，我也是尊重你和家父一番交往之情，才這樣苦苦相勸……」

　　蘇百靈緩步向前行走，臉上是一片冷厲之色，道：「譚雲，你給我閃一邊去。」

　　譚雲不但不退，反而快步向前行了兩步，道：「老前輩，在下奉了岳侯之命，守護此門，未得允准，不許任何人擅越一步。」

　　蘇百靈哈哈一笑道：「譚雲，你敢攔阻老夫麼？」

　　譚雲道：「令諭難違，在下就算想讓開，也是不敢輕易相讓了。」

　　蘇百靈道：「老夫話已說完，你如是還不讓路，那就休怪老夫不念故舊之情了。」

　　譚雲深知此老的武功，非同小可，一直提足了全身的功力戒備。

　　蘇百靈人已行到譚雲的身前，突然揮手一掌，拍了出去，道：「閃開。」

　　譚雲早已蓄勢戒備，右手一抬，接下一掌，道：「未必吧！」

　　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蘇百靈功力深厚，譚雲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蘇百靈也覺右臂微微一麻。

　　譚雲苦笑一下，道：「老前輩，好深厚的功力？」

　　蘇百靈道：「這些年，你也進境很快……」

　　語聲一頓，接道：「閃開吧！」

　　看來，他和譚老寨主的交情，確也不錯。

　　三番四次，要勸譚雲離開。

　　借機暗中運行了一口氣壓下去翻動的氣血，緩緩說道：「老前輩，晚輩不能離開，老前輩如是一定要闖，晚輩也只有得罪了。」

　　蘇百靈道：「放肆，不知好歹的人。」

　　說話聲中，連攻了八掌。

　　這八掌攻勢凌厲，快如閃電。

　　那知譚雲雙掌連環拍出，竟然把八掌封過。

　　雖然封開了八掌，但人卻被逼的向後退了一步。

　　蘇百靈一皺眉道：「譚雲，再不退開休怪老夫要施下毒手了。」

　　譚雲道：「老前輩，岳侯武功高強，世間少有，就算晚進放你亦進不去，你也難以討好……」

　　蘇百靈怒道：「那是老夫的事，你再不讓開……」

　　譚雲接道：「在下守護有責，不能放你進去。」

　　蘇百靈冷哼一聲，左手掌拍，右手抓向右肩。

　　譚雲目睹他拍來的掌勢，籠罩了身上數處穴道，抓向右肩的右手，又封鎖了自己的退路。

　　看起來，他雙手各攻一招，事實上，這是極凌厲的配手法。

　　譚雲大喝一聲，施出譚家絕藝排雲掌，便封開蘇百靈的掌勢，展開反擊。

　　譚家排雲掌，具有極強大的威力，但見掌影重重，竟把蘇百靈的攻勢攔住。

　　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譚雲施出了看家絕藝，也只勉強擋住蘇百靈而已。

　　江湖浪子歐陽俊，低聲說道：「郎中，你瞧出來沒有？」

　　馬鵬道：「瞧出什麼？」

　　歐陽俊道：「譚二公子打得很吃力。」

　　馬鵬道：「蘇百靈享譽甚久，幸好是譚二公子，換了咱們，早敗了。」

　　歐陽俊道：「郎中，你瞧出來沒有，譚雲也支持不了多久。」

　　馬鵬笑道：「你可是想要我用毒？」

　　歐陽俊道：「如是正人君子，當然不會贊成你用毒，但我浪子同意。」

　　馬鵬笑一笑道：「因為，咱們都不是正人君子。」

　　歐陽俊道：「對！所以，你可以用毒了。」

　　馬鵬笑一笑道：「浪子，譚雲不能敗，岳少俠沒有空，譚雲如是敗下陣來，咱們就沒有能對付蘇老頭了。」

　　歐陽俊道：「是啊。」

　　馬鵬欺上兩步，正想用毒，忽見唐嘯疾奔而來，道：「二公子請住手。」

　　譚雲疾施一招「八方風雨」迫退蘇百靈，倒躍而退，道：「唐嘯，什麼事？」

　　唐嘯道：「主人有命，請把想見他的人帶進去。」

　　譚雲道：「岳侯他……」

　　唐嘯低聲接道：「是！主人有命，帶他去吧！」

　　譚雲點點頭，道：「蘇老，你一定要見岳侯爺麼？」

　　蘇百靈道：「不錯，我要見的是岳秀，老夫可不認他是什麼岳侯。」

　　譚雲道：「不論你認為他是什麼人？但你可以去見他了。」

　　蘇百靈和譚雲動手一戰之後，內心中也有了不安的警覺。

　　只覺這譚雲的武功，高強的出於他意料之外。

　　心中念轉，人卻回頭對隨行的三女一男說道：「走！你們跟在我身後，未得我命，不許出手。」

　　譚雲等，全都閃避開去，沒有一個人，攔阻他們。

　　朱奇就站在門旁邊兩三尺處，但卻沒有出手攔阻。

　　蘇百靈身軀橫移，行到了窗子前面，道：「岳秀，你可以出來麼？」

　　室中無人回應。

　　蘇百靈冷冷說道：「閣下如是不能出來，在下只好打進去了！」

　　室中仍然無人回答，但站在門口的朱奇，卻冷冷說道：「姓蘇的，你認識老夫麼？」

　　蘇百靈道：「膽叟朱奇。」

　　朱奇道：「正是老夫，……」

　　重重咳一聲，接道：「你如若真有膽子，推了那隻窗門，立刻間，就可以要你的性命。」

　　蘇百靈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準備怎麼樣？」

　　朱奇道：「我如若攔阻你，那早就攔阻你了，所以，不攔阻你，那是因為，用不著我們出手了。」

　　蘇百靈冷冷說道：「岳秀出手？」

　　朱奇哈哈一笑，道：「不是你打不打得過他，而是你根本不值得他揮手一打。」

　　蘇百靈怒道：「朱奇，你這個老奴才。」

　　朱奇哈哈一笑，道：「不錯啊，在下是岳侯爺的奴才，但老蘇，你連奴才的身份也不夠。」

　　蘇百靈心中怒極，揮手一掌，拍在了木窗之上。他掌力雄渾，那一掌，只擊的木片橫飛。

　　蘇百靈冷冷說道：「岳秀，是英雄好漢，你就給我滾出來。」

　　語聲甫落，忽見一片寒芒，由破碎的窗口飛了出來。

　　那是如翼飛轉的一片寒芒，只一轉，蘇百靈，已然被腰斬兩段。

　　隨來的三女一男，大吃一驚，驚喝聲中，轉身向外逃去。

　　但那片寒芒，有如活的飛鳥一般，折身一轉，寒芒掃過。

　　慘叫聲中，三女一男，全數被寒光腰剪兩斷。

　　是金鳳剪。

　　這一把曠古絕今的暗器，凌厲無比。

　　有如靈活的飛鳥一樣，舒翼轉折，極飛變化之能事。

　　最可怕的是那大片寒光有如活物，忽張忽合。

　　在場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見多識廣的人，但卻從沒有見到這麼使人驚怖的暗器，一個個只看的呆在當地。

　　還有一樁可怕處，是它的無堅不摧，剪刃過處，竟然連人帶刀，斬作兩段。

　　那說明了金鳳剪不但變化奇幻，而且有著削鐵如泥的鋒利。

　　那片寒芒，腰斬了蘇百靈和三女一男之後，仍然在空中盤旋飛舞，歷久不停。

　　一陣陣冷森的寒氣，直逼的在場中人，個個向後退避。

　　譚雲輕輕吁一口氣，低聲說道：「好利害的金鳳剪。」

　　馬鵬道：「難道，它就這樣旋轉不停麼？」

　　譚雲道：「這就不知道了。」

　　但見人影一閃，岳秀突然穿窗而出。

　　只見他凝神而立，右手輕揮，拍向那盤飛不停的金鳳剪。

　　但見那飛轉的金鳳剪，忽的打個轉身，反向岳秀自己射了過來。

　　群豪大吃一驚，一個個冷汗淋漓而下。

　　但見岳秀舉手一收，輕輕巧巧地把金鳳剪接入手中。

　　譚雲快步行了過來，搖搖頭，道：「好利害的金鳳剪，這已經不能算暗器了。」

　　馬鵬道：「傳說中的飛劍取人，大約也莫過如此了。」

　　歐陽俊道：「這是不是仗憑真氣，馭剪傷人？」

　　岳秀搖搖頭，道：「這是一股巧力，真正的奧妙，乃在這金鳳剪的構造之上，但這股力道很難用，所以，花了我數日時間，靜坐參悟，他們如是早來一個時辰，那時，我還沒有參悟出其中的道理。」

　　歐陽俊道：「蘇百靈運氣不好，金鳳剪再一次出世，第一個就殺了他。」

　　岳秀望了地上的屍體一眼，緩緩說道：「這金鳳剪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放出之後，不能夠輕易收回。」

　　歐陽俊道：「很難控制麼？」

　　岳秀道：「一則是不容易控制，二則我還不夠熟練。」

　　譚雲望著金鳳剪，只見那兩翼上的金翅，構造的極為精巧，而且三層金翅重疊分立，想來是保持平衡和轉折之用。

　　緩緩把金鳳剪交回唐嘯的手中，岳秀望著三具屍體，搖搖頭，道：「朱奇，去買兩口棺木，把屍體收起，交人埋了，告訴店家一聲，要他們不用擔心，也不要聲張。」

　　朱奇應了一聲，轉身而去，他江湖老，經歷豐，花了二十兩銀子，一下子就辦的妥妥當當。

　　收拾了蘇百靈等三具屍體，譚雲才笑一笑，問道：「岳兄，還要幾天坐息麼！」

　　岳秀道：「不用了，這三日時間，只怕已變化很大，咱們也該行動了。」

　　馬鵬道：「岳侯爺，有道是打蛇打頭，擒賊擒王，咱們應該想法子，找到敵人的首腦，一舉擒服。」

　　他對岳秀一直保持了無比的敬重。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是江湖論交，兄弟相稱，用不著叫侯爺。」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至少，咱們目下知道了一件事，龍鳳會沒有山頭，因為，它不是江湖草莽組合，那是親王、重臣，暗中支持的組合。」

　　譚雲道：「岳兄，是否已查出那些幕後的親王、重臣。」

　　岳秀道：「我和七王爺，懇談了兩次，心中已然有點眉目，不過，還未證明，親王、重臣，關係重大，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不能輕易找上他們。」

　　譚雲道：「岳兄，咱們總不能就這樣的等下去。」

　　岳秀道：「不會等的太久，這次大內驚變，雖是出於重臣、親王的唆使，但實際行動的，卻是龍鳳會中人，這些江湖高人，在初度捲入朝政漩渦中時，對那些幕後主事人，還能保持著一份敬重，但久而乃之，他們對這些隱於幕後人物，不會再敬重了，他們可能有了自己的打算，但咱們突然介入，大肆破壞，對他們影響非淺。」

　　譚雲道：「他們要何打算呢？」

　　岳秀道：「侍衛宮，實是個實力很強大的組合，過去，內部分裂，所以，無法發揮力量出來，目下內患已清，借重他們力量保衛皇宮內苑，也許可以勝任。」

　　譚雲道：「咱們為什麼要撤出來呢？」

　　岳秀道：「龍鳳會旨在咱們，他們覺著咱們才是他們的阻力，他們如決心一戰，咱們就算留在大內，他們也一樣要攻，咱們離開，反而會對大內，減輕一些壓力。」

　　譚雲道：「咱們要如何行動呢？」

　　岳秀道：「不用咱們行動，他們自己會找上來，蘇百靈是第一批人。」

　　譚雲道：「他們不停地找上來，咱們總不能在這客棧中，和他們一直動手拼下去吧！」

　　岳秀道：「不會的，如是在下的猜想不錯，他們可能會約咱們去他們的窩子裡談談。」

　　譚雲道：「岳兄，目下這北京地面上，誰不知你是布衣侯了，如何還能瞞過別人的耳目。」

　　岳秀道：「但至少目下，他們對咱們的動向不明。」

　　譚雲道：「怎麼說？」

　　岳秀道：「侍衛宮中現在已沒有了他們的奸細，對侍衛中的行動，他們也無法掌握，咱們突然和侍衛宮的人，分離很遠，至少，使他們內心中有所懷疑。」

　　譚雲道：「懷疑咱們和侍衛宮相處不好？」

　　岳秀道：「正是如此。」

　　譚雲道：「所以，他們想來求證一下。」

　　岳秀道：「這也正是咱們的用心……」

　　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道：「這一次，咱們如若應邀，很可能會見到龍鳳中首腦人物，也可能是最後一場決戰，其激烈凶險，不啻入龍潭虎穴，所以，諸位要多作一份準備，如是有不願去的可以早作表示。」

　　群豪相互望了一眼，卻無人接口。

　　譯雲四顧了一眼，道：「岳兄，咱們天南地北的集於一處，大家都是因敬佩你岳兄，而為官效力，這一點岳兄，心中早也明白了。」

　　岳秀道：「我知道，兄弟對諸位很感激。」

　　譚雲道：「在場之人，都是血性漢子，咱們只要能追隨岳兄，就算是刀山劍林，咱們也不放在心上。」

　　岳秀道：「諸位這份情誼，在下很感激。」

　　譚雲道：「岳兄，這麼一說，就顯得有些見外了。」

　　岳秀道：「咳！想像這一戰，定是兇險絕倫的一戰，在下也不便再說什麼了，諸位臨場時謹慎一些就是。」

　　王召哈哈一笑，道：「岳兄，士為知己死。你不用這樣體惜咱們，咱們不是弱不禁風之人，在江湖上闖蕩，過的是提頭日子，生死事，誰也不會放在心上。」

　　岳秀道：「好吧！諸位有此決心，在下也可放手施為，但最好是咱們不要有傷亡。」

　　譚雲道：「我們會聽從岳兄的指點行事。」

　　岳秀道：「咱們還有一些時間，大家休息一下。」

　　群豪對岳秀都已有了很強烈的信任，不但相信他的武功，也相信他的智慧，依言坐息運氣。

　　兩個時辰之後，跨院中，突然行入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

　　唐嘯當值，一橫身，攔阻那人去路，道：「找什麼？」

　　青衫人笑一笑，道：「求見岳侯？」

　　唐嘯道：「你是那裡來的？」

　　青衫人道：「龍鳳會。」

　　答覆的十分乾脆，反使唐嘯一怔，哦了一聲，道：「稍候片刻。」

　　轉身行入上房。

　　其實，岳秀早已聽到，唐嘯一進門，岳秀已點頭笑道：「叫他進來！」

　　唐嘯回到跨院門口處，那青衫人仍然站在原處，似是很守規的人。

　　輕輕咳了一聲，唐嘯緩緩說道：「朋友，貴姓啊？」

　　青衫人道：「姓梁，單名一個貴。」

　　唐嘯道：「岳侯爺請閣下房中敘話。」

　　梁貴道：「有勞帶路。」

　　唐嘯道：「慢著，帶有兵刃、暗器，請暫時留下。」

　　梁貴淡淡一笑，道：「赤手空拳，寸鐵未帶，小哥不信，可以搜查。」

　　唐嘯道：「君子欺之以方，在下一向相信人，請吧！」

　　行入上房，岳秀早已坐在廳中相候。

　　譚雲，馬鵬，分坐在岳秀兩側。

　　青衫人輕輕吁一口氣，抱拳說道：「那一位是岳侯。」

　　其實，他兩道目光，早已投注在岳秀的身上，這一問，不過借機會打量一下室中的形勢罷了。

　　岳秀道：「區區便是岳秀。」

　　梁貴道：「在下奉命傳書而來。」

　　岳秀道：「書信何在？」

　　梁貴由袖中，取出一張精美的請帖，道：「以帖代函，內情由在下口述。」

　　岳秀道：「閣下定然是一位很會講話的人了。」

　　梁貴道：「岳侯誇獎。……」

　　岳秀接道：「我洗耳恭聽。」

　　梁貴道：「敝上對岳侯，十分敬慕，所以，希望能和岳侯一晤。」

　　岳秀道：「只是這樣簡單麼？」

　　梁貴道：「自然不是，敝上準備和岳侯縱論江湖大事。」

　　岳秀點點頭，道：「只有這些麼？」

　　梁貴道：「在下只是傳話人，詳細內情，敝上不會告訴在下。」

　　岳秀望了請帖一眼，道：「煩請轉告貴上，就說我們會準備赴約，要他多備幾副杯筷，去的不是在下一個人。」

　　梁貴道：「敝上好客，多多益善。」

　　岳秀道：「可要我作封回書？」

　　梁貴道：「岳侯一言九鼎，在下相信得過，萬一岳侯失約不去了，在下大不了丟掉一條命，咱們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誰也不會把一條命看得太過值錢。」

　　岳秀道：「不用拿話扣我，也不用拿生命來威脅我，我岳秀答應的話，決不會推辭，如若你不參與這場搏殺，我相信，你可以活得很久。」

　　梁貴道：「岳侯爺一片俠心，在下十分感激，情重不謝，在下告辭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請上覆貴上一聲，告訴他時間不多了，要加快趕，才能多設下一點佈置。」

　　梁貴道：「就在下所知，敝上對岳少俠，敬重多過仇視。」

　　岳秀道：「倒是承他們看重了。」

　　梁貴沉吟了一陣，道：「岳侯，帶多少人去赴約，我們不會干涉，不過，在下，希望你看清楚那請柬上的地址。」

　　岳秀道：「江湖事江湖了，在下不會驚動官方中人。」

　　梁貴道：「岳爺貴為侯公，但仍不失江湖英雄本色，在下好生敬佩。」

　　岳秀道：「你請去吧！你不但是口齒伶俐，而且，也很會見風轉舵。」

　　梁貴臉一紅，轉身而去。

　　目睹梁貴去後，岳秀才緩緩說道：「明日，咱們去赴龍鳳會首腦之約……」

　　譚雲道：「龍鳳會中首腦，是什麼人？」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寫出來。」

　　緩緩把請帖送了過去。

　　譚雲打開請帖一看，只見下面署名，龍鳳會一同。

　　笑一笑，道：「看來，他們雖然替我們出了名，但仍然保持著一份神秘之感。」

　　馬鵬道：「岳公子，咱們是否都要去？」

　　岳秀道：「一起去。」

　　譚雲道：「岳兄，咱們要不要準備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

　　譚雲道：「這地方，不像是一個比武較技的地方。」

　　岳秀道：「聽名字很雅緻，似乎是個隱士住家所在。」

　　原來，那地方叫作四季園。

　　第二天，岳秀率群豪，趕到了約會之地。

　　那是一座極盡亭台之勝的大宅院。

　　本是一座大官的府邸，如今卻改成了一座客棧，兼營飯莊。

　　雅人、文士聚合的飯莊。

　　大賈、名士宿住的客棧。

　　因為，四季園收費很高，高到不是一般行商能夠住得起。

　　但另一方面，他們的酒菜卻很便宜，味道又好，當得起物美，價廉四個字。

　　所以，這地方的酒菜，生意很好，每日是座上客長滿，樽中酒不空。

　　岳秀帶著譚雲、嶺南雙龍、浪子歐陽俊、馬鵬、朱奇、唐嘯一行八人，直入四季園。

　　迎上來，是一個圍著白裙的店夥計。

　　低聲道：「那一位是岳侯爺？」

　　其實，他兩道目光，已然盯住在岳秀的身上。

　　岳秀笑一笑，道：「我！」

　　店小二一笑，道：「侯爺請入蘭園。」

　　帶路繞過大廳，進入了一座紅牆繞的院落中。

　　這才是四季園中的精華所在。

　　紅磚圍牆之內，又分別有四色圍繞的庭院。

　　分別以蘭園、蓬園、梅園為名。

　　蘭園，就靠正東方位上。

　　白色的圍牆環繞一座樓閣。

　　十畝大小的院落，種滿了蘭花。

　　一座樓閣，就挺立在那花圃中間。

　　店小二帶八人，穿過花圃小徑，直入樓閣。

　　那座廣敞的樓閣，也有一座雅緻的名字，叫作蘭花樓。

　　大廳中，擺了三張方桌，每張方桌上八張木椅。

　　木桌上黃緞子的桌面，顯然十分高貴、肅穆。

　　岳秀回顧了一眼，道：「店夥計，主人還沒有來麼？」

　　一個朗朗的聲音，接口說道：「不敢失禮，恭候多時了。」

　　一個三十五六歲，身著青色文士裝的人，緩步由樓梯上行了下來。

　　緊跟那青衣人身後的，是一個白緞子掩地長袍，掩去雙足，身材窈窕的女子。

　　看身材，該是動人的女子，只可惜，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蒙著黑色的面紗，所有的肌膚，卻為掩遮而去，使人無法一睹玉容。

　　譚雲、馬鵬等排列在岳秀身後，臉上是一片肅然神情。

　　那青衣文士行下了梯階，一抱拳，道：「岳侯，賞光了。」

　　岳秀看那青衣文士，目如朗星，五官端莊，留著一部黑色長鬚。

　　看長相是屬於那種和善的人，但卻在自然中，但卻散發著威嚴之氣。

　　他給人一種冷厲的感覺。

　　岳秀也抱拳一禮，道：「閣下是那條龍？」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岳侯，請坐。」

　　岳侯道：「閣下，我想，咱們內心之中，都急於把事情辦妥，實在很難有閒情逸致，吃一頓酒飯，對麼？」

　　青衫人道：「哦！」

　　岳秀道：「所以，咱們還是先說說咱們之間的事。」

　　青衣人和白衣女子，緩緩下坐，岳秀和群豪也只好落座。

　　兩個秀麗的女婢，獻上了香茗。

　　馬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好茶。」

　　青衣人目光轉注到馬鵬的身上，道：「閣下對茶道很有研究。」

　　馬鵬道：「在下是粗人，不太講究喝茶。」

　　青衣人道：「你叫毒手郎中馬鵬。」

　　馬鵬道：「難得，難得，我這個人，還這樣有名氣？」

　　語聲一頓，接道：「我雖然不會喝茶，但我知毒，這茶中的毒藥不錯。」

　　青衫人平靜的說道：「茶中有毒？」

　　馬鵬道：「有，無色無味的毒，中毒人也不會很難過，所以，可能會在不知不覺受到毒害。」

　　青衣人道：「原來如此。」

　　馬鵬道：「不過，在下倒是不太怕毒。」

　　青衣人笑一笑，道：「岳侯，你看看這茶中是否有毒？」

　　岳秀淡淡一笑，道：「這似是不太重要的事。」

　　青衣人道：「哦！」

　　岳秀道：「閣下邀我們來此，用心大約不致是在茶中下毒吧？」

　　青衣人道：「岳侯！你真能確定我的身份麼？」

　　岳秀笑道：「不管你是誰，但你是邀我們來此的主人。」

　　青衣人道：「不是！」

　　岳秀道：「不是，那你是……」

　　青衣人道：「我只是奉陪岳侯清談的陪客。」

　　岳秀嗯了一聲，道：「你只是陪客，這是什麼意思？」

　　青衣人道：「意思很明顯，我們和岳侯一樣，是龍鳳會主邀來的貴賓？」

　　岳秀怔了一怔，道：「你也是龍鳳會邀請來的貴賓。」

　　青衣人道：「和你一樣的客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至少，你這個客人，比我們受到器重一些，你們可以登堂入室。」

　　青衣人接道：「岳侯，有一件事，在下必先說明。」

　　岳秀道：「兄弟洗耳恭聽。」

　　青衣人道：「這位白衣姑娘，是龍鳳會中的人，和在下也是初識不久，只不過……」

　　岳秀道：「果然是很大的誤會了，如若閣下不說明白，在下只怕是誤會很大了。」

　　青衣人笑一笑，道：「岳侯，這一次，蒙你賞光……」

　　岳秀搖手攔阻了青衣人，接道：「你也是客居之位，這做法，不覺著有些喧賓奪主麼？」

　　青衣人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那白裙掩地的女子，緩緩說道：「岳侯，小妹這個身份，不知道，是否可以接待你？」

　　岳秀道：「姑娘身份是──」

　　白衣女子道：「小妹是龍鳳會中的一位副會主！……」

　　岳秀接道：「副會主的身份，應該很高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白衣女子道：「問題是，我們有很多的副會主，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岳秀道：「貴會一共有幾個副會主？」

　　白衣女子道：「三男、三女，這個副會主的身份，能夠作得什麼主意，我也只能作得六分之一的主意。」

　　岳秀笑一笑，道：「我卻是能夠作得全權主意。」

　　白衣女子道：「我們是副會主的身份，什麼，都只能作得那麼一點主意，但卻不能全都作主。」

　　岳秀道：「我不明白，貴教主，請了我這麼一個能夠完全作主的人，但為什麼又不肯找一個完全作主的人和我談談。」

　　白衣女子道：「岳秀稍安勿躁，在我記憶中，敝教主從未請過人吃飯，這是他生平第一次，他和另外六位副教主，都會參與，岳侯心中有什麼疑難，可以當面問過。」

　　岳秀目光突然轉到那青衣人的身上，道：「朋友，這位白衣姑娘，已然表明了身份……」

　　青衣人接道：「所以，岳侯也要把我的身份逼出來麼？」

　　岳秀道：「閣下是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青衣人哦了一聲，道：「岳侯的意思是……」

　　岳秀道：「在下剛剛進入這大廳之時，閣下竟然冒充主人身份，不知是何用心？」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岳侯，其實，在下受人之託，也正準備作初迎貴賓的主人，不過，等在下知曉了主人大駕已到時，那只好讓給真正主人接待你了。」

　　岳秀並未立刻追問主人何在，但對那青衣人，卻是極有興趣的說道：「兄臺，聽你口氣，也是被邀來的貴賓了。」

　　青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很難說了，說我是一半主人，沒有錯，說我是請來的賓客，也不算錯。」

　　岳秀望望那白衣女子，心中忽有所悟，道：「閣下可是龍鳳會的嬌客？」

　　無法看到那白衣女子臉上的神情，因為她黑紗蒙面，叫人無法看清楚。

　　但那青衣人卻神情平靜的點點頭道：「岳侯果然是聰明人。」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朋友，你很少在江湖道上走動吧？」

　　青衣人道：「你是湘西譚家寨的譚二公子？」

　　譚雲道：「正是譚某，閣下是──」

　　青衣人接道：「我不但常常在江湖上走動，而且，對江湖中的事物，還十分熟悉。」

　　譚雲哦了一聲，道：「慚愧，慚愧，譚某有眼不識金山玉，朋友怎麼稱呼啊？」

　　馬鵬和嶺南雙龍，都在想這個人是誰，但卻都認不出來。

　　江湖浪子歐陽俊，突然想起來了，道：「閣下是無影劍客？」

　　青衣人笑一笑，道：「浪子，看來，你是個很精明的人啊！」

　　譚雲臉色大變。

第二十七回　無影劍客

　　馬鵬和嶺南雙龍也有些不安起來。

　　朱奇、唐嘯，不禁皺了眉頭。

　　岳秀是真的不知道無影劍客，但他目睹自己的人都有緊張神情，也為之心中一動。

　　回顧了朱奇一眼，岳秀冷冷說道：「這無影劍客很有名麼？」

　　朱奇道：「回主人話，很有名，來無影，去無蹤，殺人於不知不覺中。」

　　岳秀對江湖中的事物，知曉不多，但已可從幾人的神色中，瞧出了這無影劍客的利害，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無影劍客，岳某失敬了。」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岳侯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此番兄弟受邀而來，而且先主人一步，和岳侯相見，只是想和岳侯談一件事。」

　　岳秀道：「在下洗耳恭聽。」

　　無影劍客道：「岳侯已官至一品，名動九城，一個人的聲譽、富貴，在一年之中，到此等境界，可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岳秀接道：「事事趕巧，風雲際會，在下只不過躬逢其勝罷了。」

　　無影劍客道：「岳俠，在下想請你答允一事，不知意下如何？」

　　岳秀道：「說說看。」

　　無影劍客道：「龍鳳會很願意再忍讓三月，岳侯請珍惜這三月時光。」

　　岳秀道：「如何一個珍惜之法？」

　　無影劍客道：「三月之內，希望岳侯辦完京師中大小事情，三月之內離開。」

　　岳秀微微一笑，道：「條件確夠優厚，只可惜，在下無法答允。」

　　白衣女子道：「自然，我們也會給岳侯一分不薄的禮物。」

　　岳秀道：「哦，什麼禮物？」

　　自衣女子道：「黃金千兩，珠寶、玉器，以及三顆舉世罕見的明珠。」

　　岳秀道：「只有這些麼？」

　　白衣女子道：「黃金，玉器，雖然到處都可買到，但那三顆明珠，卻是世間奇物。」

　　岳秀笑一笑，道：「好叫兩位失望，在下只怕無法取得那份黃金、明珠了。」

　　無影劍客歎息一聲，道：「岳侯，你這意思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岳秀道：「閣下可以這麼想。」

　　無影劍客回顯了身旁的白衣女子─眼，低聲道：「看來，在下是有負雅命了。」

　　白衣女子道：「不要緊，咱們還可以談下去，只要他肯答應，退出此地，不論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遷就他一些。」

　　無影劍客道：「岳侯，你聽到了，希望你能給兄弟一個面子。」

　　岳秀笑一笑，道：「只怕這個很難說攏。」

　　無影劍客淡淡一笑，道：「承江湖上朋友們看得起我，在下自踏入江湖以來，還沒有江湖朋友，撕過在下的面子。」

　　岳秀回顧了譚雲一眼，道：「二公子，這無影劍客，和龍鳳會，是個什麼樣子的關係。」

　　譚雲一欠身，道：「這個在下不大清楚。」

　　無影劍客一直保持相當的禮貌，笑一笑道：「岳侯，在下和龍鳳會中的關係，是否很重要呢？」

　　岳秀道：「談不上什麼重要，不過，在下只是想瞭解一下而已。」

　　無影劍客道：「如若，在下和龍鳳會的關係，能夠使得岳兄，賣一個面子的話，在下倒願意說出來。」

　　岳秀道：「這是條件麼？」

　　無影劍客道：「可以這麼說吧！」

　　岳秀道：「嗯！在下一向不喜先答允別人的條件。」

　　無影劍客目光突轉注譚雲的身上，道：「譚二公子，你怎麼說？」

　　譚雲一怔道：「要在下說什麼？」

　　無影劍客道：「聽說，你和岳爺相處的十分融洽，可不可以，代在下勸勸岳侯？」

　　譚雲道：「勸他什麼？」

　　無影劍客道：「勸勸他，早離此地，免得彼此之間，鬧的不快。」

　　譚雲道：「閣下心中是早已知曉了，譚某和岳侯之間，並非是純粹的朋友交情。」

　　無影劍客淡淡一笑，道：「譚少兄，就憑區區和令尊的交情，你也應該給區區效命，對麼？」

　　話說的很不客氣，而且，還帶著一種威脅的成份。

　　奇怪的是一向冷傲的譚雲，這一次，竟然似是認了，笑一笑，道：「不錯，譚家寨和閣下有一份不同尋常的交情……」

　　無影劍客哈哈一笑，接道：「公子，看來，你是知恩圖報的人。」

　　岳秀一揚劍眉，欲言又止。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二公子，在下並非是挾恩求報，而是一片好心。」

　　譚雲的臉紅了，吁一口氣，道：「閣下，在下過去，似是沒有見到過閣下……」

　　無影劍客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接道：「二公子說的是，你沒有見過我，但你認得此物吧？」

　　譚雲伸手取過，仔細看了一眼；道：「家父的令牌。」

　　無影劍客點點頭，道：「聽說這令牌，可以差遣譚家寨中任何人？」

　　譚雲點點頭，道：「不錯。」

　　無影劍客道：「但不知能遣得動你譚二公子不能。」

　　譚雲道：「能，這令諭，可以命令譚家寨中所有的人！」

　　無影劍客道：「那很好，兄弟先請譚二公子走過來。」

　　譚雲回顧了岳秀一眼，滿臉為難、悲忿之色。

　　岳秀笑一笑，道：「既是可以命令譚家寨中所有的人，譚兄應該快些過去才是。」

　　譚雲道：「哦！」

　　緩步行了過去。

　　無影劍客哈哈一笑，道：「二公子，如若在下無法避免和岳秀一戰，只怕要麻煩你二公子為我打頭陣了。」

　　譚雲道：「我盡力而為。」

　　無影劍客道：「嗯！你能夠對付得了岳秀？」

　　譚雲搖搖頭道：「不能。」

　　無影劍客道：「你能和他打上多少回合？」

　　譚雲道：「那要看他願意和我打好多招了？」

　　無影劍客道：「這話的意思是……」

　　譚雲接道：「意思很明顯，那要看岳侯希望和在下打幾招了。」

　　無影劍客道：「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譚雲道：「那我就再說明白一些吧！岳侯可以讓我和他過三五十招，也可以一招就把我擊敗。」

　　無影劍客道：「神啦！岳秀有那麼利害麼？」

　　譚雲道：「尊駕可以不信，不過，可以試試。」

　　無影劍客目光轉移到岳秀的身上，笑一笑，道：「岳侯，譚雲如此推崇你，不知是真是假？」

　　岳秀道：「閣下何不試試呢？」

　　白衣女子突然接道：「岳少俠是我們的貴賓，你這做法，不是接待不周麼？」

　　無影劍客道：「副會主的意思呢？」

　　白衣女子道：「我想，盡量能運用口舌，解決彼此問的糾紛……」

　　似是有兩道很銳厲的眼神，由那蒙面黑紗中透了出來，投注在岳秀的臉上，接道：「岳侯，敝會主交代我一句話……」

　　岳秀接道：「交代什麼？」

　　白衣女子道：「對你岳少俠，要盡量委屈求全。」

　　岳秀道：「貴會主對岳某如此器重，當真是叫在下慚愧了。」

　　白衣女子道：「所以，岳侯可以提出條件，我們盡量滿足你。」

　　岳秀道：「這個，倒叫在下難以啟齒了。」

　　白衣女子道：「不用客氣，岳侯，有什麼條件，你儘管呀咐。」

　　岳秀道：「在下布衣任朝，江湖本色，我隨時可率領著朋友們，離開北京……」

　　白衣女子十分高興，接道：「岳侯，我們可以給你任何補償，只要你提出來。」

　　岳秀道：「只要貴會，願意和我們共同歸隱，不插手朝政的事務，在下立刻可以率人他行了。」

　　白衣女子沉吟不語。

　　岳秀道：「姑娘，如何決定。」

　　白衣女子又沉吟了良久，道：「岳侯，這件事，太過重大了，小妹不知道如何答覆閣下。」

　　岳秀道：「姑娘，那麼請一個能夠作主的和在下談談了。」

　　白衣女子道：「岳侯，看來，小妹是無法作主了。」

　　岳秀道：「那麼，請貴會會主和在下見一見了。」

　　白衣女子道：「岳侯先請坐下，敝會主，很快會到。」

　　馬鵬冷冷說道：「咱們也忙得很，不知咱們還要等候多久？」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等候了。」

　　二樓上，緩步行下來了一行男女。

　　當先一人，身著黑袍戴著一頂黑文士巾，臉上很顯然的戴著一副皮面具。

　　那不是人皮面具，是一種很厚的軟皮。

　　任何人一眼間，都可以看出那是戴的面具。

　　在那人身後，緊隨著二男二女。

　　這是一群神秘的人物，男的都戴著軟皮面具，女的都戴著蒙面黑紗。

　　但五人的身份，卻由衣著上表露出來。

　　穿著黑衣的男子，身上繡著金龍、銀鳳。

　　女的身上全穿白色的衣服，繡著金龍。

　　男的完全是黑色衣服，身上繡著白龍。

　　除了那當先一人之外，明顯的是，這些人都是副會主身份。

　　五個人，魚貫行入了廳中，坐了下去。

　　岳秀和群豪，另坐在一張木桌之上。

　　雙方面，成一個遙遙相對之勢。

　　那胸繡一龍一鳳的龍鳳會主，坐下之後，三男二女的副會主，一排坐在身後。

　　無影劍客，和那當先現身的白衣女子，也緩緩在龍鳳會主一桌上坐下。

　　岳秀一抱拳，道：「閣下是龍鳳會主吧？」

　　龍鳳會主緩緩說道：「不錯，在下正是龍鳳會主。」

　　岳秀道：「閣下很神秘。」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侯，我們被閣下逼的全都現身出來了，這神秘二字，叫我們聽了慚愧得很。」

　　岳秀道：「諸位雖然現身了，但在下仍然有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感覺。」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岳侯如若能夠先談好條件，本會中人，都將除下面具，和你閣下好好的交一交。」

　　岳秀道：「什麼條件？」

　　龍鳳會主道：「希望閣下能答應，三個月內離開北京城，在這三個月內，咱們決不活動，隨便閣下如何行動，咱們都聽憑吩咐。」

　　岳秀道：「三個月以後呢？」

　　龍鳳會主道：「三個月之後，岳侯請退出此地。」

　　岳秀道：「會主，此事，咱們暫時按下，在下想先請會主安排別的事情，再作計議。」

　　龍鳳會主道：「岳侯請說。」

　　岳秀道：「你們的目的何在？諸位的身份，究竟是，王子重臣呢？還是江湖中人物。」

　　龍鳳會主道：「岳侯對我們作何估計？」

　　岳秀道：「如若要在下估計，那就很難入耳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請說，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在下自信還有承受忠言的風度。」

　　岳秀道：「好吧！會主如此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諸位是江湖中人，那就不應該捲入朝中事務的政爭之中。」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還有呢？」

　　岳秀道：「你如是王孫大臣，志在謀圖權勢，那就不要和江湖中人，勾結一起，需知，江湖中手法，別有一種，對你們彼此之間，都無好處。」

　　龍鳳會主道：「多謝指教。」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好了，事情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在下告辭了。」

　　龍鳳會主道：「你要走？」

　　岳秀道：「是，在下想不出，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舉手向譚雲一招，接道：「你過來，咱們要走了。」

　　譚雲依言行了過來。

　　岳秀一揮手，群豪真的站起身子，魚貫向外行去。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諸位既然來了，為什麼不敢再坐一下呢？」

　　岳秀道：「會主還有指教麼？」

　　龍鳳會主道：「在下有很多事想和岳兄談談。」

　　岳秀道：「哦。」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以放心，在下只是想和岳侯盡歡一敘，決不會別有他意。」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會主，想再盡說詞，勸岳某改變主意。」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其實，岳侯的詞鋒，亦是犀利如刀，在下倒希望彼此之閒，能夠暢所欲言，辯出一個結果來。」

　　岳秀道：「會主，就算你舌燦蓮花，也未必能說服岳秀。」

　　龍鳳會主道：「人性中，有很多的缺憾，不論什麼人，都無法避免，在下可以付出使岳侯滿意的條件。」

　　岳秀道：「會主厚愛，真叫人感激不盡，只可惜，道不同難相為謀。」

　　龍鳳會主道：「岳侯，我們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才造成今日這個局面，所以，我們不會輕易放手。」

　　岳秀道：「哦！」

　　龍鳳會主道：「事實上，天子無道，群王異心，皇帝既無法振作起來，為什麼不換個有為之主。」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未見過皇上之前，也許我會為你們所動，可惜，在下見過了，放眼朝中，想找一個比皇上還能幹的人，只怕還真不易。」

　　龍鳳會主道：「岳侯，能在一日之間，被封至侯爵，這份聖寵，實不平常，難怪岳侯，對他忠心，不過，岳侯來自江湖，對朝中政事，只怕還不太瞭解，他的籠絡手段，比咱們江湖手法，有過之而無不及，岳公子被封侯爵，只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岳秀微微一笑，接道：「會主，可也是來自江湖？」

　　龍鳳會主道：「不錯，在下確也來自江湖。」

　　岳秀道：「這麼說來，會主和在下並無不同之處了？」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說來也是，確無不同之處。」

　　岳秀道：「如是岳某人，無能適應朝政、政爭，會主又怎能適應呢？」

　　龍鳳會主道：「岳侯，咱們卻有很大的不同。」

　　岳秀道：「領教。」

　　龍鳳會主道：「我們參與朝事，已有十餘年的經歷，久煉成鋼，老實說，我們已有了很豐富的經驗。」

　　岳秀點點頭，道：「只此一樁麼？」

　　龍鳳會主道：「不敢欺瞞岳侯，咱們人手遍佈，上至皇宮內苑，王侯府第，下至府州衙門，大都有我們的耳目，不論什麼事情，都無法瞞過我們的耳目，令諭未到，我們消息先至。」

　　岳秀道：「果然是耳目遍佈，會主費了不少的心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會主，在下還有最後一事，請教閣下。」

　　龍鳳會主道：「什麼事？岳兄請問，我是知無不言。」

　　岳秀道：「閣下這等佈置，可是自己準時作皇帝麼？」

　　龍鳳會主怔了一怔，道：「這個麼，在下倒未敢存有此念。」

　　岳秀道：「這就是了，閣下既未有作皇帝之心，那也是為人作嫁衣了。」

　　龍鳳會主道：「這個，這個……」

　　岳秀笑一笑，接道：「如若會主未妄存篡位謀政之心，何不和在下相約，一同歸隱林泉，江湖兒女，江湖行，安邦定國的大略，實非我們江湖人所能主張，開國元勳，都難免持功而驕，閣下請看看，他們那一個能安渡餘年？」

　　龍鳳會主嘆息一聲道：「岳侯，在下是想說服岳侯，看來，本座似乎反被岳侯說服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說的是一個理字，閣下只要講理，區區相信會主，必會三思。」

　　龍鳳會主忽然口氣一變，道：「岳侯，如是在下存了作幾年皇帝之心呢？」

　　岳秀搖搖頭，笑道：「那就更糟了。」

　　龍鳳會主道：「此話怎講？」

　　岳秀道：「幾時有過江湖人主持朝政的事？」

　　龍鳳會主道：「岳兄，咱們江湖人，也不能妄自菲薄，為什麼別人能作的事，我們就不能作？」

　　岳秀搖搖頭，道：「這麼說來，會主是真要謀圖皇位了？」

　　無影劍客冷笑一聲道：「岳秀，你不覺著太狂了麼。」

　　岳秀哦了一聲，道：「閣下，有何見教？」

　　無影劍客回顯了龍鳳會主一眼，道：「此人狂妄，自負，不可理喻，在下願代會主，教訓他一頓。」

　　岳秀搖搖頭，道：「閣下是習劍的人，動不得氣。」

　　無影劍客霍然站起身子。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仝兄，暫請坐下，在下還想和岳兄仔細的談談。」

　　岳秀道：「會主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龍鳳會主道：「龍鳳會和閣下，已交手數十次，我們每一次，都敗在閣下手中，這一點，咱們對閣下十分敬服。」

　　岳秀道：「會主誇獎。」

　　龍鳳會主道：「咱們自信對閣下的事，知曉的很多，也不願和閣下為敵，我們願意委屈求全，只希望岳侯，退出這場是非。」

　　岳秀道：「會主如此看，岳秀有些受寵若驚。」

　　龍鳳會主道：「岳侯，我們能辦到的，都願意答應你，你提幾個條件出來吧！」

　　岳秀道：「條件在下已說的很清楚了。」

　　龍鳳會主緩緩站起身子，道：「岳侯，真的不肯給本會留步的餘地麼？」

　　岳秀道：「在下身難自主，會主原諒。」

　　龍鳳會主緩緩站起身子，道：「既然如此，咱們也不用再談下去了。」

　　岳秀道：「會主，在下受邀而來，也準備和會主，談個清楚，作個了斷。」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這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岳侯準備如何一個了斷法？」

　　岳秀道：「最好彼此退出朝了事，大家不傷和氣。」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還有呢？」

　　岳秀道：「如是非要動手不可，也不妨訂些規矩，以不傷人奪命為好。」

　　龍鳳會主道：「岳侯，只怕這個很難了。」

　　岳秀笑一笑，道：「這只是在下的期望，會主不允，也就算了。」

　　龍鳳會主道：「你和七王爺相識不久，為什麼竟甘願為他拚命？」

　　岳秀道：「士為知己死，會主統馭屬下，使他們個個聽命，視死如歸，難道他們都是會主老友故交不成？」

　　龍鳳會主心中嘆口氣，道：「岳秀，我沒有和你爭執的用心。」

　　岳秀點點頭，道：「在下明白，岳某也只是說明一下我的決心而已。」

　　龍鳳會主仰面大笑三聲，道：「岳侯，我約你來此之時，還充滿著說服岳侯的用心。」

　　岳秀道：「可惜，現在要閣下失望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能不能再多想想？」

　　岳秀道：「再想上三日五夜，在下也是一樣答覆。」

　　龍鳳會主道：「這麼說來，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岳秀道：「我看很難，因為，在下自信亦無說服會主退出京畿的信心。」

　　龍鳳會主道：「岳侯，你準備如何對付本會呢？」

　　岳秀道：「閣下看我，應該如何？」

　　龍鳳會主道：「楊晉女兒，已成皇帝身邊的紅人，暗掌軍機，看樣子只要岳侯一開口，就可以調動京畿的近衛軍，對付我們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只要你們沒有明目張擔的造反，我想，江湖事務，在下還不致於動用官兵。」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雖然話不投機，但在下還是佩服岳侯的為人。」

　　岳秀道：「不用客氣，岳秀作事，自有分寸，不受激，也不受騙。」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雙方已成僵持之局，看來，已非言語所能解決的了。」

　　岳秀道：「區區也有同感。」

　　龍鳳會主道：「既是難免放手一拼，在下覺著，越早越好。」

　　岳秀道：「岳某人也正有此用心。」

　　龍鳳會主目光凝注在岳秀的身上，道：「岳侯，請訂個日子，咱們各率人手，作一次了斷，如若在下不敵，那就遵從岳侯指教，率人退出京畿，從此不出江湖。」

　　岳秀道：「那很好。」

　　龍鳳會主道：「如是咱們幸勝了，那又將如何呢？」

　　岳秀道：「在下立刻離去，辭職遁跡，今生一世，不再見武林中人。」

　　龍鳳會主道：「好！一言為定。」

　　朱奇突然低聲說道：「公子，既然彼此之間訂下了約定，何不訂的詳細一些。」

　　岳秀道：「哦！如何詳盡一些？」

　　朱奇道：「說明了只是主人和他一決勝負為主，不要牽上了旁枝他節，免得到時間，解說不清。」

　　岳秀道：「其實，諸位，也都是江湖上一時之選，未必就勝不過他們。」

　　朱奇道：「這一點，公子不可大意，就老奴所見，如若對方派出了無影劍客，咱們這裡面，除了公子之外，只怕無人能夠抗拒於他了。」

　　岳秀道：「這個，譚雲也不行麼？」

　　朱奇低聲道：「只怕不行，整個譚家寨，似乎對那無影客，好像欠了一些什麼？譚雲如何會是他的敵手？」

　　岳秀道：「這個不要緊，咱們和他們約定之時，小心一些就是。」

　　朱奇也瞧出了岳秀實在很難答覆出什麼，也就不再多言了。

　　但聞龍鳳會主道：「岳侯，咱們要幾時決戰？」

　　岳秀道：「主隨客便，會主覺著什麼時間方便呢？」

　　龍鳳會主道：「如若在下覺著，現在就動手呢？」

　　岳秀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由閣下和區區兩個人麼？」

　　龍鳳會主道：「如若由我們兩個人動手一戰，是否有些大煞風景呢？」

　　岳秀道：「此話怎講？」

　　龍鳳會主道：「咱們動手相搏，一戰分勝負，豈不是有負本會中濟濟人才了。」

　　岳秀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龍鳳會主道：「岳侯，剛則易折，在下之意，岳侯不妨三思區區之言。」

　　岳秀忽然間，感覺到己方實力太薄弱。

　　如是一旦動手相搏，那將是一場很激烈的惡戰，就算自己一個人，能夠拒擋，但譚雲等這般人，卻很難擋得強敵的攻勢。

　　單是一個無影劍客，就非譚雲等所能拒擋了。

　　想了一想，岳秀緩緩說道：「會主的意思，是希望和在下立刻一決勝負？」

　　龍鳳會主道：「正是如此。」

　　岳秀點點頭，道：「好！古往今來，一向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在下來此之前，倒也有些準備了。」

　　龍鳳會主道：「好，岳侯，咱們如何一個打法？」

　　岳秀道：「閣下的意思呢？」

　　龍鳳會主道：「我們以三到五陣，分出勝負來如何？」

　　岳秀道：「可以，不過，是不是要限定一個人去動手呢？」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俠的意思，是不是要獨擋五陣？」

　　岳秀道：「在下的意思，正是如此，如若一個人，可以連打五陣，在下希望，試試貴會中五位高人。」

　　龍鳳會主道：「這個，這個，似乎是有些不大公平吧？」

　　岳秀道：「不公平的是對我，但對貴會，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龍鳳會主道：「岳侯，在下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這打法，豈不是，要我們對閣下的車輪戰法麼？」

　　岳秀道：「這就是看看貴會中，有沒有能夠勝過在下的高手了。」

　　龍鳳會主道：「這個，在下總覺著有些不妥。」

　　岳秀道：「事實上，我們如何應敵，似非貴會能夠作主了。」

　　龍鳳會主道：「動手相博，事關雙方，自然我們事先商量一番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會主，儘管你千條主意，但你不會影響我任何變更，我會在適當的時機中，決定自己的事。」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在下明白了。」

　　岳秀道：「你明白麼？」

　　龍鳳會主道：「這一仗，由開始到結尾，都要你岳兄一人承擔了。」

　　岳秀道：「這是在下的事。」

　　無影劍客突然接口道：「會主，這人自負得很，要不要先挫挫他的銳氣，再作道理。」

　　岳秀目光轉注無影劍客身上，心中暗暗忖道，龍鳳會主，雖是正式的點子，但目下還沒有人知曉他的姓名，但這無影劍客，卻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如能先把他挫辱一頓，至少，也可激勵起己方拚命之心，減少些畏敵之意。

　　心中念轉，目光轉注無影劍客的身上，冷冷說道：「閣下喧賓奪主，目空四海，岳某人想和閣下對手一搏，但不知閣下可敢出戰？」

　　無影劍客道：「歡迎，歡迎，但不知咱們如何一個打法？」

　　岳秀冷冷說道：「閣下既是龍鳳會中的嬌客，也算是半個地主，強賓不壓主，閣下可以隨便選一樣，兵刃、暗器，悉聽尊便，不過，閣下最好能找拿手的選，需知我岳秀這身成就，非同凡響。」

　　無影劍客點點頭道：「區區不會輕看閣下，但你最後這句話，未免太狂了一些。」

　　岳秀道：「我只是提醒閣下一句，不要太過逞強好勝，免得你敗的不服。」

　　無影劍客臉色大變，冷冷說道：「在下被江湖朋友稱為無影劍客，自然，在劍術上成就，稍有心得。」

　　岳秀道：「咱們是比劍了。」

　　無影劍客道：「不錯，比劍。」

　　岳秀道：「是生死一搏呢？還是點到為止。」

　　無影劍客道：「悉聽尊便。」

　　龍鳳會主道：「流血五步，伏屍廳堂，未免有些大煞風景，在下之意，不如點到為止的好。」

　　岳秀笑一笑道：「殺人流血，確非好事，但如大家一點綵頭沒有，那也未免太過寒酸，如是用事取其中，才適中庸之道。」

　　無影劍客冷冷說道：「用不著吞吞吐吐，閣下有什麼意見，儘管請說出來了。」

　　岳秀道：「在下之意，定有一人落敗，就應該屈從為勝者之僕，如是我岳秀落敗，願意終身為奴，聽候上命──」

　　無影劍客一皺眉頭，接道：「這個，這個，未免賭注大了一些。」

　　岳秀道：「閣下不敢賭了？」

　　龍鳳會主道：「不是敢與不敢的事，而是在下覺著，無此必要。」

　　岳秀仰天大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無影劍客，竟然是一個完全不敢應戰的人。」

　　無影劍客道：「岳秀，你不要欺人過甚，誰說我不敢應戰了。」

　　岳秀道：「再給你一個便宜佔，我要在十八招內勝你──」

　　龍鳳會主接道：「你如果十八招內不能勝呢？」

　　岳秀道：「那就算我敗了。」

　　無影劍客道：「君子一言。」

　　岳秀道：「快馬一鞭，廳中如此眾多人數，我岳某說出口的話，自然不能改變了。」

　　無影劍客道：「好狂，好狂，在下領教你一十八招。」

　　他心中有數，就算當今劍術名家，也很難在十八招之中擊敗自己的，這一仗贏定了。

　　這時，和無影劍客同時出現的白衣女子，突然回頭，望了無影劍客一眼，口氣中無限關懷的說道：「你能夠撐過一十八招麼？」

　　無影劍客接道：「我不信，當今之世，真會有十八招能夠擊敗我的人？」

　　那白衣女子輕輕吁一口氣，道：「你要小心啊！岳秀不是個隨便開口的人，何況，……」

　　無影劍客接道：「何況什麼？」

　　白衣女子道：「何況，他為什麼會出個十八招的限制，你不覺著這個數字很奇怪麼？」

　　無影劍客微微一怔，忖道：是啊！我怎麼如此糊塗，一般的比招約定，大都限制三招或十招，這岳秀怎會來上一個十八招呢。

　　但聞岳秀冷冷說道：「閣下先出手呢？還是岳某先攻？」

　　無影劍客心中有了警惕，不敢再作托大之狀，緩緩說道：「岳大俠的意思，是要在下選擇了。」

　　岳秀笑一笑道：「岳某正是此意。」

　　無影劍客刷地一聲，抽出長劍，道：「閣下請出手吧！」

　　長劍平橫胸前，擺了一個拒敵之式。

　　岳秀點點頭，緩緩由朱奇手中，取過長劍。

　　原來，唐嘯背著金鳳剪，朱奇卻替岳秀背著長劍。

　　岳秀長劍出鞘，笑一笑，道：「閣下在劍術上，確有相當的造詣。」

　　無影劍客道：「客氣，客氣，岳兄，太誇獎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閣下，十八招的數字不少，你要小心了。」

　　無影劍客道：「在下也有著奇怪的感覺，你為什麼要訂出十八招的數字？」

　　岳秀道：「很容易明白，我如在十八招內，還勝不了你，那就很難勝了。」

　　無影劍客道：「原來如此。」

　　岳秀長劍一探，刺向前胸。

　　無影劍客看這一招，只普普通通的「白蛇吐信」，心中好生奇怪，忖道：「這一招既不快速，又不見如何凌厲，用來對付我，那真是很奇怪了。」

　　心中念轉，右手卻用出一招「橫斷雲山」封擋岳秀的劍勢，並暗含反擊的殺手。

　　岳秀笑一笑，挫腕收劍，避過無影劍客一招，又攻出一劍。

　　又是一招「白蛇吐信」，但威勢卻大不相同，竟然逼的無影劍客退後十步。

　　廳中所有的人，都看的微微一呆。

　　為什麼一招的招術，在岳秀施出來，就有著完全不同的威力，竟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妙用。

　　無影劍客臉上泛起一片怒意，長劍斜斜舉起，冷冷說道：「十年來，我從沒有用過的追魂三斬，岳侯要小心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岳某正想見識一下閣下威動江湖的絕藝，儘管施展出來。」

　　無影劍客冷笑一聲，揮劍劈出。

　　一道寒芒，捲飛而至，帶起一片森寒的劍氣。

　　岳秀一抬腕，劍光一閃，噹的一聲，竟然把無影劍客的一記快斬封開。

　　長劍刺出，又是一招「白蛇吐信」。

　　無影劍客仗以成名的「追魂三斬」，本是一氣呵成的三記絕招，但卻被岳秀快刺手法，把它分成三式。

　　巧妙的快速封鎖手法，搶制了先機，在無影劍客的劍勢威力，還未完全發揮出來的時候，就被封住了變化。

　　每封無影劍客一劍，就攻出一招「白蛇吐信」。

　　連攻了十二招「白蛇吐信」，把無影劍客逼退了七步。

　　這搏鬥看上去，不算激烈，但卻使無影劍客打得寒心至極。

　　他一生縱橫江湖，經過無數慘烈的血戰，也遇上不少勁敵，但卻沒有一次，打的這樣窩囊、窘迫。

　　他心中已明白岳秀有些手下留情，再打下去，也是自討沒趣的局面。

　　還劍入鞘，對岳秀一抱拳，道：「岳侯高明，在下佩服。」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說，好說。」

　　無影劍客目光轉注到龍鳳會主的身上，接道：「在下慚愧，無法再為閣下效命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岳秀道：「閣下，劍法精絕，岳某也很佩服。」

　　無影劍客苦笑一下，道：「岳侯高明，在下敗的很服氣。」

　　岳秀道：「閣下準備行向何處？」

　　無影劍客答道：「在下可以封劍退隱，從此不再在江湖上行動。」

　　岳秀道：「咱們約好賭注，閣下不準備履行了？」

　　無影劍客臉色一變，道：「岳秀，你真的要我為你從僕？」

　　岳秀道：「那倒不用，不過，我們既有約言在先，無論如何，總得表示一下，對麼？」

　　無影劍客道：「你要我表示什麼？」

　　岳秀道：「至少，等我們這一陣的比試結束再走。」

　　無影劍客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在下很為難。」

　　岳秀道：「怎麼說？」

　　無影劍客道：「我可以向閣下認輸，但我不能助戰。」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怕和龍鳳會為敵？」

　　無影劍客冷冷說道：「不是怕，而是不能，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岳侯再要言語傷人，別怪區區推翻前議，要以命相搏了。」

　　譚雲低聲道：「無影劍客，俠義中人，岳兄，放他去吧！」

　　岳秀點點頭，拱手一笑，道：「閣下既然是堅持要走，在下自是不敢勉強，不過，留下你還有個最大的用心，是關係在下和龍鳳會這番惡戰的結果。」

　　無影劍客人已向前行了兩步，聞聲停下了腳步，接道：「在下去留，關係龍鳳會和閣下惡戰的結果？」

　　岳秀道：「正是如此！」

　　無影劍客道：「岳侯語含禪機，在下聽不明白，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岳秀道：「龍鳳會和在下對峙相處，與閣下這客座身份，大不相同，我們之間，今日既動手一戰，必需要求一個結果出來，岳秀敗了，不留性命、人頭，只怕很難離開此地。」

　　無影劍客道：「如是閣下勝了呢？」

　　岳秀道：「龍鳳會，只怕也要付出一筆相當的代價。」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否再說明白一些。」

　　岳秀點點頭，道：「會主，岳某僥倖勝了，我要諸位取去臉上面具，立下重誓，離開京畿，並解散龍鳳會。」

　　龍鳳會主道：「好苛刻的條件！」

　　岳秀道：「情非得已，還望閣下原諒。」

　　龍鳳會主道：「岳秀，你這亦近威脅的口氣，是不是逼我們拚命。」

　　岳秀道：「會主，咱們之間，難免會有這一天，拖延時間，也是個血流五步的局面。」

　　龍鳳會主雙目閃動著凌厲寒光，冷冷說道：「岳秀，聽閣下的口氣，我們之間，非要有幾個人死亡不可？」

　　岳秀道：「只好如此了。」

　　龍鳳會主道：「岳秀，如是我們之間，一定是個生死相搏的局面，咱們就只好放手一戰了。」

　　岳秀緩緩伸手，由唐嘯身上，取過金鳳剪，道：「會主，貴會中有多大的本領，盡量施展……」

　　龍鳳會主雙目盯注在岳秀手中的金鳳剪上，道：「閣下手中所執，可是名動江湖的金鳳剪麼？」

　　岳秀道：「不錯，這是個很難施用，但卻又威力奇怪的兵刃，一旦出手，人手很難控制。」

　　龍鳳會主道：「岳秀，這是徹頭徹尾的威脅。」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只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龍鳳會主突然舉手一揮，幾個隨行的副會主，忽然間向後轉去。

　　只有龍鳳會主一個人，仍然肅立在原地不動。

　　岳秀心中暗道：看來他要和我一決勝負了。

　　無影劍客臉上是一片尷尬之色，站在一側不知如何是好。

　　岳秀緩緩把長劍交還朱奇，雙手舉起金鳳剪。龍鳳會主低聲道：「無影劍客，你也退下。」

　　無影劍客正感走也不對，不走又不行，聽了龍鳳會主這句話，逐借機向後退去。

　　岳秀陡然大喝一聲，道：「站住。」

　　無影劍客一怔停下了腳步。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是我手下敗將，對是不對？」

　　無影劍客道：「不錯。」

　　岳秀道：「就算你不能為我之奴，終生聽命於我，至少，在目下情勢中，你不能再聽命於他人。」

　　無影劍客道：「這個……這個……」

　　岳秀接道：「一個人，如若不守信約，那是生不如死了，尤其像閣下這樣成名的人。」

　　無影劍客道：「岳侯的意思呢？」

　　岳秀道：「過來，聽我之命行事。」

　　無影劍客回顧了龍鳳會主一眼，為難的道：「會主，在下……」

　　龍鳳會主冷漠一笑，道：「侯兄，彼此動手相殺，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是一個人敗一陣，就要勵行什麼？這今生一世，豈不是永遠難得有片刻安寧之時了。」

　　無影劍客道：「會主的意思是，可以不答應這件事。」

　　龍鳳會主道：「正是如此。」

　　無影劍客道：「這個，這個……」

　　岳秀冷冷說道：「人無信不立，閣下如是覺著可以不聽信用，自然就不用遵從約定之言了。」

　　無影劍客神情似是很為難，臉上是一種極為悲苦的神色，回顧了身後同來的白衣女子一眼，低聲道：「我該如何？」

　　白衣女子口齒啟動，竟然用的千里傳音之術。

　　別人只能瞧到他口齒啟動，卻不知他說些什麼？無影劍客搖搖頭，苦笑了一下道：「會主，在下既然敗在了岳秀的手下，還有何顏為貴會效命……」

　　龍鳳會主道：「閣下的意思呢？」

　　無影劍客道：「在下覺著應該勵行諾言。」

　　龍鳳會主突然改變了態度，哈哈一笑道：「既是如此，那就悉憑尊便了。」

　　無影劍客大步行了過來，對岳秀一抱拳，道：「敗軍之將，侯玉，聽從岳侯發落。」

　　岳秀淡淡一笑道：「侯兄請站一側，兄弟不會使兄臺為難。」

　　侯玉道：「多謝岳侯。」

　　緩步退到一側。岳秀已暗中運集了功力，高聲說道：「會主，你可以遣人出戰了。」

　　龍鳳會主淡淡一笑，道：「岳侯，本座並無意和閣下動手，但閣下再三相逼，在下也只好勉為其難了。」

　　岳秀道：「會主不用客氣，就算忍過今日，明日還是難免一戰，既然是雙方，找不出一個較好的辦法，似乎是只有動手一途了。」

　　龍鳳會主舉手互擊三掌，四個身著黑衣，全身閃動著鱗光的怪人，緩緩行了出來。

　　四人除了露出一對眼睛，和左右雙手握著兵刃的五指之外，全身都在那鱗光閃動的衣服之下。

　　未待岳秀出口質問，馬鵬已低聲說道：「墨鱗鐵甲蛇甲，刀槍不入，列為武林七寶之二，想不到的是四套蛇甲，都落在了他們的手中。」

　　岳秀低聲道：「以金鳳剪的鋒利，是否能夠斬斷蛇甲？」

　　馬鵬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岳秀手執金鳳剪，高聲說道：「會主，可識得我手中兵刃麼？」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

　　岳秀道：「對！金鳳剪，它能斷金切玉，只恐怕，它也能斬斷蛇甲。」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墨鱗鐵甲蛇甲，為武林七寶之一，只怕金鳳剪未必能傷得了它。」

　　岳秀道：「那就試試吧！」

　　龍鳳會主口中雖硬，但他內心之中，卻是毫無把握。

　　蛇甲很堅硬，一般的利劍和兵器，是無法傷它。

　　但金鳳剪能否傷了蛇甲，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岳秀緩緩向前行了幾步，望著幾個身披蛇甲的人，道：「諸位，是一齊上呢，還是先上一個試試看？」

　　龍鳳會主道：「四號鐵衛先攻。」

　　站在正南方的一人，緩步而行，直行向岳秀。

　　他只露出兩雙眼睛，和握刀的右手，連左手，都隱於甲袖之中。

　　他右手握的是一把單刀，又實又厚的鬼頭刀。

　　只見他手中兵刃的重量，就不難想到，他是有著很深厚功力的人。

　　雙方相距三尺左右時，執刀人才停下了腳步。

　　岳秀淡淡一笑，道：「咱們誰先出手？」

　　執刀人道：「我！」

　　忽然一刀，迎頭劈下。

　　這一刀力道強猛，有如泰山壓頂一般。

　　岳秀橫舉金鳳剪，用剪背硬封刀勢。

　　他先試此人的內力如何？但聞錚鏘一聲，金鐵交鳴，大漢手中的鬼頭刀，被直盪開去。

　　岳秀本有著隨手反攻的機會，但他卻忍下沒有還擊。

　　執刀人忽然吐氣出手，掄動鬼頭刀，連劈三刀。

　　這三刀，刀刀都是威猛絕倫的攻勢。

　　岳秀用剪背封開之後，第三刀，忽然張開了金鳳剪迎了上去。

　　刀剪相觸，岳秀突然用力一剪，但聞沙的一聲，厚厚的鬼頭刀，竟然被剪成了兩截。

　　鋒利的剪刃，切金斷玉，一下子，就把百煉精鐵的鬼頭刀，剪作兩斷。

　　岳秀合上金鳳剪，冷冷說道：「我不相信墨鱗鐵甲蛇，能比這些百煉精剛的厚背鬼頭刀，還要堅牢麼？」

　　龍鳳會主愣住了，那穿著蛇甲的人，也愣住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諸位的運氣不好，內宮中，有一隻金鳳剪，偏偏皇上把這柄剪賜給了在下，金鳳剪鋒利無匹，能斷金切玉，削鐵如泥！」

　　那蛇甲武士，回顧了會主一眼，道：「會主，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會主可以要你們和我動手，但他無法保證你們不死。」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你太狂了。」

　　岳秀道：「那是在下有著制勝的信心。」

　　龍鳳會主道：「岳秀，你認為，金鳳剪在你手中，就有著必勝的把握了？」

　　岳秀道：「會主，在下希望，我們都能面對著真實，在下有沒有把握，殺死你這四個蛇甲武士，大約你心中，也很明白。」

　　龍鳳會主道：「閣下別忘了我們還有很多的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我想這周圍，一定佈下了很多的埋伏。」

　　龍鳳會主道：「不錯，我們在這裡佈下了很多的埋伏，不過，我們不希望用這些惡毒的埋伏，對付諸位。」

　　岳秀冷笑一聲，道：「但願閣下能言行如一。」

　　龍鳳會主突然回頭對兩個隨行的白衣女子，道：「取下你們的面具。」

　　兩個隨行的白衣少女應了一聲，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那是兩張千嬌百媚的臉，秀眉彎彎，臉兒嫩紅，脂粉不施，麗質天生。

　　望了二女一眼，也不禁黯然一歎，忖道：龍鳳會主在那裡找到了這等絕色美女。

　　龍鳳會主兩道凌厲的目光，有如冷電一般，逼視在岳秀的臉上。

　　似乎是看穿了岳秀的內心一般，緩緩說道：「她們兩位，接你岳秀的第二陣。」

　　岳秀嗯了一聲，欲言又止。龍鳳會主一揮手，四個穿著蛇甲的人，迅速的退到一側。他們並未離開大廳，只是守在大廳一側。

　　這情形很明顯，準備隨時出手。

　　岳秀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他忽然要四個蛇甲武士，撤退下去，分明是別有用心，這些刀槍不入的蛇甲武士，原是準備對付別人之用了，心中念頭還未轉完，龍鳳會主開了口，道：「岳秀，閣下武功很高強，咱們只見一招，可想及全盤，不過，有一點，不知道閣下是否想到？」

　　岳秀道：「請教。」

　　龍鳳會主道：「我已經決定了，不和閣下單打獨鬥了。」

　　岳秀道：「你們準備群攻？」

　　龍鳳會主道：「我們龍鳳會鳳字門口有三位副會主，她們對付閣下，三個人間絕色美女，岳秀如能狠得下心，那就先將她們殺了。」

　　岳秀道：「哦！」

　　龍鳳會主道：「但岳侯在殺她們的時候，隨閣下同來的人，將會受到我和三位龍字門的副會主，及四個蛇甲武士的圍攻。」

　　岳秀道：「嗯！很如意的算盤。」

　　龍鳳會主道：「這就要看那一方面的手腳快了，如若我們能在岳侯殺死三個鳳字副會主前，我們先殺死了你們這些從行之人，岳侯縱然戰勝，也會變成孤單一人。……」

　　語聲一頓，接道：「如是岳侯先殺死了我們鳳字門三位會主，那也將激起龍鳳會拚命之心。」

　　岳秀道：「哦！」

　　他心中緊張，但卻還能保持著表面的鎮靜。

　　想不出對付龍鳳會安排下這等下駟對下的拚鬥之法，一時間無法回答。

　　龍鳳會主的目光，轉注到無影劍客的身上道：「侯兄，你是本會的貴賓，也是我們龍鳳會的嬌客，我雖然答應了你和五妹的婚事，但你究竟還不是龍鳳會的人……」

　　無影劍客侯玉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龍鳳會主接道：「但你別忘了，五妹是龍鳳會的副會主，我已下令鳳字門三個副會主，和岳秀，力拚死戰，你是否願意幫你未來的妻子，還是要遵守你和岳秀搏鬥的約言，悉聽遵便，大情小節，由你自己決定了。」

　　侯玉道：「會主，這個，這個。……」

　　龍鳳會主不理侯玉，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接道：「岳侯，請指教一下，在下這番安排如何？」

　　岳秀冷冷說道：「很陰沉，也很險惡，但我們來此之前，早已經有了很多的準備，所以，這一點，閣下不用替我們擔心了。」

　　侯玉神情連變，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無比地激動。

　　龍鳳會主口氣凌厲的說道：「鳳字門，三位副會主請合力拒敵。」

　　三個身著白衣，胸繡金鳳的女子，應聲而上，分站了三個方位。

　　龍鳳會主接道：「你們取下臉上的面具。」

　　三個白衣女子沒有一個答話，但卻依言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廳中人，都覺著眼睛一亮，多了三個千嬌百媚的粉臉兒。

　　三個人的臉型並不相同，但卻是各具韻緻。

　　岳秀淡淡一笑，道：「三位姑娘，玉容如花，用面具把它們遮起來，豈不是有些可惜麼？」

第二十八回　隱居黃山

　　三個白衣女臉色都很嚴肅，六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岳秀的臉上瞧著，但三人，卻絕少開口。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她們取下面具，那是已決心和你拚個生死存亡了。」

　　岳秀道：「為什麼？動手相搏，分出勝敗就是，用不著一定要性命相拚。」

　　龍鳳會主道：「你對龍鳳會知道的太少，我也不願化去很多的口舌給你解釋。」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想不通，閣下以什麼樣手法，統治了龍鳳會，竟然使人對你言聽計從，不敢稍有違抗。」

　　目光一掠三女，接道：「閣下既是一會之主，何以又不肯和岳某一決死戰，卻要三位姑娘家出手。」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秀，少逞口舌之利，你勝過她們三人之後，我自會出手，不勞費心。」

　　三個白衣女刷的一聲，亮出了身上的長劍。

　　領動劍訣，三個人，齊聲說道：「小妹領教岳少俠的劍招。」

　　岳秀道：「慢著。」

　　三女本欲一齊出手，一聞言停下了劍勢。

　　岳秀回頭把金鳳剪交給了唐嘯，道：「金鳳剪切金斷玉，我還是用劍領教三位的試功，不過，我希望咱們有個約定，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三女齊聲道：「好！你請說。」

　　岳秀道：「三位聯手而出，必是精能合搏之術，想必有著很大的勝算，三位如是勝了岳某，準備如何？」

　　三女道：「我們沒有殺你之心，但請退出此地就是。」

　　岳秀道：「太輕了，岳某如若敗在三位姑娘之手，願為龍鳳會中一員。」

　　三女呆了一呆，回頭望龍鳳會主。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歡迎，歡迎，岳侯真能入了龍鳳會，至少也是副會主的身份。」

　　岳秀不理龍鳳會主，卻對三女鳳字門的副會主道：「但如岳秀僥倖勝了三位姑娘，三位姑娘又如何向岳某人交代。」

　　三女皺皺眉頭：「你說吧！要我們作什麼？」

　　岳秀道：「兩條路，任憑三位姑娘選擇。」

　　三女嗯了一聲，道：「說下去！」

　　岳秀道：「岳某勝了，我想替三位作個媒人──」

　　這確是大出了三女意料之外的條件，三女齊齊失聲而叫道：「作媒，要我們嫁給什麼人？」

　　岳秀道：「既然是條件，就談不上什麼理由，也不論諸位是否喜歡，只要我作的媒，三位就要嫁。」

　　三女對岳秀這答覆，顯然不滿，冷冷說道：「還有第二條路呢？」

　　岳秀道：「那就更為屈就三位了。」

　　三女道：「咱們要聽聽看，你還有什麼驚人的主意。」

　　岳秀道：「三位不敵岳秀，又不肯任我作媒，那就只好跟著區區作個丫環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咱們很尊重你的為人，但卻想不到你岳侯這樣輕浮。」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和三位副會主賭約，和閣下，似乎是沒有太大的關係。」

　　龍鳳會主道：「岳侯別忘了，她們都是我的屬下──」

　　岳秀接道：「我這個布衣侯的身份，用十個八個丫頭，也不甚為過吧！」

　　龍鳳會主道：「不算太過，但本會的副會主，總還不致於當你的丫頭吧！」

　　岳秀道：「別忘了，這是賭約──」

　　龍鳳會主道：「賭約，也要雙方同意，才能成立。」

　　岳秀笑一笑，道：「各位如是賭不起，咱們也不用訂什麼賭約了，大家打一陣就是。」

　　龍鳳會主道：「本會中人材濟濟，我們不希望一二人的失敗，使本會整個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岳秀道：「其實，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我放手一拚，勝負決定，不用增多無謂的死傷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我們也許難免一戰，不過，不是現在，我如是能調動屬下和你動手時，我不會自己出手。」

　　岳秀淡淡一笑道：「那很好，我先領教鳳字門三位副會主的武功。」

　　長劍一震，分射出三朵劍花，分向三人刺去。

　　一劍化三芒，竟然逼的三個人，同時揮劍封擋。

　　岳秀振劍收劍，欺身而上，左掌右劍，攻向兩側的少女。

　　這鳳字門的三位副會主，實在是長的很美。

　　美的，使人有著不忍傷害之感。

　　岳秀雖然未為這美色所迷但他攻出的劍勢，掌力，也減少了一些力量。

　　劍掌分擊兩側，居中一位白衣少女，忽然發覺了有機可乘，嬌軀一側，挺劍而擊。

　　寒芒一閃，直刺前胸要害。

　　這一劍勢道快速，疾如電奔。

　　岳秀劍、掌都未收回，想避開這一擊，並非易事。

　　劍光閃閃，刺向了岳秀前胸要害。

　　岳秀突然微微一側身子，避過要害，拍出的左臂一收，夾住了那刺來的長劍。

　　居中白衣女子冷笑一聲，突然用力一轉手中長劍。

　　她想以劍上的鋒刃，斬斷岳秀的左臂。

　　那知岳秀左臂一夾之力，竟然沉重無比，白衣少女一轉長劍，竟然未能傷到岳秀。

　　左右兩側的白衣女，雙劍忽變，刺向兩脅。

　　岳秀一運氣，竟未閃避。

　　二女長劍破衣，進刺肌膚。

　　不知為什麼？兩位唯恐這一劍刺死了岳秀，竟然同時減了手勁。

　　力量減弱，但仍刺中了岳秀身上的肌肉，只覺岳秀身上的肌肉一軟一滑，兩柄長劍，竟然同時滑向了岳秀身後。

　　岳秀右手棄劍，雙手疾出。

　　這時，三女之劍，都已刺中了岳秀，身不由己的向前衝去。

　　岳秀雙手動如閃電，屈指連彈，擊中了三位鳳字的副會主。

　　三女同時覺著身子一麻，手中的長劍跌落在地上。

　　岳秀雙手收回，左右一抄，同時接住了四把長劍。

　　一場惡鬥，就在這樣兩個回合中結束。

　　岳秀身上衣服，破了三處地方，但三女卻被點了穴道。

　　龍鳳會主冷然一笑，道：「岳侯好高明的武功，衣服破裂三處，真叫人無法論斷你是勝是敗。」

　　岳秀淡淡一笑，道：「會主的看法呢？」

　　龍鳳會主道：「你雖然點中了敝會三位副會主的穴道，但你身上破裂之處公論評斷，應該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岳秀笑一笑道：「會主的論法，果然很高明，岳某人，也覺著很公平。」

　　事實上，他盡可有很多的辯詞，但是他放棄爭論。

　　這一著，大出了龍鳳會主意料之外，不禁一呆。

　　岳秀卻微微一笑，道：「這一戰不分勝負，會主可以派出更高明的人，出面應戰了。」

　　龍鳳會主一擺頭，三個女婢疾奔而上，扶住了三位白衣姑娘，同時也接過了岳秀交還的三支長劍。

　　這時，兩個龍字的副會主，已然亮出了兵刃，準備出手。

　　大約未得會主之命，不敢輕易出手，盯住在岳秀的臉上瞧著。

　　這才看出了岳秀的用心，他故意弄險，只是留下藉口，使這一戰評一個不分勝負。

　　龍鳳會主很聰明，極快的瞭解了岳秀的用心。但他卻沒有法子改口下台。

　　究竟他是一會之主的身份，不能不顧到顏面。

　　沉吟了一陣，突然回頭問道：「那一位接二場？」

　　龍字門兩個副會主應聲而出道：「屬下願意接第二場。」

　　譚雲和歐陽俊，同時舉步行近了岳秀的身側，道：「岳少俠，這第二陣讓給我們，岳兄去換件衣服。」

　　岳秀微微一笑，道：「兩位請替兄弟掠陣吧……在下還撐得住。」

　　譚雲、歐陽俊，互相望了一眼，向後退去。

　　岳秀施傳音入秘之密，道：「譚兄，把人手集於一處，我擊敗了這兩個龍字門的副會主之後，就直撲龍鳳會主，此人，能領導了這麼一個組合，非同小可，我實在沒有把握很快能制服於他，屆時，必將有一場很激烈的混戰，諸位必需合力拒敵，我相信制服了龍鳳會主之後，事情自會改觀。」

　　他這邊傳音安排了拒敵之法，龍鳳會主，也開始作了佈置，暗傳令諭，調集了高手，分佈在大廳內外，聽候自己的令諭出手。

　　雖然，兩人都瞧出了對方口齒在啟動傳音，暗作部署，但誰也沒有出口說穿內情，敢情龍鳳會主預先的各項安排，已被岳秀擾亂。

　　三個鳳字的副會主，已被從婢扶下。

　　無影劍客侯玉，卻呆呆的站在一側。

　　他的處境最尷尬，既不能幫助岳秀，也不能幫助龍鳳會主。

　　龍鳳會主未再問過他一句話，似乎是，不再注意他的存在。

　　經過了一番傳音安排，龍鳳會主才點點頭，道：「好！你們要一對一，就算咱們敗了，也敗的很榮耀。」

　　兩個副會主點點頭，舉步而上。

　　但行近岳秀五步左右時，一個人卻突然停下。

　　左首一人，仗劍而立，冷冷說道：「岳秀，在下領教。」

　　岳秀笑一笑，道：「兄弟奉陪，不過……」

　　黑衣人道：「不過什麼？」

　　岳秀道：「不過，和在下動手，希望能取下臉上的面具。」

　　黑衣人回顧了龍鳳會主一眼，沉吟不語。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這一戰，關係著龍鳳會的成敗，也用不著再掩遮本來的面目了。」

　　黑衣人應了一聲，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岳秀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大約三十四五歲，面如鍋底，黑中透亮，濃眉大眼，獅鼻海口，自有一股威嚴之氣。

　　這人相貌堂堂，一股英雄氣概，岳秀打量一陣，道：「兄台，可否見告姓名。」

　　黑衣人回顧了龍鳳會主一眼，沉吟不語。

　　岳秀突然哈哈一笑，目光轉到龍鳳會主的身上，冷冷說道：「閣下馭屬之嚴，當今武林之中，只怕是不再有第二人想了。」

　　龍鳳會主道：「哦──岳侯怎會有此感慨呢？」

　　岳秀道：「他們身為副會主，但一言一行，都要看你的眼色行事，這個副會主，實也是當辛苦的很。」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侯，他們只是尊重我罷了。」

　　岳秀道：「尊重你過了份，就不算尊重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此言何意。」

　　岳秀道：「他們身為副會主，竟然連一點主意也無法由自己決定，看來，龍鳳會中所有的事，都要操諸閣下一人之手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龍鳳會匯集了天下英雄，如是我沒有一套使他們折服的辦法，如何能統率這龐大的實力。」

　　岳秀目光轉到那黑臉人的身上，道：「副會主，敢不敢報上你的姓名。」

　　黑臉人略一沉吟，道：「在下孟超。」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君山十八寨的總寨主，孟九如孟英雄，閣下是否認識？」

　　孟超道：「是家父。」

　　譚雲一抱拳，道：「原來是孟兄，兄弟湘西譚家寨譚二。」

　　孟超道：「二公子。」

　　譚雲道：「不敢當，孟兄怎會投入了龍鳳會中。」

　　孟超冷冷說道：「此刻咱們是兵刃相見的時刻，不是杯酒言歡，用不著談往敘舊了。」

　　岳秀笑一笑說道：「孟兄，在下久聞孟總寨主之名，雖霸佔君山，自成江湖上一大堂口，但他為人義氣，處事公平，只在往來的船隻，商旅之中，抽取少許費用，卻是全力保護他們安全，人貨不損，黑白兩道中人，都對他十分敬重。」

　　孟超道：「家父的事，和我無關，你也用不著和我套近乎。」

　　譚雲淡淡一笑道：「孟兄，在下用不著和閣下套近乎，咱們是各行其是。」

　　岳秀冷笑一聲，接道：「朱奇，孟超這個人，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朱奇道：「孟超此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君山孟總寨主，在江湖上卻是很有盛名的一個人。」

　　岳秀道：「乃父餘蔭，可及子女，可以饒你不死。」

　　孟超挺劍而上，道：「岳秀，不要太狂，將算咱們非你之敵，也要和你打個勝敗出來。」

　　長劍一探，刺向了前胸，岳秀長劍一抬，噹的一聲，封開了孟超的劍勢，刷刷刷連攻了三劍。

　　這三劍三勢絕倫，孟超接過第二劍，卻接不下第三劍。

　　第三劍，擊中了孟超的右腕，孟超右手一鬆，手中寶劍突然跌落在地上。

　　這三劍是岳秀的真工夫，不但出劍如閃電，而且力道強猛無比。

　　岳秀有意手下留情，長劍接近孟超的右腕時，突然轉了過來，平擊在孟超的右腕之上。如若岳秀的劍勢不轉，這一擊，可以斬下孟超的右腕。孟超整個的右臂，都麻了起來，長劍就在腳下，卻無法伸手拾起。

　　岳秀道：「孟超，你認不認輸？」

　　孟超道：「男子漢，大丈夫，輸就輸，在下非你之敵，殺剮任憑尊便。」

　　岳秀道：「站開去。」

　　孟超怔了一怔，退到一側。

　　岳秀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冷冷說道：「會主，還有什麼高手派出，可以要他們動手了！」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今天真要分個勝敗出來麼？」

　　岳秀道：「我們難得碰頭，既然碰到了，那就一次解決算了。」

　　龍鳳會主道：「好！我陪你。」

　　岳秀笑一笑道：「會主，早該出來了。」

　　龍鳳會主道：「廳中地方狹窄，咱們到院中去吧！」

　　岳秀當先退出到廳外，龍鳳會主，緊隨著行了出來，岳秀選擇了一處寬敞的地方，持劍而立。龍鳳會主緩緩行到岳秀停身處三尺左右時，停了下來。他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岳秀長劍平胸，冷冷說道：「閣下，要不要取下臉上的面具？」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一定要取下人皮面具麼？」

　　岳秀道：「咱們這一戰性命相搏，難道閣下不願以真面目留給世人麼？」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你的意思是我一定敗於你手了？」

　　岳秀道：「你是不是覺著我狂了一些？」

　　龍鳳會主搖搖頭，道：「你在數招之間，連敗了我的四位副會主，這份造詣，高明的出了我意料之外，你有很大的機會擊敗我。」

　　岳秀似乎未料到，一向自負的龍鳳會主，忽然間，這樣自謙起來。

　　怔了一怔，說道：「會主馭了這多人才，這一份才能，放眼當今江湖，只怕也很難找出幾個人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誇獎了……」

　　沉吟了一陣，接道：「事實上，我不應該答應你這場決戰。」

　　岳秀道：「為什麼？」

　　龍鳳會主道：「因為，我沒勝你的把握。」

　　岳秀劍眉聳動，欲言又止。

　　龍鳳會主接道：「我本來可以調動所有的力量，對付你，只要我一聲令下，立刻間，就能調動百位以上的高手，圍攻於你，不論你武功多麼高強，但在百位武林高手的圍攻中，也會力竭而疲。」

　　岳秀歎一口氣，道：「我想不出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但我明白，搏殺的過程中，必將是血染廳院，屍橫樓閣。」

　　龍鳳會主道：「這並不是我改變決定的原因，為了殺死你，就算傾盡我所有實力，犧牲了所有精銳，也是一件划得來的事，在下所以改變主意，是因為想和你單對單的放手一搏。」

　　岳秀道：「會主好英雄的想法！」

　　龍鳳會主道：「英雄氣短，我越看越想，越沒有勝你的把握，但我又忍不住這一股強烈的慾望，我已經十年沒有和人動過手──」

　　岳秀道：「龍鳳會人才濟濟，實也用不著會主親自出手。」

　　龍鳳會主道：「還有一個原因是，我一直沒有發現值得我出手的人。」

　　岳秀道：「會主看上區區了。」

　　龍鳳會主道：「我欣喜能遇上你這麼一個敵手，也悲傷我成立的龍鳳會，可能會毀在你的手中。」

　　岳秀道：「龍鳳會在江湖上並無顯著的惡跡，你能控制這麼樣一個組合，已非易事，老實說，你可以開門立派，在武林中，獨樹一支門派，以你擁有這龐大實力，至少可以和江湖上各大門戶分庭抗禮，但你卻不應該把自己捲入這些國事的爭執之中。江湖人，雖然是武功高強，但卻無法和大軍對抗，一個人，不論武功高強到什麼程度，也不能獨拒千軍萬馬……」

　　龍鳳會主搖搖頭，接道：「岳秀，這些事，不用你教訓，我也早已想到了，不但想到了，而且有了很充分的準備，這倒不用閣下擔心，但我還是有些失策，明知你武功高強，仍然放你進入了京畿。」

　　岳秀道：「難道說，我們沿途上受到的攔劫，不是你閣下出手？」

　　龍鳳會主道：「是！但我未盡全力。」

　　岳秀道：「就算盡了力，也未必就能把我們截住。」

　　龍鳳會主道：「能！你剛剛說過，不論如何高強的武功，也難和大軍對抗，我如調動了很多人馬，再加上江湖百位高手，相信可以對付了你！」

　　岳秀道：「你如真能作到調動大軍，對付我們，那倒不失為一件明智之舉。」

　　龍鳳會主道：「但這些都已過去了。」

　　岳秀道：「在下今日率人來此，也就是準備以江湖手段，和閣下一決勝負。」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所以，我也有點敬佩你。」

　　語聲一頓，聲音突轉嚴肅，接道：「岳秀，你記著，咱們動手搏殺之事，我如萬一非你之敵，希望你能一劍把我殺死，我不要失敗，也不願受傷。」

　　岳秀道：「這個，在下只怕是沒有把握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為了你，非要如此不可！」

　　岳秀道：「此言之意，在下倒是有些想不通。」

　　龍鳳會主道：「你見過老夫馭下的手段了。」

　　岳秀道：「高明得很。」

　　龍鳳會主道：「我如敗了，很可能惱羞成怒，我如受了傷，也會激起我統馭屬下的拚命之心。」

　　岳秀道：「難道你死了，他們就減少了拚命之心？」

　　龍鳳會主道：「是！我馭下以威為主，他們怕我，所以我令出如山，但我賞罰很嚴明，他們也對我存了一點敵意；我一直戴著面具，他們對我，難測高深，造成一種神秘，所以，他們對我也存了一些畏懼，這就造成了我絕對的權威。但我和他們談不上情，也談不上恩，我活著他們畏多於敬，所以，我如受了傷，他們必然會出手拚命，但我也必然會出手拚命，但我被你殺死，他們寄望斷絕了，不會再存拚命之心。」

　　岳秀點點頭，道：「在下相信你說的真話。」

　　語聲一頓，接道：「閣下敗了，豈不是中庸之道。」

　　龍鳳會主道：「我能統馭了這多人，自然，也要一點真才實學，我武功上的造詣，自然不凡，而且，我還自信自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我一生沒有敗過，常帶勝利，很難於忍受一次失敗？我怕，心情激動之下，無法控制自己，下令圍攻於你。」

　　岳秀又點點頭，道：「有道理。」

　　龍鳳會主道：「再說，我如不死，龍鳳會永遠不會解散。」

　　岳秀道：「聽閣下之言，咱們之間，非要有一個死去不可了。」

　　龍鳳會主道：「看來是難有並存的餘地。」

　　岳秀道：「多謝指教，請出手吧。」

　　龍鳳會主道：「還有一點，我想說明。」

　　岳秀道：「願聞其詳。」

　　龍鳳主人道：「我身上有很多種暗器，大都淬有奇毒，可隨時能出手取人性命。」

　　岳秀道：「就憑閣下這幾話，已不算暗器傷人，會主有什麼本領，就全力施展就是。」

　　龍鳳會主道：「好，閣下小心。」

　　伸手一掌，輕飄飄的，拍向了岳秀前胸。

　　岳秀一側身子，忽然間，移開了數尺，道：「閣下決定和我比拳腳了？」

　　龍鳳會主道：「不用限制什麼，咱們既然動上手，那就悉憑尊便，拳掌、兵刃，只要能夠施用出手，都可出手。」

　　說話之間，雙手已然攻出了十七八招，這十幾招中，也是充滿著激變，忽指忽掌，忽點忽拍，攻的變化詭異。

　　岳秀一直是暗取守勢，突穴斬脈，封開了龍鳳會主十餘招的攻勢，口中接道：「這約定，是不是包括了暗器在內？」

　　龍鳳會主道：「應有盡有，自然是也包括暗器在內了。」

　　岳秀道：「閣下定了這樣一個規矩，想必在暗器一道上，很有心得了。」

　　龍鳳會主道：「你怎麼知道？」

　　岳秀道：「你不該手下留情的，我瞧到了你身上藏有的暗器，你如在十招之前，利用暗器出手，在下可能會傷在暗器之下了。」

　　龍鳳會主道：「原來如此，岳侯，確有過人之能。」

　　岳秀心中暗道：果然不幸猜中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那暗器之上，想來定然有毒了。」

　　龍鳳會主道：「不錯。」

　　語聲一頓，接道：「岳侯，是否也藏有暗器？」

　　岳秀道：「說不上暗器，不過是一兩把短刀而已。」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是把短刀，藏入了袖管之中。」

　　岳秀嗯了一聲，道：「你怎麼知道？」

　　龍鳳會主道：「在下，也可以應出了一點什麼了。」

　　岳秀道：「哦。」

　　兩人口中雖在說話，但雙手之間的攻勢，卻是快速異常，並未停歇。表面上看去，兩人打的很輕鬆，也很瀟灑，像行雲流水一般。

　　而且交手極快，快的像電光石火一般，叫人目不暇接。事實上，兩個都在比試快速，掌法招術只求快，很有很強的實力。但見指點掌拍，看的人眼花繚亂。這是一場武林中罕為一見的搏殺，雙方快速的掌指變化，有如閃電流星。在場之人，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無不自歎弗如。

　　譚雲看兩人搏鬥已過百招，不禁一皺眉頭，低聲說道：「歐陽兄，你瞧出門道沒有？」

　　江湖浪子歐陽俊，正在瞧的神往，聞言一怔，道：「什麼門道？」

　　譚雲道：「那龍鳳會主，是何許人物？能和岳侯如此相搏。」

　　歐陽俊沉吟一陣，道：「江湖中各大門派內傑出的高手不少，但他們一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譚雲接道：「我想不會是他們那些人。」

　　歐陽俊道：「常在江湖上走動的人，……」

　　沉吟了良久，搖搖頭，接道：「算了，不可能的事，這龍鳳會成立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他這會主的身份，自然不會在江湖上走動了。」

　　譚雲低聲道：「你說什麼人？歐陽兄。」

　　歐陽俊道：「閒言閒話，誤人名節，還是不說的好。」

　　譚雲低聲說道：「岳侯和龍鳳會主的掌指變化，各極其妙，兩人見招破招，見式破式，只不過是互相見識廣博，胸藏豐富，真要拚出勝負，恐怕還要靠深厚的內功基礎，看樣子，這兩人要打到一千招以上了。」

　　歐陽俊道：「譚兄說的是，看過他們今日一戰，使兄弟感覺慚愧。」

　　譚雲道：「慚愧什麼？」

　　歐陽俊嘆息一聲，道：「比起岳侯和這位龍鳳會主來，兄弟難以接過他們十招，但咱們居然也能成名江湖，這不是靠運氣混出來的麼？」

　　譚雲笑一笑道：「歐陽兄說的也是，但像岳侯和龍鳳會主等人物，江湖上究是少見，歐陽兄也不用妄自菲薄。」

　　歐陽俊點點頭，道：「譚兄說的是──」

　　突然間神情一肅，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臉色一整，道：「莫非是他？」

　　他這大聲一叫，使得全場中人，大都聽到了，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這些人包括了龍鳳會中的兩位副會主。敢情，他們也不知道這位會主的身份。

　　譚雲沉聲道：「歐陽兄，可是瞧出了他的身份？」

　　歐陽俊道：「小弟無法肯定是不是他？」

　　譚雲道：「誰？」

　　這時，正在和岳秀搏鬥中的龍鳳會主，也突然停下了手。

　　接道：「你小子說吧，老實說，我不相信，目下江湖中，有人知曉我的身份，我是何人？」

　　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身上，歐陽俊雙目盯在龍鳳會主的身上，瞧了一陣，道：「閣下，如是在下沒有猜錯，閣下的年齡，似乎是已經不小了。」

　　龍鳳會主道：「你就知道這些麼？」

　　歐陽俊道：「在下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我整年在江湖上流浪，聽到過的事情，確然不少。」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浪子，你是否在拖延時間。」

　　歐陽俊道：「好，我說出來，但我不能保證一定對。」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好！你說，你如是說對了老夫決不抵賴。」

　　歐陽俊輕輕吁一口氣，道：「如是浪子沒有猜錯，你就是十年前，被武林同盟逼的跳江一死的陶英。」

　　龍鳳會主身子震動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怎會認出了老夫？」

　　這回答，無疑承認了他的身份。

　　歐陽俊道：「果然是你。」

　　譚雲道：「陶老前輩，既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為什麼還戴著面具？」

　　陶英道：「你們真的想看看老夫的真面目麼？」

　　歐陽俊道：「就在下所知陶前輩是一位風流俊雅的人物，為何要把自己藏於面具之後？」

　　陶英冷冷說道：「那是幾十年前的陶英，而不是我……」

　　歐陽俊道：「不是你，又是誰，只要你沒有死，只要你還活著，你就永遠是陶英，別人無法代你，你也無法是別人。」

　　陶英沉吟了一陣道：「浪子，告訴我，你如何瞧出我是陶英？」

　　歐陽俊笑道：「我看到了鳳字門中的人，一個個都是美麗少女，人間絕色，但她們卻都不是武林中出身的人，至少是名不見經傳，但她們的武功，卻又是高明的很，這就使我想起了風流劍客四個字，最喜歡傳給女人武功的陶英。」

　　陶英冷冷說道：「歐陽俊，你這個浪子，看來瞭解事情不少。」

　　歐陽俊道：「我瞭解是瞭解，但我們之間距離，卻相距極遠。」

　　岳秀微微一笑道：「很不幸，在未瞭解前，充滿著神秘，但瞭解之後，也不過如此罷了。」

　　這時，站在旁邊的無影劍客，突然接上說道：「原來的陶兄，你不是死了麼？」

　　陶英道：「不錯，死了可以復活。」

　　無影劍客道：「陶兄，兄弟好慚愧，咱們處了幾個月，兄弟竟然不知道是陶兄，這一點，兄弟好慚愧。」

　　陶英道：「慚愧什麼？」

　　無影劍客道：「兄弟見你數次，竟然未能認出陶兄，卻被歐陽俊認了出來。」

　　陶英道：「他不是認出來，而是猜到罷了！」

　　無影劍客道：「陶兄，咱們相處這久，陶兄何以一直不肯將真實姓名見告。」

　　陶英道：「閣下，這樣的問法，不覺著太過一些麼？」

　　無影劍客道：「此話怎講？」

　　陶英道：「你是客居身份，不知我身份時，你對我敬重異常，但你知我身份之後，情況卻大不相同了。」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陶兄，咱們當年一起遊樂相處，情同兄弟，想不到你當了龍鳳會主之後，竟然把朋友反當作陌生路人。」

　　陶英道：「閣下這話，說的太無道理了。」

　　無影劍客突然回過身子，大步向岳秀行了過去，一面說道：「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數十年的故交好友，竟然給我來了這麼一個……」

　　話未說完，身子突然一顫，搖了兩搖，倒了下去。

　　凝目望去，只見他口中噴出了一片鮮血。

　　岳秀臉色一變道：「會主，你殺了他？」

　　陶英笑一笑道：「不錯，這人口沒遮攔，留往他，於我有害，殺了他，也好讓他少說一些閒話。」

　　歐陽俊笑一笑道：「姓陶的，你用什麼手法殺了他？」

　　陶英道：「你自己不會瞧麼？」

　　歐陽俊道：「在下瞧不出來是什麼武功。」

　　岳秀道：「天陣寒煞指。」

　　龍鳳會主雙目中殺機一閃，冷冷說道：「岳秀，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歐陽俊和譚雲等，卻是聽得臉色大變。岳秀回顧了譚雲和歐陽俊等一眼，緩緩向前行了一步。

　　一面伸手由唐嘯身上，取過金鳳剪，道：「寒煞指功力到了一定的火候，可以取人性命於兩丈之外，諸位請後退一些。」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侯，你不怕寒煞指麼？」

　　岳秀笑道：「試試看吧？如若你的功力，能到了十成火候，岳某血肉之軀，自然受不起，但如你火候不到，在下倒是可以挺一挺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秀，你是說，你能抗拒住在下的寒煞指。」

　　岳秀道：「閣下是我岳某人出道以來，第一個強勁的敵手，老實說，岳某人也有惜才之心，……」

　　龍鳳會主接道：「這麼說來，岳侯很看得起在下了？」

　　岳秀道：「在下對閣下本極敬重，現在岳秀的看法改變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知道寒煞指的練法……」

　　龍鳳會主縱聲大笑道：「岳秀，你確實知道的太多了，我如不把你殺死，確實一大後患……」

　　突然，仰天一長嘯，嘯聲甫落，四周湧現出數十個人影出來。五隊人手，分著五色衣服，分執著不同的兵刃。岳秀目光轉動，發覺那湧出的人手，將近百位之多，不禁一呆，譚雲、歐陽俊、朱奇、唐嘯等未待岳秀吩咐，立時成了一座方陣，準備拒敵。

　　岳秀劍眉聳動，星目放光，冷笑一聲，道：「會主，這些人，都是你龍鳳會中的精英人手了？」

　　龍鳳會主道：「不錯，岳侯如若能盡殲今日在場的人手，早就算盡了龍鳳會中精銳。」

　　岳秀道：「這些人，是你多年來辛苦羅致的人手吧！」

　　龍鳳會主道：「不錯。」

　　岳秀點點頭，道：「看來，如若咱們不經過的一場血戰，只怕很難結束了今日之局。」

　　龍鳳會主道：「岳侯如是無能破今日之敵，只怕與你同來的好友，留在此地了。」

　　岳秀吁一口氣，緩緩舉起了金鳳剪，冷厲的說道：「諸位聽著，金鳳剪，御賜奇物，殺戮奇重，諸位之中，想必有人知曉此物的來歷了……」

　　龍鳳會主冷冷接道：「金鳳剪，只不過是一種利器罷了，當今之世中，不乏利器，金鳳剪就不一定能駭住人。」

　　聲音微頓，接道：「劍來。」

　　兩個青衣童子，應聲由內室中行了出來，當先一個童子，手中捧著一把形狀古雅的長劍。劍鞘但是一種古銅裝成，隱隱可見斑銹，那是一種年代久遠的特徵。龍鳳會主伸手取過古劍，手按機簧，刷的一聲，抽出了寶劍。但見一道寒光，脫鞘而出，一片冷氣，充塞於大廳之中。

　　岳秀一皺眉頭，道：「好劍。」

　　龍鳳會主道：「這把劍，比閣下的金鳳剪如何？」

　　岳秀道：「會主錯了，劍是劍，剪是剪，兩個是完全不同之物。」

　　龍鳳會主道：「在下如仗此劍，可否抵拒住閣下手中的金鳳剪呢？」

　　岳秀笑一笑，道：「看來閣下對金鳳剪的瞭解太少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是自覺對那金鳳剪瞭解的很多？」

　　岳秀道：「至少，在下可以瞭解這金鳳剪的施用之法，和它的威力。」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的利害之處，就在它無堅不摧，有這一把寶劍，至少可一擋金鳳剪的鋒芒。」

　　岳秀道：「不錯，也許閣下這把劍可以抵拒金鳳剪的鋒芒，但卻未必能阻止金鳳剪的殺人方法。」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侯，適才咱們已動手一搏，不知岳侯有些什麼感慨？」

　　岳秀道：「會主武功之高，是岳某人生平僅遇的勁敵。」

　　龍鳳會主道：「但岳侯也是在下重入江湖來，遇上的唯一對手。」

　　嘆口氣，接道：「岳侯，二虎相鬥，必有一傷，咱們自許為虎，放眼江湖，大概還沒有人反對吧！」

　　岳秀道：「只可惜會主捲入政爭之中，如若會主只江湖上走動，必將是一派雄主大豪。」

　　龍鳳會主道：「岳侯，你可算過，咱們各仗利器這一戰，將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麼？」

　　岳秀道：「這個麼？在下倒未想過。」

　　龍鳳會主道：「我想過──」

　　岳秀道：「請教閣下？」

　　龍鳳會主道：「兩件神兵利器，在合力相觸之下，可能一件被傷，也可能二去其一。」

　　岳秀道：「兵刃毀去，也就罷了，在下關心的是……」

　　龍鳳會主冷冷接道：「是什麼？」

　　岳秀道：「彼此的性命交關。」

　　龍鳳會主道：「生死一搏間，岳侯覺著划得著麼？」

　　岳秀道：「這要問問閣下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你如勝我，還要勝過我這百位的屬下，只要咱們這一擊中，能把彼此兵刃毀去，我相信，閣下就無法阻止我百位屬下的圍攻。」

　　岳秀回顧了譚雲等一眼，已然佈成了拒敵方陣，才輕輕吁一口氣，道：「會主，在下也看今日局面，是一個很難善了之局，但在下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步步進逼，不肯後退一步？」

　　龍鳳會主道：「我如船行江心，回頭已晚，岳侯何不給兄弟一機會試試？」

　　岳秀道：「會主，這不是三五人的生死，而是成敗之間，牽動大軍的，不知要傷亡多少人，才能重新的安定下來。」

　　龍鳳會主厲聲喝道：「你已知我是何等身份，就算在下想退下，也是有所不能了。」

　　岳秀道：「如若閣下真能及時悔悟，免去這一場殺劫，在下可以提保閣下不受官府追緝。」

　　龍鳳會主人道：「岳侯，很難啊，一個人由極大的權勢中，忽然間失落下來，那一份落寂之感，就不是一個英雄的人，所能忍受。」

　　岳秀道：「淡泊可明志，寧靜能致遠，在未動手之前，閣下還有回頭的機會。」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未落，四周人影閃動，數十個勁裝劍手移步向前行。另有數十個劍手，卻向岳秀攻了過來。敢情，龍鳳會主在出手前，忽然改變了方法，要埋伏的屬下，先和岳秀動手一拚，然後再酌量情勢出手。

　　岳秀目注數十個逼近身來的劍手，冷冷說道：「諸位，你們幾位副會主，已然受傷，貴會主，原來和我約好了決一死戰，以便替你們那些受傷副會主報仇！」

　　聲音提高接道：「如今他又改變了決定，你們可知道為什麼？」

　　他這一問，數十個圍上來的劍手，竟然有人接道：「那是何故？」

　　岳秀道：「因為，他已沒有勝我的把握，所以，他要你們聯合送死。」

　　當先一個劍手冷冷說道：「螞蟻多了咬死象，閣下這口氣，不覺著太誇張麼？」

　　岳秀厲聲喝道：「站住，你們再要向前逼進，當心在下出手無情了。」

　　這時，另一批劍手，已然和譚雲等動上了手。

　　兵刃相擊之聲，傳了過來。

　　岳秀一揚劍眉，默運真氣，金鳳剪脫手而出。

　　這一次，剪勢平出，只及人腰。

　　但見金光閃動，一陣慘叫之聲，傳入了耳際。

　　金鳳剪平射出去，一張一合間，腰斬了當先而行的七位劍手。

　　剪勢腰斬了七人之後，並未停下，尖鋒微翹，向上飛去。

　　巧妙的旋轉之力，在方向一變之後，合上的剪勢，又忽然張開。

　　圍上來的數十位劍手，眼看那金鳳剪的威勢，見剪勢猛然張開，不禁心中一驚。

　　就在那一驚之下，向前攻上的合圍之勢，也為之一停。

　　金鳳剪懸空打了一個轉，突然又自動加速了很多。

　　剪勢飛轉，一張一合。

　　應聲慘叫，又有兩個人死在了金鳳剪的鋒刃之下。

　　忽然間，兵刃交擊，兩柄長劍，以極快的速度，擊在了金鳳剪上。

　　也許這兩劍的力道過大。

　　金鳳剪，忽然間向下沉落。

　　岳秀大喝一聲，雙掌連環劈出。

　　一股強大的內勁湧出，擊在了金鳳剪上。

　　那將落地的金鳳剪，受此強力一撞，忽然間，向上一翻，合刃復開，轉向人群。

　　鋒利的金鳳剪給予人的強大威脅，使得一些人駭然而退。

　　龍鳳會主，突然大喝一聲，一側身，衝了上來。

　　手中長劍一揮，拍向了金鳳剪。

　　金鳳剪由岳秀手中發出，連傷了數人，已成強弩之末。

　　龍鳳會主這才及時而出，準備一劍擊落那金鳳剪。

　　劍上蓄蘊了強大的內力，再加上快速的劍勢，噹的一聲，擊個正著。

　　這一擊的力道，如若正擊中金鳳剪的旋力的重心，金鳳剪自然會跌落在實地之上。

　　但龍鳳會主的劍勢，卻偏了那麼一點。

　　就是那一點偏差，卻使得金鳳剪有了很奇怪的變化。

　　只見它向下沉落了一下，忽然斜斜升起。由人群中激旋而出，傷了兩個劍手之後，巧妙的旋轉之力又使得金鳳剪，回到了岳秀的身側。

　　岳秀一伸手，抓住了金鳳剪。他對這金鳳剪的施用之法，已下過極大的工夫，對這金鳳剪奇異的構造和它的性能，有了大部份的瞭解。

　　他早已有了準備，金鳳剪入手中，又立時揮手發出。

　　強大的內力，使得金鳳剪去勢形成了不停地翻轉，發出了一種刺耳的怪嘯之聲。

　　岳秀第二度投出了金鳳剪之後，就未望它一眼，目光卻轉向龍鳳會主的臉上，說道：「情勢變化，已很明顯，至少，貴會仗以對付岳秀的主力，對岳某人已構不成什麼威脅。」

　　龍鳳會主道：「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手了。」

　　岳秀道：「金鳳剪勝過你強大的埋伏，你再不下令，把你的人手撤走，他們都將慘遭浩劫。」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似是不畏劍上封擋。」

　　岳秀道：「巧手打造，百練精鋼，剪刃上，實已具有了斷鐵切玉的鋒利，它有人造的旋轉變化，……」

　　似乎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不言。

　　龍鳳會主嘆息一聲，道：「這是一件很奇怪的兵刃，可惜，它在江湖上流傳的時間太短了，沒有知曉它的破解方法。」

　　岳秀道：「我可能知道，但我並未試驗過，會主再不下令撤走你出擊的人手……」

　　龍鳳會主慘然一笑，道：「你不用勸說我了，我可以戰死此地，馬革裹屍，但我不能投降，也不能跟你去認罪。」

　　岳秀道：「龍鳳會主目的太大，所以，你還沒有作惡太多，除了死亡之外，還有一條路可走。」

　　龍鳳會主道：「什麼路？」

　　岳秀道：「你可以走！從此之後，武林之中，再沒有你這一個人了。」

　　龍鳳會主苦笑一下道：「岳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瞭解你的用心，我很感激，可惜的是太晚了一些。」

　　岳秀道：「你還沒有死，一切都還來得及。」

　　龍鳳會主道：「岳侯，人到了我們這等境界，活在世上，不只是為了吃飯、穿衣，也不會是為了女人。」

　　岳秀道：「閣下話是不錯，但人貴知機，目下情況，你似乎是已經沒有希望了。」

　　龍鳳會主道：「岳秀，我料不到你武功如此高強，也料不到你的金鳳剪如此厲害。」

　　岳秀道：「迷途知返，時猶未晚，在下奉勸閣下，現在已是最後的活命機會了。」

　　龍鳳會主搖搖頭道：「岳秀，我如死於你手，希望你能從寬發落我這些屬下，正如你所說，我們這些人，都是圖謀大事的人，造下的罪惡還不太多，他們之中大部份都沒有手沾血腥。」

　　岳秀道：「你想的如此透澈，為什麼還是不肯離開？」

　　龍鳳會主道：「多少年的策劃，多少年的心血，這就一下風消雲散了，老實說，還不如死了的好。」

　　就兩人這一陣談話的工夫，金鳳剪翩翩翻飛，已然連傷十餘人。

　　圍攻譚雲等的劍手，雖非畏死之徒，但見了這等氣勢，也不禁為之氣餒。

　　未待龍鳳會主吩咐，已然收劍而退。

　　岳秀目光一掠那迴旋不停的金鳳剪，也不禁暗暗稱奇，忖道：此物打造之巧，威力之強，比起傳言的飛劍，毫不遜色。

　　龍鳳會主也呆呆望著那金鳳剪，黯然一歎，道：「世上竟有這樣奇怪的兵刃，更難得的是，岳侯竟然也學會施剪的手法，當真是天亡龍鳳會了，我苦心訓練的百名劍手，只怕也無法和一剪對抗。」

　　岳秀道：「你還有機會……」

　　龍鳳會主突然大聲喝道：「龍鳳會，由此刻起解散，各位可以離去了。」

　　長劍一振，接道：「岳秀，我們放手一搏麼？」

　　岳秀道：「閣下有此心願，在下自當成全。」

　　龍鳳會主笑一笑，挺劍而進。岳秀揮劍還擊。

　　兩人又展開了一場惡鬥，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戰，雙劍翻飛，已到了目不暇接的境界。場外人看去，只是一團白光飛旋。

　　忽然間，雙劍相觸，響起了一聲悶哼。

　　兩條人影，霍然分開。龍鳳會主的左臂上，鮮血汩汩而下。

　　岳秀低聲道：「閣下可以走了。」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岳秀，你太過低估我了。」

　　忽然一掌，擊在了頂門之上。這一掌自碎了天靈要穴，身子一晃倒摔地上。

　　圍攻譚雲的一批劍手，都被金鳳剪所嚇退。

　　龍鳳會主一死，整個的龍鳳會，似乎是突然間消沉了下去，也好像就這樣無聲無息散去了。

　　譚雲沉聲說道：「岳侯，咱們要不要搜查一下？」

　　岳秀沉吟一陣，道：「譚兄，在下的經驗不豐，這情形，要向譚兄領教了。」

　　譚雲道：「不敢當，在下知無不言。」

　　岳秀道：「江湖上一般組合中，首腦人物被釘之後，那組合，是否就煙消雲散了？」

　　譚雲道：「一般來說，首腦被殲，蛇無頭不行，除非，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一個新的首腦人之外，這組合，即將消散。」

　　岳秀道：「目下的情形呢？」

　　譚雲道：「這地方，匯聚了龍鳳會中大部的精銳，在金鳳剪的威力下，傷亡逾半，老實說，參與過今日之事的人，都已經心生寒意。」

　　岳秀道：「龍鳳會主死的太快了一些，一句遺言未留下。」

　　譚雲道：「他還可再戰，至少，他還有逃走的機會，但他寧可自絕一死。」

　　岳秀道：「為什麼？」

　　譚雲道：「第一是，他受不了這種功敗垂成的刺激。第二，他看你是位深具俠膽的人，他已死，其他的事，似乎是你不會再追究下去。」

　　岳秀道：「這才是很重要的一點。我們擊敗了龍鳳會中的劍手，逼死了龍鳳會主，但我們還不瞭解龍鳳會。」

　　譚雲低聲說道：「岳兄，龍鳳會主已死，整個龍鳳會已瓦解冰消，難道龍鳳會中，還有什麼隱秘不成？」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譚兄，龍鳳會表面上，會主已死，風消雲散，但除了咱們殺死這些人和會主之外，還有些什麼人，你知道麼？」

　　譚雲怔了一怔，道：「不知道。」

　　岳秀道：「我們殺的是風流劍客，但我們不能肯定，他就是龍鳳會主。」

　　譚雲哦了一聲道：「那是說，還有幕後人物了？」

　　岳秀道：「我不敢武斷的說，但覺著，這中間還有內情。」

　　譚雲道：「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我的想法是，至多咱們見到了這條龍，還沒有見到那個真正的鳳。」

　　譚雲道：「岳兄的意思，可是咱們再窮追下去。」

　　岳秀道：「如何個追法呢？敵暗我明，我們不知他在何處？他們卻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看的很清楚。」

　　回顧了群豪一眼，道：「咱們走吧！」

　　當先轉身，向外行去。

　　譚雲低聲道：「岳兄，咱們要不要再搜查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

　　群豪魚貫相隨，離開了現場。

　　歐陽俊輕輕吁一口氣，道：「今日之戰，是浪子行走江湖以來，最慘烈的一戰，如非岳侯的金鳳剪奇妙無比，只怕咱們很難勝過那些劍手。」

　　王召冷冷說道：「那些合擊咱們的劍手，都是第一流的劍手，如若未得金鳳剪之力，咱們恐都要傷在那些劍手之下。」

　　譚雲道：「今日，在下也算開了眼界，那金鳳剪，似是傳說中的飛劍一般。」

　　唐嘯道：「金鳳剪的打造，固然是巧妙絕倫，但小頑童覺著還是發剪的手法最重要。金鳳剪打造的再巧妙，它還是一件死物。」

　　譚雲道：「除了發剪的手法之外，還要有很深厚的內功。」

　　岳秀道：「金鳳剪太惡毒，但敵勢強大，沒有法子不使用。」

　　譚雲笑道：「岳侯，當今之世，除了你之外，只怕再無別人，會施用此物了，……」

　　岳秀接道：「這用法，我不知是否有人傳下去，但剪身上，卻有文字說明了施用之法，任何人，只要據有了這把金鳳剪，如具有內力、基礎，照著那上面文字習練，花上一些時間，都可練成這種手法。」

　　譚雲道：「沒有剪身上那一段文字記述呢？」

　　岳秀道：「這是一股巧勁，而且很難練，如若沒有那一段文字記述，單憑人去摸索，除了特具智慧的人之外，只怕很難有一個人，在十年之內，練出這種手法來。」

　　譚雲笑一笑，道：「有這等事，唐嘯，把金鳳剪給我瞧瞧。」

　　如在平常之時，唐嘯不一定會聽他的。但此刻情形不同，譚雲已是岳秀的好友，但唐嘯卻自甘為岳秀的從僕。

　　遞過金鳳剪，唐嘯忍不住胸中一口氣，道：「公子，你可是也想施展金鳳剪的手法麼？」

　　譚雲笑一笑，道：「只怕，這不是容易的事。」

　　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暗運內力，刮去了剪上的字跡。

　　岳秀一皺眉頭，道：「你幹什麼？」

　　譚雲道：「刮去這剪上的字跡。」

　　岳秀道：「刮去了這字跡，豈不是形如絕傳，我不傳人，金鳳剪豈不就成了廢物。」

　　譚雲道：「這等惡毒之毒物，除了岳侯你這等人之外，別的人，最好別會，一旦落入嗜殺者的手中，那還得了。」

　　岳秀默然未語。譚雲回手把金鳳剪交還唐嘯。

　　唐嘯心中很慚愧，伸手接過金鳳剪時，低聲說道：「二公子，我很慚愧。」

　　譚雲道：「什麼事啊？」

　　唐嘯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譚雲道：「也許是你我變成了君子，如非你那一句話，說不定我會瞧瞧上面寫的什麼？說起來，我還得感激你了。」

　　唐嘯道：「二公子，不要替我遮羞，小頑童心中明白。」

　　談話之間，已回到了客棧之中。

　　要過了酒飯，吃喝之後，譚雲才問道：「岳侯，咱們下一步應該如何走法，要不要進宮去瞧瞧楊姑娘？」

　　岳秀道：「我想善後的事，應該由官府中人出面了……」

　　譚雲道：「岳侯的意思是……」

　　岳秀道：「侍衛宮中威風重振，楊晉即將出任刑部總捕頭，這兩職位，都應該有點事情做做。」

　　譚雲道：「在下瞭解岳侯之意，不過，但憑這些人，力量夠麼？」

　　岳秀微微一笑，低言數語。

　　譚雲點點頭，道：「這倒不失一個良策。」

　　岳秀道：「試試看！」

　　第二天，岳秀帶著朱奇、唐嘯、墨、白雙龍張越、王召保護七王爺，一行人離開了京師，兼程南下。

　　他們似是走的很隱密，但卻在不少地方露出了行蹤。

　　譚雲、歐陽俊、毒手郎中馬鵬，卻留在了京師。

　　楊玉燕坐鎮後宮，大權在握，不但整頓了宮中的警衛，而且，遙領著侍衛宮。

　　經過了楊玉燕一番精心策劃佈置，至少宮中的從衛們，都是極為忠心之人，天下總捕頭楊晉，奉聖筆親諭，到刑部上任。

　　這是一個新增的機關，主管天下要犯的緝拿，所以，權力很龐大，大到可以徵調官府中高手聽命。

　　譚雲、歐陽俊，都沒有正式的職銜，兩人堅辭副總捕頭之位，使得楊晉無法勉強。

　　刑部撥出了一所很寬的房子，作天下總捕頭的辦公處。

　　有著很豐厚的費用，再加上可以調徵人手的權力，很快的，這座天下總捕頭辦公處，已然具有相當規模。

　　這日，中午時分，楊晉叫人準備了一桌好酒。

　　讓譚雲等三人坐了賓客之位，楊晉才坐了主位奉陪。

　　酒過三巡，楊晉放下酒杯，嘆口氣，道：「三位不入刑部，在下不敢勉強，但求三位答應我一件事！」

　　歐陽俊道：「什麼事？」

　　楊晉道：「我希望能在我這一任天下總捕內，建立起一股力量，必須要借重一下高人相助。」

　　譚雲道：「楊老，至少，你不能再打我們的主意？」

　　楊晉道：「這個，三位可以放心了，在下已確知三位不願入仕，楊某人怎敢勉強，不過，我只求三位，應允在這裡留上一年的時光……」

　　楊晉在捕頭這一行中可算得出類拔萃的人物，南六省中的江洋大盜，似是也被他捕獲了不少。

　　但他真正的接觸到武林高手，才覺著自己只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三等身手，比起岳秀、龍鳳會主那等人物，簡直是微不足道。

　　譚雲、歐陽俊，受岳秀之囑，倒是非常盡心替他策劃。

　　歐陽俊扭不過楊晉的苦苦勸說，只好答應了楊晉，出任三年副總捕頭，三年後，他還要恢復浪子的生活。

　　龍鳳會似是消散於無聲無息之中，那隱密，激烈的蘭園一戰，逼死了龍鳳會中首腦，使這個勢力龐大，但還一直沒有站到檯面上的組合，就這樣消退了下去。

　　自然，岳秀也沒有放手追究，他明白，追究的結果，可能會造成大獄，那不但震動京畿，還可能動搖國本。

　　那將是大殺大砍，血流成渠的慘事，幾家王侯宗室，牽入了其中，難以預料局勢。

　　更可怕的是牽入的兩位王侯人物，還都掌握著兵權。

　　擊敗了龍鳳會，已使他們野心收斂，就事而言，這已是恰到好處的結果，再要追下去，就非一個廷亂初定，權勢未穩的皇帝所能應付。

　　在岳秀而言，對七王爺朱毅，有了相當的報償，他有意把兩人安排一處，常處數日。

　　對面傾談，不但是兩個人心中芥蒂全消，而且也增進了不少的感情。

　　七王爺再出京畿，重領江南，不但是原職未變，而且懷帶機宜，和京畿遙相呼應，已震住心懷異志的宗室、王侯。

　　所以，這一次，七王爺走的很愉快，和來時那一份沉重心情，完全不同。

　　行約數日，已進入河南省界，岳秀才告訴七王爺，要悄然回京一行。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兄弟，你已留下了譚雲、馬鵬、歐陽俊，幫助楊晉，難道還放心不下麼？」

　　岳秀道：「我懷疑龍鳳會，還有一股隱密的實力，沒有暴露出來，所以，我得回去查個明白。」

　　七王爺道：「查出來你要怎樣？」

　　岳秀道：「明室百年來，一直陷於宗室爭權的殺伐之中，我不想為此再掀起一場大獄，所以，找到他，我會勸他掩旗息鼓，江湖人重入江湖，別和政務事連在一起。」

　　七王爺道：「岳兄弟，你是說，被你逼死的那位龍鳳會主，還不是首腦人物，對麼？」

　　岳秀道：「他是……只不過，他只是其中之一。」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龍鳳會一共有幾個首腦人物？」

　　岳秀道：「我想至少有兩個，那自絕而死的只是其中之一。」

　　七王爺道：「岳兄弟，你能那樣的肯定麼？」

　　岳秀道：「有幾處徵象，可以使兄弟肯定他們還有一位主腦人物，那個人就在京中。」

　　七王爺道：「岳兄弟，說說看，也讓我廣識見聞。」

　　岳秀道：「我暗中調查過，龍鳳會主死去之後，所有的人物，並未星散，障眼法的跑了一半，但又大部份悄悄地回了京師。」

　　七王爺點點頭，道：「這就可疑了。」

　　岳秀道：「這就說明了還有一股力量，有暗中控制著他們。」

　　七王爺道：「那個人也還在京裡，可是，他又是誰呢？」

　　岳秀道：「我想，他們的耳目靈通得很，至少，可以知道我離開了京城，所以，準備悄悄回去。」

　　七王爺道：「我們呢？跟你回去，還是留在這裡等你？」

　　岳秀道：「你們仍然兼程南下，我只帶著唐嘯回京師，墨、白雙龍和朱奇，隨身護駕。」

　　朱奇道：「主人如是要暗中潛進京裡，最好是咱們能先遮人耳目。」

　　七王爺道：「要人假裝一個岳秀，仍然跟我南下！」

　　岳秀道：「對！王兄對江湖中的事務，也有一些瞭解了。」

　　就這樣，岳秀留了下來。借夜色掩護，雇了一輛篷車，和唐嘯重又登車北上。

　　兩個人，都易了容，所以，他們的行動很隱密。就是連在京中的譚雲，歐陽俊，馬鵬，也不知道岳秀去而復返。且說楊晉走馬上任，原有管理京畿治安衙門的提督府，除了兵權未交之外，把管理地方事務的捕頭，也就交給了楊晉指揮。

　　得譚雲、馬鵬之助，不過四五日的功夫，楊晉這個天下總捕差府，已經安排大致就緒。岳秀和唐嘯悄然住入了一座客棧之中。

　　唐嘯笑一笑，道：「公子，小的多言，想問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

　　岳秀道：「你問吧！」

　　唐嘯道：「咱們暗返京城，公子真正的用心何在？」

　　岳秀道：「找著他們另一個首腦，勸他早日罷手離去。」

　　唐嘯道：「他如是不肯聽咱們的呢？」

　　岳秀道：「那就設法把他除去，為了拯救千百人的生死，那也只有把他除去了。」

　　唐嘯道：「公子，那人在什麼地方，你是否已經知道了？」

　　岳秀點點頭，道：「我已留下了線索，咱們去找找看吧！」

　　唐嘯心中還想再問，但卻已不好意思出口，只有忍下。

　　岳秀也未再多解釋，兩人就在飯店中住了下來。

　　岳秀更衣易容之後，悄然出去一趟。回來時，已然是初更時分。唐嘯一直靜靜地坐在房中等候著。

　　岳秀匆匆歸來，立時吩咐唐嘯，道：「走！帶上金鳳剪，和你的兵刃，咱們去見那一隻鳳。」

　　唐嘯心中無限驚異，不知岳秀用的什麼方法，這樣快查出了那隻鳳的下落。

　　但他沒有多問。匆匆收拾了兵刃和岳秀離開客棧。岳秀步履快速，行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面前。這時從門上看不出是什麼府第，但看那高大的圍牆，已隱隱感覺到這是一座王侯府第。天色已近二更時分，無月的夜晚，顯得有些陰沉。

　　岳秀望了那高大的圍牆一眼，並未飛身而入，卻折轉入一條小巷之中。

　　一座簡陋的瓦舍，和那座高大的府第遙遙相對。

　　相距不遠，但卻是兩座完全不同形勢的宅院。

　　岳秀舉手，輕輕扣動了木門。

　　唐嘯低聲道：「公子，這是什麼地方？」

　　岳秀搖搖頭，沒有答話，但室中卻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什麼人？」

　　岳秀道：「我！岳秀，深夜造訪，驚攀清夢，還望賜諒。」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全身黑老嫗，當門而立。

　　岳秀笑一笑，道：「請代通報一聲，就說岳秀求見。」

　　黑衣老嫗，冷冷說道：「不用通報了，你請進吧！」

　　轉身帶路，把岳秀引入廳中。無月之夜，室內也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唐嘯機警地留在廳門外面，岳秀卻隨著那老嫗行入廳中。

　　淡淡一笑，岳秀緩緩說道：「太黑了，為什麼不點上燈火。」

　　黑衣老嫗道：「彼此不見，少一些可憎之氣，有什麼話，你儘管請說了。」

　　岳秀道：「不，點上燈火，對請位和在下都有一些好處。」

　　黑衣老嫗道：「還是免了的好，話不投機，又何必多此一見。」

　　岳秀道：「你執意不肯，岳某只好喧賓奪主了。」

　　忽然，晃燃一枚火摺子。火光一照，看見了廳中景物，站在門中的唐嘯，頓然大吃一驚，只見室中四個青衣少女，各自執著一個梅花針筒，對著岳秀。

　　強勁的機簧，極短的距離，不論岳秀的武功如何，也無法避開這些針筒的攻襲。

　　黑衣老嫗冷冷說道：「你看到了，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拚死一戰？」

　　岳秀燃起案上的火燭，笑一笑，道：「你作不了主的，我要和你鳳字門主談。」

　　室內傳出一個女子聲音；道：「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和你相見。」

　　岳秀道：「七王爺朱毅，待在下如兄弟，如是岳秀沒有猜錯，你是岳某王嫂夫人。」

　　室內沉寂了一陣，布簾輕啟，緩步行出了兩個人來。一個正是嬌豔如花，冒充七王爺的假夫人，另一個是衣著綠裙，面垂黑紗的女子。

　　岳秀一揮手，道：「假王嫂，你請旁邊站站，我要和真正的王嫂說幾句話。」

　　綠衣女子道：「岳秀你怎麼猜到是我？」

　　岳秀笑道：「你能夠在七王爺府中，佈置下那樣天衣無縫的機謀，除了你嫂夫人之外，什麼人能有那麼大的力量。」

　　綠衣女子嘆息一聲，道：「我無意傷害他，我只希望能使他更上一層樓……」

　　岳秀接道：「南天稱王，和身登九五，並無太大的不同，你何必一定要他們手足相殘，兵刃沾血。」

　　綠衣女子道：「如今大勢已去，我也無能為力了。」

　　岳秀道：「嫂夫人令尊屏障西北，手握兵權，這件事，是否牽上了令尊？」

　　綠衣女子道：「他不太知道，但心中已然早有懷疑，我是他的女兒，他害怕，禍誅九族，只好裝作不知。」

　　岳秀道：「嫂夫人，今後作何打算？」

　　綠衣女子道：「這就是我們談的主題了。」

　　岳秀道：「也是岳秀來此的真正用心。」

　　綠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你如不想要兵禍連結，就該立刻罷手。」

　　岳秀道：「聽嫂夫人一句話，岳秀立刻退出仕途，還我一身清風明白，本來面目。」

　　綠衣女子道：「我遣散龍鳳會，離開京師……」

　　岳秀接道：「重回應天府，和王兄再度聚首。」

　　綠衣女子接道：「不，七王妃死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婦人。」

　　岳秀道：「再回西北去……」

　　綠衣女子接道：「也不會，我爹爹是一方大員，怎會有我這樣的女兒。」

　　岳秀道：「那麼嫂夫人以後……」

　　綠衣女子道：「以後，我是我，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不過，你講話要算數，不許留戀仕途。」

　　岳秀道：「還有條件麼？」

　　綠衣女子道：「不許洩漏今夜之事。」

　　岳秀一抱拳，道：「小弟記下了，就此告別。」

　　轉身向外行去。綠衣女子道：「岳秀，慢一步。」

　　岳秀回過頭，道：「什麼事？」

　　綠衣女子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真面目。」

　　岳秀道：「不用了，嫂夫人……」

　　大步行出廳外，接道：「京城事已辦完，咱們走了。」

　　快步向前行去。夜色中，傳來了那綠衣女子的聲音，道：「岳秀，等你一襲布衣，傲嘯山林時，我們會再見的。」

　　岳秀沒有答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唐嘯緊追在岳秀的身後，兩個人一口氣跑出了京城，才放緩了腳步。

　　忍了又忍，唐嘯還是忍耐不住，道：「公子，那位綠衣女子才是龍鳳會主中的一條鳳。」

　　岳秀道：「嗯……」

　　唐嘯道：「她也是鄧大將軍的女兒，七王爺的元配夫人。」

　　岳秀點點頭，笑道：「唐嘯，有些意外麼？」

　　唐嘯道：「完全出了人意料之外，那樣好出身，又握兵權，託土封疆，丈夫是經略七省，是何等氣勢風光，她為什麼要捲入江湖事務中去。」

　　岳秀嘆息一聲，道：「因為，北京城還有一個皇帝，她的父母，丈夫，一身榮耀富貴，都操在皇帝之手，所以，她想更上層樓，這就和武林中有些人一樣，已是一派掌門之尊，但他卻還不滿那種身份，千方百計，要設法統率武林。」

　　唐嘯道：「原來，宦海中的風險，和江湖一樣險惡。」

　　岳秀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唐嘯道：「所以，公子不想在仕途出人頭地。」

　　岳秀道：「我不是入仕的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唐嘯點點頭，道：「公子，我想多問一件事不知道是否可以？」

　　岳秀道：「好！你請問吧？」

　　唐嘯道：「這些事七王爺是否知道一些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笑道：「唐嘯，你實在是一個很精明的人。」

　　唐嘯道：「公子誇獎。」

　　岳秀道：「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情，不過，不許告訴任何人，以後也不可再談這件事。」

　　唐嘯道：「屬下遵命。」

　　岳秀道：「如是七王爺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如何向岳丈交待……」

　　唐嘯呆了一呆，接道：「難道在金陵發生的事，是故作給咱們看的？」

　　岳秀笑一笑，道：「我說過，官場中的事，比江湖險惡十倍。」

　　唐嘯輕輕吁一口氣，道：「公子，想起來，當真可怕得很！」

　　岳秀道：「唐嘯，我想改變一下決定了。」

　　唐嘯道：「什麼事？」

　　岳秀道：「我修書一封，你交七王爺，告訴他，我有要事，不去金陵了，以後，有暇時，我會去看他。」

　　唐嘯道：「我和朱奇呢？公子已答應我們終生隨侍，怎能丟了我們不管。」

　　岳秀道：「你年紀輕輕的，追隨七王爺可以圖個出身，我會在信中保舉你們──」

　　唐嘯接道：「不行，我要一生追隨公子。」

　　岳秀沉吟一陣，道：「好吧，三個月後，咱們在黃山紫雲觀見，只可以告訴朱奇，對別人，不准洩露我的行蹤。」

　　修書一封，交給唐嘯，帶著金鳳剪，飄然而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