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飛霜　奇女異刀　初顯神威　鬼哭狼嚎
第二章　江湖名豪　聞女棄甲　冷面寒顏　柔心寸腸
第三章　亦真亦假　亦怨亦癡　武林閨中　血飛情迷
第四章　情侶聯袂　離間計成　力斬諸雄　山莊初現
第五章　惡教魔頭　作繭自縛　絕世佳人　顏毀心驚
第六章　水底冤魂　綰命換顏　青樓雅妓　冷冷冰冰
第七章　寒山惡鬥　屍橫遍野　爾虞我詐　險機四伏
第八章　忠逆難辨　玄冰宮敗　金枝玉葉　決戰爭端
第九章　你死我活　難解難分　性命攸關　危在旦夕
第十章　行蹤敗露　落荒而逃　佯扮夫妻　假戲真做
第十一章　與狼共舞　步步為營　連施妙計　誘敵上鉤
第十二章　嬌夫傲妻　戲群弄猴　來者不拒　有去無回
第十三章　聖喻在手　實權在握　刀口留人　自有妙計
第十四章　險惡江湖　是非難清　人人自危　投主乞憐
第十五章　美女遭擒　老父出馬　精營天府　毀於朝夕
第十六章　公主郡主　掠為人質　虎鬚拔毛　兵臨天府
第十七章　掃蕩梅府　屍橫遍野　殺手無情　血流成河
第十八章　天府餘連　狼奔狐突　尋蹤覓跡　趕淨殺絕
第十九章　大鬧法場　棄屍而亡　卿卿愛意　兩廂情願
第二十章　窮追緊逼　再除奸人　鉅款人名　各有所得
第二十一章　浪蕩公子　另有隱密　七計連環　圍而待捕
第二十二章　剿滅府宗　斬草除根　再開殺價　脅迫雲龍
第二十三章　輕敵冒進　遭遇高手　設計圍殲　又誅敵首
第二十四章　花子乞丐　三十六屍　風雲突變　公主被綁
第二十五章　愛侶落難　急煞夫君　叛逆惡賊　近在君側
第二十六章　表兄獸心　欲佔友妻　撕去面皮　權慾薰心
第二十七章　惡者伏法　智闖密室　久別情人　相擁而泣
第二十八章　嬌妻受辱　夫代血恥　國仇家恨　決於一戰
第二十九章　拼死劍擊　徒勞天益　俠女飛刀　再展神威

《六月飛霜》

司馬紫煙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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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飛霜　奇女異刀　初顯神威　鬼哭狼嚎

　　六月飛霜是一把刀，也是一個人。

　　剛出江湖時，人也無名，刀也無名，它是被握在一個叫冷寒月的女子手中的。那女子第一次出現在姑蘇城外的楓橋鎮，鎮以橋而名，楓橋橫跨在蘇州河上，此江橋相對，因為在詩人張繼的一首七言絕唱──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冠絕古今，遂使橋也有名、地也有名。

　　楓林鏢局就在楓橋鎮上，是一葉知秋常楓林開的，常楓林以一手家傳的秋楓劍法聞名於武林，他最精妙的一招就是一葉知秋。

　　三十年來，還沒被人破解過，每當他使出這一手時，對方不是負傷而退就是飲刃而死，遂使這一手精招成為了他的外號。

　　常楓林本人很正直，也很謙虛，就是他手下的人，未免倚勢而驕，但也不會太過分，最多是年輕人高興，看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忍不住要口頭上沾些便宜而已。

　　楓林鏢局的鏢頭王廣生就是在一間茶樓裏看見了冷寒月，單人坐了一副座頭，慢慢地品茗吃點心。首先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手、潔白如玉，十指細長，令人看見了就興起想摸一下的念頭，其次引人注意的就是那把刀了，黃銅的刀鞘擦得雪亮，拖著雪白的刀衣，黑沙皮的套子，十分的顯眼好看。

　　王廣生跟一群年輕人在茶樓上，大家就起哄打賭，看他有沒有辦法去摸摸那雙手，而且公議輸贏一桌酒席。

　　王廣生自負少年風流，自然一口答應了，然後他就起身向那個女子走去，快到她身邊的時候，那個低頭用點心的女郎突然抬起了頭，使王廣生怔住了。

　　他第一個想法是這個女子好美，美得超俗絕世，不帶一些塵世之氣。第二個感覺就是這個女郎好冷，美麗的臉上不帶一點表情，尤其是她的眼睛、亮得怕人、冷得怕人。

　　王廣生幾乎想回頭走了，但是跟人家打下了賭，虎頭蛇尾以終，丟不起這個人，只好硬著頭皮一拱手道：「在下王廣生，是此間楓林鏢局的鏢師。」

　　女郎像是沒有什麼表情，冷冷地道：「我叫冷寒月！」

　　口氣雖冷，但是對方一開口就報了姓名，這使王廣生提高了勇氣，再者，也因為冷寒月這個名字雖美，卻不見經傳，武林中沒有這一號，使王廣生覺得不是惹不起的人物，因此他的膽子大了一點，笑笑道：「在下也是使刀的，看見姑娘這柄刀質地非凡，忍不住想要拜識一下！」

　　說著伸手按住了刀鞘，另一隻手要去拔刀，這是他有意如此的。果然那個女郎伸手按住了他拔刀的手，冷冷地道：「我這柄刀不輕易給人看的，它一出鞘就必須見血而回，你看得起嗎？」

　　王廣生的目的就是要摸一摸她的手，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那隻手柔軟細滑，使他有銷魂的感覺，但是由於這個女郎的神情實在太冷，冷得使他有點寒心，所以他縮回了手笑道：「在下看不起，不敢冒瀆了！多有打擾。」

　　他拱拱手，回頭想走，這個面冷姓冷人也冷的女子卻冷冷地道：「等一下，我這柄刀還有一個禁忌！」

　　王廣生止步道：「不知道是什麼禁忌？」

　　「它也不輕易讓人觸摸，誰摸，誰碰了它一下，也必定要見血而回，你剛才碰過它了！」

　　王廣生笑道：「姑娘別開玩笑了，那有這種禁忌的！」

　　嗆然聲音中，那柄刀出鞘了，王廣生只覺得一片寒光遍體而來。不等他作出反應，腕間一涼，右手的手掌已斷落地上，冷寒月收回了刀冷冷地道：「我從不跟人開玩笑！」

　　王廣生斷了一隻手，痛得亂跳，他的那些同伴見出了事，一哄而散，倒是茶樓中的夥計連忙把王廣生扶走了。

　　楓林鏢局在地方上大大有名，王廣生不但是鏢局中的鏢頭。他還是常楓林的外甥，店主怕事，忙把王廣生送回到鏢局，常楓林恰好在家，問了經過，倒是不能不出來了，他並不護短，但對方的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一點！

　　他來到茶樓時，冷寒月還沒有走，但茶樓中其他的客人卻因為怕事都溜了，只剩下一大堆的夥計，還在戰戰兢兢的侍候著。

　　冷寒月一個人據桌而坐，旁邊放著那柄刀。

　　常楓林進了茶樓，冷寒月仍是坐著，常楓林有點怒意，他在武林中地位頗高，在地方上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對方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無論如何也該站起來一下，可是人家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他當然不屑於上前自我介紹，只有咳嗽一聲，示意旁邊的人上去為他介紹一下，冷寒月卻冷冷地道：「常楓林，我知道你來了，有什麼事？」

　　常楓林感到更難堪了，只有道：「姑娘認識常某？」

　　「不認識，但是我砍掉了你外甥的一隻手，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我就是在這兒等著你！」

　　常楓林只有打了一個哈哈道：「常某就是為了舍甥的事來討教的，姑娘對他的措施……」

　　「如果你是為那件事道歉，那就不必了。他已經受到了懲罰，我無意再追究了！」

　　這一句話把常楓林的話都堵了回去，他只有咽了口唾沫道：「舍甥擅動寶器，固然是他的孟浪，但姑娘這種禁忌似乎也太過分一點！」

　　冷寒月道：「各人有各人的禁忌，我並不認為過分，我的刀放在桌上，並沒有礙著他，他要碰之前，該先問問清楚的，他自己擅自行動，受懲戒是活該！」

　　常楓林怒道：「姑娘的禁忌本無不當，可是在舍甥之前，也有人碰過，店裏的夥計在送點心上來時，也曾將它挪過一下位置！」

　　冷寒月冷笑道：「不錯，你們看得很清楚！」

　　「常某並不在場，這是別人說的，姑娘既不否認，可見並沒有所謂禁忌的事！」

　　冷寒月道：「不錯，我的刀沒有那些禁忌，它雖是我的隨身兵刃，卻不能一天到晚都帶在我身邊，總免不了有別的人會碰到它，那層禁忌是專為你外甥一個人而立的，我斷他一掌，是為了懲戒他的輕薄！」

　　常楓林愕然道：「舍甥對姑娘有輕薄之行嗎？」

　　「表面上是沒有，但居心可誅，他是為了跟人打賭，想摸一摸我的手而過來的！」

　　常楓林微愕道：「會有這種事？」

　　冷寒月道：「我不會冤枉他，假如你是此地正直無私的長者，你一定可以問到實情，不過從你外甥表現的那種跋扈而言，你縱有正名也好不到那裏去！」

　　常楓林從未被人如此教訓過，氣往上沖道：「是非都不去談了，我外甥被你削斷了手掌是他學藝不精，他的武功是我教的，所以常某要向姑娘討教一下！」

　　冷寒月冷冷地道：「這是你要說的話！」

　　「不錯，常某雖非名家，倒底也在武林中立足多年，假如今天就這麼算了，常某的鏢局只有關門了！」

　　冷寒月一聲不響，嗆然再度拔出了刀道：「請！」

　　刀身泛出銀白的光渾，寒激秋水，常楓林忍不住出聲說道：「好刀！」

　　冷寒月道：「刀名六月飛霜，是我先祖征西時所得，雖然不是名刃，卻是一柄寶刀，鋒利無匹！」

　　看著那森森的寒刀，常楓林心頭也有點發冷，更有點恨他的外甥了，這段過節結得實在沒意思，這一鬥更是無聊，勝之不武，還落下個欺負人的話柄。

　　常楓林沒想到輸，幾十年來，他會過多少名家，絕無失敗的可能。但不能的事偏偏發生了，他不但輸了，而且輸得很慘，當他拔出了長劍，傲然地向對方道：「寶器必有德者居之，像你這樣任意拔刀傷人的女孩子，縱有寶刀在手，只怕也沒有什麼用，你出招吧！」

　　以他的身分，對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是夠資格說這話的，冷寒月也沒跟他多說閒話，一道寒光，匹練似的捲過去。

　　常楓林駭然退後，也只是來得及把身子撤出來而已，地下留著一條胳臂，居然還握著劍！

　　常楓林痛得全身直顫，卻沒像他的外甥那樣痛得直喊，他忍住了痛楚，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右臂的斷處，阻止鮮血的急噴，慘著聲音道：「好刀法，好霸道的刀法！」

　　「它也叫六月飛霜！」冷寒月只丟下了這一句話，就冷冷地走了。

　　這一戰實在不精采，看的人也不多，但立刻就流傳得很快，一天之間，「六月飛霜」四個字就被叫了開來。

　　一把鋒利的寶刀，一招凌厲的刀法，一個冷得像冰，美得像廣寒仙子的女郎。這三者都是十分動人的談話材料，自然更容易被人們所提起。

　　常楓林收了鏢局，遣散了弟子門人，他丟了右手，自然也無法再使劍了。

　　自然有些親朋舊故登門慰問，自然也有不少人激於義憤，要為他報仇雪恨，但是都被常楓林趕了出去，他不想見任何人，更不想談這件事了。

　　冷寒月是騎著馬的，一匹純白色的駿馬，雪白得不摻一根雜毛，很高大，也很神駿。她的衣著很華麗，行囊中也帶了很多值錢的珠寶和金片，行腳住店，有時就用金片子打賞開發，出手很大方。

　　以她冷艷高傲的神態，該是一位大家的千金小姐，可是她竟像是流浪的江湖客一般，飄流無定，匹馬單騎，一刀隨身，像沒有家似的。

　　她那個人真是這麼冷嗎？這倒也不然，她對人也很隨和的。像對街上的小孩兒，種田的村姑，砍柴的老樵子，以及寺廟中的老和尚等，都非常的和氣，跟他們有說有笑的，盡力地幫助他們，對他們像朋友一般一點都不擺架子。

　　就像在鎮江的金山寺外，她在廣場上跟著一群兒童一起玩捉迷藏，旁邊有個小孩兒在賣糖葫蘆，看著他們玩，十分羨慕的樣子，冷寒月叫他也下來玩，那孩子很難過地搖頭拒絕了，他有個後母，對他很兇，每天限定他一定要賣完五十串糖葫蘆，否則就不讓他回家。他要去賣糖萌蘆，沒有空暇跟他們一起玩。

　　冷寒月立刻把他那些糖葫蘆一起買了下來，分給大家吃了，讓那孩子能一起玩。

　　不但如此，她還取了一塊約莫十兩重的金子，交給金山寺的老和尚，請他每天付一吊錢給這個小孩子，買五十串糖葫蘆，把糖葫蘆每天分給寺前的兒童們吃。

　　她說，童年應該有一個快樂的回憶，不該太早擔上了生活悲苦的擔子。

　　由此可見，她不但有一顆仁慈的心，更還充滿了對人間的熱愛，她的冷漠，只是對江湖人而發。

　　看她的樣子，似乎對江湖上毫無經驗，但卻也不然，在常楓林之後，又有三四起江湖人要找她的麻煩，名義上說得好聽，要為常楓林一雪斷臂之根，實際上這些人跟常楓林並無深交，也不是那種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

　　他們之所以找上冷寒月，有的是為了想藉此成名，有的是不服氣，有的覬覦她那口寶刀，自然也有人打著更混帳的主意。這些人所用的手段也不同，有的糾眾明攻，有的設計暗算，可是都沒有得到好處，他們都在那一招六月飛霜之下，有人斷了手臂，有人斷了腿。

　　冷寒月傷了不少人，卻沒有殺死過人，但江湖對這位女殺星，卻已是談虎色變，因為她雖不傷人命，所施的手段卻太狠，寶刀一發，不見血不還，被傷的人，大都失去了肢體，喪失了再戰之力，也失去了在江湖中混的本錢，而且江湖中的是非本難有公論，眾口鑠金之下，冷寒月居然成了個人見人怕的女魔星了。

　　在江湖上，自然也有一些成了名的俠義領袖，他們抱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胸懷，以天下安危為己任，專事排解糾紛，凡是江湖上重大事故，總免不了要他們插一腳，憑他們的面子和勢力或交情，一言而九鼎，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消怨氣為祥和。

　　這種人自然是十分受敬仰的，只不過他們成功得太多，閒事也越管越多，卻又不能保持超然的身分，有時受了人情的關說，強行出頭管一些不該管的事，更為了顏面攸關，他們把事情強覽在自己頭上，變成自己的事情了，強壓著一方低頭。

　　人家惹不起他的勢力，硬著頭皮低頭答應了排解，他們覺得有了面子，十分高興，可是並沒有得著多少好處，因為人家這一次賣了他們的面子受了委屈，下次有了事情，也照例找到他們頭上，於情難卻，他們也只有再賣一次老面子，為對方擺平。

　　江湖人捧著他們，他們也利用機會，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他們把道義兩個字掛在口上，他們利用道義，操縱著江湖的命運，但道義也操縱在他們手中，他們的話，已成了江湖上的金科玉律，代表了道義！

　　金大成就是典型的這樣一個人，他早年是聞名江湖江南綠林水道的總瓢把子，手下號令著長江以東十六處水寨，那是一般極大的勢力。

　　六十歲金盆洗手，封刀歸隱，總瓢把子不幹了，聲勢依然不衰。更因為他脫離了水道，擺脫了綠林生涯，竟成了黑白兩道的領袖了。別的人沒他這麼大面子，跟黑道發生衝突時，他一句話就可以擺平。

　　尤其是江南，物豐人富，鏢局的生意很好，跟綠林道的糾紛衝突時有發生，但只要金老英雄一句話，天大的問題也得解決，所以鏢局都要對他使點人情。

　　好在這些開銷都是加在保費上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落個平安無事，皆大歡喜，而且造成了金老爺子的聲譽更形重要了。

　　金老爺子的家在鎮江府，冷寒月到了鎮江，沒有依禮去拜訪金老爺子，這已經使金大成頗為不高興了，然而彼此毫無淵源，這也怪不到人家頭上。

　　等到金大成的寄名弟子，一輪明月趙九州的兒子趙世勤被冷寒月削斷了一條胳臂，他就更沉不住氣了。

　　趙世勤的父親趙九州號稱一輪明月，是江南的武林世家，使的是煉銀槍，趙世勤是家傳武藝，然而因為趙家的勢力不如金大成，而且趙家對外的生意做得不少，對外實在需要金大成的照顧，因此趙九州跟金大成不但認了口盟兄弟，還把兒子拜在門下，來往十分密切。

　　金大成攀上趙家的關係，也很得意，因為趙府是世家門第，在官府上很吃得開，在白道上也極具聲望，趙九州的引介，使他能步入另一個交遊的圈子，建立起更大的聲威，這兩家是互為利用下建立的交情，自非尋常可比。

　　趙世勤惹上了冷寒月，則是聽說武林中出了這麼一位美麗的女刀客，動了求凰之心，想自己如果能交上了冷寒月，該是多有面子的事，憑自己的家世和師門的名望，冷寒月諒也不至堅拒，何況他本人又長得翩翩一表人才。

　　那知道見到冷寒月卻碰了一鼻子灰，年輕人氣盛，說了幾句狠話，亮出了家傳銀槍，想來個下馬威的，結果刀光一閃，他的雙槍只剩了半根，左手的一支被削掉了槍頭，右手的一支倒還完整，只是連胳臂被斬斷了下來。

　　江南地面上連續地幾個人失風，都跟金大成有關，加上近在門口的趙世勤，金老爺子再也無法坐視了。

　　他先還自恃身分，派了兩個人到客棧去請冷寒月到他的金刀莊上來一談，帶了份帖子去頭胭脂虎，金老爺子近幾年來大有身分，看不起人，不做那些沒把握的事了。

　　他們興高采烈地在談論著如何壓制冷寒月，甚至於金大成還對趙九州說，叫他別記前嫌，娶下這個媳婦算了，兒子丟了條胳臂，卻添了個美麗而又武功高的媳婦，在做生意的立場上說來，還是有賺無賠的。

　　這邊的算盤打得如意，上客棧的人卻又碰了個釘子，冷寒月接下了帖子後，看一看只說了一句：「不認識！」

　　就把帖子給退了回來，去的兩個人也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卻被她目中冷厲的寒光給震住了，沒敢多說話，就這麼狼狽地回來了。這兩個人一個是金少泉，是金大成的侄子，一個是金大成的外甥陸寶昆！

　　金大成氣得直拍桌子，當時就給了每個人一腳，怒聲道：「飯桶，你們這兩個人都一把年紀了，居然是這麼辦事的，你們該把那個不長眼的小賤人給抓了來！」

　　金少泉愕著臉道：「大伯！那是在大街上，當著那麼多人對方又是個大姑娘，我們總不能太過分，讓人說我們仗勢欺人，壞了您老人家的聲望！」

　　金少泉不敢說自己兩個人的能力做不到抓人，事前更沒想到對方會有這種反應，沒有多帶幾個人去。好在他深知金大成的脾氣，近年來很好面子，擠出了篇鬼話。

　　金大成心裏也清楚，這一個侄子一個外甥雖是跟自己學的武功，卻不會高過趙世勤，動起手來，兩個人必然也是折臂折肢回來，發作一下，只是為了面子上好看而已，可是人畢竟是丟了，只有想個法子找回來而已！

　　當時，他沒明作表示，只淡淡地哼了一聲道：「好！對方是個單身女子，我金某這一大把年紀了，不能跟她一般見識，明天我親自去拜訪她，向她要一份公道去！」這是應付人的門面話，大家都知道金老爺子必然另有計較，都識相地紛紛告退了，連趙九州都不例外。

　　深夜，冷寒月剛躺下不久，耳目卻相當靈敏，她聽見窗前有人接近，連忙抱刀起身，卻聽見窗紙上嗖的一聲，一點小白影破窗而入，卻是一團白紙！

　　她點上了燈光，展開紙團一看，上面只有寥寥的幾個字：「遠離屋中，慎防火攻！」

　　人已去了，好快的身法，而且將一團白紙透窗打入，又是多強的手勁，看來是個武功很高的人在暗中照應著她。

　　冷寒月居然很難得地笑了一笑。

　　事實上這張字條的警告來得及時，冷寒月剛剛束裝妥當，離開屋子，暗襲已經開始了。她為了圖清淨，住的是一個獨立的小院，暗算是從四面八方集中而來了，差不多有四十多個人，每人都帶了一大束浸了油的稻草，在一聲暗號下，幾乎是同時舉火，丟下在屋子的四周，然後是幾十根燃著的火把丟上了屋頂。

　　這些放火的人很有經驗，火堆攔死了每一處出口，然後還用密集的強弓勁署和暗器，射向門窗等缺口，似乎準備活活地困燒死她。

　　火很快地燒了起來，紅光燭天，店中的人趕忙來救火，卻有幾個蒙面的漢子拉開兵刃跳下去攔住人道：「江湖好漢在此了斷過節，所有損失咱們少時自然賠償，此刻卻請各位離得遠一點！」

　　大火延燒了約莫有一個更次，那兩個木造的屋子早已化為灰燼，桌子椅子床鋪都不見了，人在裏面大概也化成灰了，那些人才滿意呼嘯而去！

　　臨行倒是很講信用，丟下了一個包袱，裏面沉甸甸的，有幾百兩銀子，蓋兩間屋子是綽綽有餘了。

　　冷寒月躲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望著熊熊的火光，美麗的臉上透出了殺機，但她卻沒有行動，只是看著那一列蒙面漢子迅速地退出。她也在後面遙遙地跟著，看他們繞了兩個圈子，然後折向金刀莊。

　　第二天早上，金刀莊上來了很多人，因為金大成說過今天要去找冷寒月理論的，可是昨夜一場火，聽說把冷寒月所住的屋子燒得精光。

　　鎮江府是個大地方，消息是瞞不住的，火是一批蒙面人放的，而且還留下了四百兩銀子賠償客棧的損失。

　　趙九州最關心這件事，一大早就來打聽了，見了金大成就急問道：「大哥！昨夜的事您聽說了！」

　　金大成點點頭道：「剛聽兒郎們來報告，也不知道是那一路的江湖朋友下的手，在鎮江地面上發生這種事，太不給我姓金的面子了，我要好好地清查這件事！」

　　趙九州憂形於色道：「大哥！這件事您一定要查個明白，對外作個交代，否則小弟的嫌疑最高，因為冷寒月前天剛削了小兒一條胳臂，昨夜就遭了暗算，別人一定會懷疑是小弟派人下的手！」

　　金大成道：「聽店家說起情形，分明是江湖人所為，趙老弟是武林世家，別人不會懷疑你的，唉！只怪那丫頭結怨太多，她已經傷了好幾個江南地面上的知名人物，每個人都可能對她出此下策的，叫我查也無從查起！」

　　趙九州嘆了口氣道：「不知道那個姓冷的丫頭燒死了沒有，聽店家說，那批蒙面人一直等店面火起，沒見人出來才退走的，因此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金大成漠不關心地道：「那還不好嗎？世勤的斷臂之恨也出了口氣。」

　　趙九州道：「小兒斷臂之事固然是對方下手太狠，但那畜生也是自取其辱，婚姻之事，講究兩廂情願，求姻不成，以勢相挾，實非世家子弟所應為，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小弟也深以家教不嚴而感到慚愧！」

　　金大成笑笑道：「那麼老弟來找我又是為何呢！」

　　趙九州略有悅色道：「小弟雖然自認家教不當，但那女子動輒傷人也是不對，小弟是想請大哥出面，以大哥的盛名，告誡她一番，叫她以後不可如此狠毒！」

　　金大成哈哈一笑道：「那是你老弟看得起我，人家可沒把我金某人看在眼中，昨天就給了我一個大釘子碰，今天又被人燒死了，我這個釘子碰定了，連個拔掉的機會都沒有，對她的死，我比你還難過呢！」

　　起九州嘆道：「大哥！這不是誰難過的問題，麻煩恐怕在以後！」

　　「人都死了，還有什麼麻煩呢！」

　　「這個女子刀法犀利怪異，來歷卻無人知曉，也不可能自己練成的刀法，總還有家人或師門的，若是她的家人出來追究此事，你我恐怕都難脫干係！」

　　這才使金大成有點憂慮，他不放心的也是這個問題，可是想了一下道：「管它呢，反正不是你我放的火，人家也不能硬賴到我們頭上，假如真有那種不講理的人，我們又豈是怕事的人！」

　　聽他說得如此有把握，趙九州才放了點心，可是接著而來的消息卻不太妙，金少泉回來報告火場的情況，燒灰撥開，裏面找不到骸骨。

　　金大成的神色不那麼輕鬆了，忙問道：「會不會火勢太大，把骨頭都燒化了！」

　　金少泉道：「不可能，火堆中有兩頭老鼠的骨頭，都還完整，一具人骨不可能燒化的，再說骨骸燒化了，她的那柄寶刀燒不掉的，火場中起出許多箭鏃，就是不見寶刀，因此判斷她昨夜多半不在屋中！」

　　「那她到那兒去了呢？」

　　「在這裏，金大成！」

　　冷冷的聲音，隨著雪白的身影來自頭頂，飄然落地後，滿臉都是寒意，金大成先是一怔，繼而大笑道：「原來是冷姑娘來了，老夫正在替你的安全擔心呢！」

　　冷寒月冰冷地道：「我不死，你就該替你自己擔心了，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卑鄙的人，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昨夜都派了人來我住的地方放火！」

　　金大成故作不解地道：「姑娘說什麼，昨夜的火是老夫派人去放的，那真是太豈有此理了！」

　　冷寒月道：「你賴也沒有用，昨夜放火是這兩個人帶的頭，我跟著他們，一直回到這裏，聽見他們向你報告。然後你又打發他們到火場去找！要把我的這柄寶刀取回來據為己有！」

　　她指著金少泉和陸寶昆，金大成臉上的神色如恒，毫無異狀地道：「冷姑娘誣指他們領頭放火，實在太沒道理了，老夫昨天還下帖子請你來呢，怎會夜間去放火呢！」

　　「因為你是老賊，做賊出身的人，賊性永遠改不掉的，放火、殺人是你的本行，不過你已經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擔當，淪落為下五門的毛賊了！」

　　金大成有生以來，從未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罵過，氣得渾身亂抖，拍著桌子叫道：「給我上，砍了這小賤人！」

　　金大成的那些手下們見這女子居然敢找上門來，而且當眾指責金老爺子的不是，也都暴怒不已，金大成是他們捧起來的神，是他們的靠山，一旦靠山倒了，他們也沒得混了；再者，今天仗著人多，如果翻了這個女煞星，今後在人前可以大大的露臉了。

　　金大成不發令，他們一個個都躍躍欲試了，何況金大成有了話呢！一聲發喊，有十幾件刀器圍了上來。

　　冷寒月早就準備好了，她還是那一式六月飛霜，刀發一片寒光，刀碰上刀折，人碰上人傷，頃刻間就倒下了一大堆，有的斷手，有的斷腿，因為人多了，冷寒月也難以控制手力，居然有兩個人被裂腹腰斬。

　　只有兩個傢伙，因為手中拿著重兵器，勉強能擋一下，卻已退得遠遠的，只會在口中喊殺，卻不敢上前了。

　　金大成見手下被人像切瓜樣的，剎那間就砍倒了十幾個，心中頗驚，他知道這些手下人，在江湖上都夠資格叫字號了，並非一般的普通家丁，卻難擋對方一刀之威，今天這場面看來不太好收拾！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發了，只有怒吼一聲：「取老夫的刀來，老夫今天不劈了這小賤人，誓不為人！」

　　他的金刀就放在大廳的架子上，陸寶昆忙取了下來。

　　但是沒等他的刀取到手，冷寒月已經挾了一片寒光殺到，唰的一聲，剁下了他的右手。

　　金大成痛吼跳開，寒光再落，又是一條腿被留下了，金大成痛得倒在地下，這個女郎的心狠手辣的確令人膽寒，金大成顫著聲音道：「好！小賤人，你居然乘我空手的時候下手！完全不講江湖規矩！」

　　冷寒月冷冷地道：「我不是江湖人，不必講江湖規矩。再說，昨夜你派人在睡覺時暗算我，今天又叫手下對我圍攻，也沒按照規矩，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這種人不配講江湖規矩！」

　　金大成的血流得很多，已經講不出話來，冷寒月目光似電，正視向趙九州，嚇得他連忙退後，冷寒月冷笑道：「你別怕，今天聽你說話，還算明白，我不為難你，不過你那兒子的確少教養，我砍他一隻手，還是為他好，他以後老實一點，還可以活到老死，否則以他那種心性行事，很快就會被人宰掉了！」

　　趙九州就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弄得十分尷尬，冷寒月又冷冷地道：「你是武林世家，卻跟這種坐地分贓的老強盜稱兄道弟，未免太不值得了，今後多反省一下！」

　　說完她揚長地轉身出門而去，廳中那麼多人，竟沒有一個人敢去追她的，大家都領教過她的厲害了，誰也不敢再去自找麻煩了。

　　冷寒月走出幾步後，乾脆把刀都歸了鞘，斜背在背上，留下了鄙夷的一眼，大步向街上的方向走去。

　　六月飛霜冷寒月就此出了名，江湖上紛紛談論著這個突然崛起的漂亮女刀客，驚詫於她的美艷、冷漠，也震驚於她的藝高膽大。

　　大家更有興趣的是這個女郎的身世，她是從那兒來的，家在何處，她那神奇的刀法師承自何人，江湖上沒有一個使刀的名家是姓冷的，還有她的那柄寶刀，也從未傳諸於世過，還有，這個女郎在江湖上闖蕩，為的是什麼？

　　這些謎團沒有一個人能解答，因此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每個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卻沒有人敢輕易地嘗試了，誰也不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有些人卻為著冷寒月的出現而怵然不安，那是各地的武林大豪，冷寒月似乎特別愛跟他們過不去，有時甚至主動地找他們的麻煩，找上門去挑擾，總要將對方殺傷，或是逼得躲起來不敢見人為止。

　　當然，這些大豪都是劣跡昭彰，或是假冒偽善，在暗中作惡多端的。難道冷寒月進入江湖的目的就是為了除害嗎？雖然沒有經過正式的認定，但無可否認，確已有很多人將她看成一位仗義鋤奸的俠女。

　　最令人不解的是冷寒月的消息來源，她單騎匹馬，沒有夥伴，也不跟人接觸，但是她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很正確地找對了人，連問都不必問。

　　儘管人們對冷寒月充滿了各種的猜測，但冷寒月卻我行我素，一個人僕僕風塵地單騎進了金陵城。

　　這六朝金粉的故鄉，氣象莊嚴，風光秀麗，自非其他地方可比，冷寒月似乎是專心前來遊覽的，沒有去找任何人的麻煩，這當然也因為金陵是重城大邑，官府眾多，司法較嚴，江湖勢力不容過分擴張，雖有江湖人，卻也老實多了，沒有獨霸一方的武林大豪。

　　陽春三月，東風送暖，殘梅未盡，綠荷初展，她一個人僱了條船，蕩漾在玄武湖上，竟似有點醉了，呆呆地望著湖水，默默地想著心事。

　　為她划船的是年輕的女孩子，大概才十六七歲，是一個老船家的孫女兒，慧黠可人，娓娓地向她數說一些江湖上的勝跡。

　　忽然有一條較大的畫舫，戴著五六個錦衣少年公子與五六名盛裝艷抹的歌妓，一路嘻笑，滑過了她們的小船，還有幾個輕薄地向她拋過來一兩句調笑的言詞，其中一個更輕佻地向她丟來了一枝梅花。

　　照冷寒月性情，一定會追上去，把那些人懲誡一番，但今天她的脾氣卻特別好，接住了梅花，居然沒作一點表示，望著那條離去的畫舫發怔。

　　因為她伸手去接那枝梅花時，發現勁力很強，可是等她把花接在手中，卻輕得全無一絲勁道，連枝上的幾朵將凋殘梅都沒有掉落。

　　這證明擲梅的人，是個造詣極深的內家高手，不僅如此，她看見梅枝上還裹著一張小紙條，上面雖有字跡，卻看不真切，所以才按捺住脾氣，沒有追上去。

　　那個船家女怕她生氣，連忙解釋道：「姑娘別去理他們，這是馬總督的公子跟他的朋友，他們家的勢力很大，咱們惹不起他們！」

　　冷寒月已經把字條取了下來，很快地看了一遍，還是上次在鎮江府示警的同樣字跡，寫著：「湖上有警，速離是幸，金陵城中，危機四伏，望多小心。」

　　既非具名，也沒落款，然而冷寒月卻似乎知道這個示警的人，微微一笑，鄭重地將字條藏了起來，然後笑問船家女道：「這個馬總督的兒子很壞嗎？」

　　「那倒沒有，馬公子在金陵也常做好事，愛打不平，又憐老惜貧，常為貧苦人家出頭，也經常救濟窮人，他的那夥朋友也都差不多，他們都是官家公子，只是看見了漂亮一點的女孩子，喜歡開開玩笑而已！」

　　冷寒月道：「行為不端，只此一項就該打！」

　　船家女笑道：「他們只是口頭上說兩句，不會有進一步的行動的，比起另外一些浮浪子弟們好得多了，若是遇上另外一批，那就更過分了，他們除了口齒輕薄外，還要動手動腳，把人欺負個夠！」

　　冷寒月神色一動道：「金陵城中還有這批壞蛋！」

　　船家女道：「姑娘說得不錯，那一批才是真正的壞蛋，由史御史的兒子為頭，史御史的兒子叫史元龍，仗著老子的勢力，在金陵專門欺負人，受欺負的百姓告到官府也沒有用，史御史在朝中勢力極大，地方官府根本就不敢碰他，幸好後來馬總督的公子也來了，跟他那夥人打了幾次架，由於馬總督是地方重鎮，不怕史御史，而馬公子會武功，打架也贏了他們，才把史元龍壓下去，不過我聽說史元龍邀請了一些江湖人，準備來對付馬公子，所以他們雙方，還有一場火拼的！」

　　「你希望哪一邊贏呢？」

　　「自然是馬公子了。若是讓史元龍得了勢，我們做老百姓的就苦了，受了欺凌也沒人管了！」

　　冷寒月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沒有人管我來管，我非把金陵城中這一股惡勢力拔除不可！」

　　船家女望著她身邊的刀，露出了害怕的樣子，忽然她的臉色又是一陣急變道：「不好了，史家的樓船來了，我們快躲一下，給他們碰上就遭了，他們專會欺負單身的女客人，姑娘你又長得這麼美麗，給他們看見可不得了！」

　　運漿如飛，把小船急划入蓮葉中間去，冷寒月本待阻止的，但不知為了什麼，竟聽任她將船划開了。

　　由蓮葉空隙中望出去，果然看見了一條大船，還是雙層的畫舫，船上站了十幾個勁裝的健漢，個個手執兵器，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船家女將船泊在蓮葉深處道：「姑娘看見了吧，坐在船艙中的就是史元龍，船上的全是他的打手！」

　　冷寒月道：「看見了，他們好像是去找人打架的樣子！」

　　船家女道：「在金陵城中，敢於跟史元龍一鬥的只有馬公子，成為他眼中釘的也是馬公子，他一定是得知馬公子來遊湖，想乘他人單勢薄時去打他！」

　　冷寒月笑笑道：「可是馬公子邊的人也不少呀！」

　　船家女道：「那沒有什麼用，都是些公子哥兒，狠不過江湖人去的，這次馬公子一定會吃虧，我得去通知馬公子的家裏一聲去！」

　　「你對馬公子倒是挺關心呀！」

　　船家女道：「我哥哥在馬家做工，所以才比較關切一點，但是我不是為了這個才去通知的，我哥哥在那兒都可以幹長工，馬家對他也不特別有恩。我只是為了金陵的老百姓，若是史元龍得了勢，無法無天，老百姓就苦了！」

　　冷寒月笑笑道：「你也不必上馬家去了，把船划過去跟著瞧去，若是他們打起來，我幫馬公子一個忙就是了！」

　　「他們一動上手就是刀劍齊飛，怕死人了！」

　　「不必怕，一切都有我呢！」

　　「姑娘！你的本事很大嗎？」

　　「也不是很大，只不過這些跳樑小丑，還沒放在我的心上，你別害怕，照我說的跟上去好了！」

　　船家女見她說得十分有把握，這才半信半疑地把船隨後划了上去，速度卻不快，冷寒月不住地催促，船家女道：「這前面過去、就是樓霞嶺下，他們若要打架，也一定在那兒，去早去晚都差不了一步！」

　　小船划出約莫二里許，蓮荷已盡，卻是一片青葦，青葦中隱隱有呼喝打鬥之聲，船家女把船泊近岸邊道：「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冷寒月抱了刀，跳上了岸，循聲找去，果然看見一片平灘中，有一座涼亭，有兩堆人對峙著，另外有四五人在作對拼命廝殺。

　　有兩個使劍的青年，相互對搏，劍法相當高明，正是聽說的史元龍和馬公子。

　　冷寒月看了一下，只見史元龍這邊的兩名健漢跟兩名錦衣少年公子對壘，局勢並不樂觀，那兩個少年公子都是使劍，劍法犀利而狠毒，兩名漢子武功雖不弱，卻被殺得連連後退，倒是史元龍一支劍略佔上風。

　　船家女也跟上來了，緊張地道：「不好了，馬公子鬥不過他，快要輸了，姑娘快上去幫忙呀！」

　　「你不是說馬公子的本事很大，每次都是他打敗了史元龍嗎，怎麼今天不行了？」

　　船家女道：「這個我不清楚，或許是史元龍又向人學了新招吧，他幾次敗在馬公子手下，一直很不服氣，老是想扳倒馬公子，化大錢，聘師父教他武功！」

　　史元龍越戰精神越長，馬公子則節節退後，船家女急推冷寒月道：「姑娘，你快出去吧，馬公子要被殺死了！」

　　冷寒月朝前衝了幾步，剛好衝入了戰圈，而戰局也進入了緊急關頭，馬公子一個踉蹌，立足不穩倒地，史元龍探劍前刺，眼看著快要刺中馬公子時，馬公子精招突出，反手一劍上撩，削向史元龍雙足，同時側肩避開了那一刺，這一手敗中取勝用得十分精妙，卻被冷寒月插進來破壞了。她的鋼刀一揮而出，擦的一聲，卻將馬公子的手臂剁了下來，也使史元龍躲過了削足之危！

　　船家女急叫道：「姑娘，你殺錯人了，這是馬公子！」

　　由於這突然的變故，使得每個人都住了手，愕然驚顧，冷寒月卻漠然地回頭道：「殺錯了人？他不是那個壞蛋！」

　　船家女搖頭道：「他是馬公子！」

　　冷寒月冷笑道：「我不管他是什麼公子，我的刀是專為懲奸除惡的，誰是惡人，我就不放過他！」

　　船家女道：「是壞蛋卻是這個姓史的傢伙！」

　　冷寒月冷笑道：「那只是你說的而已，我的劍卻說是恰好相反，而我的劍一向都不會說錯的！」

　　船家女的臉上變了顏色，露出了憤怒的神情，怒聲道：「好哇！原來你一直都在愚弄我！」

　　冷寒月冷冷地道：「倒底是誰在愚弄誰呢，你明明是馬其英的妹妹，馬家的二小姐，卻偏要化妝成一個船家女，划著我遊湖，借機會捏造了一篇言詞，利用我來替你們殺人，馬其美，你把我看得太低了！」

　　船家女打扮的馬其美臉色乍變道：「你怎麼知道我的？」

　　冷寒月道：「我每到一個地方前，必定把當地的情形打聽清楚，誰惡誰善，早已了然在心，豈容你們矇騙！」

　　馬其英斷了一隻手，痛得全身直顫，一面由別人替他裹傷止血，一面斥罵他的妹妹道：「小美，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害我斷了一隻手，其實憑我自己的劍法，也能收拾史元龍的，這下子可被你坑慘了！」

　　冷寒月笑道：「馬其英，別怪你妹妹，我到金陵來，就是為了找你的麻煩，你遲早躲不過的！」

　　馬其英一怔道：「冷女俠，我跟你有仇嗎？」

　　冷寒月道：「我們私人之間沒有任何仇恨，但是你利用權勢，糟塌了許多良家婦女，這就是你的罪狀。」

　　馬其英叫道：「這是從何說起，絕沒有的事！」

　　在他對面的史元龍立刻叫道：「怎麼沒有，紅紅就被你強搶到家裏去了！」

　　馬其英道：「紅紅是誰！」

　　史元龍憤怒地叫道：「你別裝傻，紅紅在前天被你派人硬搶到家中，今天還沒有放出來，我就是來找你要人的，不久之前，你自己還一口承認的！」

　　馬其英道：「前天我從秦淮河接了一個船妓回家，她情願留在我家裏從良，我也給了她鴇母身價銀子，替她贖身，那怎麼叫搶呢！」

　　史元龍叫道：「你胡說，紅紅是自由之身，她身價銀子我早已替她還清了，而且她還答應嫁給我，本來我定在明天，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去的，是你強用勢力……」

　　冷寒月冷冷地道：「你們適才拼命爭鬥，原來只是為了爭奪一個風塵女子！」

　　史元龍急道：「這位女俠，事情不是這樣的，紅紅是個孝女，她是為了替母親治病，欠了五千兩銀子的債，為了還債，才委身風塵的，我既同情她的遭遇，又欽折她的才情，跟她也談得來，替她還清了身債約定明天娶她回去的，那知就被馬其英搶了去！」

　　冷寒月道：「你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你父親准你娶一個風塵女子嗎？」

　　「家父並無一般世俗之見，他老人家對紅紅的才德都很欣賞，迎娶紅紅，雖是我的請求，也出於家父的指示！」

　　冷寒月回頭道：「馬其英，你怎麼說呢？」

　　馬其英道：「紅紅在我家沒錯，卻是我化三千兩銀子替她贖身的！」

　　史元龍道：「你胡說，她的債已經還清了，借據都取回在我這兒，你替她贖什麼身！」

　　他從胸前掏出一張字據，遞給了冷寒月，冷寒月接來看了後問道：「馬其英，你贖身的憑據呢？」

　　馬其英道：「我沒有憑據，只要確實付了銀子，生意人也不敢混賴我的，不過我的確給了三千兩銀子，女俠可以把紅紅的鴇母找來問的！」

　　冷寒月冷笑道：「我不必找人來問，紅紅的欠債既已討清，她就是個自由的人，除了她本人之外，誰也沒權利替她的終身作主，你把那個紅紅交出來！」

　　馬其英道：「那恐怕沒辦法，這個女子不在我那兒，我老子見了她之後，十分喜歡，準備收在身邊，此刻人在總督行轅，你就是殺了我也交不出來！」

　　冷寒月沉聲道：「你們父子都是一丘之貉，你別以為抬出你老子我就不敢找他了。」

　　馬其英忍住疼痛道：「敝人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告訴女俠事實的情形而已！」

　　冷寒月冷笑道：「就算人在你老子那兒，但是你也脫不了關係，因為是你把人強架了去的，你留下來，叫你妹妹回去向你老子要人來交換！」

　　馬其英急了道：「冷女俠，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人在家父那兒，跟我已沒有關係了！」

　　「那是你的想法，我卻認為你有一半責任，你老子如果為了一個女人而不在乎你這個兒子的生死，那是他的事，我自然也會再找他算帳，你也只好認倒楣，乖乖聽話的好，因為你還有一隻手，只要你敢妄動一下，你這輩子就會變成個沒手的廢人了！」

　　馬其英退後了兩步，朝那兩個中年人道：「二位老師，恐怕要麻煩二位出手了！」

　　一個身材較高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道：「冷寒月，馬公子已對你忍讓再三，你還要不知進退，豈非太過分了！」

　　冷寒月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中年人道：「在下平凡，那是敞師弟簡單！」

　　冷寒月微微一頓，史元龍那邊的諸人也為之色變，平凡外號叫無名小卒，簡單的外號叫與世無爭，這兩個外號是他們自己取的，但實際上，他們卻是大大的有名，既不平凡也不簡單。

　　兩個人都是武功奇高，生性怪僻，心狠手辣，江湖上的人暗中把他們叫做牛頭馬面。

　　牛頭馬面是淨王殿前的一對鬼差，專門提鬼魂的，一般鬼見了他們都畏懼無比，暗寓鬼見皆愁的意思。

　　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一對怪物，想不到卻會被馬其英請來作幫手。冷寒月頓了一頓才道：「馬其英叫你們老師，他是你們教出來的！」

　　平凡笑笑道：「馬家兄妹尚武，我們師兄弟只是應馬總督之聘，指點一下他們的武功而已，但也只是掛個名，我們弟兄生性好動，一年難得有十天半個月留在府中，所以這老師之稱，實在當之有愧！」

　　他的回答似認可，又否認，十分圓滑，冷寒月卻不放鬆，冷笑道：「這麼說來，我砍了他一隻手，丟臉也丟不到你們頭上了！」

　　她是存心再擠他們一下，平凡哈哈一聲乾笑道：「我們這一對鬼見愁惡名四揚，做我們的弟子可不光彩，不過馬家兄妹既然稱我們為老師，他們有了事，我們老兄弟倆少不得總要替他們出個頭！」

　　他的語氣總算把事情頂下了，冷寒月道：「很好！馬其英在金陵無法無天，原來是仗著你們撐腰！」

　　「冷寒月，你可太抬舉我們了，他的父親貴為一方總鎮，比我們有面子多了，用不到我們撐腰，只不過遇上江湖人要找他們麻煩時，我們老哥兒倆才出來賣個老面子！」

　　冷寒月道：「我要留下他，你們怎麼說了？」

　　平凡道：「不行！那個叫紅紅的女子確是被送到總督行轅去了。我們昨天在那兒喝酒還看見過她，你們敢上總督行轅去要人，我們管不著，但馬公子今天邀請我們遊湖，我們就不能讓人欺負他！」

　　冷寒月道：「我若是非留不可呢！」

　　平凡道：「那除非你把我們老弟兄也留下來！」

　　冷寒月道：「我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你們這一對牛頭馬面的面子也不夠大，滾開！」

　　她的刀一揚，挺身而進，平凡也冷笑一聲，探臂前抓，居然在她的刀光中遞進招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厲聲喝道：「撒手！」

　　冷寒月握刀不住，應聲鬆手，那柄寶刀掉落下去，平凡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道：「人家說你的六月飛霜有多了不起，在我看來，卻不過平平而已！」

　　話才說完，冷寒月的腳尖一勾，寶刀又從地上跳起，飛入她的左手，刀光再揚，平凡怪叫退後，一條右臂已斷落下來，連在冷寒月的手上。

　　冷寒月用力一甩，將那條斷臂甩落，又將刀交還給右手冷笑道：「平凡，你還要逞強出頭嗎？」

　　平凡飛速退後，簡單上前點住了他的經脈止血，一面埋怨他道：「大哥！你怎麼那麼大意，這女子在江南已經連創不少好手，手底下自然來得幾下子，那有這麼輕易就被你制住的！」

　　平凡咬著牙道：「二弟！別管我，上去擺平這丫頭，否則咱們老哥兒倆就別再混了！」

　　冷寒月也冷冷地道：「你們這一對牛頭馬面，要混也只到今天為止了。」

第二章　江湖名豪　聞女棄甲　冷面寒顏　柔心寸腸

　　簡單的臉色很陰沉，慢慢地踱了出來，冷惻惻地道：「無知女娃娃，你雖然兇狠，但因為尚有俠名，所以老夫等才不和你計較，那知你竟然如此狂妄，而且又傷了我老友，實在是容不得你！」

　　冷寒月的寶刀輕輕一舉，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滾身進招，她自視雖高，卻不是不知進退，刀法平凡，是仗著一點心機，這一對老怪物成名多年，絕非易與之輩，平凡已不平凡，簡單更不簡單。

　　為了爭取先機，她乾脆搶先出手了，簡單也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的，根據以往對她的了解，也都是端足了架子，在最後的一剎那才突然出招，今天還沒有到那個時刻，那知道她就發動了。

　　冷寒月的攻勢很急，一出手就是狠招，刀風使得簡單猴腰縮頸避開，十分狼狽。這一避使得他先機盡失，冷寒月的刀勢不斷，使簡單應付得很辛苦，但也只是很辛苦而已，這個成名多年的江湖怪傑盛名的非虛傳，他那豐富的經驗與精確的判斷，往往使他在最後關頭，得以些微之差而脫過刀鋒的威脅！

　　冷寒月依然十分沉著，這一戰也顯示了她所學的淵博與刀藝的精湛，攻勢連綿不斷，不讓簡單有喘口氣或反擊的餘暇！

　　戰鬥進行到了六十多個回合，仍是沒多大改變，雙方都還是在找對方的缺點，也都沒有找到，主動之勢，仍是操在冷寒月的手中。

　　這使旁邊看的人很緊張，尤其是馬家兄妹，斷手的馬其英不再那般狂妄了，也不再怪她的妹妹馬其美亂出主意了，他真正明白，這個女郎不是他的力量所能對付得了。

　　交手到了一百招，冷寒月似乎速度慢了下來，攻勢已不如先前凌厲，簡單也開始能有一兩手攻招還擊，觀戰的人，也換成史元龍焦急了，這個女郎與他非親非故，也不是真正地來幫他的，但如若她今天落了敗，這一批強敵卻不是他能應付的！

　　突然，簡單一個疏忽，防守上出現了一個漏洞，而冷寒月即時補進了一刀，刀鋒削向了簡單的左肩，去勢很疾，簡單的臉上卻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使得冷寒月忽地領悟到，這是一個陷阱，他的右手正翻到一個最利出擊的位置，隱藏著一招厲害的殺手。

　　這時撤刀，抽身退後是來得及的，但冷寒月卻犯了性子，根本不作理會，反正加速了刀勢砍下去！

　　這個反應是簡單萬萬想不到的，他隱伏了一招殺手，故意讓對方看出破綻，而且也給了對方一個從容化解的機會。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會立刻撤招自保的，而簡單的殺手卻不給人有自衛的機會的！

　　那知道冷寒月硬是不撤招，這使得簡單的攻勢也受了擾亂，他一掌拍出，詭異絕倫，卻因為是要去躲開冷寒月的刀鋒已略移位置，原本拍向心口的一掌，只拍在肩膀上，而簡單也沒討到了好處，冷寒月寶刀一發，也不是人力所能避開的。

　　簡單只避過了一刀被斜劈為兩段的命運，刀鋒過處，擦的一聲，血光崩現，一條左臂仍然被斬落下來。

　　冷寒月退了幾步，身子略見踉蹌，但是仍然挺立，持刀的手十分平穩，簡單也退後了幾步，看著這個女郎，幾乎難以相信，對峙了片刻，他才枯澀地道：「好！好刀法，老夫等兄弟倆今天起在江湖除名！」

　　冷寒月冷冷地道：「豈僅是江湖除名而已！」

　　簡單臉色一變道：「難道你還想斬盡殺絕不成？」

　　冷寒月道：「別看你們成名多年，在我眼中，也只是一對鼠輩而已，我對殺鼠輩沒興趣，不過你們也別高興，我不殺你們，卻有人不放過你們！」

　　簡單忙問道：「誰？誰不放過我們？」

　　冷寒月冷笑道：「這些年來，你們兩人不知道結了多少仇家，以前別人忌憚你們的武功，不大敢找你們，現在知道你們各丟了一條胳臂，一定會來找你們的，快滾吧！」

　　這番話十分厲害，比當場殺了他們還要令他們難過，簡單只是自找臺階地冷哼一聲道：「我們雖然各丟了一條胳臂，武功卻不受影響，有那個不怕死的儘管來好了！」

　　冷寒月的臉上罩下了一片寒霜，沉聲道：「我最討厭人在我面前倚老賣老，你們若是不快滾蛋，我現在就砍下你們的兩顆狗頭！」

　　她又舉起了刀，平凡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連忙一拉簡單：「師弟！走吧，技不如人，說狠話有什麼用，一刀之賜，我們記在心上就是！」

　　簡單似乎並不願意，但是被平凡拖著，仍然離開了，馬家兄妹連忙跟了上去，冷寒月道：「馬其英，限你在一個時辰內，把那個強佔去的女子送到原處，否則我找上門去，你們父子兩個一個都別想活著！」

　　馬其英連話都不敢回，急如喪家之犬般地跑了。

　　史元龍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一拱手道：「女俠神勇，世罕其匹，今日若非女俠相助，敝人恐怕……」

　　冷寒月冷冷地道：「少廢話，我要你做點事！你坐船來沒有？」

　　「有的！我們乘了家中的大船來的！」

　　「那最好，我要借用你的船一下，船上有使喚的家人沒有，最好是丫頭！」

　　「有一個大丫頭杏桃，是侍候茶水的，只是笨手笨腳的，恐怕難當女俠之意！」

　　「有個丫頭就行了，我們上你的船上去，除了你之外，別的人都不准再上去！」

　　史元龍略略有點難色，跟他的朋友們低聲商量了一下才過來道：「我已經跟朋友們招呼過了，他們都肯諒解，自己回去了。」

　　冷寒月的臉上微微露出一點笑意道：「你對朋友倒是很尊重的！」

　　「這幾個都是我的生死知交，豁出性命來幫我的忙，我不能太冷落了他們！」

　　冷寒月點點頭道：「走吧，你的船泊得不遠吧？」

　　「不遠，就在前面湖畔，靠近鸛鳴寺下！」

　　冷寒月轉頭前進，同時道：「我要借你的船住兩天，你告訴你的朋友一聲，別提我借你船的事，我不想有人找到我，這一點很重要！」

　　史元龍忙答應了，又去招呼了一下，隨後急急地追來，才發現冷寒月的步子有點不穩，他連忙上前，想扶好卻又怕太冒昧，倒是冷寒月伸出了一隻手道：「扶我一下，我中了那老賊的暗算！」

　　史元龍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臂，也握住了她的手，發現她的手竟是冰涼的，不禁大吃一驚道：「女俠中的什麼暗算，很嚴重嗎？」

　　「寒毒，中人足以致命，好在我的內功路子接近乎陰柔，所以還能支持，這老賊練如此歹毒的掌功，實在不該留之於世的，我若早知道，定然一刀劈他個兩段！」

　　「女俠剛才就不該再放過他的！」

　　「那時我已中毒掌，強自忍住，根本無力殺他，倒是他殺我易如反掌，我不敢露出中毒之狀，才把他們嚇跑了，否則他們肯放過我才怪！」

　　「女俠既是受傷很重，使該好好休養，在船上是不行的，該到舍下去，延請名醫診治！」

　　「一般醫生治不了的，我自己懂得治療，到了船上，我開張藥方給你，你趕緊照方子抓藥！而且要保守秘密，別讓人知道我受傷很重，否則那兩個老賊一定會乘機落井下石，再來下毒手的！」

　　「我知道，我自己家中有藥石，我去抓藥，不會給任何人知道的，對了，我是否要找幾個人來保護女俠！」

　　「不必了，那兩個老怪物真要找了來，你找誰也保護不了我，還是在船上，找個隱秘的地方停泊，我自己懂得治療，有個三五天就行了！」

　　她的手越來越冷，說話的聲音也很微弱，走路時硬是十分辛苦，幾乎把全部體重都倚在史元龍身上了。

　　但史元龍卻沒有消魂綺旎的感覺，他對冷寒月充滿了尊敬，只感到心頭十分沉重，恭敬地道：「這兒到岸邊還有幾十丈路，女俠的體力不支，我抱你過去吧！」

　　他說話時唯恐冒犯，但冷寒月卻大方地點點頭道：「也好！麻煩你了！」

　　史元龍雙手輕托起冷寒月，只感到輕若無物，他實在難以相信，這麼嬌弱的一個女孩子會有如此好的武功和刀法，尤其是那一式六月飛霜，刀出見血，武功高如鬼見皆愁的那一對老怪物，仍然不免在刀下斷臂。

　　船泊在岸邊，那個大丫頭杏桃正在倚欄遠眺，看見他來了，連忙上前道：「少爺回來了，您的那些朋友呢，婢子早已把慶功宴整治好了，是否要開上來！」

　　史元龍卻煩躁地道：「別管酒席了，快把軟榻清理好，燒一個火盆進來！」

　　「火盆！少爺，已經是四月天了，厚衣服都穿不住，您還要烤火？」

　　「叫你怎麼做就怎麼做，少問廢話！」

　　杏桃把火盆端進之時，冷寒月已冷得全身發抖，只是她倔強得不發出一聲呻吟，史元龍著急得在一旁直搓手嘆氣，不知如何是好。

　　冷寒月只能吐出幾個簡單的字：「酒！燙熱的酒！」

　　杏挑不待史元龍的吩咐，立刻燙了一壺酒送了上來，冷寒月喝下那壺熱酒後，精神才振作一點，史元龍已經把紙筆準備好了，冷寒月勉強扶筆，寫了一張藥單，然後擲筆道：「快！快去配齊了來，一個時辰內辦妥！」

　　史元龍飛快地下船去了，相信就是他自己老子娘親生病，他也不會如此熱心。

　　冷寒月規定他一個時辰，他卻在三刻工夫內，就把藥抓齊了，飛快趕回了玄武湖。

　　就在他要上船的一剎那，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攔住了他的去路問道：「冷寒月是不是在船上，她是不是受了傷？」

　　史元龍一怔，他認得這漢子是馬其英一起的，戒意頓生，因此手已按上劍柄，不作任何回答。

　　那漢子卻擺手道：「史公子，你別誤會，我跟冷寒月是朋友，她假如受了傷，情況就會十分嚴重，會影響到她的性命，你快帶我去看她！」

　　史元龍道：「胡說，冷女俠怎會有你這種朋友！」

　　漢子道：「我們的確是朋友，剛才因為有馬其英在我不便招呼她，她瞭解的，不信你可以先去問她，我叫文青水，她會要見我的！」

　　他的語氣很誠懇，而且這人似乎有一種天生使人信服的力量，使人無法拒絕，因此史元龍只有支吾地道：「這我不知道，我要去問一下她！」

　　可是杏桃卻聽見外面的人聲，出來道：「少爺！您可回來了，那位姑娘已經昏迷過去了！」

　　這個叫文青水的漢子立刻跨步上船道：「不好，情況危急了，不能再耽誤了！」

　　史元龍一急，拔劍就朝他背後殺去，文青水頭也不回，反手一掌，劈開了他的劍，口中道：「別胡鬧！」

　　史元龍但覺一股巨力傳來，把他的劍震脫了手，這時他才知道對方有一身超絕的武功，不是自己的能力所能攔阻的，尤其是對方用內掌迎向他的劍鋒，自己的劍脫了手，對方卻根本不當回事。

　　文青水已經上船進了艙，冷寒月倒在榻上，身蓋了絲棉被子，身前放著火盆，卻仍然縮成一團！

　　文青水抓起了冷寒月的手，一探脈象，皺眉道：「她中了寒毒，已侵入體內，情況很嚴重！」

　　史元龍看出那漢子確無惡意，才道：「冷女俠自己開了張藥方，我已經把藥抓來了！」

　　他把藥方遞過去，文青水接過看了一下道：「藥用得不錯，可是太慢了，必須要用急救的方法！」

　　「請教兄弟要如何急救法！」

　　「船上有烈酒沒有，一斤烈酒，黃裱紙兩張，乾淨茶碗四個！快點準備好！」

　　杏桃倒是很能幹，立刻就把東西送來了。

　　文青水又問道：「受傷是那一處肩膀！」

　　史元龍搖搖頭道：「不知道，好像是左肩！」

　　文青水閉目詳細回憶了一下，還伸手比劃了一下，然後搖頭道：「不對！是右肩！」

　　他上前托起了冷寒月的身軀，猶豫了一下後，才解開了她的衣襟，幸好她穿了胸兜，因此他把冷寒月的右肩裸露時，她的胸前尚有遮掩。

　　但是冷寒月高聳健美的前胸也令兩個男人為之心旌神搖，雖然兩個人都沒有冒犯之心，只是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吸引而已。

　　雪白的肩頭上有一個清晰的掌印，色泛淡青，文青水看了搖搖頭道：「這一掌也虧她受的，而且當時竟能挺了下來，可見她的武功在近三年來又大有精進！」

　　史元龍道：「文兄與冷女俠在三年前見過？」

　　「是的，我們是朋友，以前常在一起練武，三年前分了手，沒想到她會跑出來的！」

　　「冷女俠的師門是那位前輩？」

　　文青水想了一下道：「她沒有師門，教她的武功的人很多，卻不能算她的師父！」

　　「為什麼？」

　　「這個卻不便說，史公子也不必打聽，知道了對你全無好處，除非她自己肯告訴你！」

　　史元龍心中充滿了疑惑，但知道文青水是不會說了。

　　文青水用烈酒先在傷痕上擦了一遍，然後用黃紙沾了酒放在茶碗中，點上火燃燒到一半的時候，再叩在她肩頭掌痕處，這是一般拔火罐的手法。

　　可是他拔完一罐後，立刻又換上一口新的茶碗，再度施為，如是一共拔了四次，肩頭的毒痕才淡了下去，他又深沉了一口氣道：「還好，寒毒都拔出大半了，現在可以把她自己開的藥煎了給她服下！」

　　杏桃早已把藥給熬上了，文青水把冷寒月的衣服穿好，重又探了她的一下脈息，冷寒月雖仍昏迷，但神色已好得多，雪白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紅潤。

　　文青水把冷寒月放回榻上道：「她大概無礙了，藥好了給她服下，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就會甦醒，史公子，麻煩你照顧她一下，等她清醒後，你勸她還是早點回家去吧！江湖是不適合她這個人的！」

　　史元龍道：「冷女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當盡一切的能力照顧她，但我不懂得醫道，文兄難道不能多留片刻！」

　　文青水道：「不能，我有事，必須要回到馬家去，那幫人若有什麼動靜，我還可以照料或通知一聲，留在此地卻全無用處，寒月自己懂得醫道，她也懂得照顧自己的！」

　　史元龍道：「剛才冒昧出手，被文兄一掌逼開……」

　　「沒關係，你對我用心不明，自然要急一點……」

　　「我是說文兄的武功造詣已達爐火純青之境，有你在這兒保護著，不會再怕馬家的人了！」

　　文青水苦笑一聲道：「假如事情如此簡單，我也不急著走了，馬家的高手很多，並不僅是那兩個老怪物！」

　　「什麼！他家中還有幫手，是些什麼人？」

　　「這個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因為他們那兒網羅的人很多，像那兩個老怪物，只不過是二流角色而已！」

　　「啊！馬其英找那麼多的武林高手幹嘛？」

　　「不是他找來的，是他老子馬騏馬總督！」

　　「馬騏雖是一方督軍，卻也無須這麼多的武林高手來作護衛呀，他的政聲雖不見佳，卻頗有勢力，沒有人敢與他作對，何況他自己手中還握著兵權！」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為了調查內情，才寄身在馬家的，現在我必須要走了……」

　　說完他匆匆地走了，史元龍怔怔地望著那漢子的背影發怔，但沒有多久，他就被冷寒月的呻吟引去了注意！

　　冷寒月醒了過來，首先就問道：「我的藥呢！」

　　杏桃忙把熬好的藥送上來，冷寒月喝了下去，感到舒服多了，然後才看見床前的茶碗，她自然知道是作什麼用的，立刻問道：「有人幫我治療過了？是誰？」

　　史元龍立刻道：「是個叫文青水的人，他說是女俠的朋友，剛走了沒一會兒！」

　　冷寒月怔了一怔道：「文青水，我沒有這樣的朋友！」

　　史元龍道：「是他這樣說的，他說他跟女俠是同在一起學武的！而且他對女俠也不像有惡意，剛才女俠已十分危急，若非他的急救，恐怕就難以清醒了……」

　　冷寒月又想了一下才點頭笑道：「原來是他，我知道了，他還說了些什麼？」

　　史元龍把話都說了一遍，冷寒月才吁了口氣道：「這倒是想不到的事，原來馬家還有那麼多的高手，今天倒是運氣了，好了，史元龍，我這傷大概靜養一兩天就行了，到時我自會離去！我想馬家會把那個女子還給你，以後也不會跟你爭奪了，你也不必再跟他們結怨了！」

　　「那麼，冷女俠你自己呢？」

　　「我原本是出來遊歷的，無心與人結怨，既然我的朋友叫我從速離開，我也是快點離去的好！」

　　史元龍思索了片刻才道：「那也好，只要馬家不再生事，我也犯不著去跟他們嘔氣，家父期望我在文途上用功，我已經中了舉，明秋就將京試大比，我要好好地讀書，考上功名，晉身仕途……」

　　冷寒月點頭道：「這是對的，你是世家子弟，理應在正途上求發展，會點功夫防身已經足夠了，用不著與人去爭強鬥勝，俠以武犯禁，你要好好記住這句話！」

　　她像是長官在訓下屬，又像是長輩在教訓晚輩，史元龍本是個高傲的人，但在她面前，就是傲不起來。

　　唯唯地答應後才道：「女俠的傷勢既無大礙，我要回家去一趟，家裏的人見我久出不歸，一定會著急的！」

　　冷寒月笑笑道：「好的，你也快去把那個叫紅紅的女子接回來，能使馬家父子神魂顛倒，必然是個大美人，我倒很想見見她，能把她帶來給我看看嗎？」

　　史元龍有點急，但仍是答應了，恭敬地告辭而去，冷寒月卻在呆呆地想起心事，而且口中喃喃地唸著：「文青水……文青水……」

　　這個文青水就是那個水文青嗎？

　　冷寒月本來還擔心馬家父子不肯放人的，尤其是知道馬騏手下尚擁有很多高手之後，更是難以相信他會乖乖就範的，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大出意外，馬騏的態度出奇的好，不但不追究他兒子斷臂受傷的事，而且還把他的一對兒女痛斥了一頓，備了一份厚禮作為道歉，把紅紅送了回來。

　　馬騏並不是個明理的人，更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所以他如此的謙虛，反而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

　　史元龍本來還沾沾自喜，以為麻煩過去了。可是他把紅紅帶到船上見到冷寒月之後，報告了經過，看見冷寒月緊皺起眉頭，也體會到事態的不尋常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冷女俠，有什麼不對嗎？」

　　冷寒月沒有立即回答，倒是紅紅說了：「事情是不太對勁，馬老頭兒先得到消息時，大發雷霆，立刻就要派人來撈回面子，可是旁邊有個老頭兒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勸了他一陣後，他立刻改變了態度，罵他的兒女不成材，專門替他惹事，下令要他們安份地呆在家裏，不准再出外惹事，然後又叫人把我送回來。」

　　冷寒月立刻問道：「那個老頭兒叫什麼名字？」

　　紅紅道：「姓名不知道，家中人都稱他為諸葛先生，很得馬老頭兒的信任，不但言聽計從，而且時刻都在馬老頭兒的身邊，馬老頭兒對他也十分恭敬，他們談話時，別人都站著，只有那老頭兒有座位！」

　　冷寒月忙又問道：「那個姓諸葛的老頭兒什麼長相。」

　　「個子矮矮的，花白鬍子，樣子很和氣，聲音很洪亮，說話之前，總是先來一陣哈哈大笑，操江湖口音，戴了一副水晶眼鏡，指甲留得很長，一根長煙袋不離手，卻從來不抽一口！」

　　倒底是風塵中出身的女子，看人很仔細，形容一個人非常詳盡，立刻就能描繪出一個清晰的輪廓來，冷寒月顯然很滿意，而且她彷彿對這個人頗為熟悉，已經知道是誰了，然後又問起另外一個人，先形容了一陣形象，然後說那人的名字叫公孫策，問紅紅有沒有看見這樣的一個人。

　　紅紅想了一下道：「我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他們的談話中，經常提到一個叫索老的人，似乎地位很重要，很多事情都要等索老來決定，姑娘問的是不是這個人呢？」

　　冷寒月道：「不會錯了，天府二狐，向來是不分家的，諸葛龍南京，索天彪也快來了，這件事很麻煩！」

　　史元龍詫然地問道：「天府二狐又是什麼人？江湖上似乎沒有聽過這一個名號！」

　　冷寒月看他一眼道：「對江湖人你知道多少？」

　　史元龍有點不服氣地道：「冷女俠，我雖然沒在江湖上闖蕩，可是我的朋友卻不乏江湖客，從他們的口中，對江湖上的知名人物，差不多都有個耳聞。」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你所知道的只是一些江湖上逞勇鬥狠之徒或是浪得虛名之輩，比起那些真正的厲害角色來，差得太遠了！」

　　史元龍倒是不敢辯了，他也知道跟江湖毫無接觸，但又極有興趣地問道：「江湖上有那些厲害角色呢？」

　　冷寒月道：「你還是不必知道的好，你是個書香子弟，知道那些人對你沒有好處，有時反會惹來一身麻煩，天府二狐棲身金陵總督府，此事頗不尋常，我得深入瞭解一下，那個水文青有沒有說如何與他連絡！」

　　史元龍一時還聽不懂，倒是杏桃在旁道：「冷女俠問的是那個替她治傷的文青水大爺！」

　　「喔！他怎麼又叫水文青呢？」

　　「他原來叫水文青，現在可能改了名字，把姓名顛倒過來了，那不去管他。」

　　「他沒說如何跟他連絡，只說有事情會跟我們連絡的！」

　　紅紅道：「我就是由那位文爺送出來的，他偷偷地告訴我，說女俠傷好了之後，最好是早點離開，馬家的事，有他在那兒，他會留意的！」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他就是愛逞能，認為除了他之外，別人都辦不了事，結果連天府二狐在金陵都不知道，我偏不走，非要辦件大事給他瞧瞧。史公子，現在紅紅已經回到你身邊，這件事你也不必管了，你也管不了！」

　　史元龍道：「我是不敢再插手多管閒事了！」

　　冷寒月道：「這是對的，你別以為你學了幾手武功就很不錯了，那個馬其英的武功高出你很多，假如不是對府上稍有顧忌，他要殺你易如反掌！」

　　史元龍心中不服氣，但是在冷寒月面前，他不敢逞強，只有默默地聽著，冷寒月道：「你別不服氣，他把你約到僻靜處決鬥，就是想殺死你的，昨天若不是我恰好趕到，你和那批助拳的朋友，一個也別想活著。」

　　史元龍不敢否認，只有道：「我沒想到他會帶兩個高手去助陣的，光憑馬其英那兩下子，我倒還不含糊他，以前我們也鬥過幾次，我都把他打得鼻青臉腫的！」

　　冷寒月嘆了口氣道：「你學的是正統的功夫，一拳一腳地交手，你或許強一點，但是他現在學的是陰謀傷人的技倆，出手陰狠，你會防不勝防，如果你肯聽我的忠告，以後最好別再跟他交手！」

　　史元龍只有道：「以後大概沒有交手的機會了，他在女俠的刀下殘了一臂，一年半載內難以復原，而我在半年後，就要赴京大比，即使考不中，也會被家父留在京師讀書，幾年內不可能回到南京了！」

　　「這樣很好，這條船上住著也不行，我要走了！」

　　史元龍急道：「那怎麼行，女俠的傷勢未癒……」

　　冷寒月道：「我知道，我的傷勢最少還要四五天才得復原，不過在船上養傷並不安全，我怕馬家還會有人來，所以我要換個更為僻靜的地方，免得受人驚擾！」

　　史元龍想了一下道：「這也是，這湖上來往的人雜，行蹤很難守秘，這樣吧，家母在棲霞山上有所家庵，十分清靜，只有一個婆子在那兒照管著，家母在南京時，每逢初一才到庵裏去住一兩天，現在家母隨家父赴京，那兒有一兩年沒人去住了，女俠要清靜，不妨到那兒去住！」

　　冷寒月道：「有這樣一個地方自然最好，不過我們去的時候要秘密，不能讓人知道！」

　　史元龍道：「這個女俠放心，我會安排的！」

　　有些地方他倒是頗為精明，當晚就安排好了，把船悄悄地撐到棲霞山下，由杏桃和紅紅陪著冷寒月上山安住，他自己沒上山，立刻乘船又走了。

　　每天他派了個可靠的朋友來聯繫、送藥和一些應用的東西上山，自己則跟一些朋友在金陵城中吃喝玩樂，吸引馬家人的注意。他隱約也感覺到，不管到那裏，總有一些人暗中在盯梢著、注意著，證明冷寒月的顧慮沒有錯，馬家的人仍然在留心著冷寒月的下落。

　　但是冷寒月卻沒有放心，她知道馬家的人必然會找到她的，所幸的是馬家的人找來時，已在四天之後，她的傷勢雖未痊癒，但已恢復了十之八九，可以跟人動手了。

　　那是一個晚上，月黑風高，山中很靜，只有些微風吹樹葉的聲息，冷寒月跟紅紅在下棋，杏桃在一邊侍候著茶水，忽然，冷寒月拿起了身旁的寶刀，低聲對杏桃道：「你來替我下棋，別動聲色，我要出去一下！」

　　杏桃惶然地道：「我不會下棋！」

　　「沒關係，你坐在我的位子上，紅紅會指點你如何落子的，外邊有任何聲動都別出來，來人是來找我的，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說完她就輕步地出門而去。屋中兩個女子戰戰兢兢，那裏還有下棋的心情，杏桃坐在冷寒月的位置上，抓了一把棋子，手抖得厲害，棋子得得直往桌上落。

　　門口輕悄地探進一個人頭，蒙著黑布，但也不過一探身子而已，跟著就是一聲悶哼，那人的上半截身子就跌倒了進來，跟著外面咕咚一聲，倒下了另半截身子。

　　大概是冷寒月怕這個人進來傷害兩個女子，暗中一刀把他腰斬成了兩截。

　　兩個女的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外面倒是有男人的聲音問道：「老陳，怎麼了？點子在不在？」

　　冷寒月怕他們再進來，連忙迫了出去道：「假如你們是來找我的，我在這兒！」

　　她的寶刀在黯火的星光下仍然反射出晶亮的寒光，使得外面兩個高大的蒙面漢子為之一怔，其中一個退後一步道：「勞駕是冷寒月女俠？」

　　「不錯！你們一定是馬騏派來的狗腿子！」

　　那人有點生氣地道：「冷女俠，我們是馬總督派來的不錯，但是我們並無惡意，只是來解釋一下誤會！」

　　「黑夜蒙面，手執兇器，潛入庵堂靜地，還不是有惡意，那有這種解釋誤會的方法的！」

　　那人道：「我們是真的沒有惡意，先前的那個同伴陳奎就沒有帶兵器！」

　　「陳奎，黃河三蛟中的孽蛟陳奎？」

　　「不錯，在下分水蛟班人俊，這是我大哥赤帶竣尤可通，黃河三蛟在江湖上薄有些微名，女俠應可相信我們……」

　　「黃河三蛟不是薄有微名，該是大大有名，只是很遺憾，今後只有黃河二蛟了，我因為有眼不識泰山，一刀把他劈成兩截了！」

　　黃河二蛟各退了一步，似乎有點難以相信，他們這三個人縱橫西北，雖不敢說是天下無敵了，但是數風雲人物，他們總是高高名列前茅，被人無聲無息，一刀砍成兩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冷寒月依然冷笑道：「你們如若不信，自己可以過去看一下，他的殘屍還留在那兒呢！」

　　由她的從容鎮靜，班人俊知道這話不假，於是充滿悲憤地道：「冷寒月，你的手段未免太狠了！」

　　冷寒月道：「我平常出手多半是斷人一臂而已，但對於那些專門暗算婦女的下流淫賊，卻絕不容情，他身懷悶香，在我面前搗鬼，這種行為罪無可恕，犯在我手中就是必殺無赦！」

　　赤帶蛟尤可通叫道：「胡說，我黃河三蛟是何等人物，怎麼會做那種事！」

　　冷寒月道：「他被殺時手中還拿著悶香盒子，難道是我冤枉他不成！」

　　尤可通為之語塞，班人俊道：「那是我們要找你談一下，又怕引起誤會，所以才採取一些較為平和的措施！絕非對你有什麼不好的意圖。」

　　冷寒月點點頭道：「憑你們黃河三蛟的盛名，這話還可以相信，可是你們鬼鬼祟祟地前來，又是這等打扮和行徑，難免不引人啟疑，所以他的死卻怨不得我！」

　　尤可通正待發作，班人俊把他止住了道：「事情已經發生了，當然只有怪我們過於魯莽，怨不得女俠！」

　　尤可通怒道：「陳老二就白死了不成！」

　　班人俊輕嘆一聲道：「大哥，這是我們失禮在先……」

　　冷寒月道：「本來麼，你們黃河三蛟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幹嗎要如此鬼祟！」

　　班人俊又嘆了口氣：「冷女俠，我們蒙面的目的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來到金陵而已！既然女俠已經認出了我們，自然沒有再掩避面目的必要，還是開誠相見吧！」

　　他取下了面罩，尤可通也跟著地取下了面罩，兩人都在中年，只是尤可通略為蒼老。

　　「首先自然是來向女俠道歉問候的！」

　　冷寒月冷笑道：「別假客氣了，你們來看我死了沒有還差不多，那個簡老鬼擊了我一掌，大概以為他的寒毒掌中人必死，只是我的命長，叫他很失望了！」

　　班人俊道：「平簡兩怪本來就是二流角色，我們也知道他的寒毒掌奈何不了女俠的！」

　　冷寒月道：「他的寒毒掌的確有兩下子，只是火候還不夠，叫我難過了幾天，現在已經痊癒了，馬騏另外還有什麼事，你們快說吧！」

　　班人俊道：「馬總督對女俠十分景仰，他的公子跟史元龍為爭奪一個女子而結怨，只是件小事，馬總督得知有女俠插手此事，立刻就把那女子送了回去！」

　　冷寒月道：「那是馬騏聰明，史元龍與紅紅已有婚約，迎娶在即，馬家父子強把人佔了去，於理就不合……」

　　「冷女俠，話不是這麼說，那個女子是風塵中混的，馬總督是花銀子贖身買出來的，倒不能算是強佔！」

　　「紅紅的身價早已還清了，除非她本人願意，誰都無權為她贖身，這不是強佔是什麼？」

　　「這個……她的鴇母可沒有說，馬少爺可是的的確確化了銀子買下來的！」

　　冷寒月冷笑道：「不錯，他是化了筆銀子，但是人家已經告訴他，紅紅是自由之身，而且已與人訂了終身，他還要逞強倚勢，強買強佔！」

　　班人俊為之語塞，半晌才笑道：「馬公子跟史元龍有點小過節，這麼做只是鬧鬧意氣而已，他把紅紅接回家，也沒怎麼樣她，現在人已送回去了，銀子也沒要回來，這已經算對得起她了，至於那天的誤會，馬總督也不知道女俠會插手……」

　　「他的女兒故意把我誆了去，他會不知道？」

　　班人俊笑道：「馬總督是的確不知道，至於馬小姐插了進去，那是有原因的，她早就對史元龍有點意思，史元龍卻偏偏看中那紅紅，使她氣不過，才變個法兒，想整整史元龍，如此而已，小兒女們情悻怨結是很難說得通的，女俠也不會為這種事而生氣吧！」

　　他的嘴倒是真能說會道，搬出這篇說詞，倒是使冷寒月沒話說了，而且她看出馬其美對史元龍的確是有那麼一點意思。

　　頓了一頓，冷寒月道：「馬騏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班人俊道：「馬總督對女俠十分景仰，首先要我們來解釋一下，他絕對無意開罪女俠！」

　　「好！我已經知道了，他送回紅紅，我也不會再去找他麻煩，叫他放心好了！」

　　「馬總督倒不是怕女俠找麻煩，只是對女俠景仰異常，想請女俠到總督府去……」

　　「他那麼看得起我，為什麼不自己來請？」

　　班人俊頓了一頓道：「總督是一地之首長，出入都有儀仗相隨，怕太驚世駭俗一點，女俠也不喜歡招搖的吧？」

　　「這倒也說得過去，那麼總該有一張帖子吧！」

　　「這不是官方式的應酬，不便下帖相邀，總督請我們以口頭相邀！」

　　冷寒月道：「盛情心領，請告訴他一聲，素無淵源，官方與江湖人來往不便，不必多此一舉！」

　　尤可通忍不住了道：「你可是認為我們的面子不夠大？」

　　冷寒月道：「二位的面子倒是夠了，但他馬騏的面子不夠，所以我才懶得去！」

　　似乎她很給兩個人面子了，但實際又不是，他們是代表馬騏的，馬騏的面子都不夠，他們自然更不行了。

　　冷寒月道：「所以你們才想用迷香把我迷昏過去，好不費事的把我帶走？」

　　班人俊道：「我們希望能不費事，但是也想到恐怕沒那麼理想，所以也準備了費事的方法！」

　　「那你們最好還是用費事的方法吧！」

　　尤可通道：「老三，我早說過，這個婆娘說不通的，偏偏你喜歡廢話！」

　　班人俊道：「禮不可缺，總督是要我們以禮相邀的，話講不通，再用手段也不遲！」

　　他這邊才說到手段，冷寒月就發覺了，她不是江湖人，行事也不遵照江湖規矩，沒什麼先打招呼。說動就動，衝前舉刀就砍，儘管她行動快，人家畢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行動也不慢，閃身躲開了，尤可通嗆然一聲，拔出了肩頭的長劍，擰劍就刺。

　　冷寒月反手一刀撩去，寶刀的利鋒砍在劍上，嗆啷一聲，劍被削成了兩截。尤可通嚇了一跳，他知道冷寒月有柄寶刀，但是沒想到如此鋒利。

　　班人俊也擺動武器攻了上來，他使的是一對判官筆，筆身是粗若鴿卵的鋼棒，倒是不怕被削斷，而且他的招式很怪異，冷寒月只能與他維持個平手，那邊的尤可通卻已拋掉斷劍，由懷中取了一副手套來戴上。

　　那是一副用金絲裹人髮織成的手套，雖然沉重，卻十分柔軟，長可及一半的小臂，能禦寶刀利器，他戴上手套之後，欺身進招，目的在抓冷寒月的寶刀。

　　冷寒月試了一下，兩次用刀砍劈都被他用手掌托開了，證明她的寶刀對人已不構成威力，這一來就苦了。

　　班人俊的判官筆已然難防，再加上尤可通招式詭奇，雖然仗著精奇的刀法，勉強能應付下來，但已吃力異常，最要命的是她的傷勢尚未完全復原，只有七八成功力，應付起來就更為吃力了。

　　好不容易支持到三十個回合，班人俊一筆蕩來，把她的刀磕向一邊，尤可通趁勢雙手一夾，抓住了她的刀，使她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班人俊獰笑著抽筆點向她的肩窩，肩頭一麻，手指頓時乏力，再也握不住寶刀。

　　尤可通將寶刀奪在手中，得意地笑道：「冷寒月，你再神氣去！」

　　他只說完這句話，人就呆住了，因為有一段劍尖，從他胸前留了出來，他還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劍尖一轉，又縮了回去，跟著他的人倒向了一邊，寶刀也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那是一個英俊的漢子，一手執著劍，一手執著冷寒月的寶刀，也是他在背後一劍，刺殺了尤可通。

　　班人俊看清來人之後，駭然叫道：「文青水，你怎麼把我大哥殺了？」

　　來人一笑道：「總督要你們來以禮相邀，你們卻開罪了冷女俠，罪當處死！」

　　說完刀光似雪，使來比冷寒月更具威力，不過才三四個照面，班人俊的首級已飛向一邊。

　　冷寒月飛也似的撲向來人，緊緊地抱住他，哭著道：「文青！文青！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三章　亦真亦假　亦怨亦癡　武林閨中　血飛情迷

　　這個文青水自然就是那個易名為文青水的水文青，他和冷寒月的關係似乎很密切，此刻擁著冷寒月也頗為激動，過了一會兒，他才把冷寒月輕輕的推開道：「寒月，冷靜一點，還有人在看著我們呢！」

　　這句話非常有效，冷寒月是個很好強的女孩子，她似乎很不願意被另外的人看見她的眼淚，擦了擦眼睛才道：「文青，你怎麼跑到馬騏那兒去了？」

　　水文青微微一笑道：「我是個愛找麻煩的人，那兒有麻煩，我就往那兒鑽！」

　　「你喜歡找麻煩，也不必擠到那個圈裏呀，在京師你一樣可以找人家的麻煩，而且遠……」

　　「你不必要應付人，在京裏誰敢跟你過不去！」

　　水文青一嘆：「我知道我們那個圈子權力很大，人見人怕，但我不是那種作威作福的人，所以並不感到愉快，再加上自己人的傾軋……」

　　「我明白了，一定是我表哥跟你過不去！」

　　「不！寒月，他是我唯一信得過而且處得來的人！」

　　「哼！你別替他辯了，他是唯一能給你難過的人，這個討厭鬼，我跟他算帳去！」

　　「寒月，你別胡鬧，玉琳不是那種人，他忠於所事，不講情面，處事公正，是我唯一最尊敬的人！」

　　「可是只有他的職位高於你，可以左右你，別的人再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膽子了！」

　　「姑奶奶實在不明白那個圈子！」

　　「我怎麼會不明白，那完全是我一手統轄的！」

　　「不錯！你是圈子裏的頭兒，每個人都聽你節制，但並不表示你完全瞭解這個圈子的一切，為了爭功，為了爭權，每個人都在身心鬥角，互相打擊，讒言中傷，甚至於還故意扯後腿！」

　　「有這麼嚴重？我怎麼不知道？」

　　「你高高在上，怎麼會知道呢！」

　　「也有人故意地跟你過不去嗎？」

　　「怎麼會沒有呢！連玉琳都難免會受到小人的排擠，否則你不會對他那樣印象惡劣！」

　　冷寒月沉思片刻才道：「是有人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但人家可不是憑空造謠，卻是有根據的！」

　　「寒月！我們這個圈子的工作不同一般，有時必須行之以非常的手段，那要看你以什麼立場去評估，有些事情的舉措雖有悖清理，卻是必須的！」

　　冷寒月想了一下又道：「我不管那些，但我聽說你這次是被表哥擠出來的！」

　　「表面上看來是如此，但實際的內情只有我們兩個人清楚，我是自己願意出來的！」

　　「你自己願意出來，為什麼？」

　　「為了有一件大事可能會發生，我們必須深入瞭解，防患於未然！」

　　「什麼大事？」

　　「這個目前還不能說，我沒有掌握到確切的證據，不能隨便指控，因為這影響太大了！」

　　「對我也不能說嗎？」

　　「不能，別說是你，就是對那一位，我們也不能在真相未明之前，隨便就透露！」

　　「你到馬家去，就是為了這件事？」

　　「是的，否則我又沒奴才癮，放著一等奴才不幹跑來幹這種三等奴才！」

　　「文青！別這麼說，我知道你為我受了很多委屈，你放心好了，我跟我爹談過了，過一兩年，我就把我這份職位交給你，那時你就可以放手做事了，再也沒人會干擾你，連表哥也沒辦法了！」

　　「你別把玉琳扯進去，他沒有這個意思，他在你爹面前也同樣地推舉過我！」

　　「真的嗎？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好心！」

　　「他是個可敬的人，擔任這個職務完全是幫你的人，他自己本身的志趣並不在此！」

　　「我知道他的志趣何在，但是我爹對他並不信任，所以才要我壓在他的頭上！」

　　「他是你爹爹的親外甥，你爹爹怎麼不信任他？」

　　「因為他的雄心太大，不肯安分！」

　　「你們都太誤解他了，他有雄心，卻沒有野心，他行事積極，卻很有方寸，有識人之明，也有容人之量，是個難得的人才，你家的那些堂兄弟，沒一個及得上他的！」

　　「這些我爹爹都知道，爹爹說不會埋沒他，但也不會太寄重他，就因為他太能幹！」

　　水文青輕輕一嘆，才人遭嫉，自古皆然，冷寒月又道：「爹爹也說了，有才幹的人可以辦事，但不適合做大事。綜理大局，那必須要一個平凡的人，除非是在亂世，天下大亂之際，才用得到人才；因為才人喜歡事事作主，不甘屈居人下，賦予他們大權，只會使天下更亂！」

　　水文青一聲輕嘆道：「你爹爹的顧慮也有道理，玉琳的事不談了，我幫不了他什麼，也無權決定什麼！」

　　冷寒月欣然道：「對！那些事不用我們操心，倒是我們這個圈子，爹爹很欣賞你，對你也很放心，叫你用點心，將來第一把交椅，一定是你的！」

　　水文青想想道：「幹這個是我的志願，可是我要憑自己的本事去爭取，不是靠你的力量！」

　　「你怎麼會那樣想呢，我可從來沒有……」

　　「不是你的緣故，但每個人都那樣想，所以我一定要自己創一番成績出來！」

　　冷寒月默然片刻才道：「那也好，我知道你的脾氣，更敬重你這份傲性，將來等你接了手，我一定什麼都不管，躲在家裏享我的清福去！」

　　水文青道：「你不是那種安得下來的人，何況我們這個圈子也不容人退出的，尤其是你，知道得太多……」

　　「那我該怎麼辦呢？」

　　「繼續幹下去，幫幫我的忙！」

　　冷寒月笑了起來道：「那當然行，不過也只有你來接手時，我才肯退居第二，否則誰也別想爬到我頭上去！」

　　談話總算有了結果，冷寒月顯得很高興，指指地下兩具殘屍道：「幸虧有你來，否則我可要被這兩個傢伙吃死了，我本來還以為我不錯，現在才知道差得太遠！」

　　水文青一笑道：「你其實也不差了，黃河三蛟是當世有名的高手，你能一舉盡斬其三，足以自傲了！」

　　「我只抽冷子殺了一個，有兩個是你殺的！」

　　「不！五個都是你殺的，目前我還要在馬家耽下去，可不能出面居名！」

　　冷寒月想了一下才明白，笑笑道：「我殺就我殺的好了，但馬騏那兒真值得你耽下去嗎？」

　　「值得的，他只是一個總督，卻廣開門戶，邀聘許多武林高手為其用，這一點就值得懷疑！」

　　「有沒有一點跡象呢！」

　　「目前還沒有，因為我只打通馬其英的關係，還沒有深入內部，無法參與秘密，有待進一步的查證！」

　　「為什麼不多派人手，把他收拾了呢？」

　　「那樣做固然不難，可是打草驚蛇，消息就斷了，馬騏的地位很重要，但尚非其主事者，我要設法把其餘的人，一個個地找出來！」

　　「我該做些什麼呢？」

　　「本來我是要勸你回去的，但你殺了黃河三蛟，事情鬧大了，恐怕也不易脫身，就留下來繼續跟他們鬧下去好了，看看是否能多引些人出來！」

　　冷寒月十分高興地道：「只要不趕我回去，叫我做什麼都行，下一步我該做什麼呢？」

　　「寒月，我可以替你出個主意，但最好還是你自己想辦法，因為你必須要自己挑起擔子的，幹了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當機立斷，不能凡事等別人來告訴你怎麼辦的！」

　　冷寒月道：「好！我就自己作主好了，畢竟我還是圈子裏的頭兒，雖然我不大管事，可不是不會管事！」

　　水文青笑道：「對了！我要走了，屋子裏的人，我還是不去照面的好！再見了，我的好姑奶奶！」

　　說完在她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又瀟灑地道：「我會盡力保護你的，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為我珍重此身！」

　　人影消失了很久，冷寒月還在發呆，但是她內心卻充滿了喜悅，她要找的人畢竟找到了。

　　回到屋裏，那兩個女子嚇得縮成一團，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冷寒月安慰了她們一陣，然後吩咐套車，史元龍留了一輛車子在庵裏，供她們使用的！

　　她把尤可通和班人俊的屍體各補上了一刀，自己騎著馬，把屍體搬上了車子，押著車子，走直路進了城門，到了城門口，剛好已天亮開城了，史府的車子，門上也沒有檢查，就放了進去，她把車子直駛到馬騏的家門口。

　　總督府自然是門禁森嚴的，可是冷寒月的雍容氣度，使得門上的守衛不敢怠慢，連忙通報了進去，沒有多久，一臂還包著白布的馬其英出來了，旁邊還跟著水文青，馬其英的臉上帶著慄懼，舉起了一隻手作禮。倒是水文青上前作了一揖道：「冷女俠，在下文青水，是馬公子的朋友，馬公子因為受傷未癒，不便理事，全權由敝人代表，女俠有什麼指教，告訴在下也是一樣的。」

　　冷寒月道：「你能作幾分的主！」

　　文青水陪笑道：「一般說來，在下可以作十分的主，除非十分重大的事情，馬公子就在旁邊，相信必然有十分滿意的交代的！」

　　「那就好，我是來報案！」

　　文青水故作迷惑地道：「報案？那是江寧府的事，女俠找錯地方了，總督大人負責一地的軍政防務，尋常的案件是由地方處理的！」

　　「這案子不尋常，地方管不了，我才來找總督府！」

　　馬其英忍不住要開口，卻被文青水攔了下去道：「請教女俠是什麼案子？」

　　「我跟史元龍的家眷，在棲霞山史氏家庵中靜養，有三個人自稱是總督府門客，上門驚擾，意圖不軌，我特地來問一聲，你們這兒是不是有這三個人！」

　　馬其英臉色微動，終於開口了道：「家父門下是有三個人，奉命去跟女俠去解釋一下誤會的！……」

　　文青水卻道：「公子該先問問是什麼樣的人！」

　　冷寒月道：「他們自稱是黃河三蛟！」

　　文青水忙道：「這三個人倒是不錯，他們是很有名的江湖人，雖然是敝府門客，卻沒有什麼人能管住他們，因此他們若是對女俠不禮貌，敝府十分抱歉……」

　　冷寒月冷笑道：「只有一聲抱歉就算了？他們帶來悶香迷藥，夜闖家庵，意圖不軌，不僅是無禮而已！」

　　文青水道：「他們是太過分了，總督大人只是要他們去解釋一下，誰知他們竟如此的放肆呢！女俠對他們不必客氣，通加懲處就行了！」

　　冷寒月道：「馬其英，這就是你的答覆？」

　　馬其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是的，他們雖是家父門客，但是桀驁不馴，誰的話都不聽，而且朋黨又多，家父對他們也是無可奈何，所以對他們的行動，捨下也無法過問，最好是自己加以應付！」

　　「這麼說，你們是不管了？」

　　「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我要是殺了他們呢？」

　　「舍間也不加過問，因為他們在家父那兒是居於客卿地位，而不是家父的下屬，家父也無權對他們下達命令！」

　　馬其英笑得很可惡，不僅擺出了幸災樂禍的樣子，而且還推得乾乾淨淨，冷寒月瞪了他一眼，才冷冷地道：「馬公子有了這句話就好辦了，那三個人都在車子上，就把人交給你們了！」

　　馬其英神色一變，連忙問道：「他們怎麼了？」

　　冷寒月冷笑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沒等馬其英有所行動，文青水已跳上了車子，過了一會兒，才下車到馬其英耳邊低語了一陣，馬其英臉色大變地道：「你看清楚了？」

　　文青水道：「沒錯！三個人分為六載，都是死於兵刃，而且斷處平整，顯然死於利器！」

　　馬其英道：「可是他們三個人都是一流高手！」

　　冷寒月道：「在我六月飛霜寶刀之下，沒有高手！」

　　馬其英嚇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文青水道：「女俠，他們冒犯你，自是死有應得，可是敝人可以說明，總督大人只要他們以禮過訪，這都是他們自作主張，絕非總督大人或馬公子的意思！」

　　冷寒月冷笑道：「我不管是誰的意思，我把死人交回給你們，只是說明一件事，我不找你們麻煩，你們少來惹我，否則我的寶刀卻不認識什麼方面大員！」

　　文青水連忙道：「是！是！女俠言重了，我們對女俠絕無不禮之心，只不過這三個人的朋友很多，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女俠最好能小心點！」

　　「我不怕，誰敢再找我，我就對付誰，不過我也不會放過你們！事情是你們引起來的！」

　　文青水苦著臉道：「女俠，我們是真的壓不住他們，你也知道這批江湖人的！」

　　「你們自己也嚐到滋味了，江湖中人是沾不得的！」

　　文青水道：「冷女俠，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我只能保證一點，總督和公子不會再來惹女俠！」

　　冷寒月冷笑不語，文青水急了道：「我說的是真心話，這樣吧，若是有人想對女俠不利，我們得到消息，一定先通知女俠一聲，以表我們的誠意！」

　　冷寒月冷冷地道：「隨便你們怎麼做，我是個很識理的人，不會敵友不分，也不怕人找麻煩，存心要跟我過不去的人，最後一定會後悔莫及的！」

　　說完她揚長地騎馬走了，文青水叫車夫把車子駛向邊門，把屍體搬了下來，馬其英自己也看見了，對六截殘屍充滿了恐懼地道：「這個冷寒月真是如此厲害嗎！我師父說她沒有什麼了不起呀！」

　　「可是兩位老師父都在她刀下殘了一臂！」

　　「那是他們大意，以武功而言，他們差不了多少！」

　　文青水冷笑道：「公子，成了名的人都輸不起，輸了就說自己大意，否則就沒臉再混了，那位簡老師父不說冷寒月挨了他一掌，必死無疑嗎？人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這一次冷寒月開了殺戒！」

　　「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以前她只斷人手臂，刀法並不是只為傷人的，必然還有幾手殺人的精招未施，對兩位老師父，人家還不屑於施展殺手，所以才表現平平，對黃河三蛟，人家可不敢托大了，所以才送了三刀六截的殘屍過來！」

　　「那要怎麼去應付她的殺手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認為最好的辦法，還是別去惹她為上，犯不著為個不相干的人惹來殺身之禍！」

　　「我不想去惹她了，是家父的那些人放不過她！」

　　「誰要找她就由他們去好了，我們偷偷地知會冷寒月一聲，來個兩不得罪！」

　　「那怎麼行，要是被人知道了怎麼辦？」

　　「公子不必去，我去通知，沒人會注意我的，那些人也不會把我看在眼裏！」

　　馬其英只有點點頭道：「那就請你多費心了！」

　　文青水笑笑道：「其實這樣也好，那些江湖人一個個老氣橫秋，連公子也不放在眼中，弄根蠟給他們坐坐，也正好殺殺他們的氣焰！」

　　馬其英輕嘆道：「其實也難怪他們瞧不起我，連我兩個師父也比他們差了一截呢！」

　　文青水道：「兩位老師父聲望技業不如他們，那是沒話說，可是公子不同，你是總督大人的唯一後人，將來要繼承事業的，他們應該對公子客氣點！」

　　馬其英也頗為煩惱地道：「目前可沒辦法，家父手中掌權，我這邊又沒有人手，一切都比家父差，他們自然對我不會看重！」

　　文青水道：「沒關係，慢慢來，一方面找幾個厲害的對手，叫他們碰碰釘子，一方面我再為公子物色幾個好手，自然能叫他們對公子刮目相看！」

　　「那恐怕不容易，成名的人物，都被家父網羅了去！」

　　「公子，好手未必會成名，像那個冷寒月，剛剛才冒出來，卻比一切的成名的人物強多了！」

　　「你能把冷寒月拉過來嗎？」

　　「這恐怕不行，公子一開始就把印象給弄壞了，我們只能不去得罪她就不錯了，不過能人不只她一個，我們慢慢去找，一定會有機會的！」

　　「文兄，一切都靠你了，要錢你儘管支，過一兩天我就向家父建議，升你為府中的總管！」

　　「公子，你若是真心交我這個朋友，就別把那個奴才頭兒的職位推給我，我不是來侍候人的！」

　　「我家的總管可不侍候人，你看那個諸葛龍！」

　　「諸葛龍的許可權很大我知道，他也不會分出一半的許可權給我，那樣反會招人嫉妒，我們最好還是維持現狀，咱們在暗中自成一股勢力！」

　　「一切都由文老哥作主好了，反正小弟總是支持你的！」

　　文青水很能幹，他把三具屍體收殆了，交給了內侍，馬騏和諸葛龍聽了報告後，臉色很難看。

　　他們關起門來，密議對策去了。那是沒有文青水的份的，因為他只是馬其英的一個助手而已，連馬其英都不夠資格參與其事，自然更輪不到文青水了。

　　但是文青水卻不擔心，他知道一切都會傳到他耳朵裏的，因為他有一個最可靠的內線。

　　那是馬其英的妹妹馬其美，馬騏對這個女兒十分寵信，參與一切的機密，所有重要的會商，都由她擔任筆記，所以在稍停之後，文青水已等候在馬其美的香閨之中。

　　馬其美一看見文青水就高興地笑了，笑得十分得意，過去坐在他的懷中，雙手攬住了他的脖子道：「青水，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找我的！」

　　文青水吻著她的臉頰道：「當然了，我一天都不能不見你，今天從早到晚都沒見過你呢！」

　　他的吻又緊又密，兩隻手更不老實，在她身上每一處地方遊移著，使得馬其美整個都要融化了，整個人都軟貼在文青水的身上，享受著他的愛撫，可是他的手進一步伸進她的衣襟中時，馬其美卻推開了他道：「青水，你又得寸進尺了！」

　　文青水笑著道：「沒辦法，我是情不自禁，誰叫你長得如此惹火呢！」

　　馬其美皺著眉頭道：「青水，你能不能正經一點，你完全把我當作青樓中的樂妓看待！」

　　文青水道：「不能，我喜歡女人，對女人就是這種態度，我裝不出那種假正經的樣子！」

　　「不是要你假正經，你也不能把我像歌場女子那樣對待，成了個玩弄的對象！」

　　「其美，你要是這樣想，我們就處不下去了！我絕不會喜歡一個總督的千金！」

　　「但我也不是一個流娼！」

　　「本來就不是，你跟她們還是不同的！」

　　「為什麼？」

　　「因為你是總督的千金，是我喜歡的女人！」

　　「這其間有差別嗎？」

　　「有的，你不准我碰你，我只有遵命了，若你是青樓女子，我就非碰不可！」

　　「青水，你不能對我尊重一點嗎？」

　　「不能，我跟你哥哥是同一種男人，我們認為最尊重女人的方法，就是跟她上床！」

　　馬其美看了他片刻，才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是命裏招了什麼魔，才認識了你這個男人！」

　　「我這個男人有什麼不好，溫柔體貼，知情著意，難道你喜歡伴著個木頭人？」

　　馬其美又嘆了口氣：「青水，我很喜歡你，但是很抱歉，我實在不能給你！」

　　文青水也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總督的千金，不能太隨便！」

　　「是的，就這樣我已經太過分了，你要進一步得到我，除非你娶了我！」

　　文青水道：「我也不是不想娶你，我跟你哥哥提過很多次了！」

　　「他怎麼說，他不答應？」

　　「怎麼會呢，他是十分贊成，但他作不了主，這要你老子答應才行，我托他向你爹提親，他說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老子還不太看得起我！」

　　馬其美輕嘆道：「目前，你在爹的心目中，地位還不夠重要！」

　　文青水生氣地道：「媽的，你爹就信任那些老傢伙！」

　　「他們是比你有名氣，武功高！」

　　「那有個屁用，名氣大，武功高，還不是叫冷寒月一個個地宰了，我看他們也只是浪得虛名！」

　　「你有辦法對付得了冷寒月嗎？」

　　「我的武功也許勝不了她，但是我至少有辦法跟她打個商量，叫她不跟我們作對！」

　　「就像今天那樣？」

　　「是的，今天若不是我應付得當，她會乖乖地離去嗎，黃河三蛟那等本事，叫人砍成了六截送回來！」

　　「可是大家對你應付的方法很不滿意，認為太丟人了！」

　　「這般老傢伙還有臉說，冷寒月找上門來，他們不是不知道，卻沒有一個敢出來交涉的，盡放些馬後炮！」

　　馬其美嘆了口氣道：「這個冷寒月也不知道是從那個洞裏鑽出來的，武功竟這麼高！」

　　「武功高遠是其次，厲害的是她那把刀，斬金截鐵，吹毛可斷，武功練得再到家，也經不起她一刀！」

　　「當真沒辦法對付她了嗎？」

　　「一定要對付她，辦法不是沒有，但是犯不著，總督大人又不是要在江湖上稱雄，惹下這個大麻煩划不來！」

　　「這是怎麼說呢？」

　　「冷寒月一人一刀而能橫掃中原，以前卻默默無名，這令人很啟疑，對她的淵源來歷一無所知，萬一她還有什麼師門或家人，惹上這個麻煩，可就得不償失了！」

　　「爹他們擔心的也是這件事，說一定要摸出她的底細來再作決定！」

　　「我認為這是多此一舉，她並沒有跟我們作對，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去找的，從今以後不再去惹她就行了！」

　　「那可不行，爹的大事不能有任何障礙，而且對人家也不好交代，一定要消除這個障礙才行！」

　　「總督大人還要對誰交代！」

　　「這個是爹的事，我們不必去管！」

　　「那就算了，反正不關我的事，我就不必去操心了！」

　　「文青，這麼說，你是有辦法對付冷寒月了？」

　　「對付一個人有很多方法，用武功是最下之策！」

　　「那你就把她收拾下來，只要你能辦到了，我爹一定對你另眼相看，你再提親，爹就會考慮了！」

　　文青水搖頭道：「我不幹！」

　　馬其美詫然道：「你不幹？這是使爹看重你的機會，你為什麼不幹？」

　　「收拾下冷寒月也許不難，可是以後呢？萬一她身後有厲害人物出來找我，我不是自找倒楣！」

　　「你建下這次大功，爹自然會支持你的！」

　　「其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總督大人能給我什麼支持，憑他身邊的那些人嗎？」

　　「自然還有更強大的靠山！」

　　「是誰，能確保我的安全嗎？」

　　「這個我可不能說，我也不十分清楚！」

　　文青水心中雖然略感失望，但他是個有耐心的人，並不急著去探悉那個秘密，因此他笑笑道：「我也不想知道，知道太多秘密並不是好事，冷寒月也不會找到我頭上，今天我跟她多少攀上點交情！」

　　「你能不能去探查一下她的底細呢！」

　　「這個倒不難，我也有機會，因為我答應過，若我知道有人對她不利，先去通知她一聲！」

　　「你真作了這個承諾？」

　　「哪還假得了，我當著你哥哥說的，不是如此，她也不會那麼好說話，輕易就走了！」

　　「你也真打算這麼做了？」

　　「是的，要不然我就不說了！」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呢？」

　　「為了其英兄，也為了你，要知道最先跟她交惡的就是你們兄妹倆，如果人家再次地對付不了她，她找上門來，首當其衝的就是你們兄妹！」

　　馬其美想到了冷寒月的寶刀以及那一手凌厲的刀法，也不禁有點膽寒，文青水道：「何況這麼做還有好處，就是能跟她進一步搭上交情，進而摸摸她的底細！」

　　「行嗎？史元龍跟她已經那麼熟了，卻沒能挖出她的根底來。我們有人在史家臥底，打聽得很清楚！」

　　文青水一笑道：「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套人家的話要有技巧的，我相信有這個能力！」

　　「青水，你別是看她長得美，沒存好心眼兒！」

　　文青水哈哈大笑道：「這個你放心，冷寒月長得是美，但不是我欣賞的那一個，她太冷、太辣手，也太兇，再說，我這種男人也是她最瞧不順眼的，因為我太輕浮荒唐，我們或許能交個朋友，但是湊不上一堆去！」

　　「我警告你，要是你存了惡心思，就得小心點，我會活活地劈了你！」

　　文青水哈哈大笑地摟著她：「那你就得對我熱一點，我對女人最沒耐心，天下女人多得很，對可望而不可即的，我實在沒那份閒心慢慢等待！」

　　他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馬其美只是半推半就，因為她實在也很喜歡那種粗獷的愛撫，因此，他的手終於伸進了她的前胸，馬其美已經陶醉在那種醉人的刺激中了。不過，當文青水的手伸到她的腿上時，她又推開了道：「別心急，總有時間的，目前你有個機會去討好一下冷寒月，諸葛龍決定再派出嶗山二鳥去探查一下冷寒月！」

　　文青水的確嚇了一跳，這兩個人不但武功高，而且很邪，冷寒月卻是毫無準備，一定會吃大虧的！

　　但是他卻裝成不經心的樣子，又拖著馬其美磨了半天，才在馬其美的催促下，滿心不情願地走了。

　　來到冷寒月棲身的家庵，又是黃昏，扇門緊閉，沒有一點聲息，他的心中一驚，隱隱有了不祥的感覺。

　　因為這正是晚課的時間，庵中雖然住著冷寒月，另外還有兩個尼姑的，不應該中綴了日常的功課。

　　莫非嶗山雙鳥已經來了？

　　嶗山雙鳥的確已經來了，而且正和冷寒月在院中對峙著，雙鳥中的老大狐雁林白手持長劍，劍很漂亮，也很鋒利，尤其劍穗上繫著一顆淺紅色的珠子，發出了紅色的光輝，正是世上所謂的夜明珠。

　　冷寒月憤怒地道：「你們一再地上門欺人，實在太可惡，尤其是這一次，你們還重傷了許多不相干的人！」

　　老二蒼鷹吳九微笑道：「冷寒月，我們老哥兒倆也是成名人物，不會做出那種事，庵中的人，我只點了她們的昏睡穴，六個時辰後，穴道自解醒來，保證皮毛不傷！」

　　冷寒月道：「到時她們若有一點損傷，我會殺上總督府，要馬騏那老混蛋抵命！」

　　林白微微一笑道：「我們練武多年，別的不敢說，這點分寸是有的，說不會傷，就絕對不會傷人，不過這只是對那些不會武功的人而言，至於你就不敢說了，若是你不肯乖乖地放下武器跟我們走，我們只有得罪了！」

　　「跟你們走？上那兒去？」

　　「到總督府走一趟，馬總督對你可是十分敬仰，希望你能去見見面，大家好好地談一下。」

　　「我跟他沒什麼好談的！」

　　「怎麼沒有呢，馬總督求才若渴，對武林中人尤其禮遇，他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借重你，自然也會給你很高的報酬，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我對榮華富貴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就去談談彼此間的誤會也好！」

　　他在說話時，手不住地動著，劍下的那顆珠子也在不停地晃動，使人不知不覺間去注意它，冷寒月先還不在乎，漸漸地已經受了珠光的吸引，眼睛緊盯著珠兒，這已是初步受惑的情形！

　　嶗山二鳥有很多惑人的邪功，這就是其中之一，他以劍上的珠光移動來引人注意，再以談話來動搖對方的意思，進而完全受他的控制！

　　守在一邊的水文青卻很著急，但也不敢造次，因為他聽說了這種精神功的厲害，冷寒月似乎已經入其術中了。

　　林白也發現冷寒月已將入彀中，加深了施為，使珠子的搖動加速，聲音放得更為溫柔地道：「冷女俠，還是做個好女孩，跟我去一趟吧，你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子，又聰明又有才幹，在江湖上飄零太可惜了，只有到馬總督那兒去，才能找到良好的歸宿！」

　　冷寒月的眼發直，頭跟著珠子擺動，口中卻喃喃地道：「我不能去，我殺了他好幾個人！」

　　林白的聲音更為溫柔了，他聽出冷寒月的話中已無敵意，這是已入惑的象徵，是以低聲道：「沒有關係，你殺死的那些人都是該死的人，因此才顯得你的本事，只要你到馬總督那兒去，一定會受到優待的！」

　　「是真的？你沒有騙我？」

　　「我怎麼會騙你呢？」

　　「那我跟你去看一下，他如果對我不禮貌，我還是要離開的，若有人欺負我，我會殺人的！」

　　她雖已入惑，但某些意識，還是很堅強的，林自笑著道：「當然可以，你如果感到不愉快，隨時都可以離開，現在你可以放下刀來跟我們走了！」

　　冷寒月搖頭道：「不！我不能放下寶刀，它是我的命，我時刻都不能離開的！」

　　這是極其堅強的一個意念，不會受到動搖，林白也不敢去勉強了，笑笑道：「那也好，你把刀收起來跟我走！」

　　冷寒月點點頭道：「我把刀收起來，跟你走！」

　　她果然收起刀，兩眼發直，走向了林白。

　　吳九高興地笑道：「老大，你的惑心功果然神奇，這個妞兒已入了控制了！」

　　林白也高興地道：「那還有問題嗎！我自從出道施術以來，幾十年都沒失敗一次！」

　　吳九道：「現在怎麼辦，我們是否殺了她？」

　　「不！殺她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主要是問出她的底細來，冷寒月，現在我問你的話，你要老實地回答我！」

　　冷寒月道：「你問我話，我老實地回答你！」

　　她除了不肯放棄寶刀外，全無抗拒的意思，林白問道：「你的真姓名是什麼？」

　　「我沒有別的姓名，就叫冷寒月！」

　　「很好！你的師父呢，你是那一個門派的？」

　　「我沒有師父，我是跟父親學武功的，他叫冷心泉！」

　　「你家在什麼地方？」

　　「京師西郊冷家村，是個很小的地方！」

　　「冷家村，我怎麼沒聽過呢？」

　　「在西山腳下，是個山村，很偏僻，我們不大跟人來往，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這就是了，你家裏還有什麼人呢？」

　　「我爹，我娘，還有十幾個師兄弟，也是我的堂兄！」

　　「他們的武功很高嗎？」

　　「很高！都比我高，他們不用寶刀，我也勝不了他們！」

　　吳九駭然道：「想不到還有這麼高明的一個武林家族，居然不為世聞！」

　　林白搖手叫他別岔口，又問道：「你家既然不與外人來往，學了武功幹什麼？」

　　「當御前侍衛，我們一家都是擔任這個工作的！」

　　二鳥神色一變，吳九失聲道：「原來是幹這個圈子的，難怪不被大家知道了，也難怪她的刀法十分厲害了，老大，這可怎麼辦，我們捅在一個馬蜂窩上了，這一家人既惹不得，也殺不得，否則麻煩就大了！」

　　林白也覺得十分扎手，皺眉道：「沒辦法，只好把她帶回去，交給諸葛龍處理了，冷寒月，你跟我走吧！」

　　冷寒月點點頭道：「好！你先走，我跟著你！」

　　林白放心地轉身，冷寒月的寶刀卻突然地出了鞘，一刀直劈，勢子輕疾無比，林白聽見了響動，卻無法閃避，一刀被劈成了兩片，吳九大驚失色，連忙跳開了，手指著冷寒月叫道：「你……你是怎麼了？」

　　冷寒月冷笑道：「我冷氏的冷泉心法練功的基本，第一講究的就是守心持本，你們這種邪術，怎麼迷惑得了我。我是故意裝作迷惑來叫你們上當！」

　　吳九駭然道：「你早就知道我們了！」

　　「不錯！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一對妖人，專門仗著一些邪術來害人，今天碰上我，正好為江湖除害！」

　　吳九拔劍怒喝道：「賤婢，你太狡猾，老夫饒你不得！」

　　運劍急刺，招式也十分凌厲，冷寒月用寶刀架開了，跟著揮刀橫掃，吳九用劍招架，嗆然聲中，長劍斷為兩截，他的長劍雖也堅利，卻難敵寶刀之威！

　　吳九大驚失色，把半截長劍急拋了過來，冷寒月用刀一拍，那半枝長劍中另有古怪，居然冒出了一蓬白霧，將冷寒月罩在裏面！

　　冷寒月發覺不對，反應已遲，吸進了一絲白霧，頓感頭目昏眩，不支倒了下來！

　　吳九本已逃出好幾丈了，這時又走回來，見冷寒月摔倒在地，手中的寶刀也丟開了！

　　他先拾起了寶刀，試了試鋒利，才冷笑道：「冷寒月，不管你奸狡如鬼，也難逃老夫手心！」

　　他過來看看冷寒月，見她昏在地上不動，又哈哈大笑道：「冷寒月，你殺了老大，現在該你償命了！」

　　當他一刀下欲之際，橫裏突出一劍，把刀架開了，文青水及時出手，救下了冷寒月之後道：「吳老，這個女子殺不得，還請手下留情！」

　　吳九看見是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後道：「文青水，你是怎麼來的？」

　　文青水陪笑道：「是其美通知在下，要在下跟來看看！」

　　吳九怫然道：「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行事，她還要派人來監視不成？」

　　「吳老誤會了，其美是希望我能跟前輩們多學習一點，將來好多蒙總督器重！」

　　吳九這才略有笑意道：「你這小子搭上了馬小姐，倒是會鑽，將來必然會有出息的！」

　　「不敢當，還望各位前輩多予提拔成全！」

　　「你只是跟來看看，可不能干涉我們行事！」

　　「別的事再晚不敢不成全，可是吳老要殺冷寒月，再晚就不能坐視了，冷寒月的家世太難惹，殺了她會引起很大的麻煩，請吳老三思！」

　　吳九也知道冷寒月不能殺，剛才只是在氣憤頭上，現在多了一個知道的人，就不能一意孤行了，點點頭道：「說的也是，那你把她背回去吧！」

　　文青水道：「這個再晚不敢，其美的醋勁兒很大，知道我把一個女子抱回去，她不吵翻天才怪，出來以前，她就再三關照，不許我跟冷寒月多說話！」

　　吳九笑道：「你這小子沾上個醋娘子，以後可苦了！」

　　他把寶刀交給了文青水，隻手托起了冷寒月，轉身欲行，文青水的刀無聲無息地砍出，吳九的首級飛向半天。

　　冷寒月是被一陣冷寒激醒的，睜眼一看，身子已在庵堂中，水文青正拿著一塊濕布替她擦臉，她定了一下神，才憶起不久前的事，不由苦笑道：「我又栽了一次，多虧你來救我！否則又慘了！」

　　水文青笑道：「嶗山二鳥不僅武功高，而且有許多邪門手法，你能裝作受惑，除掉了一個，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都知道了？」

　　「我得信追來，他們正跟你對峙著，我先還擔心你受惑，後來聽你一報身世，才知道你是假裝的，所以我就不現身，等他們上當去！」

　　「可是我仍然不行，著了吳九的道兒，沒想到他的劍中有鬼，看來我們對江湖人的資料搜集，還是不夠齊全！」

　　「吳九的劍中藏迷藥是絕頂機密，那是留作救命用的，這兩老鬼一向手順，沒遇上性命交關的時刻，資料上自然無法記錄，光靠我們手頭的那份資料來瞭解江湖人的確是不夠的，那最多只能作為參考之用！」

　　冷寒月輕嘆道：「我本來以為已經對江湖人很清楚了，現在才知道那份資料不可靠，像什麼天府二狐，資料上就全無記載！」

　　「這兩個人不知是什麼來路，武功奇高，機智百出，在馬騏那兒地位很高，似乎馬騏還要聽他的，調查他們的身世我來負責好了，我已經打進去了，機會總多些！」

　　冷寒月想想道：「文青，我聽說你跟馬其美混得不錯！」

　　「那只是權宜之計，為了工作，為了深入內部，不得不如此，寒月，你不會為此而多心吧！」

　　冷寒月笑了一下道：「我不會吃醋，但我不贊成你的方法，為了工作，固可以不揮手段，但是利用一個女孩子的感情，卻是最卑鄙的事，那會影響到你的人格！」

　　水文青輕嘆道：「我知道！可是幹了這一行，就不能拘於小節，為了環境所需，我們必須扮演各種人，做各種事，只有維持一個大節不變，問心無愧而已！」

　　冷寒月不禁默然，頓了一頓道：「至少你可以不必如此，你犯不著做這些呀！」

　　「是的，我可以不做，一切都叫別人去做，可是我不行，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推給部屬去做，就難以服眾了，凡事我率先做了，才有資格要求別人，這是我跟你或你表哥唯一看法不同的地方！」

　　冷寒月沒話說了，她是個很傲的人，只有在水文青面前，她傲不起來。因為她知道水文青是條不羈的神龍，如果自己要爬在水文青的頭上，就會失去這個男人了。

　　對於水文青，她是寧可捨棄一切也不肯放棄的，默然片刻後，她又問道：「那個吳九呢？」

　　「死了！被你的寶刀殺死了！」

　　「是你殺了他？」

　　水文青笑笑道：「不是我！是你。雖然是我揮的刀，但必須記在你的帳上！」

　　冷寒月也笑了道：「記在我頭上也沒關係，殺了黃河三蛟，我也不在乎多加上嶗山雙鳥了！」

　　水文青皺眉道：「不過這卻不是好事，嶗山雙鳥無論武功和江湖地位，都比黃河三蛟為高，你殺了這兩個人，將會使人對你另眼相看了！」

　　「那又能怎麼樣，我不在乎他們再施出什麼手段來！」

　　「寒月！不能這麼說，他們對你的估計越高，所施的手段也越厲害，那不是你個人的能力能應付的！」

　　冷寒月道：「那我該怎麼辦？你可別趕我回去，除非我們一起回去，否則我絕不會一個人走的！」

　　水文青搖頭嘆了口氣，他也瞭解這個女郎的性子，有些事情是絕無轉變餘地的，想了一下，他只有道：「好吧，你不回去，但是你不能輕舉妄動，還有，你在林白面前說的那番話，不妨在史元龍那兒透露一下！」

　　「那幹嘛？這又不是真的！」

　　「雖然不真。卻也不假，這是早就為你安排好的掩護，經得起調查的！」

　　「你準備透露我的底細？」

　　「不是，而是你在人前的底細，準備給人知道的！」。

　　「幹嘛要透露呢？」

　　「為了你的安全，目前我沒有多餘的人手來保護你，而我自己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我卻不願意你受到一點傷害，寒月，為了我，你聽一次話行嗎？」

　　冷寒月笑了，笑得很開心：「你怎麼安排都行，但這樣有用嗎？冷家莊三個字可唬不了人！」

　　「不！足夠唬人了，那雖是個訓練機構，對馬騏那幫人，卻有震懾的作用，使他們對你有所顧忌，也可以幫助我進一步打入內部！」

　　「只要對你有幫助，我自然無所謂，來！文青，抱抱我，我們已經好久沒親熱了，我好想你！」

　　不管是多冷漠的女人，都有她熱情的一面，只不過她們的感情深藏心中，只對一個人發出而已！

　　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冷漠的冷寒月會有這麼多的熱情，她就像一個久曠的怨婦一般的饑渴需索，水文青也熱情的配合著她，滿足她！

　　很久後，水文青才輕輕地道：「寒月，我必須走了，我要把兩頭死鳥帶回去交代呢！」

　　冷寒月這才戀戀不捨地道：「文青！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我實在離不開你，這次我出來找你就是為了我發現沒有你的日子，簡直無法過下去！」

　　水文青輕吻了她一下：「寒月，我已經在京郊永定河畔買了一塊地，托人蓋房子，置莊院，再過十年，我們把一切忙出個頭緒，就丟開一切，到那兒生活去，養魚、種花，那時，你可得為我生幾個孩子！」

　　這是多美的遠景，冷寒月的身心都溶了，這也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生活，連忙問道：「是真的嗎，在那裏？」

　　「在蘆溝橋不遠的地方，叫水月別墅，有空你也可以過去看看，要添蓋些什麼，你告訴工人一聲，因為這也將是你的家，我們要終老於斯！」

　　當冷寒月口中喃喃地唸著水月別墅的名字，在興奮而又疲累中滿足入夢時，水文青又以文青水的身分，帶著嶗山二鳥的人頭，回到了總督府。

　　這件事引起的震驚是可以想像的，嶗山二鳥出馬，使每個人都很放心，他們過去的記錄輝煌，不知有多少成了名的高手倒在他們腳下，然而他們卻在冷寒月的寶刀之下身首異處。

　　諸葛龍問得很詳細，文青水也說得很詳細，一切的經過都沒變，只是把情節略加變動，說吳九放出那一片白霧後，冷寒月從霧中穿出，一刀劈掉了他的首級！

　　諸葛龍皺眉道：「林白的惑心術也許尚能抗拒，但吳九迷魂霧卻無人能免，冷寒月怎能不被迷倒呢！」

　　文青水道：「假如冷寒月是冷家莊出來的人，就不足為奇了，他們是專事訓練宮門侍衛的，對江湖上一切的伎倆手法都有研究，什麼迷藥都迷不了他們的！」

　　諾葛龍道：「文老弟對冷家莊很熟嗎？」

　　文青水道：「不熟，我只知道有這個地方而已！」

　　「這應該是個很秘密的地方，文老弟怎麼會知道的？」

　　「再晚在京師交遊頗廣，經常跟一些闊家公子們賠錢，也認識了兩個姓冷的侍衛，攀談了幾句，知道他們是冷家莊的人，也知道他們是家傳武功，如此而已！」

　　「那你又怎麼知道他們精通百藝呢？」

　　「因為那兩個侍衛的賭術很精，什麼江湖玩意兒都懂，我討教了一下，他們說是家裏教的！」

　　馬騏憂急地道：「這個冷寒月是不是針對我們而來的？」

　　諸葛龍看了他一眼道：「大人過慮了，我們又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她沖著什麼找上我們呢！」

　　文青水道：「這似乎不太可能，偵伺各地重鎮大員行動是廠衛的事，宮廷侍衛還管不到這些，不過這冷寒月如果是廠衛中人，則又另當別論！」

　　馬騏連忙道：「不！她絕不是廠衛中人！」

　　諸葛龍又看了馬騏一眼道：「冷寒月不會是廠衛中人，因為老夫有幾個朋友在廠衛中擔任要職，廠衛對大人也十分關照，絕不會派人來搗蛋的！」

　　文青水點點頭道：「這就是了，在下目睹嶗山二老被殺後，特意等了一下，再到庵中去向冷寒月示警，通知她說，黃河三蛟有兩個朋友要去找她報仇，要她小心，她才告訴我說，人已經來了，也被她宰了，她還說，假如這是私人間的恩怨，她可以不計較，如果是總督大人要跟她過不去，她就要依禮回拜了！」

　　馬騏急了道：「這可怎麼辦，她真要來了，本爵要如何應付，諸葛先生，你可得想個辦法！」

　　諸葛龍沉聲道：「讓她來好了，老夫倒不相信她真有三頭六臂之能，管叫她來得去不得！」

　　文青水道：「聽她的口氣，似乎不會來，因為她相信嶗山二老是為了私人尋仇而去。不過既知她是冷家莊的人，總督大人也犯不著去惹她，否則把她的家人引來，終究是個大麻煩，大人以為如何呢？」

第四章　情侶聯袂　離間計成　力斬諸雄　山莊初現

　　馬騏只會點點頭稱是了，他實在惹不起這些江湖人，因為他已有了富貴前程，不但是個穿鞋的，而且還是穿著織絲錦靴的，犯不著跟那些打光腳的江湖人拼。

　　諸葛龍冷笑一聲道：「總督大人可別想得太美，認為就此可以無事了，冷寒月是冷家莊的人，做事情豈有半途而廢的，你不去惹她，她也未必放過你！」

　　文青水忙道：「這個倒是不會，她已經向我保證過，此來金陵，純為遊歷，無意多生是非，只要我們不再去惹她，她是不會主動找麻煩的！」

　　諸葛龍冷笑道：「文老弟，你能保證！」

　　文青水道：「能！我可以絕對保證！」

　　諸葛龍哦了一聲道：「你憑什麼可以保證！」

　　「因為我跟她是朋友，她不會騙我！」

　　馬騏和諸葛龍都猜疑地看著他，文青水從容不迫地笑著道：「我是特地跟她建立友誼的，黃河三蛟計畫以迷藥對付她，我就先跑去通知她一聲，免得她上當！因此她才把我當作朋友！」

　　諸葛龍叫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文青水道：「為了要保護我們自己，最先惹上她的是公子和小姐，她記恨的也是這兩個人，黃河三蛟如果暗算她不得手，她找上門來，遭殃的也是他們，所以我必須和冷寒月搭上點交情，把這兩個人撇開！」

　　「那關你的屁事！」

　　「怎麼不關我事，馬公子是我的好朋友，馬小姐對我更是意義重大，我可不能看著他們遭受到危險！」

　　諸葛龍怒叫道：「你簡直混帳！」

　　文青水笑道：「諸葛先生，我們在此地一樣是客人，你可沒資格對我大呼小叫，事實上我的顧慮非常對，我到達時，黃河三蛟尚未發動，她已先有知覺，我只送了個現成的人情，卻省了許多麻煩！」

　　馬騏也道：「先生，青水的做法也有道理。一面示好，一面對付她，成功了固好，不成也不會遷怒到下官身上！」

　　諸葛龍怒道：「大人！你倒想得好，想置身事外，我們可是為了你大人好！」

　　馬騏也怫然道：「我可不要對付冷寒月，都是你們放不過她，把我的兒女也拖了進來，害我兒子丟了一條手臂，成了個半殘廢，你的平時吹得天下無敵，結果卻被人家宰了一大堆，把帳記在下官的頭上來！」

　　諸葛龍沉聲道：「大人是否認為下官辦事不力！」

　　馬騏也沉下了臉道：「不錯！我是有這個意思，你們的職責是保護下官的安全，現在你們要對付冷家莊的人，影響到下官的安全，下官自然要表明態度了！」

　　「冷家莊的人也沒什麼了不起！」

　　馬騏道：「冷家莊是大內侍衛的訓練所，他們是替皇帝訓練貼身近衛的，個個武功高明，身手不見，你們認為沒什麼了不起，下官卻惹不起他們！」

　　諸葛龍怒聲道：「老夫就殺幾個冷家莊的人給大人看看，先從冷寒月開始！」

　　馬騏道：「可以，只要你們把話說清楚，扯不到下官頭上，下官絕不干預到你們的任何行動。」

　　諸葛龍一拱手道：「老朽告退了！」

　　馬騏也拱手道：「先生請便，下官不送了！」

　　諸葛龍氣沖沖地走了，文青水才道：「大人，這老傢伙太跋扈了，簡直沒把大人放在眼裏，又那裏是幕友對主管的態度，大人為什麼要用他這種人呢？」

　　馬騏嘆了口氣道：「他是我老師兵部尚書劉大中的同鄉兼同窗，劉老師特地致函推薦，而他來了之後，著實表現也很能幹，本爵寄重一多，他就驕橫起來了！」

　　這當然是鬼話，文青水聽了心中暗笑，馬騏又道：「青水，你跟冷寒月既然是朋友，就為我疏通一下，告訴她要對付她的是諸葛龍，實非本爵之意！」

　　「這個大人放心，在下已經說過了，不過在下也奇怪，諸葛龍為什麼要跟冷寒月過不去呢？」

　　「這個……下官也不清楚，起初也許只是意氣之爭，因為死了幾個人，乃至惱羞成怒，亦未可知。」

　　這當然又是一番推託話，文青水明知他在搪塞，卻也跟著裝糊塗陪笑道：「他們的器量也太窄了點，本來就是他們先起的事端，江湖嘛，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就是這話了，所以我說青水啊！你不妨再去見一次冷寒月，告訴她情形，叫她小心防備，這樣子就是出了事，也怪不到咱們頭上了！」

　　文青水點點頭道：「這當然，在下一定把話傳過去，不過大人，在下有點意見，像諸葛龍如此身無規矩，大人何必要受一個傖夫之氣！」

　　馬騏道：「那沒有辦法，他是劉尚書推介來的，劉尚書不僅是我的恩師，而且也是我的靠山，辭退他恐怕會得罪劉老師！那就太不上算了，還是容忍他一下吧！」

　　文青水笑了一下，他知道這又是一篇鬼話，不過總算又套出了一個人，馬騏的靠山是劉大中，但馬騏與劉大中並無師生關係，他們一定是同黨而且是較為重要的一個。

　　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去打探內情，而是要保護冷寒月的安全，所以他想想道：「在下這就到冷寒月那兒去一下。」。

　　馬騏倒是再三拜託，文青水答應著出了門，雖說這次是公然銜命，他仍是非常小心，一路掩飾行藏，也幸虧如此，他才能發現到三個跟他走在一路的人，那三個人是十分普通的打扮，但文青水卻深為吃驚，因為那是三個極有名的殺手，一個是天殺手杜冰，一個是地殺手何芳，是一對夫婦；另一個則是極樂童子王立明，極樂童子並不年輕了，卻天生一副娃娃臉，始終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文青水是最近才在總督府中見過他們的，他們是以諸葛龍的傭僕及書僮身分住進府中，而諸葛龍所居的屋子別設一院，別的傭人都不准前去，一切飲食起居都由這三個人招呼，別人也沒注意，只有文青水這種有心人，才會調查他們的底細。

　　現在這三個人也走向史氏家庭的方向，證明了諸葛龍又有了一次新的行動。

　　文青水這一個發現太重要了，因為三個人都是極富經驗的殺手，冷寒月一個人未必應付得了。

　　他盤算了一下，看看是自己先擊殺這三個人呢，還是等到了冷寒月的住地再聯合下手。

　　想了一下，他決定先不動手，因為他也沒有把握一舉擊殺三個人，只要跑了一個，自己在總督府就耽不下去了，而目前，他還有必要在那兒混一下。

　　好在這三個人的路徑還不熟，要找人問訊，文青水找到個機會，抄捷徑繞在他們的前面，先一步趕到史氏家庭。

　　天地殺手和極樂童子是在下午到達的，他們很有耐心，居然在棲霞山其他的寺廟中燒香拜佛，用了一頓素餐，然後在天黑時才摸到史氏家庵，他們在天未黑前已往來看過一次地形，這次很熟練地找到了個隱秘的地方，翻身進了圍牆。庵中很靜，似乎大家都睡了，不見一點燈火。

　　天殺手杜冰有點懷疑道：「怎麼沒見一點燈火呢？」

　　極樂童子王立明卻道：「她們昨天被嶗山雙鳥鬧怕了，自然不敢再點燈！」

　　「那又怎麼找到冷寒月呢？」

　　王立明冷笑一聲道：「我們是幹殺手的，又不是挑明了跟人比武，悄悄地摸進去，見一個殺一個，總有一個會是冷寒月的！」

　　「萬一第一個找到的不是冷寒月，聲張起來呢！」

　　「杜兄說這話就不夠資格當殺手了，殺手殺人，怎會叫人有知覺呢！再說這兒就是一個冷寒月扎手，就算讓她發覺了，咱們三個人聯手，也不怕對付不了她！」

　　「王兄既是這麼說，就由你去下手好了，愚夫婦在外面給你掠陣打個接應！」

　　「杜老大，如果是個普通人，用不著掠陣，如果是冷寒月，一個人恐怕得不了手！」

　　「那又該怎麼辦呢？」

　　「大家分開行事，找到有人住的屋子就進去下手，見人就殺，反正咱們這一次並不是真要宰到冷寒月，主要是殺幾個人，把事情擠到馬騏身上，叫他無法置身事外，得手了就迅速離開，一人殺一個交差，誰碰上了冷寒月，能殺了她就建功是運氣，叫她逮住了認倒楣。」

　　杜冰考慮了一下道：「愚夫婦向來都是聯合行動的，咱們分兩頭進行好了！」

　　「那也行，不過你們可得多殺一個，咱們是一人提回一個人頭才能交差的！」

　　「這當然，不勞王兄提醒，愚夫婦自然知道的！」

　　於是三個人分成了兩堆，一左一右，分開進行了。王立明摸到左邊的一間屋子，聽見屋中有鼻息聲，他刺破了一點窗紙，借著微弱的光線，隱約看見榻上睡了一個女人，身子蓋著被子，只有長長的頭髮散在被外。

　　王立明殺人的手最乾脆，脫手就七支飛刀，分擊七個位置，都是要害的部位，勁力極強，床上的人只隱約地動了一下子就寂然了，王立明暗呼僥倖，他殺的是一個沒武功的人，雖不是冷寒月，卻可以交差了。

　　王立明也是個很謹慎的人，他並不立即進去，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陳設，看見這是一間女子的居室，室中有著妝台，也有一面妝鏡，他感到更高興了。

　　照陳設看，不會是那兩名家庭中尼姑的靜室，不是冷寒月，就是那個紅紅的居室，王立明倒不敢奢望是冷寒月，練武的人警覺性不會那麼差，自己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得手，最大的可能是紅紅。

　　但只要殺了紅紅，也可以叫冷寒月纏死了馬騏無休無止，逼得他不敢再置身事外，目的就達到了。

　　等了一會兒工夫，倒是旁邊的院裏傳出了呼叱聲和戰鬥的聲音，那一定是天地雙殺手夫婦跟冷寒月遭遇上了。

　　王立明很高興，這兩口子的運氣太壞，遇上了扎手貨，看樣子自己這場大功是立定了，趁著冷寒月跟他們決鬥的機會，自己趕快進去，摘下腦袋走人是最好的了。

　　他不再避忌猶豫，拍開了窗子，飛身進去，到了床前掀開被子，卻不禁怔住了。

　　被子底下蓋的只是另一個被捲，那散在外面的長髮只是一柄馬尾做的拂塵而已，這是個假人，空城計。

　　他才想到不對，人已突然矮了一截，那是床下揮出一柄利劍，一下子從腿彎處掃斷了他的雙腿。

　　劍非常鋒利，王立明先前幾乎沒感覺，直到文青水從床下鑽出來，他才感到一陣奇痛澈心，昏了過去。

　　文青水笑了一笑，他又補上了一劍，把王立明由昏迷中削下了首級。

　　他是個非常謹慎而有經驗的人，永遠記憶住一句明言，除非你的敵人沒有了頭，否則絕不可認為他死了。

　　他確定了王立明再不可能作怪了，才提了那顆首級，向打鬥的地方走去。

　　天地雙殺手夫婦的運氣果然不好，他們摸到了冷寒月的房間，以他們豐富的殺人經驗，是很難會被人發現的，只不過冷寒月已先得到了消息，所以就該他們倒楣了。

　　只是冷寒月沒有文青水沉得住氣，出手太急，寶刀只削下了地殺手何芳的一隻左掌，她追了出來，被天殺手杜冰截住了，一刀一劍，展開了決鬥，何芳看了一下，見丈夫一時之間難以殺死對方，忍痛負傷，也提劍加入聯手作戰，他們夫婦的雙劍合聯是頗具威力的，冷寒月由平手而轉為落下風了，不過她仍然很沉著，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後援很快就會來到了，倒是天地雙殺手很緊張，他們碰上了扎手貨，極樂童子，一定是輕鬆地完成任務回去交差了。雖然他們並不一定要放倒冷寒月，只要能脫身就行了，此行的目的雖是在殺人，但並不是要殺冷寒月。

　　但冷寒月卻很討厭，她落於下風，卻只是守多攻少而已，攻擊少，但守勢極穩，毫無紊亂跡象，而最令人擔心的還是她的輕身工夫，一掠即至，比何芳高明多了，他們夫婦想撇下她脫身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是將她殺傷，兩人才有脫身的可能，但是能傷她就能殺她了，還用得著去避開她嗎？

　　何芳的斷掌處又在流血，而且還痛得厲害，她的體力也衰竭了，忍不住道：「賊漢子，你快加把勁，老娘頂不住了，再拖下去，血都快流乾了！」

　　杜冰也著急地道：「我何嘗不急，但是沒用，這賤人守得太穩，一切的險招都用不上，她是存心在拖住我們，我看這樣好了，你先走，回去上藥裹傷！」

　　何芳怒罵道：「放你媽的屁，老娘叫人剁掉了一隻爪子，還有臉單獨回去，天地雙殺手幾時這麼狼狽過，你不怕丟人，老娘卻拉不下這個臉！」

　　「可是你斷掌已成事實！」

　　「那老娘至少也要卸下她一條胳臂才能扳本！」

　　杜冰嘆口氣道：「我也知道，我還想收這小婊子做小老婆呢！可是她這麼兇悍法，擺不平她呀！」

　　何芳哇哇大叫道：「賊漢子，怪不得你要趕我走，原來你存著這種歪心思，老娘偏不走，你也別嫌老娘礙事，只要你能叫她就範，老娘幫你扒下她的褲子！」

　　這夫婦倆合作多年，串通心思，不需事前商量就能作出良好的配合，表面上是兩個人在鬥嘴，實際上卻是在激怒冷寒月，攪亂她的心神。

　　冷寒月最聽不得這種髒話，已然亂了方寸，刀式一轉，六月飛霜的殺手又出，罩向了杜冰，口中還怒喝道：「我宰了你這該死的老狗！」

　　杜冰早就有防備了，腳底一縮，人已退後了七八尺，避過了那一式，而一側的何芳卻趁機進招，一式急刺，劍尖指向了小腹，招式既狠毒又下流。冷寒月在攻杜冰時，看似已將招式用老，但這個時候居然又將刀勢一轉，改向何芳揮去，又疾又厲。

　　何芳的劍還差寸許夠上位置時，已被一刀從肩頭劈向肋下，上半身被斬成兩截，也使她那一刺落了空。

　　杜冰以為這天衣無縫的一式聯攻，可以讓妻子得手，略雪她斷掌之恨的，那知等他穩定了身形，回頭一看，正好看見何芳的下半截殘屍倒地。

　　一剎那間，他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是看錯了，等到冷寒月的寶刀再度劈到時，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果真被殺死了，也就因為這一失神之際，沒能及時閃開，霸道無比的那一式「六月飛霜」，將他的首級斬得飛起來了。

　　黑暗中閃出了文青水，在冷寒月面前，他又回復了自己的真名水文青了，輕叫了一聲好後，他才道：「寒月，你的刀法越來越凝煉了，已經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剛才我真替你擔心，伯你的招式變不回來，要挨上一劍的，那知你居然硬拆了回來！」

　　冷寒月笑笑道：「我還沒有到收發由心的程度，我攻杜冰的那一式根本就是虛招，勁力都留在第二手，才能一刀斬了何芳！」

　　「什麼？你那一刀是虛攻的！」

　　「不錯！我在出京前，已經把那部萬象錄看了一遍，江湖上一些有名的人物虛實，我多少有了個底子，所以才能一刀制敵，六月飛霜的那一式殺著雖具威勢，倒底還不是天下無敵的，完全要靠運用的時機得當，才具雷霆之威！」

　　水文青笑道：「也不見得是那回事，這式刀法是十分具有威力的，只是施刀時，必須要堅定殺敵之心，刀出無悔無憂，才能發揮它的威力，以前你心中沒有殺人之意，每次都只想斷人的胳臂，威力就打了個折扣，你用它來殺人，威力就強多了！」

　　冷寒月想了一下道：「難怪我對付天地雙殺手時，覺得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我還以為是你過甚其詞呢，原來是我的刀式威力加強了！」

　　「殺死何芳確實是你的本事，至於對杜冰輕易得手，則是因為你突然殺了他的妻子，使他震驚失神所至，他被人稱為天殺手，本身的武功確是不可輕視的I」

　　冷寒月道：「六月飛霜必須要殺人以見威，你們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的姑奶奶，以前誰會想到你會跑到江湖上來闖蕩呢！」

　　「你長居京師深宮禁苑之內，與外界隔絕，那裏用得到你去殺人，再說也沒有人供你殺來練手呀！」

　　「那末我以後必須要不斷地殺人了？」

　　「這倒不必，當初老師教你這一手刀法，只是供你自衛用的，在別人要傷害你時，你不妨還以顏色，否則還是少施展為妙，這一式刀法雖然霸道，卻也不是無懈可擊的，用得多了，總會給人找出破綻的！」

　　冷寒月點點頭又問道：「你說一共來了三個人，還有一個極樂童子呢？」

　　水文青一提手中包著首級的布包道：「他已經返登極樂世界，成為真正的極樂童子了！」

　　「你行事倒是挺乾淨俐落的，根據資料上的記錄，他是個很難纏的傢伙呢，你得手很費事吧！」

　　水文青一笑道：「那份資料有一半是我添注的，對它的內容，我自然比你清楚，不會費很多事！」

　　冷寒月也嫣然一笑道：「現在該怎麼辦呢！」

　　「馬騏已經被嚇破了膽，跟諸葛龍差點沒鬧翻，這次行動完全是諸葛龍私人的試探，馬騏不知此事，你再去嚇他一下，大概可以把他跟諸葛龍分開了，只要那老傢伙一撒手，我就可以趁虛而入，參與他們真正的機密了！」

　　「文青，依你看，他們的意圖何在呢？」

　　水文青一嘆道：「老實說，我實在不清楚，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在結合勢力，圖謀不軌，但實際上卻又不太可能，馬騏這點實力，還不夠資格造反謀叛！」

　　「主謀人不是他，他只是一名從逆而已！」

　　水文青道：「諸葛龍是廠衛中智囊，要說廠衛中的那幾個傢伙想意圖不軌，則又更為不可能了，朝廷賦予廠衛的權力雖大，卻不及兵權，他們手上無兵無勇，想作怪也無從作起，這實在是件耐人尋味的事！」

　　「你是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才肯回去了？」

　　「是的，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想居功，但是卻喜歡做事徹底，無論什麼事，我不完成是絕不放手的！」

　　「那我也只有跟著你，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冷寒月不肯回去，水文青知道扭不過她，只有讓她繼續在江湖上混下去了，少不得只有自己多費點精神去照顧她，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遇上了也只有硬擋了，好在冷寒月的武功不弱，還能夠保護自己。

　　他以文青水的身分，又趕回了總督府，冷寒月只差一腳，略後而到，這次她是僱了一輛車子，直奔側門，門上有守衛，卻因為有了文青水的吩咐，不但沒敢留難，而且還很客氣地請她進去。

　　冷寒月卻很不客氣，在門口就冷冷地道：「叫馬其英趕快出來，我給他送禮來了！」

　　馬其英還在床上睡覺，被文青水拖起來的，聽說冷寒月又來找麻煩，立刻嚇青了臉，想賴著不出去。

　　文青水卻道：「公子，去見見她沒關係，昨天我已經見到了她，告訴她我們無意與她過不去，完全是老狐狸在裏面起哄，我也預先示警，說老狐狸可能還會找她，叫她小心防備，我想一定又是諸葛龍去捅了馬蜂窩，叫她找上門來了，咱們犯不上揹黑鍋，出去看看，有事推給老狐狸，要他自己去頂好了！」。

　　馬其英無可奈何，只有硬著頭皮，拖了文青水作伴，才敢到外面，看到冷寒月冷漠的臉和那柄寒如秋水的寶刀，他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因為這位女煞星的臉上充滿了殺氣，唯恐對方一生氣，哢嚓一刀，這條命就完了！他知道冷寒月並不是十分講理的人，何況，自己這邊也一直站在理屈的一方！

　　老遠他就對冷寒月舉起單臂作禮道：「冷女俠！你好！一大早就光臨舍間，不知有何指教！」

　　冷寒月冷笑道：「昨天晚上有幾頭野狐狸偷進我住的地方咬人，都被我解決了，今天特地送來給你們嚐嚐新！」

　　馬其英聽出語氣不善，但是卻不明白什麼意思，只有裝糊塗道：「那可實在不敢當！」

　　冷寒月哼了一聲：「別假客氣了，我都放在車上，你去看看，我認為這是你家放出來的，我要一個答覆！」

　　馬其英知道車上一定不是什麼狐狸，自己也不敢過去，叫文青水道：「青水，你去看看！」

　　「不！不要他去，我要你自己去看，這個姓文的最不是東西，昨天還跑到我那兒去，虛情假意地說了一堆好話，晚上卻對我來上這一手！」

　　她的刀已經有出手之意，馬其英不敢違背，只有自己到車上去，掀開蓋布一看，臉色更白了，忽然脖子上一寒，那把寶刀已經貼在他的脖子上，遍體生寒，冷寒月寒著臉道：「馬其英，你別說不知道，我認得這三個人都是你家裏的，你敢說個不字，我就割下你的狗頭！」

　　馬其英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當然不敢說不字，連忙道：「這三個人跑到姑娘那裡去，在下昨天就打過招呼了，沒想到他們去得這麼快而已，但無論如何，敝上和馬公子絕未參與此事！」

　　冷寒月考慮了片刻才道：「好！我姑且再相信你們一次，但是你們卻要把諸葛龍找出來對證一下，我也好問問她為什麼要跟我過不去！」

　　她的刀仍是比著馬其英，只要略一用力，仍然可以割下馬其英的腦袋，急得馬其英都快哭出來了，顫聲道：「文青水，你快去找諸葛龍，他惹出來的事，要他自己解決，可不能把我拖在裏面。」

　　文青水趕緊去了，過了一會兒，卻只把馬騏拖了出來，馬騏的神色十分狼狽，朝冷寒月拱拱手道：「冷姑娘，諸葛龍已經溜了！」

　　冷寒月冷笑道：「你們倒是會推託，隨便找個人來搪塞一下，只告訴我說他溜了！」

　　馬騏急了道：「不！他是真的溜了，而且是沒多久前才溜的，大概是聽到女俠登門，知道他派去的人失手，所以急急地溜了，他這一定大概就不會再回來了，就算回來，下官也不會對他再客氣了，所以我們以後絕不可能打擾女俠了，還請女俠放過小兒！」

　　冷寒月道：「照你兒子所說諸葛龍的背景，你敢對他不客氣嗎？」

　　馬騏道：「我這個總督是朝廷命官，又不是他諸葛龍賞我做的，他在此是個客卿，能夠幫我一點館，我固然感激，但若是只會給我惹禍，我自然可以對他不客氣。」

　　冷寒月又沉思一下才道：「好！我再放過你們一次，但如若有人再不明不白地找上我，就唯你們是問了！」

　　馬騏苦著臉道：「冷姑娘，你是明白人，下官可以保證，絕不來找你的麻煩，但諸葛龍可能還不會死心，他要是再找上也未可料，諸葛龍曾經說他們是天下無雙的殺手，可是卻被人砍成六截，擺在車上，叫他如何不心驚！」

　　還是文青水上來，看了一眼，拱拱手道：「冷女俠，這三個人的確是敝處的，但他們卻是那位諸葛龍先生帶來的私人，一個是他的書僮，兩個是他的僕人……」

　　冷寒月冷笑道：「畢竟是總督府氣勢不凡，一名師爺用了三個天下聞名的殺手做傭人！」

　　文青水忙道：「冷女俠，有關諸葛先生的事，在下昨天已報告過了，他雖是敝上的幕客，卻因為淵源不同，因此他的作為，敝上也干預不了！」

　　馬其英忙道：「是的，諸葛龍是家父座師，現任兵部尚書劉大中推薦來的，劉大中恰好又是家父的頂頭上司，對諸葛龍，家父不得不客氣一點，那是迫不得已之舉！」

　　「為什麼！劉大中薦舉他來是當幕客，不是當太上皇的，你老子為什麼非聽他不可呢！」

　　文青水道：「冷女俠，你是冷家莊出來的人，在下不妨再透露一點，諸葛龍不僅由劉尚書的推薦，而且還跟廠衛有密切的關係，因此實在得罪不起他！」

　　「廠衛又怎麼樣，他們只管京師的治安，管不到外藩兵鎮，馬總督不必聽他們的！」

　　文青水道：「冷女俠，你說這話可見還沒有摸清狀況，廠衛雖不能直接節制外臣，可是每一個兵鎮大臣身邊，都有他們的耳目，動輒得咎，只要不如他們的意，隨時都有被撤差的可能，敝人實在惹不起他們！」

　　馬其英連忙道：「是的，這三個人都是諸葛龍身邊的，我們也不知道底細，只以為他們是普通的下人，根本不曉得是什麼殺手，也不知道他們會對女俠不利！」

　　文青水道：「這一點在下可以保證，諸葛龍對女俠有所不利，下官代人受過就太冤枉了！」

　　冷寒月道：「那我不管，反正麻煩是你先引起的，除非你把諸葛龍給我找出來，讓我跟他當面解決！」

　　馬騏被逼得無奈，只有道：「諸葛龍躲了起來，下官何從找起，不過據下官推測，他多半是躲到仰止山莊去了，他在那兒有朋友！」

　　「仰止山莊是什麼地方？」

　　「仰止山莊在鐘山之麓，太祖孝陵的附近，是一片大宅院，主人姓孔，是個退休的禮部侍郎，但實際上，那兒卻是廠衛駐處，留下的分支機構！」

　　冷寒月沉聲道：「廠衛居然還敢在外地設有分支機構，我倒要問問司徒平，是誰給他這麼大的權力？」

　　馬騏愕然道：「姑娘認識司徒統領？」

　　冷寒月這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口，冷笑一聲道：「我不認識他，不過我也沒把他當個人物看待！」

　　她是冷家慶出身，那兒是專門訓練皇帝近衛的，她也夠資格說這句話，馬駭只有唯唯稱是，冷寒月道：「諸葛龍一定會在那裏嗎？」

　　馬騏道：「這可不敢說，仰止山慶是廠衛所私設的機構，下官跟他們素無來往，不過諸葛龍若是未離開金陵，多半會是在那個地方，他跟他們聯絡很密切！」

　　冷寒月道：「我不怕什麼司徒平，也不會把仰止山莊放在心上，我會到那兒去找一遍，但是最好你們也派個人跟我一起去！」

　　馬騏面有難色道：「這個下官實在不便！」

　　文青水卻道：「我陪冷女俠去一下好了！」

　　馬騏望著文青水，他正容道：「大人！諸葛龍一再暗算冷女俠，分明是想把大人拖下水，現在他闖了禍，悶聲不響一溜，居心太險惡了，小侄覺得去問問也好，若是碰到了諸葛龍，當面把話講清楚，免得冷女俠誤會我們！」

　　馬其英也跟著道：「爹，諸葛龍要對付冷女俠，只因為她是冷家莊的人，廠衛一向與冷家莊不和，咱們可與冷家莊素無過節，被拖進去太沒意思了，叫青水去一下也好，至少表明咱們的立場，以後可以不受波及！」

　　馬騏明白了兒子的意思，是怕以後搭上冷家莊的牽扯，那也是一個大麻煩，終於點點頭道：「也好！文賢侄，你陪冷女俠去一趟，不過要小心一點！」

　　文青水笑道：「大人放心，小侄辦事又不是一天了，自然知道輕重的，若是真有麻煩，小便一定表明是私人的行動，牽扯不到大人身上的！」

　　冷寒月這才放開了馬其英道：「我不管你是代表誰，反正你得給我找到諸葛龍，否則我還是沒完沒了，走！」

　　文青水找了兩匹馬，跟冷寒月一起離開了總督府，慢慢向孝陵方向去，一直到四周無人了，他才笑道：「寒月，還是你行，終於榨出仰止山莊這個地方了！」

　　冷寒月有點難以理解地道：「難道你以前對這個地方毫無所知？」

　　「不！我知道有這個地方，也調查過它，但只知道是廠衛的金陵分支機構，沒有去特別注意！」

　　「為什麼廠衛的分支機構就不必注意？」

　　水文青道：「東廠的司徒平和西廠的費楚天都不會有問題，而內廠統領兼三廠總提調監督曹正琳是你父親身邊的親信，他們或許喜歡弄權，但忠心卻是可信的！」

　　「這也不見得，曹正琳跋扈得很，我父親私下談起來，對他很不滿意，要我特別注意他！」

　　「曹正琳是個小人，手中有了權，總不免得意忘形，但是他那些權是虛的，你父親一紙手諭，就可以立刻撤銷他的許可權，他自己也明白得很，你父親是他真正的靠山，換了任何人掌權，他都不會比現在更得勢，所以他絕不會有異心，這是權勢運用，你不懂的！」

　　「就是因為不懂，我才要問一問！」

　　水文青笑笑道：「那我就解釋一下好了，你父親從容他胡作非為，正是一種收攏人心的手段，歷來一個身居高位的人君，都很難使所有的臣下滿意的，信任一些人，就會疏遠另一些人而致心懷怨恨，這種怨恨如果是集中在人君身上，那就很危險了，怨積日久，則生叛亂，所以一個聰明的人君，都要培養一兩個權臣小人，讓他們成為被怨恨的對象，來加重臣下對皇帝的忠心！」

　　冷寒月喔了一聲道：「權臣弄權，是皇帝故意造成的？」

　　水文青道：「對了！就像一個地主，用一個十分苛虐的總管，對佃家們百般需索苛求，等到佃農們心中懷怨日深之時，地主只要撤換掉那個總管，就能使人心大快，把以前的怨恨一掃而空了，這就是治術，歷來一個雄主，都會培養這樣一個代罪的小人的！」

　　冷寒月道：「秦始皇時的李斯、趙高、漢武帝時的董仲舒，唐玄宗時的楊國忠，都是這一類的人了！」

　　水文青一笑道：「是的，你終於懂了！」

　　「我父親會這麼陰險奸詐嗎？」

　　「權勢的運用，有時必須如此，這倒說不上陰險奸詐，以仁道治國，只是說說而已，孔夫子會講大道理，但他沒做國君，並不懂得治國之道！」

　　冷寒月道：「我不喜歡這種手段！」

　　水文青道：「我也不喜歡，所以我生無食肉相，我之所以擔任這份工作，是因為從我祖父開始，就受你們家知遇之恩，以圖報答而已！」

　　「文青，別這麼說，是我家欠你們的，從我祖父開始，一直視你家為畏友，幾十年太平無事，得力於你家太多了，從我祖父開始，對你家始終不敢擺出人君的架子！」

　　水文青正容道：「那是你家的想法，我家的人可不能作如此想，我家累世布衣，受知於府上，寄於重任而可以傲王侯，就憑這份知遇之德，也足可以使我們肝腦塗地，殺身以報！」

　　「那是因為你們的行事的確令人尊敬！」

　　水文青道：「這些話都不必說了，到了我這一代，原是可以跳出這個圈子的，但我還是進來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你對掌權弄勢這一套完全不感興趣，只是為了我而受委屈！」

　　水文青一笑道：「一大半是為了你，還有一半是為了你表哥的重托，基於我跟他的一份友情！」

　　冷寒月道：「文青，你非提他不可嗎？」

　　「他是個很好的人，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說不上來，我也知道他一切都不錯，但從小就打心眼裏討厭他，他那個人沒有一點感情，除了權勢和利害，沒有一點別的東西了，我奶媽的兒子，在他手下做事，犯了一點小錯，硬被他推出去砍了頭，我再三求他都不行！」

　　「你是說尚保生？你不能怪他，尚保生犯的不是小錯，是延誤軍機，你表哥派他來監督治河築堤，他收受賄賂，擅改河道！」

　　「那也沒什麼！堤防只是繞過一片田地，還是照樣築了起來，也沒發生什麼災禍呀！」

　　「可是那一繞，使堤防延長了十幾里，耗費了國家幾萬民工，那還不說，河流彎曲繞行，使下游的堤防直接受流水的沖擊，很容易潰決的，幸虧是發現得早，立刻加以修改了，否則去年一次大水，如果決了堤，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寒月，這些利害你沒想到吧！」

　　冷寒月低頭道：「我倒是沒想到那麼多！」

　　「所以有些事不能看表面的，你表哥不是沒感情的人，尚保生還是他童年的遊伴，是他最知己的一個朋友，殺尚保生，他比誰都難過，事後他到墳上去憑弔了幾次！」

　　「那是貓哭耗子，做給人看的！」

　　「不！有一兩回，他在半夜約了我，兩個人去私祭，在我面前，他無須做作吧，所以我知道他是真的，但尚保生的確罪無可恕，換了我，我也非殺他不可！」

　　冷寒月一嘆道：「我真不瞭解你們男人，一遇到公事就六親不認了！」

　　「寒月，這是職責所在，一個做大事的人，必須要公私分明，才能無傷無倚，使大家信服！」

　　「做人到那個地步，還有什麼意思？」

　　水文青笑道：「很沒意思，但又非做不可，所以我才想跳出這個圈子，我認為與我的性情不合！」

　　「但表哥卻覺得很有意思！」

　　「各人不同，他天生是適合這種工作的！」

　　「我跟他合不來也是為這個，我做不到斬情滅性！」

　　「所以我們只適合湖山終老，辦好了這件事，我想整個退出來，我跟你表哥說好了，他也同意了！」

　　冷寒月道：「我原來以為是他容不下你，把你擠了出來，所以才跟他摳氣，既然你們說好了，我當然不會跟他再吵架，而且，我也非常討厭以前的生活，到時候我跟你同時退出那個圈子！」

　　「你父親會答應嗎？他把這個圈子交給你，就是要你便於控制的！」

　　「我想沒問題，這也是我們早就說好了的，十四歲那年，我遷出宮中，進駐到冷家莊，改變姓氏，決定了我冷寒月這個名字，我就跟宮中脫離了關係，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就是方便我隨時脫離！」

　　「那就好，我們目前全力去探索仰止山莊吧！」

　　「那個地方有什麼特別注意的嗎？」

　　「仰止山莊雖是廠衛的分支機構，但不是公開設立的，對地方兵鎮也沒有那麼大的鉗制力量，可是馬騏對諸葛龍居然如此畏忌，可知他怕的不是廠衛，一定另有股勢力在控制著他，仰止山莊裏可能會有答案！」

　　「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夠嗎？」

　　「正面與仰止山莊作對是不夠的，但我們只是去探探虛實，見機行事，相信沒多大問題，真到需要人手支援時，我們自然會有人的！」

　　「人呢！到了性命交關時，遠水可救不了近火！」

　　文青水極有信心的笑道：「不會的，寒月，你可以信任我，至少，我不會拿你的性命去冒險！」

　　對他的守口如瓶，冷寒月只有恨得牙癢癢的，她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子，而且在那個神秘的權力圈子裏，她也是最高的負責人，可是她最氣的卻是她對那個圈子瞭解並不多，兩個重要的副手都有事情瞞著她，她的表哥如此，文青水也是如此。對她的表哥，她還可以發脾氣，鬧鬧性子，對文青水，她卻不敢，不僅是為了愛情，更重要的是文家是她唯一管不到的人。

　　馬匹出了城門，漸漸進入紫金山區，仰止山慶在兩里外就設了塊牌子：「此係私產，閒雜人等禁止進入！」

　　冷寒月悶在肚子裏的氣終於找到發洩的對象了！吧的一馬鞭揮去，把牌子擊得粉碎！

　　水文青裝作不知道脾氣是發給他看的，笑笑道：「寒月，你的功力進步很多，一鞭碎木，我還沒到那種程度呢，不過你還是省點力氣，留著來打人的好？」

　　「見人就打嗎？」

　　「以你冷女俠的威風，看見不順眼的人應該伸手就打！」

　　「萬一打死了怎麼辦？」

　　「出入此莊的人，都是罪該萬死的，打死了倒沒關係，不過這兒的人，還不容易被打死！」

　　冷寒月沒有把這當作是警告，卻以為是水文青看不起她，催馬上前，跑出有里許，山林中閃出了兩名漢子，攔在路上，張開了雙手喝道：「停！停！你們是瞎子，外面寫得明明白白，此地不准擅入，你們居然進來找死！」

　　冷寒月揮手一鞭擊去，那漢子似乎沒料到她如此蠻橫，但反應卻十分迅速，縮頸避過了那一鞭，探手就朝冷寒月抓去，口中還喝道：「好潑的婆娘，給爺們滾下來！」

　　冷寒月倒是沒被他抓下來，馬上一個縱身，拔空而起，躲過那一抓，跟著寒光下落，是她六月飛霜的寶刀出了鞘，那漢子望著自己光禿禿的一雙手臂發怔，似乎難以相信對方在一招之下，居然能削斷他的雙掌。

　　直到傷處血如泉湧，他才大叫一聲，痛暈了過去。

第五章　惡教魔頭　作繭自縛　絕世佳人　顏毀心驚

　　另一名漢子也怔住了，多少年來，他們在此地唯我獨尊，連到附近探望一下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是登門傷人的了。再說那個同伴的身手也算得上是一流的了，居然被人一刀斬斷了雙手，這還得了。

　　他回頭要跑，冷寒月已喝道：「站住，你敢再跑一步，我就要你變成兩截！」

　　那漢子知道她不會是恫嚇，果然站住了腳，回頭道：「你們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文青水笑嘻嘻地上前道：「我們是從南京總督府裏過來的，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什麼！你們是南京總督府來的，你們好大的膽子！連馬騏自己來了，也不敢如此的放肆！」

　　冷寒月道：「馬騏不敢我們敢，我們雖是從總督府過來，卻不是馬騏的下屬，你們也不必拿出廠衛的牌子來嚇人，告訴你，就算這是司徒平和費楚天的地方，本姑娘也不含糊他，你給我好好站立回話！」

　　一聽冷寒月的口氣，那漢子倒是嚇呆住了，只有老老實實地站好了道：「姑娘有什麼指教？」

　　「有個叫諸葛龍的傢伙，他是不是在這兒？」

　　漢子道：「在不久前才來到的，二位是找他的？」

　　冷寒月道：「我是找他算帳的，他在這兒最好，你去通知他一聲，就說冷寒月找上門來了，叫他不要跑，否則我唯你們是問！」

　　漢子臉色一變道：「原來姑娘就是六月飛霜冷女俠！」

　　「不錯，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想必也知道我找上了誰是很難逃得了的，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叫王隱九……」

　　「王隱九，你好像是費楚天手下的三檔頭，怎麼從京中調到南京來了？」

　　「姑娘怎麼知道賤名的！」

　　「因為閣下大名鼎鼎，在京師跟一個大官的女兒私通成孕，女的溜出來找你，你卻避不見面，害得人家出家做了尼姑！」

　　「姑娘明鑒，那個女的自己就不安份，早不知跟多少人上過床了，在下跟她好時，她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她老子要招贅在下上門做女婿，才唆使她來找在下的，我豈能要這種老婆……」

　　「人家可是三品京官，對你並不辱沒！」

　　王隱九臉現不齒之色道：「那有什麼用，他身為戶部主事，性情又貪，被人拿住了小辮子，他是想搭上費老總的關係，替他擺平麻煩，才借機會賴上在下，費老總為了在下，只好幫了他一點忙，不過絕不答應在下做他的女婿，才把在下調到此地來！」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費楚天對你倒是非常重視的嘍，像這種機會，應該狠敲他一筆的！」

　　王隱九笑道：「姑娘既然明白，當然知道費老總不會白白放過他的，而且為了避開他的女兒，才把在下調開，說起這件事，在下才是被害者，在京中，在下常替費老總辦事，何等風光，跑到此地來，卻只是看門巡路！」

　　冷寒月懶得聽他囉嗦，喝了一聲道：「你既是費楚天有頭有臉的手下，我就不怕找不到你，快進去通報此地的負責人，叫他把諸葛龍送出來！」

　　王隱九立刻回頭走了，文青水一笑道：「寒月，你倒是很會找人，一下子就找到個肯說話的！」

　　「我是恰好看過這個人的資料，因而記得一點！」

　　「寒月，你要問他什麼話，他絕不會隱瞞的，只是千萬別發脾氣，送他過來很不容易！」

　　冷寒月一怔道：「什麼？他是你的人！」

　　文青水笑了一笑道：「我們這個圈子，總要在各處安插一些人的！」

　　「你既然在此地有人，怎麼還會弄不清此間底細？」

　　「我就安插了這一個人，而且看樣子他在這兒沒有深入進去，剛才他已特別點出，他在這兒的地位並不重要，所以我的確是不明此間底細！」

　　「這個地方究竟是誰在負責呢？」

　　「孔依仁，退致禮部侍郎，以前是曹監的兒女親家現在還替他在廠衛中負責！」

　　「曹正琳是太監，那來的兒女親家！」

　　「他們不是攀姻親，孔依仁女兒認了曹監做乾老子，人家是巴結老曹的權勢，如此而已！」

　　「無恥，堂堂京官，居然跟太監攀上這種關係！」

　　文青水笑道：「曹玉琳最喜歡這一套，看個女孩子漂亮一點，他就想收做乾女兒！」

　　「這老混球是什麼意思呢！」

　　「他沒有別的想頭，事實上他也不能有別的想頭，他只是喜歡漂亮的女孩子，他本人無法有子女，弄個女孩子承歡顏色，也是聊勝於無！」

　　「那他為什麼不收乾兒子！」

　　「第一，乾兒子沒有乾兒女可愛，第二，乾女兒比乾兒子嬌小玲瓏，著意可人，可以坐在身上撒撒嬌，親親拍拍都很自然，他若是弄個大男人抱在身上，那多難看呢！」

　　冷寒月也忍不住笑了，她想到那個情景的確很滑稽。文青水笑笑道：「不過老曹那個人再壞也壞不到那裏去，所以人家的女兒給她做乾女兒都很放心，京中權貴，有一半是他的乾親家，有人還巴不上這個門路呢！」

　　冷寒月咬咬牙道：「無恥！下流！」

　　文青水一嘆道：「其實京師更無恥更下流的事兒還多著呢！」

　　「你我也管不了這麼多，還是打點一下精神應付目前吧，這個孔依仁恐怕不簡單呢！」

　　說著他們的馬匹已經來到一幢大宅院前面，那個王隱九已經等在門口見他們來了翻身道：「家主人有請！」

　　文青水搶上去問道：「孔莊主怎麼說？」

　　王隱九道：「諸葛龍也在，對於冷女俠來訪，很感到意外，莊主說，彼此間只是意外，趁著有幾個好朋友在，大家做個和事佬，說和一下就好了！」

　　他很巧妙地把消息傳出來了，文青水笑問道：「他的這些朋友夠分量嗎？要叫冷女俠點頭可不是容易的事！」

　　王隱九道：「這個在下可不知道了，在下並不認識多少有來頭的江湖人，但莊主的朋友，自然非比尋常！」

　　他的話也隱約點明了，王隱九的江湖眼皮子最寬，他不認識的人，必然是江湖不出名的，但他說得如此隆重，想必那些人一定大有來頭。

　　文青水笑笑道：「有來頭又怎樣，冷女俠出身冷家莊，那個地方你總知道，又含糊誰來！」

　　這時一個中年人出來道：「老王，叫你出來迎接客人。你嚕哩囉嗦些什麼！」

　　王隱九笑道：「冷女俠是冷家莊的人，她對我的底細一清二楚，我惹不起冷家莊的人，問我話，我不敢不說！尤總管，你來了最好，客人交給你引進去吧！」

　　那個中年人一拱手道：「兄弟尤新貴，是仰止山莊總管，奉莊主命，特來迎迓嘉賓！」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孔依仁好大的架子，自己都不出來，費楚天和司徒平都不敢跟我端架子！」

　　尤新貴一笑，只是一伸手道：「請！」

　　轉身向前而去，文青水一拉冷寒月，示意她不必多說，進去瞧瞧再作道理，冷寒月低聲道：「你又把冷家莊抬出來幹嘛？這個身分不能招搖的！」

　　文青水也低聲道：「諸葛龍已經知道了，這個身分對他們不算招搖，我實際上是向王隱九打個招呼，叫他必要時召人來支援，這個地方似乎不簡單！」

　　「你的人能及時趕到嗎？」

　　「沒問題，行前我已發出通知，只要一聲信號，至少有六個人能在半盞茶時間內趕到！」

　　「他們進得來嗎？你的身分不就要暴露了？」

　　「我用的人身手都過得去，有人指點著，絕對誤不了事，我說出冷家莊，就是要他們以冷家莊的身分支援，不會影響到我的身分掩護的！」

　　聽說有後援人手，冷寒月才放了心，膽氣也壯了，她也深深地佩服水文青辦事的精細與周密，在從事密探這個工作上，她畢竟還懂得太少。

　　終於走到了一所高廈之前，那個尤新貴回身在等候著他們，冷寒月不禁有點躊躇，像這樣子孤身冒險赴會，她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緊張，文青水卻鼓勵地看她一眼道：「寒月！不管有多少危險，記住有我在你身邊！」

　　這句話使她得到了無限的勇氣與支持，挺挺胸，大步跨入廳裏，那兒坐著四個人，主位上一個白髮老人，想必是莊主孔依仁，在他旁邊的無疑是諸葛龍，鼠目尖腮，一臉奸刁之相。

　　另外還有兩個人都較為年輕，一個是文士，一個是帶髮的頭陀。

　　冷寒月進了廳，招呼也不打，第一句話就是：「那一個是諸葛龍，給我站起來！」

　　諸葛龍與孔依仁是同時站起來的，諸葛龍沒有去答理冷寒月，反而責問文青水道：「小文！你怎麼會跟冷寒月在一起，跑到這兒來的？」

　　文青水道：「在下是奉了總督大人之命，陪伴冷女俠來找先生的！」

　　「什麼！馬騏叫你來的？」

　　「不錯！先生未得總督大人的同意，擅自派人到冷女俠的住處去行兇傷人，冷女俠找上門來了，總督大人再三解釋都沒有用，只有叫我陪著來找先生說明一下了！」

　　諸葛龍神色一怔道：「老夫在此地，也是馬騏說的？」

　　文青水笑道：「先生常上此間來，這是誰都知道的事，總督大人不說，在下也找得到！」

　　諸葛龍怒聲道：「馬騏他不想活了！」

　　文青水道：「先生說這話就太沒擔待了，先生自己闖了禍，拍腿一溜，把爛攤子留給我們去收拾，我們也惹不起冷女俠，只有請先生自行處理了！」

　　諸葛龍怒聲道：「老夫自己處理好了，一個冷家莊也嚇不倒人，等老夫收拾掉冷寒月後，再找馬騏說話！」

　　文青水道：「那是最好，總督大人說了，他的官做得好好的，犯不著惹那些麻煩，他也有專函拜上兵部劉大人，請先生另謀高就，先生也不必回總督府去了！」

　　諸葛龍冷笑一聲道：「他倒想得好，憑他也能叫老夫捲舖蓋走路，叫他試試看！」

　　文青水也冷笑道：「總督大人已經那樣做了，他相信劉大人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再說，總督大人這份前程是自己憑本事掙下來的，並不是尚書大人的特別提拔，更不是靠先生的關係，尚書大人推薦先生前去，忙沒有幫上，麻煩都惹下一大堆，對這份盛情，總督大人實在難以消受！」

　　諸葛龍哼了一聲道：「馬騏敢講這說話，若非老夫幫他居間協調，他這個總督早就垮臺了！」

　　文青水居然也針鋒相對地道：「諸葛先生，你太重視自己的身分了，總督大人說，不管你能為他搭上什麼關係，人家重視的是他手中掌的權，既不是他馬騏這個人，也不會是你諸葛龍的面子，因此他相信只要這個總督在幹著，人家自然會重視他的地位，有沒有你都一樣！」

　　諸葛龍怒不可遏地叫道：「放他的屁！他也不照照鏡子，憑他那塊料……」

　　這時孔依仁說話了：「諸葛龍，該照照鏡子是你，你太過分了，劉公請你到馬大人那兒去是幫忙的，可不是要你去當太上皇的！」

　　諸葛龍一怔道：「孔老怎麼這樣說呢？」

　　孔依仁道：「我不知道你和馬大人是如何相處的，但你們賓主之間不怎麼愉快則是必然的，你別忘了你只是個居幕的師爺，爬到主人頭上去了，豈非失去了劉公當初一番推薦的雅意！人家當然要趕你出來！」

　　諸葛龍急道：「可是我每件事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孔依仁神色一寒道：「你說什麼？」

　　諸葛龍禁住不敢再開口了，孔依仁這才向文青水道：「這位文老弟想必跟馬大人關係非常密切！」

　　「不敢當，在下只是馬公子的朋友！」

　　諸葛龍冷笑道：「他還是馬其美的好朋友呢！將來很有希望袒腹東床，成為乘龍快婿呢，所以他才死命巴結，只可惜總督這個位子不是世襲的，你再有心也輪不到你！」

　　文青水笑笑道：「總督沒希望，但這個師爺卻是自聘的，在下立馬可即，所以在下對擠走諸葛先生這件事，進行得更是熱衷！」

　　諸葛龍怒叫道：「我說馬騏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你這小子搗的蛋，你簡直在做夢！怎麼也輪不到你！」

　　孔依仁沉聲道：「諸葛兄的話太多了！」

　　諸葛龍道：「孔老不知道這小子有多可惡，他公開跟冷寒月串通在一起，搗我們的蛋！」

　　孔依仁沉聲道：「那只是跟你一個人過不去而已，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跟冷女俠作對，可不是我們要跟冷女俠過不去，你別把大家拖在一起！」

　　諸葛龍沒想到孔依仁會突然撒腿的，一時張大了嘴，說不出一句話來，文青水與冷寒月也頗感意外。

　　孔依仁朝冷寒月一拱手道：「冷女俠，你是冷家莊出來的，老夫則是替曹總監管理一下金陵地面的廠衛業務，算起來都是替官家盡心！等於是自己人一般！」

　　冷寒月冷冷地道：「曹正琳是三廠的總監不錯，但冷家莊自成一個系統，不在他管轄之下，可是你們卻管到我頭上來了，這是怎麼說！」

　　「沒有的事，純粹是誤會！」

　　「三番兩次，著人來暗算我，這也叫誤會！」

　　「女俠言重了，這都是諸葛龍一個人的事，他也不是存心跟女俠過不去，只因為女俠教訓了馬其英，他為求表現，又不瞭解女俠的淵源，以為只是一般的江湖人，因而才造成那種誤會，這都是他的錯了！」

　　冷寒月道：「假如我是一般江湖人，他就管對了？」

　　孔依仁頓了一頓才道：「可以這麼說，廠衛之高，一則監督地方官吏有無不法情事，再者，也是保護他們，不受江湖人的干擾，冷家莊的工作不也是如此嗎！以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竟鬧到宮裏，威脅到聖上，還多虧貴同門加以擊退的！」

　　「那可都是廠衛中勾結來的！」

　　孔依仁有點訕然道：「老朽不能否認有幾個廠衛中人參與其事，那都是他們自作主張，跋扈行事，所以曹總監才另設內廠，監督他們行事，鎮懾一下他們跋扈之風，江湖人是不能太放縱的，一定要他們尊重帝室與官家的莊嚴，女俠以為然否！」

　　給他這一說，冷寒月倒是沒話說了，東西兩廠由於吸收江湖人太多，分子良莠不齊，膽大妄為，憑勢凌人，官宦大臣，無不受他們欺凌，甚至於還公然闖進了官內，因而皇帝才請由冷家慶訓練近衛以阻，擺脫他們的威脅，而曹正琳也及時而起，推翻了前任總監張大用，另設內廠，用以監督東西兩廠行事。

　　這上面是不能再做文章了，她只有冷笑一聲道：「後來我已擺明了冷家莊的身分了！這個諸葛龍昨天又找了三個人上我的住處去施暗算，那又是怎麼說！」

　　孔依仁道：「那是因為他再三失利，羞刀難入鞘，想扳回一點面子而已，女俠沒受驚擾吧！」

　　「傷了幾個庵中的尼姑！」

　　「這太該死了，如何能對無辜的出家人下手呢！」

　　「對該死的人我不會輕恕的，三刀六斷，屍首由總督門衛掩埋了，但是帳要找你們算的！」

　　孔依仁連忙道：「這是諸葛龍自己的事！」

　　「說了半天，你不能替他擔待！」

　　「這個老朽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場，卻不能替他擔待什麼，女俠自己找他好了！」

　　「你們廠衛也不再插手了？」

　　「當然，廠衛與冷家莊是一家人，絕無為他出頭與女俠作對的道理！」

　　冷寒月冷冷地道：「諸葛龍，你聽見了！」

　　諸葛龍已經從孔依仁的談話中瞭解到廠衛的態度，知道他們怕結怨冷家莊，不會再出頭支持了，仍一挺胸道：「聽見了，老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什麼人支持，老夫也未必怕了你！」

　　「很好！老傢伙，本姑娘就找你算帳！」

　　她習的是宮廷的刀法，沒有什麼過門的，完全是以殺傷為主，話落刀發，一刀就劈了過去！

　　諸葛龍沒想到她說幹就幹，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欲待退避，已是不及，幸好旁邊的老道士替他擋住了一刀！

　　這個老道士一直默然不語，跟那個和尚坐在兩邊，閉目養神，恍若兩尊神像。但他動起來，卻也快速無比，冷寒月出刀時，他還沒動作，但冷寒月刀迫諸葛龍時，他拔劍出鞘，居然及時架開了那一刀。

　　刀劍交加，火光四冒，冷寒月居然被震退了一步，厲聲道：「老道！你也要插一份！」

　　老道士淡然道：「本師乃方外人，本不理官場是非，但與諸葛龍施主乃多年至交，不能眼見故人受人欺凌！」

　　「很好！老道，你敢伸手架樑，總是有點來歷的，你報上個名號來本姑娘一併接著你！」

　　「本師梵淨山練氣士蕭聖，人稱長樂仙！」

　　冷寒月一怔道：「貴州梵淨山的天火教主！」

　　這些名單是大內秘錄，冷寒月不經意地叫了出來，眾人都為之一震。蕭聖怔然道：「女菩薩認得貧道？」

　　冷寒月叫出了口，心中頗為後悔，乾脆豁出去了道：「本姑娘是冷家莊出來的，對三山五獄的牛鬼蛇神，豈有不知之理，孔莊主，天火教在黔中妖言惑眾，圖謀不軌，早經黔國公沐世榮呈報在案，你卻包庇妖人，這是怎麼說？」

　　孔依仁臉色微微一變道：「沐公世鎮雲貴，對民情卻頗多隔閡，蕭教主在梵淨山施藥濟世傳道，信徒頗眾，並無不法情事，老朽正準備稟奏宮中……」

　　冷寒月道：「沐公掌握了許多天火教官民的證據，你卻說他們沒事，你自己負責去！」

　　蕭聖因為冷寒月識穿了他的身分，自動舞劍進擊，另一個和尚也一擺月牙鏟，上前夾攻了，意圖將她放倒下來。

　　文青水倒是真的著急了，他聽說對方是梵淨山的妖人蕭聖，已感不妙，這個和尚與蕭聖一夥，想必也不是易與之輩，連忙抽劍架住了那一鏟道：「大師父是方外人，何必介入人間是非！」

　　和尚淡淡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文青水道：「那倒也是，請教大師法號！」

　　和尚頓了一頓道：「僧家雷火！」

　　文青水訝然道：「原來是八大天王之首，大師不在小西天享清福，怎麼有興趣到塵世小住了？」

　　他心中的震驚，遠甚於他的表面，因為這個和尚的來歷更大，他所住的小西天雷音寺，是霸居了秦中的一座古剎，有八個夥伴，號稱八大天王，公然打家劫舍，形成綠林道上最大的一股勢力。

　　雷火天王還是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這句話倒也算得了回答，說明了一切，冷寒月道：「孔依仁，你是廠衛在金陵頭子，可是卻跟這些人來往，你最好有篇話解釋！」

　　孔依仁臉色一動道：「老朽不是姑娘的下屬，也不必向冷家莊作什麼解釋吧！」

　　冷寒月冷冷地道：「我也不要聽你的解釋，只是要你為曹正琳想好一篇言辭來對我解釋，冷家莊管不到你們，總還有人能管到你們的！」

　　蕭聖獰笑道：「有，閻王老子管住任何人，你們上那兒去告狀好了！」

　　孔依仁大驚道：「道長萬不可在此地殺人！」

　　蕭聖冷笑道：「不殺他們，這兩個小輩已知道我們的身分，麻煩可是你孔莊主的！」

　　「這個老夫自有解釋之詞！」

　　蕭聖笑道：「怎麼解釋都沒有用的，貧道與雷火天王都是你們廠衛要捉拿的對象，你沒理由跟我們混在一堆的，你也別打那個腳踩兩條船的算盤了！」

　　孔依仁急得直搓手，蕭聖的一支劍又迫上了冷寒月，雷火天王的月牙鏟被文青水纏住了，四個人分成兩堆，殺得昏天黑地，冷寒月的寶刀雖厲，但因為對手太強了，她被逼得守多攻少，勉強尚能維持而已。

　　倒是文青水的一支劍，與雷火天王戰得不相上下，這使得雷火天王很驚訝地道：「諸葛龍，這小子是從那兒蹦出來的，手底下還真不含糊！」

　　諸葛龍道：「他是馬其英邀回家的朋友，人有點小聰明，手底下並不怎麼樣呀！」

　　雷火天王怒道：「不怎麼樣，你來跟他對對手看，要是你能走過二十招，本師就把腦袋割下來，諸葛龍，你跟索天彪居然還能並稱天府二狐，依我看你連頭豬都不如，所以才在馬騏那兒弄得一團糟！」

　　諸葛龍不敢作聲，他也看出文青水的劍藝高明，只有狠狠地道：「這小子裝佯的本事不小，他投身到馬騏那兒，一定另有目的的，大師千萬別放過他！」

　　雷火天王怒道：「你現在來說這些有個屁用，有本事你自己下來收拾他！」

　　孔依仁也道：「諸葛龍，你對這件事要負完全責任，馬其英倚仗父勢在外胡鬧，你讓他叫人宰了好了，要你多什麼事，去捅下這個馬蜂窩！」

　　諸葛龍也道：「孔老，縱容馬騏是你的意思，為的是叫他必須依賴我們才得自保，我只是照你的方法做，出了問題，你卻推到我的頭上來了！」

　　孔依仁怒道：「不錯，方法是我想的，但你在執行時也得酌情而為，不是要你胡天黑地的亂來一通，把我們大家都扯出來，尤其是已經知道是冷家莊的人了，你還是去撩上一下這不是自我麻煩嗎？」

　　諸葛龍抗聲道：「馬騏一聽到冷家莊三個字，已經有了退意，我要是也跟著軟下去，那不是證明我們也怕了冷家莊，弄得前功盡棄了，我跟冷寒月沒有任何過節，也不是非要跟她過不去不可，我何嘗不是為了大局，幾次失利，我把手下的精銳喪失殆盡，不得已才向你們求援，你卻在這時候過河拆橋，莫非真以為我好欺負！在天府的地位，我並不比你低，也不由你管轄，你憑什麼對我大呼小叫的，擺出一副太上皇的嘴臉來！」

　　孔依仁一沉臉道：「諸葛龍，你要這樣說，老夫就好辦了，老夫目前的立場很超然，兩不偏倚，你們要解決私人問題，最好換個地方去！來人！」

　　廳後轉來一列人來，都是勁裝武士，孔依仁用手一指道：「把他們雙方隔開！」

　　那列武士不僅年輕力壯，而且個個身手不見，得到指令後，各擺兵刃，一哄而前，很快就把人隔成了兩邊！

　　蕭聖怒道：「孔莊主，你是什麼意思？」

　　孔依仁淡淡地道：「沒什麼意思，老夫目前的職責，無法幫你們與冷家莊作對。站在江湖道義上，也不能幫冷家莊對付各位，只有置身事外，請你們換個地方解決！」

　　諸葛龍大感意外地道：「孔老！你對天府如何交代？」

　　孔依仁道：「老夫不知道什麼是天府，只是認識幾個朋友而已，接待你們，也是看那幾個朋友的面子，老夫自會向他們解釋，你們請吧！」

　　諸葛龍大感意外，開口要說什麼，蕭聖卻沉下臉道：「走就走，咱們難道還要靠他保護不成！」

　　孔依仁冷冷地道：「蕭教主，依老夫的職責，該留下各位的，老夫已放足了交情，希望你們也別叫老夫為難！」

　　蕭聖怒道：「你敢！」

　　孔依仁道：「蕭教主，別說這種話，老夫沒什麼不敢的，別說是留下你，就是剿了你的梵淨山，老夫也只須一紙照會而已，廠衛有調動地方大軍權利的，希望你放明白，不要逼老夫做出不講交情的事！」

　　這個人倒果然是個人物，說翻臉就翻臉，蕭聖給他弄得下不了臺，也正想變臉發作。

　　雷火天王道：「孔莊主也有為難處，他不留下我們已經是夠人情了，老蕭！走吧，諸葛龍，這次的事情你的確犯了大錯，咱們出手幫你更是不該，但已經做了，也別無選擇，還是走吧！」

　　蕭聖看看那一列武士，再看看孔依仁的臉色，倒是不敢再說什麼狠話，一言不發，掉頭就走，諸葛龍忙跟在後面，雷火天王居後，倒是向孔依仁打了個問訊才離開。

　　等三個人都出去後，孔依仁才向冷寒月道：「冷姑娘，謝謝你賞臉，只要你們走出本莊範圍，你再怎麼對付他們，老朽都不加干預了！」

　　冷寒月道：「你為什麼放他們走！」

　　「因為老朽看出憑兩位的能力還留不下他們！」

　　「但是你有人，你也有這個能力的！」

　　「不錯！老朽有能力留下他們，可是這三個人背後的勢力太強，老夫惹不起，只有置身事外了！」

　　「那是你的職責，這些人都是朝廷有令通緝的要犯！」

　　孔依仁道：「冷女俠，廠衛的職責是捍衛京城的治安，緝捕逃犯，老朽可以管，也可以不管，那是地方的職責，但老朽之所以不管，自然有不管的理由。這理由老朽自會向曹總監陳說，卻不必對姑娘說明！」

　　冷寒月在文青水眼色示意下，心中自然明白，除非自己揭曉真正的身分，否則是無權過問的，冷家莊是訓練近衛的機構，本身獨立，不受誰的管轄，但也無權管制什麼人，只有一個人有權過問，那就是冷寒月的表哥，嘉親王嘉倫，冷寒月的地位猶在嘉倫之上，但那是一個秘密，不足為外人道也。

　　所以，她改換了話題道：「所謂天府又是怎麼回事？」

　　「姑娘難道一無所知？」

　　冷寒月道：「知道一點，但不夠詳細！」

　　孔依仁狡獪地道：「老朽所知也不多，只知道他們是一個龐大的組織，這個組織的勢力很大，有地方兵鎮，朝中大員以及許多江湖上黑白兩道的有力人士，結為朋黨，目的在把持權勢！」

　　「孔莊主是天府中人嗎？」

　　孔依仁笑道：「他們以為是，但老夫實際上卻不是，這個答覆能令冷姑娘滿意嗎？」

　　「不滿意，我希望知道更確實一點！」

　　「那也沒辦法，老朽只能說到這兒，對這個組織，老夫所知無多，相信也沒一個人能真正知道！」

　　「馬騏是這個組織中的人了？」

　　「那是諸葛龍連繫的，多少有點關係，老朽所知僅是如此，姑娘想進一步知道詳情，最好還是問諸葛龍去！」

　　「你把他趕走了，我上那兒找人去！」

　　孔依仁笑道：「冷家莊的人不會單獨行動的，姑娘一定會有人盯住他們的，相信不難找到他們！」

　　這老兒的口風很緊，怎麼也套不出他的話來，冷寒月只有悻然道：「你怎麼知道我還有人！」

　　孔依仁道：「諸葛龍手下的那些人並不是飯桶，卻在姑娘的刀下一一授首，照老朽的估計，絕非姑娘一人之力所能辦到，想像可知姑娘另有幫手！」

　　冷寒月氣得不再問了，拖了文青水也出了仰止山莊。

　　走出了仰止山莊後，冷寒月道：「上那兒去找諸葛龍？」

　　水文青卻凝重地道：「現在已不重要了，有那一僧一道為之翼護，靠我們二人之力也奈何不了他！」

　　「那就算了不成？」

　　「自然不能就此罷手，孔依仁語焉不詳，我卻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他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組織，有那些人，以及目的何在，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夠集官方與江湖的勢力於一爐，還把廠衛也拖了進來！」

　　冷寒月道：「孔依仁不是說了嗎？他們形成朋黨，不過是為了便於攬權而已，這是司空見慣的事，反正我們不想跟他們爭，去管他們幹嗎？」

　　「不，他們延攬的對象已經及於地方軍鎮大臣，那就不可以等閒視之！」

　　「這也不過是馬騏之流一些沒擔待的傢伙而已，真正有氣節有操守的邊師重鎮，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的！」

　　「寒月，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們還拉攏了不少江湖大豪和成了名的殺手，這個現象很不尋常！」

　　「幾個聲名狼藉的江湖人不足以成事的，真正的大權還是在於軍鎮，京師的禁軍在表哥手中，他的忠貞不會有問題，那已經是一半的實力了，另外三關十六州，十九處兵鎮中，至少有十個以上全是風骨嶙峋的忠貞之士，不怕他們能作怪去！」

　　水文青搖頭一嘆；冷寒月：「難道我的分析不對，這可是根據我手上的秘密資料所做的結論，絕對正確的！」

　　水文青道：「你掌握的資料不錯，只是你沒有考慮到一個嚴重性，萬一那些將帥們遭人刺殺了呢？」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這是非常可能的，只要有幾名殺手，有人掩護，夤夜入轅，可以不知不覺的取走將帥的首級！」

　　「殺死了主帥，大權也不會落入他們的手中。」

　　「主帥出缺，副帥入替，如果細心安排，並不難將大權抓過來的！」

　　「笑話！我就偏不照他們的安排！」

　　「你另派一個，他們再殺一個，一直殺到他們自己的人上臺為止，再說，主帥也不是隨便派個人去就能接替的，這些處心積慮的安排，的確十分可怕！」

　　冷寒月一聽也皺起眉頭道：「那該怎麼辦呢？」

　　「最好的辦法是你回京師去，把情形告訴你表哥和你父親，由他們擬定一個對策，我在外面深入調查！」

　　「不行！要回去我們一起回去，你別想把我一個人趕走，我這次是下定決心出來找你，根本沒打算回去的！」

　　水文青一嘆道：「我也知道你不肯回去的，再說，你雖是大營中的最高主腦，但手下人對你完全陌生，大部分的人都沒聽說過你，所以你還是留在這兒幫我的忙吧！京師方面，我另外派人去連絡！」

　　冷寒月高興得緊緊地挽住了他道：「只要你不趕我回去，你說什麼都好！」

　　她興奮得就像個穿了新衣服的小女孩，這時若有人看見了，斷難相信她就是那冷得怕人的六月飛霜。

　　水文青又是一嘆道：「不過跟我在一起會很危險，也會很辛苦，你恐怕會過不慣！」

　　「我過得慣的，在出來的日子裏，我過得很自在，比宮裏舒服多了，那個地方冷冰冰的，活像個大監獄！」

　　「你在宮裏的日子已經過得很自由了，比起別的人來，不知自由多少倍，你可以隨意四處走動，可以高興自由出入，連你父親都沒你舒服！」

　　「但是我仍然不習慣，規矩太多，禁忌太多，又太寂寞，找不到一個可以聊天的人，尤其是你走了之後，我更沒有辦法生活了！」

　　「你身邊隨時有幾十個人侍候著，你說什麼都沒人敢違抗，怎麼會沒人聊天呢！」

　　「我要人談話，要人跟我抬摃，給我釘子碰，不是要那些唯命是從的人！我要人喜歡我，不是要奉承我，捧著我！」

　　「天下沒有人喜歡碰釘子的！」

　　「那你終於看見一個了，我就是！」

　　水文青嘆了口氣道：「好吧！你喜歡找罪受，喜歡找刺激，吃了苦可別怨我！」

　　「絕不怨你，事實上我覺得這種生活有意思得很，尤其是跟你在一起，再苦我都不在乎！」

　　水文青只有搖頭了，心中還是十分感動的，他知道這個金枝玉葉的高貴女郎並不是真喜歡這種生活，完全是為了自己才受這些委屈。

　　他們找了一所客棧住下，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日子過得很逍遙，白天，他們並騎暢遊金陵的名勝，夜晚，他們睡得很早，但是都沒有睡在自己的屋子裏，水文青另外又租下了一間屋子，那才是他們愛的小巢。在那度過了無數個繾綣的美夢。

　　這所客棧是水文青手下人特別開設的，這所院子更是特別設置的，床底下有暗道通到另一所屋子。

　　冷寒月不明白這麼做的用意，水文青笑道：「那是捕狐的陷阱，我在等諸葛龍再來找我們！」

　　「他還會再來嗎？」

　　「一定會的，他們離開了仰止山莊後，並沒有離開金陵，只是不知道躲到那兒去了？」

　　「你的人不是一直盯著他們嗎？」

　　「沒有盯住，那三個傢伙也不簡單，離開仰止山莊後，在鬧市裏轉兩個圈子，就失去了蹤跡了！」

　　「會不會悄悄離開了呢？」

　　「我知道還沒有，因為他們有時還偶一出現，而且還到馬騏那兒去過，跟馬騏吵了起來，馬騏這次對諸葛龍很不客氣，也表示了相當的不信任，諸葛龍擺下了狠話，說一定要擺平了我們給他看！」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馬其美悄悄來通知我的！」

　　「你們什麼時候見面的？」

　　「每天黃昏晚飯以後，她總會來找我盤桓一個時辰！」

　　「這位總督千金似乎對你很傾心！」

　　水文青微微一笑道：「她是為她的父親而熱衷，這個女孩子對權勢更為傾心，她是在用美人計來拉攏我，要我為她的老子賣命！」

　　「文青！別說得這麼難聽！」

　　「是真的，她說得很坦白，說她很喜歡我，但是絕不可能嫁給我，他父親已經答應了兵部劉尚書的聯姻之請，把她嫁給劉尚書的第三個兒子！」

　　「那是個白癡，聽說已經二十多歲了，還跟個三歲小孩子似的，每天要奶媽帶著睡覺，三天至少要尿兩天床！」

　　「是的！她也告訴過我了，所以她說嫁了過去，也不會影響我們要好！還是可以繼續暗中來往的！」

　　「這個女孩子真不得了，怎麼會打這種算盤的！」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跟她在一起，心中毫無愧疚之感，她在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她！」

　　「你們要好過了沒有？」

　　「摟摟抱抱是有的，肌膚之親則尚未其時，她要等出嫁之後再給我，怕劉尚書知道了不高興！她父親的功名全得力於劉尚書！」

　　「那個白癡什麼都不懂！」

　　「你錯了，白癡在有些地方可不癡，劉家的丫頭僕婦都被他沾過了！」

　　「不是每天還有個奶媽帶著他睡嗎？」

　　「是的，那個奶媽自小照顧他的生活，為他安排一切，包括跟女人上床在內，所以新婦是否完璧，瞞不過那個奶媽的，馬其美一定要保留處女之身到洞房之夜！」

　　「這算是什麼生活，連新婚之夕都要有人在旁邊看著！」

　　「這也沒什麼，很多大家千金在出嫁時什麼都不懂，卻是帶個陪房丫頭在一旁侍候的……」

　　冷寒月聽得很有意思，還想問下去，忽然床頭一個小鈴輕輕地響了，水文青笑道：「狐狸入陷阱了，我們從地道裏回到房間去吧，記住，出手要狠，一下子就解決掉！」

　　「不留個活口嗎？」

　　「不必！來人多半為殺手之類，情急反噬時會更危險，活口由我來留好了！」

　　兩個人很快地穿好衣服，分別由道中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冷寒月的屋子裏已經有人進來了正站在床前。

　　來人很大膽，想必自恃著藝高，居然拿著燭火，去照床上的人。

　　水文青的安排十分周密，床上有一具假的人，是用白瓷燒就的臉形，套上假髮，望之與真人無異。

　　來人由側影上看清是冷寒月後，才以右手的長劍猛地砍落下去，劍刃觸在瓷胚上的感覺畢竟有異，那人發覺不對，卻已來不及了，床下一道寒風過處，那個人拔體後旋，身子彈出了床外，卻把一雙腳留下在地了。

　　冷寒月跟著追了出去，那個斷腿的人已痛苦地坐在地下，赫然正是天火教主蕭聖。

　　冷寒月不放鬆，再度運招進擊，蕭聖人坐在地下，卻並沒有失去戰鬥能力，仍然可以揮劍招架。

　　另一邊的水文青也仗劍跟雷火天王殺到了庭心，雷火大概比較慎重，沒有受到暗襲，自然他的偷襲也沒成功，兩個人都是完好無損地殺成一團，戰況頗為激烈。

　　蕭聖因為斷了雙足，舉勁不便，招架上頗為吃力，急得大叫道：「法兄，快上來幫兄弟一把，兄弟不慎，著了那妖女的暗算，斷了雙足！」

　　雷火天王暴躁地道：「諸葛龍那王八蛋簡直該殺，他說這小子技藝平平，可是洒家跟他交手兩次了，才發現這小子賊滑得緊，洒家幾乎著了他的道兒！」

　　蕭聖道：「別去管那些了，今天咱們算是栽了，法兄也別去理會傷人了，快過來幫兄弟一把，脫身為要！」

　　雷火天王奮起神威，一連幾鏟把水文青殺退了幾步，抽身轉到蕭聖身邊，蕭聖也忍痛支著一雙禿腳站了起來，他是齊足踩處被削斷的，人矮了一截。

　　雷火天王看了皺眉道：「蕭兄這樣子怎麼能行動呢！」

　　蕭聖咬牙道：「不能動也得動，總不能留在這兒，束手待斃，等這兩個小輩來宰我不成！我先撐著，等離開了這邊再說，早知道該帶兩個人來的！」

　　水文青哈哈一笑道：「早知道你們會受傷就不會來送死了，這種事後有先見之明的話少說，我也不知道你這個天火教主是怎麼幹上的，若憑你手下這點能耐，你創的那個教該稱為生火教才對！」

　　蕭聖明知道這小子口中沒好話出來，但因為沒聽懂，仍然忍不住問道：「小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水文青笑道：「天火燎原，勢子何等猛烈，那有你這等窩囊法，憑你那幾手劈柴架勢的劍法，只能在爐下生火，所以我說你改稱為生火教主為佳！」

　　蕭聖差點沒氣暈過去，厲聲叫道：「小子，你記住好了，本師若不生把火，活活地烤熟了你這頭豬，本師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水文青笑著道：「老賊，那你這畜生就做定了，因為你今天就逃不了活命去！」

　　蕭聖憤怒無比，卻一無辦法，雷火天王道：「老蕭沉住點氣，酒家來斷後，咱們先撤出這個地方，到了外面，你忍住點疼就可以先脫身了！」

　　月牙方便鏟舞起一片輕幕，倒是把水文青與冷寒月都隔住了，冷寒月不甘心叫人跑了，拼力上前要去追殺，水文青卻笑道：「他跑不掉的，我們只要合力纏住這個和尚就行了！」

　　但是冷寒月見蕭聖已負痛跳上了牆頭，橫刀追了過去，灑出一片寒光，刀風輕絕，雷火天王也攔不住，月牙鏟勢略頓，已被冷寒月衝了過去，忙揮鏟追擊，卻又被水文青發劍擋了開去。

　　冷寒月跟著跳上圍牆，寶刀揮處，竟然又是六月飛霜那一招殺手，寒光一閃，蕭聖的身子又分了家，攔腰被掃為兩截，不過這個妖道在臨死之前，也來了一手反噬。

　　他張開了口，噴出一股烈焰，那是一種烈性的火藥溶於酒中，隱藏於丹田之中，再以內力噴出，這也是天火教中的秘技，這個教盛行於苗疆，就是以一些奇技異能來蠱惑無知愚民的。

　　口中噴火雖是仗著藥物，但也是靠著真正的內功為底子的，尤其是拼死前最後的一番掙扎，更是全力施為，威力也分外驚人，冷寒月躲避不及，只有舉手以袖護住了臉部，身上被噴了正著，立即起火燒了起來，疼得她就地亂跳，口中也大叫道：「水！水！」

　　雷火天王見蕭聖身死，也無心戀戰了，虛晃了一鏟，回身拔起在牆頭上，正待離開。水文青奮力擲出手中長劍，疾勁如強矢，一下子從他的後心穿透過去，雷火天王的身軀朝外跌了出去。

　　水文青不去看他的死活，急急地來到冷寒月身邊，但見她已在地下翻滾壓熄火苗，但是著火的地方太多，而且那是黃磷溶於酒中著火，極易燃燒，壓熄之後，一引及著，幸好近處就有一口大荷花缸，貯著半缸水，種著荷花，缸很大，文青水抱起冷寒月，迅速浸入缸中，把整個人都沒了下去，火才熄了下去。

　　冷寒月被提上來時，由於冷熱交攻，人已昏了過去，幸好水文青是懂得醫理的，先把她抱進屋中，審慎地脫掉了衣服，點亮了燈，檢查了她身上的劍傷，有十幾處，卻已發了紅，還有一兩處則是連皮都灼焦了。

　　他的行囊中倒是百物俱全，先是餵了她幾顆拔毒保心丸，再細心地為她敷上了油膏。

　　冷寒月慢慢醒轉後，全身像火一般的燙，而且口中頻頻地呼著：「水！水……」

　　水文青心中一沉，這是他最擔心的事，全身發燙，神智不清，這是熱毒攻心之象，蕭聖所噴的烈火中，一定還滲雜著火毒之劑，尋常的灼傷他治得了，但是這一類的火毒，他就沒辦法了。

　　等了足足有五六個時辰後，冷寒月的神智總算回覆了清醒，軟弱地望著他：「文青！我又給你增加麻煩了！」

　　「寒月！別那麼說，你是為了我才出來的，否則你怎會遭受到這些磨難，身上的感覺如何？」

　　「好像還是在被火燒著，那個妖道還真厲害，臨死前還能噴出那一口毒火！和尚呢？」

　　「圓寂了，被我一劍穿心，送上西天去了！」

　　「我真差勁，看來我的武功比你還是差上一截！」

　　「那也不見得！你只是交手的經驗欠缺，而且運氣差一點，遇上了一個扎手貨，蕭聖在梵淨山創立天火教，手下有教徒弟子近千人，教民數萬人，他還兼擅各種奇技異能，是西南第一號大魔頭，幸虧你一刀斷足，先使他受了傷，否則我們兩個加起來僅不是他的敵手！」

　　冷寒月明知道這是安慰自己的話，但依然甜蜜地笑了笑道：「我傷得很厲害嗎？」

　　「不輕！但是不會送命，你放心！」

　　「我倒沒有什麼不放心的，我覺得胸口和肚子上痛得厲害，不知燒成什麼樣子了！」

　　她探頭看了一下，但見胸前和小腹處都是焦焦紅紅的皮肉，而且還在滲出黃水，叫了一聲，又昏了過去：水文青忙伸指戳在她的人中上把她救醒過來道：「寒月，不過是些皮之傷，看你嚇成這個樣子！」

　　冷寒月咬牙道：「我知道這要不了命，死我倒不怕，可是身上留下那幾塊疤，我寧可是死了的好！」

　　「傻孩子，那有什麼關係，別人又看不見！」

　　「別人看不見，你可看得見！」

　　「我看見有什麼關係，難道我會嫌你不成！」

　　「不！我就是不要你看見，文青，你告訴我老實話，這些地方是不是一定會有疤！」

　　她的態度很認真，水文青也知道不能騙她，只有道：「蕭聖的毒火中另有花巧，灼傷幾處，免不了皮肉會潰爛，大概無法平復如初！」

　　「絕對沒辦法補救了？」

　　「目前我的能力只能把潰傷治好，等你能夠行動時，再到姑蘇虎丘山去，那兒有一位名醫葉天生，可以為你把肌膚回復到原狀！」

　　「那我們現在就去！我可以行動！」

　　「寒月！你別開玩笑，你現在怎麼能動？」

　　「不能動我爬也要爬了去，看了身上這副怪樣子，我會忍不住發瘋，很可能就會拉刀殺了自己！」

　　她是說得出做得到的，水文青對她瞭解很深，知道怎麼勸她也沒用的，只有嘆了口氣道：「葉天生那個人醫術精絕，脾氣卻很大，輕易不給人治病，我跟他交情還不錯，由我去請他來，大概沒問題，可是我不能離開你！」

　　「為什麼？我只是身上皮肉之傷，不影響行動！」

　　「可是你不能穿衣服，受傷的地方不能碰，否則越扯越大，我走了，找別人來照顧你，你一定不肯幹的！」

　　「那就找兩個女的來照顧我好了！」

　　「平常是可以的，現在可不行，諸葛龍又折了兩名好手，一定不會死心的，他若是再遣人來，又該怎麼辦？」

　　「那我就跟你一起上姑蘇去，好在這一路上有水路可達，坐船兒到，然後再換車子！」

　　「問題是你不能光著身走路呀！」

　　冷寒月道：「找條大船，我可以坐在軟轎裏由人抬上船去，文青！你一定要立刻想辦法，像這個樣子，我多忍一天都沒辦法，我求求你，送我去好不好！」

　　水文青看她的意志十分堅決，只有一嘆道：「好吧！我來想辦法，盡速送你上路，但你可一定要聽話！」

　　冷寒月點點頭，眼中流下了眼淚，這使水文青十分震動，因為他從沒見過冷寒月流淚，這個女孩子一直都是十分堅強的，這件事對她一定打擊很深了。

　　行動很不簡單，但水文青還是有他的辦法。在一個深夜裏，他把冷寒月全身塗滿了油，裹上了一幅輕綢，抱著她輕悄地離開了客棧，不遠處早已停著一輛馬車，上車後直駛江邊，又上了一條準備好的大船。這一切已經十分周密了，只是仍然未能避開有心人的監視與追蹤。

第六章　水底冤魂　綰命換顏　青樓雅妓　冷冷冰冰

　　船啟航後幸好遇著了順風順水，船行很快，那條船也十分平穩，冷寒月可以行動，但是她身上被火燙的地方都起了水泡，一碰就痛得要命，所以她不能穿衣服，只有整天關在船艙中，身上塗著一層油膏，這份罪是夠她受的，若不是水文青在旁細心地照料著，照她的脾氣，早就拔出刀來，一刀結束自己。儘管心情壞到極點，神情也悶然不樂，但她的性情卻變得十分和順，不像以前那麼任性倔強了，水文青說什麼，她都乖乖地聽著。

　　由於腹背都起了水泡，她不能躺下來睡覺，只能盤膝坐著養神，水文青怕她寂寞，只有陪著她說話，告訴她一些不知道的見聞，話說完了，只得挖空心思，想新的話題，甚至於把外面坊間聽來的許多笑話也轉述給她聽，那當然是連葷帶素，五味俱全，聽得冷寒月滿臉嬌紅，但是又愛聽，連聲催著水文青多講幾個。

　　水文青笑道：「寒月，真不得了，有些女孩子才聽到一半就害羞跑掉了，那有你這樣子賴著聽不完的！」

　　「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你能說出口，我還不能聽？」

　　「我不同，我是個男人！」

　　「可是你的那些笑話，有些是專為打趣女孩子的，說給男人聽可沒什麼好笑，你們也不是光為說給男人聽的！」

　　「那是在坊間娼窯，跟那些歡場女子調笑時說的！」

　　「她們聽了不會不好意思嗎？」

　　「怎麼會呢！大部分還是她們說給我聽的！」

　　「這一定很有意思，那天你也帶我去逛逛！」

　　「傷要上那個地方去？」

　　「難道去不得嗎？」

　　「不是去不得，而是去了沒意思，那是女人取悅男人的地方，你去取悅誰呢？」

　　「取悅你，這總可以吧！」

　　「要取悅我，何必要上那兒去，要稱去取悅別的男人，我可沒這麼大的度量！」

　　冷寒月忍不住笑了道：「你們男人真自私，自己到那兒去花天酒地，卻不肯讓自己的女人去散散心！」

　　「女人在那兒是為了賺錢，可不是散心，不管什麼樣的客人，也不管是否喜歡，都得扮起笑臉應付，這可不是散心，而是一種痛苦！」

　　「可是總也會遇上一兩個看起來順眼的客人吧！比如說像你這樣，那不是很快樂嗎？你在那兒一定很受歡迎！」

　　「這倒不假，姐兒愛俏，鴇兒愛鈔，我在聲色場中既肯揮霍，年紀也不大，人也不算醜，總是沾點便宜的！」

　　「你也常去那種地方嗎？」

　　「常常去，那是為了工作，犬馬聲色場中，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很多人儘管平時守口如瓶，但到了那個地方，得意之下，總難免會漏出一些風聲……」

　　「你不必解釋，就是為了享樂而去，我也不會吃醋的！」

　　「寒月，你實在很怪，沒有一個女人喜歡自己的男人上那種地方去的！」

　　「那或許是因為我出身在宮中之故！」

　　「這有什麼不同嗎？」

　　「有的。在宮中只有我父親一個男人，卻有一大堆的女人，誰都知道不可能一個人獨佔那個男人的，假如她們喜歡爭風吃醋，表現得太不堪，只會到處樹敵，連唯一的男人都將失去了，我父親有兩個妃子就是為此而飽受冷落，所以宮中出來的女人都不會吃醋的，她們都必須學習溫柔、慷慨，才能取悅我的父親！」

　　「這麼說來，求一個理想的伴侶，應該到宮中去找了！」

　　「是的，只不過宮中的女孩子並不多，不是人人都求得到的，所以……」

　　「所以我能得到一個實在是我的運氣！」

　　「說對了，所以你應該多加珍惜才是！」

　　兩個人相對哈哈大笑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門上響起了必剝的叩門之聲，水文青問道：「誰？」

　　「是小的許老大！」

　　冷寒月皺眉道：「這傢伙真討厭，不早不晚，偏就在這個時候來囉嗦！」

　　水文青道：「許老大是這條船上的船主，也是個很靠得住的人，沒事不會來隨便打擾的，你避一避！」

　　冷寒月只好躲進帳子裏，許老大進艙來道：「公子！後面的小船增加到三條了，小的特來稟報！」

　　「三條船都是一路的？」

　　「是的，前一條跟了我們兩天一夜，後面的兩條是昨天才追上來的，三條船首尾相接不超過兩丈！」

　　「不會是恰巧同行嗎？」

　　「不太可能，因為那是三條快舟，不適合長程行駛，現在三條船都跟了我們一整夜，想必是為了我們！」

　　「船上有多少人？」

　　「十個，不過六個是駕船的水手，所以真正追下來的是四個人，其中有一個老頭兒！」

　　「那恐怕是諸葛龍自己追下來了。」

　　「小的不認識請葛龍，不過照公子所說的形貌，多半就是他，只是他在那群人中，似乎不是主要的地位，為主的是一名中年婦人。」

　　「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不過這個中年婦人，似是很有權威，所有人都要聽她的，另外的兩個人倒是認得的，是兄弟兩個，老大叫分水魚畢珍，老二叫逆水魚畢奇，是長江的水上大豪，設寨焦山，水上功夫精絕！」

　　水文青眉頭微皺道：「是這哥兒倆，那倒是不好弄，他們若是由水中過來動手腳，恐怕不易應付！」

　　「這一點請公子放心，小的船上有六名水手，每個人水裏功夫都還來得，不怕他們在水中搗鬼！」

　　「許老大，我知道你的手下弟兄們水中功夫了得，但是畢氏兄弟成名多年，不全是仗著水性，他們的武功也是江湖上的頂尖人物！」

　　許老大微笑道：「小的知道，在岸上，小的不敢說大話，但是在水中，小的有把握不讓他們接近木船一丈，小的這些弟兄們終年在水中討生活，總有一些自衛之力的！」

　　水文青一笑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你出去繼續監視吧，我想他們大概是水中先開始攻擊的成分居多，我們這邊有個病人，她受了火傷，可不能沾水的！」

　　許老大答應著退走了，冷寒月從帳子裏出來道：「這個許老大也是我們大營中的人？」

　　「是的，不過他是我私人所建的班底，名冊不載於大營之中，所以你不知道！」

　　「你還有所謂的私人班底！」

　　「是的，那是你父親特許的，我和你表哥每年各有三十萬兩的特支費用，就是培植一批私人的班底，作為一些特別任務時的助手之用，所以連你也不知道！」

　　「文青，我倒不是爭權，我只是替這些人抱屈，他們雖是替你私下出力，但實際上也是為朝廷，理應有所報酬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份，將來如何酬報他們！」

　　「他們的酬報是有的，朝廷允許我授以三品以下的軍功前程，但必須在他們效力十年之後，因功而受職，他們的名冊和功績記錄由我負責登載，藏於一口鐵箱之內……」

　　「假如你有個什麼意外呢！他們不是白忙了！」

　　「也不會的，有一個人專門保管那口鐵箱，假如我們有了意外，那口鐵箱就會呈送到你父親那兒，他有特製的鑰匙可以打開，繼續指揮這些人！」

　　「為什麼要這麼秘密呢？」

　　「因為這些人所從事的是一些真正的國家機密工作，身分不能公開，知道的人越少，行事越有效率！」

　　「每年三十萬兩，能養多少人呢！」

　　「不多！我自己是一百名，你表哥那兒多少不清楚，這些錢只是給他們維持目前的生活之用，他們的報酬是在十年之後，所以不會計較眼前的，不過即使沒有任何報酬，他們也不會在乎的，我所邀請的人，都是不計名利的！」

　　「他們都是一批可敬的人！」

　　「是的，除了志行可敬之外，每人都有一身奇技異能，像這個許老大，他的水上功夫卓絕，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他能潛伏水中，半個月不起來！」

　　「那怎麼呼吸呢，他總不能像魚一般生活吧！」

　　「那當然不可能，不過他有他的方法，這是他的秘密，我也不能過問的！」

　　門上又響起了畢剝聲，許老大人沒進來，只在艙外道：「公子，畢氏兄弟下了水，小的也作了準備，不過還是請公子注意防範一下！」

　　水文青推開了一塊艙板，那是一個暗格，可以望見外面，卻不會被外面所發覺。

　　江面轉為遼闊，可以看見後面三條快舟已並排疾行過來。

　　船上只有八個人了，六名水手操槳，諸葛龍和一名中年婦人各掃一條船頭。

　　小船追到五六丈處，諸葛龍已發話道：「文青水，快吩咐停船靠邊，把冷寒月交出來，否則你們將後悔莫及！」

　　水文青冷笑道：「這個老兒真卑鄙，他自己出頭叫陣，卻叫人從水底下暗襲，我得出去逗逗他！」

　　冷寒月忙道：「文青！他們若是攻了上來，我總不能束手待斃，你得給我想想辦法！」

　　水文青想了一下，取出一套薄綢的衣服遞給她道：「這衣服隔絕水分，但是卻不能保護那些水泡不磨破，好在我所上的油膏效用很好，可以保持破處不潰爛，你先拿著，非至必要時，最好不要穿上！」

　　「等人家殺到面前，我再穿也來不及了！」

　　「不可能的，畢氏兄弟有許老大應付，對方只有兩個人了，諸葛龍我應付得了，只有那個女的莫知高深，但不管如何，我一定給你有穿衣服的時間！」

　　說著他已來至艙外，走到船頭上，許老大還是很鎮定，親自攬索扯帆，使那條大船飛速進行，另外兩個水手，一個掌舵，一個搖槽，水文青知道四名水手也下水去攔截去了，倒是很放心，走到船尾上道：「諸葛龍，你真是不想活了，我們饒你不死，你卻自己送了來！」

　　那個中年女子發話道：「冷寒月呢？叫她出來！」

　　水文青笑笑道：「冷女俠是何等身分，憑你這麼一個隨隨便便的人就能請她出來見面！」

　　中年婦人冷笑道：「她不過是冷家莊出來的罷了，在玄冰宮面前可端不起架子！」

　　水文青的心中大震，玄冰宮這三個字太驚人了，那是在北海的一個神秘門戶，宮中全是女子，武功高不可測。

　　不過她們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也不與江湖人來往，只是誰侵犯到她們，卻也討不了好處，她們報復的手段極為慘烈，稍有冒犯，必死無疑，有很多江湖上的有名人物，因為犯在她們手中而遭殺害！以至於後來看見她們的人，不管是誰，都得避道而行，唯恐衝撞了她們！

　　看來諸葛龍的本事不小，居然把玄冰宮的人搬了來，他定了定神才道：「請教芳駕尊姓大名！」

　　「我說出來，你會知道嗎？」

　　「假如芳駕只是玄冰宮中無足輕重的人物，在下當然不知道，但是玄冰宮中十二玄冰使及兩位宮主，在下倒都有個耳聞！」

　　中年婦人似乎不太相信地道：「我叫宇文蘭，雖非玄冰使，也不是宮主，但我的地位並不低於玄冰使，你聽過沒有？」

　　水文青道：「宇文蘭這個名字沒聽過！」

　　中年婦人薄有怒意，但水文青接著道：「玄冰宮二位宮主之下，只有一位總監在十二玄冰宮使之上，芳駕想必就是那位總監了！」

　　中年婦人微露笑意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對本宮的事倒是知道不少，本官有個慣例，能夠知道本宮一個人名字，可以不殺，現在你能知道本監，已夠活命條件……」

　　水文青道：「宇文總監，在下可沒有說出芳名！」

　　「知道有我這個總監的尤屬難得，因為在玄冰宮中的弟子，都未必全知道我的身分，你能知道我這個人，想必與本宮中一位重要人物有些淵源，所以本監饒你一命，你把冷寒月交出來算了！」

　　水文青笑笑道：「多謝總監的一番好意，只是在下與冷女俠只是普通朋友，既無權叫她出來，也沒有權利代她決定是否要出來！」

　　宇文蘭道：「你曾經抱著她上車子，又在這兩天內與她同居一艙，怎麼會是普通朋友呢？」

　　水文青道：「芳駕居然全知道！」

　　「你自以為行蹤隱密，又怎能逃過我們的耳目，你們的一舉一動我全清楚！」

　　「那芳駕就該知道，冷女俠被蕭聖的火器所傷！行動不太方便，在下據朋友之義，略加照料而已，否則憑在下這點身分，又怎敢高攀冷女俠呢！」

　　諸葛龍笑道：「原來冷寒月受了傷，難怪要急急地躲避了，小子，蕭教主和雷火天王呢？」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還問我幹嗎？」

　　「我們只是知道你們的行動而已，對那兩位的下落卻不清楚，因為他們行事不喜歡有人知道，所以對他們去找冷寒月的情形，我們沒派人去盯著！」

　　「盯也盯不住，那天有五六位冷家莊的人在，你們的眼線摸到附近還能藏得住嗎，早就被掃蕩一清了！」

　　他說的是事實，那天夜襲店中時，是有幾個人跟著來探消息的，只不過全被剪除掉了，只有派在遠一點的人，才沒露形跡，因此水文青等人的行動沒瞞過對方，而店中所發生的一切卻無人得知。

　　諸葛龍有點惱怒地道：「小子，別耍貧嘴，老夫是問那兩位護法上那兒去了！」

　　「護法！他們是那兒的護法？」

　　「這不用你管，你說出他們的下落就行了！」

　　水文青不禁為自己的手下人感到驕傲，他們處理事情的乾淨俐落及效率是驚人的，兩具屍體就這麼不見了，不留一點痕跡，難怪對方要疑神見鬼了。

　　因此他笑笑道：「你不告訴我，他們是那一座廟的，我也不會說出他們的下落的，因為事情牽扯很大，除非是個我惹不起的地方，否則我犯不著又得罪一邊去！」

　　宇文蘭道：「他們是我玄冰宮的護法，這夠了嗎？」

　　水文青笑道：「不夠！這兩個人都是一門之主，玄冰宮的勢力只在關外，跟他們天南地北，相去數萬里，他們也不可能跑到關外去做護法！」

　　宇文蘭道：「那我就告訴你詳細一點，我們這些小門派感到勢力太孤弱，常受少林武當等五大門派的排擠，所以聯合起來，成立了一個組織，叫做天府！」

　　「啊！原來天府是這樣組成的，那你們又拉攏一些官府中人幹嘛？」

　　「你對天府究竟懂得多少？」

　　「我不知道，我是被金陵的馬總督私人拉去幫忙的，目的就是在抵制一下天府的勢力！」

　　宇文蘭冷笑道：「馬騏敢抵制天府，他有幾個腦袋！」

　　「他沒有幾顆腦袋，所以才要抵制你們，你們找上他之後，沒幫他多少忙，卻淨給他找麻煩，惹上些不能惹的人，他當然要自己想辦法了！」

　　宇文蘭道：「開罪冷寒月是諸葛龍失策，由於事前沒弄清楚她是冷家莊的人，可是我們也不是惹不起冷家莊，所以我們要留下冷寒月，再去跟冷家莊談條件。天府中以技論勝，本宮的兩位宮主技壓群豪，取得府宗的職權，其他各門戶的負責人卻是護法，現在我們就是來追索兩位護法的下落，你快說他們上那兒去了！」

　　水文青道：「各位成立天府，就是為了抵制五大門派！」

　　「這個你不必問了，我已經告訴你我們天府的實力有多強，你跟天府作對是否上算！」

　　水文青道：「蕭聖與雷火被冷家莊的帶走了！」

　　「帶走了？帶到那兒去了！」

　　「好像是冷家莊，我要照顧冷女俠，沒去管他們的下落，我只管護送冷女俠去就醫！」

　　「冷家莊的人自己不會護送，用得到你！」

　　「他們抓住了那兩個人，可能問出了一些重要的事，連冷女俠受傷都來不及管了，好在她傷勢不重，就請我代為護送一趟，他們就匆匆地走了！」

　　「不可能，我們怎麼沒見人離開！」

　　水文青道：「冷家莊行事又怎麼會被你們知道，你們先注意我跟冷女俠了，自然就略過了他們！」

　　這篇鬼話說得活靈活現，宇文蘭倒是完全相信了，冷哼道：「諸葛龍，這都是你闖下的禍，你要負責！」

　　諸葛龍低頭道：「老朽已經告訴他們，說冷寒月武功高強，而且還有同黨，不易對付，等總監到了再說，他們偏不肯相信，私下行動時，老朽適才有事不在，以致未能注意！」

　　宇文蘭道：「這責任問題以後再追究，今天可得把事情辦漂亮些！」

　　諸葛龍連忙道：「沒問題，畢氏兄弟是長江水道領袖，水性之高無出其右，他們多半已快得手了！」

　　說到這兒，江上一陣血水翻騰，接著冒起了兩具屍體，正是畢氏兄弟，每人喉間插了一支小箭，手足還在掙動著，但顯然是活不成了！

　　諸葛龍先前還不太相信，看清兩人的面目時，才大驚失色他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文青水，稱在水底下安排了什麼鬼，殺傷了我們兩個人！」

　　水文青也裝作驚詫地道：「什麼，這兩個人是你們那邊的，他們下水去幹什麼，我也沒安排什麼呀，這是冷女俠僱的船，我只是照料她而已，其餘一概不知道！」

　　宇文蘭冷笑道：「你不知道，我找個知道的人說話去，冷寒月，你出不出來？」

　　艙中寂無回音，宇文蘭道：「你躲不住的，我上船去抓你出來，看你有本事躲下去嗎？」

　　她飛身一縱，足尖一點水面，居然又拔身而起，筆直射向大艙，正待穿窗而入，但窗中劈出一片寒光，正是冷寒月蓄勢以待，宇文蘭手中的長劍被格退出來，身形也控制不住，砰然一聲掉落水中。

　　不過這位玄冰總監的技藝畢竟不同凡俗，宇文蘭的身子沒入水中不久，立刻又竄了上來，拔起在半空，然後凌空飛降，飄落在船頭上，這次她略具戒心，不敢直接進艙了，在船頭上冷笑道：「冷寒月能夠把本座一刀逼落水中，可見還有兩下子真功夫，值得本座鬥她一鬥，冷寒月，你出來，我們好好地較量一下！」

　　艙中的冷寒月依然不答理，還是水文青道：「宇文總監，冷女俠有傷在身，你要找她較量，似乎不太公平，你為什麼不等她傷癒之後再來呢？」

　　宇文蘭道：「沒你的事，你少開口！」

　　水文青笑道：「本來是沒我的事，但是在下我有保護冷女俠之責，自然無法置身事外，否則日後冷家莊找到我頭上，我可難以交代！」

　　「你可以推到天府的頭上，叫他們來找我！」

　　水文青道：「宇文總監，你這話就不像是辦事的人了，冷家莊托我保護冷女俠，冷女俠有了不測而我卻安然而退，冷家莊一定會以為我出賣了冷女俠，找到我頭上要人，我實在惹不起他們！」

　　宇文蘭道：「你惹不起冷家莊，就惹得起我們了！」

　　「我也知道玄冰宮難惹，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冷家莊的厲害我是目睹的，玄冰宮的勢大，只是耳聞而已，我必須要有所表示！」

　　宇文蘭道：「混帳東西，你竟以為我們是好吃的了，本座就給你一點厲害瞧瞧！」

　　水文青卻笑笑道：「總監何必跟我過不去呢，我不過是個投機的江湖人，靠著一點小聰明渾水摸魚而已，總監為了我這不值一顧的江湖人而動搖大業，似乎得不償失了，總監尚請三思！」

　　宇文蘭微微震道：「我們有什麼大業？」

　　「我不知道，但玄冰宮遠離關外而深入中原，更拉攏了不少有勢力的江湖人，交結官府，威脅多方大員為用，顯然是有什麼重大的圖謀！」

　　宇文蘭道：「你知道得不多，想像力卻太豐富！」

　　「我承認所知不多，馬其英跟我是朋友，並沒有告訴我什麼，但是我看了諸葛龍的作為後，多少也能想到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妨說說看，你想到了什麼？」

　　水文青略作思索道：「你們集合了一批江湖人與謀士，卻沒有從事建軍的行動，自然不是想造反，大概是有了一個有力人士在撐腰，想一把抓住廠衛的大權！」

　　宇文蘭神色微動道：「你想得很不錯！」

　　水文青笑道：「廠衛的力量雖大，卻要受冷家莊的鉗制，無法內脅朝廷，暢欲所為，所以你們才想對付冷女俠，打擊冷家莊……」

　　這個理由實在很幼稚，天府的圖謀也絕不止於此，但水文青若只是個江湖人，能猜到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所以宇文蘭笑道：「文青水，你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取捨！站在我們這邊絕對比冷家莊有出息得多！」

　　「總監弄錯了，我那一邊都不想站！」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目的很明白，我參加那一邊都太遲了，你們雙方都已有基礎，我一個半路出家的人，到那一邊都不會成為自己人而受到信任的，我只有站在自己這一邊！」

　　「你自己算是那一邊！」

　　「那一邊都不是，目前我跟馬總督的千金處得不錯，將來有希望袒腹東床，靠著老丈人的提拔，我大概總有點出息，這就是我的立場！」

　　「馬老兒連自身都難保了，還能有什麼出息！」

　　「不然，有我幫他策劃，加上他現有的地位，還是有得一定的能力。」

　　「我們可以給你們保護的，你也知道我們有此能力！」

　　「我知道，但是我卻無法相信你們會全力來保全我們，我跟馬大人都還沒有這麼重要！」

　　宇文蘭不耐煩地道：「水文青，你在找自己的麻煩了，你知道跟天府作對是什麼後果嗎？」

　　「知道！不過在下沒辦法，人總要找活路走的，天府沒給我留一條活路！」

　　宇文蘭的神情愈變愈不耐煩，像是在等待什麼，水文青笑道：「總監如果是在等待水底下的突襲成功，恐怕要失望了，這條船是冷家莊派出來的，船上的水手水性奇佳，他們都下水去防禦突擊了，你的人不易得手的！」

　　宇文蘭臉色又是一變，就在這時候，江面上又浮起了幾具屍體，但都不是這邊船上的人。

　　水文青笑道：「畢氏兄弟是水道中的翹楚，連他們都喪生在水中，可見這邊的防範是如何的周密，總監還要派人來送死，未免就太不聰明了！」

　　宇文蘭跟他扯了那麼半天的廢話，的確是寄望於水中的突襲能成功的。第二次的突襲人員雖然名不見經傳，卻是她在玄冰宮中帶來的絕頂好手，水性絕對在先前被殺的畢氏兄弟之上，她領隊截殺冷寒月，也經過慎重的選擇與考慮，知道對方是冷家莊的人，她也不敢輕率從事。

　　現在兩次暗襲都失敗了，使她不由得惱羞成怒，厲聲道：「好奸詐的鼠輩，本座活劈了你！」

　　縱身飛起進擊，一劍下劈，劍勢竟是對準了水文青而發，水文青也拔劍招架了，但似乎敵不過她沉厚的勁力，長劍被震飛脫手，不過也幸得仗此一阻，使他能及時滾身避開，宇文蘭的一劍只劈開了船板！

　　宇文蘭一擊不中，怒氣更盛，擰劍再度進撲，水文青只能躲避，他的身法頗為滑溜，東一鑽，西一躲，不住地利用船上的各種掩蔽，宇文蘭劍勢凌厲，劍下槳斷櫓折，木屑紛飛，但就是砍不中水文青，使她怒氣填盈，理智全失，追定了水文青，一定要殺之而後快。

　　水文青一路翻滾，到了艙口，宇文蘭也急迫而至，忽然艙口中人影一閃，卻是一身黑衣的冷寒月突然閃出來，六月飛霜寶刀一掠，寒光過處，血水橫飛。

　　宇文蘭的身軀分成了兩段，這至威至殺的一招果然是所向無敵！

　　從第二批突擊者被殲，諸葛龍已經將船掉過了頭，宇文蘭被殺，他早已逃得老遠了，大船沒有小船靈活，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他逃去。

　　戰局過去了，這邊清理了一下殘局，許老大了損失了兩名水手，玄冰宮帶來的人究竟不是庸手，他們的勝利還是要付出代價的。

　　許老大很傷感，水文青也很難過，把屍體撈了上來，親自設奠致祭，冷寒月也撐著在靈前行禮，許老大連忙牽著手下跪謝答禮，連連稱著：「不敢當！不敢當，卑屬等當不起公主的重禮！」

　　冷寒月道：「應該的，他們為保護我而捐軀，我心中十分抱歉，一禮實難盡心，他們都有家人嗎？」

　　許老大道：「是的！他們一個上有父母，一人已娶妻生子，不過水統領已經有了指示，寬為撫恤！」

　　冷寒月道：「每人加發恤銀兩萬兩，以我的名義向冷家莊支取！」

　　許老大又代表致謝了，由於在船上殯殮不便，只有就地水葬了，這是他們必須接受的命運。

　　回到艙中，冷寒月道：「他們怎麼知道我的身分的？」

　　水文青道：「我告訴他們的，這些人雖是我私人所建的班底，但卻是在國家的建制之內，我們必須告訴他們保護的是什麼人，才能要他們出死力拼命！」

　　「那也罷了，不過我實在不想讓人知道我這個身分！」

　　「這點你可以放心，我手下的人對保密與忠貞是絕對可信任的，除了他們本人之外，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冷寒月想了一下道：「文青，你在對宇文蘭時，表現得很差勁，我相信她不可能強過你！」

　　「是的，我自己也能除得了她，不過還是讓她死在你刀下的好，我不想讓諸葛龍知道我的實力有多高深，這樣子才便於以後行事，你反正已闖出名氣了，多記一個也沒關係！」

　　冷寒月一笑道：「當然沒關係，只不過他們以後再來找我時，會把我的武功估計得很高，一定會派出絕頂高手來對付我了！」

　　水文青笑笑道：「你本來也不弱，以往所派出的人，無一不是絕頂高手，經今天一戰後，他們更提高了戒心，我想他們也沒有那麼多的絕頂高手可派了！」

　　「那可不見得，你沒聽見宇文蘭說嗎？天府已經非殺死我不可了！」

　　「這也要看情形，他們必須衡量一下，是否有此必要，天府的目的在一個遠大的目標而不是徒逞意氣，天府犯不著化費全部的力量來對付一個無關重要的人！」

　　他看見冷寒月的臉上有著不服氣的神色，笑笑又道：「目前他們只以為你是冷家莊中一個較為重要的人物，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否則他們自然不惜全力以赴的！」

　　冷寒月笑了起來道：「我倒不覺得自己有這麼重要，就算他們知道我是三公主，也不會對我那麼重視的！」

　　「怎麼不會呢，你是公主，是密探圈子裏最具有權力的人，他們如果想掌握大權，你是第一個要除去的人！」

　　「我只是一個虛懸的負責人，實際的權力卻是掌握在你和玉琳表哥的手中！」

　　「不能這麼說，你可以撤換或處決我們中任何一人！」

　　「我敢嗎？我連你們的一個手下都動不了！」

　　「寒月！你這是在抬槓了，密探圈裏，最重要的就是分層負責，我們的手下不認識你，你管不了他們，可是你要處決那一個人，只須一個口頭命令，我們連原因都可以不問，立刻付之執行，在手續上，你能處分的人只有兩個，但實際上，卻是整個組織都在你的轄制之下！」

　　冷寒月一笑道：「算了，我也不想爭權，我根本也不懂得這些，文青，你說天府的目的在爭權，他們背後只有一個有力的人物，這個推測正確嗎？」

　　「我只是隨便地詐他們一下，但是看宇文蘭的態度倒是頗像有這回事！」

　　冷寒月道：「會是誰呢，我怎麼也想不到還有誰能待機而起的，要不然就是玉琳表哥！」

　　水文青笑道：「他最沒嫌疑，因為他手中已經執掌了很大的兵權，不必要再擴充了，你父親對他又信任有加，他沒有理由再有異圖，再說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知道你的身分而避免惹上你的！」

　　「總不會是曹正琳和司徒平吧！」

　　「也不可能，他們執掌廠衛，自以為權傾於天，一心只怕人家去爭他們的權，那還有精神來忙這些！」

　　「那究竟會是誰呢？」

　　「我就是這點想不透，不過從幾方面去推測，相信可以把這個人找出來的！」

　　「那些方面呢？」

　　「這個人的地位必須不低，熱衷權勢，手頭很有錢，在朝中頗有影響力，必屬皇親國戚之內，頗具心機……」

　　冷寒月笑道：「照這些條件看，至少有十幾個人夠資格，總不能每一個人都去調查的！」

　　「淘沙礫金，慢慢總能找出來的，那倒不必心急，現在不去管它了，幸好的是經過今日一戰後，對方的膽已寒，此去相信不會有問題了，以後再小心應付吧！」

　　果然他們在赴姑蘇途中，平平安安，再也沒有任何的阻難，船泊蘇州河，水文青憑著他的關係，找到了那位名醫，經過半個月的悉心治療，治好了冷寒月身上的灼傷，不僅沒留一個疤，而且更顯得容光煥發。

　　這不僅是藥物之功，也由於心理的因素，他們兩個人雖然情意早通，但由於彼此的身分與工作環境，還需要避忌一些人，尤其是冷寒月，在未嫁之前，總不能整天地膩著水文青，而水文青的工作也很忙，沒空能整天陪著她，三五天見不著面是常事。

　　這一次出來，兩個人倒是自由多了，雙宿雙遊，片刻不離，道不盡的郎情妾意，使得冷寒月如醉如癡，連一刻都離不開水文青了。

　　可是水文青畢竟是個大忙人，他的人在姑蘇，工作卻沒有停止，他要透過他縝密的通訊網，搜集各種的動態消息，再下達各種的指示，尤其是有關天府的動態，他更是密切的注意。

　　由於宇文蘭的出現，已經知道是玄冰宮在主其事，然而出動了水文青手下的全部班底，竟然查不到天府的一絲消息，從諸葛龍的口中，雖然聽到了天府這個名稱，知道它是一個權力的組合，卻無法知道天府是在什麼地方。

　　知道玄冰宮主是兩個女人，玄冰宮中弟子也全是女子，但由於她們從不與外人接觸，也沒人見過她們，居然沒有一個人認識她們，甚至於連姓名也無人知曉。

　　江上一戰後，諸葛龍也不見了。水文青整天忙著要整理各地傳來的零星消息，總要忙到晚上才有空，這些眼線是不能讓冷寒月過目的，所以冷寒月只有一個人度過那漫漫長日，前一陣子養傷，她還忍得住，漸漸傷好了，她就感到氣悶了。

　　水文青倒是很能體諒她的這種閒中之苦，派了個叫小雲的女孩子給她當嚮導，去暢遊姑蘇。小雲才十五歲，是本地人，長得很討人喜歡，也很頑皮，她是一個鏢客的女兒，學了十年的武功，拳腳兵刃都還來得，更難得的是人情通達，人頭熟，到那兒都有熟人。

　　她是個很稱職的嚮導，帶了冷寒月，遍游姑蘇的名勝古跡，倒是打發了不少寂寞時日。

　　這天她們玩膩了郊外，想到市鎮裏去溜溜，小雲就更起勁了，她遍數了市中熱鬧的地方，冷寒月都搖頭否決了，小雲苦著臉道：「冷姑姑，我認識的地方都報出來了，您都不滿意，雲兒可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可去的！」

　　冷寒月笑道：「我要到一個只有男人去的地方。」

　　「那只有澡堂了，冷姑姑，您喜歡看男人洗澡！」

　　冷寒月臉上一紅道：「小鬼，滿口胡說八道，我又不發花癡，上那兒去幹嗎？」

　　「我要到風月場所去，姑蘇多美女，那個地方一定是美女集中的地方，我想去領略一下！」

　　「我的天，冷姑娘，您怎麼想到那兒去，水叔叔不准的，給他知道了，不打扁我才怪！」

　　「不去管他，凡事我自己負責，你認不認識？」

　　「地方我是認識，不過沒去過，那兒也沒熟人！」

　　「要熟人幹嘛？我們又不是去攀親家！」

　　「冷姑姑！那是個吃人的地方，要是沒個熟悉的人帶著，很可能會叫人坑了，您一定要去，我就找到劉叔叔帶路好了，他是此地的地頭蛇！」

　　「劉叔叔又是什麼人？」

　　「他叫劉志遠，是通達鏢行的鏡頭，也是我爹的把兄弟，人很靠得住！」

　　冷寒月笑道：「靠不住也沒關係，我倒不怕他把我們給賣了，不過有個識途老馬帶著也好，你去通知他一聲，可別給水叔叔知道！」

　　小雲很快把劉志遠找來了。他二十來歲年紀，一副精明的樣子，冷寒月已經化裝成個少年男子，劉志遠很識趣，拱手笑道：「冷兄！兄弟劉志遠，聽說吾兄有興作風月小戲，兄弟敬為前導！」

　　冷寒月裝成男人後，居然很瀟灑，抱拳一揖道：「兄弟冷梅，有勞劉兄了！」

　　這是打個招呼，告訴對方自己改了名字。劉志遠何等精明，早知其意一笑道：「到那種地方，用真姓名的很少，冷兄既不願透露身分，乾脆將姓名顛倒，改為梅冷的好！」

　　冷寒月知搖頭道：「不！兄弟並不是真心要去玩，而是想去探查一些事情，用冷這個姓，較易引人注意，所以不想更換，請劉兄見諒！」

　　劉志遠笑道：「原來如此，那兄弟冒昧了，我們要上那一類的書寓去，冷兄有腹底了嗎？」

　　「兄弟不知道書寓還分幾種？」

　　「一種是高級而知名的，往來都是達官員臣富商王孫，一種是高級而不太知名的，往來都是些斯文中人，還有一種是中級的，一般尋芳客都愛上那兒去，至於那些販夫走卒之流去的地方，則是真正的流鶯，品流最雜，冷兄要找怎麼樣的人，就到那兒去！」

　　「都是在一起嗎？」

　　「是的，在一個地區內，不過分成幾個區而已！」

　　冷寒月想了一下道：「那就先到斯文一點的地方上。我想找兩個身價奇昂，架子特別大，不輕易見得著，而生意又不錯的粉頭，你知可有這樣的人？」

　　劉志遠怔一怔道：「冷兄這個條件倒是開得怪，身價高，架子大的粉頭，生意就不會好，誰會花錢去買白眼！」

　　「我就是想瞭解一下，有沒有這樣的人？」

　　劉志遠笑道：「冷兄還真說著了，兩年前來了一對姐妹，寄寓寒芳閣，姐姐叫冷冷，妹妹叫冰冰，這兩姐妹年紀都已二十七八了，長得不過是中上之姿，可是對人卻冷冰冰，全如其名，索價可真高，找個茶圍就是幾十兩銀子。據說她們是書香出身的大家小姐，因為家道中落才落跡風塵，所以架子特別大，客人對她們言語禮貌稍欠，立刻就拂袖而退！」

　　冷寒月目光一亮道：「劉兄去過嗎？」

　　「兄弟是為了好奇，化了五十兩去打了次茶圍，結果只談了一會兒工夫，換了幾個白眼，以後再也沒興趣了！」

　　「她們那樣子做生意，還有人登門嗎？」

　　「生意勉強可維持，去的都是老頭子聽說她們的文才不錯，論詩談文頗有兩下子，兄弟不善此道！」

　　「好！我們就拜訪這兩姐妹去！」

　　「冷兄，你要探聽的是江湖上的消息，就別上那兒去白化錢了，那兒探不出什麼新聞的！」

　　「各有所求不同，也許這兩姐妹本身就是大新聞！」

　　劉志遠只管帶路，自然是以冷寒月的意思為主。小雲也裝成書僮的模樣，跟著去侍候了。

　　風月場所，集中在教坊裏，倒是很熱鬧，除了林立的書寓之外，還有著許多附設的行業和小販，他們三人乘了輛華美的輕車，由劉志遠執鞭駕車，小雲跨轅，冷寒月一個人坐在車上，頗有貴家公子之風！

　　車子到了冷芳閣前，竟是一家頗大的宅院，駕車直進庭院，在內堂前才下車，居然已經有一輛車子在了。

　　毛夥過來招呼，因為劉志遠是教坊中的常客，幾乎每個人都認識他，毛夥陪笑道：「劉爺！可真難得，今天又盼到您的大駕了，去年您老來過一次後，就再也沒光臨了，兩位姑娘可一直盼您呢！」

　　劉志遠笑道：「你別說鬼話了，兩位姑娘一直給我嘗白眼，還會盼我嗎？」

　　「這可是天地良心，那要怪您劉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兩位姑娘可不比這兒一般的姑娘，她們是大戶小姐出身，相當自尊，您拿她們當粉頭兒取樂，她們自然要還您白眼了，這還是敬您是位大英雄，要是別的客人，她們早就摔袖子走人了！」

　　劉志遠道：「這麼說倒是我唐突佳人了，今兒個我帶了位朋友來，這位冷公子可是斯文中人，不會像我這個老粗那麼唐突，你告訴兩位姑娘可別再亂加白眼了！」

　　「那怎麼會呢！姑娘們自有分寸的，二位請上西廂房用茶，小的即時通知二位姑娘去！」

　　把他們引到西廂，陳設倒是十分典雅，懸的字畫，居然有一半是前人真跡，一半也是當代名家手澤。

　　冷寒月很注意，尤其是那些當代名家，無論是書法或畫，卻是真正有功力的，絕非官大或浪得虛名之輩，乃一笑道：「此二妹不俗，倒是值得深交一下！」

　　小婢奉上了兩杯香茶，小雲接了過來，放在冷寒月面前，冷寒月道：「雲兒，你出去跟兩位小妹妹玩玩吧！這兒可不用你侍候了！」

　　小雲答應了一聲，那個小丫頭過來牽著她的手出去了，兩個人都是十四五歲，長得也都很俊俏，小雲還裝著有點不好意思，冷寒月道：「去吧！別裝出這份假正經了，在家裏你還不是跟那些丫頭們整天鬼混，還偷吃人家的胭脂呢！這會兒又來做出這副假道學了！」

　　小雲紅著臉被拖著走了，冷寒月在茶盤裏排下一對小金錠子，每個都是一兩重的，算是打賞下人的外賞，一兩金子拆銀二十兩，這是很豪華的出手了，毛夥連連稱謝，另外叫僕婦收了去！

　　劉志遠喝了兩口茶，見毛夥還是站在一邊侍候著，那表示姑娘們一時還不可能前來，忍不住道：「怎麼，兩位姑娘還不出來，冷公子是從京師來，見多識廣，他也只是慕名而來，你們可別在他面前搭架子！」

　　毛夥連忙道：「劉爺，您可真冤枉人了，兩位姑娘一聽說您來了，心裏好生高興，吩咐一定要留您下來，可是偏偏先有客人來，是已經退致的林太師！」

　　冷寒月道：「林太師，莫不是林時雨！」

　　「是的！林老太師是前年退致的，去年到了此地，對兩位姑娘頗為欣賞，三五天總要來一次的！」

　　冷寒月道：「林老頭兒官做得不小，但政聲卻不怎麼樣，他是被彈劾下臺，朝廷念他為官多年，不忍革他的職，才叫他提早退致，這種人不理也罷！」

　　毛夥道：「冷公子，您可以這麼說，但咱們姑娘卻不能這麼想，上門的都是衣食父母，何況林太師還真肯照顧她們，一年來上上下下化了兩三萬銀子！」

　　冷寒月冷笑道：「他倒真有錢，在京中刮夠了民脂民膏，跑到此地來充闊了！」

　　毛夥訕然地不敢再說，幸好這時門簾上掀，僕婦引進一雙麗人，她們的服妝淡雅宜人，劉志遠說她們貌僅中姿，那是庸俗的看法，實際上她們的相貌清麗，別具一種典雅的神韻！

　　毛夥連忙道：「二位姑娘可來了，劉爺在這兒等得不耐煩，開始抱怨了！」

　　年紀較大的冷冷道：「那是難怪的，嘉賓遠臨，做主人的卻遲遲不來款客，實在太失禮了，不過妾身等寄身在這個行業，總有點苦衷，劉爺是大英雄大豪傑，總不好意跟我們一般見識吧？」

　　劉志遠道：「給你這一說，脾氣是發不出來了，卻有點臉紅，劉某只是個窮鏢客而已！」

　　「劉爺這個鏢頭可不窮，仗義疏財，江湖行中，人人稱道，姑蘇的一些苦哈哈們，誰沒受過劉爺的好處！」

　　劉志遠微微怔道：「你們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妾身們身在風塵，卻最敬慕江湖中的俠客豪傑，劉爺的種種，妾身聞名久矣，只可惜劉爺來過一次，就沒再度光臨過，叫妾身好生切盼！」

　　冷寒月一聽眼光更亮了，她知道小雲找來的人，必然是水文青的朋友，這個劉志遠，也一定是他設在姑蘇的負責人，所以才那麼慷慨大方到處化錢交朋友，為的是深入各階層，以維持消息靈通，而這兩姐妹居然特別注意劉志遠，顯然也是有心人。

　　因此一笑道：「好了！別再怪來怪去了，劉兄對兩位倒是未能忘懷，只因為他的那些朋友都是江湖中人，放蕩不拘，不敢帶來唐突佳人！」

　　劉志遠道：「可不是嗎？所以冷公子一到，我立刻就帶到你們這兒來了，前度造訪，我總算知道了一下二位的取客之道，差太多的客人，我可不敢帶了來！」

　　冰冰笑道：「我們姐妹雖然挑客人，但是您劉爺帶來的客人卻不敢得罪的，因為劉爺是我們最心折的人！」

　　她們姐妹倆招呼兩個客人坐下，立刻就吩咐送上水果點心，同時旁邊還設下了酒席，招待得十分殷勤。

　　冷冷坐在劉志遠身邊，情形卻不像劉志遠說的那麼冷漠，斟酒佈菜，噓寒問暖，竟是非常親熱，有時也給他一個白眼，但那是在劉志遠的舉動太過輕薄之後，而且這白眼還是媚眼的成分居多，欲迎還拒，分明是打情罵俏。

　　倒是坐在冷寒月身邊的冰冰老實多了，但也不是冷漠，只是較為規矩，不過這妮子也相當會作怪，在桌子底下，總是偷偷地握一下他的手，捏一下他的腿，以示親熱！

　　劉志遠哈哈大笑：「前後兩次，待遇何如天壤，二位何以今近而昔遠，相去千里之遙！」

　　冷冷道：「上次劉爺來，我們姐妹剛好為了點小事煩惱，辭色上對劉爺冷淡了些，劉爺就絕足不來了，我們還敢嗎？」

　　劉志遠的嘴巴是不饒人的，笑著道：「我還以為是真的蒙二位青睞了呢！原來只是不敢發脾氣而已！」

　　冷冷輕輕地打一下他的手背道：「劉爺！您說話可要憑良心，我們姐妹是不慣於輕狂，可是知道劉爺喜歡這個，不習慣也得勉強巴結，劉爺也該知道，我們姐妹幾曾這樣去巴結人的！」

　　冰冰也道：「是的，劉爺說這話簡直該打，剛才滾蛋的那個林老頭兒，在姐姐身上化了幾萬兩銀子，姐姐聯手都沒給他摸一下，現在姐姐這樣子對劉爺，劉爺還要說風涼話，不太叫人寒心嗎？」

　　冷寒月笑道：「這是劉兄的不是了，冷芳閣中的一對姐妹花，原是以冷艷而著稱的，她們是枝頭寒梅，孤傲標世，不屑於桃李爭春，而只讓雅士折瓶清供，劉兄以庸俗脂粉視之，實在是大大的不該！」

　　冷冷苦笑道：「我們本來就是庸俗脂粉，是冷公子說得我們太好！」

　　冷寒月道：「不！二位的文才過人，冷芳二艷之名，我在京師就已遠聞，所以一到姑蘇，就急著來拜識了！」

　　冰冰道：「冷公子的尊上在京師那一部得意！」

　　冷寒月道：「我可不是官宦子弟！」

　　「冷公子又騙人了，在敝姐妹這兒來往的客人，只有官府中人，冷公子若不是宦家子弟，不會知道我們！」

　　劉志遠笑道：「冷公子的家裏的確沒做官，不過跟皇帝走得很近，做官的只怕巴結不上他！」

　　冰冰道：「那一定是官家的親戚了！」

　　冷寒月微笑道：「也談不上親誼！只是我家在皇帝面前比較說得上話而已，但一定要問我家是做什麼的，我可說不上來，也無法解釋得清楚，二位若是不信我的話，倒是不妨問問那位林太師！」

　　冷冷笑道：「不必問了，那個老頭兒死纏著不走，正叫人心煩，門上說京師來了二位，林老兒一聽有位京師來的冷公子，就急急地走，可見府上必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我們可遇上貴人了！」

　　冷寒月笑道：「他敢不走嗎？他才六十歲，位居一品，至少在十年內，還是興致官場，我家在皇帝面前只說了幾句話，就乖乖地叫他遠離京師。當然，我們跟他並沒有私怨，也不會隨便說人壞話，總之──算了，別提這老頭兒了，我們還是喝酒行樂的好！」

　　於是觥籌交錯，相互歡飲起來，冷寒月這時才表現出她王孫公子的卓群不凡，射跡行令，詩詞歌賦無一不精，調起樂器來也件件精通，但那一雙姐妹也都不弱，每樣都能巴結上，甚至於劉志遠也不含糊，處處沒落人後！

　　這使得冷寒月十分驚奇，連冷氏姐妹也對劉志遠另眼相看，冷冷笑道：「劉爺！奴家到今天才知道，您可博學得很，肚子裏的學問大著呢！」

　　劉志遠微笑道：「我雖不是世家子弟，但從小可也是財主出身，只因為父母死得早，我自己不務正業，把一大片家財都化在交朋友上了……」

　　冷寒月道：「劉兄太謙虛了，保鏢也是正業！」

　　劉志遠微嘆道：「可是在一般人心目中，只有讀書做官才是正途，保鏢是亡命的行業！」

　　冷冷道：「那是世俗的看法，劉爺是非常人，自然不會對這些世俗之見在意的！」

　　劉志遠大笑道：「冷冷，你倒是我的知己，老實說，以我的自信，科場博一舉並非難事，再有我的家業，求個一官半職也沒多大問題，但我並不後悔我選擇了江湖，一劍隨身，快意恩仇，到處有朋友，何等自在逍遙，比那些三更燈火五更雞，卑恭屈膝承上意的官兒們強！」

　　冷寒月也笑道：「劉兄此言大獲吾心，寒家不入仕，也是為了這個原故，我要做官，一品可期，可是一品大員的升降褒貶，憑寒家一句話也能作五分主，那個官兒幹了又有什麼意思！」

　　冰冰笑道：「二位是非常人，可以有些非常的胸懷！」

　　冷寒月道：「你們姐妹也不平凡呀！」

　　冰冰道：「我們這個身分，也只有聽聽而已，但是我們聽得多，見得多了，對二位的高超胸襟，只有羨慕與博敬，做人要做到二位這樣才有意思！」

　　一頓酒喝了兩個更次，大家都有幾分酒意，卻沒有一個人醉，冷寒月道：「今宵已盡歡，我們要告辭了。」

　　冰冰道：「這麼快就要走了，我還以為作竟夕之歡呢！人生苦短，歡聚不易！」

　　冷寒月笑道：「不！這樣子最好，留不盡之歡，再聚才有意思，這次樂完了，下次就無聊了！」

　　冷冷道：「我的還能再見到二位嗎？」

　　冷寒月笑道：「當然能，我在姑蘇還有幾天逗留，這次是來探訪家姐的！」

　　「令姐住在此地嗎？」

　　「她不住在這兒，只是生了病，到此地一位名醫處就醫，過兩天她的病好了，我要伴送她回去，但劉兄可是常居此地，你們相聚的時日還長！」

　　劉志遠笑道：「上次我是在這兒碰了釘子，嚇得不敢再來，今天蒙令姐妹盛情款待，我會時常來的！」

　　冰冰落寞地道：「那也是來看姐姐，我就沒人理了！」

　　冷寒月笑道：「遠觀如卿者，該不會把人生聚散看得太重了，何況我是閒人，把家姐送回京之後，說不定又摸來了，有這麼一個好朋友在，我也捨不得不來看你的！」

　　說著拉著她的手，納入一對明珠道：「若說這是纏頭，未免太冒瀆二位了，客中不便，以此留作個紀念吧！」

　　這一對明珠大如雀卵，耀眼生輝，每顆總在萬兩價值，冰冰只淡淡地收了起來道：「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公子在姑蘇一日，我們就閉門謝客一日，專候二位！」

　　冷寒月笑道：「那敢情好，不是明日就是後天，我一定來邀二位，咱們出去玩兒。也許到杭州西子湖上去盤桓一陣，蘇杭近在咫尺，不去一趟太可惜了！」

　　冰冰喜道：「冷公子，我是個實心人，你可別說了不算，哄我空歡喜！」

　　下人把小雲跟那個小丫頭小梅也找來了，這兩個小鬼玩得很高興，臉上又是汗又是泥的，小梅拉著小雲的手，一副不捨之狀。

　　大家上了車子，依然是劉志遠執鞭，一直來到寄寓的客棧，劉志遠才道：「本來在下應該告辭了，可是一路都有人盯著，兄弟只好也進去坐坐！」

　　冷寒月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劉兄注意到了？」

　　劉志遠微笑道：「我自己不必注意，我有的是朋友，他們會代我注意的，有一批人，輪流交替跟蹤，朋友遞暗號給我了，不知是何方神聖！我請朋友注意了，反過來盯他們的梢，不久之後，必有回報！」

　　「那我們就進去等候消息吧！我還有個同伴水文青，劉兄想必是認識的！」

　　劉志遠笑笑，沒加否認，三個人一起入內，到了上房，那是棟獨立的院落，水文青迎了出來，先跟劉志遠握手道了寒暄，然後才笑道：「你們玩得高興嗎？」

　　冷寒月道：「高興極了，文青，你知道我們上了那兒？」

　　「我當然知道，劉兄是我的好朋友，你要上教坊去，我去了怕你掃興，才央求劉兄陪你去的！」

　　「我也知道是你安排的，小雲這小鬼不會隨便找個人來的，我們此行大有收穫！」

　　水文青道：「我知道你們去找了冷氏雙艷，這兩個妮子頗堪玩味，我這幾天就是在注意她們！」

　　冷寒月有點掃興地道：「原來你已經對她們注意了！那我們這一去不是打草驚蛇，破壞你的計畫了？」

　　「這倒不會，我正想找個機會深入一下，否則我就阻止你們前去了，此行收穫如何？」

　　冷寒月道：「很多！第一，我跟她們握過手，發現她們身上雖然豐潤，手指卻瘦可見骨，那是用勁握劍之故，而且她們雖曲意逢迎，神情卻帶點勉強，那是一種不甘下人的委曲；第二，我臨去時饋贈一雙明珠，價值萬金，她們雖是接受了，卻並無喜色，證明她們不是淘金娘子！」

　　水文青笑道：「你發現就這麼多？」

　　「我只能發現這麼多，也許劉兄能發現更多一點！」

　　劉志遠苦笑道：「兄弟慚愧，只能從她們的態度上找出一點破綻，上次她們對我冷若冰霜，這次卻一轉為熱絡，大概是開始對我注意了！」

　　水文青道：「這已是個了不起的發現，劉兄在此地的掩護身分做得很好，她們若非有所圖，就不會對劉兄十分注意了！」

　　劉志遠道：「可是兄弟的工作是注意姑蘇一切可疑的人，這一對姐妹來此兩年多，我沒發現她們的可疑，她們倒反而注意上我，這也夠慚愧的了！」

　　水文青道：「但劉兄究竟也不是無知無覺，平時對這對姐妹的資料搜集已十分詳細，使兄弟來到此地後，有所依循，這一點就相當可觀了！」

　　冷寒月忙道：「文青，你說說看，這一對姐妹究竟有什麼可疑之處！」

第七章　寒山惡鬥　屍橫遍野　爾虞我詐　險機四伏

　　水文青道：「第一，她們故意冷淡其他的客人，卻又有一批客人經常去捧場，這批人不是失意的政客，就是當權而又地位不太穩的人，他們都是天府所要網羅的對象！」

　　冷寒月忍不住道：「天府要這些人幹嘛？」

　　「這一批人都是長袖善舞之輩，天府如果要獨攬大權，這些人就是最佳的班底，將來天府如果得勢，把一批受控制的人放請要津，就可以把天下運於手上了！」

　　「豈有此理，這批人非貪即墨，沒一個是好東西，天下入了他們的掌握，豈不苦了老百姓！」

　　水文青一嘆道：「老百姓無時不在苦中，只有大苦與小苦之別而已，小苦僅堪溫飽，大苦則不免饑饉，但那些善良百姓卻只有逆來順受而已，我們努力的目標，就是使老百姓少受點剝削，免於大苦而已！」

　　冷寒月有點訕然道：「我父親沒有盡到善保百姓的責任，沒有給他們良好的照顧，他自己也經常這樣自責！」

　　水文青笑笑道：「他能夠這樣想，有此見識，就是一個不錯的皇帝了，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實際上是你祖上留給他的基業就不好，他登位之後，已經頗有建樹，懲治了不少貪墨的大員，舉拔了不少清廉能臣！」

　　「但是仍然有一半的貪官污吏，活躍於朝庭之上！」

　　「這也沒辦法，他不是不想做好，實在是力有未逮，他雖是天下第一人，卻也不能無緣無故，憑自己的好惡而任意辦人，一切都要講證據的，可是那批人成群結黨，勢力太大，蒙蔽了他的耳目，所以他才在三廠之外，另外成立了我們這個機構，賦予我和你表哥莫大的權力，就是要使耳目靈敏，彌補內政之不足，慚愧的是我們表現不佳，沒有真正的盡到責任！」

　　冷寒月笑道：「你也別大謙虛了，父親對你們的工作已十分滿意，實在是天下太大，敗類太多，你們也不可能凡事都知道的，父親曾經要你們擴大編制，好多做點事，表哥倒是很高興，但聽說是你堅決反對！」

　　「是的，我不主張擴充，因為我們這個圈子是相當機密的唯其少為人知，我們才能做事，編制一大，人一多，就難以守密，弄得人人皆知，別人就會防備我們，反面探不到消息了再者，我的人都是我自己挑選的，心性行為我都經過考核，是我絕對信得的，若是編制一大，用人必濫，總難免有不肖之徒滲了進來，那時我們就成為另一個廠衛，是害民而非保民了。第三……」

　　冷寒月笑道：「好了，上一個才說了第一點，現在又來二三四點，把人都聽亂了，你這方面的事我不想多知道，你還是說那兩姐妹可疑的第二點吧！」

　　水文青也笑了道：「她們可疑之二不在她們本身而在諸葛龍身上，諸葛龍自從江上一戰，宇文蘭身死後，居然對我們放棄了追蹤！」

　　「那是他嚇破了膽，不敢再追下來了！」

　　「不可能，天府是一個龐大的組織，有的是人手，他們不會就此罷手的！」

　　「因為我們已經洩漏目的地是姑蘇，他們在姑蘇另外有人，可以就近追索，不必再跟上來了！」

　　「冷芳雙艷就是他們在姑蘇的人員了？」

　　「這點已可圈定，只是不知道她們的地位如何？不過我相信她們很重要！」

　　「她們會不會是玄冰宮的兩位官主！」

　　「也非常有可能，因為她們所取的兩個花名，冰冰冷冷都與玄冰有關！」

　　「這個推斷太不切實際了，她們如要掩飾身分，就該取完全無關的名字才對！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水文青一笑道：「也不盡然，江湖武人的心理總不肯掩名埋姓，即使為了不得已而易名，也得帶上點關係，像你以冷梅的化名去逛書寓，不也是同樣的心理嗎？」

　　「還有第三嗎？」

　　「有的，你今天易釵而男裝前往，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她們居然沒發現，便證明她們的江湖經驗太缺乏。玄冰宮主在關外的地位雖高，卻極少走動江南！」

　　冷寒月有點不服氣道：「我以為很像了，居然會有那麼多的破綻，你倒是說說看！我那些地方不像了！」

　　「你的耳上有孔，那是懸耳環的！」

　　「京中大家子弟穿耳孔的多得很！」

　　「那是一般的紈絝子弟，你卻是以冷家莊的子弟身分前去，冷家子弟不會做這種無聊事！」

　　冷寒月只有咬咬牙道：「還有嗎？」

　　「有的，你前胸太挺，皮膚太嫩，腰桿兒太細，屁股太圓肌肉沒有勁，身上還帶著一股香味，喉下沒有結，稍微有點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女的，那兩個寶貝居然毫無所覺，證明她們不是風塵中混的！」

　　「她們本來就不是，她們說是宦門千金！」

　　「高張艷幟兩年，雖不至門庭若市，可也是門前客不絕若是還混不出一點見識，她們就是兩頭豬了，除非這兩年她們根本不在混，還是過著以前的生活！」

　　冷寒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道：「以前我在京師時，也曾化裝過男人去逗逗八大胡同的姑娘們，還沒出岔子！」

　　「我相信你去逗的都是些清倌人，小姑娘，要是換個老練的，絕對瞞不過她們的！」

　　冷寒月笑而不言，顯然水文青把她料透了，也只有水文青可以挑她的毛病，別人面前，她是不肯服輸的。

　　頓了一頓，她才問道：「以後你作何打算呢？」

　　水文青道：「既知狐穴，自然就是捉狐去，不過，假如她們真是所謂的玄冰宮主，恐怕不太好捉，玄冰宮技藝非凡，從那個宇文蘭身上可知一般，她們自然更難對付。」

　　冷寒月傲氣又上來了，冷笑道：「我倒不相信，我一個人鬥她們兩個給你看看！」

　　水文青道：「寒月！我倒不是說你不如她們，而是玄冰宮的技藝有很多未為人知，咱們可以把她們逼出來，在外面逼出她們的真相！」

　　「這倒可行，但是如何要她們出來呢？這兩個妮子從不過堂差的！」

　　劉志遠笑道：「那可能是沾了冷公子的光，冷公子跟她們訂了約，說要帶她們出去玩玩，她們都沒反對，就利用這個機會將她們哄出來吧！」

　　水文青笑道：「這個辦法好，她們從來也沒出過堂差，既然答應了你們的約會，可見冷家莊的身分使她們大感興趣。」

　　冷寒月說道：「也許她們真的是為了冷公子！」

　　水文青道：「我保證絕對不會，你在女人中固然是絕色，但是長在男人身上，卻嫌脂粉氣太重，不是風塵中人托終身的對象，除非她們是別有用心！」

　　冷寒月也知道自己在人情世故上太嫩，多說了徒增自己淺薄而已，水文青把計畫細說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冷寒月仍是男裝，由劉志遠作陪，帶了小雲，到了冷芳閣，那兩姐妹居然已經起身了，而且梳洗整齊，等著他們出去！

　　冷寒月笑道：「昨夜匆匆，我未曾約定好，今天特地一大早來，想不到你們居然準備好了，難道你們能未卜先知？」

　　冰冰笑道：「我們那有這個神通，只是一片癡心而已，我們說過，在公子未離之前，天天都閉門謝客恭候，所以從今天一早開始，就梳妝準備著，到底公子沒讓我們太失望，一早就來了。」

　　冷寒月笑道：「好！好！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今天我們出去玩玩，大家上那兒去呢！」

　　劉志遠道：「冷兄不是說要往姑蘇台去一訪館娃宮遺跡，一吊西子嗎？」

　　冷冷立刻反對道：「哪兒只剩下一片廢墟，事隔兩三千年誰知道是真是假呢，我們上寒山寺進香去！」

　　爭執了一陣，冷寒月道：「寒山寺就寒山寺吧，反正我兒都沒去過！」

　　劉志遠答應得很勉強，兩個女的相視一笑，冷寒月也在中暗笑，她知道兩個女的必然在寒山寺有了部署，便也暗暗服水文青設想周到，把一切都料定了。

　　由街上僱了二輛車子，出門前，劉志遠道：「我得找人送個信去，因為冷兄說要上姑蘇台，我叫人準備了酒菜送到那兒去，現在換了地點，我得吩咐他們改送去！」

　　他掏了五兩銀子，叫了個閒漢來，吩咐了一陣，那個閒漢立刻說走了，他們這才上車。

　　冷寒月帶了冰冰坐一輛車，小雲跨轅，另一輛車上帶著個小丫頭，就是昨天陪著小雲玩兒的，叫小梅，劉志遠一直顯得心不在焉，冷寒月卻放心得很，因為她已發現那個車夫就是水文青改扮的。

　　送信的閒漢沒完成任務，走到一半，就被人硬架著到一間屋子裏綁了起來。

　　這一切都落入一批人的眼上，他們卻不動聲色，也沒人去搭救那個閒漢，因為他原是個不相干的人，也不真指望他能把口信送到，水文青辦事是十分穩健的。

　　寒山寺因古時高僧寒山和尚而得名，也就是與拾得和尚並稱為和合雙仙的那一位，為了附會傳說，寺中自有許多古跡，冷公子學識淵博，就著那些古跡，把往事娓娓道來，十分動聽，使得兩女的異常傾倒，連劉志遠都欽佩異常，笑著道：「冷兄雖然來自京師，卻比我這土生土長的還精熟地理，實在使兄弟佩服！」

　　冰冰笑著道：「冷公子是讀書人，見聞自然比我們強多了，對了，冷公子如此高才，想必早已高中了！」

　　冷寒月一笑道：「你是說功名？那可很抱歉，在下到現在一領青衿，仍是個正一品的老百姓！」

　　冰冰道：「那怎麼可能，冷公子這麼好的學問！」

　　冷寒月笑道：「我讀書全為興趣，像這些山川地理掌故傳說，也只是遊戲文字，算不得學問的！」

　　劉志遠笑道：「冷兄不必在科場上去求功名，他的功名是天成的，無須鑽營！」

　　「那一定是世襲的公侯了？」劉志遠道：「公侯算什麼，就算一等公爵，見了冷兄也得垂手請安呢！」

　　他沒有吹牛，正是暗點出冷寒月的公主身分，這是有意的，要看看對方對冷寒月知道多少。

　　但冰冰卻會錯了意，笑道：「那只有一家，冷公子一定是冷家莊的人！」

　　冷寒月哦了一聲道：「你們也知道冷家莊？」

　　冷冷連忙道：「我們那裏知道，只是京中有幾位廠衛老爺，他們在口中常提起冷家莊！」

　　冷寒月道：「他們還說了什麼？」

　　「他們說冷家莊的人都是官家的親信近衛，雖然無官無級，但是見官大一級，權力大得很！」

　　冷寒月冷笑道：「這幾個人太多話了。我家的事是絕大的秘密，不容隨便談論的，是那幾個人，我回京後要好好地辦他們！」

　　冷冷忙道：「這是妹妹多嘴害人了，他們只是隨便談談，而且我們姐妹的嘴很靠得住，不會隨便說出去的！公子就不要追究了！」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我也知道你們是不會說出名字的，不過這件事實在不可原諒，我回去後會找司徒平！」

　　冰冰問道：「司徒平又是誰？」

　　「錦衣尉指揮使，三廠的總領班！」

　　冰冰道：「這位司徒大人好像也不是最有權力的人吧，我聽那對位老爺口中也提到司徒大人，言下並不恭敬，他們口中，似乎一位曹總監才是最有力的人！」

　　冷寒月道：「不錯！曹正琳是三廠的實際負責人，但他只是個太監，只管官中的提調，因為他按照本朝朝律，不准出宮，對外仍是司徒平總領其事！」

　　冰冰微笑道：「冷公子說得不對吧，若是曹公公不准出宮，他怎麼上姑蘇來，而且還到過我們那兒？」

　　「什麼！曹正琳出來了？什麼時候？」

　　「前兩天，是由幾位廠衛老爺陪著一起來的，冷家莊的事，也是由他們說的，因為他們對冷公子十分注意，到我那兒問長問短，最後才判斷公子是冷家莊的人！」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好啊！曹正琳這老小子活得不耐煩了，私自出宮離京不說，還敢干涉我的行蹤了！回去後我絕不放過他！」

　　冰冰低聲道：「公子，冷家莊和曹總監之間，究竟是誰的權力大些！」

　　「你問這個幹嗎？」

　　「因為那位曹總監對冷家莊好像並不賣帳！他這次來，也是找公子麻煩的！」

　　「笑話！他敢找我的麻煩？」

　　「他的目的不是找公子，而是找公子的姐姐，他們說公子的姐姐叫冷寒月，專門跟他們搗蛋，他們就是來對付你姐姐的，公子還是小心些！」

　　劉志遠看了冷寒月一眼道：「冷兄！這倒是不太妙，看來還是知會京中一聲，多派些人手來！」

　　冷寒月道：「用不著，曹正琳如果敢對我們出手，他就活得不耐煩了！我們姐弟聯手，還會怕他們！」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他們人多！」

　　「人多算什麼，家姐的一把刀就足夠令他們膽寒了，何況還有劉兄！」

　　「在姑蘇地面上，兄弟還可盡力，但是在路上，兄弟就無能為力了！」

　　「劉兄難道不能派人護送一陣子？」

　　「這個兄弟未曾奉令，不敢擅自作主，因為兄弟的職務是駐守此地……」

　　「沒關係，事起非常，劉兄也不妨從權一番，家父那兒，敝姐弟自然會替劉兄解說的！」

　　劉志遠顯得很為難地道：「也只能如此了，冷兄，老曹既有不利之心，咱們還是別在外面玩兒了，放著令姐一人在客棧中，那可不太妙！」

　　「那兒不是十分秘密嗎？」

　　「廠衛中耳目眾多，那兒以不是十分秘密了，兄弟早上還接到報告說，客棧附近，有不明身分的人徘徊，看來是他們的眼線吊上了！」

　　「你怎麼不早說呢？」

　　「兄弟沒有想到曹監會自己下來，若以姑蘇的那些人，兄弟相信安排的人手足夠應付的了！所以才沒有打擾冷兄的遊興，那知會有這種事呢，當然這也怪兄弟疏忽，居然漏掉了這種大事！」

　　冷寒月道：「這也不能怪劉兄，老曹那人何等狡猾！他的行蹤何等保密，連他私自離京，家父未曾知道，當然更怪不得劉兄了。對不起，冰冰，你告訴我的事十分重要，我可要回客棧去了！」

　　冰冰裝做訝然道：「那曹總監如此厲害嗎？」

　　冷寒月道：「我們各司其職，平時誰也管不了誰，我若抓住他的把柄，自然可以整他，但就怕他亂來……說來真掃興，原想好好玩一天的，全給他破壞了，只要我回到京師，就有他受的了！」

　　劉志遠一嘆道：「冷兄，恐怕還是動不了他，因為我們沒證據說他私出京師！」

　　「冰冰姑娘可以作證的！」

　　冰冰道：「冷公子，我自然可以作證，但是有用嗎？我只是一名歌伎，說出來的話有人相信嗎？」

　　劉志遠道：「何況他是太監，說他會逛窯子，豈不是徒招人笑話嗎？」

　　冰冰紅了臉道：「劉爺說得我們太不堪了，我們雖在風塵，卻不是隨隨便便的女子……」

　　劉志遠道：「那是我失言，不過這總是風月場所，太監是不會涉足的。」

　　冷寒月道：「他如不來惹我就罷了，只要他惹上我，總有辦法扯他出來的！」

　　劉志遠道：「他縱使要對付冷兄，也不會自己出面，必然是派他的手下人來！」

　　「那也沒關係，我知道是誰，總不怕他賴掉，明裏不行來暗的，啟動我冷家莊的力量，不信鬥不過他！」

　　冷芳雙艷的臉上略有喜色，似乎已達目的，冰冰道：「公子，別的都別說了，還是快回你們客棧去看看令姐要緊！」

　　冷寒月道：「正是！我們得趕快回去，冰冰，由於路上恐怕會有危險，我不陪你們走了，你們自己回去，反倒安全些。劉兄，我們走吧！」

　　兩人出了山門，小雲去把文水青駕的車子叫來了，上了車子。冷寒月把話一說道：「她們是什麼意思？」

　　水文青微笑道：「還不是驅虎吞狼之計。曹正琳在京中根本沒來，他們故意說成那樣子，無非是叫冷家莊跟曹正琳起衝突，把老曹弄垮了，他們好接手！」

　　冷寒月一笑道：「我想也是這個作用，那麼他們不會對客棧裏下手了？」

　　「那倒不一定，不對客棧下手，也一定對我們下手，不過你放心，他們對你這位冷公子必然會手下留情的，因為要你回去作證，對付老曹呢！倒是客棧那邊比較危險，他們一定要殺死冷寒月！」

　　「那可怎麼辦？」

　　「冷寒月不在客棧裏，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可是那兒是你的人員，受了折損可不好？」

　　「不會有折損的，我已經叫本城兵馬司帶了兵馬在那兒等著，他們不敢公然造反行動的！」

　　「哪些人都打著廠衛的招牌，兵馬司敢惹他們嗎？」

　　「有了我的指令就不同。我以玉琳的手令正式通知兵馬司，他們的廠衛招牌就亮不出來了，倒是我們這邊要小心，你看，他們已經來了！」

　　在山道上衝來了一信騎士，個個都是廠衛裝束，劉志遠道：「這是真正的東廠部員，莫非老曹真跟他們有勾結！」

　　冷寒月臉色一寒道：「管他是誰，殺無效！」

　　用力一踢馬股，驅車真迎了上去！

　　劉志遠卻不安地道：「冷兄！他們穿著官服，如若殺了他們，確是有所不便，兄弟的身分只經水兄一人認可，以後就無法在此容身了！」

　　冷寒月道：「你不是有護國侯平南大將軍常玉琳的手信嗎！拿著這個就沒有關係了！」

　　劉志遠道：「那只能擺脫官方的查究而已，可是兄弟的身分卻要公開，以後辦事就不方便了！」

　　水文青一笑道：「劉兄！對方已經注意到你，可見你的身分早已不是秘密了，因此也無須諸多顧忌，只要不太招搖就沒關係，兄弟邀請劉兄與一般朋友幫忙，沒有正式的授職，已經感到很委屈大家的，斷不能叫各位再受官中的拘束！」

　　劉志遠忙道：「水兄說這話就太見外了，我們追隨水兄，可不是為的富貴！」

　　水文青道：「我知道，我邀來的朋友沒有一人是志在富貴的，我們也不是在形成一股勢力，而是憑著良心來照顧百姓，摘奸拔伏而已，但是兄弟必須要給各位充分的保障才能使各位放手行事，那幾個東廠的廠衛雖然身隸官衙，實際上已為天府所收買，已為奸賊所利用的工具，劉兄儘管放心出手好了！」

　　劉志遠道：「有水兄這番話，兄弟自當放手一搏了！」

　　說著車子也到了馬隊前面，那群人本來要攔路的，見勢子太急，只得讓了開去，可是他們中間有人一揚手，卻射出了大片的暗器。

　　他們慣以行動，反應迅速而確實，若是兜轉馬頭來追趕，很可能有一段時間才能追上，而且到了大路上，他們也恐有不便，他們的意思也是想在山道上解決，而且越快越好，以便有劉志遠的幫手追來。

　　暗器是淬了毒的，他們攻擊的對象是馬匹，連水文青都沒想到，馬匹中了暗器，卻是一片柳葉飛刀，兩匹馬只跑出了十幾丈，隨即毒發屈腿倒地，還好水文青把車子剎住了，沒有被拖倒，他輕聲道：「你們先出手，除惡務盡，他們還沒有認出我，我在一邊守著，撲殺其餘，這些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冷寒月最是心急，她的寶刀好在劉志遠帶來了，藏在座板底下，這時已取了出來，飛身掠出，迎面一片寒光。

　　前面那騎士也正好策馬趕來，他們似乎還想做作一番，叫明了再動手，但冷寒月卻從不理這一套，她學的武功也是搶先機，身在空中，一式六月飛霜已凌厲無比地發了出去，領先兩名騎士連兵刃都未及拔出，就被掃斬成為六截，殘屍摔倒下來。

　　其餘的騎士都嚇著了，紛紛勒馬止住前奔，而且一個個全跳下了馬，拔出了兵器，慢慢包圍上來！他們似為冷寒月的刀光聲所奪，行動都十分慎重，冷寒月卻抱刀冷然而立，目視著他們一臉不屑之色。

　　劉志遠這時也跳了下來，那群人中有人認得他的，立刻道：「劉志遠，你們竟敢殺害朝廷命官，你知道會引起什麼後果嗎？」

　　劉志遠不習慣這套官場問答，冷寒月卻聽多了，冷冷地道：「人是我殺的，找我說話好了！」

　　那其中一人道：「找你也行，閣下雖然出身冷家莊，卻也沒有隨便殺人的權利！」

　　冷寒月哼了一聲道：「你們知道我是冷家莊的！」

　　那人道：「東廠耳目遍及天下，鮮有不知之事！」

　　「很好，你們是東廠的，也該知道冷家莊是什麼地方，我叫冷梅，冷秋水是家父。你們找個能說話的人出來！」

　　冷秋水是冷家莊的最高負責人，身分很特殊，那人雖然知道了冷梅的身分，但是經他親口證實，仍是怔了一怔，冷家莊的子侄很多，門人非親即故，多半也是姓冷，但莊主一職，卻是世襲的，冷梅既是冷秋水的兒子，而冷秋水據聞也只有一個兒子，他將來就是冷家莊主了，難怪他的架子那麼大，伸手就殺人了！

　　這漢子頓了一頓後才道：「我叫姚大朋，東廠大檔頭，奉曹總監命來姑蘇公幹！」

　　冷寒月冷笑道：「在我面前別來這一套，你們在路上攔截我是什麼意思？」

　　姚大朋道：「受上命所遣，請閣下多原諒！」

　　「受上命！難道是曹正琳要你們來對付我？」

　　「是的，因為令姐冷寒月一連殺死了本廠幾個客座供奉，曹總監認為大失面子，親自前來姑蘇，下諭要擒下令姐弟去跟令尊理論！」

　　冷寒月知道他在說鬼話，卻故意順著對方口氣道：「我也聽說曹正琳來了，正想找他理論，他居然敢來找我們，他在那裏！」

　　姚大朋道：「閣下要見他不難，跟著我們走就行了！」

　　「跟你們走，可沒這麼簡單，說他在那裏，我自然會去找他，問問他一再派人暗算我姐姐是何用心！」

　　姚大朋笑道：「閣下！總監可不是隨便可見的！」

　　「笑話，曹正琳勢力通天，在我們冷家人面前，可擺不出架子來，我若不找他算帳，還懶得見他呢！」

　　「閣下，你還沒弄清楚我的意思，總監要見你，可不是要你去見總監，他的口諭是綁上你去問口供！」

　　冷寒月勃然震怒道：「曹正琳敢這樣做？」

　　「總監口諭如此，我們奉諭行事，請閣下多原諒，為免傷和氣，還是請閣下放下兵刃，束手就縛！」

　　冷寒月道：「假如我不呢？」

　　「那就很抱歉了，閣下如果拒捕，我們只有動手了，那時兵刃無眼，萬傷了閣下，責任可不在我們！」

　　冷寒月冷笑道：「你不妨試試看！」

　　姚大朋道：「冷家莊雖然技業驚人，但你們只有兩個人，我們這邊卻有十幾個人呢！」

　　「我看到了，剛才我還宰了兩個呢！」

　　姚大朋沉聲道：「那時我還沒下令出手，他們在猝不及防之下，才會著了道兒，現在已經打過招呼，動手時他們就沒有顧忌了！」

　　冷寒月連說都做得說了，挺刀衝了過去，那一群東廠武士們也都圍攻上來，劉志遠怕她有失閃，忙也搖著手中的鋼鞭迎上去，雙方一搭上手，就展開了激烈的搏殺。

　　水文青雖然作過殺盡趕絕的吩咐，而這批武士們也似乎沒有生擒他們的打算，出手就是殺著。冷寒月殺前兩個人時太輕鬆，心中不免大意，及至殺上了手，才發現這批人身手不簡單，要不是仗著劉志遠的鞭沉力猛，為她照顧著，她很可能就被人家砍翻了。

　　搏戰片時，仍然是混戰的局面，姚大朋身邊有兩名漢子都還沒下去，圍攻的有十二個人，只有兩個人受傷，一個被冷寒月砍了一刀，還在負傷而戰，一個被劉志遠鞭砸在胸前，斷了幾根肋骨，退下在一邊休息療傷了。

　　姚大朋在一邊說風涼話：「冷家莊的技業確有過人之處，我這龍虎十二衛都是出自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你們居然還能支持這麼久，只是你們的耐力能一直支持下去嗎？」

　　但冷劉二人也很安心，他們還有水文青在一旁，目前能維持，他們就不著急，只要水文青一下來，他們就可是穩操勝券的。

　　水文青躲在車子旁，像個怕事的車夫，也沒人去注意他，但他卻沒有閒著，一面注視著姚大朋和身邊的兩個人，這三個人才是真正的勁敵，一面悄悄地吩咐小雲。

　　小雲受了囑咐後，慢慢地有了行動，她到倒下的馬匹身上，拔下了那些飛刀，一共有五、六把。

　　然後悄悄地射出了飛刀，她的手法很精，也不打招呼，出手勁疾，還專門招呼人的背後！

　　最絕的是她跟劉志遠的默契很好，她的飛刀攻向那一個，劉志遠的鞭也攻向那一個，對方光注意劉志遠的鞭，忽略了她的刀，自然躲不掉了，刀沒後背，劉志遠跟著加上一鞭，砸爛了對方的腦袋。

　　一連解決了三個人後，姚大朋才發覺了，怒聲喝道：「好可惡的小鬼，去劈了他！」

　　他身邊一名提刀的漢子立刻搶出，對準小雲就是一刀砍去，小雲這時已經用飛刀解決了六名漢子，雙手已空，對砍來的一刀慌了手腳，倉促後退，腳下不穩，一交摔個四腳朝天，那漢子見他如此不堪，心中戒意生疏，跟上去一刀直砍，口中還笑道：「小鬼，送你見閻王去吧！」

　　那知道小雲這一摔是故意的，對方一欺近，她雙手齊揚，錚錚聲中，袖中射出了一大片梅花針。

　　那是裝在匣子裏以機簧射出的一種暗器，勁力強，面積大，又在猝然之間，那漢子砍出的一刀被小雲滾身躲開了，而那一大蓬梅花針卻全釘在他的臉上和身上，痛得雙手抱頭亂滾，刀也掉開了。

　　另一名漢子見狀大驚，飛身挺刀過來，要去追殺小雲，水文青卻及時地射出了另一柄飛刀，刀是淬毒的，水文青的手法更奇，一下子從他的咽喉處釘進去，那傢伙只衝了兩步，就仆倒在地。

　　姚大朋最關心的還是圍攻冷寒月這邊，根本不知道他的兩名得力手下已經被解決了，等到小雲拾起了對方的刀，也加入戰圈時，他才注意到地下的一對伏屍。

　　圍攻的人只剩下五個了，這邊的小雲也插了進去，這小鬼的刀法很詭奇，她是以靈巧的身形，配合地堂刀法，滾身進攻，而且專取對方的背後，一個人被她砍斷了一條腿，倒地不起。另兩個被她逼得跳躍躲避，而冷寒月也殺紅了眼，看見機會難得，又是一招六月飛霜，灑將出去。

　　這至威至殺的一招威力無倫，那兩個人在空中被腰斬，成了四段殘躲落下。

　　只剩下兩個漢子，雖因功力較高而保住了自己，卻也被殺寒了膽，匆匆收刃退後！

　　姚大朋也沒想到小雲一個人，頃刻間會造成這種結果的，他一共帶了十六名手下，現在除了兩個受傷，兩人完好，整整被殺了十二名，對方卻一根汗毛未損。這叫他不能不心寒，色厲內荏地叫道：「冷公子，這十幾條人命，你是怎麼說？」

　　冷寒月拼戰良久，也相當的累了，喘著氣道：「沒怎麼說，有話也不必對你說，見了曹正琳，我自會算帳！」

　　姚大朋呼了一口氣道：「好！曹總監也不會甘休了，回到京師，他自會找你們理論！」

　　「為什麼要回到京師呢？他不是來了嗎？我現在就要找他理論！」

　　「曹總監已經回京了！」

　　「什麼時候回去的？」

　　「昨天晚上，他下達口諭，交付下任務就走了！」

　　「所謂任務就是捉下我們姐弟！」

　　「是的，他吩咐說把你們姐弟綑交冷家莊理論！」

　　「姚大朋！冷家莊不是省油的燈，在此地殺了我們還或許有可能，若是抓住了我們送回京去，你們要多少人手才辦得了？」

　　「這個我不知道，反正總監是如此吩咐的！」

　　劉志遠冷笑道：「姚大人，你在東廠混得不太得意吧！」

　　姚大朋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曹正琳交下的這個任務，分明是要你們送死，光憑你們這些人手，連拿住冷公子都不夠，他還要你們擒下送到京師，你們就是再有十倍的人手，也不夠應付冷家莊沿途攔截的，這不是要你們送死是什麼？」

　　姚大朋語為之塞，頓了一頓才道：「總監說只要你們就擒後，就不怕你們人多了，必要時用你們為人質，就能限制住對方的妄動了！」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姓姚的，你實在連鬼話都不會說，你真要擒下了我們，被冷家莊盯住了，用我們做人質有用嗎！送到京師，我父親就會調御林軍來要人，曹正琳難道還敢在皇帝面前打官司！」

　　姚大朋被問住了，張口結舌地道：「這個我可不清楚，反正總監是如此指示的！」

　　冷寒月啐了一聲道：「他不會下這個指示，也不會做這種笨事，除非你們是另有圖謀，而且目的也不是擒下我們，而是殺死我們！」

　　姚大朋臉色大變道：「沒有的事！」

　　「現在也不是在法堂上問口供，無須什麼證據，只要大家心裏明白就是了，你的那些人在動手時，著著致命，也不是要生擒我的樣子，所以我對你們出手也不容情！」

　　姚大朋只有乾咳一聲道：「冷公子，反正人已經被你們殺了，在下只有自承技藝不如，回去向總監請罪了！」

　　「你還想回去？」

　　「冷公子，我們沒有私仇，完全是奉命行事，你要理論也找不到我頭上！」

　　「要理論，我是只有找曹正琳，可是口說無憑，我要帶個證據給他，麻煩你做個人證！」

　　「冷公子，這種事無須證據，就算你抓了我去對證，總監也不會承認的！」

　　冷寒月冷冷地道：「那時就該你倒楣了，我會把你交給他處理，他大概饒不了你吧！」

　　姚大朋道：「冷公子，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是在逼我拚命了！」

　　「不錯！冷家莊處事的原則是不主動去犯人，但人犯到我頭上，則絕不姑息，必予痛擊！」

　　姚大朋回頭朝兩名同伴道：「哥兒們，拚吧！三個對三個，我們未見得就被人吃死了！」

　　他一揮劍，兩名手下也再度揮刀衝了上來，可是姚大朋只是虛幌一招，做個樣子，人家衝了過來，他自己卻返身一縱，跳上了馬匹，回頭往山上逃去。

　　這兩名漢子衝前攻了兩招，發現姚大朋竟扔下他們溜了，不禁住手呆了。

　　冷寒月一刀已經劈下，見狀乃覺不忍，中途止招道：「你們為他拚命，他卻一個人跑了，為這種人賣命值得嗎？」

　　那個漢子一言不發，扔下了刀子，雙手一攤道：「冷公子，武功不如，動手也是死，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要殺你，我剛才就一刀劈下來了！」

　　「公子不殺我？」

　　「殺你幹嗎？你只是聽命行事的可憐蟲而已，我只要你回答一個問題！」

　　那漢子臉現怖色道：「公子，這樣子的話，倒不如一刀殺了我的好！在我們那個圈子裏，你是知道的，我還有家小，我若背叛了他們，我的家人就遭殃了！」

　　與劉志遠交手的那個人也放棄了抵抗，跑去照顧兩個受傷的同伴，他們的表現都十分可憐，劉志遠也不去管他們，只是冷笑道：「朋友，事實上你已經背叛東廠了，今日之舉，絕非曹正琳的意思，他也沒有到姑蘇來，只是你們故意造成如此印象，讓冷家莊跟老曹衝突去，你若是不肯合作，我們把事情對老曹一說，你的家人，又將如何呢？」

　　那幾個漢子臉色如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半天後這漢子才一拱手道：「劉兄，你們原來都知道了？」

　　劉志遠冷笑道：「你們自以為聰明，冷家莊也不是傻瓜，現在我再問你一聲，你怎麼個打算？」

　　這漢子頓了一頓才道：「劉兄！你這麼一說，我們還有什麼好選擇的，只是請你能幫忙保全一下我們的家人！」

　　劉志遠從水文青的暗示中已得到了首肯，點頭道：「你們若是肯衷心合作，我保證你們的家人可以無恙，現在我只想知道，你們的家人究竟是在老曹的控制中，還是在天府的控制中。」

　　「在天府的控制中，也在總監的控制中！」

　　「這是怎麼說呢？」

　　「名義上是在東廠的控制中，但東廠勢力，有一半人天府掌握，因此也可以說是天府在控制我們！」

　　冷寒月道：「我回就後，跟老曹碰個頭，天府就掌握不了東廠了，其實我不向他接頭，他也一定有知覺了，天府在東廠暗植勢力，他如毫不知道，就不夠資格領導東廠，你們背叛東廠而投身天府，他裝作不知道，卻控制著你們的家人，因此你們遲早都難逃他的掌心，現在只有冷家莊出頭才能保全你們的家人了！」

　　那四名漢子一聽他的分析，冷汗直流，冷寒月道：「今後你們在東廠那兒也不能混了，但我可以作主，把你們收到冷家莊來，憑我跟老曹說句話，他還得賣個交情！」

　　四名漢子一聽都跪了下來叩頭道：「全仗公子成全！」

　　冷寒月道：「好！我答應了你們，自然有把握保全你們，但是冷家莊可不用閒人！」

　　那漢子道：「小的馬武，那是敝師弟陳元生，我們都是八封刀門下，出師多年！」

　　劉志遠一笑道：「原來二位是八卦金刀彭老師門下，難怪刀法凌厲穩健！」

　　馬武道：「可是我們與冷公子一比還是差多了！」

　　劉志遠笑道：「那自然不能比，冷家莊世代擔任聖駕近衛宮廷武學，不是江湖門派能及的，那兩位呢？」

　　他問的是受傷的兩個，傷胸的自己報名道：「小的謝月升，先師呼延昭，這位于飛，是漁水飛魚賈老英雄門下！」

　　劉志遠笑道：「原來都是名家高足！」

　　馬武苦笑：「我們雖仗著師門技業混口飯吃，但是在東廠及天府中，卻只是二流武師而已，兄弟勉強巴結一個二檔頭，其餘三位，比兄弟還低一級！」

　　冷寒月道：「入我冷家莊之門，可不要等級，大家都是一樣待遇，你們就暫歸劉兄調度，他是姑蘇的負責人！」

　　馬武道：「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現在公子要問什麼？」

　　「天府是什麼組織，是玄冰宮為主嗎？」

　　「不！天府是以天山綠梅谷綠梅主人梅鐵根為主！」

　　這句話使大家都為之一震，這是大家萬萬想不到的，因為梅鐵根是冷秋水的表弟，與冷秋水藝出一家，一直深隱在天山，閉門藝事，卻想不到在暗中培植出這一股勢力。

　　冷寒月不表示態度，繼續問道：「玄冰宮呢？」

　　「是綠梅谷早年在外發展的一個據點，由他的兩個女兒主持，大的叫梅冷，小的叫梅冰！」

　　「就是冷芳閣中的兩個姐妹？」

　　「是的！她們早就離開了關外，到江南來發展了！」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弄了半天，原來是自家親戚在搗我們的蛋，跟自己人過不去！」

　　這個發現是使冷寒月十分驚詫的，對水文青而言，也是相當的突然，但他仔細地想了一下後，就為之舒然了，笑笑道：「其實這不足為奇，只怪我們以前沒想到而已，梅鐵根與冷秋水藝出一源，技業相當或有過之，冷家莊弄得有聲有色，成為輦轂之下的第一世家，權蓋朝野，而綠梅谷卻鮮為人知，他們自然不服氣！」

　　「可是他們也該明白，冷家莊有之今日，不是靠著武功，而是靠著他們幾代的忠心和功業，他們為皇家不知出了多少死力，作了多大的犧牲，才換來這些的！」

　　水文青道：「話不能這麼說，冷家莊的忠心和功業是一回事，但武功超凡也是主因，他們若是武功不行，就擔負了今上的職務，也沒有這麼顯赫的聲勢了！」

　　「我不同意這句話，冷家莊的武學或有過人之處，卻不天下無敵的，少林武當等大門派，武功雖高，卻不屑投入官家為用！」

　　「沒有的事，廠衛中就有不少五大門派中人，而且輩分高，擔任供奉之職！」

　　「那不同，他們只是俗家長老，與門戶無關，而且他們門戶對他們廁身大內，頗不以為然，冷家莊卻是把整個門戶投入進來！」

　　「不是人多少的問題，而是忠貞的問題，人多必雜，難上下一心，舉門投入，榮辱相共，才能一心一德；再者，一個門戶整個地投入一個事業，才能中心如一，沒有私情的顧慮。如由別的大門派來擔任冷家莊的職務，第一是容不下這麼多人；其次是萬一要對付的對象是同門中人時，是否要顧念到門之情呢？」

　　冷寒月一怔道：「我沒想到這麼多，也不懂得這些，看來我要學的還很多！」

　　水文青輕嘆一聲道：「這個圈子無情而冷酷，而且處處遭忌，連我都想退出來，你不學也罷！」

　　冷寒月愣然道：「怎麼，你要放手！」

　　「是的，這不是我的夙風，我之所以答應你父親，就因我受知太重，不得不為之報答，我心中是不想幹的，再者也為了你，你父親責成在你，而你卻不是於這一行的材料，我得不為你多盡點力！」

　　冷寒月感動地道：「文青，我知道，你為我受了很多委曲，其實我這個人是多餘的，父王只是顧慮到你跟表哥在工作上會起衝突，才置了我在上面總其成！」

　　「玉琳是個很識大體的人！」

　　冷寒月微笑道：「你不必為他說好話，父親很清楚，他是個極端自負的人，很難容忍有人與他的權力並行，若非有了我的原故，你們合作就不會如此愉快！」

　　「那倒不至於，他不過是權慾之心較重，對朝廷的忠心卻是不容懷疑的！我沒有雄心，不會跟他爭的。」

　　冷寒月道：「人是會改變的，若設他一個人掌權過重，到了無人能制的程度，也許忠心仍不變，但敬意就大減了，而帝室尊嚴，卻是不容冒瀆的，在父親的心目中，你的分量比他更重，也比較喜歡你，偏偏你的胸懷太恬淡，否則的話，把你們的工作對調一下，就沒有那些顧慮了！」

　　水文青笑道：「那不行，工作講究人事相宜，他的能力適合擔任那份職務！」

　　「但是你比他強，你的能力適合擔任何職務，而且那份職務有時候可以節制你這一部分！」

　　水文青剛要開口，冷寒月道：「文青，你別把我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如果你的工作不受他牽制的話，你就不會另外再特別設置一份私人的班底了，那還不是為了行事的方便，這份職務是必須要有充分自主之權的！」

　　水文青不說話了，冷寒月又輕嘆道：「你離京三個月不歸父親知道你一定在某些地方受了壓制，特地叫我出來找你的。」

　　「你是奉命出來的！」

　　「當然了，否則我那有這麼自由，久出不歸！」

　　水文青笑笑道：「我出來的原因卻不是如你們想像，我隱約間感到有股勢力在暗中成長，才出來探查一下，想不到真給我蒙對了。」

　　冷寒月道：「天府這般勢力實在崛起得莫明其妙，而龐大得也令人難以理解，倒底是誰在背後撐腰，才能形成這樣深的氣候的！」

　　水文青道：「他們能把廠衛中人拉下一半，交通官府和一方重鎮，自然是有勢力的，要找出背後的人不難，只要在那些站在次等地位的人中去找就行了！」

　　「我就是想不起來誰有這麼大的力量！」

　　「那是你對外務太隔閡了，要我列份名單，至少有十個人夠資格！」

　　「會有這麼多！」

　　水文青輕嘆道：「這還是看得見的，還有一些是連我都看不出來的，所以連我也不敢輕動，一定要探察清楚，否則我早在正本清源上努力了！」

　　「現在你還是沒有確定是誰？」

　　「沒有！不過那並不重要，那個人之所以成氣候，就是因為有了天府這個組織為其張本，只要翦除了天府的勢力，他就狠不起來了。」

　　冷寒月想想道：「那麼我們還是得去找冷芳雙艷了。」

　　水文青微笑道：「不錯！不過用不著我們去找，姚大朋跑了，一定會去通知她們，她們自己也會找下來的，你看，這不是來了嗎？」

　　果然山道上已見一輛車子幾騎奔馬急駛而來，到得跟前，發現他們居然還在這裏，倒是頗為意外。

　　冷芳雙艷由車上下來，神情還是很輕鬆，尤其是看到陳元生和馬武等人無恙地站在他們背後，朝冷寒月淡淡一笑道：「表弟！現在是咱們自己人敘敘親誼的時候了！」

　　冷寒月也笑笑道：「是啊！小弟也不知道何時得罪了二位表姐，竟然派人要小弟的命了！」

　　梅冷笑笑道：「表叔只有表弟一枝根苗，我們說什麼也不會這麼狠心的，只是你那姐姐跟我們太過不去了，一連傷了我們好幾個人，若是不懲誡她一下，天府的威信何在，我們多年的努力也白費了！」

　　梅冰也道：「表弟，不是我們自己人要扯自己的腿，實在是表叔太不夠意思。他自己巴結上了皇帝，幹得有聲有色，卻不對自家親戚照顧一下！」

　　「這是什麼話呢？」

　　「這是老實話，表叔主持冷家莊，雖是獨家生意，但你們冷家人並不多，親人只有你們姐弟兩人，大部分還是從外面招來的，放著綠梅谷那麼多的自己人不用，卻去提拔外人，難免叫我們這些親戚看著不舒服！」

　　冷寒月道：「你們對冷家莊的工作知道多少。」

　　「不多！只曉得冷家莊很神氣，是皇帝的心腹，連當朝一品大員見了你們都客氣萬分，江湖武人能混得如此有出息，自然是件光采的事，我們自然瞧得眼紅，因此也想混出一點局面來！」

　　冷寒月道：「你們這算是什麼局面！」

　　梅冷微笑道：「表弟，你別看不起我們這點局面，真要論實力，比你們冷家莊強出幾倍都不止，念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們不為已甚，你可以去告訴表叔，皇家近衛是他憑交情與忠心掙來，我們不插手，其他地方，叫他放放手讓出來算了，交在自己人手中，總比便宜外人好！」

　　冷寒月道：「冷家莊的職分乃皇家所授，卻不是由得我們高興就讓給誰的！」

　　「你們只要放手，我們自然有本事接過來，不過這只是個順水人情，你們如不放手，我們也有本事接過來！」

　　話說得狠狠，但冷寒月卻不生氣，只是笑笑道：「茲事體大，非小弟能作主，我要回去請示一下！」

　　「等你回去太慢了，你寫封信給表叔，叫人送去就行！」

　　「二位表姐是想扣下我做人質了！」

　　「別說得這麼難聽，姑蘇地方好玩得很，我們只想留你多玩兩天，當然，留下你們姐弟。表叔在考慮時，也會慎重一點，你看怎麼樣？」

　　冷寒月笑道：「好得很，我本來也沒玩夠，那就打擾二位表姐幾天了，現在天已近午，我的肚子餓了，咱們吃飯去，飯後再暢遊一下姑蘇勝境！」

　　說著走了過去，兩個女的自然知道他不會這麼好說話的，連忙向後退了一步，梅冷道：「你先把手中的刀放下來，帶著那玩意兒遊山，豈非太煞風景了！」

　　冷寒月一笑道：「表姐說的是，那就交給你吧！」

　　說著話，身形速動，手中一片寒光灑出，竟然又是那一招「六月飛霜」這至威至殺的一個招，發必見血，倒是沒有空招而過，只不過梅氏姐妹也只是肩頭略受一點輕傷而已。

第八章　忠逆難辨　玄冰宮敗　金枝玉葉　決戰爭端

　　這一招拚下來的結果是出於雙方意料之外的。

　　梅氏姐妹對這一式已頗有研究，她們趕避化解的動作也十分正確，但是沒想到在冷寒月手中施展的這一招會如此凌厲，雖然避得快，還是被刀鋒拖過肩頭，各削下一片皮肉來，鮮血盈然。

　　冷寒月的驚駭更甚，她學會了這一招之後，終日浸淫，已經十分凝煉，刀式雖得自冷秋水，但經過官中武師們悉心的指點餵招以及自己下苦功研究，臻於爐火純青之境，這一招只要能從容出手，對方非死即重傷，即使武功高出她很多的人，也難以倖免！

　　像這樣被人躲過去的，還是第一次，這一招不能奏功，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差人太多，倒是不敢輕進了。

　　但梅氏姐妹也是一樣，她們都已年近三十，在天山習藝，即已成為宇內一等高手，出關組玄冰宮，暗植勢力，憑她們手下兩支劍，不知折服了多少高手，才建下玄冰宮赫赫盛名，像這樣一招被人殺傷，是無法想像的事。

　　傷雖不重，但玄冰宮與綠梅谷的尊嚴卻太受打擊，這可以從跟來的那些人臉上明白地看出。

　　包括姚大朋在內的十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表示出他們心中的懼意。

　　梅氏姐妹看在眼中，心裏更不是滋味，深知今天如果不擺平這小子，天府的勢力，無形中會減卻一半，心中已存殺機，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地道：「表弟！你還真夠狠的，對兩個老姐姐一見面就是這種殺手！」

　　冷寒月冷笑道：「大表姐，那要怪你自己不好，小弟對於那些不自愛的親戚，一向沒有好顏色的！」

　　梅冷怒聲道：「你說什麼，把話講清楚！」

　　冷寒月道：「不管是綠梅谷也好，玄冰宮也好，總還是武林宗派世家，身分地位清高超然。二位表姐卻流為娼妓，市色賣笑，叫人怎麼尊敬得起來！」

　　梅氏姐妹為了便於理事，不得已才採取了那種掩護，故而特別矯情，作了許多不合情理的規定，而使一般的客人卻步，人到那兒是去求樂子的，花了大錢卻買來一場冷落，自然而然地就乏人問津了，而她們的自己人卻可以公然地登門議事。這種障眼法不能說不好，但是被冷寒月當作笑柄來譏諷，卻是她們無法忍受的。

　　梅冷目中殺機突現，厲聲喝道：「小畜生，信口雌黃，有欠教訓，我要代你老子管教一下！」

　　冷寒月本來也不是她們的親戚，無所謂長幼之分，更不在乎地道：「欠教訓的是梅表叔，聽任自己的女兒淪落下流，見了面我還想給他幾個耳光呢！」

　　這番話語涉梅鐵根，梅冷一擺長劍就撲了過來，出手就是兇招，冷寒月連忙架開了，那邊的梅冰也使劍攻過來，她們對冷家莊的刀法特有研究，尤其對那一式六月飛霜，更是下過一番工夫，所以先前才能避過，此刻恐怕冷寒月再度使出，更是招招搶盡先機，不讓冷寒月有從容佈式的機會，殺得冷寒月連連後退！

　　冷寒月的刀法頗為可觀，她當然也不止只會一式六月飛霜，也有許多精招，只是不如那一式凌厲而已。

　　可是在梅氏姐妹的全力搶攻之下，竟是毫無辦法，腳下連連後退，險狀百出。

　　劉志遠在水文青的示意下，忙一擺長鞭，加入進去，他的招法很精，卻也敵不住兩姊的凌厲攻勢，好在他的鞭沉力猛，多少能影響到對方的劍招變化，但以二敵二，仍是落在下風。

　　水文青看看不對勁，乃低聲對馬武和陳元生道：「二位要投身冷家莊，毫無寸進之功難以獲得重用的，這正是個機會，只要能保得少主的安全，就是大功一件了！」

　　二人先前聽他跟冷寒月的一番談話，隱約也感到他們的身分不簡單，尤其是這個水文青，不但不是個普通的車夫，地位之隆尤在劉志遠之上，甚至於跨越了冷家莊，聽他作了這番指示，立刻各擺大刀，也攻了上去。

　　他們是八卦刀門下高弟，技業在一般廠衛中也屬第一流，八卦刀法多屬主攻，他們進來。情況就改變了，梅氏姐妹至少要分出一半的力量去應付他們的急攻，竟由上風轉下風。

　　梅冰急叫道：「姚大朋，你們是死人不成！」

　　姚大朋也喝道：「馬武，陳元生，你們不要命了，居然敢反叛幫助敵人而抗上，你們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馬武道：「姚大朋，你別大呼小叫的，你是廠衛中的人員，卻假傳令諭，胡作非為，你自己才是叛徒，告到曹總監那兒你自己先吃不了兜著走！」

　　姚大朋一聽他們的話，知道他們把什麼底都掀了，怒了一聲道：「老曹早就知道我是另有所倚了，但他就是不相信我！仍然讓我掛著東廠的名義行事，就證明我吃得住他，諒他也不敢對我如何的！」

　　劉志遠冷笑道：「你也許吃得住他，但不是吃定了他，最多是基於利害關係，暫時容忍你而已，卻不會支持你，當我們以冷家莊的名義，向他理論時，他還會包庇你嗎？」

　　姚大朋不禁一怔，隨即朝馬武道：「你們別以為冷家莊能庇護你們了，要知道你們的家人還在我們的控制中！」

　　馬武冷笑道：「我們的家人在京師，也許暗裏受你們控制，但明裏還是曹總監主其事的，劉兄已經知會冷家莊，叫曹總監對我們的家人著意保護，而且擒下你的的家人為質，你想曹總監會聽誰的？」

　　姚大朋臉色大變地道：「大宮主，我們投身天府，是希望榮華富貴能更進一步，若是連家人都不保，我們還混什麼？」

　　梅冷叫道：「你再不出手，不等人家殺你，本宮就盡屠你的家人！」

　　梅冰忙道：「姐！你這樣子做法，還會有人聽我們的嗎？事情不能這樣做的！」

　　梅冷叫道：「要怎麼樣做，這批傢伙進身時，一個個都表現得忠心耿耿，表示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現在用到他們時，卻來講條件了，綠梅谷不要這種人！」

　　梅冰道：「姐！我們不是在綠梅谷！」

　　梅冷叫道：「玄冰宮中也沒有這種人！」

　　梅冰道：「可是爹主持天府，需要大批的人手，就必須用到這些人！綠梅谷與玄冰宮中的人是我們基本的實力，那可不能輕動的，如果我們的基本實力受到折損，天府就不由我們掌握了！」

　　這番話一說，情形卻更糟，姚大朋苦笑一聲道：「二位宮主，原來我們在天府，只是用作犧牲的羔羊，只管殺頭拚命，對不起，我們的命沒這麼賤！」

　　他一招手，招呼那些同伴道：「你們聽見了，跟著這兩個在天府中，混不出個名堂的，大家還早回到京師去，老老實實的跟著曹總監去吧！」

　　一名漢子立刻道：「我們還回得去嗎？」

　　姚大朋道：「沒問題，我可以負責，大家回去後，在東廠的地位和職務毫無影響！」

　　馬武立刻問道：「你憑什麼作保證？」

　　姚大朋冷笑道：「這個不須要向你交代，我說可以保證，就一定能保證，只是我卻為你們保證，你們攀上了冷家莊，飛上了高枝，也不會要我保證了！」

　　在講話中，冷寒月已經停止了攻擊，只是在戒備的狀態中，聞言怒道：「你給我快滾，帶句話給老曹，說這四個人冷家莊留下了，他要是敢動他們家人一根汗毛，就算他姓曹的有種！」

　　姚大朋只是笑笑，帶了那十幾個人騎了馬走了，現場留下的只有梅氏姐妹和兩名詩女。

　　她們對發生這種事，也感到十分驚詫，梅冷朝梅冰冷笑道：「二姐，你會講話，你一開口，把人都說跑了！」

　　梅冰咬牙道：「姚大朋這傢伙根本就是曹正琳派來的臥底的，這樣子揭穿了反而是好事，讓他留在天府，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禍害呢！」

　　梅冷又朝冷寒月道：「表弟！天府之起，只是我們想有一番作為而已，可不是向冷家莊爭權！」

　　冷寒月冷笑道：「可是你們卻要殺死我跟姐姐！」

　　梅冷道：「沒有的事，我們要殺冷寒月，是因為她殺了我們不少人，對你可沒有存著加害之心，而且也是東廠的這批狗頭們唆使著如此幹的，出了姚大朋的事，我們自然不會上當了，請轉告你姐姐和表叔一聲，向他們道歉，自己人總是自己人，我們可犯不著自相殘殺，讓別人揀便宜去，綠梅谷取代不了冷家莊的地位，表叔大可放心！」

　　說完轉身要走，冷寒月自然不甘心，可是水文青一再用眼色示意，她才忍下性子，看著她們離去了。

　　等她們走遠後，冷寒月憤然道：「文青！你為什麼要放她們走！」

　　水文青一笑道：「她們並不是天府主腦，放走她們有益無害，因為從她們身上，可以找梅鐵根在什麼地方，也可以找出背後的控制者來！」

　　冷寒月道：「那必須要有人踩住她們才行！」說完了她自己也笑了起來道：「你們都是老於此道的了，自然安排妥當，那裏用得到我來提醒呢！」

　　水文青笑笑道：「不過這次你卻沒有料準，我不會派人去踩他們的腳跟，那樣子太危險，這批人並不簡單，武功也高盯在他們後面，很難避過她們的耳目，所以我不打算派人踩在後面！」

　　「那要怎麼才能找到她們呢？」

　　「找人一問就行了！」

　　「找誰去問呢，有人知道嗎？知道了又肯告訴你嗎？」

　　「我相信有個人一定知道，我找上他，他也非說不可，否則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他沒說出是誰，分明是考考冷寒月的意思，冷寒月略一思索後才欣然笑道：「我曉得了，一定是姚大朋，他跟玄冰宮鬧翻，回去重新投靠曹正琳，自然對這批人的行蹤不敢保密。」

　　「姚大朋不是重新回到東廠，根本他就是老曹派在天府的奸細，老曹是個很謹慎的人，人家在他的手裏挖人，他豈會不聞不問，一定廣作安排，光問姚大朋，不一定有結果，因為姚大朋的地位還不夠重要，所以我們要問，只有去問老曹去！」

　　冷寒月點頭道：「對了，問老曹去，這老太監也夠奸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居然一聲不響，我要找他問問，他是什麼意思？他這些廠衛是幹什麼的！」

　　水文青道：「這倒不能怪他失職，事實上他對天府的內情早有所知，而且也遣人打入內部，以作防患！」

　　「他阻遏得了嗎？假如對方勢力坐大，到他無法控制的時候又怎麼辦！」

　　「他認為他能控制就行了，如何控制的計畫在他肚子裏，他不必告訴誰的！」

　　「但至少也該向我父親稟報一聲！」

　　「你父親對他已有猜忌之心，他才不會做這種傻事，往上一報，你父親正好要求他全力對付天府，藉以削弱他的實力，你總聽過養敵以重這句話，自古以來，官軍剿寇，邊師征夷，從不會全功而凱的，他們必須留下一些禍患來維持自己的地位，把敵人都消滅了，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價值，束之高閣，不再掌權了，這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這批混帳，居然拿國家大計，宗廟前途來作維持私人權勢的工具！」

　　水文青輕嘆道：「這種情形積習已久，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你倒不必去責怪那一個！」

　　冷寒月也長嘆不語，事實上這種情形，她何嘗不明白，頓了一頓才道：「既是如此。你去問他，他肯說嗎？」

　　水文青道：「以冷家莊的身分去問他是不行的，分量不夠重，冷家莊的地位與他平行，職權卻不夠重要，像這種事本來就是他的職責範圍，冷家莊插進去，已經是越權了，更不能要求他的幫助了。」

　　「那要怎麼辦？他的廠衛是獨立的，行動不受節制，他如不肯說，誰也本能勉強他。」

　　水文青道：「怎麼會沒人能節制他呢，你就能！」

　　「我？除非我回到京師，擺出我真正的身分，當面問他，光憑冷寒月三個字是壓不住他的！」

　　「自然是要你回去，你的傷也好了，可以回去了！」

　　「那不行，你別想趕我一個人回去，說什麼我也不幹，文青，乾脆咱們都別管了，把事情往京裏一報，由我父親找老曹，責成他辦理去！」

　　「那沒有用的，老曹不會盡心盡力，原因我說過了，我們不想抓權，這件事只有我們才會全力去做，你放心，我跟你一起回去見老曹，我自己也要深入瞭解一下，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冷寒月這才笑道：「只要你肯一起走，到那兒我都會跟著，文青，我實在不願意離開你！」

　　這個平日冷若冰霜的女郎，只有在水文青面前，才完全她擺脫她的矜持，毫無掩飾地顯示她的感情！

　　水文青只有搖搖頭，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他們的回程是很迅速的，連客棧都沒回，一腳直到江邊，啟程登船，放舟江中，經過金陵，他們也沒有登岸，一直到江都，才捨舟換馬北行，直奔京師。

　　水文青在姑蘇時，得到了消息，他的手下雖然沒有盯住那些人，卻有他們的行蹤報告。

　　梅氏姐妹率了一些人，匆促往西而去，離開了姑蘇不久就失去了蹤跡，證明他們行蹤很秘密，也很小心，姚大朋那一批人倒是時有所聞，也跟他們一樣，北赴京師，他們是利用沿途的繹馬趕路，行程超前不少。

　　聽說梅氏姐妹西行，水文青研判了一下，失色道：「我知道天府是誰在後面作怪了，寧王宸濠！」

　　「什麼！會是我七叔？」

　　「大概不會錯，宗室諸王中，只有他最不安分，雄心勃勃不但連絡了幾個宗室，自成勢力，而且還明目張膽地擴充兵馬，我應該早想到他的！」

　　冷寒月道：「我父親也知道他不安分，但沒有想到如此他膽大妄為！文青，那該怎麼辦，是不是要上南昌去？」

　　水文青搖搖頭道：「不必，梅氏姐妹如果是趕往江西，那就不是我們的力量能應付的，那邊整個是寧邸的勢力，朝廷的令諭在那邊都行不通……」

　　「那還成話，他只有一塊封地，天下還是朝廷的！」

　　水文青嘆道：「你對外面的情形不清楚，朝廷雖有天下，只是名義上一統而已，事實上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受宗室藩王節制，連朝廷所派的刺史，都要他們同意，若是他們不喜歡，不須任何理由就可以請朝廷調換，所以派上任的官，都得仰承他們的鼻息！」

　　「那樣子不是天下大亂了嗎？」

　　「這只好怪你的老祖宗子孫太多，而且賦予宗室的權力太大，更有私心想保萬年江山！」

　　「這是每一個居朝的人共同的心理，誰也不希望自己手創的基業、落入別人手中！」

　　「天下乃人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你的老祖宗卻只顧培植子孫，使宗室望大，他以為將來天下寶座縱有變化，卻不出朱氏子孫之手，宗廟可以不易，卻不知苦了做皇帝的子孫，弄得有權難申，想有心為老百姓造福，也困難重重了！」

　　冷寒月默然片刻才道：「我不想為老祖宗辯白，但至少我父親不是失德之君，看在天下眾生份上，你我多盡點心吧，父親實在是有心求好，可是他內制於權臣，外受宗室約束，處境也苦得很！」

　　水文青也只有搖頭苦笑了。

　　天府也因為連受挫折，又出了姚大朋的變故，無力再來管他們，所以這一路倒是十分平安地到了京師。

　　行到了冷家莊，把一行人安頓了下來，對外，冷寒月是冷家莊大小姐的身分活動，但冷寒月卻另有其人，而與冷寒月有幾分相像！不常見的人尚可一混，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可以分出來了。

　　在秘室中見到冷氏父女，冷寒月恢復了她公主的身分，把此行的經歷先說了一遍，冷秋水駭然道：「我這個表兄是最不安分的，他一直想把子弟塞到冷家莊來，微臣因為怕他們倚勢而生是非，始終沒答應，五年前他來京師，跟微臣鬧得很不愉快，臨行放出了話，說他自己也要弄出一番局面來，微臣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想不到他真的胡鬧起來了，萬請公主恕罪！」

　　「這怎麼能怪你呢？」

　　「微臣未能防患於未然，有失察之罪！」

　　水文青道：「他投身寧邸，利用寧邸的勢力，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倒是這次，寒月用你女兒的身分，在外面殺了不少人，多半是江湖上赫赫盛名之輩……」

　　冷泌芳笑笑道：「寒月姐姐是在給小妹揚名立功了，我們在京中接到消息幾乎難以相信，那些人都是成名多年的江湖名家，寒月姐的刀法竟能凌厲至此！」

　　冷寒月道：「一大半是文青出力幫的忙，卻記在我的頭上，我跟你一樣，都是坐享其成而已！」

　　冷泌芳道：「寒月姐多少還出了點力，真正坐享其成的是小妹，一點力氣都沒出，卻使冷家莊之名震於四海，不過二位也給小妹找來了大麻煩！」

　　她取出一張柬帖，卻是東廠邀她前往決鬥的請柬。由曹正琳親自具名。

　　水文青看後一怔道：「豈有此理，老曹不是胡鬧嗎？」

　　冷泌芳道：「來人說小妹一柄寒月寶刀，殺盡他們的威風，他們想進一步領教一下！」

　　冷寒月憤然道：「這分明是天府的人在搗鬼，老曹這混帳，我幫了他多少忙，他卻來上這一手！」

　　水文青卻道：「姚大朋早我們兩天回到京師，不知道燒了什麼火，事情很蹊蹺，我們不能躁急從事，必須靜以得變，暫時不先去見老曹，答應他的決鬥再說！」

　　「答應他的決鬥？」

　　「是的，我要看看這次他們變出什麼戲法來！」

　　冷寒月暴躁地道：「文青，我覺得不必太去遷就他，我們一起到宮裏，當著我爹的面，把老曹叫來，問他關於天府的事，看他如何交代！」

　　水文青笑道：「他自然會有一番說詞，而且還入情入理，抓不到他一點的錯！」

　　「怎麼會抓不到錯，他明知寧邸在暗中籌設天府，意圖不軌，不想辦法去擺平，反而添波助瀾，幫助他們掀風作浪，難道還有理？」

　　「當然有理，若換我是老曹，我也是這個做法，發現一個敵人已十分強大時，正面去對付他固無不可，但必須勞師動眾，甚至於還會掀起軒然巨波，影響到舉國的安寧，這個代價太大，歷史上有許多例子，如晉室八王之亂，唐代的安史之亂，都是當朝對藩鎮的處置不慎所引起的，最近的本朝，就發生過一次最明顯的例子。」

　　冷寒月不作聲了，她知道是指永樂的燕王之變，燕王以皇叔的身分，發動清君側，攻陷舊都金陵，逼得惠帝下落不明，出之海外而代有天下，是為成祖，而成祖是她的祖父，這些事蹟記憶猶新！雖然一般老百姓禁止談論，但是在宮庭之中，卻時時提出檢討的。

　　水文青又道：「我相信老曹一定在你爹面前報備過了，所以才敢如此放手行事！否則就是一個失職的罪名，也足夠砍他的腦袋了！」

　　「你是說爹已經知道天府這回事了！」

　　「我相信是如此，也許他還不知道詳情，但是寧邸有不安之狀，你爹是充分明白的！」

　　「爹為什麼要瞞住我們呢，他應該告訴我們呀！」。

　　「也許你爹在考驗我們的辦事能力，也許這是他的策略之一，裝糊塗不讓我們知道，由得我們鬧去，可以安對方之心，如果通知了所有的部門，發動全力來對付天府，反而會引起了寧王的疑忌之心，提早發動了，要知道天府的活動只是寧王的一個試探，既非他的主力，也不是禍患之源，問題是在江西南昌！」

　　「爹不是在利用我們嗎？」

　　「人主對臣屬之用，但顧全大局之有利，不計其他！」

　　「對別人還可說，對我卻不該，我是他的女兒！」

　　「寒月，出身在帝王之家，不可以常情度之，你們的家不是一個普通的家，而是整個天下，兒女親情，必須置於國族之下！這倒怪不得你父親！」

　　「怎麼說也不該叫廠衛的人來找我決鬥！」

　　水文青笑道：「你頂的是冷家莊大小姐的身分，恐怕連皇帝也不知道冷寒月就是你，否則老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向你下戰書！」

　　冷寒月想想道：「我不管，我要進宮去找爹談一下，問問他究竟知道多少，打的什麼算盤。」

　　水文青想想道：「你去弄弄清楚也好，老實說，我並不在乎被利用，也不在乎犧牲，但是對老曹的做法不敢寄予十分信任，萬一他的辦法不夠高明，我們白賠進去是小，誤了大事才嚴重。而且我還有一個私心，我個人可以不計名利，不去爭功，我邀來的這些朋友卻不能供人平白利用，白白犧牲！」

　　冷秋水也道：「水大將軍說得有理，我冷氏一族忠心國事，為國捐軀義不容辭，但要我們死得明白，要我們去作成東廠，讓老曹作為墊腳石，更爬高一層，我們就太冤枉了，務請公主給我們一個明白！」

　　冷寒月道：「我會的，怎麼樣也不能叫冷老吃暗虧，何況這些麻煩還是我惹出來的！」

　　「這倒不能怪公主，是我那位表兄不甘寂寞，想取我的地位而代之，若非公主這一次真象挑明，我們還一直在糊裏糊塗地挨打，連對象都不知道呢！」

　　「冷老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的，有三個子弟被人殺死了，一名是在八大胡同與人爭風打架被殺，一名是在鬧市與人細故爭執而被殺，另一名則莫名其妙地被人殺死在市郊！」

　　「知道是誰下的手嗎？」

　　「不知道，對方都是外地來的陌生人，一言不合，立刻三四個人圍上來，亂刀齊下，殺了人後，呼嘯而去！」

　　「在鬧市公開殺人，地方上的官人呢？」

　　「我們的子弟出了師，身手都不同流俗，能夠在幾招內殺死他們的，武功必然更高，尋常官人怎麼能攔得住他們呢！起初老朽以為是過路江湖人所為，現在知道是綠梅谷居後主持，倒也難怪了！」

　　冷寒月不安地道：「這都是我惹的禍，我在外面殺了天府幾個人，他們才對冷家莊採取報復，冷老放心好了，我一定要叫那幾個人死得瞑目的！」

　　冷秋水黯道：「我們既以此身許國，無所謂仇不仇，但這麼不明不白地身死，實在令人心有不甘，如何為死者雪冤，我們自己會有辦法的，但求公主能把我們這片微忱，上達於天聽就感激不盡了！」

　　冷寒月道：「我一定會轉告的，但冷老每天都可以接觸到我爹，自己提出報告不是更好嗎？」

　　冷秋水道：「不！老朽恪守臣分，冷家莊的職分是護衛天駕，我們只有受命行事，從不敢在聖上面前多說一句分外的話。」

　　「那是冷老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本分，冷氏一門三代都是擔任這個工作備受異數，其原因所在，就是因為我們守本份！」

　　冷寒月十分感動，也有點慚愧。冷家莊的人一片忠心，默默地為自己家中所作的貢獻太多了，相反的，自己父親給予他，們的卻太少，但此時卻也不便說什麼，只有向水文青道：「文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進宮去！」

　　「不了，你們父女間談話方便些，多了我反而不好！」

　　「爹可沒有把你當外人！」

　　「我知道，但有些地方我還是不在的好，你們是父女之親，關上門怎麼說都行，但有我在，他就要顧全到尊嚴，不能夠太隨便了！」

　　冷寒月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在爹面前撒嬌耍賴，磨得他非答應我的要求不可！」

　　水文青一笑道：「皇帝是很難享受到親情的，你若是明白這一點，最好不要把他當皇帝，只認為他是你的父親，你又是他最小的女兒，這樣子才不會把事情鬧僵，別跟他講道理，即使你有理，也別使他認錯，皇帝是不會錯的！」

　　冷寒月笑道：「文青，你這個人心機也很重！」

　　水文青輕嘆道：「在這個圈子裏不能沒有心機，只要是出於善意，即使是自己親人之間，也不妨略使心機！」

　　「可是心機深的人，整起人來就不得了！」

　　「不錯！所以你看人必須清楚，瞭解一個人，不能看他的心機，而要看他的心術，一個心機太深而又心術不正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人物，至於我是怎麼的一個人，則留待你自己去觀察了。」

　　冷寒月是笑吟吟地離開的，可見她對水文青的心術是十分滿意的，她很高興他能有心機，否則那將是一個十分乏味的人，一個毫無心計的老實人，並不是一個女人的理想對象，尤其是對一個聰明的女人而言。

　　冷寒月進宮並沒有能阻止那場決鬥的進行，只不過將決鬥的時間挪後了幾天，使得雙方都有時間作充分準備。

　　這在京師是件大事，冷家莊與廠衛不和是眾所周知的事。

　　一個是執掌全國機密的密探，對一方重鎮將帥，都有生殺予奪之權，但冷家莊卻是天子的近衛，兼任皇帝的耳目工件，是密探中的密探！

　　這兩個衙門表面上看是互相不隸屬，誰也不管誰，但工作卻是重複而衝突的，相互傾軋在所難免，誰都知道他們必然會有公開衝突的一天。

　　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在人心上，大家是偏向於冷家莊的人多，但也未必盡然，東廠設立多年，之後又有西廠和內廠，工作還是一致的，由一個人統率全局，這個人目前是大內司禮監曹正琳，多少京官以及外地的藩鎮，為了自己的前程，多半向曹正琳交好，他們是支持廠衛的，曹正琳若垮了台，他們將很受影響。

　　決鬥是公開的，卻是屬於官方的，一般的老百姓不得與會。決鬥的對象是冷家莊的大小姐冷寒月，她曾以一柄六月飛霜寶刀，殺了廠中幾名供奉。

　　是非曲直是無法在言辭上取決的，各都有一篇理由，只有付之武力解決了。

　　廠衛方面出面的是東廠的統領司徒平，他是個很有名的江湖人，也是個很有權勢的江湖人。

　　決鬥的地點是在御用小校場，那是皇帝校點禁軍的地方，稱上有個小字，規模卻不小，氣勢上較之大校場還雄偉得多，這次的決鬥由皇帝親任主裁，益見不簡單。

　　所以一大早，京師各部會的官員都到齊了，校閱台的兩側都有座位，按照官職的大小安排好坐次，四周有御林軍巡守，維持秩序！

　　巳時正，兩隊應戰人員魚貫進場，分兩列站立在小校場中心，等待皇帝的降臨！

　　皇帝是在兩個人的陪同下來的，一個是曹正琳，依然作客裝太監打扮，一個是冷家莊主冷秋水，錦裝長劍，精神矍鑠，這是雙方的當事人，更後面則是大將軍常玉琳，一身戎裝，威風凜凜，他是皇帝的外甥，兼領禁軍，手底下還有一個密探組織，對皇帝直接負責，這個組織實際上是水文青在領導負責的，而且他與水文青二人實際上還要受朱若蘭（冷寒月）的節制，不過那是絕對的機密，沒有幾個人知道，連曹正琳都不清楚，因為那個提騎尉組織是掛名在禁軍營下的，所以這位年輕的大將軍才是當朝炙手可熱的大紅人。

　　主裁席設在校臺上，擺了四張椅子，正中一張是皇帝的，旁邊略偏是常玉琳，曹正琳和冷秋水各據一邊。

　　在校場中不似朝廷，這個場合也不似朝議，群臣不必行三呼跪拜的大禮，僅只是肅立候皇帝坐下後就各自落坐了，常玉琳代表皇帝宣佈競技目的規則。

　　目的是一篇堂皇的話，誰都會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只是聽聽而已，但是從規則上卻可以看出嚴重性。

　　一般官式較技是禁止殺傷人命的，這次卻是在競技時死傷不計，只有落台者作負，勝方不得追殺，在臺上認輸，也應立即停止，仲裁席上發出罷鬥的，而後，競技立應中止，不服從者，立殺無赦！

　　在仲裁席下，站了十名禁軍中的穿楊好手，每人手張一具勁弩，箭已控弦待發，十具勁弩對準一個人射時，神仙也逃不過。

　　常玉琳曾經先示範過十名監場管手的射技，第一次招上一架靶子來，相距三十丈擺好，一聲令下，十弩齊發，十枝箭都射中在紅心上，證明他們的準！

　　第二次抬上一面大銅鑼，厚達半寸，是軍中用來作示警所用，還是相距三十丈，次第發弩，箭及鑼穿，證明了這弩箭的勁利。

　　第三次更為驚人了，由籠中放出了十隻飛鴿，繞場飛翔，然後常玉琳做個手勢，那些好手紛紛舉弩射鴿，嗖嗖響中，將十隻飛翔中的鴿子在眨眼間全部射落了下來。

　　這說明了他們的手眼快準到什麼程度，因此這十名弩手擔任處置違規者，具有絕對的制裁力。

　　示範完畢後，競技就開始了，東廠方面的人臉上有著不歡之色，這些禁制明著是為他們而設的，因為常玉琳跟冷家莊交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他的緹騎尉中人員，跟冷家莊多有連繫。

　　冷家莊這邊是冷寒月領隊，後面坐著十幾個年輕的好手，沒有一個超過三十歲。水文青坐在她旁邊，兩人不住地低聲交談，狀至親暱。東廠方面的司徒平則神色平靜，嘴角微微帶著笑容，他後面的人則老少男女都有。

　　第一場，東廠方面派出了一名道裝全真，仲裁席上報名是梵淨山，練氣士蕭賢，東廠客座供奉。

　　蕭賢使的是劍，飛身登臺打了個稽首道：「貧道是為向冷寒月索報兄仇而來，先兄蕭聖，死於冷寒月之手。」

　　常玉琳立刻喝道：「蕭道長，現在是兩個部門的較技，可不是報私仇的場合與時候，你要守規矩！」

　　蕭賢道：「家兄也是東廠供奉，在執行公務時被冷寒月所殺，貧道不是在報私仇！」

　　常玉琳道：「冷大小姐把她在外所殺的幾個人都具報了，是非曲直頗難核定，你們為公，她也是為公，所以才給你們一個公決的機會，卻不准談及私務，否則本席就要代聖上取消你的代表資格了！」

　　蕭賢一咬牙道：「好！貧道就代表東廠向冷寒月索戰，請求在臺上付之一決！」

　　「那當然可以，不過要照秩序，冷大小姐在冷家莊送呈的名單上排名第五，你必須擊敗前面四名才輪到她！」

　　蕭聖道：「那貧道也等第五個出場！」

　　「那可不行，雙方名單是預定先呈的，報備在案，不得更改，你是第一個，就得第一個出場，除非你認輸！」

　　蕭賢想想道：「貧道就認輸好了。貧道的對象只有冷寒月一人，可沒興趣跟別人過手！」

　　「認輸下臺，就不准再上臺了，以後也不准再找冷大小姐，否則本席就將採取制裁行動！這是協議好了的！」

　　蕭賢怒叫道：「這是誰作的協議？」

　　曹正琳開口道：「是咱們。蕭賢，令兄為公捐軀，廠中自有追恤，但不能成為私仇，咱家好不容易才爭到這一場競技的舉行，不可以因公及私，你要是不守規定，橫生枝節，咱家也沒辦法了？」

　　司徒平也在台下道：「蕭道長，現在是以公對公，一切都有規矩，可不能由著你高興，你若有本事，大可以連勝四場後，自然可以輪到冷寒月，否則你就下來，別耽誤別人的時間！」

　　另一個虯髯壯漢也叫道：「老蕭，幹就幹，冷家莊上都是些後生小子，難道你就怕了不成，咱們每個人都要找冷寒月，你不行還有別人，窮嚕嗦個什麼勁兒！」

　　蕭賢無可奈何地道：「好吧！貧道候教！」

　　常玉琳宣佈道：「冷家莊方面，第一名代表劉志遠！」

　　劉志遠登臺，蕭賢道：「劉志遠，你是風雷鞭門下，不是冷家莊的人，湊什麼熱鬧！」

　　劉志遠笑道：「蕭道長，你的消息太不靈通，劉某是冷家莊派駐在姑蘇地方的連絡人，綠梅谷的兩位梅小姐早就在劉某身上做工作了，你居然說劉某是局外人？」

　　「冷家莊不過是擔任皇宮近衛，要在外地派什麼人？」

　　司徒平道：「蕭道長，官場編制你不清楚就不要亂說話，劉志遠代表冷家莊出場，就是冷家莊的人。」

　　蕭賢道：「貧道不過問問而已，風雷鞭與貧道有些交情，貧道怕傷了他的弟子不好意思！」

　　劉志遠笑道：「在下只是跟秦老爺子學過鞭法，卻算不得風雷門下，道長不必擔心，你跟秦老爺子有交情，也算不得是劉某長輩，劉某對你也不客氣！」

　　蕭賢怒喝道：「小輩，就是風雷鞭本人在此，本師也不含糊他，你竟敢如此放肆！」

　　劉志遠道：「在下只是告訴道長，在這較技臺上不論交情淵源，手底下拿得出來的才是真本事！」

　　「本師就劈了你這狂徒！」

　　搖劍就待進擊，劉志遠退了一步道：「慢來！咱們是否施以兵刃交手，這要先講明白的！」

　　「這也有囉嗦嗎？」

　　「常大將軍宣佈規則，交手時可以不限一種手段，但必須在事先聲明，我們究竟是比武，不是無賴拼命！」

　　蕭賢道：「本師所為難道你不清楚！」

　　「不知道，劉某連道長大名，今日也是初聞！」

　　蕭賢成名多年，被列名江湖上十大兇人之一，居然受到如此奚落，目中兇光頓發，厲聲道：「小輩，你聽好了，本師除了手中這一柄劍神奇莫測外，袖子尚有兩柄子母飛劍，腰中有一袋落星追魂砂，更擅吞雲吐霧法術，著著俱足以致命，你小子是死定了！」

　　劉志遠哈哈一笑道：「不過是一些暗器與下五門手法而已，劉某就憑手中這支銅鞭就足夠應付了」。

　　蕭賢咬牙道：「小子！你狂好了，回頭本師若不叫你粉身碎骨，誓不為人！」

　　劉志遠卻笑道：「道長，手底下分生死，掉了腦袋都沒話說，不過兵刃無眼，誰生誰死還很難講，劉某也該把自己的底細，抖給道長明白，劉某藝出風雷鞭門中，道長當知風雷二字的由來，那是說他鞭發有風雷之威！」

　　蕭賢冷笑道：「在本師眼中卻不值一顧！」

　　劉志遠仍是笑道：「道長也許不放在心上，在下卻仍須說明，鞭發有風雷之威是一點不錯的，但威力並非來於鞭式，而是鞭上有一些特殊的構造，道長千萬要小心！」

　　蕭賢微微一呆道：「那是詭計手段，太不光明了！」

　　劉志遠坦然道：「冷家莊的使命護衛聖駕的安全，非逞個人之勇，所以劉某的本事也只在擊殺來犯的暴客，不是在江湖中爭勝，道長如果覺得不值一戰，可以退下去！」

　　「那不是要向你認輸了！」

　　「劉某與人動手，不計勝負，只有生死，鞭勢一發，風雷繼之，一向不留人生路！」

　　「胡說！你以前也不是沒跟人動過手，你在姑蘇以保鏢掩護，也常跟人交手，貧道怎麼沒聽說過！」

　　「那是因為沒到拚命的時候，今天情形不同，劉某為代表冷家莊，顯示我們護駕的威力，勢將無所保留！」

　　蕭賢心中的確有點發毛，他知道冷家莊的技業，並不是完全靠武功招式，另有許多奇特的殺人手法和神兵利器，如冷寒月的六月飛霜寶刀就是其一，因此劉志遠吹得兇，他倒寧可信其有。

　　但是如此被他嚇了下去，心中實在不甘，因此眼珠一轉道：「本師偏不信邪，接招！」

　　聲發劍至，招式極兇，而且他的殺手還不至於此，由袖中拿出子母飛劍，另一手探囊，灑出了一片落星追魂砂。

　　他是存心在一出手，就把劉志遠放倒了下來，完全超出了一般比武常規的戰法了。

第九章　你死我活　難解難分　性命攸關　危在旦夕

　　場中的變化也是突如其來的，劉志遠的長鞭迎上了蕭賢的長劍，鞭梢竟然斷裂而飛出，砸向蕭賢的門面，觸肉而爆，轟然聲響中，蕭賢一聲慘呼，倒在臺上。

　　而蕭賢射出的兩柄短劍，被劉志遠用手中的鞭柄磕開了一支，一支釘在胸前，劉志遠同時向後仰身倒地滾開，避過了那一蓬落星追魂毒砂。

　　這成了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只不過劉志遠的受傷較輕，胸前插了一支短劍，還能站起來，看部位那一劍也不是中在要害上，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可以好了，蕭賢卻成了個血人，滿臉都嵌著鐵屑，雙目全盲，縱然不死，也將是廢人一個了。

　　他坐在東座的同伴，部分叫了起來，有幾個人想衝上臺去，常玉琳厲聲喝道：「下去，除決鬥雙方外，任何人上臺以違規論處，格殺不怠！」

　　那十名弩手也把彎弩對著他們，司徒平才起立道：「啟上仲裁人，這根本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比性命了！」

　　劉志遠在臺上道：「這本來就不是比武而是搏命，誰有本事把誰打趴下去，誰就算勝！」

　　「那這一場勝負怎麼計，你們是兩敗俱傷！」

　　劉志遠笑道：「恐怕是在下略勝一籌，因為劉某遠有再戰之能，斷鞭在手，上去加上一下就夠了，蕭道長若有本事，也可以再出手殺死我，不過照情形看，他恐怕是沒那個能力了。」

　　蕭賢在臺上翻滾了一陣，最後終於不動了。司徒平只有派人把他抬了下來，這老道已是出氣的多，入氣的少。

　　常玉琳道：「第一場冷家莊勝，勝方可以繼續接受挑戰，也可以下臺休息！」

　　冷寒月立刻道：「劉兄雖有再戰之能，但已經受了傷，應該下來休養療治，本莊由第二名出場接戰！」

　　對方立刻有人反對道：「不行！我們要為蕭兄報仇！」

　　常玉琳正色道：「蕭賢是在公開競技中被打下去的，不能算為仇，更禁止事後尋仇，否則本座即以暴民視之！」

　　那人立刻道：「常大將軍，這是咱們東廠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常玉琳冷笑一聲迫：「本座職司為禁軍統領兼京兆提騎都尉，在京師的大小事情都管得到，而且本座立刻管給你看，來人，把說話的給我抓起來！」

　　有兩名跨刀的侍衛立刻上前，走到對方的座位上要抓人，那人跋扈地道：「笑話，司徒統領在此，要抓人也輪不到你們來！」

　　常玉琳立刻冷笑道：「很好，司徒統領，你這個手下對我無禮，我立刻要人，你是怎麼說！」

　　司徒平為難地道：「大將軍，這位楊老師是友人推薦到卑職處來當供奉的，係客座性質，不在卑職轄治之下，卑職不便對他處置！」

　　常玉琳微微一笑道：「好極了，你還知道自稱卑職，職權在我之下，我的話就是命令，你竟敢抗命！」

　　司徒平立刻道：「卑職不敢！」

　　「我諒你也不敢，那你就把人抓起來交給我！」

　　司徒平道：「大將軍鑒諒，卑職實有不便之處！」

　　常玉琳道：「你不便我很方便，我反正已經照會過你了，不必請示等你批准，你不抓我自己抓！」

　　兩名跨刀侍衛上前掠刀就要抓人了，這姓楊的漢子也一拉腰間長劍道：「誰敢上來！」

　　話才說完，咻咻兩聲。那姓楊樹漢子已手按咽喉倒了下去，是那十名弩手中兩個人出了手，每人只發一箭，全部命中在咽喉！原來兩個跨刀侍衛只是個樣子，真正的殺手卻是那批弩手。

　　東座眾人都為之變色，只有常玉琳冷笑道：「很好，殺得對，司徒統領，此人膽敢抗拒逮捕，我已經予以處死，你是在場目擊的經過情形你都看見了，你有什麼意見！」

　　司徒平恭身道：「卑職沒有意見，至於此人得罪之處，卑職回頭再到大將軍前來領受處分！」

　　「那倒不必了，只是我發現你的這些人太不像話，你最好約束他們一點，否則犯到我手中，我絕不客氣的！」

　　司徒平連稱了幾個是，常玉琳道：「好！現在你們繼續比武，你們方面第二個人是誰？」

　　「啟稟大將軍，就是這位楊老師！」

　　「他已經死了！你們這一場只有棄權，派第三名出來好了，你們已經連輸兩場了，可得加把勁，十場全輸可不太好看！」

　　東座的人見司徒平被人壓了下去，不敢再爭議，都感到很洩氣，也沒人敢隨便說話了。

　　第三名登場的是個叫于成方的老者，身材瘦小，滿臉倦容，眼光惺忪，似乎沒睡醒的樣子，他一出場，西座諸人就嚇了一跳，認得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怪傑睡覺仙。

　　睡覺仙是別人給他的尊號，他自己經常自稱夢中人，一身功夫怪異，行事也詭異莫測，誰要是被他找上了，死擠苦纏，不把對方整倒下來永不甘休。

　　此人在江湖上仇家之多也是有名的，黑白兩道，恨之入骨的大有人在，多少人出重金想買他的性命，卻一直未能如願，最重要的是他太難找，獨來獨往，長相又不起眼，當面碰上都未必能認他出來，有時被人識了出來，卻又打他不過，只好放他過去，等再找了人來，又找不到他了。

　　不知怎的，居然會被東廠網羅了去。水文青皺眉道：「這個老兒不好對付，東廠什麼時候把他給找來了！」

　　冷寒月道：「我也不知道，這次名單是曹正琳擬定後先送來過目的，上面都是寧王的人，希望我們一個都別放過，全部能翦除最好！」

　　水文青道：「這倒好，他自己引狼入室，反而要我們去替他解決問題！咱們也不管，叫他傷腦筋去！」

　　冷寒月有點歉咎地道：「他沒當著我面，只是對爹說的，爹卻不能不管，因為爹再也沒人可推了！」

　　水文青也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要推出去，而是覺得他太可恨了，像這種事，為什麼老早不說？」

　　冷寒月道：「他老早就對爹奏聞過，寧王有不穩之象，但是江西的勢力太盛，只有暗中加以注意而已，在寧王沒有明目張膽，興兵起亂前，是不便先對他用兵的！」

　　「養癰貽患，我真不懂你爹是什麼意思？」

　　「國有戰事，總非幸事，戰火一起，遭殃的是無辜黎庶，爹是為老百姓著想，所以我也沒話說！」

　　水文青輕嘆一聲道：「你爹想做個好皇帝，我們也只有照他的意思，做個好臣子了，這個老兒跟我還有點交情，我上去招呼他一下吧！」

　　「一定要你上去嗎？」

　　「是的，此老武功怪異，別人弄不清楚，上去是冤枉送死，只有我對他瞭解得清楚一點，勉強可以對付！」

　　說著起立縱身上臺，于成方看了一怔道：「你小子什麼時夠加冷家莊了？」

　　水文青反問道：「你老怪物怎麼會參加東廠了？」

　　「老夫是為了仇家太多，日子過得不安寧，才在東廠中圖個安靜，你小子在江湖上既沒成名，人緣也不錯，可犯不著弄根枷鎖來套住自己！」

　　「我是因為跟冷大小姐是朋友，被她拉著跟天府的人結下過節，只有暫時托庇在冷家莊。」

　　「什麼，你跟冷寒月是朋友？」

　　「是的，我們在一起共過幾次患難結下的交情！」

　　于成方輕嘆了一口氣道：「我早說過了，你小子遲早會為女人惹禍上身的，現在果然給我說中了！」

　　水文青聳聳肩笑道：「我在冷家莊可很自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老怪物在東廠可沒有這麼舒服吧！」

　　「也差不多，老夫平時不管事，被他們像老祖宗般的供著，只有用到老夫時，才請出來曬曬太陽！」

　　「你一曬太陽，就有人要遭殃了！」

　　「好久不宰人，老夫有點手癢，只是沒想到第一個要宰的是你小子。」

　　「老怪物，你還欠我一份人情，總不好意思殺我吧！」

　　「這可難說，老夫一動上手，就是六親不認的，不過老夫盡量會對你客氣些，也要你小子眼亮，看看情形不對勁就趕緊下臺，老夫不趕盡殺絕就是！」

　　水文青一笑道：「老怪物，你也別太張狂，上次就是靠著我才保住你這老命，咱們倆之間，倒底誰強誰弱還不知道呢！你可別以為吃定我了！」

　　「笑話，上次是十幾個高手圍住了老夫，二個對一個，老夫還能不如你小子不成！」

　　水文青拔劍笑道：「說大話嚇不了人的，手底下見真章才是本事！」

　　于成方取出兵器，卻是一對判官筆，兩人不再說話，搭上手就是一場狠拼，看他們先前談話時，倒是一對好朋友，動起手來，卻是各不相讓，招招都指向要害，一點都不客氣。

　　難怪水文青要自己下場應付了，這個老怪物一身武功怪到了極點，也高明異常，招式既兇且險，而且往往在人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一招，也多虧水文青的劍路廣，功夫紮實，才能應付下來。

　　酣鬥進行到六十多招後，雙方仍是不相上下，于成方忽地收招退後道：「小子，沒想到你竟是深藏不露，手底下還真來得幾下子，你有這麼好的身手，幹嘛要去投奔冷家莊呢！到東廠來，你會更有出息的！」

　　水文青笑道：「我也沒投進冷家莊，我這個人天生不受拘束，身在那一個部門裏都不習慣，只不過冷大小姐跟我是朋友，我幫幫她的忙而已，將來我也不會棲身在冷家莊裏的！」

　　「那你將來準備幹什麼？」

　　「什麼也不幹，我在江湖上混得很有意思，一劍在身，四海五湖任我遨遊，那多痛快。」

　　「可是你不能永遠這麼混下去，總得找個歸宿的！」

　　「江湖子弟江湖老，這就是歸宿！」

　　「小子，我是過來人，江湖生涯並不是永遠有趣的，等到你結仇太多，到處都有人追殺你的時候，你就不會感到好玩了，像我現在一樣！」

　　「我不會跟你一樣，我沒有你那樣喜歡殺人，也沒有你那麼多的仇人，相反的，我比你愛交朋友，到那兒都有朋友照料，我的這些朋友都是真心照顧我，因為我幫過他們很大的忙，所以我的日子過得很快樂！」

　　「小子，那是以前，以後你就不會快樂了，尤其是你開罪了東廠，今後你在江湖上將寸步難行！」

　　「沒有的事，我跟東廠又沒有過節！」

　　「可是你幫著冷寒月，殺了他們好幾個人！」

　　「那更不算回事了，冷寒月和東廠只是意氣之爭，談不上私怨，那是兩個衙門，不是一般的江湖門派，結了仇就要死拼到底，他們有公務有上司壓制著，不容許他們從事私鬥的，今天比武過後，一切都解決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牽拉！」

　　于成方嘆了口氣：「小子，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對內情一點都不清楚，就忙著替人賣命！」

　　「我很清楚，冷寒月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糊塗的是你，恐怕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是為誰在賣命！」

　　「老夫自然知道！」

　　「那你就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賣命！」

　　「老夫知道得很清楚！」

　　「你若真正知道，那你就是個真正的老糊塗，你明曉得所謂天府，只是胡鬧而已，混不出個名堂的，只會把你一條老命賠進去！」

　　于成方有點暴怒地道：「老夫在做什麼老夫自己明白，用不著你小子來多嚕嗦！」

　　水文青也一嘆道：「老怪物，我知道你已陷得很深，因此我也不勸你了，不過今天這場比鬥，我勸你還是退下去的好，如果你被擊敗了下去，以後就沒得混了！」

　　于成方怒聲道：「放屁！小子，老夫因為以前欠了你一點人情，才不便用殺手對付你，你居然以為能跟老夫一爭長短了？」

　　水文青笑道：「不是一爭長短，而是的確能勝過你，別忘了當年你受人圍攻，危急時是我這支劍為你解圍，把你救了出來，我能擊退那些人，就是比你強！」

　　于成方怒不可遏，雙筆如風又捲了進來，這次他毫不容情，筆筆都是殺著，招招都指向致命所在，水文青看來似乎有點招架不住了，但不知怎的，他的劍勢突地一變二，沒人能看清楚他的劍招如何施展的，只聽見嗆嗆一聲，于成方的雙筆都脫手墜地，站在臺上發怔。

　　他的手背上有兩塊紅紅的印子，那是劍刃的形狀，是水文青平過劍身，拍在他的手背上造成的，假如水文青存心要傷他，至少可以砍斷他的雙手。

　　水文青收劍歸鞘道：「老怪物，我不想使你太難堪的，但是你被陷太深，我不得不如此，經此一來，人家不會對你太重視了，或許對你是件好事！下去吧！」

　　于成方一言不發，回頭就走，連那一對判官筆都不要了。

　　水文青卻叫人收拾了給他送過去，而且還匆匆地塞了張字條給他：「老怪物！我們還是朋友，若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火裏水裏，我都可以拉你出來！」

　　水文青擊敗了于成方，使得東廠的人一陣默然，他們總算領略到這個年輕人的劍技，沒有一個人自信能勝過他的，所以才沒人自動要求上去挑戰了。

　　水文青在臺上等了片刻，見他們沒有反應，才含笑對司徒平道：「司徒大人，貴方是否有意思繼續賜教！」

　　常玉琳也道：「司徒統領，你們這邊是照次序上臺，還是打算更動次序換人上臺，因為對方的水文青原來排在第三，他提前上臺，你們也可以更動次序的！」

　　司徒平跟東廠的人商量一陣後才道：「卑職沒想到他們邀來這麼一位高手，這位文大俠的劍技超群，東廠甘拜下風。完全認輸了；只是今日約會的主要對象是冷大小姐，東廠方面有好幾個人折在她手中，總希望能領教一下她的寶刀英風，讓我們也輸得心甘情願！」

　　常玉琳正待拒絕，但冷寒月卻站了起來道：「可以，文青水雖然代表冷家莊出戰，但他只是應邀助拳，並不是我們冷家莊的人，我們不能靠幫手來解決問題，冷家莊也該表示一下，我們有擔當的力量！」

　　常玉琳看了她一眼，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假如她真是冷秋水的女兒，他是打算制止的，一方已經認輸，就不該再牽扯下去，因為這是官方式的比武，不同於江湖私鬥。

　　但冷寒月的身分不同，她不但是大內的公主，也是他自己的頂頭上司，冷寒月既作表示，他就不便駁回了。

　　因此道：「好吧！既然冷小姐同意，就加比一場吧！」

　　司徒平道：「不是一場，是三場二東廠方面有三個人跟她有過節，都不肯放棄權利！」

　　冷寒月道：「三場就三場，最好叫那三個人一起上來，免得那麼多麻煩！」

　　常玉琳立刻道：「冷小姐，本座可以允許你接鬥三場，但不可亂了規矩，必須一場一場地來！」

　　司徒平也道：「我們也不願以多為勝，三場分開求教！」

　　常玉琳點頭道：「好！雙方當事人出場登臺比試，規則照舊，當其中一個人沒戰鬥能力，經本座喝止後，勝方不得再作攻擊，否則以故意違規論處！」

第十章　行蹤敗露　落荒而逃　佯扮夫妻　假戲真做

　　這明顯的是偏袒冷寒月，但是東廠諸人已經領略到常玉琳這十名弩手的厲害，不敢再多作抗辯，他們的目的似乎只要求與冷寒月對手，殺了她以立威信，東廠的勝負榮譽，他們並不關心。

　　因此一個胖大的番僧，穿著一身大紅袍。手上拿著一對鑲著人頭骨的短槌飛身上台，打了稽首：「僧家呼嘉候教！」

　　冷寒月看看他手中的兵器道：「大和尚來自藏邊布達拉宮，喇嘛一宗在吐善，與中原武林素無瓜葛，大和尚何必要插入一手呢？」

　　呼嘉笑道：「僧家呼拉王座下第三弟子，心慕中原文明，前來遊學的。在女菩薩手下慈悲的龍虎雙僧，是僧家的至交，僧家特來要一份公道！」

　　「那是一對有名的兇人，大和尚怎麼不交些好朋友！」

　　呼嘉沉下臉道：「僧家但憑道義交友，不論其他！」

　　冷寒月冷笑一聲道：「你別說得好聽了，我知道你們吐蕃又想不安分了，所以才派遣門人進入中原，想結交權貴、妄圖非法，你最好慎重些，別為吐蕃惹來一場災禍！」

　　呼嘉臉色微微一變道：「女菩薩說些什麼僧家聽不懂，出家人也不管俗家是非，僧家只為朋友求份公道！」

　　「你推得倒乾淨，我可得警告你一聲，你們安安分分守在西土，朝廷不會去干擾你們。你們若是不安分，朝廷絕不姑息，到那個時候，你別悔之嫌遲！」

　　「女菩薩把話扯得太遠了，東廠是朝廷的機構，僧家為東廠效力，也是向朝廷效忠，怎麼談得上那些！」

　　冷寒月道：「好！反正我已經忠言相勸過了，再要惹出些什麼漏子，那可是你們自己找的，你要如何比劃！」

　　「僧家手中這一對兵器叫嘎章夏，那兩具頭骨是本教兩位得道高僧的法體，堅逾精鋼，而且更具備種法相妙用！是本教的降魔法器，僧家就以此求教！」

　　冷寒月道：「你們喇嘛教的那些法門，冷家莊都有資料，本姑娘就憑手中這一柄寶刀相對！」

　　呼嘉淡淡地道：「女菩薩知道本教虛實，僧家也就不多解釋了，請賜教！」

　　他再打了個稽首，然後擺開架勢，準備應戰，冷寒月倒是不敢怠慢，她知道布達拉宮的喇嘛們，武功別成一格，本身的氣功練得極佳，刀劍不傷，尤其是那一對八骨槌，質地堅硬施展時有許多異象，能亂人耳目，擾人心智，所以她發招時也十分謹慎。

　　寶刀以「平沙落雁」斜推出去，砍向對方胸前，呼嘉舉槌迎去，噹嘟一聲，硬封架了回來，居然濺出了火花。

　　但她的手腕仍是十分沉穩，刀勢也沒有亂，因式轉式，繼續發招進攻。呼嘉也頗為震動，他以為女子力弱，可以仗他的雄渾內力壓住對方的，現在看冷寒月勁力竟與他不相上下，到是要小心應付了！

　　而且呼嘉在招式中，也開始夾雜施展了他的邪術，內力貫注後，那一對骨槌中的五官七竅，都發出了嗚嗚的叫囂聲，更幻出鬼影作駭人之狀。

　　這不是幻術，那幢幢的鬼影不僅冷寒月看得見，所有觀戰的人也都可以看清楚，擂臺上瀰漫著一片愁雲慘霧，懾人心魄。

　　坐在仲裁席上的皇帝也感到不安了，因為交戰的對手是他的女兒，他畢竟是關心的。因此開口道：「這個番僧使的是什麼邪法，竟有如此厲害？」

　　廠衛總監曹正琳答道：「啟稟主上，微臣不知道！」

　　皇帝不高興了道：「這是你主管的事，你怎麼可以不知道，你是怎麼樣辦事的？」

　　曹正琳惶恐地道：「人是七王爺推薦過來的，微臣不敢拒絕，當時就向主上稟奏過的，收容他們，也是稟承了主上的旨意！」

　　皇帝哼了一聲道：「朕叫你收容下他們，是要你就近監視，看看宸濠在鬧什麼鬼，可是你監視些什麼，連人家在廠衛中另組了天府，你都不知道！」

　　曹正琳可憐兮兮地道：「廠衛中另設天府，微臣是知道的，因為他們的勢力太大了，微臣不敢稟奏，唯恐貽主上之憂，微臣只想以自己的力量，遣人滲透進去，深入瞭解後，再慢慢設法加以消弭！」

　　皇帝哼了一聲道：「慢慢設法，恐怕連整個廠衛部被人吃掉了，朕靠你們護衛不是太危險了！」

　　「微臣自承無能，可是寧邸有不臣之心，微臣卻早有所悉，稟告過主上，請主上速為之謀！」

　　「速為之謀，你說得倒輕鬆，國家動一次干戈，牽連有多大，何況寧邸還勾結了幾個藩王暗通聲氣，若無充分的準備，輕舉妄征，連國本都將難保！」

　　「微臣知道茲事體大，所以才百般容忍。」

　　皇帝也不說話了，這事情實在也難怪曹正琳的，看看臺上的冷寒月倒還能支持，她的寶刀發出了耀目的寒光，那些鬼影一觸上就消散了，皇帝微覺放心地道：「想不到寒月這孩子也如此了得！」

　　常玉琳道：「番僧使的是邪術，冷小姐的寶刀是一柄通靈的古物，邪祟過之自消，請聖上放心！」

　　曹正琳道：「那只是一些障眼法，不足為慮的，倒是這番僧另有一些吞刀吐劍的異術，那可是真功夫，需要特別注意的！」

　　皇帝叱道：「剛才問你，你說不知道，這會兒卻又來賣弄了，老早你為什麼不說？」

　　曹正琳忙道：「關於這次出戰的人，虛實底細，微臣都已告訴過常大將軍，轉知冷秋水了！」

　　常玉琳道：「總監所說的不為不詳，只不過今天名單上有兩個是你所未列的！」

　　「那個連咱家也不曉得，誰想到他們會臨時變更名單呢！咱家回頭一定要好好地問問司徒平！」

　　「問他也沒用，他跟我十分合作，有什麼我該知道的，不用你吩咐，他也會告訴我的，只是他也無法控制天府，總監廠衛中的人事，你該切實整頓一下！」

　　曹正琳苦笑道：「咱家知道，天府中的人是慢慢擠進來的，等咱家有了知覺，他們已成氣候，排除不易了，當然咱家下決心大加整頓，也不是做不到，可是那樣一來，這批人一定會暗中作怪，反倒防不勝防，不如把他們放在明處，至少可以瞭解他們的動向！」

　　他的話至少也有點道理，常玉琳手握兵符，瞭解到大局之所趨，絕不是一兩個人的錯失，也就沒有多責怪他，只是輕嘆道：「你我都夠慚愧的，實際負責的是你我二人，但我們卻要靠冷家莊來力挽狂瀾！」

　　皇帝也嘆道：「你們也別自責，論責任，朕要負最大的一部分，大家都是為國家社稷生民盡心，但願寒月這孩子能勝過這一場，否則朕就太對不起人了！」

　　曹正琳不知道冷寒月是大內的公主，因為冷寒月獨居宮中一院，宮外也自營宅第，兩邊高興由她任，行縱也從不使人知道，連她會武功的事也都是個大秘密，只以為皇帝是怕對不起冷秋水。但常玉琳卻深知皇帝內心的沉重，表情也為之凝重起來。

　　冷寒月的戰局卻並不樂觀，她在力搏百招之後，應付起來，已不若先前從容，步伐也漸變呆滯，精神也跟著渙散，漸漸著了魔意。

　　因為番僧的口中，此時又發出了另一種聲音，那聲音卻如女子漫聲低唱，骨槌中發出的聲音也轉為柔靡，幢幢的鬼影一改為春光柔媚之象，動作也似輕柔多了。

　　若非親耳聽見，誰也無法相信一個高大猙獰的大男人能夠發出如此婉轉好聽的歌聲。

　　冷寒月的動作漸漸地慢了下來。目中水光隱隱，似乎在跟著對方的指引，漫步婆婆起舞。

　　曹正琳叫道：「不好！這是天龍天賊魔唱，是一種極為邪惡的功夫，冷寒月恐怕要糟！」

　　皇帝也急了道：「那怎麼行，堂堂正正的比武，怎麼能施這種邪法，玉琳，你快制止他們！」

　　常玉琳卻是識貨的，憂慮地道：「冷小姐已經入了魔，此時若加制止，則神智立將迷亂成瘋，永遠也無法清醒了，好在我事先警告過對方，不得傷害玲小姐的性命，因此她最多受點傷而已！」

　　曹正琳在旁幸災樂禍地道：「這可很難說了，司徒平根本約束不了他們，而冷寒月殺了他們好幾個人，他們極思報復，恐怕不會聽你的話！」

　　「他們不妨試試看，我就給他們一個厲害瞧瞧，全部驅逐出境，一個都不准留在京師！」

　　曹正琳苦笑道：「常大人，恢真要能做到這一點就功德無量了，咱家一直想趕他滾蛋，卻是力不從心！」

　　「你別以為我不敢，你怕寧邸，我卻不怕，到了必要時，我會那樣做了，不過那時你的面子上就很不好看了，我要趕時，連你一些手下也包括在內！」

　　「這跟咱家的手下沒關係，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的！」

　　「曹總監，我不客氣的講一句，你手下的忠心恐怕靠不住。寧邸的人就是他們引進來的，現在究竟那些人靠得住，連你都沒把握！」

　　曹正琳不敢再說了，他的確沒把握，他的手下人是否還像以前一樣的忠心了。

　　場上的冷寒月越來越不濟，她的行動似乎已受對方的控制，呼嘉要她怎麼動，她就怎麼動，此刻呼嘉如果要她的性命，是十分容易的事。

　　但呼嘉大概是受到了常玉琳的關照，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加強了他的控制力，倒是東棚的幾個人十分起勁，大聲地叫道：「殺！殺！劈了這個小妮子！」

　　呼嘉笑著道：「冷寒月，你聽見了沒有，大家都要本師殺了你呢，你年紀輕輕，捨得死嗎？」

　　冷寒月茫然地道：「不！我不要死，請佛爺慈悲！」

　　呼嘉點點頭道：「本師也不想殺你，只不過你得罪的太多，他們都是本師的朋友，本師也必須對他們作個交代，你看該如何呢？」

　　冷寒月連自主的能力都沒有了，只會說：「佛爺慈悲！」

　　呼嘉道：「這樣吧，本師也不為已甚，你自殘一臂，讓本師對朋友們作個交代，饒了你一命吧！」

　　「多謝佛爺！」

　　她擎起了寶刀，伸出了自己的左臂，就準備砍下去，常玉琳已待喝止。可是他看西棚的水文青未作任何表示，倒是不敢造次。何況他也知道這類迷魂大法十分厲害，若是驟加喝止，冷寒月終身都將成為一個白癡了。

　　呼嘉笑吟吟地在等著，冷寒月的刀霍地下落，可是到了她手臂上時，左臂忽地一落，刀式成為六月飛霜殺手，橫地劃出，在呼嘉喉間一掠而過。

　　誰也沒防到她會驟然變招的，呼嘉仰天倒下，喉頭血如泉湧，冷寒月恢復了清醒，指著腳下的呼嘉道：「你仗著一點迷魂邪術，居然在本姑娘面前搗鬼，真是瞎了狗眼，本姑娘對天下各門武功都曾下過功夫研究，豈會上你的當，這是你自尋死路，可怪不得本姑娘辣手！」

　　呼嘉在臺上已經不動了，冷寒月在喝采聲中下了台，東棚中的人沉不起氣了，一聲呼喝，有四個人飛身躍出，各仗兵刃，圍攻上來。

　　冷寒月舞起寶刀，形成一片刀幕，把他們隔開，水文青也突地飛身而出，劍光如電，一下子就劈倒了兩個人，另外兩個人也沒攻幾招，就倒了下來，那是常玉琳所遣的弩手同時發動，弩出如飛蝗，這種以機簧發射的彎箭勁力奇強，射手們久經訓練，認人奇準，攻擊的都是要穴，所以那兩個人也迅速了帳。

　　常玉琳勃然震怒，把司徒平叫了過來叱道：「司徒統領，你的人實在太不像話了，我早已宣佈過，比武必須在臺上舉行，私下不得生事，他們居然敢不遵守約定，現在我正式宣告比武結束，你回去好好約束你的手下，今後只要有一個人敢向冷家莊生事，我就唯你是問！」

　　比武的事件總算圓滿的結束了，結果是勝負雙方都很滿意，東廠雖然全軍皆墨，但是卻把天府潛進來的好手全數盡殲，重新又能控制全局了，因此事後東廠統領司徒平雖然又挨了一頓申斥，說他不盡職，律下不周，令他嚴加整頓，他還是欣然地接受了。

　　冷家莊方面更不必說了，這一次比武，冷家莊一共才出手三個人，但個個都以獲全勝，面子上爭足了，實權也增加了不少。

　　「但令人不安的是比武後的第三天，東廠、西廠及內廠中三廠衛，突然不辭而別，走掉了一大批人，為數在五六十名，這五六十名全是幹練的好手，三廠的人數雖多，突然少了這麼多的人，人手頓感不足，連例行的工作都推動不開了。

　　「光是人員上的缺乏還容易解決，廠衛是肥缺，不必說是二檔頭，三檔頭了，就是職位最低的番子也有人搶著幹，隨時都能補進一批人來，令人不安的是那一大批人的無故失蹤。

　　「有些人是明白的，那一批無故失蹤的人，都是天府潛伏進來的人員，他們也感覺到朝廷對他們有了排擠之意，故而作緊急的撤退了。

　　「使人耽慮的是天府的勢力居然會有這麼大，走的那一批人幾乎都是廠衛中的精英，有些固然是後來被引進的，有些則是司徒平自己憑交情拉來的朋友，視為心腹手足的親信人員，現在也跟著跑了。」

　　司徒平感到事態嚴重，不得不到冷家莊來求教，說明這件事，常玉琳也在，他也是聽見了風聲，趕來商量的。

　　見了司徒平，常玉琳立刻道：「司徒統領，你來得正好，你的手下跑了一大批，你說是怎麼回事！」

　　「大將軍，卑職所統領東廠，只走了十九名，其餘是另外兩廠中的人手，與卑職無關！」。

　　「怎麼會與你無關，雖說三廠分立，但都歸老曹監督，實際上也是由你在負責的！」

　　「卑職只管連繫協調而已，在人事提調上，卻是他們自己負責。」

　　「你別忙著推卸責任，現在的問題不在追究責任，而是要瞭解這些人的去向，你的手下有十九個走掉了；這十九人你總不能說不知道，你必須要有個交代！」

　　司徒平想了一下道：「這十九個人有三名是卑職的知己心腹，天府的人向他們遊說時，他們曾暗中知會過卑職，當時卑職就叫他們不妨將計依附，跟他們多合作，以便徹底地瞭解他們的意圖！」

　　「只有這三個人來向你報告嗎？」

　　「不！還有三個，他們是後來經熟人輾轉推薦進來的，平時還算盡責，對他們的忠心，卑職卻不敢擔保！」

　　「他們是同時向你報告，還是分別地向你接觸！」

　　「都是個別前來的，事實上他們自己之間，也都不知道別人與卑職的知心程度，卑職也不告訴他們詳細情形，使他們每個人都以為只有自己才是卑職唯一心腹！」

　　「你倒是很小心，權術運用已深得個中三昧！」

　　「卑職統領廠衛，責任重大，卑職不敢輕率。」

　　「可是你的這三個私人似乎都有了問題，否則他們悄然離去，怎會不通知你一聲！」

　　「卑職想也許是情況不容許，有人在旁看著，他們不便留下訊息，不過卑職對他們深具信心，他們一定會有訊息傳回來的！」

　　「會不會他們被人看破企圖，殺害滅口了呢？」

　　司徒平道：「卑職想不可能，那三個人都是大檔頭的身分，是正式的官方人員，他們如敢殺害官差，那就太無法無天了！」

　　水文青怕她又犯大小姐脾氣，連忙打圓場道：「好了，司徒統領，既然有人跟著一起離開，相信不久之後一定會有消息傳來，等瞭解他們的行蹤後，再作區處吧！」

　　這是個結論，也是目前唯一可作的準備。

　　司徒平倒是沒有吹牛，十天之後，他接到了輾轉遞來的迅息，失蹤的那一批人，已全部遷到江西廬山之麓的星子系，那兒是寧王的轄治區，所謂天府的總部，就設在那兒，看來寧王已知滲透的工作失敗，為了保存實力，免得為朝廷逐一擊破，乾脆自起爐灶了。

　　正式掛著的招牌是天府別府，名義上是寧王的別業，佔地數十畝，宅第連雲，設在鄱陽湖畔，建有私人船場，水陸兩路，俱與南昌寧陳相通。門禁森嚴，地方官府，閒雜人等，都不准擅入，據傳來的消息說，那兒聚集了有上千人，不知做些什麼！

　　水文青聽了消息後，緊皺著眉頭道：「他們搬到江西去，倒是不好對付了，那兒是寧王的地盤，有他的大軍駐紮，朝廷的力量也到達不了。」

　　冷寒月道：「那就不去管他們，反正在江西，他們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話倒不能這麼說，我認為他們志在奪權，不會處於江西一隅，把人手調回江西去，只是一道障眼法，他們的目的，仍是在京師！」

　　「可是他們的人在江西，管不到這邊！」

　　「江西只是個指揮總部而已，重點仍是放在京師！」

　　常玉琳道：「兄弟也有同感，不知文青兄有何高見？」

　　「以前他們想明裏控制京師，現在只有暗中行動了，只是不知道他們下手的對象是那一個，還有，京師中的內閣要員，有那些是跟江西有來往的！」

　　常玉琳道：「這個問題兄弟一直在注意中，卻是很慚愧，全無端倪，倒是他們幾個想拉攏的對象，兄弟略有眉目，他們派遣了私人代表，去找那些人商談，都遭到了拒絕，而且還暗中知會兄弟過！」

　　「哦！是那些人呢？」

　　「兵部尚書于學龍是第一個對象，餘下是兩位侍郎和戶部的兩位侍郎，還有幾位主事！」

　　「兵部管軍政，戶部掌財政，這是最重要的兩個部門，任何人要想有所異圖。都不會放過這兩個地方的！」

　　「不過寧邸似乎白費心思了，那些人都是朝廷的忠貞臣屬，沒有受他們的遊說！」

　　水文青一笑道：「玉琳，不是我洩你的氣，那些人恐怕有一半靠不住！」

　　「怎麼可能呢，他們立刻就向我報告了！」

　　「換我也會這麼做的，報告一下可以消朝廷之疑，以免朝廷查到他們身上，暗底下怎麼做是另一回事。」

　　「那該怎麼去判別呢，我總不能平白無故地去盤查他們，假如他們是真的忠心朝廷，豈不受冤屈了！」

　　冷寒月道：「表哥，你的專長是帶兵，這一套你不懂的，還是交給文青去辦吧！」

　　常玉琳笑道：「本來就是他在辦，雖然我兼領了一個部門，也只是掛個名義，我的人員，全部受他調度！」

　　水文青道：「玉琳！辦這種事越秘密越好，但是最後又必須要人出頭，只有煩你擔個名義了，現在你把名單給我，由我來斟酌調查吧！先把京中的餘黨消除了，再來謀取天府！」

　　常玉琳立即寫了一大堆的名字，水文青看看之後，找來了冷寒月道：「寒月，有一份工作給你了，要你受點委屈，但也是給你體驗一下一種新的身分！」

　　三天之後，兵部侍郎馬家駒的府門外，來了一對賣藝的夫婦，帶著小姨子，一共三個人。

　　人數雖少，玩意兒可真實在，繩上舞花刀，飛鏢打金錢，一看就知道是下過苦功的。

　　馬侍郎府第外有一片廣場，馬侍郎本人沒什麼架子，也沒禁止一些老百姓在那兒做生意，所以那兒挺熱鬧，他們家的人也很和氣，是京中有口皆碑最是好的一個好官兒，賣藝的場子就設在廣場上，擺了三天，頗吸引了不少熱聞。

　　今兒個那對夫婦來得比平常早了點兒，老早拉開了場子，所以一般捧場的人還沒有到，這兩口子為了招來看客，鑼鼓點子敲得特別響，等閡圍有七八十人圈上時，男的開口說話了，他向四周打了個羅揖，然後開口道：「各位看官，愚夫婦原來不是指著這個混飯的，咱們千里迢迢，打從關外到江西去投奔親友，因為一時手頭告乏，才藉著一點家傳防身本事，博各位行家一笑，設場三天，承蒙各位大力幫忙，勉強湊足了到江西的路費，愚夫婦十分感激，是給各位辭行的，明天我們要走了，在各位高明眼前，不敢藏拙，愚夫婦打算把一點壓底的家傳全給抖出來，敬請各位指教！」

　　大家一聽他們要走，倒是頗為惋措，因為那小娘們兒的模樣還挺迷人的，腰桿兒那麼細，胸脯又那麼挺，雖說是天足，可是那一雙腳瘦長長的，十分玲瓏好看，遺憾的是皮膚黑了點兒，人也冷了點兒，一本正經，不太愛跟人搭訕，不過這對京師的人，倒是個新刺激，走江湖跑馬解的娘們兒多少總有幾分姿色，可是在場子上媚眼亂拋，瞧膩了反倒沒什麼看頭。

　　不過大家賞識的是達兩口子的真功夫男的一口劍，女的兩把刀，舞起來虎虎生風，連水都潑不進去。

　　這句話絕非吹噓，拉場子的第二天，演到緊要關頭上，剛好就來了一陣急雨，大夥兒瞧得熱鬧，沒捨得離開，直著脖子硬淋。

　　那陣雨也沒下多久，只是雨點較大較密，所以每個人的頭髮衣服都淋濕了，唯獨那個女的，站在橫索上舞刀，雨停了，她的刀也舞完了，跳了繩索，衣衫如舊，頭髮也沒亂，足見她的功夫踏實了。

　　京師的人固然愛熱鬧，但識貨的人也多，花拳繡腿，固然有人捧場，真功夫一樣也有人賞識，三天下來，這兩口子賺了有百來兩銀子，所以他們說籌足了旅費，倒不是假話，只可惜他們要走了。

　　鑼聲響了一陣後，又來了二三十個捧場客，足夠圍成大圈子了，他們開始獻技。

　　首先還是那個女的耍刀，而且也是在繩索上耍，兩頭兩枝粗茅竹插進地下，中間拉了根麻繩。粗才盈指，搖搖晃晃的，沒一點功夫，連站都站不住，更甭說在上面要刀了，可是這女，的兩把刀舞得像發瘋似的不說，身段美妙，就像隻小鳥兒站在樹梢，煞是好看。

　　舞到一半時，男的停下了敲鑼，拿了一筐白蘿蔔，一個個都比拳頭略大，請了幾個幫閒的漢子，吩咐他們拿了蘿蔔對準繩上的女子丟過去。

　　當時他就聲明了，只要有一枚蘿蔔砸中他的渾家，立刻奉銀十兩。

　　這一來立刻引起了那些幫閒的漢子，他們倒並不在乎贏那十兩銀子，但是能夠砸那小娘們一下，讓她出出醜，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因此他們丟得很起勁，看熱鬧的人吆喝得更起勁。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大家未必存心要跟這兩口子過不去，但是能夠挫一下他們的驕氣，總是件趁心的事。

　　起先是一個個地丟，那個女子在繩子上舞刀如雪，蘿蔔丟過來，她就用刀去劈，劈得還真準一刀迎中，把蘿蔔一分為二，分向兩邊而去，引起了一陣喝采。

　　到了後來，那些漢子有些不服氣了，幾個人同時出了手，而且還分別從好幾個方向，可是那小娘們兒也真行，她在繩子上單足點索，刀舞得快而急，但十分清楚，讓每個人都看得明白，她的刀鋒迎向了每一棵丟來的蘿蔔都將它一分為二，地下堆滿了被劈開的白蘿蔔，沒一棵能砸到她身上，也沒一棵能漏過她的刀鋒。

　　最後，只剩下兩棵蘿蔔了，丟的那個漢子使了捉挾，他故意不去砸人，丟得高高的，從她頭上越過，叫她的刀夠不著，而且分了兩個方向。

　　那個女的在繩上微微一笑，身子向下一沉，利用繩子的彈力將身子反彈了起來，再度拔高兩丈許，追上了一棵蘿蔔刀鋒下落，劈成了兩片，然後她輕吐出聲，擲出了手中的另一口刀，擦的一聲，把另一棵蘿蔔也削成兩半！

　　這手功夫引起了如雷的采聲，但也引起了另一小堆人的驚呼出聲，因為那口擲出的刀，直向人堆飛，眼看就要刺中那些人了，女子落回繩子上，輕輕一抖手，刀尖離著一個人還有半尺許時，突地停止，然後又倒著飛了回去，原來刀柄上繫著根細細的索子，還在那女子的手腕上，刀她收了回去，害得那傢伙嚇出了一身汗。

　　最後玩的這一手既驚且險，卻十分精采，引起了如雷的掌聲，雖然他們說不要錢，但當那女的從索上下來，淺淺彎腰向四周致禮時，銅錢，碎銀子像雨點般的落下來，叫好之聲，仍是不絕。

　　男的出來，一面打躬，一面道謝賞賜，一面彎腰拾錢，女的則拉過籮筐，把削成一半的蘿蔔收起來，這表示他們最後一場的表演已經完畢了。

　　看熱鬧的人也漸漸地散了，這時場中來了兩名漢子，都是三十上下年紀，態度倒是很客氣，先沖著男的一拱手陪笑道：「朋友！尊夫人好身手！」

　　男的也拱手道：「不敢當，莊稼玩意窮途末路，多蒙各位捧場！」

　　「朋友！賢伉儷的功夫都是受過真傳的，不知道貴師們如何稱呼，家鄉何處，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兄弟高人鳳，那是拙荊賈若鳳，家居長白天池！」

　　「長白使刀名家只有鳳凰刀賈雨村老英雄！」

　　「那是先岳，兄弟也是受藝於先岳門下！」

　　「果然是出於名家，聽高兄口氣，莫非賈老英雄已然作古了？」

　　「去世一年多了！」

　　「前輩英逝，令人十分遺憾，聽高兄表示過，賢伉儷是打算到江西而去？」

　　「是的，前年湖師兄于成風來探視先岳，說起他在江西寧王府當護衛，頗為受到重視，邀兄弟一起去，兄弟因為先岳無人照顧，只有懇辭了，等先岳逝世，愚夫婦喪制期後，想到在長白枯守一世，沒多大出息，才想到江西去謀個出路！」

　　漢子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子，男兒當志在四方，尤其是賢伉儷學了一身好武功，埋沒了太可惜，是該找個出路的，江西那邊約好了沒有？」

　　「這倒沒有，但敝師兄說寧王府那兒缺人，我們去了，由他介紹，謀得一枝之棲是沒有問題的！」

　　漢子道：「兄弟林光，這是敝友龍行雨，我們都是萬勝刀門下弟子！」

　　高人鳳道：「萬勝刀是刀中主流，先岳在世時，對萬勝刀萬老爺子十分推崇，許為天下第一刀！」

　　「那是令岳拾愛，家師只是門人眾多，真正以刀上造詣，不見得就高於賈老爺子了！」

　　「不然！先岳說了，萬勝刀為刀中正宗，刀式沉穩凝煉。那才是名家之風，鳳凰刀多用巧，好走險路，著重在個人修為，容易學，雖望有大成，所以敝師兄弟雖有六七人，大都在小鏢局中謀生，沒一個有成就的，只有于師兄一個人混得好一點！」

　　「高兄太謙虛了，看過賢伉儷的身手後，兄弟認為不遜於任何名家之下了，敝兄弟也是從江西出來的，跟于兄也有相當交情，他在寧王府是相當得意，二位去了，謀個出身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那兒的能人高手太多，想要出人頭地也恐怕就較為困難了！」

　　高人鳳苦笑道：「愚夫婦是在長白混不下去了，只想找個謀生之處，那裏還敢出人頭地！」

　　「話不是這麼說，人往高處走，二位有一身好本事，何必太委屈自己呢！二位既是沒有事先約好去處，何必要捨近求遠呢，這兒的馬侍郎府中就缺人！」

　　「這個……愚夫婦去幹什麼呢！愚夫婦雖然窮途末路，但有一身傲骨，去當傭僕，還是不太習慣的！」

　　「高兄說那裏話來，敝兄弟在馬府當教師，二位去了，自然也是教師的職位！」

　　「教師！我們去教誰？」

　　「教師只是一個職稱，誰也不教，馬大人身在兵部，有許多機密檔要人傳遞，我們只是護送那些檔！」

　　「兵部公文，有公人傳遞，也要人護送嗎？」

　　林光笑道：「高兄不清楚，公人只是送遞一般的公文，另有許多私人的秘密文件，要另遣專人送達的，這份工作地位清高，待遇優厚，我們原在寧邸當護衛，馬侍郎特地跟寧王商量，把我們聘了來，但是我們太忙，有時分不開身來，很想找兩個幫手，一時卻沒有適當的人，若有賢伉儷前來協助，就太好了！」

　　「這……一年不知有多少酬俸！」

　　「年俸六千兩，每接一件差事，另酬五百兩！」

　　「什麼！有這麼多！于師兄在寧邸，聽說每年也不過才四千兩。」

　　「那兒人多，馬侍郎這兒卻缺人，所以待遇高一點！」

　　重利誘人，因此高人鳳和賈若鳳跟著林光進了侍郎府。

第十一章　與狼共舞　步步為營　連施妙計　誘敵上鉤

　　馬侍郎對高人鳳兩口子十分禮遇，正如林光所說的，他們不但立刻就受到了錄用，而且還親自設宴，歡迎他們來幫忙，在府中撥了一所精緻的小院子供他們居住，更有一個大丫頭來侍候他們起居！

　　不過馬府也很特殊，他這侍郎雖是文官，府中卻戒備森嚴，養了不少家丁，都是會武的。

　　一開始，他們並沒有分派正式工作，只請他們教那些家丁練武，所謂教武，也不是從基本功夫教起，因為那些家丁們底子都頗為紮實了，他們教的是搏擊功夫。

　　高人鳳和賈若鳳對這一點倒是挺在行，他們知道這是一場考驗，也拿出了真本事，第一天下場，就把十七八個家丁砍得人仰馬翻，用的是真刀真槍，不過過招時夫婦倆都很有分寸，全都是用刀背著體，使對方受點皮肉輕傷而已。

　　這一陣考驗使他們的身分立增，馬侍郎對他們的武功十分滿意，因為他們的刀法凌厲，偏重砍殺，他府中的那些家丁們都有相當的武功根柢了，到了高人鳳夫婦手中，最多只能挺個一兩招，鳳凰刀很霸道，而馬侍郎所需要的似乎就是這種霸道的武功。

　　他一面向高人鳳夫婦道勞，誇讚了一陣，一面親自請求兩人教授一下這些家丁。

　　高人鳳很爽快答應了，當場傳授了幾招巧招，這些招式很管用，不過才兩個時辰，已經使每個人都能運用上了，然後他們跟一些未經傳授的人試招，居然將那些人都打敗了下去。

　　教罷了武功，夫婦兩人回到屋子裏，他們才有機會回復到原來的身分，赫然正是水文青和冷寒月。

　　冷寒月忍不住道：「文青，我懷疑此行值不值得，我們要探悉的是寧王的秘密，不是馬仕倫的秘密！」

　　「寧王叛心已明，他無所謂秘密了，馬仕倫卻是他在京中最得力的黨羽，我以為刺探馬仕倫的機密尤為重要，不過目前他不會相信我們，所以未把重要工作交下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至少要等到江西的回信，從于成風的口中證實到我們的身分和可靠性！」

　　「那不就穿幫了嗎，我們的身分是假的。」

　　「一點都不假，于成風的確有這兩個師弟妹，形象和我們現在的樣子差不多，只不過那兩個人已經到高麗去了，所以我們冒充的身分不會被拆穿！」

　　「但是他們如果派于成風來證實一下呢？」

　　「那更好了，于成風會替我們證實的！」

　　冷寒月明白了道：「于成風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朋友，他流落京師，貧病交迫時，我幫助過他，他到江西去當護衛，也是經我的請求。平時我不跟他聯繫，以維護他的身分，在必要時，我會要求他完成一次任務！」

　　「你倒是個有心人，早就在江西安插了人！」

　　「不怕告訴你知道，江西方面，像這樣的人，我至少安插有四五個之多，其他那些藩王那兒，我也都有人，這些人不是憑功名利祿可以買動的，完全是靠著生死交情，因此絕對地可靠！」

　　冷寒月靠在他的懷中道：「你的朋友真多，這份工作只有你來做，此外誰都無法勝任的！」

　　「因為我不是官，既沒有官味兒，也沒有官架子，江湖朋友，最怕的就是官味兒！」

　　「文青，你還要做什麼官，什麼官又會在你眼睛裏！你雖不居官，卻掌著權，見官大一級！」

　　「我知道這是一個殊遇，但也把我的官癮給破壞了，當我手中掌握著一個官兒的生殺大權時，我對做官的興趣大為降低，因此將來我們只有河山終老，在江湖中混過這一生了，這恐怕不是你父親的期望吧！」

　　冷寒月笑笑道：「但卻是我的期望，老實說，這十幾天才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生活在一起，別人叫我高夫人時，我心裏好高興！」

　　水文青笑道：「這倒是，將來你做夫人的機會不多，還是現在多享受一下吧，以後沒有人會叫你夫人了！」

　　「以後別人會叫我什麼？」

　　「叫你水娘子，慢慢地變成水大嫂，水大娘，這些稱呼都很俗氣，但江湖中沒有夫人，你只有委屈了！」

　　「不！我喜歡，我最討厭的一個稱呼就是公主！」

　　「我也不喜歡，因為你是公主，我就成為駙馬爺了，這可是我最不願意接受的稱呼！」

　　冷寒月嗤的一聲笑了起來，鑽入他的懷裏，這個女郎並不是真的冷，她的冷乃是由於高傲，在水文青面前，她的高傲都消失了，她熱得像一團火。

　　不過在馬侍郎府中，高夫人仍是個冷冰冰的人，雖然她長得好看，笑得好看，但她似乎天生有一種令人不敢狎侮的氣質，連馬侍郎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

　　客氣儘管客氣，但交付來的工作卻不簡單。

　　這天，馬侍郎著人把他們兩口子都請到書房裏，林光和龍行雨都在，馬侍郎笑著道：「高義士，賢伉儷在寒舍有半個多月了，過得還習慣嗎？」

　　高人鳳道：「不太習慣。每天生活得太閒，過得太舒服，錦衣玉食，長此下去，骨頭都懶了！」

　　馬侍郎笑道：「因為二位初來，該休息一陣，所以林師父有些事未敢借重！」

　　「那是林兄太客氣，愚夫婦卻是生就的勞碌命，一閒下來，全身都不自在！」

　　馬侍郎笑道：「眼下就有一件事，恐怕非得要麻煩一下賢伉儷不可。別的人辦不了！」

　　「什麼事？愚夫婦只會動手打鬥，別的事情可不行。」

　　林光道：「正是要與人動手，點子太棘手，敝兄弟兩個恐怕吃不住對方，若有二位協助，當可萬無一失！」

　　「什麼人有這麼厲害！」

　　「兵部尚書于謙有一封私函致冀州總鎮謝大經，這封信的內容恐怕對侍郎大人頗為不利，大人想截下來！」

　　「那會有用嗎，截下信來，于尚書一定知道，他可以再寫第二封去的呀！」

　　馬侍郎笑道：「高義士很細心，下官的目的不是阻止他寫信去，而是想知道他信中的內容，若有對下官不利之處，下官也可以預防！」

　　「他是大人的上司，大人與他作對不是太吃虧了！」

　　「他雖是上官，但侍郎位居次長，管的事，掌的權並不比他少，也不受他的節制，何況下官在朝中尚有奧援，地位比他更高，官面上他奈何不了下官的，只怕他暗中使壞，所以下官才要詳細瞭解一下！」

　　「截取兩個信差，應該沒什麼問題！」

　　林先道：「這封信可能不簡單，于老兒已向冷家莊求援，由他們派出兩名高手隨行！」

　　高人鳳不解道：「冷家莊又是什麼地方！」

　　「冷家莊是官家侍衛的訓練所在，他們的人員也是官方的密探，個個身手都很了得！」

　　高人鳳想想道：「那就不能留下活口了，否則我們露了相，以後就耽不下去了！」

　　林兄道：「大家都是需要蒙面的，盡量以不出人命為佳，否則惹上了冷家莊，將會不勝其煩！」

　　高人鳳道：「一切由林兄安排好了，愚夫婦到時只管動手。該如何處理，還是林兄作主！」

　　他答應得很爽快，馬侍郎和低等很滿意，當下又商量了一陣，到了晚間，四個人就出動了，四騎直向長辛店，守候在永定河畔的蘆溝橋頭，那是必經之途。

　　林光和龍行雨埋伏在橋側，他們要負責認人，算是第一線，高人鳳夫婦則隱身在橋肚中，擔任襲擊的工作。

　　躲好後，賈若鳳問道：「文青，我們要真幹嗎？于謙忠心國事，他給謝大經的信，一定是要他加強對寧邸的監視，預防江西和其他藩王的勾結！」

　　高人鳳道：「截下來再說，于老兒若有什麼秘密消息，我可以另作安排代他傳達，這封信卻一定要截下，那可以使我們深入對方，取得更多的信任！」

　　「那就要殺人了，而且殺的是冷家莊的人！」

　　「動手的時候別留情，不過我想林光會阻止我們殺人的，他們不願意過分地刺激冷家莊，畢竟那不是一個好惹的單位，他們還惹不起！」

　　馬蹄聲響，在暮色中有四騎疾馳而來，馬上四名健漢，林光打了招呼，閃身出去攔住了路。

　　馬上的前兩名正是冷家莊的好手，而且是冷秋水的侄子冷心泉，冷心影。

　　他們有經驗，一看有人攔路，立刻拔刀砍劈，大家都沒開口，搭上手就幹了起來。

　　另外兩人似乎是于府的家將，他們也持兵器要助戰，但是冷心泉用手一指，示意他們先走！

　　那兩人再度上橋，才走到橋中，橋肚中兩道寒光突出把人砍翻了下來。

　　突襲的是高人鳳夫婦，他們把人砍倒後，立刻彎腰在一人身邊搜出了密函，然後雙方齊上，幾下子把冷家兩哥兒們殺得連連後退。

　　高人鳳沉聲道：「冷家莊的人聽著，我們不為已甚，識相的趁早回頭，否則休怪我們狠心辣手，要你們全部躺下了！」

　　冷氏兄弟刀法上看出是自己人的路數，而且極其高明，心中已有數了，但他們仍是裝著道：「朋友們是那一條路上的，交代一聲，使我們能回去交差就行了！」

　　高人鳳冷笑一聲道：「你這一問豈非太多餘，若是我們願意交代路數，又何必蒙面相見，反正不是朋友就是仇家，你們自己去猜吧！」

　　冷氏兄弟努力進招，但是在高人鳳手中都輕而易舉地化解開了。甚至於還給他們不重要的地方，來上一點不輕不重的傷，技術相差太遠，冷心泉嘆了一聲道：「朋友們的確高明，冷家莊遲早會探出朋友們的身分的，今天技不如人，只有認栽了！」

　　說完抽刀退過一邊，而且也把他弟弟拉過一邊，蓄勢以待，高人鳳低聲問林光道：「林兄，要不要斬草除根，免得真被他們摸出路子來！」

　　林光想了一下道：「不必了。這裏是京師，是冷家莊的天下，咱們犯不上在此地跟他們結怨太深，還是留侍見面之情吧，前些日子，東廠跟他們結了怨，被他們殺得全軍皆沒。我們若殺了他們的人，就無法在此立足了。」。

　　「我們蒙了面，對方不知道我們是誰。」

　　林光道：「高兄若這樣想，就太小看冷家莊了，冷秋水對門下子弟最為愛護，殺了他們一人，死纏硬拚，糾纏不已，還是放一份交情吧！」

　　「可是我們已經殺了兩個人了！」

　　「那是尚書府中的兩名家將，倒是沒關係！」

　　「尚書是文官，那來的家將！」

　　「兵部尚書主管全國軍務，多半由武將擔任，于老兒當年，曾經領軍統帥征伐過，手下頗有些能人！」

　　「我說呢，那兩個傢伙神定氣閒，身手頗不在冷家莊的這一對護衛之下，我們若不是發起突襲，還沒有這麼容易得手呢！

　　「是的，今天算是見識到二位的真功夫了，確是不同凡響，冷家莊出來的這一對年輕人也是個中翹楚，要是光憑敝兄弟這點本事，恐怕還對付不下來！兄弟在江南與令師兄也曾作過切磋，他好像比二位還差一點！」

　　「于師兄出師較早，我們兩口子一直侍候在先岳身邊，獲教的機會也就多一點！」

　　言下暗示，他們得到的是老人家的親自秘傳，鳳凰刀法本以輕靈詭異見長，賈老人成名多年，自然有幾乎不傳之秘，傳給女兒女婿，也是人情之常！

　　林光笑道：「原來如此。今後我們有了賢伉儷為助，至少在京中也可創下一番局面，不必太仰人鼻息了！」

　　「難道林兄還受到外麼人的欺負不成！」

　　「欺負是談不上，不過以前因為手底下不如人，總要聽人家幾句風涼話，有時有事求到人，也免不了要小心說好話而已！」

　　處的在說話間，冷氏兄弟已默然的把兩個死者放在馬上，然後一拱手，默然向京師而去。

　　林光卻十分高興地道：「冷家莊如此受挫，還是第一次，能如此忍氣吞聲地離開，也是第一次！」

　　高人鳳一怔道：「他們以前從來也不吃虧嗎？」

　　林光道：「是的，冷家莊辦事極有效率，他們派出來的人，也都十分驃悍盡責，那怕是拼了性命也要完成任務，今天可能是因為見到二位身手太高，他們即使送命，也是白白犧牲，才破例地知難而退了！」

　　高人鳳搖搖頭道：「林兄，聽你這一說，我倒擔心起來了，我對冷家莊所知不詳，但依你的瞭解，他們會不會像是貪生怕死的人呢？」

　　林兄道：「這倒不可能，冷家莊訓練子弟，最武功、機智、心志毅力兼重的，沒有一個怕死的人，所以冷秋水才能以一個家庭的力量，獲得與廠衛同等的地位和權力，以受知和信任的程度而言，恐怕不遜於廠衛！」

　　「那他不就是最具權力的人了，既然他受知最深，皇帝對他一定信任有加！」

　　林光笑道：「受知最深卻未必權力最大，因為皇帝也不是權力最大的人！」

　　「皇帝的權力不大了？」

　　「不！只是不夠太大，大體上說來，他仍是天下之主，但實際上，有些人所掌握的實權已經不下於他，算了！這些問題不是我們該談的！」

　　高人鳳卻道：「我們可以不管，卻不能不知，因為我們已經和冷家莊結了怨，等於也和官家過不去了，我們至少應該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是否正確，靠不靠得住，將來是否有混頭等等！」

　　林光笑道：「高兄的師兄既然在寧邸就事，高兄想必多少也有個底子，至於詳細情形，一時也說不清楚，等回去後，再詳細地奉告如何？」

　　高人鳳苦笑道：「那當然可以，但是我怕回去後交不了差，頭一回出來為人辦事，就交了白卷，實在有點不太好意思而已！」

　　「這是什麼話，高兄不是已經取得密函了嗎？」

　　「密函已取到了，但是否真正的原件卻很難說，因為我們取得太容易！」

　　「不容易，于府的兩名家將，兄弟略有所知，他們是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冷家的兩名子弟，若非賢伉儷出手，恐怕還截不下來了！」

　　「可是林兄說冷家莊的兩個人知難而退，是前所未有的事，這使兄弟懷疑這封密函的重要性了！」

　　「高兄認為密函是假的？」

　　「密函不會假，但恐怕內容不是我們所想要的！」

　　他取出了密函，林光差一點想拆開去看了，但是最後仍然忍住了道：「我們不管，就拿這個回去交差，反正侍郎大人要我們截取的就是這一封！」

　　高人鳳道：「不過兄弟以為應該把我們所猜疑的事告訴侍郎一聲，由他判斷去，免得他作了錯誤的判斷！」

　　林光想了一下道：「對！于老兒最好用奇兵，他當年領軍作戰，就擅長虛實莫測，很可能這封密函內容所說的卻是一篇鬼話，暗地裏卻另作安排！」十四個人慢慢地回程，先進入一間民家，卸去蒙面，換了衣服，才又回到侍郎府。

　　馬侍郎在家中等著他們，林光呈上密函，他當場就撕開看了後笑道：「妙！妙極了，于老兒居然出這個鬼主意，這下子可給我抓住他的小辮子！」

　　林光忍不住問道：「大人，這密函很重要吧！」

　　馬侍郎興奮地道：「太重要了，有了這封密函為證據，我就掌握了他的把柄，明裏我可以扳倒他，暗下我也可以破壞他的陰謀！」

　　高人鳳道：「大人，假如密函中提議有什麼行動的話，他知道密函失去，事機已洩，也一定會停止了！」

　　馬侍郎的高興一下子就減了不少，有點沮喪地道：「對了，他所擬定的這項行動全使人措手不及，如果事機外洩，他不會笨得再去冒險的，何況密函沒有送出去，對方毫不知情，也不會配合，等於是白費！」

　　他的神色雖然不若先前興奮，但是笑笑又道：「不過他在密函中自己招認了一項陰謀，憑著這一點，我也可以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林光道：「大人，關於這封密函，高兄另有見解，大人倒不妨聽了！」

　　「難道你仍已經先看過密函了？」

　　林光道：「沒有，封口上火漆印完整未動，只是高兄認為在取得密函時情況有異，乃提醒大人注意一下！」

　　他把情形經過說了一通，馬侍郎聽一後，沉吟片刻才一拍桌子道：「不錯！此中有詐，于老兒一直行事謹慎，絕不會把他的秘密寫在信上的，而且這件事，也沒有告訴對方的必要，這分明是個陷阱，想叫我們上當，我若是以此為據，上表彈劾他，到頭來沒那回事，豈不是反落個誣告之罪，于老兒，你也實在太狡猾了！」

　　改容向高人鳳道：「高義士，賢伉儷不僅武功高強，而且還心思縝密，下官若非你們提醒，差點上了大當……」

　　高人鳳道：「可是弄來了這麼一封密函，對大人毫無用處，愚夫婦未免慚愧！」

　　「這不關你的事，是打聽消息的人來源錯誤！」

　　高人鳳道：「來源也不錯，只是對頭太狡猾，使了障眼法而已，但他平白無故，不會來上這一手的，必然還有一封真正的密函送出去，我們還有機會截下來！」

　　「人都已經離開了，還能截下嗎？」

　　「此去冀州，迢迢千里，我們若盡力追趕，應該還可以下的，只是大人要問清楚，于府還派了什麼人出去！」

　　馬侍郎神色一震道：「對，林光，你去問一聲，于家這一兩天，還有什麼人出去的！」

　　林光出去打聽去了，高人鳳和賈若鳳回到了臥室休息，這是個絕對禁密的地方，連侍候的大丫頭也都是未經召喚不得入的，夫婦二人的談話也比較自由方便。

　　冷寒月還是很小心，低聲道：「文青，這是怎麼回事，于謙的這封密函當真是沒有任何效用嗎？」

　　水文青笑笑道：「當然了，這是我設計的，叫他弄封假的來遮掩一下耳目的！」

　　「你是怎麼通知人家的，我的在這兒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中，有消息也遞不出去呀！」

　　「姑奶奶，你也學一招吧，這所宅子裏有我安插的人。」

　　「是誰？我怎麼不知道！」

　　「這是私下所建的線人，你當然不可能知道的！」

　　「你實在厲害，到處都有伏線，是什麼時候建立的！」

　　「很早以前，京中大員，我認為有點問題的，都安下了一個人，平時刺探一下動靜，必要時也可以送個消息出去。」

　　「那個人知不知道我們的身分呢？」

　　「當然是知道的，那人是我的朋友，像這一類的事情，我只信得過朋友，而我對他們也從不隱瞞！」

　　「你的朋友，在這兒的身分一定很高吧！」

　　「這倒未必見得，我交朋友不限對象，各種人物都有，人家相交以誠，相處以道義，寒月，你不必知道他是誰，因為你不善偽飾，知道了他之後，不免會流於形色，反而對他不好！」

　　「文青，你也大小看我了，到這兒也一個多月了，我不是都表現得很好嗎？」

　　「寒月！我不是澆你的冷水，你實在還差得遠呢，有時候像的言詞之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股凌人的驕氣，與人意見相左時，你總是不肯放棄自己的主見！」

　　「我會有那麼差嗎？」。

　　「你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好在沒關係。你選用的這個身分很好，賈若鳳是鳳凰刀門下唯一的女徒，又是老師父的獨養女兒，大家對這個小師妹都是讓著點兒，賈若鳳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不如此反而會引人起疑了！」

　　他正正神色又道：「本來告訴你也沒關係的，但是我跟那個朋友相約，絕不在第三者面前洩露他的身分，所以只好不告訴你了。」

　　冷寒月這才不追問了。頓了一頓才又道：「今天我出手太急，差點就施展出那一招六月飛霜，不知道會不會洩底，這實在沒辦法，那一招練成了習慣，信手使用出來，往往難以控制！」

　　水文青一笑道：「我知道你有這種習慣，才選了這個身分，鳳凰刀門的殺手鳳棲梧桐，跟你那一式差不多，所以看不出什麼破綻的！」

　　冷寒月這才放了心道：「天下還有同樣厲害的刀法！」

　　「鳳凰刀以行險為主，變化過之而威力不及，跟六月飛霜是不能比的，但看起來都差不了太多！」

　　冷寒月較為滿意了，但是又問道：「你既然叫于老兒弄封假信搪塞，幹嗎又要自作聰明去拆穿呢！」

　　「馬侍郎不是笨蛋，略加思索後，也會知道信的內容是假的，我提醒他一聲，讓他快點發覺，加深他對我的印象，以後就會重用我了！」

　　「可是于老兒另外派人送信去，又該怎麼辦呢？」

　　「當然是全力把信追回來，這是我表現的機會！」

　　「那對于老不是太不利嗎？」

　　水文青笑道：「于老可以送出兩封同樣的信，追回一封送到一封，不就行了嗎！」

　　「可是秘密就外洩了？」

　　「于老的信是叫冀州那邊設法提防另外幾個藩王與江西勾結，這本來也不是秘密，不怕洩漏的！」

　　「既非秘密，幹嗎要以秘密送達呢？」

　　「像這種事只是私下的揣測和預防，雖非朝廷的機要，並不能公文行之的，自然要用私函了！」

　　冷寒月一嘆道：「處理朝政，還有這麼多的麻煩！」

　　「所以我不羨慕你父親，他雖居天下第一人，雖是萬民之尊，但這副擔子並不輕鬆，整天要為大明的事而操心，倒不如一個老百姓輕鬆！」

　　「那為什麼還有很多人拼了命也要去攫取權勢呢？」

　　「這個問題你別問我，我也無法回答，恐怕連你父親也答不了，有一次他曾經對我談過，說他明知天下大權在握是很苦的事，但就是捨不得放開手交給別人去，他覺得很矛盾。」

　　馬侍郎又派人來請他們，林光打聽消息回來了，于謙又外派個人送一封家書去青州。他是青州人，家中有兄長在管理田莊，每年都有家書往返，誰也沒注意這件事，這次是派了個老家人于福送信去的。

　　高人鳳笑道：「假如我猜測得不錯，這個于福身上帶的是真正的密函，他去的地方也不是青州。」

　　林光道：「可是每隔三四個月，他都要有一封家書回去，每次都是派這個于福！」

　　「障眼法而已，青州是他的哥哥管理的田莊，沒有必要三四個月就著人專誠地送信回去吧！此去青州也不近，一來一往，所費不少，這似乎太浪費一點！」

　　林光道：「有道理，于老兒最狡猾不過。以前我們也曾經設法截取他的密函，卻都是沒找到人，所以我們才在他家中安排了一個眼線，專事打聽他的行動，卻沒有注意到這個老家人，現在他出發已經半天了，我們還追得上嗎？高兄是否肯辛苦一趟！」

　　高人鳳笑道：「假如只是一個老家人，隨便派個人，問清形貌，應該不難把信截取到手。」

　　林光道：「這是以防萬一，這個于福一直跟著于老，以前是他的家將，七十來歲了，身體卻十分健朗，恐怕也是個會家子，最主要的我們是想把密函的內容抄下來而不是截下來，讓他把信繼續送去！」

　　高人鳳道：「密函送達，消息也送到了！」

　　馬侍郎笑道：「事情是這樣子的，于老兒和冀州方面關係密切，完全截斷他們的通信是不可能的，再者，他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大秘密。我們只要知道他們在商量些什麼就行了！」

　　林光道：「還有就是假如高兄的揣測屬實，則于福這個人還有保留的價值，以後只要盯緊他，就可以獲知許多秘密，如果把密函截取下來，于老兒有了驚覺，以後變換了通信方法反而難以捉摸了！」

　　高人鳳道：「哪就要動點腦筋了，不過總還是有辦法的我們隨後退去，先把密函的內容有抄了下來。乾脆再多耗幾天，等他取得了回信，再想法子把內容也抄下來，不是更為理想嗎？」

　　馬侍郎興奮地道：「若能如此自然更好了，只不知道高義士計將安出？」

　　「這可沒有一定的手段，要見機行事，大人放心好了。」

　　「夫婦負責可以達成此項任務，只是我們不認識那個于福，要是弄錯了人，一那可是白忙了一場！」

　　林光忙道：「我認識他。兄弟伴隨二位前去認人！」

　　「最好還要多帶個人，弄到信件之後，可以用最快的方法送回來。」

　　林光大笑道：「賈老爺子是有眼光的，看中的人還會高兄將來一定大有出息！」

　　他們三騎在下午出門，一路直去冀州，沿途林光果然有辦法，他能夠隨處換馬，毫無耽誤，甚至於每到一個地方已有人帶著馬等候在路側。

　　高人鳳道：「馬侍郎有多大的家當養得起這麼多的人嗎？」

　　「不是馬侍郎養的，那都是南昌的七王爺設置的人手，馬侍郎是七王爺的重要合作人，所以才可以動用到他的人手與一切設備！」

　　高人鳳點點頭，沒有多問，似乎對寧王的一切已經有了個底子。

　　他們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追上了于福。那是在一家小鎮店中，寧王的耳目也著實厲害，他們在出發時已發出了急信，說明了于福的形貌，叫他們注意這樣一個人。

　　在他們啟行第二天時，于福的行蹤已在掌握中，他果然是到冀州去的，這證明了高人鳳的判斷完全正確。

　　現在有問題是如何取到那封信抄上一份了，高人鳳略事計畫後，也住進了那家店房。

　　于福的臉色紅潤，行動敏捷，處事小心謹慎，是個常出門的老行客，但高人鳳卻充滿了信心可以達成任務！

　　高人鳳夫婦和林光都住進了那家店房，于福早早就關上房門，高人鳳一直在盤算著下手的方法，沒多久，他聽見于福開門，吩咐店小，送壺茶進去，心中一動，連忙也吩咐店小二送兩壺茶過來，他們的屋子在于福前面，小二提了一大壺熱水和三份茶葉，來到高人鳳的屋裏，先為他們沖好了茶。高人鳳在他腦後昏睡穴上輕輕一指，那個小二應指而倒，高人鳳托住了他，迅速脫下他的衣服，自己換上了，然後提了滾水，去叫于福的門。

　　于福在裏面問道：「什麼人？」

　　「老客人，您老要的茶給您送來了！」

　　于福開了門，看見不是原來的夥計，還問了一句：「你不是剛才的那一個。」

　　高人鳳賠笑道：「小的是在廚房，得閒幫著遞送茶水！」

　　于福點點頭，看他沖好了茶賞了他兩個小錢，高人鳳還連稱謝退出。

　　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只見賈若鳳和林光都守著小二，上去先把衣服給小二穿回去，然後再拍醒了他道：「店家！你是怎麼了，好好地就倒了下來！」

　　小二莫明其妙地道：「小的也不知道，好好的只感到腦一昏，以後就人事不知了！」

　　高人鳳道：「那一定是太累了，睡得太少，你下了工之後一定還賭錢吧！」

　　他在口袋裏摸到幾顆銀子，知道這個小二一定喜歡此道。

　　果然那小二不好意思地道：「閒得無聊，幾個人玩玩！」

　　「玩玩可以，可也要顧惜身子，這要是給你們掌櫃的知道了，一定會叫你捲舖蓋！」

　　小二惶恐地道：「你老多包涵著點，小的以後不敢了！」

　　高人鳳笑道：「我當然不會說，這只是為你好，對屋的那位老客人等茶水不到，發了脾氣，我替你送去了，你沒事早去休息吧！」

　　小二千恩萬謝地走了，高人鳳等三個人靜心地等著，于福還在屋裏摸索著，林光問道：「高兄，怎麼還沒躺下呢？」

　　高人鳳笑道：「別急，我在茶裏給他下的寧神散分量不重，不會這麼快見效，但是睡著了，三四個時辰也醒不過來咱們多等一會兒！」

　　又過了片刻，終於聽見于福上床的聲音，然後就開始傳出鼾聲，證明已經睡熟了。

　　高人鳳道：「可以了，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他又出門而去，林光和賈若鳳在兩頭給他把風，看他用刀挑開了門閂，進入到門裏，沒多久，就拿了封信出來，到屋裏，拆開信封，只見內容寫著于謙通知冀州總鎮注意鄰近的幾處藩王和南昌的勾結，而且還說寧王用了一批江湖人，化名天府，專事刺探消息和刺殺任務，還指出了天府在冀州的爪牙，要冀州設法剿除！

　　這些消息是水文青供應的，密函也是他授意寫的，內容的確屬於機密，林光一看就緊張了，高人鳳用了紙筆把那封密函臨摹了下來！

　　林兄道：「這封密函不能送去，否則天府在冀州的眼線就完了，于老兒還真厲害，居然連這麼秘密的事都打聽到了，高兄看有什麼方法！」

　　高人鳳道：「天府的機密既為于老兒所知，終究是保不住的，截下這封密探只有使對方提高警覺，毫無好處！」

　　「可是天府的眼線被挑，對咱們可大大的不利！」

　　高人鳳想想道：「林兄可以趕到冀州，通知他們一聲預先把重要的人避開，但也不妨留下一兩個無關緊要的抵數，這樣才不會現跡，以後只要盯緊于福那老兒，不難獲知更多的機密！」

　　林光欣然道：「這個辦法好，這次若非高兄前來，兄弟實在不知該如何辦好了，高兄才略過人，埋沒在江湖上太可惜了，應該出來謀發展的！」

　　高人鳳道：「敝師兄也是這樣說的，可是因為先岳年老多病，不能離開，現在總算空出身子了，還望林兄多加提攜！」

　　林光道：「我也是天府的人，而且南昌那邊的事情多，早就要調我回去了，就是因為走不開，現在有了高兄，馬侍郎那兒，高兄可以獨當一面了！」

　　高人鳳道：「那怎麼輪得到兄弟，還有龍兄呢！」

　　林光一嘆道：「我這個師弟腦筋太死，只能跑跑腿，充當打手而已，不能寄與大任！」

　　高人鳳頓了一頓才道：「林兄！兄弟有句話，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兄弟想在馬侍郎這兒，充其量不過是多嫌幾兩銀而已，卻不見得有多大的出息！」

　　林兄笑道：「這只是目前而已，我們望的是將來，希望七王爺身上，等他掌了大權，我們的地位自又不同，馬侍郎他見了我們也要恭恭敬敬的！」

　　「那我們算是什麼官兒？」

　　「不是官兒，江湖人不能做官的，但是我們掌權，我們對王爺直接負責，見官大一級，什麼尚書侍郎之流，在我們面前都要必恭必敬！因為我們可以操縱他地位的升降生殺，那不是比做官更神氣！」

　　「我明白了，就像現在的廠衛差不多！」

　　「工作性質差不多，但權力可大得多，現在的廠衛分作幾處，各有管頭，我們卻是大權一統，除了王爺之外，誰也管不了我們，因為我們是王爺打江山的功臣！」

　　「可是那是天府的事，我還不是天府的人！」

　　林光笑道：「高兄，我們是自己人，我告訴你一句知心話，別去管什麼天府，天府的主持人是個不安分的人，王爺目前只是利用他們而已，真正功成之後就沒他們的價值了，所以我才不要你到南昌去，不要入天府的網羅，將來取代天府的是我們。」

　　「這麼說林兄的地位更重於天府了！」

　　林光道：「那是將來的事，目前我們還要跟天府配合，七王爺真正信任的人不過三四個，兄弟就是其中之一，王爺把我們分出來，就是要我自成一班，將來好取代天府，兄弟目前還沒有特別合適的夥伴，但有了高兄伉儷，相信今後可以有一番作為了，所以兄弟要到王爺那兒去部署，這邊就多多委託高兄儷了！」

　　「我看不出這邊有什麼可做的事！」

　　「高兄！事情太多了，馬仕倫是兵部侍郎，他主管的業務是全國的軍政，王爺的大計要靠他分擔一半，高兄在這兒正可以大展宏才！」

　　高人鳳道：「那就全仗林兄了！」

　　林光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道：「高兄的大才還要多作仰仗，只要我們兄弟攜手合作，將來王爺是天下第一人，你我兄弟就是天下第二人，大家好好幹吧！」

　　他伸手與高人鳳用力一握，把高人鳳臨下的密函又抄了一份，高人鳳又把密函送了回去。

　　第二天，于福一夢醒來，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異狀，起程趕冀州送信去了。

　　林光也急急地走了，此地離冀州雖只有一天的途程，但林光卻過了三天才回來。

　　高人鳳夫婦卻一直在客棧等著，林光見了面就笑道：「高兄這下子可建了大功，兄弟趕到冀州，剛剛來得及完成撤退的準備，總鎮大營就派了大軍來抓人了，結果抓了三個墊底的，也搜去了一些秘密文件！」

　　「那些文件都很重要嗎？」

　　「不重要也不會引起對方的重視，但是對大局沒有影響，兄弟早得高兄指點，把重要的都抄下了副本，只要我們仍然保有那些機密，就無所謂損失了！」

　　「那個于福呢？冀州方面有沒有回信！」

　　「兄弟早他一腳離開冀州，他大概下午會到，也一定會在此地歇腳，回信是一定有的。不過內容必然是一些措施的報告，知不知道都沒有關係了！」

　　高人鳳笑道：「只要摸準他的行蹤，再抄錄一份應該是沒問題，我那寧神效是一個江湖朋友給我的獨門方子無色無味，吃下去在四個時辰內熟睡如死，醒來後只覺精神特別旺盛，沒有任何不良的反應，他是給我當作失眠症用的，但用在別的方也同樣有效！」

　　林光背著賈若鳳偷偷地碰了他一下笑道：「這藥的真正途恐怕不止是治失眠吧！」

　　高人鳳也笑道：「我那朋友很好色，這藥是用來得到一個他看中了卻又到不了手的女子，一劑下去，任由擺佈，不過兄弟認為那有傷陰德，所以不大使用！」

　　林光笑道：「不大使用卻不是從不使用，不過高兄以的相貌不必使用了，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堂而皇之呼之即來！」。

　　高人鳳也笑道：「兄弟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家中有頭母老虎可是會咬人的，她的刀法比兄弟還精，惹怒了她，哢嚓一刀，割斷了兄弟的風流根，就只有入宮去當太監了，那滋味不好受！」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兩個男人若是開到這種玩笑，就是十分知己了，林光更是高興，因為他找到了一個有力的助手和能幹的夥伴。

　　于福果然在近黃昏的時分前來投店，依然住進了同一家客棧中，甚至於還是先前的那個房間，這次他是要了飯菜在屋子裏吃，所以高人鳳更容易擺佈了，他只把送飯菜的店小二叫來，搭訕了幾句，悄悄地已經把藥投進了湯裏。

　　晚上，他撥開了窗子，進去搜到了回信，再度臨摹了一份，神不知鬼不覺得放了回去。

　　然後，他們連夜動身，飛快地趕回京師，林光呈上了兩份臨摹的信件，馬侍郎看了十分興奮，讚不絕口地道：「高兄真是文武全才，于老兒這筆瘦金體的字是宗法宋徽宗的，朝中很有名，高義士竟然連字體都學得很像！」

　　高人鳳笑笑道：「我是蒙著紙照描的！」

　　「不然，照著描只能畫出輪廓，高義士竟深得神髓，這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竟然談起書法來了，林光深為不解道：「大人！重要的是信的內容，字體可以不管它！」

　　馬侍郎笑道：「不然，我以為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書信的內容固然十分重要，但我們知道了就好，倒是高義士的這項技能，將來可能大有用處，高義士，你能學一個人的筆跡嗎？」

　　高人鳳道：「我得力於一個閒。除了武功之外，喜歡練練寫字，我也不特別宗法那一家，什麼名家的字都練，就因為學雜了，最多只能到七分火候！」

　　「有七分已經了不起了，很多書法大家也不過才五六分光景，高義士學一個人的字跡要多久工夫！」

　　高人鳳想想道：「能有原本給我蒙一遍，大概半天就夠了，不過只能騙騙別人，本人是瞞不過的，各人有自己的風格和習慣，除非能找全他的書法，每一個字都經過仿效，再加半年的練習，連他自己都不易辨認了！」

　　馬侍郎大笑道：「天才！天才！這是頂了不起的成就，將來借重這方面的地方還很多，明天我就找幾個人的原件供你參考，我們不必十分神似，有個五六分就夠了！」

　　林光道：「大人！高兄的才華過人，辨事能力更強，我想將這兒的工作交給他……」

　　「那怎麼行，你呢？」

　　「大人也知道，南昌方面一直要調我回去，正因為這裏走不開，我才分不開身，現在有高兄伉儷來了，我想他們足可勝任了。」

　　馬侍郎沉吟道：「對高義士的能力，我是絕對信任，可是你的工作是要跟多方接頭的，那些關係他能聯繫上嗎？」

　　「這個我自然會交付給他的。」

　　「那麼你也把一切內情告訴他了？」

　　「這當然了，事實上高兄也等於是自己人，他本來是要到南昌去的，只是我們的運氣好，先被我們拉來了！」

　　馬侍郎道：「你在我這兒只是客卿地位，你們的去留是南昌安排的，王爺那兒也請示過了嗎？」

　　「不必請，我是對王爺直接負責。我到南昌去向王爺當面報告！」他見馬侍郎面有異色，放低聲音又道：「大人！王爺對幾位十分看重，不願意交由太多的人聯繫，所以交由我直接聯絡，以防在大舉前，萬一有個閃失，也不會影響您幾位。」

　　馬侍郎這才放心了，林光又道：「有幾個人表現得太明顯那並非好事，想必侍郎公也明白的！」

　　馬侍郎連忙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林光笑道：「所以在下回到南昌，透過高兄，就等於王爺和大人直接聯緊了，關係自可加深一層！」

　　馬侍郎道：「是的，還仗老弟今後多關照！」

　　「大人別客氣了，王爺辦的是大事，需要各方面的協助大人是在朝廷大事上受借重，我們卻是管些瑣務，相互合作只有互利都沒有衝突，大人以為然否？」

　　馬侍郎也連忙點頭道：「老弟說得是！」

　　林光笑笑道：「我在三五天內就要動身了，這幾天內我重要的連絡人員交付給高兄，大人再有什麼事，也可以直接找高兄商量了！」

　　馬侍郎道：「好的！這兩封密函，下官還要找一兩個人研究一下對策後，再有詳稟給王爺，正好托老弟帶去。」

　　兩個人告辭出來，林光有他的事要辦，高人鳳回到屋裏。

　　冷寒月道：「文青，我覺得你這件事做得不妥，于謙和冀州方面的書信往返是極端的機密，你將它洩漏了！」

　　水文青道：「我知道，機密在不知不覺間洩漏才可怕，若是已知秘密洩漏，自然有辦法補救的！」

　　「可是于謙並不知道機密已洩，仍然計畫行事，豈不要吃大虧了！」

　　水文青道：「于老兒忠心國事是不錯的，可是他這個計畫並不高明，他跟玉琳商量過，已經被批駁了，他仍不死心，暗中策劃著一意孤行，讓他吃點虧也好！」

　　「怎麼可以呢，那不是打擊忠良嗎？」

　　水文青莊容道：「我們看一個人，不是光有忠貞就夠了，忠臣謀國，若是能力不足，所以謀不能計畫萬全，仍是會誤國的，前宋的王安石變法就是一個例子，不可以不以之為戒。」

　　「我跟父王討論過歷朝施政得失，也談到王安石，認為他的變法不失為強國之道，只是人謀之不足！」

　　「這就是了，施行新政，必須先儲備訓練人才，貫徹從事，焦急從事，所謀非人，焉得不敗！」

　　「你是說我父親不善用人！」

　　「這也不是他老人家的錯，他敢大膽地啟用玉琳，就是他成功的地方，但有些人他卻並不清楚！」

　　「文青！我也不必替父親辯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錯失何在，但有些事是環境造成的，使他欲振乏力，他並非不知道于老兒缺乏遠見，過於固執，但在這個時候，用一個忠臣比用一個能臣更重要！」

　　水文青也只有付之一嘆，國事得失，非身處其中的人，是無法瞭解的，他只有道：「好在這個計畫即使被破壞了，也影響不了大局，機密被洩，只有使失敗提早來到而已，它根本是個不成功的計畫，靠冀州的那些兵力，想去遏止三處藩王的發展，那是不夠的，除非玉琳能夠給予全部支援，但是玉琳的軍力不可分散，他還有最重要的工作。」

　　冷寒月也不作聲了，她也明白，禍亂之源的在南昌，寧王宸濠才是最值得注意的對象，常玉琳手中的那支勁旅，隨時得準備應付寧王的舉事，絕不能分散的。

　　因此她也只有一嘆道：「盡人之力吧，無論如何，也要保全冀州的實力，那是父親第二支可靠的兵力，也不能受折損的！」

　　「是的，所以我覺得洩漏他們的秘密，破壞他們的計畫也未嘗不是保全冀州之道，至少在對方有了準備之後，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可以保持個平安無事了！」

　　冷寒月點點頭道：「希望是如此了，只是我們須要窩在這裏嗎？這裏好像混不出個名堂了！」

　　「不！此地大有可為，一則這是江西的另一支臂援，而且是在暗中活動的，比明裏更可怕，對他們的活動，不可以不知道；二則，我可以利用這一邊跟另一邊先鬥上，鬧成窩裏反，造成有利的情勢！」

　　「馬仕倫有這麼重要嗎？」

　　「在我的看法中是如此，江西專派一個人在此，可見他是一個頭兒，從他身上，可以挖出不少的消息來，目前，我要做的是使他對我更重視一些！」

　　「要怎麼做呢？」

　　「可以安排的！」

　　冷寒月沒有問水文青如何安排，她對這個男人已充滿了信心，相信他必然能對一切都有了妥善的安排。

　　當天晚上，兩個人都已經就寢了，突然聽見屋中有細碎的異聲，那是夜行人經過的聲音。

　　水文青立刻披衣坐起低聲道：「準備一下，有人來了！」

　　「是我們自己的人嗎？」

　　「不可能，我已經嚴厲下令通知過，不准人上這兒來窺察，除非是有我命令！」

　　「那也許是其他部門的！」

　　「不管！碰上來人，不管是誰都加以無情的博殺。寒月，你千萬注意這一點，別露出破綻來！」

　　冷寒月點點頭道：「我曉得，目前我是侍郎府的人，就必須盡我的本分！」

　　水文青按按她的肩膀表示讚許，帶了刀先出門去了，冷寒月也收拾了一下，提著她的刀出了門，這不是她的六月飛霜寶刀，但也是特地打造的精鋼好刀，使來很順手。

　　才竄出了門，一條黑影就撲了過來，她橫刀劈出去，來人居然躲開了低聲道：「高嫂子，是小弟龍行雨！」

　　「原來是龍叔叔，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有人侵入了！」

　　「是的，不知道是那一方面的，來人去向大人的書房，小弟特地招呼二位一聲！」

　　「人鳳已經過去了！」

　　「那就好，不管是那方面的，嫂夫人手下不必留情！」

　　「萬一是自己人呢？」

　　「照殺不誤，咱們這個圈子裏沒有自己人！」

第十二章　嬌夫傲妻　戲群弄猴　來者不拒　有去無回

　　其實用不著招呼，水文青早已吩咐過了，見人即殺，即使是冷家莊的人也不必留情，因為水文青曾經告訴過冷秋水，馬侍郎府中不准來窺探，以免誤事，如有不服命令者，以違例論處。冷家莊的任何行動都必須是預先請示的，在密探這個圈子裏，最怕就是未經請示擅自行動，而破壞了大計，但年輕人有時為了貪功，最容易犯這個毛病。

　　所以冷寒月心中也頗為惱火，她此刻是高大娘子賈若鳳，沒有任何江湖或其他方面的淵源，遇上的就是敵人，就必須痛加宰殺！

　　她提著刀，慢慢地摸向了書房，但見人影幢幢，有兩條人影撲了過來，似乎要打招呼詢問，但是冷寒月卻不答話，也沒等對方開口，單刀疾出，把其中一個人腰斬於地，另一個家夥駭然道：「賈女俠，我們是天府來的，跟令師兄于成風是同事！」

　　冷寒月哼聲道：「于師兄的朋友幹嘛要偷偷前來！」

　　手下毫不容情，單刀如風砍將出去，那人一面招架，一面還在解釋，但冷寒月卻不理這個碴兒，單刀罩定了那個傢伙，同時高人鳳與龍行雨也分別抵住了兩個人，戰得非常激烈，地下也躺了三四具屍體。

　　冷寒月一個冒險進招，刀由中鋒劈進，把面前的對手由胸至腹開了膛。她又去幫龍行雨了。

　　因為跟龍行雨對手的兩個人十分了得，兩口劍逼死了龍行雨，冷寒月滾地進招，一個蛇行狸伏，刀自下方上撩，那傢伙胯下受創，慘叫著倒縱出去，落地後滿地翻滾，想來也活不成了。

　　高人鳳奮力也扳倒了一人，只剩下兩個人在苦撐，與龍行雨和高人鳳對峙著，冷寒月在一邊伺機進招。

　　這時遠處又匆匆地來了兩條人影，領先的一人高舉著雙手喊道：「別打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那是林光的聲音，但他喊得嫌遲了一點，高人鳳一劍掠過了一個傢伙的咽喉，賈若鳳也及時一刀，把另一個傢伙腰斬於地。

　　林光也怔住了，呆呆地問：「怎麼全都殺死了！」

　　龍行雨道：「師兄！這些傢伙一來就進迫書房，意圖對大人不利，我抵敵不住，幸好高兄伉儷及時趕到，總算把來人全部撲殺，怎麼！他們是自己人？」

　　這時另一條人影也來到了，冷寒月和水文青都認得，他是天府二狐之一的諸葛龍，只是冷水二人此刻都改了形貌，他沒認出來，他見到滿地的殘屍，也是怔住了，結巴地道：「這是怎麼說，對自己人也下這般毒手！」

　　林光道：「諸葛先生，這可怪不得我們，彼此既屬一家人，何事不可商量，幹嘛要偷偷摸摸地前來呢！」

　　諸葛龍訕然地道：「老朽只是因為聽說此間截獲了一份重要文件，想來瞭解一下！」

　　林光道：「這也沒什麼呀，諸葛先生自己來一趟就是了，用不著大舉人馬，悄然前來呀！」

　　諸葛龍道：「這個……是因為老朽怕明著前來，容易引人注意，所以才秘密一點！」

　　龍行雨卻哼了一聲道：「諸葛龍，你分明是見我們這兒建了一功而眼紅，想來這兒把文件強奪了去！」

　　林光忙道：「師弟，不能這樣說！」

　　龍行雨道：「根本就是這個意思！師兄何必怕他們！」

　　諸葛龍見心事被人說穿了，惱羞成怒地道：「不錯！老朽就是這個意思，因為這本來就是天府的工作！」

　　林光道：「諾葛先生，這就不對了，大家都是替王爺效力，誰碰上該做的事情就做，可沒規定什麼事該誰做！」

　　諸葛龍道：「沒那事，我們跟王爺說好了。舉凡各種刺探消息，偵察機密的工作，概由天府擔任，你們只是擔任聯繫而已，所以王爺才沒有派給你們多餘的人手！」

　　林光道：「可是這一次秘密文件送出，天府事前毫無所知，就證明你們的能力不足！」

　　諸葛龍乾脆拉開臉道：「這一點天府自承疏忽，可是你們截取到的密函，卻應該交給天府轉呈王爺！」

　　龍行雨立刻道：「為什麼？」

　　「因為這本來是天府的工作，你們越俎代庖已經不對了，且幸還沒有把事情弄砸，責任方面就不再追究了，以後你們再探悉有這種事情，應該報告天府，由天府處置！」

　　林光忍不住道：「請葛先生，我們可不是隸屬天府的！」

　　諸葛龍哼了一聲道：「老夫知道你們幾個人，自己跟王爺接頭了，想跟天府對壘，告訴你們，那是不可能的，一家廟中，只准有一尊菩薩，你們想在王爺手下求發展，就必受天府的轄制！」

　　林光道：「這可不能憑諸葛先生一句話，我們得聽候王爺指示下來才能遵行。」

　　諸葛龍冷笑道：「無須請示，此事已成定局，除非王爺撤銷天府，否則他必須要同意不可，林光，你自己斟酌一下，王爺是否能為了你們幾個人而撤銷天府呢？」

　　林光一時躊躇難決，諸葛龍又道：「而且你的職分，本來就隸屬天府之內的，我有權命令你的，把密函交出來！」

　　林光頓了一頓才道：「我雖然隸屬天府，可是我獨當一面，並不受天府節制！」

　　「只要你名字在天府隸屬之下，就沒有自主之權！」

　　林光沉吟難決，龍行雨卻道：「師兄，我卻不是屬於天府的，不必受他們的節制吧！」

　　諸葛龍道：「只要是在王爺手下做事的江湖人，無不受命於天府！」

　　龍行雨道：「我是受馬侍郎之聘而來的，也不在王爺手底下！」

　　諸葛龍哈哈大笑道：「馬仕倫自己也要聽命於王爺，你又算什麼東西！」

　　高人鳳突然道：「在下高人鳳！」

　　諸葛龍道：「我知道你，你們夫婦是于成風的師弟，由他代聘到江西去的！你們不去報到，卻到此地來！」

　　高人鳳道：「于師兄只是邀請我們，我們可沒有答應受聘，我們是在此地受聘的！」

　　「都一樣，只要踏進這個圈子，就得受天府的節制！」

　　高人鳳微笑道：「閣下敢這樣說話，想必在天府的地位一定很高了！」

　　諸葛龍點點頭道：「不錯！老夫在天府中擔任京師總監，除了府宗之外，獨當一面，可以算是第二把交椅！」

　　「府宗之下，有幾把交椅？」

　　「三方總監，兩宮一堡，地位都是平行的，坐第二把交椅的有六個人，老夫就是其中之一！」

　　「這麼說我們以後還是在閣下節制之下了！」

　　「不錯！你們要在這個圈子裏混，就得聽老夫的！」

　　「那我們就決定不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受制於你這樣一個傖夫手下，是一件很乏味的事！」

　　諸葛龍一怔道：「高人鳳！你說什麼？」

　　「我說得很清楚了，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那份密函是我弄到手的，我不想交給你！」

　　諸葛龍轉向林光道：「林光！你聽見了，你要負責！」

　　林光似乎對高人鳳的態度十分滿意，居然一笑道：「高兄說得沒錯，他是侍郎大人禮聘的，跟我只是朋友，我也無權干涉他！」

　　諸葛龍怒聲道：「好！你們這是跟天府作對了，別以為你們跟王爺搭上線就可以把天府撇開了，告訴你，天府要對付你們時，王爺也包庇不了你們！」

　　高人鳳道：「今天我們殺了天府不少人，作對是作定了，天府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好了！」

　　諸葛龍氣沖沖地道：「你們等著瞧好了，不出三天，你們就會後悔莫及！」

　　說完他氣沖沖地回頭就走，林光連忙做手勢，示意高人鳳攔下他，諸葛龍看見了，沉聲道：「林兄，你敢對老夫下手就是你有種，你先算算自己的分量，是否能留得下老夫，然後你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高人鳳道：「我倒不信邪，非要試試你這老鬼！」

　　諸葛龍對高人鳳還是略有忌諱，不等他追上來，身形一拔，已經掠起半空，向牆外掠去！

　　高人鳳忙趕上去，龍行雨也忙道：「不能放走這老東西，他號稱天府二狐之一，心狠手辣，氣量又窄，給他跑了回去，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高人鳳追上牆頭，諸葛龍身形奇快，已經在二十多丈之外，身形再度縱起，飄上一棟民房，眼看著即將逝去，忽地暗中又竄來一條人影，寒光一閃。諸葛龍的身子分成兩段墜落了下來。

　　三個人趕過去，卻見賈若鳳正在地下檢查諸葛龍的殘屍，那一刀奇襲，正是她發出的！

　　林光噓了口氣道：「嫂夫人好刀法，這老頭兒一身修為已致化境，竟逃不過嫂夫人一刀！」

　　賈若鳳笑道：「這都是人鳳的授意，他趁你們在說話之際，就叫我悄悄地離開，在外邊等著了！」

　　林光道：「高兄早就有意要殺他了！」

　　「是的！我聽林兄說是自己人，就打定了主意！」

　　林光忍不住出聲驚問道：「高兄為什麼要殺他呢？他在天府的地位很重要，殺了他會惹起大麻煩！」

　　高人鳳笑道：「平時殺了他是有點麻煩，今天正好是個機會，他帶了人不聲不響，偷襲侍郎府，我們守土有責，殺死入侵的強徒，這理由交代得過去！」

　　「但他們不是強徒，是天府來人！」

　　「我可不知道，他們持械夤夜侵入是事實，我可不認識誰是天府的人，碰上了不必留情！」

　　「高兄可以這麼說，兄弟卻無法推卸責任，他們來時已向兄弟打過招呼的！」

　　「這就是林兄的不是了，他們要來，林兄該先招呼我們一聲呀！」

　　「兄弟也是不久前才接到通知，諸葛龍約我在府外見面，兄弟去了，他才告訴我說，我們截獲的檔，應該交給他，由他們轉呈王爺！」

　　「這太豈有此理了，我們截獲的東西，為什麼要先交給他們，便宜他們領功去！豈不是太傻了。」

　　林光為難地道：「因為兄弟在名義上還隸屬天府，他是夠資格提這個要求的！」

　　龍行雨道：「只是夠資格提要求，卻不是命令，何況我們都不是天府的人機構，可以不受他的這一套！」

　　林光道：「是啊！我也這樣地向他推託了，他反面威脅我說，凡是替王爺辦事的人，都受天府節制！」

　　高人鳳插口問道：「是不是這樣子呢？」

　　林兄道：「當然不是，否則王爺就不會授意兄弟另建系統了，因為他們太跋扈，王爺感到難以控制了，但目前又需要用他們，不得不敷衍他們！」

　　「這就是了，我們的就是另建的系統，不跟他們發生關係，那不就結了！」

　　林光憂慮地道：「高兄！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們對排除異己是很著力的，王爺在別處也建了一兩處私人，被他們知道後，不是硬吞併了過去，就是挑掉了！」

　　「王爺也任由他們胡來！」

　　林光道：「王爺當然很生氣，可是拿他們沒辦法，第一是許多事還要靠他們；第二是王爺全力放在圖謀大舉上，分不出精神來對付他們！」

　　「那就沒關係了，只要王爺那邊不見罪，殺他們幾個人，也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高兄不知道，他們對這種事最是緊張，知道我們存心作對，他們會全力對付我們的！」

　　「小弟以為他們不敢，因為這次是他們自己來找麻煩的，理屈在他們，所以只有裝糊塗，再說死的全是好手，我們只憑幾個人的力量就收治下來了，他們也得考慮一下，全力與我們作對是否上算，別的不說，我風凰刀門下師兄弟，有幾個在南昌，就不會那麼好說話！」

　　林光皺眉道：「高兄不知道對方，自然便於推託，兄弟卻很難交代！」

　　「林兄也是不知情，你可說不在府中，回來後才知道發生事故，還可以倒打一耙，說他們不告而擅自侵入，要他們作個交代！」

　　「諸葛龍通知我了！只是我們趕到時晚了一步！可是高兄連他也殺了……」

　　「他不死才有麻煩，他死無對證，反而倒好說話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天府也弄不清楚，由得林兄說去好了！」

　　林光無可奈何地道：「現在也只有如此了！」

　　高人鳳道：「至於那個諸葛龍，兄弟是故意授意內子繞道堵在外面除去他的，因為敝師兄老早就告訴過我們，說有這麼個老傢伙，又愛弄權，又專仗勢壓人，十分討厭，很多人都受他的氣，除去了這個人，對誰都有好處，沒有人會向你追究的！」

　　「不！天府的府宗梅鐵根會向我追究，他倚重諸葛龍為左右手，不甘心受損失的！」

　　「假如他不甘心諸葛龍被殺而追究的話，就得當心另一條手臂公孫策也受損失，那時他左右手都沒有了！」

　　「高兄！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諸葛龍和公孫策，號稱天府二狐，是府宗最重視的心腹，這話不錯吧！」

　　「事情是不錯，但高兄怎麼知道的？」

　　「敝師兄于成風告訴我的！」

　　「可是我怎麼能對府宗說這種話呢？」

　　「林兄自然不能說這話，但王爺可以說的，除去諸葛龍是出於王爺的指示，也是對梅府宗的警告，叫他安分些，別太過分跋扈！」

　　「王爺不會說這種話的，可是請林兄把話轉遞過去，卻是大有可能！」

　　「高兄是說我假託王爺之命？」

　　「也不算是假託，林兄將情形轉告王爺後，王爺一定會十分高興！」

　　「王爺高興是一回事，但他不會承認的！」

　　「林兄！梅鐵根根本不會去質問，就會相信了，因為他認為若無王爺授意，我們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梅鐵根那個人是很難說的，他可能真的去質問！」

　　「那也沒什麼。王爺即使當面推脫，梅鐵根也不會相信，仍然會以為是王爺的意思！」

　　「如果梅鐵根再向王爺追究要交出兇手呢？」

　　「王爺肯接受他的這種要求嗎？」

　　「如果梅鐵根堅持，王爺可能會答應的！」

　　高人鳳冷笑道：「假如這位王爺如此沒有擔待，我們也不必倚靠他了，這種人成不了大事的！」

　　話說到這個程度，林光也不能再往下說了，反正人已經殺了，他也只有接受事實，憂心忡忡地道：「兄弟立即啟程赴南昌，面見王爺先打個底，如果王爺對這事情不肯擔待，兄弟只能透個信，賢夫婦趕緊迴避一下，這是兄弟唯一能盡的好心了！」

　　高人鳳冷笑不語，倒是龍行雨聽不下去了，冷冷地道：「師兄，如果王爺對這件事不能擔待，我們就不幹了，除掉諸葛龍是小弟一力促成高兄為之的，有事小弟一身任之，別牽連到高兄夫婦身上去！」

　　林光怔然道：「師弟，怎麼會是你呢！你是知道的！」

　　「正因為知道，我也認識這些王八旦，一個個神氣的不可一世，整天騎在我們頭上撒尿，若是再容忍下去，他們會在我們頭上拉屎，以前我是能力不足，現在有了高兄伉儷，正好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瞧是誰行誰不行！」

　　「高兄不是說一切都是他師兄說的！」

　　高人鳳笑道：「敝師兄說過一些，但經龍兄一補充，兄弟更有底子了，兄弟以為我們要想混出點名堂來，不能老跟在別人後面，必須自己先拿點本事出來！」

　　龍行雨道：「高兄是為了替我分擔責任，但我以為做了就不必怕，天府勢力大是不錯，但不見得就通了天，比他們勢力更大的地方還有的是……」

　　林光連忙道：「師弟！你別胡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是我引進來的，我們自當同甘共苦，禍福相共！」

　　這傢伙此時才表明了態度，因為高人鳳夫婦的事，他還可以往外推，有龍行雨在裏面，他想推都推不掉，龍行雨不但是他的師弟，也是他一力引進的私人，他必須負責到底的！

　　林光匆匆地見了馬侍郎。這位侍郎大人更妙，凡事不管，由他自己處理去，不過對於脫離天府的轄制倒是全力支持，因為他也受不了天府來人咄咄逼人的態度。

　　林光連夜動身上路了，高人鳳夫婦和龍行雨則把屍體裝上車子，連夜拉出城去埋了，兵部侍郎有許多秘密要公幹，地方上公人是不敢過問的。

　　諸葛龍等一批人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失了蹤，他們行事本就詭秘，行蹤無人知道，因此也沒人來問。

　　回到了臥室，高人鳳與賈若鳳又變成了水文青與冷寒月，兩人相視一笑，冷寒月道：「人鳳，我本來以為窩在這裏不可能有大作為的，想不到竟能相機除掉了諸葛龍，對天府是個大打擊，這收穫實在不小。」

　　水文青笑道：「你別看不起我們的這個地位，將來瓦解天府，很可能就在此地著手呢！」

　　「那倒不見得，寧王不會允許自己手下自相火拼的。」

　　「局勢之運用存乎一心，你慢慢看好了，我有辦法把此地發展開來，引得天府來火拼的！」

　　「真能那樣的話，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是否太單薄了！是否應該再引些人手進來！」

　　「不行！冷家莊的人手絕不能引進來，但是我有人手的，許多不納入組織的人都將為我所用！」

　　「那個龍行雨是你的人吧！」

　　「寒月，他是我的朋友，可不是我的手下。我沒有私人，都是一批肝膽相照，道義相交的朋友，你必須認清這一點，如果你要以朝廷或上司的身分去運用他們，這些人就沒有一個會為你所用了。」

　　最近，水文青對冷寒月講話的口氣略有轉變，那是她變成了賈若鳳之後的事，沒有經過刻意的做為，只是自然而然形成的，高人鳳是賈若鳳的丈夫，他們以這種身分生活在一起，水文青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她的丈夫，講話不再像以前那麼客氣或帶點遷就性。

　　現在，水文青儼然是個頗具權威的丈夫，不再當她是高貴的公主或自己的上司了。

　　但也有不同的，就是以前水文青的一切都是瞞著她，現在則凡事都告訴她，讓她參與，指點她不懂的地方，把她當成一個可共患難的妻子。

　　冷寒月是個絕對高傲的人，但她也在改變，變得溫柔，和順，因為她明白，自己的生命中不可能再有第二個男人，也不可能接受第二份感情了，水文青是她所愛的唯一男人，但水文青不可能成為駙馬，她只有放棄自己的公主的身分，做一個平凡的妻子才能得到這個男人，她對這一切的改變十分滿意而且高興。

　　高人鳳與賈若鳳是一對恩愛的夫婦，水文青和冷寒月也是，他們生活得很愉快。

　　京中死了諸葛龍，他們活得很平靜，沒有人再來擾亂了，天府的人暫時失去了主腦，也變得安分了。

　　林光走了之後，侍郎府中就由高人鳳挑大樑，雖然龍行雨的資格比他早，但是他始終居於副手的地位，心甘情願地接受高人鳳的指揮。

　　天府的活動並沒有停止，只是重心轉到侍郎府來了。

　　龍行雨還有橫的聯繫，他接洽了事情，得知了消息，帶回府中交給高人鳳處理，高人鳳也辦得十分漂亮，不但行事效率高，而且十分穩妥，毫無破綻，這使得侍郎府的地位驟然重要起來。

　　高人鳳最聰明的一件事是自己不居功，不跋扈，見事都向馬侍郎請示，馬侍郎對這一套是完全不懂的，也拿不出一個主意來，但高人鳳凡事都通過他，卻使他十分欣然，更由於高人鳳的能幹，使他由京中那一個圈裏，一躍而為最重要的人物，使他對高人鳳更是由衷的支持了。

　　如是過了兩個月，寧王府在京中的勢力似乎是加強了，但是冷家莊的人也沒有為之擔心，因為一切都在掌握中。

　　林光忽然悄悄地來了，高人鳳見了他，首先吁了口氣道：「林兄回來得太好了，最近這一陣子，可把我忙得焦頭爛額，我沒想到侍郎府要經手的事務這麼多，我又不能替林兄丟人，只有硬著頭皮去闖，總算沒出大漏子，現在我可以把這副擔子交出去了！」

　　林光笑道：「高兄說那裏話來，王爺對高兄的才幹非常欣賞，特地叫小弟前來，要高兄負全責呢！」

　　「負全責？這是怎麼個說法呢？」

　　「負全責當然是有關京師的全部事務，統由高兄負責。」

　　高人鳳連忙搖手道：「林兄別開玩笑了，這是不可能的，天府那邊就不會同意！」

　　林兄笑道：「小弟接受了高兄的建議，一到南昌，先去見了王爺，把諸葛龍等人來索取檔的事告了狀，王爺十分生氣，認為天府太過分。」

　　高人鳳道：「王爺對諸葛龍被殺的事作何反應？」。

　　林光笑道：「兄弟先還有點擔心，就怕此事不易交代，誰知王爺聽說之後，居然十分高興，不但沒有怪罪，反而大大的誇獎了一番，說天府桀傲跋扈，是該給他們一番教訓，接著王爺擔去了全部責任，說除去諸葛龍的事，經過他的授權，而且還把梅鐵根訓斥了一頓，說他們放開正事不做，竟找自己人麻煩，太蔑視紀律，要梅鐵根好好管教一下部屬，不准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高人鳳道：「梅鐵根又作何反應呢？」

　　林光道：「老梅當時下不了臺，跟王爺頂撞了幾句，負氣而去，可是過了兩天，王爺又接到了京中的一批報告，那是馬侍郎對高兄辦事能力的推許，也敘述了高兄幾件漂亮的措施！」

　　「那只是小事情，天府卻從來沒辦好過，每次都有點小紕漏，要抬出王爺的影響力來，才能擺平，不像高兄辦得又秘密，又穩妥！」

　　高人鳳笑道：「說起來也沒什麼。天府在京師的那些人，個個都被人摸熟了，冷家莊的人，廠衛的人，個個都盯住了他們，怎麼能辦事呢，兄弟差不動他們，只有啟用一些不起眼的小嘍囉，反而容易辦事了！」

　　林光點點頭道：「是的，兄弟也把原因分析給王爺聽了，王爺就問這些人能不能辦事！」

　　高人鳳忙問道：「林兄怎麼回答的？」

　　「兄弟說京中的事務較為簡單，人人都能辦，問題在於策劃與領導，有了高兄這樣一位卓越的領導者，沒什麼難辦的事，所以王爺一聽，就指示說京師的事，以後由高兄全權處理，不必經由天府了，這等於承認了我們的獨立地位，以後不再受天府的節制了！」

　　「天府同意了沒有？」

　　「梅鐵根怎麼會同意呢，可是王爺已經知會他們了，諒他們也不敢不同意！」

　　「原來只是王爺單方面的指示，那還是沒有用，我們手頭沒有人，什麼事都辦不了！」

　　「王爺已有手諭，著令京師全部的人員，統由高兄支配指揮，這些人並不是屬於天府，而是王爺自己建立的，以前交由天府統籌指揮，現在則是交給高兄了！」

　　「可是沒有得力的人手，又將為之奈何，有些事情並不是光靠人手就辦得了的，我們要一些會武功的好手！」

　　林光道：「王爺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叫兄弟帶來了五十萬兩銀稟，由高兄自由支配，聘請一些好手，天府是不可能撥人過來的，他們撥來的人也不可靠！」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王爺另有私函致交京中的幾個人，高兄如果需要用錢，可以問馬侍郎支取，他一定會設法籌來的！」

　　高人鳳嘆了口氣道：「化錢僱人不是僱不到，但是我怕僱來的人靠不住！」

　　林光笑道：「王爺另外作了一番指示，叫高兄放開手去聘人好了，那怕是僱到敵對方面的人混進來也沒有關係，只要運用得法，敵人往往比自己人更得力！」

　　「王爺沒有作更詳細的指示嗎？」

　　「沒有！小弟因為不甚了了，還想多作請示，但王爺說高兄應該可以明白的！」

　　高人鳳想了一下道：「看來王爺想考考我呢，好！既然王爺作過這指示，我就大膽接下來了，不過有一點，天府的人如果再插手搗蛋，又該怎麼辦？」

　　「王爺指示過了，高兄既然全權負責，對礙事的人，也知道如何處置了！」

　　高人鳳只是點點頭，表示明白，林光這次來得很匆忙，只交代了一些事項見過幾個人，又匆匆地走了。

　　可是他的確作了重要的交代，第一，是他給了高人鳳一紙護衛統領的聘任狀，王府護衛統領雖由王府私下聘僱，卻是經過兵部報告，有三品衣冠的，官位不算小。

　　第二，龍行雨正式交來在京所有的組織名冊以及各處小組的負責人，居然有上千左右，分佈在各大宅院和京城各處，有各種身分為掩護，那是很龐大的一個組織了。

　　高人鳳親自到各處地巡視了一下，召見了各基層的負責人，布達了一些新的規定，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事權的規劃，全部收歸到侍郎府指揮，不得接受第二個人的指令，違則立予嚴懲。

　　這個舉動明顯的是向天府挑戰，因為高人鳳知道天府的人目前都寄身在廠衛之中，還是間接地指揮那些人。

　　他布達過命令之後，在半個月間，就處決了四名違令的人，使得人人驚怕，再也沒人敢陽奉陰違了。

　　可是天府的人卻受不了這一手，他們若沒有表示，天府的威信將蕩然無存，什麼事都辦不成了。何況他們也有南昌方面過來的指令，叫他們利用機會跟高人鳳別別苗頭，結果他們還沒行動，高人鳳倒先找麻煩了。

　　這天早上，侍郎府前來了四名漢子，穿著東廠的號衣，口氣很好，要找高人鳳出來談談。

　　結果高人鳳沒有出來，卻出來了龍行雨，他是認得這四個人的，見面就笑笑道：「原來是你們四位呀！」

　　高大的苗時英立刻道：「老龍！你少來攪和，我們是來找高人鳳的，跟你沒關係！」

　　龍行雨一笑道：「你們要找高老總，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怎麼能說沒關係！」

　　苗時英一瞪眼道：「老龍！今天我們撇開昔日的一切關係，是以東廠二檔頭的身分來找高人鳳問話，你給我閃開一點，否則連你也算上！」

　　才說到這裏，忽而一道白光，奇疾無比地飛了過去，苗時英沒想到有人會在此時下手，根本來不及防備，當場被白光在腮幫上穿個洞，原來是一柄匕首！

　　跟著，出來了一對年輕男女，正是高人鳳和賈若鳳，手中執著武器，他們竟是存心來殺人的！

　　另外三個人一見苗時英被殺，臉色一陣大變，一個瘦長漢子道：「你們敢殺死朝廷命官！膽子真不小！」

　　敲鳳笑道：「朝廷命官裏沒有江湖人，你們不過是廠衛中的二檔頭，還不夠資格稱為朝廷命官，朋友，來到這個門戶中，可別拿出唬老百姓的那一套來，上次跟諸葛龍一起來的，還有位大檔頭呢，我還不是照殺不誤！」

　　瘦長漢子被堵住了嘴巴，只有悻然地道：「高人鳳，以往他們是私下行動，今天我們可是為了公事，錦衣衛指揮使司徒大人，要找你去談一談！」

　　高人鳳道：「是找我去談，還是請我去談談！」

　　瘦長漢子道：「高人鳳，司徒大人找人談話，從來不必加個請字的，他就是找你們馬仕倫談話，也只是派個人來知會一聲而已！」

　　高人鳳道：「龍兄，司徒平有這麼大的權力嗎？」

　　龍行雨笑道：「司徒平以錦衣尉指揮使兼廠衛統領，是專找人麻煩的，他的官兒不大，但職權不小，朝中一二品的官員若是犯了錯，他有權立即抓人的，所以他的架子是很大的。」

　　「這麼說他派個人來，馬大人還不敢不去了？」

　　龍行雨道：「那要看馬大人是否犯錯了，若是自己有自信，沒有痛腳抓在人手中，大可以相應不理，司徒平有權抓人，但必須要掌握住真憑實據才行，否則他吃不了兜著走，自己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高人鳳哦了一聲道：「原來他只能抓犯了法的人，那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沒犯錯，他就管不到我了？」

　　龍行雨笑道：「高兄就是犯了錯，他也管不到，因為高兄是南昌七王爺親聘的三品帶刀護衛，王府的人犯事，他只能找王爺理論，不能直接抓人的！」

　　瘦長漢子道：「可是他殺了苗時英，慢來，你說他是寧王府的帶刀護衛，這是真的嗎？」

　　龍行雨道：「自然是真的，有王爺的親筆聘書為證！」

　　瘦長漢子道：「為什麼我們不知道？」

　　龍行雨冷笑道：「因為你們的地位太低，還不夠資格知道，但司徒平那兒一定有報告公文的，司徒平不會不知道，所以你剛才說是司徒平派你們來找高兄談話，絕對無此可能，司徒平不會做這種冒失事！」

　　瘦長漢子神色一變，招呼另兩個人道：「既然如此，我們找司徒統領覆命去好了！」

　　「怎麼！三位不要帶我去問話了？」

　　「你是王府護衛，統領自會找到王爺去理論！」

　　「那麼司徒大人本身並沒有這個意思，完全是你們自己的意思了？」

　　「這個你管不著，你對我們不滿意，可以告訴司徒統領去，你殺了我們一個同伴，也有司徒統領跟你算賬！」

　　他轉身要走，卻見冷寒月執著刀，截住了他們的去路臉色冰冷，一點表情都沒有！

　　瘦長漢子一驚道：「你要幹什麼？」

　　冷寒月道：「我丈夫沒叫你們走！」

　　高人鳳笑道：「三位還沒有到可以走的時候，至少要把話交代清楚，是誰叫你們來的！」

　　漢子道：「廠裏出來的人只有問人家的話，從不回答問題，你有種到廠裏問去！」

　　高人鳳一笑道：「我知道東廠不是個講理的地方，我是不敢去，但是我這個地方也不太愛講理，你們不把話交代清楚就別想離開！」

　　瘦長漢子道：「你敢強留下我們！」

　　高人鳳道：「沒什麼不敢的，我已經留下一個人！」

　　他指了苗時英的屍體，那三個人見情形不對，拔出腰刀就往外闖，冷寒月捲了過來，單刀一揮，又是一招六月飛霜，這柄刀不是她的那柄寶刀，威力稍遜，只有兩個人被腰斬，瘦長漢子卻縮頸滾地躲過了，但是卻沒有躲過高人鳳的劍，一著狠刺，居然將他活生生釘死在地上。

　　龍行雨來不及發話阻止，頃刻間又是三條人命，不由得呆了道：「高兄！這四個人不但是廠衛，而且也是天府的人，這一殺麻煩大了！」

　　「有什麼麻煩的！」

　　「我們要向三方面交代！」

　　「天府方面好辦，我自己負責，王爺已經把京師的指揮權交給我，他們應在我管轄之下，他們不守約束，桀傲抗上，已有取死之道！」

　　「這個理由卻無法對司徒平說去！」

　　「很簡單，你把屍首送到東廠，交給司徒平，就說他這四個部下侵犯到王爺的尊嚴，犯了大不敬罪，被王爺處決了，司徒平是聰明人，自己知道如何處理的！」

　　「那怎麼行，司徒平跟王爺並不合作，他一直在找王爺的麻煩，怎會輕易甘休！」

　　高人鳳一笑道：「龍兄！你實在很天真，司徒平敢找王爺的麻煩嗎？他手中掌握王爺的證據足夠了，如果他敢對王爺採取行動，用不著加上這四個人了，何況，這四個人屬於天府，他也是明白的，他會去自找多事嗎？」

　　龍行雨想了一下道：「事情經過高兄一分析，就簡單多了，高兄究竟是辦大事的人！」

　　高人鳳笑笑又道：「這四個傢伙職分低微，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找麻煩的，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龍行雨笑道：「高兄自然知道是誰了？」

　　高人鳳道：「我知道是一回事，但必須龍兄再告訴我一遍，因為我不應該知道那麼多的！」

　　龍行雨略一思索，才明白他的意思，忙道：「是！東廠大檔頭費楚天，是天府派在廠衛中的負責人，以前有諸葛龍壓著，現在可能是他在負全責了！」

　　高人鳳道：「費楚天是個很謹慎的人，他不會冒冒失失地派四個人來找我們麻煩的，這一定是另外有人指使！」

　　「小弟有同感，但不知此人是誰？」

　　「自然是個比費楚天更有權的人，才能指令費楚天幹這種冒失事，我們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怎麼找到這個人呢，費楚天絕不會供出這個人的！」

　　高人鳳一笑道：「但是我們可以把這個人逼出來，給他一個難題，難道他無權作決定，就只好去向那個人請示了，我們也可以找出那個人予以對付！」

　　「行嗎？那就是自己內亂了，王爺不會同意的！」

　　「假如我們是真心投靠寧王，自然不能這麼做！」

　　「可是我們打進了這個圈子很不容易，還可以有更大的作為，為了這個而暴露，我們不是太可惜了嗎？」

　　高人鳳一笑道：「不會暴露我們身分的，寧王會支持我們的，他對天府的驕橫自大已感到不耐，我們做出爭權奪利的姿態，他正是求之不得！」

　　龍行雨一切都聽高人鳳的，所以他整頓了一下，親自押了一輛車子，去到東廠大營，首先求見了司徒平，把四具屍體交給了他，還發了一頓脾氣，說東廠屬下對寧王府的高護衛十分無禮，假借東廠的名義，冒犯高人鳳，被高人鳳當場擊殺，他要司徒平作個交代！

　　果不出所料，司徒平矢口否認曾經派人來找過高人鳳，一再道歉，並答應追查責任作個交代！

　　龍行雨發了一頓脾氣走了，司徒平找來了費楚天，也發了一陣脾氣，因為這四個人都是直屬於費楚天的，問他這四個人的行為費楚天是否知道內情！

　　費楚天自然是絕口不承認，但是他難辭其咎，只有自請處分，司徒平道：「處分不必了，人被對方宰了，對方絲毫無損，不過高人鳳要個交代，你自己交代去！」

　　費楚天無可奈何，硬著頭皮到侍郎府請見高人鳳。

　　高人鳳現在地位不同，他在侍郎府中有著自己的辦公地方，雖由側門出入，但他在這兒卻有自己的人事系統，連馬侍郎都干涉不到。他在花廳中接見了費楚天，態度倒很客氣，但說話卻很不留情：「費兄！王爺已有諭令，命兄弟負京師地方的總責，費兄是否得到知會？」

　　「兄弟得到通知了，但那四個人到貴處來打擾，卻不是兄弟的意思！」

　　「那麼是誰的意思？」

　　「兄弟也不知道，目前雖然是兄弟在管事，但天府若是派了個人來，提出天府的府宗手令，可以不通過兄弟而直接命令人的！」

　　「這麼說那兩個人是奉了府宗的手令了！」

　　「應該是如此，但是誰持有手令，兄弟卻毫不知情！」

　　高人鳳沉聲道：「一個地方有幾個人發號司令是很糟的事，兄弟是奉王爺之命總司其事的，因此我要求費兄把天府在京的人員名冊交過來，以後歸兄弟統籌指揮！」

　　「這個……高兄，天府的人事是獨立的！」

　　「王爺告訴我的卻不是如此，他說我可以全權指揮的，費兄，說要求是給你面子。我是命令你交了名單！」

　　「請高兄原諒，兄弟無法遵令，要等待進一步指示！」

　　「可以！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之後，若費兄還不將名冊交出，我就不客氣了，首先就以抗命罪，對天府所屬人員展開整頓，一山難容二虎，費兄應該明白這道理！」

第十三章　聖喻在手　實權在握　刀口留人　自有妙計

　　費楚天沒想到高人鳳會硬來上這一手的，連忙道：「高兄，不能這樣子，天府行事自成一個系統，這是經過王爺特許的。龍兄應該清楚。」

　　高人鳳道：「我知道，林光兄以前告訴我過，可是他也說過我們這個部門行事有自主之權，不在天府轄制之下，天府卻一再地干擾我們行事！」

　　「那是諸葛龍時候的事！」

　　「諸葛龍死了之後，還是有人來找我的麻煩，事情是你們先開的頭，不能怪我越權，我只是為自己今後的安全和方便而努力而已！」

　　費楚天頓了一頓才道：「高兄，也許我們交淺而言深，但是你想跨到天府頭上來，實為不智之舉！」

　　「我知道，天府的勢眾人多，連勢可喧天的廠衛，都不得不對你們含糊幾分！」

　　「你明白就好，廠衛對天府不是不知道，我們應該是他們工作的對象，可是兄弟照樣躋身在廠衛中，他們連汗毛都不敢動我半根。」

　　「我也明白我這點力量是不足與天府抗衡的，可是我不去惹你們，你們會吃到我的頭上來！」

　　「兄弟可以保證以後不會了！」

　　「費兄！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沒有力量保證什麼，昨天那四個人來，你都不知道訊息，你能負的責任也有限！」

　　費楚天苦笑道：「高兄知道就好，你明白兄弟能負的責任有限，那個大的問題便不該找上兄弟！」

　　「費兄！我不是找你商量，只是找你通知一聲，把話轉告出去而已！」

　　「兩天的時間來不及，此去南昌，往返最快也要一個月，兩天時間怎麼夠？」

　　「費兄！兩天時間足夠了，天府既然另外派了人來，那人能不經過你而命令天府屬下，權力一定比你大，他應該可以作主的！」

　　「可是我找不到他，天府來人，行動一向是秘密的，除非他們主動向我聯絡，否則我是不能去找他們的！」

　　高人鳳道：「費兄可以有兩天的時間找到他，否則後果就非常嚴重了，不過費兄可以不負責任，事情是那個人惹出來的，怪不得兄弟絕情！」

　　高人鳳端茶送客，費楚天無可奈何地走了，對於四個人登門騷擾的事件，算是有了個交代，但費楚天卻憂色重重，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他的確不知道來人是誰。

　　但是高人鳳在第二天就知道了，寧王派在京師的眼線很管用，他們同樣地也監視天府的行動。

　　新任京兆尹方玉瑞攜眷來京，方玉瑞為官不過四品，京兆尹在京師是個很起碼的小官兒，但是卻直接負責京師地面的一切瑣碎事務，衙門不小，許可權也不小。手下用了不少人，三班衙役是現成的，班頭卻是他自己帶來的。

　　這兩個人一個叫雷鳴九，一個叫莫上春，在江湖上頗能叫得起字號。

　　這兩個人到了京師後，展開一連串的拜會活動，這也不算什麼，京兆尹官小事務多，地方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沾上一份，他們在各方面的關係都要做得很好，可是居然有幾個天府所屬的廠衛前去回拜，這就顯得不尋常了。

　　平時這些廠衛大爺們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就是方府兆本人，他們也不放在眼裏，竟然會降尊紆貴去回拜監獄的捕頭，這已經頗堪玩味了，而每次有客人回拜時，都有方玉瑞的老夫子作陪，那就更令人不解了。

　　這位老夫子姓索，據說是方大人的同窗，科場不得志，依然是名舉人，文筆好，人也精明，被方大人特地聘來幫忙，不但替他管衙門的事，也兼兩位外甥小姐的西席，教兩位甥小姐讀書。

　　方大人人口很簡單，只有一位夫人隨同上任，他的子女都留在江西廬陵的家鄉，卻帶了兩個外甥女來赴任，也是叫人想不透的，不過這是人家家務事，沒人去多問。

　　兩位甥小姐多大年紀，姓什麼，叫什麼名字，都沒有人知道，她們來到京師後，深居簡出，官方的應酬，都是方夫人一個人去的，她們不是方大人的子女，留在家裏不出去拜客也算不得失禮。

　　但是這一切都瞞不過高人鳳與賈若鳳，自然也瞞不過水文青和冷寒月了。

　　水文青笑笑道：「我們在京師這一鬧不錯吧，把親戚也鬧來了！」

　　冷寒月還不明白：「那一門親戚？」

　　水文青道：「方家的兩位甥小姐，一定是梅鐵根的兩個女兒梅冰和梅冷，她們是你的表姐！」

　　冷寒月笑道：「她們是冷家親戚，我現在是賈若鳳，跟她們就搭不上關係了！」

　　水文青一笑道：「有沒有關係的主權操之在你，反正你跟她們照過面了，不妨以親戚的名義，給她們一份帖子，請她們吃頓飯！」

　　「她們會來嗎？」

　　「在姑蘇，她們要殺你，怎麼會來呢？但是藉此機會擠她們一下，先用冷寒月的身分，逼出她們的原形來，然後我這個高人鳳，就可以出頭去整她們了！」

　　「為什麼你不直接去找她們！」

　　水文青笑道：「冷家莊的耳目可以無所不在，高人鳳卻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否則我就會引人啟疑了，所以我必須跟在人家後面後知後覺！」

　　冷寒月道：「隨你去安排吧，反正我也是聽命安排！」

　　「但是那封請帖還是要你自己落筆，你的文字跟你的刀法一樣，有一股逼人的銳鋒，叫人家無法招架！」

　　冷寒月笑笑，她一個人悄悄地回到冷家莊去了，冷家莊也得到了消息，尚無法確定。冷寒月笑向冷秋水道：「那是你的兩個侄女兒，來到京師也不向你這表叔請安，似乎太不懂禮貌了！」

　　冷秋水很難堪地道：「公主，老朽實在慚愧，老朽沒想到她們會搭在方玉瑞的眷口中進京的！」

　　冷寒月道：「方玉瑞放下自己的女兒不帶，卻帶了兩個個甥女兒來京赴任，這就不尋常，對不尋常的事，我們就必須深入瞭解。」

　　「老朽沒敢疏忽，著人去問過了，方玉瑞說他的兒女尚幼，家中尚有高堂雙親，捨不得孫女遠離，故而留下了，兩個外甥女兒則俱已成年，他們帶到京師來，是希望找個好人家把她們嫁出去！」

　　冷寒月笑道：「這倒好，我正好可以去作媒，幫她們找個好婆家！」

　　她恢復了冷寒月的打扮，帶上了她的六月飛霜寶刀，率了六名冷家弟子，大批人馬來到了京兆衙門。方玉瑞正在治公，聽說冷大小姐光降，慌了手腳，連忙迎了出來。

　　冷寒月笑道：「方大人，前次家父著人來，問知府上有兩位甥小姐正待字閨中，剛好我們有兩家親戚……」

　　方玉瑞臉都嚇白了，連忙道：「大小姐，下官位卑職小，不敢高攀！」

　　「方大人太客氣了，你是正統進士出身，官拜四品府台，任職京兆，前程無量！」

　　「可是敝甥女卻是布衣百姓，家裏做個小生意，她們也不敢高攀官宦人家。」

　　「寒家也算不得官宦人家！」

　　「兩個敝甥既蠢且醜，實在見不得人！」

　　「請她們出來給我相相總可以吧！」

　　「實在抱歉，她們這兩天出疹子，不便出來見客，過幾天她們好了，下官再帶她們拜候大小姐去！」

　　冷寒月冷笑：「那可實在不巧，不過家父卻實在對這事情很熱衷，特叫我帶份帖子，請她們到冷家莊吃個便飯，帖子帶來了，時間是明天！」

　　「明天是不可能的，她們還不能出門！」

　　冷寒月笑笑道：「也許她們看了請帖，病就會好了，反正我留下帖子，來不來隨她們的便，帖子是兩份，一份給兩位甥小姐，一份是請那位索天彪索老夫子。」

　　方玉瑞愕然道：「下官聘的那位老夫子姓索是不錯，但是他叫索申仁，不叫索天彪。」

　　冷寒月冷笑道：「索申仁是他的號，他的本名叫索天彪，方大人，冷家莊是什麼樣的機構你清楚，我們不會弄錯的，你把帖子轉過去就是！」

　　她丟下兩份帖子，就帶著人走了，離開了府衙沒有多遠，就在一條橫巷中，被一群人截住了。

　　為頭的是兩個女子，正是梅冰和梅冷，後面跟著的是十幾名衙役打扮的漢子，個個精氣外激，一望而知是內家高手。

　　在巷子的另一頭，也出來了一簇人，卻是一個老頭子帶隊。

　　冷寒月心中微驚，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公然地在京師就露面攔截鬧事，看對方的架勢，今天這一關倒是不容易闖過了。

　　她有點怪水文青出的好主意，使她身陷危地，但也相信水文青必然會有安排前來支援的。

　　梅冷來到冷寒月的面前，笑吟吟地道：「表妹，我們終於見到面了！」

　　冷寒月的表面上還是相當冷靜的，居然也笑笑道：「表姐！你在姑蘇時，你們雖沒見到我，我卻是見了你們好幾次，著實親熱過一陣呢！」

　　梅冷微愕，冷寒月又笑向梅冰道：「尤其是冰表姐的一雙玉手，又細又滑又嫩，我雖是女兒之身，握在手中，仍是感到十分動心！」

　　梅冰也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冷寒月微微一笑道：「那幾天整日在你們香閨出入的冷公子，就是小妹我，我有個弟弟不錯，可是他今年才十五歲，正在讀書練武，還沒有出道來辦事，你們天府的消息也太差了，對我們冷家的人口狀況都不清楚，怎麼能夠幹密探這一行呢？」

　　梅冰的神色激變，忽然像發瘋一般地撲了過來，長劍運刺冷寒月，口中叫道：「原來是你這丫頭在戲弄我，我要把你劈成碎片亂劍分屍！」

　　冷寒月連忙揮開寶刀招架住道：「二表姐，就算我騙了你，也不值得你這麼生氣呀，你們還要殺我呢，我也沒有對你們懷恨在心。」

　　梅冰卻仍然如同瘋狂似的，舉劍亂砍，叫著道：「殺了你！殺了你！」

　　她的劍已全無章法，只是亂揮亂砍而已，冷寒月此刻若是要傷害她，倒是有很多機會，可能她心中忽地不忍，因為她是過來人，在那幾天的交往中，她多少有個明白，這位表姐對自己這個女扮男裝的小表弟，心中已暗生情愫，所以一旦發現她是個假的，才會如此的失態。

　　梅冰也不知道是否把她的話聽了進去，仍是奮不顧身地揮劍亂劈叫道：「殺了你：殺了你……」

　　冷寒月微嘆了口氣，她是十分冷靜的，找到一個空隙，底下突出一腳，把梅冰踢出老遠去，梅冰爬起來還要上前拼命，梅冷上前抽手就給她一個巴掌，又把她打翻在地，沉聲道：「二丫頭，你的人還沒丟夠！」

　　梅冰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梅冷還要打她，卻被人拉住了，索天彪也道：「大小姐，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目下是個機會，扣住了冷寒月，咱們跟冷家莊有了談判的條件，否則，咱們的行蹤已露，辦事可不太方便了！」

　　冷寒月冷笑道：「你們想扣下我，不是打錯了主意嗎？這兒不是姑蘇，是京師！」

　　索天彪笑道：「冷大小姐，我們知道這兒是冷家莊的勢力範圍，可是你的膽子太大了，居然敢這樣子找上門來了，我們若不作點表示，豈非太示弱了！」

　　冷寒月道：「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四名冷家莊子弟，你估量一下有這個把握嗎？」

　　索天彪得意地笑道：「這次我們帶來的人，全是天府的精華，而且有二十幾個人，還怕留不下你們五個人！」

　　「留下我們五個人又有什麼用？」

　　「冷秋水如果不在乎他的女兒和四名子弟，你們自然沒有用，否則他就必須作一些讓步！」

　　冷寒月冷笑道：「冷家莊從來不為自己的子弟作任何讓步，冷家的子弟在獻身這份工作以前，也都有這份瞭解！」

　　她口中雖如此說，心裏卻一直在犯嘀咕，水文青始終不見人影，而火拼即將開始，真要等她被人擒住了，情況的確不妙，冷秋水也許可以不在乎四名子弟，但是卻無法置她的安危於不顧。那時勢必要接受對方的要脅了。

　　索天彪也知道必須要爭取時間，拖久了對他們的情勢將會轉為不利，不再多說話，立即吩咐展開了攻勢。

　　梅氏姐妹帶來的人只是負責圍堵，真正的攻擊是由索天彪這邊擔任的，他們一上來的攻勢十分凌厲，索天彪說這批人是天府的精華倒不是虛話，個個都是一流高手。

　　可是冷家莊的子弟也不同凡響，他們應付這種場合不但熟練而且經驗很豐富，每人管住一面，冷寒月居中策應，配合突擊，不但封住了對方的攻勢，而且還間中偷空，突出奇招，尤其是冷寒月那一柄寶刀中上六月飛霜的殺手，變化繁雜難測，發必傷人。

　　戰沒多久，對方的好手已有四五人或死或傷，而他們的五瓣梅花方陣卻毫無損傷。

　　梅冷看得心頭火起，厲聲道：「索老，你在搗什麼鬼，如果你們不行，就換我們來對付！」

　　索天彪道：「單打獨鬥，我們的人個個可以穩吃對方，可是對方這個方陣很有威力，而且冷寒月居間偷擊，也著實討厭，最苦的是我們必須要擒活，面對方卻沒有顧忌，這種打法吃虧自是難免！」

　　梅冷道：「冷家莊訓練的都是死士，生擒他們本來就十分困難，我早告訴你了，現在不必管這麼多了，放開手殺，殺掉一個是一個！」

　　索天彪道：「行前府宗曾再三交代，千萬別與冷家莊正面衝突，因為他們正在當勢，碰起來我們較為吃虧，假如傷人太多，事情就無法善罷了，我們來京的目的是辦事，不是專為對付冷家莊！」

　　梅冷道：「這個我曉得，可是冷家莊找上門來，不把冷家莊擺平，我們任何事都辦不了，放手辦好了，一切我負責，除了冷寒月之外，其他的都不必留情。」

　　她作了如此表示，索天彪也不再反對了，揮手道：「留下冷寒月，其餘的可留則留，不可留則殺！」

　　有了這句話，天府的好手攻勢立變，出手也兇險了，冷家莊的子弟也有兩個被刺倒地。

　　冷寒月知道水文青一時不可能來解圍了，沉聲道：「各自分散，自行突圍！」

　　冷家莊都有一套完整的訓練計畫的，她的一個命令發出，剩下的兩個人突由左右方向，一縱三丈多高，分別登上牆頭，這一著大出人們意料。

　　這是一條狹巷，兩邊都是三丈來高的圍牆，以一般人的輕身功夫，縱跳只有兩丈左右，很難能達到三丈的，所以圍堵的人很放心，只截住了兩頭。

　　沒想到冷家莊的人所練的功夫與一般人不同，他們在緊急逃生方面要求十分嚴格，每人都有超越一般標準的能力，腳尖搭上牆頭後，立刻跳到牆內，消失了蹤影，有幾個輕功較佳的人追了上來，冷寒月也上了牆頭，卻沒有急著離開，一式六月飛霜，凌空攻擊，居然又把兩個人腰斬於地，她自己落下了地，立刻又陷入重圍，這次逼得更近，不過每個人都畏忌她的寶刀和那一式殺著，沒有敢太欺近。

　　索天彪道：「其他人跑了沒關係，只要冷寒月留下就行，不過也要趁快，怕他們召了援手前來！」

　　冷寒月冷笑一聲，身形再度上縱，然而有四五名好手也跟著上了牆，準備搶先一步攔截，可是這次卻碰了壁，牆頭上冒出了一批人，手上都執著勁弩，那些人的腳步才沾上牆頭，就是一大排急弩射到，這些以機簧發射的小鐵箭又急又強，而且還是在猝不及防之下，每個人都無法躲避，多少都中了一兩箭，摔倒了下來，有兩個摔下來就爬不起來，大概是箭中要害，沒有救了。

　　另外三四個人雖然還能動，卻是受創無力再戰，索天彪所率的人，去了一大半，只剩五六人了。

　　牆上冒出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向冷寒月一點頭道：「冷小姐，很抱歉，這是南昌來的人，未曾向我報到，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

　　冷寒月怒聲道：「高人鳳你跟我們是怎麼約定的？」

　　原來這人竟是高人鳳，他笑笑道：「冷小姐，事情固然是我的疏忽，但是你也有點責任，你到這兒來，如果告訴我一聲，就不會發生意外了！」

　　冷寒月哼了一聲，避開了這個話題，指指地下道：「我們有兩個留在那兒，你是怎麼說？」

　　高人鳳道：「只要人不死，我負責把人送到貴處，假如死了，我把遺體送去，其餘的事，我就沒辦法了，因為這批人並不太受我的拘束！」

　　冷寒月道：「你看著辦好了，我只告訴你一句，假如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交代，我們的協議就告吹了。」

　　高人鳳連連地賠笑道不是，冷寒月才跳下牆頭去了，由於牆上勁弩密佈，索天彪也無法再叫人追趕了，只是望著牆上發怔。

　　梅冷問道：「你就是高人鳳？」

　　高人鳳點點頭道：「是的，我曾經請費楚天兄給各位一個通知，叫各位來向我報到，聽候調動，各位接到我的通知沒有？」

　　梅冷怒道：「我們沒見到費楚天，但是卻聽過你的狗屁通知，姓高的，你以為你是什麼人，跨到我們頭上來了。」

　　高人鳳道：「我不是什麼人，只是王爺已有手諭，責成我負責京裏的一切事務。」

　　「放屁！京裏的事務一向是由我們天府負責的。」

　　「那是以前，你們一再出事，能力不足，王爺才把責任交付給了我，所以你們都在我的轄制之下，而你們的確也差勁，一來就把事情辦砸了，著不是我急時趕到，你們又將闖下大禍了！」

　　梅冷怒聲道：「什麼大禍？」

　　「你們殺了冷寒月，啟怒冷家莊，跟他們公開衝突，這是人家的勢力範圍，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這樣子冒失從事，勢必會使我們的人被人連根拔光，在京師無法立足。」

　　「笑話，他們拔得光嗎？」

　　「梅大小姐，你別說這種話，京師中有幾個人，人家可清清楚楚，你們在廠衛中本來已根深蒂固，現在還不是被人拔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幾個也等於站在明處，什麼事都辦不了！」

　　梅冷為之語結，頓了一頓才道：「那批人早已不起作用了，我就是帶人來另起一個體系的！」

　　高人鳳笑笑道：「你們連自己的行蹤都保不了密，一到就被人踩上了，還另起什麼體系，其實王爺在京中的事務根本就不必那麼神秘，跟冷家莊和廠衛好好取得妥協，各辦各的事，互不相擾，豈不是又順利又愉快！」

　　「他們會跟你妥協？」

　　「事實上我們確是有了妥協，所以我才要阻止你們亂來，殺了冷寒月於事無補！」

　　「不殺冷寒月對天府的威信大有傷害！」

　　「梅大小姐，你要弄清楚，王爺的大業可不是要建立你們天府的威信，更不是給你們了結私人的恩怨！」

　　「可是冷家莊欺到我們頭上來了，冷家莊的人來到此地要帶我們去問話。」

　　「據我所知卻不是這回事，冷寒月備了帖子，只是請你們去敘敘親誼！」

　　「你怎麼知道的？」

　　「冷寒月先著人拿了帖子去找我，要我轉交，我說你們尚未來報到，找不著你們，她才自己來找你們了！」

　　「我們若進了冷家莊，還出得來嗎？」

　　「你們若是先向我報到，我就可以負責你們的安全！」

　　「人家會賣你這麼大的面子？」

　　「人家不是賣我的面子，是賣王爺的面子，我挑明了是為王爺效力的，他們動不了王爺，就必須對我客氣幾分，所以我必須禁止你們胡鬧！」

　　「你禁止我們？高人鳳，你當真以為你是誰了？」

　　「我是京師的負責人！」

　　「天府可沒承認你！」

　　「我也不要天府的承認，可是你們來到京師，就該受我的節制，否則你們就立即離開京師！」

　　「談都不要談，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

　　「梅大小姐，我還是看在王爺的份上對你們客氣，你要是不尊重我的職權而擾局，我也不留情分了！」

　　「你又能怎麼樣？」

　　離人鳳臉色一沉道：「我不能怎麼樣，但我能抓人，現在我布達命令，凡天府所屬，立時放下兵器，站到牆下靠壁站好，先完成報到手續，再聽候命令！」

　　梅冷一怔道：「你對我們下命令？」

　　「不錯，我們這個圈子沒有地位的高下，只有職權的大小，到了南昌，我該向天府報到，但來到此地，你們都要聽我的！」

　　「假如我們不聽你的又如何呢？」

　　「那我就得遺憾了，我要辦人！」

　　梅冷笑了起來，好像聽見一個大笑話，不齒地道：「好極了，我倒要看你怎樣辦！」

　　高人鳳道：「我再重申一遍，凡天府所屬，一律退到牆邊上來，放下兵器，我從一數到十，數完後還有人未遵命行動者，我以陣前抗命論罪！」

　　他開始計數，數得不快不慢，每數一聲，必有片刻的等待。索天彪不安地道：「大小姐，我們暫且聽他一下算了，王爺確有手諭說明他負責京師的，費楚天已經知會過我了，這傢伙很不好惹，諸葛龍就是死在他手中的！」

　　梅冷倔強地道：「笑話！我倒不信他真有這個種，朱宸濠以為有了他，就可以擺脫我們了，爹就是要我來跟他算算諸葛龍的帳的，我們若是在這傢伙面前低了頭，天府的顏面何在？」

　　才說到這兒，高人鳳也數完了第十聲，天府的人因為沒有梅冷的命令，一個也沒動。

　　高人鳳冷笑道：「各位是瞧不起我這個負責人，所以不給面子，那我也不必客氣了，拿下！」他一揮手，由巷子兩端各出來一列人，每列都有十幾個，執著兵器，慢慢地走過來。

　　這些人有個人是高人鳳新聘的，但大部分還是寧王舊日所安插在京師的人，雖非天府所屬，但也都是歸天府節制過，梅冷也認識一兩個，地位並不高，她不禁冷笑道：「高人鳳！你真不知自己吃幾碗飯了，就憑這些人，就想跟我們來對陣了！」

　　高人鳳也沒說話，但不知他做了個什麼暗號，那些守在牆頭上的弩手，已經又裝上了新弩，動作奇快，竟沒有一人注意，嗖嗖一陣急雨似的弩箭，如飛蝗般地射來。

　　這還不算，居然還夾有幾個暗器的高手乘機施為，暗器種類既多，手法又怪異，天府所屬的近三十名好手，先前的激戰中被殺傷了五六個，還有二十幾個人，居然無一倖免，而且那些暗器的弩箭部淬了毒，打在人身上，立刻毒發，傷處腫脹，中在要害上的自然是沒救了，中在其他部位上的也都倒地不能動。

　　梅氏姐妹大驚失色，索天彪也嚇白了臉，良久後才指著高人鳳道：「你……你真敢下這種歹毒手段！」

　　高人鳳談然地道：「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這是你一意孤行的結果，可怨不了我！」

　　梅冰也不敢哭了，怔怔地站在姐姐身邊，梅冷按劍就要找高人鳳去拼命！

　　高人鳳凜然不懼，一擺手中的鳳翅刀道：「梅大小姐，敝人出身鳳凰刀門下，手底下技業未必輸給你，動手時也不會憐香惜玉，目前我念在同為王爺效力，不願意做得太絕，但你要蠻不講理，我也不會在乎！」

　　梅冷仍是瘋狂地攻上去，她在急怒交加中，劍勢已亂，全無章法，一心只想拼命，高人鳳只應付了幾招，使的全是鳳凰刀法，但抽空一腳，卻是陰山的無形腳，踢在梅冷的胸前，把梅冷踢得飛跌出去，落腳很重，最少斷了幾根肋骨，梅冷痛昏了過去。

　　梅冰忙去照料姐姐，高人鳳冷笑向索天彪道：「索老是天府智囊，想必不會跟她一般沖動吧！」

　　索天彪愕然無語，高人鳳又冷笑道：「幹這一行的，應該要冷靜果斷，天府府宗派他的女兒出來胡鬧，豈是成大事的人，難怪王爺要對天府不信任了！」

　　索天彪道：「是的！老夫剛才就勸過她，怎奈這個丫頭平時太高傲，一受不得一點委屈，現在……」

　　「現在也沒什麼，人交給索老帶回去，盼在府宗那兒妥為解釋，我不是要跟天府作對，但彼此各有所司，天府也不能硬跨到我頭上來，以後京師這方面由我負責，天府別再來擾局了！」

　　「是！是！老朽一定把話轉到，至於這些人……」

　　高人鳳道：「死的沒辦法了，受傷的交給我們解毒療治，好了之後，交給費楚天，梅府宗還有一個缺點，就是太迷信武功高手了，高手固然好用，但他們自恃武功，心高氣傲，不便駕馭，我用的未必是高手，但只要動動心思，他們未必就不如高手，天府應該在這方面多加改革，培植這種基本的人才！」

　　索天彪除了低頭聽訓之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梅冷受的是硬傷，由梅冰抱走了，其餘的人都由高人鳳派人弄走了，連同兩名冷家莊的弟子，也都治傷，派人送到冷家莊去。

　　高人鳳找人把費楚天叫了來，告訴他發生事情的經過，費楚天的臉都嚇綠了，眼看著一大堆中毒受傷的人，個個都與他在江湖上齊名，在天府中地位也與他不相上下，卻一個個痛呼呻吟，他還敢說什麼？

　　冷寒月在脫困後，直回冷家莊，也作了一番交代，高人鳳把人送了來，那兩個人除了外傷較重，倒還不致於喪命，她擺下臉，申斥了來人一頓，聽說高人鳳對天府的處置後，才勉強滿意地不加追究。

　　第二天，她才以賈若鳳的身分又回到了馬侍郎府。

　　高人鳳笑道：「寒月，索天彪僱了輛車子，連夜帶著梅家姐妹回南昌去了！」

　　冷寒月笑道：「聽說你一腳踢斷了梅冷幾根肋骨，你也是真夠狠心的，只是不夠辣手，你不如殺了她好一點，這丫頭心地狠毒，氣量狹窄，以後一定會跟你沒完沒了！」

　　高人鳳道：「天府的勢力一下子垮不掉的，但是我不殺那丫頭，卻是有作用的，我也知道她會報復，可是經此一來，她在天府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沒有什麼人手供她差遣了，她再任性胡鬧下去，將會使得梅鐵根眾叛親離，那樣才能徹底的擊垮天府，消除了寧王的野心，免去一場兵禍，否則寧王這顆毒瘤，遲早會危害到社稷的！」

　　「我們乾脆把寧王暗殺掉豈不少事。」

第十四章　險惡江湖　是非難清　人人自危　投主乞憐

　　高人鳳嘆了一口氣道：「寒月，事情不是如此簡單的，寧王不是一個人就能造成反的，他們是一個野心的集團，除了寧王之外，還有好幾個親王參與其事，殺了一個寧王於事無補，反而會激起其他幾個人的畏懼與憤慨，而且暗殺絕非對付親王的良策，那會引起很嚴重的後果，朝廷明明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冷寒月訕然道：「我也只是隨口說說，並不真打算要這麼做，我也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但是你有這種想法就很可怕，你代表朝廷辦事，就必須要講究光明正大。」

　　冷寒月不敢再說了，她那高貴的身分，在這個男人面前是擺不出來的，否則她就會失去他了。

　　高人鳳完全取得了京師的轄制大權，他的名義只是寧王府的一名四品護衛而已，但是連在東廠任職的費楚天都要聽他的，因而馬侍郎也成為了寧王集團在京師中的領袖，自然對高人鳳更加倚重了。而高人鳳表現的超人才智，也使他的地位日見重要，連許多屬於高層的事務機密，也都要他來參與了。

　　高人鳳的收穫是很大的，整個寧王集團的活動，成員以及各種的計畫，他都知道了。

　　這是東廠，冷家莊的人都無法知道的事，但是高人鳳也相當地擔心，深入瞭解後，他才知道寧王的勢力之大，也到了朝廷無法控制的地步。

　　全國的軍力，總共加起來約摸有百萬人，但寧王的死黨，控制了將近四十萬。

　　雖然在全國的比數中只值四成，但卻已經佔優勢了，因為朝廷真正能控制的軍馬只有目前的禁軍，那是掌握在方玉瑞的手中，但只有廿萬人，其餘的雖無叛亂之心，卻也沒有很明確的態度。正因為舉國不齊心，所以寧王才敢有不臣之心，一旦戰爭發生，那是很危險的事。

　　高人鳳很忙，他要以寧邸參贊的姿態參與這邊的叛亂奪權集團，又要以水文青的身分到冷家莊去主持大局，部署很多計畫，幸好他兩邊都有相當的權力，互相安排有利的事，使他的工作進行得很有表現，也受到了更多的重視，寧王十分重視他，相反的天府就更為嫉恨他了。

　　寧王派林光為聯絡人，有最機密的事情，都由林光居間聯繫，就是對朝中的死黨大臣有所指示，也都交由高人鳳去接觸了。

　　有一天下午，林光被人發現暗殺於長辛店。

　　屍體上有不少傷痕，顯見得是經過戰鬥而致死的，高人鳳和龍行雨聽說後，急速命人把屍體運到京師，檢驗過後，發現他真正致命的原因是受了一種內家掌力，震斷了心脈，高人鳳皺皺眉頭，他對天下各武林宗派都有認識，自然也知道是那一家的路數。

　　所以他跟賈若鳳、龍行雨三個人，直馳長辛店鄰近，蘆溝橋畔的沙家屯。

　　沙家屯是一個小村集，而且是個獨家村，村中多半是沙姓子弟，村長沙金炎是武林名宿，擅長大摔碑手和金砂掌，威力很大，一掌劈下去，能夠熔金碎石。

　　沙家村中人不事任何生產，男了們專事練武，藝成之後，多半為人聘作鏢頭，門下子弟有百餘人，是個很有名望的武學門派，卻一向與官府不相往來。

　　高人鳳等三人到了沙家屯，很客氣地遞上了拜帖請見沙金炎，但是在門口就被人擋了駕。

　　門上一個高大的漢子只看了一下帖子道：「不見！」

　　口氣十分冷傲，高人鳳毫不生氣，仍是笑嘻嘻地問道，「請教閣下高姓大名，與沙老爺子是什麼關係？」

　　「沙龍！是我伯父的侄子。」

　　「沙兄能代沙老爺子作主不見我們嗎？」

　　「不錯！我伯父十年來閉門謝容，不見任何人，閣下是鳳凰刀門下，沙家屯跟鳳凰刀派並無交情。」

　　高人鳳道：「好！我以鳳凰刀門下求見，只是為盡江湖禮數，沙老爺子如果不講江湖淵源，我就以另一種身分請見，在下是江西寧王府四品帶刀護衛。」

　　沙龍冷笑道：「那也嚇不倒人，我們有五六個師兄弟在江西作事，品級比閣下只高不低。」

　　「王府護衛的品級高低不是以職品而分的，在下雖然是四品護衛，卻是寧邸派在京師的負責人。」

　　「那又怎麼樣？」

　　「我今天是為公事上門，沙老爺見是不見。」

　　「笑話！公事辦到沙家屯來了，你有沒有弄清楚這是那兒，你有幾個膽子。」

　　冷寒月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口氣，她上前也不說話，劈面就是一掌。沙龍冷笑一聲，輕輕一刁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掌道：「大嫂子，要動手你還差得遠。」

　　他只說完這句話，人已呆住，因為冷寒月的那一掌只是虛晃，真正的攻勢在持手的刀上，寒光一揮，利刀出鞘，把沙龍的一條胳臂砍了下來。

　　沙龍負痛退後，門中出來了十幾名漢子，立刻就要上前圍攻，冷寒月將刀一圈，冷厲的刀風把他們都逼退了。高人鳳知道冷寒月一出手必難善罷，但他也看出了這個沙龍身上問題很大，佩刀也掣了開來。當胸一舉道：「在下雖為公事而來，但已盡了江湖禮數，各位一定要阻撓，在下就不客氣了，不管你們有多大的勢力，但是要跟官府作對，卻是大大的不智！」

　　沙龍撫著斷臂處跳腳叫道：「不管他，宰了他們，沙家屯可不在乎什麼官府勢力。」

　　那些沙氏子弟又擁了過來，高人鳳推刀一封，又把他們逼退了下去，然後他身形猛地衝出，直逼近抄龍，沙龍跳後一步，但是高人鳳身手何等快捷，揮刀一砍，正好敲在他斷臂傷處，雖然用的是刀背，但沙龍已痛得受不了了，一聲慘嗥，昏倒了過去。

　　又有人要上來時，龍行雨出手了，他刀勢更見兇厲，雖然他手下留情，但這些沙門子弟尚未出師，技藝未精，已有三個人受傷。

　　高人鳳刀尖又戳在沙龍的傷口上，把他由昏絕中痛醒過來，高人鳳流聲道：「沙龍，你看清楚了，不是猛龍不過江，我們敢三個人前來沙家屯，自然是有所憑恃，你趁早把沙老爺於請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沙龍居然咬著牙吼道：「你有種就殺好了，沙家屯有的是人，憑人多也咬死你們。」

　　高人鳳冷笑道：「沙龍，憑人多你可多不過我們，你似乎想為沙家屯帶來滅門大禍。」

　　「笑話，你不過是寧王府的一走狗而已，就是朱宸濠自己也別想動得了我們沙家屯。」

　　高人鳳道：「很好，憑你這句話，我已經能確定你們沙家屯是為什麼人賣命了，你迷信天府的勢力，我就叫你瞧瞧我敢不敢惹天府，若鳳、龍兄，放開手殺！」

　　冷寒月和龍行雨的兩柄刀已經佔了上風，但是沙氏子弟個個悍不畏死，形成了僵持的局面，高人鳳的招呼打了後，他們再無顧忌，刀光起處，血肉橫飛，一下子滿地都是斷肢殘足和受傷的人。

　　沙龍似乎沒想到他們真敢殺，倒是嚇呆了，而且也知道禍事闖大了，只有悻然地叫道：「你們真敢殺人？你們真敢殺人？我伯父不會放過你們的！」

　　高人鳳冷笑道：「沙老爺子若是不作個明白的交代，他自己恐怕也難以脫身，我高某行事只要佔住了理，沒有什麼敢不敢的。」

　　正說著，外面進來了三個人，一個老者，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少壯小夥子，高人鳳倒識兩個。中年人是東廠大檔頭費楚天，少壯小夥子是二檔頭沙強，他們都是天府的舊屬，寄身在廠衛中。

　　費楚天忙叫道：「住手；住手！高兄，你怎麼回事？你怎麼和沙家屯衝突起來了。」

　　高人鳳冷冷地道：「費老大，你來得正好，林光兄由南昌到京師來接要公，被人殺死在長辛店，你知不知道？」

　　費楚天聞言支吾，高人鳳道：「費老大，你別說不知道，我在你手中調了幾個人問過話，他們不會不告訴你。」

　　費楚天只有道：「兄弟知道這件事，而且十分震驚，立刻幫忙調查這件事。」

　　「這我相信，而且你找上了沙老爺子，相信你已經看出點眉目了，林光是死於沙家金砂掌。」

　　費楚天道：「兄弟在大營見到了遺體，正因為有點懷疑，才特地請沙老同去鑒定一下。」

　　「鑒定的結果如何呢？」

　　沙強忙道：「高總監，家伯父鑒定後，看出林兄的身上確實受過金砂掌傷，但非致死之因。」

　　高人鳳冷笑道：「一掌震斷了心脈，不死也只剩口氣了，隨便再加兩刀都足以致命。」

　　這時老者才道：「高老弟，老朽沙金炎，與令岳鳳凰刀賈者英雄曾有數面之緣。」

　　高人鳳道：「先岳與老爺子的交情只是私交，但私不破公，再晚是為公事面來，林光兄是王府護衛！」

　　這個年輕人相當厲害，一句話就把對方的口封得死死的，沙金炎移目一看費楚天，他也作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沙金炎無法在江湖淵源上打過門了，只有嘆口氣道：「高老弟，老朽無法否認有沙門弟子涉嫌，可是老朽毫不知情，容老朽調查清楚了，再給老弟一個交代如何？」

　　高人鳳道：「沙老這話顯見是推託了，林兄被殺不是私怨，而是牽涉到王府的重大內情，再晚此來，不是光調查林兄的死因，還要追索王府的要犯，沙老慢慢調查，放走了真兇，使再晚的線索一斷，什麼也查不到了。」

　　沙金炎憤然道：「老朽是真不知情。」

　　「可是目前就有知情的人，用不著慢慢調查。」

　　沙金炎忙道：「是誰？」

　　高人鳳用手一指沙龍道：「他！就是這位仁兄。」

　　沙龍嚇得臉色也白了道：「我……我不知道。」

　　高人鳳冷笑道：「你怎麼會不知道，我一開始登門拜訪，完全按照江湖禮數，遞上了帖子，可是這位沙老兄連帖子都不接，就回說沙老不見客。」

　　沙金炎道：「那時老朽並不在家。」

　　高人鳳道：「這位沙兄說的是沙老不見客，而不是說沙老不在家，而且還說我這個四品護衛管不到沙家屯，貴門子弟有五六位在南昌任職，職品都比我高………」

　　沙金炎道：「那是年輕人不懂事，不會說話。」

　　高人鳳冷冷地道：「他根本是認識我的，也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所以才用這種態度，貴門子弟任職南昌，都是天府所屬，目前就是天府跟王府過不去。」

　　「那高世兄就該找天府去。」

　　「這是遲早的事，不過目前就殺人事件而言，我只找兇手，今天貴門子弟殺了人，我就找上貴門。」

　　「那你就直接指出是誰好了。」

　　「很好！我要帶走沙龍。」

　　「我這個侄子從不出門，而且他的技藝平平，也無力殺死林光那樣一位高手。」

　　「這一點有待考證，但是至少我敢斷定他知道兇手，而且曲意包庇。」

　　「高世兄這可不能由你隨意指認，必須要有證據。」

　　高人鳳冷冷地笑道：「我辦的雖是公事，卻不必像官府一樣，講求真憑實據，我只要確定不冤你們就行了。」

　　「要是老朽不答應你帶人呢？」

　　高人鳳臉色一沉道：「沙老一定要意氣用事，不妨問問費老大，我是不是怕事的人，沙老如果執意不合作，再晚只有得罪了。」。

　　沙金炎憤然地道：「費老弟，你是聽見的。」

　　高人鳳道：「你別把事情套到費老大的頭上，他對外是東廠的大擋頭，對府而言，他還要聽我的，如果今天我請他幫忙對付你沙家屯，他別無考慮餘地。」

　　沙金炎一愕道：「費老弟，真是如此嗎？」

　　費楚天十分為難地道：「沙老！事實上必須如此，高兄是王爺親下的諭令，在京師的全權負責人，他真要交代下來，兄弟只有聽從的份。」

　　沙金炎大出意外地道：「費老弟，你們天府……」

　　高人鳳道：「沙老，你太迷信天府了，而且太對行情隔閡了，天府的勢力的確不小，但他們必須倚賴王府才能立足，梅府宗太過分了，自以為可以跨越一切了，王爺才責成我給他們一點顏色著看，天府二狐，在天府可以算是人物了，可是我殺諸葛龍，捉索天彪，連兩位梅小姐來了，也在我這兒碰個大釘子回去，天府的字號在我面前可叫不起來，沙老在京師，應該跟我多多合作才是。」

　　沙金炎沉吟不決，高人鳳沉下臉道：「沙老，你假如再堅持下去，可是找自己的麻煩了，我來此已作萬全之準備，若不得沙老的充分支持，我就滅了沙家屯。」

　　沙金炎不但是成名的武師，而且還是一門之宗，居然被一個年輕的後輩捏住了脖子，那份窩囊是難以言喻的，一下子叫他向高人鳳低頭，他拉不下這個臉。

　　但是高人鳳就是不給他留點餘地，沉聲道：「沙老不要以為我是危言聳聽，我不是個冒險行事的人，而是作了萬全的準備而來，沙老如果不相信，不妨仔細瞧瞧！」

　　他撮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四周湧出了好幾批人，人人勁裝黑衣，手中執著強弩，而且動作矯捷，個個都是高手，高人鳳一揮手，那些人又退了下去，而且都隱入了暗處不見了。

　　沙金炎臉色大變，高人鳳這才道：「沙老，我是江湖人，不想把路走得太絕，但是誰要以為我好欺負，那也是打錯了主意！」

　　費楚天把沙金炎拉到一邊低聲道：「沙老！這小子的確有兩下子，他軟硬不吃，而且敢作敢為，在下已經建議天府，別跟他來硬的，可是天府偏不死心，沙老這次是太冒失了一點，如果事先跟兄弟商量一下，兄弟一定勸沙老慎重其事，現在只有沙老對他低個頭，把人交出來了。」

　　沙金炎長嘆無語，轉頭對沙龍道：「沙龍，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有所顧忌，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高人鳳卻不聽這種話，冷冷地道：「沙老，這只能說貴門選擇錯誤，在你們同意去狙殺林兄之前，就應該先瞭解狀況，不可一味盲從。」

　　沙金炎看了他一眼，強忍住不開口，沙龍頓了一頓才道：「標兄弟曾經秘密地回來一趟，說他此行是從事一項機密的任務，狙殺一個人。」

　　高人鳳冷笑道：「這位標兄弟又是何方神聖？」

　　沙金炎道：「是老朽的第二逆子，現居南昌，在天府中任事。」

　　高人鳳道：「原來是令郎，沙老是預知此事了。」

　　沙金炎道：「他要作什麼，老朽毫無所聞，只不過林光屍體上的掌印不深，內腑全碎，在我沙門子弟中，僅他一人具有此火候。」

　　高人鳳點頭道：「他現在在那裏？」

　　沙嚨道：「這就不知道了，他只是回來探視一下，遂即又離開了，再也沒有聯絡過。」

　　「他是跟天府的人一起嗎？」

　　「這也不清楚，他既沒說跟誰一起來，也沒說跟多少人同來，甚至於也沒說為了什麼而來。」

　　高人鳳冷笑道：「可是我一到，閣下卻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來的，而且存心多方阻撓，那又是作何解釋？」

　　他追問很迫切，令沙龍有無法招架之感，看看所有的人，目光都緊盯著他，只有嚎嘎地道：「標兄弟說高人鳳在京師太跋扈，要好好教訓他一下，也委託我有機會幫幫他的忙，如果能收拾掉這個人，沙家屯在天府就可以大大的露臉了。」

　　沙金炎連連頓腳罵道：「糊塗！混帳！你們這兩個畜生，沙家有幾個子弟在天府任事，卻並不表示沙家屯也加入天府，成名露臉歸他們，流血拼命卻要我們去幹，小龍，我是因為你老成持重，才留下你照顧一下門戶，你居然捅下這麼大的漏子，我看你要如何交代。」

　　高人鳳冷笑一聲，明知道這老頭子是在做戲，卻也不加說破，只是四下一看道：「沙龍！你這管閒事的代價已經付得很多了，我高某人作事也不願太趕盡殺絕，今天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沙標如果回來，希望你們把人交出來。」

　　沙金炎剛要開口。

　　高人鳳道：「沙老，我是以公事的立場說話，沙標是你兒子，你若窩藏不報，就有連帶責任，希望你認清這一點，告辭了。」

　　他一抱拳，帶了賈若鳳與龍行雨，轉身就走了。

　　費楚天也跟他們一起告辭，只留下了沙強。

　　走在路上，費楚天歉然道：「高兄，天府派人來，我是毫不知情，他們現在可能對我的處事已很不滿意，處處都瞞著我。」

　　高人鳳笑道：「我知道，王爺已經交代過，說費兄雖隸屬天府，卻是王爺可以領事的人，要兄弟和費兄充分地合作，共圖大業。」

　　「高兄能瞭解這狀況，兄弟就放心了，而且以兄弟的看法，沙標在那裏，沙金炎應該是知道的這老兒很狡猾，不過他的侄子沙強在廠衛中當差，是兄弟的得力助手，會站在我們這邊的，兄弟要他留下，就是進一步探消息，林光兄之死，兄弟會全力追查兇手的。」

　　高人鳳點點頭道：「我也知道那老兒靠不住，也部署了偵察之法，不過有沙強作眼線，自然是更好。」

　　說著他進了一家茶樓，直到樓上的一家雅座裏。

　　費楚天愕然地道：「高兄，這兒是冷家莊的眼線。」

　　「我知道，為林光之死，我問過他們，他們也極力地否認下手，而且願意幫我追兇。」

　　「高兄是打算跟他們合作嗎？」

　　高人鳳道：「我們的基本立場是相對的，不過在京師，他們卻表示願意和兄弟保持有限度的合作，尤其是在對付天府這一件事上，他們更是極力支持。」

　　費楚天臉有難色，正要開口說話，門口卻有人進來。

　　高人鳳叫到一邊，低聲向他說了一陣話。

　　高人鳳在一盞茶的功夫後，又回到雅座中笑道：「冷家莊的眼線是比我們行，他們已探出沙標等人的下落！」

　　「在那裏？」

　　「在沙家屯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落中，是沙家屯的佃家們的居處，因為農田不多，佃戶們也遷走了，空出了幾間屋，那個村落很隱僻，背後靠著一座小山，前面再無通路，所以平常不會有人上那兒去，現在住著十幾個人。」

　　「能確定是天府的來人嗎？」

　　「應該差不多了，因為我們走後，沙龍就一個人悄悄地上那兒去了，沙強則被留在暗裏和沙金炎談話。」

　　「冷家莊連這個都能探清楚。」

　　「這一點就不能不佩服人家，凡是與天府有關係的人，他們都設法塞進了耳目。」

　　「他們的神通倒是很廣大。」

　　「其實也不算什麼，天府以前的行為太囂張了，凡事毫無顧忌，公然為之，人家是有心人，只要多用點心，慢慢地設法，摸到一點關係，就安插人進去。」

　　「那老弟跟他們合作，不是太危險了嗎？」

　　高人鳳道：「所以我要把王爺在京師所佈置的人手都亮出相來，統籌指揮，因為這批人的身分都已在對方的眼中，無法再擔任什麼秘密任務了，我要另外再建立一個體系，重作一番部署。」

　　「高兄是否打算拔掉天府，取而代之呢？」

　　「我倒沒這個意思，天府的勢力太大，遍及各地，也不是我能取代得了的，但京師一地，我絕不容他們插手胡鬧，更不容他們跨到我頭上，可是他們偏偏要找我的麻煩，像這次殺害林光……」

　　「高兄準備如何對付天府來人？」

　　「殺！來一個殺一個，雞犬不留，趕盡殺絕。」

　　「高兄，這不太好吧！那太傷感情了。」

　　「沒什麼傷感情的，我早已知會過，天府來人，必須向我報到，有什麼需求或是準備作什麼，必須先通過我，京師由我負責，我不能讓他人擅自行動而破壞我的大局，他們不遵守這一條已然不對，殺害了我們這邊的人，就更不可原諒了。」

　　「高兄！天府的本意並不是要跟你作對。」

　　「我知道，他們是向我示威，要我屈服、隸屬於天府之下，但我這似天生不吃這一套，我不習慣行動受人約束，所以我要獨當一面，自成局面。」

　　「可是高兄和冷家莊合作……」

　　高人鳳笑道：「我跟冷寒月取得某些程度的協議，互不侵犯，大家保持一個互容的局面。」

　　「他們會同意嗎？他們主要的就是對付王爺。」

　　「這我知道，但那是朝廷與王爺之間的問題，與我們無關，也不是冷家莊能作到的事，朝廷如果有辦法，不妨派兵去脅迫王爺就範，王爺如果有實力，可以進兵京師，取代皇帝。那是正式軍事行動，我們都無法干預，冷家莊也管不了這一套，所以在王爺沒有限朝廷正式鬧決裂之前，王爺仍是本朝的親王，他們可以跟我合作的。」

　　「王爺是否會同意呢？」

　　「王爺當然同意了，王爺的目的在辦事，能夠不受阻撓他辦事是上上之策，王爺十分地贊同，因此王爺對天府以前無故樹敵，事半功倍之舉，深為不滿。」

　　「王爺要辦的一些事，都是要瞞過冷家莊的。」

　　高人鳳笑道：「那當然，這只是技巧的運用，兄弟會處理得很好的。」

　　費楚天欽折得拱手道：「高兄處事之妙，兄弟異常佩服，如果別有所命，兄弟無不遵從，只有在對付天府來人這件事情，兄弟實在為難。」

　　高人鳳笑道：「兄弟以為費兄還是參加的好，至少有費兄的斡旋，還可以保全幾個人，使費兄對天府能有個交代，若是全由兄弟行事，我是一個不放的。」

　　費楚天想了一下道：「高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兄弟一概不予理會，他們的人來到後，沒有知會兄弟，責任就不在兄弟，兄弟可以不理的。」

　　高人鳳一笑道：「費兄既然這麼說，那就請便吧，兵貴神速，沙龍去通知那些人，可能是要他們撤離，兄弟必須堵住他們。」

　　費楚天匆匆地告辭而去，龍行雨道：「這傢伙以狡猾出了名，他恐怕會去通風報訊，告訴那些人避開。」

　　高人鳳道：「他不會作這種傻事，因為他知道那些人已經躲不掉了，而且他心中對那些人也無好感，只有落井下石，絕不會去幫他們的！在我的想法中，他是知道那些人落腳處的，他是幫我們攔截去了。」

　　「那為什麼不明白表示跟我們一起行動呢？」

　　「因為他單獨攔截，會比我們更徹底，我們也別再耽誤了，真叫他們漏了網，那才是笑話呢！」

　　他到櫃上結了帳，也作了一番交代，然後三個人飛身上馬，又向沙家屯急馳而去，到了沙家屯附近的村落，他作了個手勢，一名黑衣的監視者出來。

　　高人鳳向他吩咐了一陣，而後驅馬急進。

　　那個小村落只有十幾間屋子，馬蹄聲早就驚動了村中的人，第一個跑出來的是沙龍，他擺然地問道：「高……總監，你們怎麼會到此地來了。」

　　高人鳳沉下臉道：「沙龍，你怎麼也在此地？」

　　「這兒是我沙家的佃戶，我是來收租的。」

　　「這兒的人欠了我的債，我是來討債的。」

　　「他們怎麼會欠高總監的債。」

　　「他們欠的不是錢債而是血債，血債血還，沙老兄，你若是聰明的，就往邊站一站，否則我就一起算了。」

　　他推開沙龍，直闖進一間屋子，沙龍是剛從那兒出來的，裏面有四名漢子，個個都執著兵刃。

　　高人鳳道：「你們中誰是沙標？」

　　一個漢子站了出來道：「是我！」

　　高人鳳冷笑道：「沙標，你的案子犯了，放下兵器，乖乖跟我走路。」

　　沙標道：「憑什麼？我犯了什麼罪？」

　　高人鳳沉聲道：「沙標，我不跟人講道理，我只問你一句，你受不受縛，你只要表示一點反抗的意思，我就立刻採取行動，當場宰殺。」

　　沙標將刀一擺道：「笑話，這是我家中的地方……」

　　他的話才說到這裏，高人鳳已經一刀劈進去，沙標用刀一封，剛把那一刀架開，腦後風一涼，一顆腦袋已滾了開去，那是冷寒月出的手，她跟高人鳳心意相通，合作無間，高人鳳那一招直劈華山是普通的招式，但勢沉力猛，必須用力封架，那就是要冷寒月配合殺人的意思！

　　所以冷寒月跟進一式六月飛霜，這至殺的一式就是面對面也極難招架，更何況是在背後發刀。

　　另外三名漢子見狀大驚，他們知道這兩夫婦厲害，卻沒想到一招之下就劈了沙標。

　　他們的搏鬥經驗也十分豐富，看情形不對，立萌退意，三人不約而同，先後撞破窗子，退到屋外，但也不過傳出兩聲驚呼而已。

　　龍行雨在屋外早就等著了，他知道水文青和冷寒月兩個人進去，屋中人絕對能逃過殺手，因此就在窗口等著，裏面的人跳出來，他的單刀閃電似的揮出。

　　他跟林光雖是同出八卦刀門下，但是跟水文青交往後，刀式上再受指點，凌厲略遜冷寒月，但凝煉過之。兩個人腳未落地，就被腰斬了，只跑走了一個。

　　那個人落地後，似乎也知道村口的道路上一定有伏兵，不敢往路上逃，直往農田中奔竄而去。

　　龍行雨只是在後面作樣子地追趕，那人跑出二十多丈後在一叢茅草中射出亂箭如雨，將他釘成刺猬，在地上滾了兩滾就不動了。

　　沙龍目擊三個人頃刻間喪命，沙標雖沒出來，但也想得到是凶多吉少了，一時嚇白了臉！

　　高人鳳出來繃著臉道：「除了沙標之外，還有誰是沙門的子弟？」

　　「有……一個，就是被射死的那一個。」

　　高人鳳冷笑道：「人是我殺的，但責任卻該你們自己負，因為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沙龍躡嘎地道：「我……就是來叫沙標自己出面去向高總監領罪的。」

　　「他作何表示了呢？」

　　「他說他是奉命行事，高總監該向天府理論去。」

　　「我沒有這麼講理，誰行兇我就找誰，你們沙門子弟以後在受命之前，該先考慮清楚，或者向天府問清楚，是否能為他們擔待一切。」

　　沙龍不敢回答，但仍探頭向門裏望去，高人鳳道：「沙標已經伏誅，這就是殺害林光的懲戒，你告訴沙老一聲，屍體是你們自己收拾，還是我派人處理？」

　　「我們自己收拾好了。」

　　「天府來人還有那些？是否都在此地？」

　　沙龍聞言猶豫，高人鳳沉聲道：「沙龍，你要記清楚，沾上這個圈子，不鬧得滅門已經是幸事了，人在你們沙家屯，我不找上你們，已經夠客氣了，若是你再心存包庇，就不能怪我了。」

　　龍行雨也道：「沙龍，不如就痛快一點吧，高兄是不願濫殺無辜，才問你一聲，今天你該看得出來，我們是作了萬全準備而來的，幾頭一堵，不怕人跑上天去，根本用不著問你，這只是給你一個撇清自己人的機會。」

　　沙龍對高人鳳狠厲手段已經領教過了，囁嚅地道：「同來的還有四個人，應該是住在第二間屋子裏的，不過現在是否還在就不知道了。」

　　「你怎麼會不知道，要離開這兒，一定要經過沙家屯，也就是說，一定會經過你的眼前。」

　　「這……山後有一條秘道，一直通到山上，繞到山後小路出去，我怕他們從秘道走了。」

　　高人鳳冷笑道：「你們這兒還有秘道。」

　　沙龍道：「沙門子弟並非完全參加這個圈子，有時要辦些秘密事情，怕被別人知道，就從秘道出入。」

　　「那幾個知不知道有秘道？」

　　「他們應該是不知道，可是沙標知道，是否告訴了他們，連我也不得而知，高總監，我把這個秘密都說了，可見對你已無任何隱瞞。」

　　高人鳳點點頭，會合了賈若鳳和龍行雨，直向第二間屋子行去，將近門口時，他已聽見裏面有動靜，仍在門口沉聲道：「朋友，出來吧！你們躲不住了。」

　　屋子裏沒有反應，高人鳳叫道：「我只招呼一遍，你們再縮在裏面，我就放火燒了。」

　　裏面仍無回應，高人鳳向後一招手，戲兩名漢子，手提了兩簍子菜油，老遠就把油簍子丟到屋頂上，然後點著了火芯子，點上了裹著油布的窗，嗖嗖連聲，射了幾枝箭過去，那是棟草房子，泥土牆茅草頂，很快就燒了起來，火勢很快就轉烈。

　　沙龍低聲道：「高總監，沒用的，那兒地下有個蓋，就是秘道的入口，恐怕早跑了。」

　　他這時已看透了利害，倒是好心合作了。高人鳳只是笑笑，朝他擺擺手，過了一會兒，火勢越來越大，忽地轟轟幾聲，土牆倒了下來，裏面衝出了三條人影，高舉了雙手道：「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高人鳳道：「朋友，我給過你們機會，現在投降也遲了，殺！殺無赦！」

　　那兩名漢子被射倒了下來，另一個情急拼命，撲向了賈若鳳，她更是不饒人的，兩個照面就把人劈倒了下去！

　　高人鳳大笑道：「威名遠播的天府，派出的人居然如此膿包，你們為什麼會對他們怕成這個樣子。」

　　話是對沙龍說的，他見了高人鳳殘厲的手段，臉都嚇白了道：「高總監，他們已經投降了。」

　　高人鳳冷笑道：「我叫他們出來的時候，他們不答理，等火燒得憋不住了再出來投降，高某不吃這一套。」

　　沙龍囁嚅地道：「應該還有一個，怕是燒死在裏面了。」

　　「不可能，那個人從秘道跑了，這三個傢伙故意守在裏面，最後推倒土牆，掩蓋了出口，就是為了方便那個人逃走，我想那一定是個較為重要的人，他是誰？」

　　在他的逼人眼光下，沙龍只有戛然道：「梅可清，是梅府宗的侄子，也是這一行的主腦。」

　　高人鳳冷冷地道：「果然有些身分，難怪那三個人會拼死掩護他離開了，山後通到那兒？」

　　「通到永定河畔，以後再往那兒就不知道了。」

　　高人鳳微笑道：「沒關係，就算他跑了，最多也只是跑回南昌去告我一狀，等梅府宗來向我算帳好了。」

　　沙龍低聲道：「總監，家伯父經此一變，對一切都灰了心，要我轉告一聲，他即將召回沙門子弟，脫出這個圈子，以後再不涉入糾紛了。」

　　「貴門還有多少人？」

　　「還有三個人留在天府。」

　　「恐怕梅府宗不肯放人吧！」

　　「那敝門就跟那三個人斷絕關係，以後再有什麼事，請不要再找我們了。」

　　高人鳳笑道：「我可以接受，只怕梅府宗不會接受，他一定會找你們，問清他的人被殺的情形。」

　　「哪……怎麼辦？我們惹不起總監，也同樣惹不起梅府宗，總監請指給我們一條活路……」

　　高人鳳道：「人是我殺的，他若問到你們，你照實說就是，假如你們再跟他混在一起可怪不得我，對不起，今天多有得罪，告辭了。」

　　他招招手收隊，帶了人走了，沙龍這一講軟話，他反而狠不起來了，因為他究竟不是那種真正狠得起心的人。

　　一直來到了侍郎府後，回到房間裏，他們才恢復了原來的身分。冷寒月笑道：「文青，你今天真狠，居然不留一點餘地，趕盡殺絕。」

　　水文青也笑道：「我必須要扮演那樣一個狠角色，才能叫寧邸相信我，支持我去跟天府對抗。」

　　「可是你做得太過分了，寧王會重用你嗎？」

　　「會的，因為我沒有班底，沒有私人，我用的都是他原來的人，不像梅鐵根，用的全是私人，他以為可以完全地控制我，因此，他會鼓勵我跟天府作對，甚至於整個地取代天府，梅鐵根會培植私人勢力，我卻不會。」

　　「但你這麼一來，跟梅鐵根的怨就愈結愈深了，那個梅可清逃回去後，梅鐵根就會自己來找你了。」

　　「梅鐵根一定會自己來找我的，但梅可清卻回不去了。」

　　「你另外派人去截住他了？」

　　「沒有，我不知道那兒有秘道。」

　　「梅可清怎麼回不去呢，他不是逃出去了嗎？」

　　「費老大會替我截住他的，他的手下也有沙門子弟，自然知道那條秘道，那個沙強會告訴他的。」

　　「費楚天怎麼會幫我們的忙呢？」

　　「費老大在天府中也受足了氣，梅鐵根並沒有拿他當自己的人，事事都瞞著他，因為他是寧王的人，不是天府的人，寧王要他支持我，他自然是會遵命的。」

　　「可是他總不敢幫著你對抗天府吧！」

　　「那當然，可是他會截下梅可清來交給我，向我賣人情，當然也希望我跟梅鐵根幹起來，鬥得兩敗俱傷，他就可以坐收漁利。」

　　「這傢伙太可惡了，咱們不上他的當。」

　　「那你說該怎麼辦？」

　　「他把梅可清交來，我們就悄悄地放回去，叫他也分擔些責任。」

　　水文青笑道：「我若真是高人鳳，的確該如此做，但我是水文青，就不能這麼做了。」

　　「你打算怎麼辦？」

　　「領他的情，一刀劈了梅可清，然後叫人把腦袋送回南昌去，直接知會梅鐵根，叫他以後尊敬我這個京師負責人的職權，尤其不可以擅殺我們的人。」

　　「梅鐵根會吃這一套嗎？」

　　「我想他是忍不下這口氣的，可是他不敢跟寧王動蠻的，只有私底下來找我了。」

　　冷寒月興奮地道：「那太好了，除掉了梅鐵很，天府就垮了。沒有天府為寧王作爪牙，他的野心就會中止了。」

　　水文青輕輕一嘆道：「支持寧王野心的不是天府，而是南昌的幾十萬大軍以及支持他的幾個藩王，不過弄垮了天府，我們比較容易掌握他的動態，見事預先能作個準備而已……」

　　正說著，下人已來報說東廠大檔頭費楚天求見了。

　　冷寒月一笑道：「你真的料事如神，費大檔頭果然把梅可清給你送來了。」

　　水文青有些事料得很準，費楚天果然裁下了梅可清，秘密夠交給高人鳳。高人鳳一肩負超了全部殺人的責任，砍下了梅可清的腦袋，封存了起來，連同一封措辭激烈的信函，一起派人送到了南昌，請寧王轉交天府，責怪梅鐵根不該擅自派人狙殺林光……。

　　但梅鐵根的反應卻頗為出人意外，他不但沒生氣，反而著人帶了一封信來道歉，說這是小兒輩仍年輕氣盛，不顧大局，擅自殺死了林光，謝謝高人鳳替他正了門規，說高人鳳不殺他們，他自己也會嚴格制裁的，對高人鳳在京師的作為十分稱許，希望以後能通力合作，共助寧王，共成大業……。

　　龍行雨看了賠笑道：「高兄，還是你行，終於叫這老兒低頭屈膝了。」

　　高人鳳卻臉色沉重地道：「梅鐵根不是個肯低頭的人，他不再意氣用事，我倒反面擔心了，因為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了。」

　　龍行雨看了一下四處無人，才放低聲音道：「水兄！現在沒有旁人，兄弟可以稱呼你另一個身分了，而且也透露一個機密消息，梅鐵根準備自己對付你了。」

　　水文青一震：「龍兄從那兒得來的消息？」

　　「沒有得到消息，只是一種判斷，因為梅鐵根親至王府，向寧王討論你的事情，探測一下寧王的態度。」

　　「寧王怎麼表示呢？」

　　「那是個老狐狸，還會怎麼表示，他只對梅鐵根說你在京師做得出色，為了大局，請梅鐵根多予容忍，也多加支持，所以梅鐵根才有那番做作。」

　　水文青哼了一聲道：「表面上看來，他是在支持我，實際上卻是擠著天府對付我，這傢伙是什麼意思，依我高人鳳對他的貢獻，他該壓著梅鐵根不准再對我對才是，他卻存心挑我們火拼。」

　　「他就是這麼個意思，實際上他對天府的不滿早有戒心，暗中養蓄了一批勢力就是對付天府的，現在有你出來，他樂得坐觀其成了。」

　　「難道說高人鳳替他作事，不能令他滿意？」

　　「他十分滿意，不過水兄的高人鳳太突出了，突出得使他害怕，他怕你會成為第二個天府，這是一招驅虎吞狼之計，他的最後目的是把你們都消除掉，由他暗蓄的人來代替你們，那是一批他真正的死黨，由他自己直接指揮，那才是他信得過的人。」

　　「那是些什麼人？」

　　「在京中是費楚天為首，在寧王府中，則是我大師兄彭連虎為首，大師兄叫人捎了一封信給我，叫我多加注意，別跟你太接近，將來不會有結果的。」

　　水文青陷入了深思。龍行雨又道：「文青兄，我們是肝膽知己，我也是因為大義所在，才傾心追隨，並非有所貪圖。」

　　水文青忙道：「龍兄言重了，兄弟是因為祖上的淵源，替皇家盡點力，卻從來未以未來富貴為意，兄弟邀請龍兄所從事的，敢是一項義舉而已，兄弟事先就聲明過，或許在事成後，毫無報酬，所以兄弟從未想到龍兄是個貪圖什麼的人。」

　　龍行雨笑笑道：「人之相交，貴在知心，兄弟今日要討論的不是這個。」

　　「龍兄有何高見？不妨請說。」

　　「文青兄，我們現在是否還要跟天府鬥下去？因為我們鬥得兩敗俱傷，只便宜了另外一幫人。」

　　「令師兄那一幫人有些什麼硬底子？」

　　「不清楚，這是個機密，我與林光是因為同門的淵源，被大師兄拉了去，對他真正掌握些什麼人，卻不得而知，不過據來人的透露，實力之強大，絕不在天府之下。」

　　水文青一笑道：「龍兄的意思是跟天府講和？」

　　「是的，等梅鐵根來了，跟他把話說明白，叫他理智一點，不要把力量浪費在我們身上。」

　　水文青笑道：「龍兄，所謂我們，只是你、寒月和兄弟三個人，其餘的班底都是寧王的人。」

　　「可是據兄弟近日的瞭解，他們對高人鳳已產生了信心，全力支持你了，那也等於是你的得力班底了。」

　　「他們不是支持高人鳳，而是看準了高人鳳將來會大有出息，所以才大力支持，他們沒有龍兄這樣高超的胸襟，完全是為利所趨，不能太信任他們的。」

　　「可是以文青兄的身分，異日也可以為他們安排的。」

　　「我的能力可以安排，但我不會這麼做，能為利益所動的人，絕不能擔任這份工作，我答應過皇帝，組成這個圈子，都是一些志行高潔之士，不為富貴，不慕榮利，這樣才能真心為百姓們謀福利，為朝廷擔任肅奸除害的任務。」

　　他一正神色道：「我現在手下這些人，天府的人，甚至於包括令師兄手中的人，都是寧王的人，也都是我要翦除的人，所謂驅虎吞狼之計，該是在我而言才是正確的，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削弱各藩王私人所蓄養的江湖死士，使他們遵循國法。」

　　龍行雨道：「小弟見未及此，可是梅鐵根來此，主要的目的在對付高人鳳，對其他人卻未必會下殺手。」

　　水文青笑道：「可是寧王在京師的人，卻是屬於高人鳳管轄的，他們會全力支持高人鳳，再者，賈若鳳可以用冷寒月身分出現，以冷家莊的實力來與他們周旋。」

　　龍行雨也笑了起來：「兄弟倒忘了還有另一支助力了，文青兄這個高人鳳的身分實在運用得很妙。」

　　「所以我必須要在京師活動，不能奉召到南昌去，到了那兒，我孤掌難鳴，變不出把戲了。」

　　龍行雨道：「看來兄弟是白操心了。」

　　「這倒也不是。龍兄告訴我的消息仍是十分重要，知道對方的對向，我才能預為之謀，否則臨時措手不及，我就要吃很大的虧了，梅鐵根幾時要來。」

　　「這倒不清楚，兄弟只知道梅鐵根正在下召集令，把各地的好手都調集起來，因而預測他的意向，究竟他是否真為對付高人鳳而來，也不能確定。」

　　「沒關係，我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了，我會注意他們的動向的。龍兄也請注意一下，梅鐵根要來，不會只以高人鳳為對象，他們已經對林光下了手，龍兄恐未能免。」

　　「兄弟會注意的。彭師兄也是告訴我要小心，別像林光一樣地著了道兒。」

　　「龍兄最好深居簡出，就不容易為人暗算了。」

　　「那是不可能的，兄弟有許多例行的公事，必須要外出聯絡接洽。」

　　「那龍兄最好是在身邊秘密地帶兩個人跟著，身上帶著告急火炮，兄弟也會另外派人在龍兄身後守著的。」

　　他們又商量了一陣後，擬妥了一些防禦的方法，接著安靜地過了五天。

　　這一天，龍行雨又照例地出了門，來到鬧市一家叫萬順居的茶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聯絡中心，有許多人會來聯繫或請求，這本是例行的公事，但是龍行雨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發覺每個人今天看他的眼光都有點曖昧，對他的交代也有點心不在焉地敷衍著，龍行雨心中明白，一定是南昌的人來到了。

　　他也有點吃驚，天府的潛勢力依然這樣大，南昌方面有他的大師兄居間招呼著，但是天府來了人，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甚至於在京師原屬於寧王的人，明明已與天府有了接觸，卻不敢通知他。

　　於是在一個名叫沐榮的人來到後，他靜靜地聽對方把事情報告了，然後冷笑道：「沐榮，你每個月領取的津貼是多少？」

　　「龍爺！是五百兩，不過小的手下還有十幾個人，都是在小的這兒領取津貼，小的真正所得大概是百兩左右。」

　　「那已經很不錯了，一個七品縣令，年俸才六百兩，算起來只有你的一半。」

　　「這是蒙王爺慈悲，也是龍爺的提拔。」

　　「不過我發覺你嫌太少了，所以又兼了差。」

　　「沒有的事，小的對王爺忠心耿耿！」

　　「對王爺忠心耿耿？對我就敷衍了事，天府來了人，你居然一個字都沒提起。」

　　沐榮臉色大變道：「小的不敢，龍爺是聽誰說的。」

　　「誰說的你不必問，反正總有人比你更忠於王爺就是了。天府給了你多少好處？」

　　沐榮急得跪了下來，他們這是間雅座，跟外界隔開，也沒有閒人闖進來，沐榮跪著道：「龍爺明鑒，天府那裏會給小的好處，他們只找了個人來通知小的，說府宗已來京師，這次是專為對付您跟高總監的，要小的作個選擇，是準備投向那一邊。」

　　「你就選擇了天府。」

　　「小的別無選擇。他們把小的兒子帶走了，犬子今年才十歲，小的僅此一子。」

　　龍行雨點點頭道：「這倒怪不得你，天府要你們作些什麼？幫他們來對付我們？」

　　「那倒沒有，天府對高總監的安排感到很頭痛，尤其是從神機營中借出來的機管，天府只要小的在奉命埋伏突擊時，故作疏慢，不准發管而已。」

　　龍行雨冷笑道：「高總監用到你們時，自然是最緊急的狀況，你們耽誤了戰機，將來又是怎麼樣的處分。」

　　沐榮不敢開口，龍行雨道：「天府會殺你的兒子，高總監會殺你全家，你自己去考慮一下，到底該聽誰的。」

　　他也不跟沐榮多說，揮手就把人趕走了。然後他下了樓，看見一個冷家莊的子弟據案獨坐，他經過桌旁時做了個手勢。

　　相信消息很快會遞到水文青手中，就放心地下了樓，走了十幾步，忽然一輛車子來到他身邊停下，車上下來兩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卻是梅冷與梅冰。

　　她們一左一右，夾住了龍行雨，梅冰笑道：「龍大爺，你怎麼好久都沒上咱們那裏去坐了，害得我們好盼，今兒好容易遇上了，你非得上我們那兒去不可。」

　　每個人架住他一條胳臂，就要往車上拖，龍行雨隱隱感到兩隻匕首，已經抵上他的腰間。

第十五章　美女遭擒　老父出馬　精營天府　毀於朝夕

　　這是一輛八大胡同的花車，車燈上還寫著姑娘的花名，而八大胡同的姑娘們在街上碰到了熟人，下來打一聲招呼是很有面子的事，所以這妹妹倆夾持著龍行雨往車上拖，街上的人都投以羨慕的神色，微笑地望著他。

　　龍行雨卻很沉著地道：「二位姑娘是何時進京的？」

　　梅冰道：「來了兩天了，龍爺，我們知道你在南昌有耳目，所以在我們動身後才放出消息，讓你以為我們還在路上，其實我們早就到了。」

　　龍行雨一笑道：「高明！高明！我知道各位會來，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可是你們來到之後，應該先知會高總監一聲，否則引起誤會就不好了，他那個人是很計較這些的，而京師是他的轄區。」

　　梅冰道：「龍爺！你別抬出高人鳳來壓人，家父親自來了，等著跟他算帳呢？」

　　「府宗來了？在那裏？」

　　「我們這就帶你去看他。」

　　龍行雨用手撐住車門道：「府宗邀見，龍某不敢奉召，彼此不相隸屬，被高總監知道了不好，二位不妨歸告令尊，就說我會知會高總監一聲，在侍郎府恭候。」

　　「什麼？你敢說不去。」

　　「我本來就不該去，雖然他是府宗，但京師卻是高總監負責，令尊也該先來拜會才是！」

　　「龍行雨，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爹先請過去談一談，已經給足夠面子了。」

　　「龍某是京師副總監，論規矩，只有行官拜坐官，那有我先去看他的道理。」

　　梅冷這才道：「龍行雨，你忘了自己的身分了？」

　　「龍某沒有忘，只怕二位才忘了，你們每次不遵守令諭，私自來京，已經受到幾次懲戒了，怎麼還是不當回事，這次幸虧是先碰到我，大家還有幾次見面之情，若是碰上了高總監，他會當面給你們難堪的。」

　　梅冷道：「龍行雨，我們是不願意太得罪彭連虎，所以才客氣地請你去談談，你別給臉不要臉。」

　　龍行雨沉聲道：「林光也是我師兄，你們對付他的時候，怎麼一點都不客氣？」

　　「那是因為他太囂張了，以為拉攏了一個高人鳳，可以和天府分庭抗禮了，所以我們才殺掉了他。」

　　龍行雨道：「殺掉了一個林光，天府付出的代價更大，出動了十幾個人，一個也沒回去，天府丟的人更大。」

　　梅冷道：「你是決心站在高人鳳那邊了？」

　　「我本來就是在這邊的，在京師，我是副總監，高人鳳對我客客氣氣，凡事參與相商，你們天府能給我什麼？在京師，還要聽費楚天的，隨便來個人，就對我頤指氣使的，我連個奴才都不如。」

　　梅冷道：「以前是不知道龍兄大才，乃至多有委曲，現在家父對龍兄十分器重，除了高人鳳後，京師地區，將會交給龍兄完全負責。」

　　「這個龍某不敢高攀，我這尊土地太小了，在天府的大廟中，我只落得一個看門的地位，天府不管對我多重視，也不會比我現在更自在。」

　　梅冷道：「龍兄，你也要算算自己的斤兩，憑你的那點本事，在天府中能挨到老幾？」

　　「我不必挨到老幾，但是我知道，在天府中以前高高在上的人，我們也宰了好幾個。」

　　梅冰臉色一沉道：「龍行雨，說好聽的，我們是來請你，說不好聽的，是命令你去。」

　　「龍某不是天府下屬，不必接受府宗的命令。」

　　「你再說一聲不去，我們就拼著得罪彭連虎也要對你不客氣了，府宗有令，帶不走活人，就帶屍體回去。」

　　龍行雨冷笑道：「龍某就是跟你們去了，也是變成了屍體叫人抬回來，龍某不做那種傻事。」

　　梅冷把腰上的匕首刺緊一點道：「龍行雨，你不識抬舉，我就只好抬著你去了，這把匕首是淬毒的，見血封喉，我只要往前一送，你就完了。」

　　刀尖觸肌生痛，龍行雨知道這不但是兩柄毒匕，還是兩支利刃，他練的那點氣功恐怕挺不住！

　　也就在這個時候，街上又來了一輛車子，車沒停，他們也沒有注意，因為街上的行人本就很多，車輛來往也不少，他們把車子停在路旁，也沒礙著路。

　　那知道那輛車子竟由後面伸出支鉤子，鉤住了這輛車子，帶得往前一動。

　　有這一動就夠了，龍行雨的一條腿踏上車板，手也攀在車門上，是打算上車的，那兩支匕首也稍離他寸許，車子一動，距離更遠了，龍行雨及時踢出一腳，把身旁的梅冷和梅冰踢了出去。

　　兩個女子一滾身起來，要追上來狙擊，前面那輛車子上飛也似的飄下兩個人，一人一個，接住了梅氏姊妹，正是高人鳳和賈若鳳，高人鳳迎向梅冷，一下子就握住她執刀的手，笑道：「龍兄真好興子，在大街上陪著兩位姑娘聊了半天，走！走！我們還有事兒要辦。」

　　梅冷掙扎欲脫，高人鳳手指上一加勁，只聽得骨頭勒勒的聲響，他竟運用內勁，把她的指骨全捏碎了。賈若鳳握了梅冰，她卻更狠，反手一送，那枝匕首竟然反扎進了梅冰的腰間，她笑笑道：「梅姑娘，別緊張，雖說這匕首上淬了毒，能見血封喉，但是我那兒有解藥，你乖乖的不動，我可以保證你不死，你要自己不想活，不妨掙掙看，只要血見了光，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挾了梅冰就往自己的車上走。

　　梅冷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但她忍住了沒叫出聲，只是咬牙道：「高人鳳，你好狠。」

　　高人鳳微笑道：「我就是不夠狠，否則我當場就宰了你，你們私自來京，不來報到，我已經知會在先，就是宰了你，諒誰也不會怎麼樣！」

　　梅冷怒聲道：「你神氣好了，我爹不會饒了你的。」

　　「令尊從來也沒想饒過我，他三番兩次地派人找過我不少麻煩了，不知是什麼意思，我要找他談談。」

　　龍行雨道：「高兄，有機會的，梅府宗已經來了。」

　　「已經來了，在什麼地方，為什麼不先著人知會一聲，我不該說他要來報到，但禮貌上他也該通知一聲呀！」

　　龍行雨冷笑道：「人家是來要我們命的，怎麼會先行通知呢？」

　　高人鳳一笑道：「我知道梅府宗對我們誤會很深，這樣子很不好，意氣用事，徒增枝節，與大局無補，梅府宗該不是如此不知識的人吧！我們要找他談談。」

　　說著又對那趕車的車把式道：「兩位姑娘被我們接到侍郎府去了，你回去告訴一聲，叫梅老婆子自己來接。」

　　那個車把式一瞪眼道：「你說什麼？」

　　高人鳳道：「你趕的是八大胡同留春院的車子，那兒的老鴇子不是梅婆子嗎？你回去說一聲，兩位姑娘被我們帶到馬侍郎府去了，叫她自己來接回去，這個賞給你。」

　　他彈出一點銀光，車把式伸手欲接，可是那點銀光卻去勢突疾，晤的一聲，嵌在他的肩膀上，打得他整個人一震，一條手臂立刻舉不起來。另一隻手負痛一抽，馬正拉著車子衝了出去，他忙忍痛控馬，才沒讓車子亂衝。

　　高人鳳哈哈大笑道：「真沒規矩，領了賞銀，連謝都不謝一聲，梅姑娘，你們要想在京師立足，至少要學學規矩，這是天子腳底下，不能夠亂來的。」

　　他拖著梅冷，賈若鳳拖著梅冰，一起上了車子，龍行雨則跨著車轅，飛也似的走了。

　　街上固然有不少行人，但也有天府的下屬和高人鳳的手下，他們一個個都嚇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高人鳳把車子一直駛到侍郎府的側房，來到一所房子前才停下，他的手一直握著梅冷的手，帶著那支匕首，一直抵在她胸前乳房下面，再深一點就會扎進去，她的眼中一直冒著仇恨的火光。

　　到了屋子裏，高人鳳笑向賈若鳳道：「渾家，你先為二小姐去祛毒療傷吧，你那一刀扎得很深，毒性也深入體內，即使能保住性命，恐怕那身功夫也毀了。」

　　賈若鳳冷笑道：「毀了的好，她們若是沒了這身功夫，就會老實多了。」

　　說歸說，但還是抱著梅冰進去了，高人鳳放開了梅冷，也奪下了她的匕首道：「大小姐，很抱歉，你這隻手恐怕是毀了，但不至於殘廢，我下手很有分寸，只把骨頭捏裂了，但沒有碎，好好地休養一下，三五個月就可以痊癒了，只不過你今後不能拿很重的東西了，非但不能握劍，甚至於也不能拿菜刀切菜，因為你這隻手不能用力。」

　　出乎意料的，梅冷沒有憤怒得跳起來，她甚至於沒有發怒，只是用平靜的聲音道：「我不必切菜，我的家裏還有不少財產，多得我這輩子都用不完，我不必自己做家事，就有人侍候我，我的手不能拿重，但我可以繡花。」

　　高人鳳點點頭道：「這倒是可以的，你能繡花。」

　　梅冷淡淡地道：「等我把繡花針運用成熟時，第一個就把它刺進你的眼睛，使你成為瞎子！」

　　這個女人對他的懷恨已經深到如此的程度了。

　　梅鐵根來得比預期要慢，他來的人卻比預計要多，除了隨行的十來個人之外，另外還有將近四十個人，他們幾乎是同時以各種方法進了侍郎府。

　　但侍郎府中卻十分平靜，沒有一點戒備，聽任他們長驅直入，府中也有人接待，卻只是一些不會武功的僕役。

　　這種情形令人很詫異，梅鐵根卻依然很鎮定，他知道高人鳳必然已有準備，絕不會設下一座空城以待的，但是自恃人多勢眾，沒放在心上。

　　泰然直入大廳，只有高人鳳和龍行雨迎了出來，拱拱手道：「梅府宗終於來了，請恕在下未曾遠迎，若是府宗來到京師之前，預先著人通知一聲，在下定然不敢怠慢失禮的。」

　　語中之意似乎是怪梅鐵根不預先向他報，梅鐵根沉聲道：「梅某行蹤，從沒有通知誰的必要。」

　　「那是以前，現在京師歸在下負責，各人行事有各人的規矩，在下卻希望所負責任的地面上，凡事都先知道一下，以免亂了規矩。」

　　他居然毫不退步，梅鐵根怒聲道：「高人鳳，你這是對本座說話。」

　　高人鳳淡淡地道：「梅府宗，在下以為沒什麼不對，你我各負責一方，互相不隸屬，地位是平等的，在下的地位也不低於你。」

　　「高人鳳，你也不照照鏡子，居然敢跟本座地位相等了，誰給你這種權力的。」

　　梅鐵根怒道：「天府只是跟寧王府合作做事，並不是他們的部屬，也用不著他們的命令。」

　　高人鳳喔了一聲道：「府宗要這麼說，高某自然不便再說下去了，只不過高某跟王爺所談的情形卻不是如此，王府告訴高某，天府也是王府所屬。」

　　「你去問問朱宸濠，他有沒有這麼大的胃口，敢把天府也並歸在所屬。」

　　「高某自然要跟王府弄弄清楚。」

　　「你不必問了，我現在就告訴你，寧王府所有的事，一切由我們自理。」

　　高人鳳居然笑嘻嘻地道：「我聽見了。」

　　「不但寧王府管不著天府的事，而且寧王府所有的事，都需要透過天府，連你在內，今後都屬天府轄制。」

　　高人鳳道：「這個可不能聽府宗說了就作數的，在下要等候王爺的一句話。」

　　「你是說本座的話作不得準，就是王爺自己下了口諭，高某也未必會接受，因為高某跟王府合作時，就預先說好了，高某行事喜歡獨當一面，除了王爺之外，高某也不接受第二人的命令。」

　　「高人鳳，你有沒有稱過自己有幾兩重。」

　　「高某是一介江湖人，除了一個老婆外，無牽無掛，憑我們夫婦倆這一身本事，不怕找不到吃飯的地方，因此我們不必太委曲自己。」

　　梅鐵根怒極而笑道：「好極了，姓高的，本座今年五十二歲了，還沒有聽過有人如此對本座說話的。」

　　「那就難怪天府行事如此蠻橫不通人情了，不過梅府宗可以在天山自高自大，卻不該跑到京師來發橫的，這兒究竟不是你的地盤。」

　　梅鐵根限怒極道：「好一個大膽的匹夫，來人，給我劈了他。」

　　他旁邊的索天彪說道：「府宗，今天我們可不是登門來打架的，只是給他一個通知，聽不聽在他，他若執迷不悟，改天再給他教訓好了，高人鳳！」

　　高人鳳笑笑道：「索老有何見教？」

　　索天彪道：「府宗今天來，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你不要以為有了王府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天府的實力不知比王府強多少倍，跟天府作對，你實在差得還遠。」

　　高人鳳笑笑道：「我倒不以為自己差到那兒，在京師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認為自己的力量足夠了，辦起事來得手應心，倒是天府幾次派人來跟我過不去，卻被我殺得全軍覆沒。」

　　梅鐵根氣極又要叫人去殺他，卻被索天彪攔住了道：「高人鳳，我們把好話都說盡了，你不聽也沒辦法，以後自己會吃苦的，不過今天我們以禮而來，沒打算動手，你是不是一定要見過真章呢？」

　　高人鳳道：「在下沒這個意思，高某行事喜愛和平，從不主動去找人麻煩，人敬我一分，我敬人十分，可是高某也不受威脅，誰要憑勢力來壓我，誰要是侵犯到我，高某反擊時也不擇手段，十倍報回去。」

　　索天彪臉色也不好看，強忍住道：「那是以後的事，但兩位梅小姐被你留下來了，今天該把她們交回了。」

　　高人鳳道：「兩位梅小姐到京師來玩玩，高某自然要盡東主之誼，由拙荊招待她們玩去了。」

　　索天彪神色一變道：「你是說不肯放人？」

　　「高某沒這麼說，但是今天不能放，各位氣勢洶洶而來，如果高某放了人，很可能各位立時就要動手了。」

　　索天彪道：「你扣住兩位梅小姐就不太夠意思了。」

　　「高某無意扣人，等各位全回到南昌時，高某自然會把她們送回去，這幾天高某還想招待她們一下。」

　　梅鐵根勃然道：「你扣住人不放，可威脅不到本座，大家給我殺！」

　　「梅府宗，你不要兩位令媛了？」

　　「不要了，你殺了她們，剮了她們都行，反正你要付出代價的，梅某既然來了，絕不再放過你。」

　　高人鳳笑道：「這才像句話，什麼以禮過訪，以後再說，那都是騙小孩子的話，高某即使放了人，你們今天也不會好好離開的。」

　　梅鐵根道：「你說對了，本座這次前來，不殺了你這匹夫，絕不回南昌去。」

　　「所以高某不放人也是對的，兩強終須一決，高某手中總得留兩個押頭，好吧！府宗說個時間，留個地點，高某會帶人跟府宗作個解決的。」

　　「姓高的，你別作夢了，本座還會跟你慢慢蘑菇，等你去搬幫手人，此時此地，就是你喪命之所。」

　　「府宗，這是馬侍郎的府第，大舉拼殺不相宜，會引起別人干涉的。」

　　「本座不怕，誰敢來干涉，本座一起宰了。」

　　「你不怕我怕，你們闖了禍，可以一走了之，高某卻要在此地混下去，總得顧忌一點。」

　　梅鐵根用手一指道：「上去給我砍了！」

　　兩名使劍的漢子衝上來挺劍就刺，高人鳳與龍行雨兩人手頭放著兩碗蓋茶，都沒有喝過，他們各抄起一碗，迎面砸了過來，那兩名劍手的劍技都十分精湛，自然不會在意，就把茶碗劈碎了，可是裏面的茶水卻濺了過來，濺在他們的頭上身上。

　　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汗水一淋上身，立刻就冒起煙，燒得滋滋直響，那兩個人負痛拋劍，雙手捂著臉直叫，高人鳳與龍行雨卻一人一刀，把兩人腰斬於地。

　　這一手太出人意料了，高人鳳著人送茶出來，每人一碗，裏面的確是茶，但也沒人去喝！這兩碗是送給他們自己的，自然更不受注意，萬沒想到他們會在茶碗中盛著別的東西。

　　照情形看，該是金匠用來熔金的鑷水，那玩意兒的腐蝕性極強，濺在臉上如何受得了。

　　這兩個人是海南劍派的好手，劍技既兇且狠，是梅鐵根倚為得力助臂的殺手，梅鐵根今天是存心拼命而來，卻也顧忌到高人鳳的刀法不弱，所以一開始就遣出了最強的劍手，那知頃刻間就被對方放倒了。

　　梅鐵根既驚且怒，厲聲道：「你們好卑鄙！」

　　高人鳳談談地道：「相打無好手，我敢擒下你的女兒，自然也準備你找上門來了，梅府宗，你別以為人多就可以吃定我了，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是我的地方。」

　　梅鐵根氣極無語，龍行雨道：「府宗，高總監不願太為已甚，你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若是一意孤行，還有得你吃虧的呢，高總監早已作了萬全的準備。」

　　這番話再加上剛才被殺的兩個人，確是具有鎮懾作用的，與他同來還有十來個人，雖都是一流好手，但他們都萌了退意，可是梅鐵根卻不能退，他若一定，就是被高人鳳逼跑了的，那對天府的盛名，可是很嚴重的損失。

　　再者，他看這所大廳中空空蕩蕩，除了高人鳳和龍行雨外，沒有第三個人了，也不相信他還有計謀準備，將心一橫，厲聲道：「一起上，殺了這兩個匹夫。」

　　高人鳳冷冷地道：「要上最好是府宗自己上，別支使人家來送命，我這面前三尺就是絕地，只要你們敢過來，定必有死無回！」

　　那幾個人本已前逼到半丈附近了，聞言又退了回去，不安地看著梅鐵根。

　　高人鳳卻冷冷地補上一句：「梅府宗，你們今天的來意我十分清楚，但我跟龍兄兩個人敢單獨出來見你們，自然有我的憑仗，念在同為王爺效力的份上，我還是願意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放人一馬，你現在立刻帶人離開，而且一腳直接離開京師，我會在幾天後，送兩位令媛到南昌，以後天府再要派人到京師，循規矩向我報到，說明此行任務，我自會盡力協助，若你們擅自行動，我就老實不客氣，下手辦人了。」

　　梅鐵根真被他唬住了，一時竟不敢輕動，索天彪不安地道：「府宗，依老朽看，今天就算了。」

　　「算了！我們就這麼走了？！」

　　高人鳳接口道：「是的，記住，不僅是離開這個門，而且是離開京師。」

　　梅鐵根怒道：「小子！你欺人太甚。」

　　高人鳳道：「我夠欺人的資格，你身為一府之宗，率師而出，輕入險地，這是你自找的，該受點教訓。」

　　梅鐵根也發現這個年輕人太狡猾，他敢如此托大，必然是有所仗勢，只苦在以前對侍郎府太不重視，不知道這兒有些什麼，心中也有了退意，可是被高人鳳用話一擠，他卻實在拉不下這個臉來走路。

　　因此他悲憤地長笑一聲道：「索老，今日梅某如此一走，以後還有臉在天府中逗留嗎？」

　　沒等索天彪開口，高人鳳就接口道：「成大事業者，必須要具有兼人之量，忍人所不能忍，天府的順路走多了，也該體驗一下逆境的滋味，府宗萬不可意氣用事，我腳前停著一對屍體，難道不夠你三思嗎？」

　　話倒是一番好話，但那是長者教訓晚輩的語氣，至少出自高人鳳之口，讓人聽來就是這個意思。

　　梅鐵很厲聲道：「鼠輩！今天老夫要不劈了你，誓不為人，你實在欺我太甚！」

　　索天彪忙道：「府宗萬不可妄動無名，高人鳳一方面故示大方，一方面卻故意激怒府宗，分明是要我們上當，府宗還是忍他一忍。」

　　梅鐵恨大聲道：「索老，梅某即使粉身碎骨，今天也要跟他拼一下了，我若忍得下這個，不必等人來殺我，自己就該拔劍自刎了。」

　　索天彪為之一震，與他同來的那些人也是一樣，他們雖居於梅鐵根之下，但都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平日裏在天府中地位崇高，到那兒都有人尊敬，現在等於是被人用棒子像趕野狗似的趕出來，今後再也無法在人前吐氣了。

　　因為高人鳳只是一名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就算他的師父鳳凰刀賈天化，也不過是個二流的刀客而已，這般窩囊氣實在不是人受的。

　　於是一名使軟索槍的漢子道：「府宗說的是，連鳳凰刀賈老兒活著，也不配向我們說這陣子話，今天我們如果叫這小輩給轟了出去，這輩子就算白活了，小弟請命去摘下出的瓢兒來。」

　　這個人叫劉尚飄，是西川的打穴名家，他這樣一表示，居然又有四五個人一起作了附合。

　　梅鐵根對這些人都是兄弟相稱，可見平常的器重，他點點頭道：「好！光憑他和龍行雨兩個人，隨便上去兩個也能解決他們了，但是這小子太狡猾了，恐怕他會搗鬼，還是多去兩位照應著，今天真要被他趕出了門，不僅愚兄要抹脖子，各位賢弟也無顏回到天府了。」

　　他心中也實在有意思叫幾個人上前試試，否則實在不甘心，這下子有人出頭，正中下懷。

　　那邊的龍行雨也在說風涼話了：「劉尚飄，不管天府給少們的待遇有多優厚，總不夠買下你們的命，我勸你們還是省一省吧！何況高總監年輕有為，將來的前程絕不會比梅老兒差，跟著高總監一樣有出息的。」

　　這番話無異火上加油，要他們這些成名人物捨了梅鐵根，去在高人鳳手下聽命，那的確是比殺了他們還難過，劉尚飄怒喝一聲，揮動軟索槍直欺而進，其餘三人也連忙跟進去。

　　高人鳳沒有動，卻是龍行雨先出手，揮刀架住了軟索槍，這是一大條像鏢一般的鐵板串成的武器，頂頭的那一技有兵刃，可以打，也可以刺，更可以打穴。

　　但龍行雨這一刀是攔腰砍上去，軟槍一下子纏在刀上，劉尚飄用力一帶，想把人帶過來，再用另一隻空手去點他的穴道，那知道龍行雨竟然一鬆手，劉尚飄只把刀奪了過來，連忙抖索拋開。

　　就是這一剎間，高人鳳動了，他的刀式並不出奇，只是動作快，像一陣風般捲了過來，手中的單刀一揮，已經把劉尚飄的腦袋砍得飛了起來。

　　跟著伸手奪下他的軟索槍，拋向另外兩個人，那兩個人本能地橫過兵刃向外一封，高人鳳的身形卻突地一矮，像顆圓球似的滾過去，橫刀劈出。一人雙足在大腿處被斬，另一人則是小腹上被一刀掠過，頓時開了膛，腸子都流了出來，最後一人駭極欲退，高人鳳的身子又像槍支般的筆直地彈起來，一刀由後心戳進，跟著一腳把人踢了出去，那人只跑了幾步，背後前胸一洞全穿，血噴如泉，俯身倒在地上，就沒再爬起來。

　　高人鳳才這樣兩三個照面，就把四名高手都解決了，整個動作乾淨俐落，一氣呵成，好像事前設計好的。

　　但是事實上不可能，至少用劉尚飄的軟索槍去分散兩個人的注意是不可能先作設計的，那完全是臨時起意的。

　　這個年輕人連殺四名高手，用的都不是武功招式，他只是動作快、腦筋快、判斷準、心手狠而已。

　　尤其是最後一點，真把人給嚇住了，在眨眼之間，一口氣連斃四名高手，誰也沒這個本事，誰也沒這麼狠法。

　　梅鐵根也被他震住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氣來，因為自己這邊連折了四名高手，居然沒看出對方的深淺來，完全是開始時，龍行雨奪刀，造成了一個機會，而這小子也沒放過一絲的空隙，逮住機會就狠狠地出手了。他使的既不是武功，也不是招式，只是看準了對方弱點空處，狠狠的砍出一刀而已。

　　四個人只有一個人斷腿，還在地上翻滾，誰也想不到高人鳳會幹出這種事，連龍行雨都想不到，他居然趕上去，手起刀落，剁下了他的腦袋。

　　誰都來不及阻攔，看見他的動作，每個人都嚇呆了，連龍行雨也不例外，隨問道：「高兄，這是做什麼？」

　　高人鳳淡淡地道：「不做什麼，我只是履行我的話，我說過我身前三尺的地方是絕地，敢侵入者必死，他侵入了絕地，就不能再活著……」

　　「可是他已受了傷。」

　　「他只是斷了腿，可沒斷了手，他是暗器名家追魂手柳永，若是等他痛定之後，想起斷腿之根，繪我一把淬毒的落星追魂砂，我們兩人豈非死得太冤枉。」

　　柳永的手已伸出在地上，手掌握成了拳，變成一團漆黑，可見他手中已握滿了毒砂，還沒來得及撤出面已。

　　這種毒砂很厲害，沾上了必死，平時施放時，必須要先戴上手套的，柳永斷腿之後，大概存心拼命，連手套都不戴了，存心要與高人鳳同歸於盡的，那知沒漏過高人鳳的眼睛，又及時補上了一刀。

　　其他的人也沒注意，看見了柳永握滿了毒砂的雙手，倒是不能再怪高人鳳狠心了，不過對這年輕人的謹慎與狠毒，又增加了一分懼意。

　　龍行雨欽佩地看了高人鳳一眼，不再說話了。

　　只有梅鐵根咬著牙道：「小子！你好狠！」

　　高人鳳淡淡地道：「府宗這話有欠公允，這四個人是來殺我的，難道我應該站在這兒不回手聽任他們殺我。」

　　梅鐵根被堵上了嘴，這年輕人犀利的詞鋒使他招架不住，不過經此一試，他發現高人鳳只是身手快一點，卻不再有其他的花樣了，似乎仍可一搏。

　　高人鳳卻已看出他的心思，跨前一步道：「府宗，依現在走遠來得及，若再有死傷，雙方的仇怨結得太深，我想善罷也不可能了，而我對仇人的手段是毫不容情的……」

　　梅鐵根望著他，對這年輕人他實在莫測高深，而且高人鳳的態度愈來愈傲，一點都不客氣了。梅鐵棍反而不敢輕動了，索天彪低聲道：「府宗，我們已經死了六個人，的確不能輕易言罷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以牙還牙。」

　　梅鐵棍也低聲道：「家老，如何以牙還牙法，看他一副從容之狀，分明是有了充分準備，只怪我們太輕估他了，剛才那一戰，雖是他利用突擊的機會出手，但身手之快，判斷反應之快也大出人意料，的確是個不好纏的傢伙。」

　　索天彪道：「我們不必動，只要盯牢他，讓我們帶來的人在外面動起，也來個大殺一通……」

　　「那要殺到馬侍郎的家人了，行嗎？」

　　「管它呢！只有這樣才能叫他無所容身，否則今後天府就無法再混了。」

　　梅鐵根想了一下才點點頭道：「好吧！豁出去幹了，我想朱宸濠不敢跟我們抓破臉的，索老發令總攻擊吧！」

　　索天彪朝窗外擲出一枚信炮。

　　那信他是一枚沖天炮，雖是在白天，也能發出很亮的火花，而且還在轟的一聲後，帶著尖銳的呼嘯，沖天飛去，信號極為明顯，也不容易混淆。

　　廳外立刻傳來一陣兵刃聲、決鬥聲與連續不斷的慘叫聲，梅鐵根這才露出一絲微笑道：「這下子就是殺不了高人鳳那小子，也能叫他無法在侍郎府安身了。」

　　索天彪道：「但願那些人能找到小姐才好，否則被他扣住兩個人質總是不太好。」

　　梅鐵根道：「不管她們，反正我是絕不會為她們接受任何條件的，誰叫她們被人家截住的。」

　　「府宗，這倒不能怪兩位小姐，她們是銜命去招喚龍行雨的，誰知這匹夫居然跟高人鳳串通好了，反施誘敵之計，把兩位小姐擄了去。」

　　梅鐵根怒道：「活該，喪師辱名，本就該死，這是我天府的律條，她們在高人鳳手中已經失敗不止一次了，居然還不知提高警覺，一再地上當，就是高人鳳不抓她們起來，我也饒不了她們！」

　　「府宗，實在是高人鳳太狡猾了，她們力不能逮。」

　　「高人鳳再行了也不過是夫婦兩個人，她們卻是挾天府的精銳，仍然栽在對方的手中，這可以原諒嗎？」

　　索天彪還要開口，梅鐵根道：「索老，你別說了，我的天府律令是為每一個人定的，她們雖是我的女兒也不能例外，高人鳳殺了她們最好，否則我自己殺了她們。」

　　索天彪只有不說話了，這時廝殺之聲已漸稀下來，梅鐵根道：「怎麼還不見人前來報到會合。」

　　索天彪道：「老朽跟他們約定是在一炷香內，完成任務到發號處覆令，現在不過才一半時間。」

　　梅鐵根道：「這侍郎府才多大，那要多久時間，何況現在戰鬥聲已停！就證明任務已完成了。」

　　索天彪略為不安地道：「也許他們去搜索殘餘的敵人去了，老朽放的是第三號信炮，規定是盡殲對方，雞犬不留，他們當然需要點時間，才能貫徹命令。」

　　梅鐵根對這個解釋略感滿意，但仍然哼了一聲道：「我發現我們以往的辦事太順利，人都變得懶散了，很多人的技藝只有退步而未見進展，這是很危險的事。」

　　索天彪訕然地道：「這是老朽督促不力。」

　　梅鐵根輕嘆道：「這不能怪索老，你綜理天府總部事務，每天已夠忙的，沒有精神再去管別的了，本座也有責任，很多人派出去後，坐大一方，就像是太上皇了，錦衣玉食，享受每逾王侯，把壯志都消磨掉了，那裏還有餘閒去進修藝業。」

　　索天彪道：「府宗，他們投身天府，為的就是圖個安逸享受，否則他們又怎麼肯賣命？」

　　「現在還不到享福的時候！」

　　「府宗認為什麼才是享福的時候。」

　　「至少要等寧王成事之後。」

　　索天彪苦笑道：「府宗真希望寧王成事嗎？」

　　「當然了，否則我們還忙個什麼勁兒？」

　　「恐怕這只是府宗一個人的看法，其他的人卻未必具有這種想法，他們認為現在才是最風光的時候，一旦寧王舉事，不管成不成功，我們都沒這麼舒服了。」

　　「這話是怎麼說呢？」

　　「寧王事敗，我們就沒了後臺，混下去都難了。寧王事成，他自己另有一批心腹，不會再倚重我們，甚至於會對我們下手了，那還有現在輕鬆。」

　　梅鐵根冷笑道：「那要他動得了，我們會把廠衛抓在手中，恐怕由不得他。」

　　「府宗，本來廠衛還在我們控制中，最近被冷寒月一攪，廠衛的得力人手都被拔除得差不多了，連費楚天都和我們貌合神離，將來怎麼會聽我們的。」

　　梅鐵根微微一笑道：「老夫豈會看不出這一點，我們派到廠衛中的人大跋扈了，囂張得令人不安，也令人反感，這些人是我以情面邀來幫忙的，我既不方便壓著他們，也不好撤換他們，正好借著冷家莊的手為我清理一下。」

　　索天彪點頭道：「原來莊主有這層深意，老朽正在奇怪，廠衛中的那些人為了一點小事，居然跟冷家莊正面衝突，那是十分不智的事。」

　　「這是諸葛龍獻的策，在他的估計中，這是個一石二鳥之計，利用那批人，至少也可以把冷家莊的好手拼掉一半，使他們實力大滅，那知道事與願違，冷家莊的冷寒月還真有兩下子，居然絲毫無損，反而把諸葛龍的老命也賠了進去，倒是始料所未及，幸好我們也略有收獲。」

　　「府宗，那些人只是不太聽話而已，可也算是我們的一股主力，這似乎得不償失。」

　　「不！他們不是主力，我的主力絕不會放在桀驁不馴的人身上，那樣連我也控制不了了，這批人只是工具，在必要時用作犧牲的工具，所以我才把他們放進廠衛，讓他們挑明了身分，自然也讓他們打頭陣。」

　　「可是如此一來，我們對廠衛就失去了左右的力量。」

　　「我自有安排的，廠衛新進的一批香子和三擋頭，才是我的心腹子弟，他們現在的地位很低，表現也不突出，但已深入廠衛，一旦有必要時，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取得廠衛的控制權。」

　　索天彪敬佩地道：「府宗眼光深遠，行事周密，遠非老朽所能及。」

　　梅鐵根得意地笑道：「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寧王府裏又蓄了一批人，將來是用來對付我們的，其實那一批人中，有四成都是我的人。」

　　「啊！府宗是從那兒來的這麼多的人手？」

　　「在天山的綠梅谷中，拙荊和犬子日夜不懈，精選一批批的年輕人，施以訓練後，再慢慢地放出來，運用各種的關係，打進每一個地方，那才是我的實力。」

　　「冷家莊有沒有府宗的人？」

　　梅鐵根嘆了口氣道：「沒辦法，他們培植下一代的方法與我相同，都是用自己的子弟兵，而且他們的人從十三歲就開始入莊，二十二歲藝成出師，外人打不進去。」

　　他嘆了口氣又道：「只有這個高人鳳，不知從那兒冒出來，寧王用他來打擊我們，我不是不知道，但無法不理，因為這王八旦越來越過分，竟然跨到我們頭上來了，若不消除他，天府將無法立足了，我那些秘密的安排也就無用武之地了，所以我必須全力排除他。」

　　「老朽先不明白府宗立意深遠，總以為此番以離府傾出，有點小題大作，現在總算明白了。」

　　梅鐵根道：「京師這個據點對我們十分重要，不但寧王在舉事前，要取得此間合作，就是成事之後，此地也足以構成鉗制他的力量，所以我一定要爭取到手，以後就要請索老主持。」

　　「這個……老朽怕負不起重責。」

　　「索老別客氣，以前諸葛龍在主持，他那人好用奇謀，但求勝之心太切，才把一切弄糟了，索老的穩重是他萬萬不及的，所以我才掬誠相告，請索老多費點心，以後別人雖然坐在寶座上神氣，我們卻掌握著左右天下的大權，那才是我們風光的時候。」

　　索天彪道：「寧王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梅鐵根笑道：「不怕他奸，我們掌握著他的腦袋，他身邊三個最寵愛的姬妾，一個是我的幼女，兩個是我的外甥女兒，他只要稍有異心，我就能輕易地割下他的腦袋來。」

　　「老朽都不知道此事。」

　　「除了本座夫婦外，沒有人知道，那三個女孩子都不在綠梅谷中長大，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我用了輾轉的方法，讓她們進入寧王府，等於有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不怕他不乖乖地聽話。」

　　索天彪這才發現到梅鐵根城府之深，處事之密，遠超過自己的想像，自己是他最親信的心腹智囊，但今天才知道他的種種安排，而且這可能只是一部分，還有許多安排仍未透露，跟著這樣一個人做事，也不知是禍是福。

　　索天彪自然不敢把心中所想表示出來，只是他的神色間更顯得恭敬了。

　　梅鐵根說出了自己的秘密後，心中頗為得意，這就像是一個名匠，在完成了一件舉世無二的藝術品後，總希望要人欣賞一下。

　　在他的眼裏索天彪這個人，有雄心而沒有野心，他不甘寂寞，但是沒有魄力，永遠只能依人成事，自己能完全地掌握他。

　　不過梅鐵根也開始變得不安地道：「一炷香已盡，那些人應該來覆命了，怎麼一個都不見？」

　　索天彪也感到不對勁道：「老朽去看看。」

　　他才走到廳門口，卻又被兩個人攔了進來，那是一男一女，男的是高人鳳，女的是冷寒月。冷家莊的大小姐，六月飛霜天下寒的冷寒月。

　　索天彪一怔道：「冷小姐，你怎麼來了？」

　　冷寒月笑笑：「我向表叔請安來了，表叔，您來了也不通知一聲，自家親戚，這不是見外了。」

　　看到冷寒月與高人鳳同對進來，梅鐵根已經有不祥之感，尤其是這兩個人身上血跡斑斑，卻沒有受傷之狀，顯見他們都經過一場廝殺，而且殺死了不止一個人。

　　自己對部下所發的命令是雞犬不留，而這兩個人居然完好無恙地來了，自己的那些部下就凶多吉少了，但他的臉上還是維持著平靜地道：「是心蘭侄女嗎？」

　　「那是我的小名，現在我叫寒月！」

　　梅鐵根沉住氣道：「寒月侄女，首先問一句，你今天帶了多少人來？」

　　「二十名冷家子弟，個個都是頂尖好手！」

　　梅鐵根道：「我帶來的天府好手有四十名，你只憑二十個人就把他們給吃掉了？」

　　「是的，而且我那二十人絲毫無損，連輕傷的都沒有一個，而天府的四十名殺手已全部伏誅。」

　　梅鐵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叫道：「什麼？全部伏誅，你是說他們全被殺死了？」

　　高人鳳道：「在冷小姐六月飛霜寶刀下，僅剩的三名好手一招腰斬，我自己力搏殺了兩個，其餘三十五人，都是冷家莊的弟兄們包辦了。」

　　梅鐵根道：「冷家莊技藝不會比我綠梅谷高到那裏，你們只以一半的人數，在一娃香的時間內，吃光我的四十名好手，這話叫人實在難以相信。」

　　高人鳳道：「這不由府宗不信，事實俱在，府宗可以去看看的，四十具無頭屍體都堆在院子裏。」

　　「什麼？無頭屍體，他們都被砍了頭？」

　　冷寒月道：「人是我冷家莊幫忙殺的，頭卻是高兄叫侍郎府的家將們砍的，侄女雖曾勸阻過，但他是主人，有權處置，侄女也沒辦法。」

　　高人鳳道：「我也沒辦法，這是馬侍郎自己下的命令，他對在京師重地，居然還有匪人前來擾亂他的家宅一事，十分震怒，一定要砍下首級，號令示眾三天，以儆效尤。」

　　「哦！準備怎麼樣安他們的罪名呢？」

　　「無端侵入朝廷命官家宅，明火執仗，自然是盜賊，府宗難道還能想出更好的罪名嗎？」

　　「很好！老夫也想不出了，但老夫是強盜頭子，你們為什麼不一起抓來殺了呢？」

　　高人鳳微笑道：「沒有的事，府宗是登門請見，由敝人請進來的，自然不能算暴客，那些人越牆而入，到處要殺人，幸虧敝人有預見，請冷家莊幫忙，預伏了好手在府中，否則豈不慘了。」

　　梅鐵根怒道：「原來你們是用伏擊的手段。」

　　高人鳳笑道：「這又不是比武，對付暴客，難道還要用規規矩矩的手段不成。」

　　梅鐵根怒道：「好！高人鳳，你記住，你勾通冷家莊與我作對，這筆帳有得算的。」

　　高人鳳一笑道：「冷家莊的職責在保衛京都治安，我們遇有暴客來襲，自然要向他們求助，這沒什麼不對。」

　　冷寒月道：「表叔，你明知道我們的職責所在，卻偏要帶人入京行兇鬧事，侄女少不得只有得罪了，這次幸好是在高總監這兒，他不願把事態擴大，事情還可以和了，如若換了個地方，還沒這麼簡單呢。」

　　梅鐵根怒道：「你還想怎麼樣？」

　　冷寒月道：「表叔，你的人幾次對我不利，親戚之情早斷了，要不是我爹吩咐過，我這次就不會放過你！」

　　梅鐵根就待發作，高人鳳道：「府宗，冷家莊這次所帶的工具很齊全，捕虎網，孔明機弩，你的那些屬下們武功雖好，也經不起一陣捕殺的，那些年輕人可不懂得什麼敬老尊長，你還是忍一忍，別給他們一個理由。」

　　廳外四周都湧出了幢幢的人影，多少支機管都對準了他們，索天彪連連低聲勸阻，梅鐵根終於忍了下來，咬著牙道：「好！算你們狠，下次別落在我手裏。」

　　高人鳳道：「府宗，我們多少也算是同僚，我若到南昌去一定先向你遞個照會，這是禮數，也是公事手續，希望你下次來京師，也要按規矩。」

　　梅鐵根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性子，咬得嘴唇都出了血，一言不發，掉頭就走了，索天彪也忙招呼了剩下的幾個人跟在後面，高人鳳跟了出來，卻見院中堆滿屍體，果然都沒了首級。

　　高人鳳還道：「索老，馬侍郎堅持要把人頭送往菜市口號令三日，我不便攔阻，不過三天後，我會把人收斂了，把棺木送給費楚天，由他派人運回南昌的。」

　　索天彪停下來道：「高總監，順風不可扯滿篷，做事不可過分，把路都走絕了。」

　　高人鳳冷笑道：「這話該對姓梅的說去，是他在找我的麻煩，老實說，我今天要留下他也並非不可能，但我還是放了他一馬，已經夠客氣了，天府想大權一把抓，大小通吃，有那個本事並不為過，沒這份能耐，不妨留條路給人走走，留碗飯讓人家吃吃。」

　　索天彪發現這個年輕人太狠太厲害，嘴皮子也太尖，再說下去，只會惹來更多的難堪，趕緊也掉頭追上梅鐵根走了。

　　高人鳳在哈哈大笑聲中，回到了廳中，冷寒月已經把冷家莊的人都遣走了。

　　見了他才笑道：「文青，你真行，居然把天府的精英一網打盡，而且狠得叫人害怕，一殺就是四五十個，我殺得手都軟了。」

　　水文青（高人鳳）微笑道：「女魔星也會起善心，你的六月飛霜是至殺之刀，也是至殺之招，殺人越多，招式也更凝煉，你有沒有發現，現在你的氣勢，已比從前凌厲得多，出手無救，兵不刃血不回。」

　　「是的，現在我一刀出手，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好像是刀在左右我，不是我在使刀。」

　　「這是必然的現象，現在你已經到了人與刀一體，只要心中一萌殺機，刀招就自然揮出，不假思索，無須猶豫，所以速度也快得多，認位也準得多。」

　　「這一式刀法太兇、太邪，如有魔意，我很擔心，再下去不知會如何了？」

　　「再下去就是更高的一種境界，信手揮出，自然成式，刀招已在手中，不限於成式，不管在那種情形下，你都能把這一招使出來。」

　　「我信手一刀都能殺人？」

　　「是的，那時刀招已融會在你的體內，不管你如何出刀，都具有了六月飛霜的精神。」

　　「哪不是要殺很多人？」

　　「是的，這原是一招殺人的招式。」

　　「文青，我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狂，現在我已控制不住，有時我不想殺人，可是已由不得我。」

　　「沒辦法，再經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進入另一個階段，那時收發由心，你想殺人時，絕不會放過對方，你不想殺人時，那怕只剃掉他的一根汗毛，仍能不傷肌膚。」

　　「都是一樣的，各種兵刃到了最後的境界，都差不多了，一根稻草，在刀手手中就是刀，在劍手掌中就是劍！」

　　「你已經到了那個境界了？」

　　「這個境界並不難達到，只要人肯下苦功，再加上適當的機會與不太差的資質都能到這個境界。」

　　「你說來容易，資質、苦練倒還好，所謂適當的機會又是指什麼呢？」

　　「往常能與名家過招，得名家指點，還有就是不時與好手搏殺，吸取經驗。」

　　「照你說得多輕鬆，誰能有那些機會？」

　　「這種機會是不易碰上，所以武林中高手才不多，不過你放心，你就有這種機會的，因此你將來必能登此境地。」

　　冷寒月笑笑道：「我倒不希罕這種機會，我殺人已經殺厭了。」

　　「這是好現象，證明你宅心仁善，必可成大器，若是你越殺越有趣，那才是危險呢！」

　　冷寒月嫣然一笑道：「文青，今天為什麼不留下梅鐵根呢？除掉了他，天府就垮了，豈非省很多事。」

　　「你沒聽見他跟索天彪的談話嗎？天府的實力不止於此，他還有一批隱藏的人手，以前所除掉的人，原是他計畫中借我們的手要除掉的，只有今天消滅的人，才是他的基本實力，但也只一小部分而已，如若今天除去了他，那些實力不除總是禍患，若是被寧王收羅了去，為患將更烈，不如由他去胡鬧了。」

　　「我們還要在侍郎府待下去嗎？」

　　「是的，這個地方和身分都很好，我們如果要自己去對付天府，所花的代價太大，不如在這兒，把他們的人手一點點地消磨掉。」

　　「我是說梅鐵根這次碰了個大釘子，以後還會再來找高人鳳的麻煩嗎？」

　　「梅鐵根是個不服輸，也輸不起的人，今後他將以高人鳳為第一個敵對的對象！」

第十六章　公主郡主　掠為人質　虎鬚拔毛　兵臨天府

　　高人鳳的估計沒有錯，梅鐵根沒有中止對他的攻擊，而且很快就採取了行動，不過這次的行動卻是把箭頭指向了另一個不受注意的人，正因為那是個不受注意的人，所以大家才疏於防備，但這個不受注意的人卻很重要，重要得高人鳳不得不理，也不得不離京師。

　　高人鳳自從在上次把梅鐵根逐得狼狽離去後，自然有一封詳細的信，將情形報到南昌。那是由龍行雨去聯繫的，林光死了之後，龍行雨就擔任了這聯繫的工作，來去都很秘密，到了南昌之後，因為他的大師兄彭連虎是寧王的親密心腹，也是寧王將來準備接替梅鐵根的人選，所以他也得盡心地安排龍行雨與寧王見面。

　　寧王對高人鳳的表現不僅是滿意，簡直是驚訝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高人鳳能把梅鐵根整得如此狼狽。

　　當然他對高人鳳跟冷家莊合作，心中不無疑問，但是龍行雨解釋得很好：「王爺，在京師要跟冷家莊作對是很不智的事，根本也無此必要，王爺將來成大業的憑仗是手中的大軍，而不是京師的人手，那是朝廷與王爺間的事，也不是冷家莊所能插手的，他們也不想明著開罪王爺，這更不是他們的職責範圍！」

　　寧王一笑：「冷秋水倒是明白，但他們也沒理由要幫本王的忙呀！」

　　「要說他們真心幫忙，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天府的人在京師跟他們一直過不去，高總監請他們來幫忙，他們倒是非常高興的！」

　　寧王的臉色多少有些不快，龍行雨道：「高總監也知道王爺多少會有點事情托天府辦的，他也不是爭功，但是為王爺著想，那些事還是讓高總監效勞的好，因為高總監跟冷家莊有過協議，大家互不干擾！」

　　寧王道：「本王的事可不能都去照會冷家莊。」

　　龍行雨笑道：「高總監也不是事事都要告訴他們的，只不過有些無關緊要的事知會了他們，換來個大家相安無事，辦起一些秘密的事兒來，就方便多了。」

　　寧王這才有些笑容道：「高人鳳風很能幹，本王也頗為看重他，只是本王要他到南昌來一趟，他為什麼不肯？」

　　「這個要請王爺原諒，他不是故意違命，而是不敢來，他跟天府結怨太深，來了怕回不去！」

　　「他可以悄悄地來。」

　　「王爺！天府在這兒耳目之聰，您多少也有個底子的，他若是來了，很難瞞過天府的人的。」

　　寧王道：「難道說我這兒會有人靠不住？」

　　龍行雨道：「除了您自己之外，沒有人是真正靠得住的，勢利富貴大吸引人了……」

　　「你也傷了天府不少的人，怎麼不怕他們對付你呢？」

　　龍行雨苦笑道：「誰說卑職不怕，每次卑職前來，都是戰戰兢兢，特別小心，不過卑職的身分究竟沒有高總監重要，天府對卑職的仇心也沒有那麼重，再者，卑職的同門師兄弟也有不少，彼此尚還有照應。」

　　寧王想想道：「也罷，本王暫時不見他了，叫他好好幹吧，本王將來不會虧待他的。還有，你要向他說明一下，本王還有很多的事情由天府經手的，所以本王對天府，多少有點顧忌，因此，對他的支持也就不能太多。」

　　「高總監明白的，他說只要王爺不怪罪他就行了，應付天府的壓力，他自己辦得了的。」

　　寧王高興地道：「他能明白本王的苦衷就行了。你這次回去，替本王帶點東西去獎勵他一下！」

　　龍行雨帶回的獎賞倒真豐厚，極品珍珠一斛，玉璧兩雙，黃金百錠計千兩。

　　這些東西攤在桌子上，珠光寶氣，但高人鳳只受了那兩雙玉璧，珍珠跟黃金則均分給了手下的人，人情做在寧王的身上，造成了皆大歡喜。

　　龍行雨笑道：「高兄，你是比天府會做人，難怪下面的人都死心塌地的跟著你了，以前王府也有獎勵的，可是在上面就被瓜分了，底下人都挨不到！」

　　高人鳳一嘆道：「但流血拼命卻都是下面的人。」

　　「沒辦法，江湖人窮的多，王府每月所付的津貼就不錯，再加上大家對未來的指望，還是能找到肯拼命的人。」

　　高人鳳輕嘆道：「人性之貪是先天的，只有少數幾個大仁大智的才能勘破這個貪字，我若不是水文青而是那個真正的高人鳳，這麼多的黃金珍珠，我也捨不得分給別人的。」

　　龍行雨一笑道：「水兄自然不會把黃金明珠放在眼中，你府上要什麼沒有？」

　　「龍兄，高人鳳還有個家，能拿出幾塊金子來，水文青卻連個家都沒有，那來的府上。」

　　「怎麼會沒有家呢？小弟到過府上。」

　　「那不是我的家，而是我辦公的地方，我孑然一身，一直就住在大營中，並沒有一個真正的家，我過手的錢財每年不下千萬，可是我自己卻沒有分文，這話龍兄也許難以相信！」

　　「的確是無法相信！」

　　「說穿了也沒什麼，我不必置私產，因為我根本用不到錢，我要用多少，憑一句話，本營裏一兩不少就為我送來了，若說我富可敵國也不為過，因為我可以動用整個國庫，但說我一文不名也不為過，因為沒有一個銅錢是屬於我自己的。」

　　龍行雨嘆了口氣道：「那是水兄的操守好，換了個人，怕是早已腰纏萬貫了！」

　　「不錯！我要用錢是太簡單了，為自己攢下個億萬之數也是舉手之勞，而且沒人會查我的帳，我這個部門動用經費是不經稽核，有求必應的，正因為太方便了，我才用不到置產。」

　　「可是水兄這份工作不會幹一輩子吧？」

　　「那當然，我說好了為皇帝盡力二十年，到四十歲時，我就拋開不管了，到那個時候，我只帶走一個寒月。」

　　「你們又將如何生活呢？」

　　「到塞外牧馬去，我是塞外維吾爾族的一個王公，現在是族中一些長老為我代攝著，等我有了空，我就回到本族牧馬去，我那一族中蓄有幾萬頭駿馬呢！」

　　龍行雨不勝羨慕地道：「那敢情太好了，海闊天空與與世無爭，到時候不知能否帶上兄弟一份？」

　　「沒問題，我那塊草地牧野千里，全族卻只有幾百個人，正愁人手不夠呢，再來個幾千人都沒問題，塞外地方風光一如江南，民風淳樸……」

　　「不是遍地黃沙嗎？」

　　「是的，浩瀚的沙海，但是也有水草綠洲可以放牧定居，四周有大沙漠隔絕塵俗，是一片世外桃源……」

　　兩個人都陷入了對未來的憧憬中，只可惜他們並未能遠想得太多，門人來報，說是東廠的大檔頭和冷家莊莊主冷秋水連袂來訪。

　　這兩個人一起前來意味著必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高人鳳連忙叫請，龍行雨也沒有迴避。

　　那兩個人進來後雖然冷秋水與龍行雨都知道水文青的真正身分，但是費楚天卻只知道高人鳳，因此他必須以高人鳳身分見面，開口說道：「二公連袂下顧是很難得的事，請直接賜教吧！」

　　冷秋水遞給他一張字條，高人鳳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明珠跨鳳去，可著斯人來，三月無音訊，玉碎珠沉埋。

　　上無具名，下無落款，只是莫明其妙的四句話。

　　高人鳳看得心頭一震道：「看樣子是丟了什麼東西，有人栽贓到我頭上來了！」

　　費楚天苦笑道：「不是丟了東西，是丟了兩個人，德王爺的玉明郡主和皇上的四公主寶珠公主，昨夜在德親王的府中失了蹤，只留下這張字條。」

　　高人鳳道：「我連德王爺是誰都不知道，二位總不會認為是我劫走了公主和郡主吧？」

　　費楚天道：「兄弟和冷莊主都知道不是高兄，但是這留字上卻書名與高兄有關，因為在京師的有名人士中，只有高兄的名諱中帶著個鳳字。」

　　高人鳳怫然道：「這也不能就說我有嫌疑了，昨天一夜我先跟馬侍郎談了半夜的公務，接著是跟龍兄洽商細務，一夜都沒合眼。」

　　冷秋水道：「高先生，老朽也知道這事情絕非先生所為，德王爺是皇上的親兄弟，而玉明郡主和寶珠公主卻是太后最鍾愛的一對孫女兒，茲事體大，老朽是特地來向高先生求救的。」

　　高人鳳想了一下道：「下手的是何方神聖，想必二位心中也有個底子了。」

　　兩個人都點點頭，費楚天道：「下手的人一定是天府派出來的，他們的目的卻是高兄，想把高兄誘到南昌去。」

　　「我也想到了，我在京師跟天府鬧得很不愉快，尤其是梅府宗親來，在我手上碰了個大釘子，他們才出此下策，想把我弄去對付我，我才不上這個當呢！」

　　兩個人都沒想到高人鳳會一口拒絕的。冷秋水道：「高先生，事情牽涉到大內，尤其是這個消息還瞞住了太后，若是三五天內找不到人，太后問起來，連皇帝都沒法子擔待，老朽實在是沒法子，才向高先生求計。」

　　高人鳳冷笑道：「人家是擺好了一個圈套，想叫我跳進去，天府在南昌高手如雲，我去了是死路一條，二位莫非以為該要我姓高的一條命去換回兩位公主嗎？」

　　一句話把兩個都問住了，高人鳳又道：「東廠和冷家莊都是負責京城治安的，京師丟了人，該是二位的職責，那可推不到我姓高的頭上來，再說，我今天幹的是寧王爺的差使，也沒義務替官家幹什麼。」

　　冷秋水怔了半晌才道：「人我們一定要盡全力找回來，只是怕天府的人等不及而辣手推花。」

　　「天府要的是我，二位是否要殺了我去討好天府呢？」

　　費楚天忙道：「高兄別誤會，我和冷老絕無此意，只是因為事起非常，而高兄機智過人，我們特地來請教一下，看有什麼兩全的方法沒有？」

　　高人鳳想了一下道：「只有一個地方我可以盡力，第一，我擒住了梅鐵根的兩個女兒，還沒來得及送回去，那是我怕龍兄到南昌去會有問題，留著作押的，現在可以交給你們，給你們當作交換人質的本錢；第二，我們夫婦可以暫時躲起來幾天。」

　　費楚天道：「高兄伉儷躲起來幹嗎？」

　　高人鳳道：「給你們有充分的理由和時間去辦交涉或救人，天府指名要找我，你們找不到我，他們也沒理由強求你們什麼！」

　　冷秋水還欲有所言，高人鳳道：「冷莊主，這件事我只能盡力到此為止，令媛寒月小姐技藝武功心智都超人一等，想必她有辦法救人的，至於費兄，則可以向王爺去陳情，這件事，做得太過分了，擄去的兩個女孩子都是他的晚輩，他至少也該盡點心！」

　　費楚天道：「王爺恐怕不會幫忙。」

　　「為了我姓高的，他也該幫個忙，人家是利用這件事來打擊我姓高的，而我是在替他做事，可以說是為了他才受牽累的，他若想我還在京師為他效力，就該幫幫忙。」

　　費楚天為難地道：「王爺不是聽這種話的人！」

　　高人鳳笑道：「費兄的身分是不便說這話，但冷大小姐卻無此顧忌，她可以向王爺提出警告的，這件事情不擺平，王爺在京師辦事也困難了，天府不在乎把路子走絕，王爺卻多少有個顧忌！」

　　這番剖析十分有力，兩個人都高高興興的走了，尤其是冷秋水，更像是卸下了一份重擔，因為高人鳳指點了要冷寒月出頭負責此事，冷寒月暫以賈若鳳的身分出現，這表示了他們兩口子還將管這件事，不過將以水文青與冷寒月的身分來管。

　　既然那兩個人要出頭，高人鳳夫婦就必須要暫時消失一段時間。

　　這件事不但嚴重，而且棘手，冷家莊既挑不起擔子，也負不起責任，冷寒月若不出頭，他實在一籌莫展。

　　高人鳳回到內室，冷寒月也剛從官中回來，她是一大早被皇帝老子召去的，談的也是這件事，冷寒月聽了這件事很生氣，她除了答應負責之外，還作了一項準備，就是把捍衛京都的大將軍常玉琳也叫了來，當面吩咐他準備挑選禁軍精銳五千人，即日開赴南昌，如果天府敢不放人，她就要率眾痛剿天府。

　　常玉琳雖是她的表哥，但是對這位公主表妹又兼頂頭上司的冷寒月，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何況皇帝也表示贊成了，劫擄皇室的公主和郡主作為人質這是向整個皇室的尊嚴挑戰，也是向皇帝的尊嚴挑戰。

　　皇帝正好借這個題目，向寧王示以顏色，而這個題目可以獲得宗藩的一致支持，常玉琳雖覺此計不妥，但也沒辦法反對。

　　水文青聽說了冷寒月的計畫後，倒是拍案叫絕道：「寒月！你這一手大高明了，只是五千人太多，只要三千精銳就足夠了！」

　　「五千人還嫌多？常玉琳反對的原因就是認為人數太少，不足以與寧邸抗衡，他認為至少要五萬人才夠。」

　　「跟寧邸抗衡幹嘛？我們又不是去對付寧王，光是對付一個天府，有三千人足夠了。」

　　「可是南昌是寧王的轄區，那樣子會引起他的緊張。」

　　「正是這話，去三千人不足以威脅到寧王，他自然會放心而不加干預了！」

　　「去五千人對他也不構成威脅的。」

　　「是的，寧王本身將兵有十數萬之眾，五千人是威脅不了他的，可是去的人少一點，亦表我們對他的尊重，更容易取得他的支持。」

　　「那為什麼要三千人呢？有個一千人也夠了。」

　　「不！有三千人才能成軍，我們多少還得提防一二，萬一寧王不賣帳，有三千人可以應付突圍，支持一陣，人數再少的話，就會被人活活吞掉了。」

　　「我可不懂兵法，常玉琳自己不肯領兵前去，要把兵交給我，你說該怎麼辦？」

　　「沒關係，交給我，我帶兵去。」

　　「你帶兵去，你的身分不就公開了？」

　　「不會，我只是幫你帶兵，你也可以賦於我這個權利，水文青是個閒散的身分，說得不好聽一點，是你冷大小姐的好朋友，這個身分適合做任何事！」

　　說得冷寒月也笑了道：「我可不是真正的冷大小姐，冷家莊的冷沁蘭才是，我看你將來怎麼安頓她！」

　　「冷沁蘭是冷沁蘭，不可能成為冷寒月了，你已經在多少人面前亮過相，誰也不會把她當作冷寒月。」

　　「可是冷大小姐只是一個，冷秋水也只有一個女兒。」

　　「那麼冷沁蘭就不會是冷大小姐，這個身分已經沒人爭了，除非你將來回復到公主的身分，公開出現於人前，但那個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我可以不做公主，但我總是爹的女兒！」

　　「但你爹是皇帝，要做他的女兒，你就一定是公主！那我將來又是什麼呢？」

　　「水文青的老婆，遠離京師，不是深隱江湖，就是到邊塞之地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女人。」

　　「你是決心不留在京都了！」

　　「是的，這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我幫忙皇室的條件就是還我自由，你們父女倆親口答應的。」

　　冷寒月一笑道：「你別以為我捨不得離開京師，我同樣地厭惡富貴，只是我覺得爹太孤立，要人幫忙。」

　　「你放心，寧王的事情不擺平，我不會走的，等那邊擺平了，玉琳足可負起穩定社稷的工作了，以後的事由他來做也比較適合。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冷寒月一嘆道：「但願如此！」

　　水文青道：「帝家的麻煩是永遠沒完沒了的，要管，一輩子也管不完，但我們不管，自然也會有人管，你我都不必為此操心，冷家莊有很好的傳統，他們能夠勝任的，只不過寧邸的事情太大了，他們力有不逮，才需要我們插一手，將來他們慢慢就懂得接手過去了！」

　　高人鳳與賈若鳳留給馬侍郎一封信，說是要休假三個月，出去散散心，工作已商妥請龍行雨代理，然後這兩個人就神秘地失蹤了。

　　禁軍統領提騎衛大將軍常玉琳，點撥了三千禁軍，交給冷大小姐冷寒月率領，開拔向南昌。

　　但兵書符節都由她的密友水文青掌理，大家對水先生的敬畏不遜於冷大小姐，因為看他們出入與共，耳鬢廝磨，誰都知道他們的親密關係。

　　何況水先生也的確高明，行軍佈營，號令嚴令，不但不是外行，而且還十分地熟悉，大家都稱他將軍！

　　東廠大檔頭費楚天被派隨軍參贊，本來地位不次於領軍的水將軍的，但是他但只居於客卿的地位，只是跟著走，不參加一點意見。

　　兵臨南昌五十里外，冷寒月和水文青、費楚天三個人單騎先到寧王邸去進謁寧王。

　　寧王接見他們後，冷寒月先呈上了皇帝的私函，信上很客氣，只說天府擄去了一位公主與一位郡主，是向皇室的尊嚴挑戰，此風絕不可長，請寧王對冷寒月多加支持，既不說天府與寧王的關係，也沒有要寧王負責。

　　寧王倒也很滑頭，他不會擋上這個燙山芋的，但不得不作交代道：「這個梅鐵根太膽大妄為了，他雖然在本王的轄治下，但因為他在廠衛中另有任務，這一點費楚天可以證明的，所以本王也不便過分干預他。」

　　費楚天什麼都不說，冷寒月笑道：「家父完全諒解王爺的處境，也向聖上稟告過了，所以由我們自行處理，只是力有不足之處，請王爺多加協助而已！」

　　「沒問題，本王若非有著廠衛的顧忌，自己就撥兵清剿他們了，不過玉明和寶珠兩個孩子，真是他們擄去了嗎？」

　　「冷家莊調查屬實，確是他們所為。」

　　寧王的態度更絕，肅然地道：「既然調查屬實，朝廷該拿出霹靂手段來對該輩加以痛剿，像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絕不可放縱下去！」

　　冷寒月道：「朝廷是有剿滅之心，但南昌是王爺轄地，要剿也該由王爺發兵。」

　　寧王冷笑道：「朝廷這時候才想到本王的職責了，梅鐵根是屬於廠衛的，本王對廠衛的種種不法事情，已有數十道奏表進京，要求朝廷處置，朝廷卻未見有片字答覆！」

　　這也是事實，寧王派人打進了廠衛，的確搜集到廠衛人員種種跋扈的不法事情，奏表進京，朝廷卻無法處理，第一是牽涉太廣，第二是辦了那些人，廠衛控制大權，就會轉入到寧王手中去了。

　　所以，寧王提出了這句話來質問，冷寒月也無以為答，她只有委婉地道：「冷家莊的地位管不到廠衛，王爺這些話對我說是沒有用的。」

　　「誰能管得到廠衛？」

　　「自然是廠衛總監曹正琳公公！」

　　「皇帝自己管得了管不了呢？」

　　冷寒月見他明知故問，卻不得不答道：「曹正琳對聖上直接負責，聖上責成他全權處理，卻不去干涉他的業務，分層負責，如此而已，可以說管得了，也可以說管不了！」

　　她的回答實在很軟弱，但也是事實，寧王哈哈一笑道：「皇帝是天下之尊，假如他都管不了，本王自然更管不到了，所以這梅鐵根的事，本王負不了責。」

　　「我們不要王爺負責，只請王爺賜助！」

　　「可以，你們要什麼樣的幫助？」

　　「提騎大將軍常玉琳撥了三千禁軍，清剿天府的梅鐵根，請王爺賜准借道入城！」

　　寧王的回答卻相當乾脆，斬釘截鐵的兩個字──不行！

　　「這與體例不合，南昌既是本王的守地，本王守土有責，在我的轄區內，兵戰之事，由本王負責！」

　　「那就請王爺發兵清剿！」

　　「行！可是先要有皇帝的旨意和兵部的符節，本王恪守法紀，不能隨便發兵！」

　　不過他立刻又補上一句：「在頒旨之前，還要請皇帝先行撤銷廠衛，取消他們的一切職權！」

　　冷寒月道：「這根本是兩回事！」

　　「實際上卻是一件事，梅某人隸屬廠衛，奉有特旨可以便宜行事，不受任何限制，本王根本無權去清剿他！」

　　冷寒月忍住氣道：「王爺，撤銷廠衛的事我無法作主，不過臨行前我已經取得曹總監的手令，已經撤銷了梅鐵根在廠衛中的一切職務，這能作數嗎？」

　　「人是他邀聘的，他自然有權撤銷任職，這用不到本王的承認，人事之權在他，我也干預不了。」

　　「那就證實梅鐵現已非廠衛人員，王爺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付他了！」

　　寧王冷笑道：「老曹以前給過本王一份通知，說廠衛負責國家的安全事宜，許多業務，牽涉到國家機密，一應廠衛的事，由他自行處理，即使他的人員有失職之處，也由他負責，請本王不加干預，所以如何對付梅鐵根，你們該找他去！」

　　「王爺是決定不管了？」

　　「不，該管的我自然會管，但是不該由我管的，我不便多事，本王是很守分寸的人。」

　　「王爺一定要撤銷了廠衛才肯管？」

　　「倒不一定要撤銷，不過曹正琳的屬員，居然敢綁架王族，則是他這個總監沒盡到職責，過分無能，如果廠衛是本王負責，斷乎不會發生這種事！」

　　冷寒月是憋了一肚子的氣離開王府的，回到大營，她向費楚天發脾氣道：「當初是誰讓梅鐵根進廠衛的？」

　　費楚天道：「是聖上自己的指示，聖上知道梅鐵根是寧王的人，把他納進廠衛，原是想便於控制的！」

　　冷寒月道：「可是你們根本控制不了！」

　　費楚天道：「聖上對梅鐵根一無所知，令尊冷莊主卻是清楚的，當時曹總監曾極力反對過，卻是令尊支持贊成，硬要聖上作成此一決定，這事真要追究責任，也是令尊該負全責！」

　　「所以你們全部袖手旁觀，把責任全推到冷家莊頭上！」

　　費楚天心平氣和地道：「曹總監並沒有不管，所以才叫在下來，聽候冷小姐驅策調度效力，但是冷小姐要追究責任，卻應該把事情弄清楚。」

　　水文青見冷寒月的大小姐脾氣又發作了，唯恐她把事情弄糟，連忙出聲道：「寒月，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問題，重要的是要把人質救出來。」

　　冷寒月見了他就沒脾氣了，而且也知道自己處事的經驗不足，實在難以處理當前的情況，連忙道：「文青，寧王太狡猾了，他既不讓我們的兵入城，自己也不肯出頭去對付梅鐵根，你看要怎麼辦？」

　　水文青笑道：「這本來就是意料中事，梅鐵根畢竟是他的人，他怎麼會幫我們去對付天府呢！不過梅鐵根擄劫了兩個人質的目的是對付高人鳳，而高人鳳也是寧王的人，他只有兩不幫！」

　　「既然兩不幫，就該准我們帶兵入城！」

　　「那就是明著幫高人鳳了，他不會這麼傻，去刺激梅鐵根倒向別人的，所以他的立場也頗為作難，我們該原諒他的無奈！」

　　「我們原諒他，誰原諒我們，聖上和德王爺責成在我們身上要回兩個女兒，否則我們都別想回京師去！」

　　水文青笑道：「梅鐵根擄人只是手段，他不敢殺害人質的，否則寧王也饒不了他，寧王心懷不軌，還要王族的支持，殺了王族中人，會失去所有的支持！」

　　「可是他們把持人質我們又怎麼辦？」

　　水文青笑道：「寧王只是不讓軍隊入城，卻沒有不讓老百姓進城，我們仍然可以進城去救人的。」

　　「天府的人手眾多，堅如金湯，我們幾個人能濟事嗎？」

　　「我們有人，常大將軍這三千禁軍都是精選的，他們不但精於長槍向前的沙場作戰，個人的武功也頗為可觀，禁軍的職守與一般兵卒不同。」

　　「但他們是軍隊，進不了城。」

　　「穿上戎裝才是兵，穿上便裝就是百姓。」

　　費楚天的眼睛一亮道：「水先生的思慮的確高人一等，這個辦法極妙，只是三千人喬裝為民，一下子擠進城去，不是太招搖了嗎？」

　　「不必要三千人，那三千軍馬也不是完全可用的，但挑出個五百人，卻是沒問題。」

　　「五百人也是很大的一群，會惹人注目的。」

　　「只要費兄出馬，就沒問題了。」

　　「兄弟本來就聽候驅策來的，只是在南昌行不通，我這大檔頭在此地行不通，梅鐵根在廠衛中的職稱是江南總巡察使，地位比我還高。」

　　「不必去管梅鐵根，守城的是寧王的人，寧王今天透過一句話，廠衛的事他管不了，費兄只要到城門口，找到守城官，告訴他廠衛中有人要入城公幹，相信他會睜隻眼、閉隻眼，放人進去的。」

　　費楚天沉思片刻道：「只要有效，兄弟自然不辭一行。」

　　「試試再說，這樣也可以探溯一下寧王的心意，假如他不賣帳，我們再想別的辦法，最了不起破上十天功夫，每天混個五十人進去，也足夠召齊所需人手了。」

　　他可能早就胸有成竹了，而且把人也挑齊了，費楚天又去找了一趟寧王，提出要求，寧王的態度很妙。他答應幫忙，只準一百個人進來，因為這次只對費楚天一個人他說話全無顧忌了。

　　「本王准這一百人進來，不是幫誰的忙，而是給高人鳳的一個面子，也是給梅鐵根一個警告，他為了對付高人鳳而出此下策，本王不能不表示一下，天府好手，也差不多百人，我准你們有一場公平的決鬥，如此而已，本王總不能去幫冷家莊的忙吧！」

　　費楚天出來一說，冷寒月又是一肚子火，但水文青笑笑道：「很好，寧王已經很給面子了，我們該謝謝高人鳳，在我預料中，寧王最多只能准五十個人進城！」

　　「可是一百人夠嗎？據東廠的估計，天府中的好手，至少不少於兩百人，寧王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兵在於精而不在眾，我預算五十人，是指冷家莊帶來的好手，並不是指那些禁軍，現在可以多帶一倍的人進去，配合我的計畫更完美了。」

　　他撥出了一百個人，分別換了便衣，第二天，在城外守候排隊進城，每人都有個記號，城門官親自在門上點數，有記號的放行，恰如百人之數。

　　這一百人利用各種的身分進了城，大部分住進了店，有的寄居民家，那是以訪親的身分前來的。

　　可是費楚天發現，這些人根本無法展開行動，每個人都受到監視，至少有兩個人盯住了他們。他把他的發現告訴了水文青，水文青卻不當回事，笑著道：「不要緊，到時候他們有辦法脫身的。」

　　如何調度人手是冷家莊的事，也由身居客卿的水文青總司其責，所以費楚天不便過問，但是費楚天的東廠在南昌城內仍然有屬於自己的密探耳目，這些人有的在天府兼司其事，有的卻完全受東廠指揮，身分十分秘密，但費楚天不管從那方面得到的消息都不妙，那批人被盯死了，根本無法行動。

　　水文青卻不管這些，他預定於三月十八日進攻天府，在三月十六日發出通知。叫那些人在該日上午前，集結於天府前的廣場上待命。

　　通知的發出自然十分秘密，一百人分為十組，各有一名領隊，通知只是以書面交給領隊，做得十分隱秘，只是瞞不過有心人，至少有三張字條，被抄錄了下來，送進了天府，呈在梅鐵根面前。

　　梅鐵根看得不住冷笑道：「冷家莊膽子不小，只憑這一百人就想來碰我天府了！」

　　索天彪卻道：「府宗不可大意，寧王老奸巨猾。他故意做足人情，只放一百人進來，看來是幫了我們大忙，實際上卻迫使對方採取精兵主義，這百人都是高手，我們很難完全堵絕呢！」

　　梅鐵根道：「堵他們幹嘛？放他們進來，活活地困死他們，叫他們一個都回不去！」

　　索天彪道：「府宗千萬不可，這一百人不是江湖上人，他們不會規規矩矩地憑本事硬聞，暗器火器，什麼東西都有的，若是我們賠上了天府，就得不償失了！」

　　「他們敢，難道不顧人質安全了？」

　　索天彪嘆了口氣道：「這次擄劫兩個人質確是不智之舉，府宗是把人擄來了才告訴老朽，事情已經做了，老朽不便多言，現在老朽擔憂之事，果然發生了！」

　　「人質有什麼不要？」

　　「沒什麼不妥，只是不夠重要，把皇帝和德王擄來，或許還有點用，只抓了他們的女兒，無法令他們屈服的！」

　　「我不要他們屈服，只要利用他們的壓力，逼得高人鳳屈服。」

　　「就是這一點不對，高人鳳是寧王的人，不可能受他們的壓力屈服的，現在這小子躲了起來，卻變成我們自己的問題了，寧王也無法支援我們！」

　　「我們不要寧王支持，冷家莊也是我們死對頭之一，能給他們一個痛擊，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可是如果殺死了人質，冷家莊未必會在乎。」

　　「怎麼會不在乎，這是他們的責任！」

　　索天彪嘆了口氣：「他們若是在乎，就不敢率了人，浩浩蕩蕩地來了，寧王樂得去觀成敗，削弱我們的勢力，冷家莊不惜孤注一擲，跟我們狠拼一下，平時他們還顧忌寧王，不便魯莽從事，被他們抓住這個題目，我們勢將孤軍奮鬥，弄得幾面都不是人！」

　　梅鐵根煩惱地道：「那要怎麼辦，難道我們要雙手奉上人質，乖乖地屈服不成？」

　　「若能如此善了就好了！」

　　「不行！這一來我天府的威信掃地，以後什麼事都不能辦了。」

　　「老朽是說我們即使交出人質屈服，事情也解決不了，擄劫王族，罪可抄家滅族，誰去頂這個罪？」

　　梅鐵根啞口無言，片刻後才道：「索老！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辦？」

　　索天彪一嘆道：「現在絕不能讓他們登門群毆，消滅這一百人沒問題，但他們是代表官方，事情鬧大了，寧王也不便擔待，我們正式與官方作對就不行了！」

　　「人已經來了！」

　　「人來了沒關係，我們動員府中部分人手盯牢他們，不讓他們集結，只要他們有行動，我們就先行攔阻！」

　　「但是冷寒月吵上門來該如何？」

　　「來個矢口否認，好在擄人之際，留下的線索只是去找高人鳳，並未指向天府，他們不能硬指為我們。」

　　「冷家莊辦事跟廠衛一樣，並不需要直接證據。」

　　「但這件事可以耍賴，只要沒有直接的證據，寧王也可以給我們一點支持。」

　　「只怕他不會這樣做，他巴不得打擊我們一下。」

　　「他非支持不可，否則我仍倒打一把，就說是奉他的指示而為，他就頭大了！」

　　梅鐵根想了一下，才展顏笑道：「索老，你這天府二狐的確是名不虛傳，諸葛龍雖然和你齊名，但比起來，實在還差了一大截！」

　　索天彪嘆道：「老朽蒙府宗推重，許為心腹，唯願能貢獻一得之愚，為府宗解憂！」

　　梅鐵根也嘆道：「擄劫兩個王族，實在是我做得魯莽一點，我是氣昏了，高人鳳那殺胚，抓去了我兩個女兒，交給冷家莊，我也想抓朱家的兩個女兒來還以顏色，那知竟惹下了這些麻煩，全仗索老來彌補了！」

　　索天彪道：「老朽是在沒有辦法中想辦法，卻不敢說一定行，高人鳳那小子太狡猾了，老朽未必鬥得過他！」

　　「他不是躲起來了嗎？」

　　「誰知道他躲在那裏，又安知他不會雜在大軍中隨行，暗中出主意！」

　　梅鐵根又是怔了一怔，隨即笑道：「他來了最好，我說什麼也放不過他，就算賠上天府也心甘情願的！」

　　「府宗！天府設立不易，為一個人，所下的代價就太大了一點！」

　　「索老！天府的實力在人，並不是這一所宅院，只要能保全人員，一片宅於又算什麼。」

　　「可是這片莊院投下了無數金錢與心血……」

　　梅鐵根嘆道：「我也為這件事後悔，以前我們選中此地，是為了可以有寧王的庇護而方便行事，現在寧王對我們已有排擠之意，此處即成危地，放棄了也好，到一個寧王也管不著的地方，反面安全得多！」

　　「有那個地方嗎？除了寧王，誰敢包庇我們？」

　　「索老想法太迂了，天府總壇設在那裏都不安全，放棄了此地後，我根本不設一個固定的總壇，跟著人走，人到那兒，總壇就在那兒，豈非安全得多！」

　　「府宗這個構想很好，只是有許多重要檔檔案，搬運很不方便，而且也不容易保密了！」

　　梅鐵根笑道：「索老不必為此操心，我聽說冷寒月率軍前來，已經作了準備，把重要文件資料分批疏散到幾個地方去了，天府庫中只有幾兩搬不動的銀子。」

　　「府宗深慮遠謀，非老朽所能及。」

　　梅鐵根道：「我也不是好逞意氣的一勇之夫，有些事我早就考慮到了，我之所以事前不宣佈，倒不是不相信索老，而是這些事，索老從未經手過，解釋起來很費事，再者也不能影響士氣，讓人知道我已準備好退路，破釜沉舟，大家才有決死之心！」

　　「府宗說得是，這種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天府發展得太大，當時為了要廣招人手，沒辦法仔細地清查來歷，過濾人員，我發現天府之中的人員，已非完全可靠！」

　　索天彪道：「老朽也有同感，總是不便進言……」

　　「我知道，連我也不便作什麼處置，因為有很多朋友，的確是很熱心地來幫忙的，只不過過分熱心的人，有時也足以誤事，所以我也想借機會作一番過濾，著手精簡人事，今後用人，要沒有一個不可信的！」

　　索天彪欣然道：「府宗說得對極了，老朽衷心贊同，而且深表敬佩之意！」

　　梅鐵根這才滿意地笑笑道：「我把這最機密的事告訴索老一則是叫你安心，知道我已有退路，否則你對我這個人一定十分失望……」

　　「老朽從不對府宗失望！」

　　「若是我全無安排，你就難說了。」

　　「府宗成立這麼大的事業，又豈是機緣所致！」

　　梅鐵根哈哈大笑道：「反正索老心中已有數，該如何取捨，也可以作成決定了，應付冷家莊的事，索老多費心吧，我全權委託了！」

　　「老朽一定努力從事，以報府宗知遇之德！」

　　但是水文青的攻勢，卻是在三月十七日發動了，他只約了冷寒月和費楚天以及幾個人，直即天府駐地！

　　費楚天驚道：「水先生不是通知了明天才發動嗎？」

　　「那是給那一百個明著的人，他們都被盯死了，明天根本動不了，豈能靠他們成事！」

　　費楚天敬佩地道：「原來水先生另外還派遣了人手。」

　　「這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遠在大軍未到之前，我已經派人混進城來了！」

　　「有多少？夠分配嗎？」

　　「足夠跟天府拼一下了！」

　　「那些人呢？怎麼看不見呢？」

　　「到他們該現身時，他們自會出現的，大檔頭只管放心，現在該考慮的是你的立場，你方便公然登門嗎？」

第十七章　掃蕩梅府　屍橫遍野　殺手無情　血流成河

　　費楚天對這個問題的確認真考慮了很久，然後才嘆口氣道：「我只是名義上屬於天府的！」

　　水文青道：「費兄在名義上也不屬天府，你是東廠的大檔頭，現在是奉了朝命來拯救公主和郡主，有了這個名義，你該把其他的名義都拋開了！」

　　費楚天苦笑道：「照說是應該如此，可是天府的勢力多半深植在西廠和內廠，一旦脫了節，恐怕以後就難以控制了，那將增加很多麻煩。」

　　冷寒月冷笑道：「你以後不必再操心天府的問題了，以後也不可能再有天府了！」

　　費楚天臉上掠過一陣喜色道：「大小姐這一次是決心要將天府連根拔除了？」

　　冷寒月道：「我也希望能和平解決的，可是解決不了時，我就必須要訴之武力，那只會便宜廠衛和寧王，但是梅鐵根這次實在太不聰明，惹的禍也太大，使我們別無選擇餘地！」

　　費楚天嘆了口氣道：「冷小姐，天府沒有這麼容易被擊破的，梅鐵根也沒有這麼容易除掉的！」

　　「除掉他也許不容易，可是沒有了天府，他就玩不了什麼花樣來了！」

　　「天府若是只有這麼一點看得見的勢力，又怎能創下那麼浩大局面呢，他暗中所控制的人手才是真正的可怕！」

　　水文青對這番話毫不感到驚奇，可見他早已有了相當的瞭解，他只是笑笑道：「沒什麼可怕的，他手中不管掌握了多少勢力，總是無法與朝廷相比的，也不足以成為氣候，我們只要擠他一下，他必然令那些勢力一點點地亮出來，我們再一點點地加以消滅！」

　　費楚天微感詫然地道：「水先生好似已成竹在胸了！」

　　水文青哈哈一笑道：「我這人從不做十分有把握的事，那太不夠刺激了，我喜歡冒險，只有一兩成希望成功的事，我做起來最起勁，到了有四五分希望，我已經興趣缺少了，超過六分成功的希望，我就放手不為了！」

　　「那麼這一次對天府，水先生有多少把握呢？」

　　「我不知道，因為對目前天府的實力我毫無所知！」

　　「這個兄弟倒是知道一點。」

　　「費兄！與其知道一點，反而不如毫無所知好，萬一你所知的那一點是錯誤的，豈不是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費楚天道：「若是對敵人全無瞭解，那不是太冒險了？」

　　「是的！十分冒險，梅鐵根擄劫了兩位皇族，自然是知道朝廷必定不肯甘休，也必然會插手進來。他當然要作相當的準備，天府的實力，必然更強於往昔。因此，憑著以前的瞭解來估量天府，必定會錯誤，我們不如當作什麼都不知道，隨時因勢制宜的好，現在，費兄決定好你的立場沒有？」

　　費楚天只有苦笑道：「水先生，你已經說過了，兄弟奉了皇命在身，也只能有一種立場了！」

　　「費兄能瞭解最好，因為此行是以冷小姐與費兄為主帥，在下只是協從人員而已！」

　　費楚天道：「水先生太客氣了，冷小姐才是此行之主，兄弟只不過跟隨聽候驅策而已！」

　　水文青笑笑搖頭道：「費兄！現在不是客氣的問題，而是要弄清各人的職責，假如人不能平安的救回去，費兄的責任不會輕於寒月。很可能更重一點，因為冷家莊只負責皇宮的安全，人是在德王府丟的，那是東廠的責任！」

　　費楚天窘迫地道：「這個兄弟自然知道！」

　　水文青道：「費兄只怕沒有仔細想過，所以才會顧慮到日後與天府相處的問題，事實上今天的事已不容有任何的考慮，除非費兄能夠把人兵不血刃地要回來！」

　　費楚天額上的汗已流了下來，連忙道：「在下既然追隨冷家莊出來了，自然會盡全力以期達成任務！」

　　水文青道：「好！那麼費兄這次帶了多少人手？」

　　費楚天道：「不多，只有十幾個人，在下奉曹總監令諭，此行一切以冷家莊為主的！」

　　冷寒月忍不住火了道：「大檔頭，你們只出了十幾個人，當真以為天府是豆腐砌起來的！」

　　「大小姐，因為你還領了禁軍前來，人數已經夠多了，在下就不必帶太多人了！」

　　「可是我帶來的禁軍被阻於門外，那又怎麼辦呢？」

　　費楚天道：「這個水先生不是已有安排了嗎？」

　　水文青道：「不錯！兄弟是有了安排，但是兄弟總希望阻力越少越好，助力越多越好！」

　　費楚天道：「水先生究竟要兄弟如何配合，但請明示好了，兄弟無不從命！」

　　水文青一笑道：「兄弟想知道東廠在天府裏能真正動用的人手有多少，費兄可別推說沒有，因為回頭我們要跟天府全面作戰了，那批人手留在天府固然能有點作用，但是所花的代價將很大，似乎得不償失！」

　　費楚天道：「兄弟仍然不明先生何所指？」

　　水文青卻不容他推託，笑笑道：「那兄弟就說得明白一點，如果還要保全這些人，在這次的戰役中，勢必要跟我們發生爭戰，如果他們要使天府更加信任他們，必須更賣力死戰建功，我們這邊勢將難免賠上死傷！」

　　費楚天道：「梅鐵根的實力並未完全在此，為了偵知他以後的動向，這犧牲還是有價值的！」

　　冷寒月道：「可是犧牲的全是我冷家莊的人！」

　　費楚天一怔道：「彼此全是為朝廷效力，我們誰都沒有私人，何分你我？」

　　冷寒月道：「冷家莊從未存私心，是你們廠衛存了私心，這個梅鐵根就是你們弄出來的！」

　　水文青一笑道：「寒月，你這樣子說話，本身就先立了一道界線，難怪費兄要誤會了，由我來說吧，費兄，對梅鐵根以後的動向，我已能完全掌握，冷家莊的子弟，已經能被入到梅鐵根另植的班底中去了，費兄所希望達到的目的，已經沒有價值了。如此不知費兄是否可肯把天府中的人員，調出在這一戰中應用呢？」

　　費楚天愕然道：「冷家莊的滲透工作竟能如此深入？」

　　水文青笑道：「空口說白話，費兄也許難以相信，這兒有份檔，標明了梅鐵根私植人手的情形，費兄請過目一下，可能就會對我們產生信心！」

　　說完遞給他一份卷宗，裏面夾了十幾張文件，費楚天接過後看了，不禁變色道：「你們真了不起，比兄弟所知居然多了一倍！」

　　水文青道：「這是一個抄本，原是準備給費兄留做參考的，費兄現在肯動用那些人手了嗎？」

　　「這個……兄弟恐怕不能作主，要向曹公公請示一下。」

　　水文青道：「事急從權，來不及等費兄去請示了，費兄是直接負責的人，也有權擔當，何必要請示呢？這次如果援救人員失敗，曹總監恐怕也擔當不起，他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冷寒月憤然道：「這本來就是你們廠衛的事，我只是協助面已，你們若再推三阻四，我乾脆帶人回去，撒手不管了，朝廷那兒交不了差，看是誰的責任大！」

　　她的大小姐脾氣一發，費楚天就沒轍了，只有陪笑道：「冷大小姐別生氣，費某一切都聽候指示便是！」

　　他這一答應，什麼問題就解決了，於是水文青將擬定的進攻計畫告訴了他，要他配合行動，決定在一個時辰後行動，費楚天道：「一個時辰後，這怎麼來得及？」

　　水文青笑道：「沒什麼好準備的，費兄帶領貴屬，跟兄弟一起殺上正門，遇人即砍，這十分簡單！」

　　「但總要提早告訴他們一聲，使大家心裏有個準備！」

　　「我們若有準備，天府也有準備，此行第一機密，就在進攻時機之保密，除了兄弟與冷小姐之外，費兄是第三個知道的人，時間不早了，費兄請即刻去召集貴屬，準備出發吧！」

　　費楚天這才領略到這位水先生的不平凡之處。一個時辰，足夠他召集了人立即出發，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領了十幾個人，水文青也領了十幾個人，加起來不到三十，來到天府大門前，看到偌大一座天府，一相形之下，他們的人數是太少了，連天府門口守值的人，也認為他們只是來再作談判的，還裝模作樣地喝問他們來意！

　　水文青的反應十分簡單，手起劍落，兩個人就倒了下去，冷家莊的部屬們也同時發動，各找一個對象，展開突擊，完全不給對方有準備時間。

　　大門上十幾個人就這麼給解決了，他們輕而易舉地就衝進了大門，毫不停留，直往次門逼進。

　　一直衝到第三道門前，天府的人才來得及抵抗，也不過才二三十人，由索天彪率領著出來，見面就叫道：「費楚天，你要造反了，居然敢登門行兇！」

　　費楚天這時已無退縮餘地，只有苦笑者：「索老，費某這次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請多原諒！」

　　「奉命？你奉了誰的命，別忘了你隸屬天府。」

　　「索老！那只是我們私底下的事，費某真正的身分是隸屬廠衛，聽命於朝廷！」

　　索天彪怔了一怔才道：「好！費楚天，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希望你不要後悔！」

　　費楚天也豁開了道：「索老，費某沒什麼好後悔的，若說我與天府有來往，那是曹總監的指示，朝廷根本是知道的，這不會構成費某的罪名。」

　　索天彪冷笑道：「曹天琳能替你擔待什麼？他自己也難保了。」

　　費楚天微笑道：「索老，天府行事周密，勢力壯大，原是頗有一番作為的，只是你們在廠衛中的措施大大的失敗了，以費某而言，原是頗有誠意合作的，可是天府給我的待遇太差了，叫人熱心不起來。」

　　「府宗許你為京師最高的負責人，這還叫差！」

　　費楚天哼了一聲道：「我這最高負責人連條走狗都不如，別處來人我都不知道，有什麼重要行動也不知會我一聲，連派在廠衛中的那些人，我都調動不了，跟著天府，我是越混越回頭了，那叫我怎能起勁兒。」

　　索天彪也是一嘆道：「費老弟，那是諸葛龍的錯失，以後就不會如此了。」

　　費楚天道：「諸葛龍死了很久了，我的地位未見改善，可見在府宗眼中，根本沒把我這人看得有多重，這個我不怪他，也許是我的能力太差，不值得他重視……」

　　「老弟深謀遠慮，智慧若海，行事沉穩而有魄力，當初是老朽一力支持你負責京師的。」

　　「多謝索老器重，但天府叫我所負的責任卻實在難以使人熱得起來，我只有選擇我這大檔頭的本份了。」

　　「那是以前，今後由老朽主持，就不會再有這種情形了，費老弟可以相信老朽說的話。」

　　「索老的話自然是可信的，可惜的是梅府宗這次做錯了一件事，他不該擄劫了公主和郡主，這兩個女孩的身分雖高貴，地位卻不夠重要，劫為人質，只會引起朝廷的震怒，卻不足以牽制影響誰，現在朝廷已下了旨意，發兵前來討剿，天府想要保全恐怕是很難了。」

　　「大軍可進不了城。」

　　「但廠衛和冷家莊的人已經來了，這兩個機構聯手，天府仍難以討得了好。」

　　「他們只得五十人，天府是可以應付的。」

　　「索老！目前王爺是准許五十人人城，如果這五十人受了挫，事態即將擴大，那時王爺就無法堅持了，不但會允許大軍入境，甚至王爺也會派大軍協助征剿。」

　　「不可能……王爺……」

　　「索老，王爺所志何在，我們都清楚，問題是他現在有沒有行動的意思，否則他仍須接受朝廷的牽制的，府宗是否能影響王爺為了他而抗拒朝廷呢！」

　　索天彪不禁默然，費楚天卻意猶未盡，憤憤地道：「費某既已奉旨，就沒有轉變餘地，否則我這個大檔頭也幹不成了，丟了這份差事，天府對費某也不會重視了，索老站在費某的立場想一想，費某該如何進退呢？」

　　索天彪終於長嘆一聲道：「府宗是把事情做得莽撞一點，不過你們要考慮清楚，公主和郡主的兩條命還捏在我們手中，逼急了我們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冷寒月冷冷地發話道：「聖上在臨行前作過指示，此行雖以搶救人質為主，卻也另外指示說，萬一搶救不及，也不會怪罪我們，但要我們使那兩個女孩子死得有價值。」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說，朝廷的意志很堅定，只要我們搶救，卻不準備接受任何要脅，萬一救不回來，就痛剿天府，不放過一個兇手，務使那兩個女孩死有所值。」

　　「他連自己的女兒和侄女兒安全都不顧了。」

　　「她們不幸生為皇族，就要受點委曲，皇族之所以尊貴，就因為他們有皇族的尊嚴，任何一個皇族都不允許損及皇族尊嚴的，別說你們只是擄劫了公主和郡主，就算你們擄劫了皇帝和德王爺，朝廷的態度也不會有所改變。」

　　索天彪一怔道：「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冷寒月道：「是的，梅鐵根這次作了件最笨的事，他不該去侵犯到皇族的尊嚴，所以他只有接受制裁一條路。」

　　索天彪悍然道：「對天府用不上那兩個字，諒你們也沒這個本事。」

　　冷寒月連話都懶得多說了，只發了一個命令：「殺！」

　　在冷家莊，這個命令是必須貫徹執行的，只求殺敵，不計任何的犧牲，不放過一個敵人。

　　那些冷家莊的子弟立刻就持刃衝了上去，費楚天不敢怠慢，也把東廠的人遣了出去，他自己則直撲索天彪。冷家莊的死士們威力是相當可怕的，他們所學的武功就是以搏殺為主，招式凌厲而有效，他們的目的在殺死敵人而不考慮自己的安全，所以他們的出手中只有攻擊面沒有防守，就算拼著與敵偕亡，也要達到殺敵的目的。

　　不怕死的人也許容易死，卻不一定會死，有時他們僅以些微弱的先機，殺死了敵人保全了自己。

　　他們的人數不多，僅只有九個人，可是他們搏殺了十幾個敵人，卻只折損了兩個人。

　　東廠帶來的好手較多，這些人都是經過挑選，不屬於天府的，對天府的人手下毫不容情，再者，他們在廠衛中常受天府的欺凌，一般子的怨氣都發了出來，殺得也很兇，瞬刻間，索天彪帶出來的三十多個人，就被殲滅了大半。

　　索天彪也沒想到對方的攻勢會如此凌厲的，他帶這批人出來，原以為可以支援一陣子，掩護後面的人從容撤退的，梅鐵根是希望他能支持一個時辰，撥給他的全是好手，但沒想到這批人連一刻功夫都未能支持下來。

　　剩下的九個人有五個已經逃了，四個人仗地利，守住了門，還在苦撐著，看到冷寒月提著六月飛霜的寶刀慢慢過去，他心中一涼，知道這柄寶刀一發，那四個人也將不保，於是他嘆了口氣道：「大勢已去，四位退了吧！到指定的地方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總會有叫他們後悔的一天。」

　　他自己作勢也想退，但是費楚天卻緊緊地纏著他，連發了幾式精招，都未能將對方擊退，使他不禁詫然道：「費楚天，你的功夫俊得很哪！」

　　費楚天傲然地一笑：「我這大檔頭既不是蒙你索老的提拔，也不是府宗賞的，是憑我的真本事掙來的。」

　　索天彪努力想突圍，連出險招，都被封了回來，那四名天府武士本來已退回門後，不知怎的又衝了出來，兩個人還帶著傷，索天彪急問道：「怎麼回事？」

　　一人道：「索老，他們另外還有人，已經攻了進去，埋伏在後面，我們的人全被攔下了。」

　　索天彪愕然道：「還有人？」

　　冷寒月冷笑道：「自然還有人，我們可沒有這麼狂妄，光憑五十來個人，就想橫掃天府了。」

　　索天彪問道：「還有多少人？」

　　冷寒月沒理他，倒是他手下的人回答道：「不曉得，屬下等退到後面，發現我們的人或死或被擒，他們至少也有一兩百人。」

　　「一兩百個也不能把我們全解決了，而且連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不可能的。」

　　冷寒月道：「我們來了五百人，全是精選的好手，他們不會力拼，暗器，火器等殺人利器，見面就來上一下，你們有再多的人也不夠殺的。」

　　索天彪咬牙道：「你們真狠。」

　　「對付你們這批禍害，不狠行嗎？要動就必須有萬全的準備，一下子擊中要害，雞犬不留。」

　　說著她的寶刀就出了手，又是六月飛霜殺著，但見血肉橫飛，四個人斷成八段，屍橫遍地。

　　這四個人並不致於那麼差勁，但是因為情勢大變，他們都已喪失了鬥志，在凌厲的刀勢下，終於措手不及，連聲都不及吭一下就為之喪命。

　　索天彪眼睛都紅了，厲聲道：「你們真要趕盡殺絕，老夫把命交給你們好了。」

　　他拼力前衝，但仍是被費楚天攔住了，淡淡地道：「索老，你不必急著求死，因為你是上命指定逮拿的欽犯，所以我才留下你的一條命。」

　　言下之意，他若要殺死索天彪，早就可以得手了。

　　費楚天武功不錯，索天彪是知道的，但是沒有太重視，因為天府所屬，個個都是高手，因此對費楚天也沒有寄以重任，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錯得厲害，這傢伙是絕頂高手，天府沒有能網羅這個人，才是大損失。

　　天府所屬，全解決了，三四十個人圍了起來，作了生擒的準備，索天彪一縱退後，不住地喘氣，費楚天也沒有繼續追擊，只是淡然地道：「索老，你還是省點力氣的好，今天你絕地是插翅難逃了。」

　　索天彪怒目大吼道：「放屁！你們想生擒老夫，連門兒都沒有，老夫情願一死，也不會落在你們手中。」

　　他說著就橫起劍，向自己的頸上拉去，費楚天沒想到他真會橫劍自紉，但是想要挽救已是不及。

　　斜裏一道寒光聞過，噹的一聲，揮落了索天彪手中的劍，然後但見一條人影飄落，卻是水文青！

　　索天彪只抬眼看了水文青一眼，又伸手向自己的天靈蓋上拍下來，水文青的動作卻更快，長劍朝前輕輕一點，嗤的一聲，刺穿了他的衣襟，也刺破了他的氣海穴，索天彪只覺得氣一洩，巴掌落在頭上，只是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下，卻沒有能力自殺了。

　　他的臉色一變，頓了一頓叫道：「好小輩，你竟廢了老夫的氣功，老夫跟你拼了。」

　　水文青橫過劍身一下子又敲在他的腿彎上，把他打得跪了下來，然後才冷冷地道：「索老兒，梅鐵根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這樣為他拼命。」

　　「府宗以國士待我。」

　　「國士？那無非是要你當拼命的傻瓜而已，你在這兒帶人拼命，他卻偷偷地溜了。」

　　「你胡說，絕不可能。」

　　「你不信不妨自己去看看，我已經搜遍了全部的天府，就是沒找到他。」

　　「你搜遍了全部天府，這麼說你們已攻進了天府。」

　　「不是攻進了天府，而攻佔了天府。」

　　「你別作夢了，天府中有百餘位高手呢，那會這麼容易被你們攻進去？」

　　「沒有那麼多，有些人是費大檔頭頂伏的東廠人員，乘機反正，裏應外合，只剩了幾十具屍體而已，不信的話，我可以陪你進去看看。」

　　他上前一把提起了索天彪的胳臂，揪著他就往裏走。

　　索天彪拼命掙扎著，但他的氣穴已破，功力無法提聚，只有不到三分武功能力了，掙也猙不開，只有被拖著往裏走，費楚天和冷寒月也跟著走。

　　天府中的情形是令索天彪氣沮的，地上倒著的全是天府的人員，而挺刃站立，完好無恙的，卻全是陌生人。

　　索天彪忍不住問道：「這些人從那兒來的。」

　　水文青笑笑道：「自然是我們帶來的。」

　　「怎麼這麼多？王爺只准許五十人進城，」

　　水文青道：「他只準五十名軍卒進城，我們進來的人都不是軍卒，自然就不受限制了。」

　　索天彪想了一下又問道：「兩名人質呢？」

　　「也找到了，幸好安然無恙，所以我也寬大為懷，放走了幾個人，沒有全體誅滅。」

　　索天彪看看滿地死屍，咬咬牙道：「水文青，你太狠，這是百來條人命。」

　　「索老兒，你別假慈悲了，你也不是修行的居士，難道你們殺的人命又少了？」

　　一直來到後面，都沒看見一個天府中的人，索天彪才相信天府是真的垮臺了。

　　一座銅牆鐵壁的府第，百餘名武林好手，竟被人輕輕鬆鬆，在眨眼之間攻佔了，索天彪的確是感到難解。

　　水文青卻似乎想透了他的心事，微微一笑道：「武功並不足恃，我的人都帶著特殊武器，強弓勁弩，黃蜂針筒，見人就發，根本不跟他們動手，武功再高也招架不住。」

　　索天彪深吸了一口氣道：「府宗已經離開了？」

　　「我一直就沒有看見他，想必是走了，沒有了天府，他跑出去也成不了氣候，所以我並不擔心。」

　　索天彪閉上雙目道：「好吧！老夫認栽了，要殺要剮，老夫一肩承擔。」

　　他伸出雙手，彈了個就縛的姿勢，水文青笑道：「索老兒，你別以為你的地位有多重要，你還不夠資格一肩擔承，充其量你只是個從犯而已。」

　　索天彪道：「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知道梅鐵根還有一些餘黨和隱藏的勢力，如果你能告訴我們。」

　　「老夫一概不知道。」

　　水文青哈哈一笑道：「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是梅鐵根根本沒把你看在眼裏，我把你這個老糊塗抓去有什麼用？」

　　「那你就殺了老夫好了。」

　　「我要殺你，又何必剛才阻止你自殺，算了，你總算也是江湖上老一輩的人物，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已經夠悲哀了，念在江湖情分上，只希望你今後安分點，別再跟梅鐵根胡鬧了。」

　　索天彪大感意外道：「你肯放我走？」

　　「為什麼不肯呢？你既不是主犯，又不知道梅鐵根的下落，留下你沒用，倒不如放你走了。」

　　索天彪看看費楚天道：「你能作主嗎？」

　　費楚天道：「水先生是此行的主官，他決定了的事在下反對也沒有用，不過索老，你是上命所拘的欽犯，只希望你自己也識相些，別到京師去，要是被別人碰上了，在下也無法放交情了。」

　　索天彪想想道：「老夫知道了，你們是想從老夫的身上找到線索去對付府宗。」

　　水文青一笑道：「索老兒，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的功力已廢，只跟個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就算你再去找梅鐵根，他也不會再重視你了，說不定還嫌你礙事。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我勸你今後還離他遠一點的好。」

　　索天彪一言不發，回頭就走了，果然沒有人攔阻他，讓他順利的離開了。

　　在天府中，費楚天問水文青道：「公主和郡主果然都已獲救了。」

　　水文青笑道：「不錯，梅鐵根知道朝廷的態度不會為這兩個女孩子而低頭的，他帶著她們又是累贅，不如乾脆放掉她們了。」

　　「人呢？」

　　「已經由我派人護送到大營，迅速送回京師。」

　　「水先生的行動真快，不過才片刻光景，就把天府給解決了。」

　　「強兵利器再加上霹靂手段，其實也不難，我早就作好了準備，這一戰也是給寧王一個警惕，志在必勝，再加上對方失去了鬥志，自然如摧枯拉朽……」

　　「只可惜梅鐵根。」

　　「但這老兒很狡猾，看情勢不佳，連面都沒有照，不聲不響地溜了，不過這也在我意料之中，梅鐵根是沒有那麼容易抓到的，除非他到了山窮水盡之際才會逼得他作困獸之鬥，所以我乾脆把索老兒也放了。」

　　「他會去找梅鐵根嗎？」

　　「那是一定的，就算他不去找，梅鐵根也會主動地找上他的，這老兒參與了天府的不少的機密，對梅鐵根而言，是個很重要的智囊。」

　　「不過這老兒很謹慎，他不會輕易地和梅鐵根聯絡的，他對水先生的用心十分清楚。」

　　水文青一笑道：「捕狐要有耐心的，我廢了他的氣功，使他的行動遲緩，便於監視，現在跟他比耐心，我相信他總會忍不住的。」

　　「那麼我們現在要幹什麼呢？」

　　「班師回朝，這一次任務順利完成，費兄可以大大地風光一下。」

　　「那裏，在下只是附綴一行，真正居功的是水先生和冷小姐。」

　　水文青笑笑道：「可是這風光卻要偏勞費兄一人去享受了，我們還要留下來，繼續獵狐行動。」

　　大軍班師回朝了，寧王也帶了人前來犒師，神色之間卻沒有多大的喜色，利用朝廷的力量去對付天府，原也是他的計畫。可是把天府破壞得如此徹底俐落，卻大出他的意外，使他覺得要對朝廷的實力重作一番估計。

　　水文青和冷寒月在犒師時還公然出面的，班師拔營時也出頭領隊，可是走了沒多久，他們已悄捎地留了下來，然後再喬裝回到了南昌城。

　　南昌的王府警備十分森嚴，大概是寧王怕天府的人挾恨報復前來騷擾。

　　可是一連幾天下來都很平靜，大概梅鐵根已經離開了南昌，市面上也恢復了平靜與繁榮。

　　水文青和冷寒月住在一家民宅中，那是早就安頓好了的一個落腳點，他們化裝成一對中年夫婦，是遠地來投奔的親戚，倒並不引人注意。

　　冷寒月很高興，她覺得能跟水文青終日相處，就是一種最大的樂趣，她和水文青並沒有真正成婚，可是幾次變換身分都是兩口子，同居同息，使她領略到燕好雙棲的樂趣，她十分喜歡。

　　只可惜的是水文青仍然很忙，有時要出門一天，到晚上才跟她相聚，有時人在家裏，卻要接見很多人，聽取各地的消息報告，這些事務她都沒有參與，而她也不想參與，成為一個婦人之後，她變得溫婉，知道很多事是不適合女人管的。

　　可是這一天傍晚，水文青一回來就對她道：「寒月，帶上你的寶刀，今晚恐怕有一場廝殺。」

　　冷寒月也沒有問是怎麼回事，上那兒去，只是背上寶刀，跟水文青一起出門去了。

　　冷寒月仍是中年婦人的打扮，穿了很寬大的衣服，她的寶刀就藏在裙角中，一點都不礙眼，跟在水文青後面走著，也沒人看他們一眼，使她感到非常的愉快，笑著對前面的水文青道：「文青，我覺得這樣子真自在，沒有一個人看我，注意我，平凡的生活太難得了。」

　　水文青笑笑道：「天下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是這樣子想的，有些人唯恐別人不注意她，你看前面走的那位大嫂，穿了套新衣服，臉上的粉擦了有半寸厚，見人就笑，就是怕人不注意她。」

　　冷寒月早看見那個婦人了，三十多歲年紀，長得也不算難看，一路上就跟人亂拋媚眼，忍不住問道：「這個女的是風月場中的嗎？」

　　「不！是標準的良家婦女，她的老公是本城的捕頭。」

　　「捕頭的老婆，怎麼這樣不安分，滿街在勾引男人。」

　　「因為雷捕頭今年已六十歲了，她才三十二，足足差了二十八歲，她這捕頭娘子未免寂寞一點。」

　　「雷捕頭也不管管她？」

　　「沒辦法管，雷捕頭是個很盡責的差官，年紀大不說，還整天在外頭忙著，很少有空呆在家時，只好由她在外在亂跑。」

　　「難道他不怕戴綠帽子？」

　　「雷捕頭外號叫雷老虎，誰敢去偷他的老婆？就算是有外來不長眼的浮浪子想揀個便宜，也立刻有監獄的弟兄悄悄地去警告了，所以儘管雷大娘子亂拋風情，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搭訕的。」

　　「雷老虎管管他的老婆，叫她少出門不行嗎？」

　　「雷老虎管過，但是管不住，她這老婆生來是個不甘寂寞的人，所以只好由她了。」

　　冷寒月笑道：「這個世界很有意思，什麼樣的人都有，文青，我們一直跟著這個女的走幹嘛？難道我們要替雷老虎看住他的老婆去？」

　　「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我們真是替雷老虎去看住他的蒼婆，她昨天認識了一個叫湯九的男人，和那男人有說有笑，顯得很熱絡，而且還約了今天再見面，雷老虎的弟兄在他們分手後，立刻上去打招呼，那知道竟被對方揍了一頓。」

　　「這是什麼人，居然連本地的差官也敢揍，而且還敢勾引捕頭的老婆，莫非是外地來的。」

　　「不，這人在本地開賭館的，已經有五六年了。」

　　「開賭館的，那該對雷老虎特別客氣才對呀！他還敢打差官，不是找死嗎？」

　　「不錯，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一個開賭館的人，對吃公飯的差人，本該特別巴結的，可是這個叫湯九的無賴居然毫不賣帳。這就值得注意。」

　　「是不是他的後臺很硬？」

　　「那一定是的，否則他不敢如此囂張的，那個挨揍的差人去告訴雷老虎，雷老虎居然搖頭苦笑，叫他手下以後別去惹湯九。」

　　「這傢伙的後臺是寧王府？」

　　「據我所知不是的，寧王府的人在南昌很跋扈，可是在湯九的賭館中賭錢卻十分老實，輸的銀子乖乖拿出來，一分都不敢短少。」

　　「你懷疑他是天府的人？」

　　「我不能不疑，在南昌城中，敢不把官府和王府放在眼中的，只有天府的人。」

　　「你問過雷老虎沒有？」

　　「沒有，問了他也不敢說，因為他是地方上的人，惹不起天府，所以只有我們自己看著辦。」

　　「看著辦又是怎麼辦呢？」

　　「看著辦就是見機行事，先去摸摸底子，發現他是天府的人，就來個犁庭掃穴，雞犬不留，梅鐵根雖然溜了，我認為他不會跑出去太遠的，我們把他留在南昌的勢力，一個個地拔掉。」

　　「那麼我們要上賭館去了，我能進去嗎？」

　　「能，湯九的賭館申報乾淨、很規矩，從不玩手腳，所以也有不少女人去賭的，你不妨也去賭幾手。」

　　「我也要參加賭，我什麼都不會。」

　　「你會擲骰子，就賭那一項好了，三顆骰子擲來，我知道你會的，宮中的女人們也常常賭這一種的。」

　　「這個我倒會，可是我身上沒帶銀子。」

　　「我給你準備了二十兩碎銀子。」

　　「二十兩？那怎麼夠！我連注都不夠下的。」

　　「寒月，這不是在宮中，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婦人，別那麼闊氣，一注下一兩銀子，已經是豪客了。」

　　說著遞了一包碎銀子過來，而前面的雷大娘子，果然已搖搖擺擺地進了一間大屋子，水文青和冷寒月也一起進去，門口有個人攔住他們道：「二位是第一次來。」

　　水文青笑道：「我是第三次來了，我這位嫂子剛學……」

　　那人看看冷寒月以及她手中的小包，然後笑道：「那就請進去吧！我們這個場子最好，大小隨意，一個制錢也能下注，上千兩的銀子，也有人奉陪。」

　　水文青帶著冷寒月，走進一條長廊，老遠已可聽見呼么喝六的聲音，冷寒月低聲道：「為什麼不說我們是夫婦呢？莫非你打算不要我了？」

　　水文青笑道：「沒有一個老公會帶老婆上賭館的，我們的目的是隱身而入，所以不能太讓人吃驚。」

　　冷寒月也笑了，她也知道那個問題很傻，但是她現在感到很幸福，就會作很多傻事，說很多傻話。

　　他們進入到一間很大的屋子裏，燈光很亮，有很多的桌子，圍著很多人。

　　水文青把她帶到一張桌子前就走開了，冷寒月打量這桌上的人，發現另有兩三個女人也在參加賭，而且賭注很大，都是十兩一錠的銀子在下注。

　　水文青是要她扮成一個小氣而貪婪的平凡主婦，所以，才要她把注子下小一點。可是冷寒月在這種地方，怎麼樣也小家氣不起來，她把手中的銀包一下子就押了下去，約莫有二十多兩，使得每個人都看了她一眼。

　　做莊是個很秀氣的年輕人，穿著很漂亮，是那種典型的花花公子，也不在乎賭注的大小，等人下定了，他抓起骰子，高聲叫道：「四五六，統殺！」

　　押注的人則叫著：「么二三、么二三……」

　　聲音比他大得多，大概氣勢上壓倒他的原故，骰子也受了影響，他這一把果然擲出個么二三。

　　那是最小點子，莊家不經比賽就輸了，把注子一一都賠了，冷寒月的二十多兩就變成了五十兩。

　　她也沒改注，仍舊把那五十兩押在上面，這次莊家只擲了個三點，押注人順著次序一一擲點，有兩個人輸了，冷寒月輕輕一擲，就是個四五六，賭注變成了一百兩。

　　就這樣下去，一連七把莊家有吃有賠，冷寒月則一路直贏下去，她的賭注已經大到三千二百兩了，她仍然沒有收回賭注的意思。

　　莊家開始流汗了，看看她的注子道：「大嫂，你不收回一點去？」

　　「不！我覺得今天的手氣還不錯，可以沖一沖。」

　　「可是你這一注下的三千二百兩。」

　　「那都是贏來的，我的本錢只有二十五兩，贏了我就有六千兩，輸了不過二十五兩，這種便宜事情那兒去找，我要碰碰運氣。」

　　「你已經連贏了七把，運氣不會一直好下去。」

　　冷寒月笑笑道：「我不相信，我今天求過財神爺，連卜十次，都得了順簽，大概可以連贏十手，六千兩，一萬兩千八，兩萬五千六，那時我就收手了。」

　　她這番豪賭和奇賭的手氣吸引了不少人，很多人都圍了過來，莊家正要抓骰了，忽然水文青插了過來道：「慢點，莊家應該亮亮底，你若輸了，賠不賠得起。」

　　莊家面前只剩下幾兩碎銀子，被人一攔阻，惱羞成怒地一甩手道：「關你屁事！」

　　一下子把水文青拋出幾丈遠去了，還撞倒不少人，水文青爬起來叫道：「我叫你亮莊是規矩，你怎麼打人呢？這是湯九爺的地方，可不容人撒野。」

　　他叫著埋頭衝了過去，那個傢伙眼中露出了殺機，倏地一指點出，戳向心口，水文青似乎沒看到危機，仍是埋頭直進，忽地斜裏伸出一隻手揪住了他後頸的衣服，另外有隻手握住了那青年人的手腕。

　　兩隻手都是屬於一個人的，那人胖胖的，四十來歲，長得一團和氣，旁邊還跟著雷大娘子，正是賭館的主人湯九。此刻他卻像一尊憤怒的金剛，圓睜著大眼，厲聲道：「湯某沒得罪兩位，二位到我這兒攪局來了。」

　　水文青立刻道：「攪局的是他，輸了耍賴，伸手打人的也是他，他是九爺的拜把子兄弟，九爺該問他才是。」

　　給他這麼一叫，湯九的臉上掛不住了，瞪著那青年，目光如電，那青年嚇得一下子跪了下來。

第十八章　天府餘連　狼奔狐突　尋蹤覓跡　趕淨殺絕

　　湯九的臉色很難看，沉聲道：「田老五，人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把兄弟，你可真給我露臉。」

　　田老五臉色煞白地道：「九哥，小弟可沒有作什麼丟臉的事，一直賭得規規矩矩的。」

　　水文青道：「我沒說你賭得不規矩，可是我說要亮亮底，你憑什麼動手就打人，人家下了六千多兩的注子，畢竟不是小數目，你至少得先讓人知道你夠不夠資格賭。」

　　田老五道：「這是賭桌上的事，人家押注的不開口，你一個局外人管什麼閒事？」

　　「押注的是我嫂子，她是頭一回進賭館，我這個作兄弟的照管一下難道不應該。」

　　田老五被塞住了口，水文青得理不讓人，繼續逼他道：「姓田的，我嫂子第一回來，我卻是常來的，你有幾兩肉我清楚，我要你亮底，就是怕你身上沒那麼多銀子，不服氣的話，你馬上掏出來給大家瞧瞧。」

　　田老五理直氣壯地道：「放屁，你敢瞧不起你田老子，老子沒銀子可是有銀票。」他從身上掏出了一卷銀票，倒是厚厚的。

　　水文青道：「那也得先點點，瞧瞧夠不夠。」

　　田老五道：「怎麼不夠，這兒是一萬零伍百兩。」

　　他還數了一下，看只有兩千五百兩，不由急了道：「怪了，我有兩張五千兩的，怎麼會不見了呢？」

　　水文青冷笑道：「你恐怕把五百兩的當作五千兩吧。」

　　湯九也沉不住臉道：「老五，你真有那麼多嗎？」

　　田老五急道：「怎麼會錯呢？我是昨天才領的，其中一萬兩要轉交出去的，怎麼會變了呢！五千兩的變成了五百兩，叫人給掉了包。」

　　水文青冷笑道：「你若是說叫人給扒了，還容易相信些，天下有這麼好心的小偷，扒了你一萬多兩的銀票，還給你送一點回來，而且還把兩張五千兩的拿走，換成了兩張五百兩的，他倒真不怕費事。」

　　說得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顯然地，每個人都認為田老五在扯蛋，因為他的話聽來太荒誕了。

　　倒是湯九臉色沉重，他居然點點頭道：「這位朋友，我這兄弟的話是叫人難以置信，不過他也沒存心欺騙，至少他自己還有兩千多兩……」

　　水文青道：「我嫂子押的可是六千四百兩。」

　　「那沒關係，我會支持他的。」

　　「湯九爺，他是不是你賭館中的人？」

　　「自然不是，本館除了寶攤之外，一切都是由客人自行對賭，本館按例抽成而已。」

　　「這就是了，他既非貴館的人，我要求莊家亮底時，九爺就該出頭表示支持，不該等現在才開口。」

　　湯九也被堵住了嘴，只有道：「朋友指責極是，這一點是兄弟的疏忽。」

　　「可是他伸手打了人，九爺卻不能不管。」

　　「朋友要我怎麼樣管法？」

　　水文青一笑道：「九爺這話可不像個闖世面的人了，怎麼管法是九爺的事，能否令人滿意自有公評，怎麼能來問我呢？」

　　湯九冷笑道：「兄弟在地面上有好幾年了，才創下這塊招牌，兄弟行事自有分寸，相信也能叫大家滿意的，但朋友是當事人，所以我要先問一聲。」

　　水文青也笑著道：「不必問我，九爺認為該管就管，若是不想管就放手，我自己找回過節來，反正我不能白白叫人打了。」

　　湯九道：「好！朋友有這句話就行了，這田老五雖是我的把兄弟，但他卻是以客人的身分前來玩兒的，同樣是我的衣食父母，本館不便對他如何。」

　　水文青笑道：「九爺有這句話就行了，他摔了我一跤，我要他一條胳臂，一條腿。」

　　他的話才說完，旁邊立刻有兩個人，一個袖懷鐵尺，抽出來照著田老五手上就是一下子，可以聽到很清脆的骨折聲，田老五猝不及防，就給人打斷了一條胳臂，跟著另一個人彎腿一掃，把田老五掃得跪了下來，持鐵尺的人又是一下子，跟著一聲脆響，田老五抱腿亂滾，他的一手又一腿全斷，是殘廢定了。

　　整個事件進行就是一個快字，快得令人無從思索，事情已經結束了。

　　賭館中人一看打架鬧事了，膽小的拔腿溜掉，輸的人更是搶了銀子就跑，有的人錢被搶，又鬧著要賭館賠。

　　整個賭館內就像是一鍋打翻了的熱湯，亂成一團，湯九倒是很有魄力，立刻大聲喊道：「每一桌的賭局停止，凡是被搶走的現銀，本館一律負責賠償，沒事的親朋好友，請你們快離開，稍後歡迎各位再來玩。」

　　他這一宣佈，倒是靜了下來，有人離開，那兩個打人的漢子也準備離開，卻有人攔住了他們，冷冷地道：「二位也想走嗎？」

　　持鐵尺的漢子道：「湯九說沒事的人離開，我們沒事兒了，自然要離開了。」

　　「說得倒輕鬆，你們打傷了人，居然敢說沒事。」

　　水文青立刻道：「湯九爺，你這就不上路了，我叫你管，你推給我自己管，我管了，你又不讓我的弟兄離開，這是什麼意思？」

　　湯九看了他一眼道：「朋友貴姓大名？」

　　水文青道：「吳大熊，在九江府捕房混飯吃。」

　　「原來是吳捕頭，失敬！失敬！看樣子吳捕頭是存心來砸場子了，不知兄弟何處得罪了吳捕頭。」

　　水文青道：「你沒得罪我們，卻不該剪我雷老哥的邊兒，前天你還仗勢打了一名公門的弟兄，所以我們弟兄趁著路過公幹之便來討回一點公道。」

　　湯九道：「原來各位是為了那件事來的。」

　　雷大娘子也上前叫道：「雷老王八蛋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剪邊，你說話清楚點。」

　　水文青順手就給她一個嘴巴，把她打得跌出老遠，口中還罵道：「臭娘兒們，就是你不守婦道，才害得咱們雷老哥受人笑話，你還有臉說。」

　　雷大娘子沒想到來人敢打她，看樣子人家對她不會再客氣了，只有嗚嗚地哭，卻不敢再鬧了。

　　湯九很冷靜地道：「原來各位是雷老虎邀來的。」

　　水文青道：「不！雷老哥是好好先生，他怕丟臉，不好意思聲張，是我們瞧不下去。」

　　湯九哈哈大笑道：「原來你們是逞強出頭的，好，算你們有種，不過朋友，你行事太莽撞了，你最好去問問，雷老虎為什麼不敢出面來…」

　　水文青道：「不必問，你欺負到我們吃公事飯的頭上就不行，我要封了你這個場子，驅逐你出境。」

　　湯九沉下臉道：「姓吳的，你最好去向雷老虎打聽一下我們是什麼來路，然後再來說話。」

　　「管你是什麼來路，就憑你公眾聚賭，吳大爺就能治你，兄弟們，把這傢伙鎖上。」

　　又有兩個人上前，抖開鐵鏈就要鎖人，湯九沉聲道：「姓吳的，你當真不想活了，惹到天府頭上。」

　　水文青吟吟笑道：「原來你們是天府的，這正好，吳大爺就是奉命來抓天府餘孽的。」

　　「奉命，奉誰的命。」

　　「京師東廠大檔頭費楚天大人的命令，他說已經奉旨清剿天府，尚有餘逆流散在民間，要我們一概追捕，生死不論，我就是到南昌來找雷老哥問問天府的餘逆……」

　　「是雷老虎透露出我們的。」

　　「雷老哥可沒說，但是你自己承認了更好，弟兄們，湯九已經承認是天府餘逆，他這賭館中的人也一定是同黨，統抓起來，拒捕者一子格殺，記住，不論死活，每名亂黨都有二百兩銀子的賞金。」

　　四下一起鼓噪，竟有七人人之多，湯九卻一點都不在乎，冷笑道：「就憑你們這幾個人也敢來捋虎鬚。」

　　水文青道：「為什麼不敢，以前，你們仗著王府的勢力作威作福，現在你們謀逆有據，王府不再包庇你們了，我們都是堂堂的官差。」

　　湯九怒聲道：「鷹爪孫，你們以為天府垮了就想揀現成便宜，那可是瞎了狗眼，雷老虎是本地的捕頭，連他都不敢多事，你卻來舔老虎的鼻梁骨。」

　　他的語氣中雖充滿了威脅，卻多少還帶點色厲內荏，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水文青卻不理這個碴兒，用手一指道：「哥兒們，這傢伙是主犯，先拿下再說。」

　　有三四個人上前要拿他，湯九一伸手，取出一把匕首，立刻跟那四名便衣公人打了起來。

　　他的功夫不弱，四個人居然被他殺得連連後退，其他人要去捉拿賭館中的人也不見得順手。

　　就在這時候，冷寒月出手了，她的六月飛霜一出手，就砍倒了兩個人，湯九是識貨的，立刻叫道：「不好。冷寒月在此，大家扯呼。」

　　在叫聲中，湯九極力地衝開了面前的水文青，欲向外衝去，但是他把水文青估計成一個普通的捕快了，一切行動俱在水文青的預料之中，他避開了正鋒，左手卻已在等待中，一指突出，點中了後腦，湯九只衝了一步，即已萎然倒地。

　　幾個手下人也想突圍而出，可是水文青帶來的這些人也不是尋常的捕快，他們都是冷家莊精選的好手，急刺猛劈，居然沒留下一個活口。

　　水文青輕嘆一聲道：「你們出手太狠了點。」

　　冷寒月笑笑道：「這倒不能怪他們，冷家莊的武學就是專走殺人的路子，每一招都鋌而走險，既沒給人留退路，也沒給人留活路，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為什麼要走極端呢？」

　　「因為他們投入冷家莊，就抱定以身許國的決心，從不心存僥倖，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保衛宮廷，輪到他們與人動手，就是情況危急，不能再有絲毫放鬆了。」

　　水文青也不能再說什麼了，官廷禁衛，本來就是死士制度，才能確保皇帝的安全，皇宮中警衛重重，能夠突破外圍的禁軍守衛面闖入內宮，必非弱者，必須要這批不怕死的勇士才能阻遏。

　　好在還有一個湯九是活口，水文青卻不忙著盤問湯九，只是吩咐道：「搜進去，這次可別亂殺了，除非萬不得已，我希望能有幾個問話的人。」

　　那些人在冷寒月的率領進入到後屋去了，冷寒月原來是不必去的，可是水文青要活口，冷家莊的子弟們若是遇上了抵抗，手下很難留人性命，她只有自己多辛苦了。

　　後進的人居然不少，除了傭人僕婦之夕，居然還捉到了幾個帳房先生，而且有三個人之多。

　　水文青對這一點很感興趣，他把三個召了過來問道：「湯九這家賭館規模並不很大，怎麼用得著三位帳房先生呢？」

　　一個中年人道：「我們三人，一個管外帳，一個管內帳，還有一個是替九爺管私帳的。」

　　水文青道：「很好，請三位把各人的帳本拿來。」

　　三個人都拿來了，每個人都是薄薄的一本，水文青翻看了一下，外帳登記的是某人在某年某月某日欠多少，何時歸還，登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每一筆欠帳都準時收回，沒有任何的賴帳，乃笑著道：「湯九這賭館倒是很不錯，居然每一筆帳都能準時收回。」

　　那帳房道：「九爺不是隨便準人情支的，必然要調查對方的狀況，確實對方有償還能力的才借給他，以九爺的面子，也不怕人賴帳，所以沒什麼倒帳。」

　　「我看了一下，今年借出了二十三筆，全數是五百二十兩，對不對？」

　　那帳房道：「就是這麼多了。」

　　「你的名字叫樂和，對不對？」

　　「對，在下姓樂名和，在九爺這兒已經有六年了。」

　　水文青道：「我看了一下內帳，那是記錄館內人員的薪酬支出的，你每個月支領薪酬四百兩，今年已支領了六個月，是兩千四百兩，對不對？」

　　「對！館內每筆帳都清清楚楚的。」

　　「半年內一共只借出了五百多兩銀子，卻要花二千四百兩銀子來請一位帳房先生，這筆帳是怎麼算的？」

　　樂和頓了一頓才道：「帳房記帳沒有規定的，事多多做，事少少做，沒事還可以不做。」

　　「我只是奇怪，湯九為什麼要請三位帳房，養這麼多閒人，難道他的銀子多得花不掉了？」

　　「九爺是個很慷慨的人。」

　　「我也是個慷慨的人，現在我要你一隻手，還准許你送右手或左手。」

　　「什麼，你要對我用私刑，這是王法不容許的。」

　　水文青只是隨便的作了個手勢，冷寒月卻配合得很好，唰的一刀下來，樂和的一隻手掌已經被砍了下來，他撫著斷腕跳了起來，遂又痛倒在地。

　　冷寒月冷冷地道：「樂和，公門中人不便對你用私刑，但我是冷家莊的人，對擒治叛逆，有不經審問而誅殺的權力，你相不相信？」

　　樂和痛得直抖，水文青笑道：「樂先生，我相信你一定還有另外的一本帳簿，記的是天府的銀餉收支，你別否認了，我們是調查清楚才來的，那些帳簿在那那兒？」

　　樂和顫著聲音道：「沒有！沒有！」

　　冷寒月冷笑道：「你再說一聲沒有，我就一刀砍了你，你說到底有沒有？」

　　樂和低頭尋思，冷寒月手起刀落，將他揮為兩截，然後朝第二個人厲聲問道：「換你來說，有還是沒有？」

　　這個傢伙嚇壞了，連忙道：「有！有！小人等都是替管帳的，在賭館中只是作個幌子。」

　　「帳簿呢？你們管些什麼賬？」

　　「天府在各地都設有生計買賣，所有的盈利收入都由樂和經手，小人只管支出登錄，還有這一位專管各處帳目的查核。」

　　「我問你帳簿放在哪裡？」

　　「在地窖的密室中，小人這就去取了來。」

　　他戰戰兢兢地由兩個人押著，捧來了一大堆的帳冊，水文青翻了幾本，才笑道：「想不到天府還有這麼一大堆的生意，每年竟有上千萬的收人，這些錢呢？」

　　那帳房道：「在帳房隔壁就是銀庫，不過其中存銀並不太多。天府被剿了之後，提取了不少。」

　　「是哪些人來提的？」

　　「這個可不太清楚，來人都是拿了府宗的手諭，憑條支取，帳本上登記得很清楚。」

　　水文青看了帳本後，點點頭道：「在天府被剿後，十天之內，提出了三千萬兩銀子，你們的庫中藏銀有這麼多嗎？說老實話……」

　　帳房道：「庫藏現銀只有一百多萬兩，被提走了一半，還剩下幾十萬兩，其餘的錢則是存在三家大銀號中，由我們這兒開銀票支付的。」

　　水文青這才笑道：「想不到此行倒是大有收穫，雖然沒有抓到梅鐵根，卻找到了他理財的機構，只要抄了他的那些生意，杜絕了他的金銀來源，他就沒法子混了。」

　　這件事進行的很輕鬆，只是在南昌城中的生意，要由寧王府去查抄，不知是入了寧王的私囊，或是入了官，反正天府再也沒有辦法從這些地方取得津貼了。

　　但是財源的斷絕並沒有難住梅鐵根，他沒有辦法規規矩矩地拿到錢，卻鋌而走險，轉為獵取豪奪了。

　　首先幾個地方傳出了巨大的劫案，有一批蒙面的盜賊，夜入富戶，劫走了大批的財物，還殺傷了事主，連寧王府的軍餉也被劫了一批。

　　很明顯的，這是天府的人所為，他們不但向朝廷的王法挑戰，也向寧王府開了刀。

　　寧王派人來找到冷寒月，說話很不客氣，怪她捕逆不力，縱容了匪徒逃逸，以至於害得寧王的軍餉被劫，責任在冷寒月身上，要她賠償。

　　派來的是寧王府的記室，那等於是王府總管，說話時架子十足，但冷寒月哪裡吃這一套，她也發了脾氣，大罵寧王混帳，說梅鐵根原是寧王所屬，是寧王自己縱容出來的，天府犯了叛逆之罪，朝廷派兵征剿，寧王未加協助，反而多方阻撓，現在自嚐惡果，正是活該，寧王自己有本事就抓人去，她冷寒月不負任何責任。

　　不但罵了寧王一頓，也把這位記室大人好好地揍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而回。

　　打了寧王府的代表，也等於打了寧王，他們在南昌府就呆不下去了，只有星夜離開南昌。

　　冷寒月氣呼呼地道：「寧王真不是東西，虧他還好意思叫我負責，他自己才該殺頭。」

　　水文青卻笑笑道：「你知道他該殺頭，朝廷也知道他該殺頭，問題是沒有一個人敢去治他的罪、殺他的頭，光說這些空話有什麼用？」

　　冷寒月默默無語，這是她也無法解釋的問題，水文青頓了一頓又道：「再者，寧王府的軍餉被劫很成問題，很可能是寧王對天府變相的津貼，故意造成的。」

　　「你是說天府與寧王府仍有勾結？」

　　「不錯，他們本來是一夥的，天府一直受寧王府的包庇，只因為天府太跋扈了，寧王府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實際上他們的關係密切，不可能斷絕的。」

　　「你能提出證據嗎？我向父王報告時，必須要有確切的證據的。」

　　「我沒有直接證據，不過天府本身不可能去造反的，他們必然要有所依附，除了寧王外，別人無此野心，也沒有這份能耐，他們自然還是依附寧王的。」

　　冷寒月沉思良久才道：「這個理由去告訴父王是足夠了，可是不足以構成寧王的罪行，我們還是要另想辦法。」

　　「那當然，我們只有繼續對天府展開追擊，斬斷寧王的外來支援，減少他對別人的威脅力量，我有個新的計畫，你等著跟我配合好了。」

　　餉銀被劫是在九江附近，劫走的是九江水師營的糧餉，總值約在一千五百萬兩上下，全是庫中新鑄的官寶，這批銀子由於有記號，用時容易被查出來。

　　以前也有官銀被劫的事件發生，那些劫取到手的人因為銀錠上有記號，不便脫手，找了幾個銀匠，改鑄成其他的銀錠以利花用，水文青也依照這路子來追查。

　　可是很奇怪，他居然得不到任何線索，他的線人在五百里內，找到了每一個鑄銀的匠人，卻不見一點異動，他不禁奇怪地道：「不找匠人改鑄，他們把這批銀子要如何花用呢？」

　　冷寒月道：「很簡單，運到外地去，在那兒動用關係，存入銀號，換成銀票，就可以流通了。」

　　水文青道：「一千五百萬兩是四百大箱，我已經查過水陸通路，沒有大宗的貨品運出去，我這些線人是專家，他們在事發之後，就已經注意到一切情況，假如銀兩被運了出去，絕對逃不過他們的耳目，因此，我知道這批銀子還沒有運走。」

　　冷寒月道：「那就是留在九江了，假如這是寧王給他們變相的津貼，他們大可以公開地拿出來花用。」

　　「銀錠上有記號……」

　　「那有什麼用，糧餉被劫後，寧王追查得並不熱衷，他又補撥了一筆糧餉過來，也一樣有記號的，軍方還不是照樣拿出來花用。」

　　水文青神色一動道：「對呀！我怎麼忽略了軍方又補了一筆糧餉，都是同樣的銀錠，那些人魚目混珠，可以雜在一起使用了。」

　　冷寒月道：「所以我們根本不必去理會這件事，寧王失銀，他只能追地方，追不到冷家莊，我們不必負責。」

　　水文青一嘆道：「寒月，冷家莊可以不負責，我卻不能不負責，他責成在地方上破案，雖是做做樣子，但到時候總要查辦幾個人，這就與我有關了。」

　　「你的線民都佈在公門中？」

　　「是的，在寧王的轄區內，這是最好的掩飾身分，可以公開打聽事情而不受嫌疑，我對寧王的動靜能瞭若指掌，全仗著這批人。」

　　「是不是寧王知道了他們的身分，借此來拔掉他們。」

　　「那還不會，寧王如果偵知他們的身分，要對付他們太容易了，不必假任何藉口，這些人都是多年幹探，行事會十分小心的，這次是剛好趕巧了，所以我必須要保全他們，寧王如果換掉了他們，對我就太不便了。」

　　「劫餉之案不破，要保全他們可不容易，寧王給的期限是兩個月，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水文青想想道：「沒關係，還有一個半月呢，我想到時會有點眉目的。」

　　他又出去把他新的發現與構想告訴那些線民了，過了一天，就有消息回報。

　　來人是九江府的捕頭江輝，他秘密地遇見了二人：「水先生，冷姑娘，二位好，小人江輝……」

　　水文青搖止住他的行禮道：「江兄！別客氣了，咱們不來這一套，是不是有消息了？」

　　「是的，在萬花閣中，有人用出了兩錠官寶，每錠都是五十兩，使用者是四通鏢局的兩位鏢師！那是他們付作夜渡資的代價。」

　　「有沒有調查他們銀兩的來源？」

　　「為避免打草驚蛇，小的不敢詳細追問。」

　　「市面上還有其他的官寶流出嗎？」

　　「有的，不過那都是水師營中的官兵花出來的，而且他們的薪俸越才剛發三天，流出不多，小的都調查過了。」

　　「那兩名鏢師的官寶，有沒有可能是由水師營中取得？」

　　「這兩個人不可能，他們昨天才由蕪湖回來，尚未跟其他人有所接觸。」

　　「銀子是由蕪湖帶回來的了？」

　　「多半是如此，而且他們十多天前，剛保了一趟鏢到蕪湖，送去的是一船瓷器。」

　　「瓷器也要找人保鏢？」

　　「這一船瓷器是景窯燒的，據說是一位揚州的商人所訂製，價值不菲，在九江上船，由四通鏢局承保。」

　　「九江常有這類鏢貨嗎？」

　　「據知是沒有，但是鏢行業務，小的不便干預，四通鏢局的總鏢頭震八方楊明是位成名的武師，八面玲瓏，跟官府也頗有交情，他們局中的事，官方也極少過問。」

　　水文青點頭凝重地道：「他們出鏢的時日剛好緊接在官銀被劫的第二天，照理說你們應該注意這件事才對！」

　　江輝忙道：「小的在官銀被劫後第三天才得到通知，那時鏢隊已經出發了。」

　　「難道你心中也有所懷疑嗎？」

　　「小的不敢懷疑，只是把那幾天大隊離境的人查了一下面已，可沒想到鏢局那方面去，因為他們與官府有來往，總不會對官銀下手吧！」

　　冷寒月道：「假如是他們劫了官銀送定了，幹嗎又帶回來了呢？」

　　水文青笑道：「他們送走的是全部官銀，然後分了一部分，回來後因為第二批補發的官銀已在市上流通，所以他們也放心地花用了。」

　　江輝道：「水先生分析得頗有道理，但是小的卻不便去查，因為四通鏢局的後臺很硬，連府台大人對他們都要客客氣氣的。」

　　冷寒月怒聲道：「冷家莊卻不必對他們客氣，假如是他們劫了官銀，我當場就砍人。」

　　水文青笑笑道：「冷家莊固然有權便宜行事，但我們也得拿住證據才行，江兄，那兩個鏢師還在萬花閣嗎？」

　　「今天早上回去了，不過留下了話，吩咐準備酒菜，今天晚上還有幾個人在那兒喝酒，開設賭局。」

　　「好！你設法配合一下，今晚我們去闖席。」

　　夜色初上，萬花閣中的杏花樓上燈火通明，是四通鏢局的鏢頭賈如化過三十歲生日，邀了局中的一批同事歡聚，雖然只擺了一桌，卻有十幾個客人，而且點了萬花閣中所有的紅姑娘出局陪酒。

　　酒席吃得很熱鬧，席上全是四通鏢局的鏢頭，一頓酒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散，底下是開設賭局。

　　在妓院中賭錢是最受歡迎的，那些姑娘們除了侑酒的賞金外，還有額外的吃紅，所以每人認準了一個戶頭，也是賭運氣，客戶贏了，她們的吃紅分利也多，因此她們關心賭局的勝負，比當事人還起勁，么喝的聲音也大。

　　至於在局中的賭客因為有了美女助興，也格外起勁，誰也不願意在女人面前丟臉，贏家固然慷慨，輸的人也不小氣，只要撈上一把，分紅的彩金比贏家還多，這可樂了那些姑娘們，每個人都使出渾身解數，獻足殷勤。

　　殺風景的是賭局進行到半，公人們來查夜了，在妓院中聚賭是違紀的，但從來也沒有人執行過，那是妓院中早經打點好的，查夜的公人們來此，也只是虛應故事一番，今天卻是捕頭江輝親自帶了人來。

　　江輝只有三個人上了樓，夥計一面帶他們上來，一面說好話，但是江輝硬不賣帳。

　　上得樓來，賭局正熱鬧，做主人的賈如化輸了幾百兩銀子，才扳回一點本，自然很不高興，翻著眼睛道：「江頭兒，今日是小弟賤辰，請了幾個朋友在這兒熱鬧一下。這些都是本局的同仁，你別掃興行不行！」

　　江輝道：「因為官銀被劫，府台大人限期破案，城中實施宵禁，入夜以後，經過行人都要盤查！」

　　「我們可沒在街上浪蕩。」

　　「可是你們在妓院中聚賭，那比在街上閒逛更糟！」

　　賈如化拉下了臉，沉聲道：「姓江的，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知道，連你們府台大人對我們都是客客氣氣的。」

　　「我知道，可是你們犯了法，府台大人也包庇不了。」

　　「好！就算我們犯了法，你說要怎麼樣吧！」

　　江輝道：「宵禁期間，聚眾賭博，也不是大罪，最多抓到監獄去關上兩夜，挨幾板子而已。」

　　「什麼，要抓我們去坐牢打板子，江輝，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我看你是吃錯藥了。」

　　江輝冷靜地道：「我是公務在身，只管抓人，至於是否會打你們板子，自有府台大人決定。」

　　賈如化憤然起立道：「姓江的，賈大爺卻不信邪，你要抓人就上來試試看。」

　　「我當然要抓人，賈如化，現在你乖乖地束手就縛，我只綑上人帶回去，若你敢拒捕，罪名就大了。」

　　賈如化那裏吃這一套，衝上來就是一拳，江輝退後躲開了，但他身旁的那個年輕人卻飛快地踢出一腿，掃在他的腿彎上，賈如化身子一歪倒下，另一個給他腦後就是一掌，賈如化乖乖地趴了下去。

　　他同來的那些嫖師們譁然大哄，有幾個已拔出了兵刃，但是那個踢倒賈如化的年輕公人也拔出了刀，以尖利的聲音叫道：「持械拒捕，形同叛逆，格殺勿論。」

　　聽口音分明是女子的聲音，而實際上，那也是冷寒月改扮的，她的六月飛霜寶刀一出鞘，但見寒光飛舞，已有兩個人中刀受傷倒地，剩下的三四個人功夫還不錯，居然能與她交手數合，冷寒月因為預先受過水文青的要求，盡量留下活口，所以沒有施展她的殺招，面那些人居然還不錯，能衝過她的攔截到了門口，向樓下衝去。

　　可是樓梯上早已埋伏了一批好手，他們都是冷家莊的子弟，個個身手了得，而且他們都拿著粗麻繩，專掃下盤，那些人腳下受絆，紛紛倒地滾下樓去，底下有人持了一面粗繩網在等著了，這種網是獵戶用來捕猛獸用的，公人們也用來捉捕持械的悍盜，十分有效。

　　身上一被網罩上，立刻被拖倒了一下來，一個個乖乖地被結結實實地綑了起來。

　　樓上的另一個人是水文青，他手中持的是公人捕盜用的鐵尺，但是在他手中，卻變成一柄利器，橫敲直戳帶打穴，在他手下解決的人最多，卻全都沒有帶傷就失去行動的能力，乖乖地束手就縛。

　　最先倒下的賈如化這時已然清醒，只是全身軟疲無力行動，他張大嘴道：「好！姓江的，你真行，居然搬到了如此兩位高手來對付我們，你會後悔的，這件事的後果嚴重得你無法想像。」

　　水文青一笑道：「只怕你們自己才沒想到後果有多嚴重，冷家莊出頭對付你們時，你們想跑都跑不了！」

　　「冷家莊，你們是冷家莊的人？」

　　冷寒月冷笑道：「你就算沒聽過我冷寒月的名字，也該認識我手中這柄六月飛霜寶刀。」

　　賈如化一下子軟了下去，但他還強自掙扎道：「冷家莊又怎麼樣，儘管你們勢力強大，但也不能無故殺傷善良百姓，江湖自有公理在！」

　　水文青冷笑道：「朋友，你別嘴硬了，你們若是安分百姓，世上就沒有惡徒了，冷家莊不會仗勢欺人，假如不抓住你們犯罪的真實證據，我們也不會來治你們的罪。」

　　「我們犯了什麼罪？」

　　「劫軍餉，那可是殺頭抄家的大罪。」

　　「胡說，你簡直血口噴人。」

　　「我們有證據的，你們留在桌上的銀子就是證據，官方在發出軍餉時，一定要用新鑄的銀兩，加上鈐記，就是為了怕別人劫取私用。」

　　他在桌上抓起了幾個銀錠，上面果然都有印記，賈如化不禁直了眼，頓了一頓道：「這算什麼證據，市面上早已有官銀流通了。」

　　「沒有那回事，市面上流通才三五天，每一錠都經過調查，交清來源，你們如果不承認這是劫來的軍餉，最好也能交代出來源。」

　　「這是我們保鏢得來的酬勞。」

　　「是貨主交給你們的嗎？」

　　「是……，我們總鏢頭發給我們的，至於他從何處得來，我也不知道，最好你問他去。」

　　水文青一笑道：「我們自然會問他的，像你這樣的角色，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的，我只要這一句口供，帶走！」

　　十幾個人，就這麼被押走了，而且關進了府衙的大牢，府台大人又驚又怕，卻也了掉一樁心事，他知道這批兇神惡煞不好惹，可是軍餉被劫的案子總算有了交代，否則寧王府不但能要他下臺，也能要他的腦袋，他這府台雖是朝廷派的，但卻在寧王的轄區內，軍餉在他的地方被劫，雙方都要他負責，現在他至少能有個交代。

　　四通鏢局的總鏢頭震八方楊明自己沒來，只派了一名師爺來問情形，他說楊總鏢頭不在局裏，由他來瞭解一下情形。水文青自己接見了他，卻沒有讓他見被囚的人犯，那位師爺不得結果而回。

　　冷寒月等人走後問道：「我們為什麼不到鏢局去把楊明抓起來，他的手下已經把他供出來，證據已足。」

　　水文青道：「我不是不抓，是知道楊明確實不在，否則他不會讓賈如化他們出來花費銀兩了，雖然官方的庫銀已經流通到市面上了，但這批銀子卻是燙手貨，至少也該等一段時間再流出來。」

　　「那為什麼又要發給他們呢？等一段時間不好嗎？」

　　「我已經從幾個人口中問過了，這批銀子根本不是鏢局中發的，而是他們在打劫時私自吞下來的，四通鏢局劫取官餉已是事實，楊明在蕪湖打發這些人回來，自己押了銀兩又坐船走了。」

　　「那豈不是找不到楊明了，也不知道那批銀子送到哪兒去了？」

　　「銀子是夾在瓷器中帶走的，送到那兒也無法追查了。」

　　「我們不是要查銀子的下落，而是要知道梅鐵根的下落，這一來豈非斷了線。」

　　水文青道：「目前是如此，不過我還有辦法的，我把楊明擠出來，再在他身上追問。」

　　「他知道他手下失了風，還會再出現嗎？」

　　「當然不會，但他是個江湖人，身為江湖人，就無法避免江湖道義的約束，我用江湖道義來擠他現身。」

　　「我們跟他之間有什麼江湖道義！」

　　「我們跟他沒有，但是那些關著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他對他們有道義的責任，我只要在那些人的身上施加壓力就行了。」

　　水文青所用的施壓手段十分厲害，會使得楊明不得不出頭的。他以九江府的名義，張貼告示，說擒獲劫盜軍餉之大盜賈如化等十四名，經審訊確實，該人犯等惡性重大，應立予斬決，並定於九月初三日午時三刻，在本府衙門前執行，特此公告一聲軍民人等……。

　　貼出公告時，距離執刑還有四天，水文青是算好了時限，使對方來不及準備的。

　　到了行刑的那一天，府衙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午時正，府行的公人已圍出了一片大空場子，將近三刻時，犯人用囚車推了出來，卻仍不見動靜，冷寒月不安地道：「怎麼還是沒見動靜呢？」

　　水文青道：「我相信他們會有動靜的。」

　　「到時如果沒人來呢？」

　　「那就準時行刑，反正這批人劫取軍餉是事實，殺了他們並不冤枉，但經此一來，楊明也完了，永遠也別想再有所作為了，連梅鐵根也將大受影響，很難找到人替他賣命了，對我們而言，還是有好處的。」

　　行刑時刻已到，府台大人監斬，驗明正身後，正準備押下去受刑了，忽地一隊急馬，來了三個軍官打扮的人，直聞公案之前，手中高舉著一支令箭喝道：「刀下留人！」

　　府台大人認得這是王府的參將李龍，在席上起立拱手道：「李將軍前來有何指示？」

　　李龍道：「王府台，你好大的膽子，抓住了犯人，為什麼不等王爺的示下，就擅加處決呢？」

　　王大人道：「下官已經審查明白，這一干人犯也都自己承認了劫奪官銀，按律當斬，下官自有權處決的！」

　　「平時，你處決犯人，王爺不加過問，但這批犯人卻不行，他們劫取的是寧王府的軍餉，王爺應該知道一切。」

　　「下官已經將一切情形，告文呈送王爺了。」

　　「那不夠，王爺還想親自審訊一番，吩咐你把一干人犯解送王府。」

　　冷寒月挺身而出道：「辦不到，處決之令是出於冷家莊的要求，王爺管不到冷家莊的行事，我說殺就殺！」

　　王府台也道：「李將軍，冷小姐持有朝廷密旨，准許便宜行事，下官只有遵行。」

　　李龍怒道：「你的地方屬王爺所轄，你聽誰的？」

　　冷寒月道：「李參將，你恐怕沒弄清楚，王爺只是轄理這一地區的軍防而已，牧民之責，還是地方官府的，這府台也是朝廷委派的，王爺管不到這一邊來，再說，處決犯人是冷家莊的意思，王爺更管不到了，王大人，行刑！」

　　王府台將朱筆一勾，拋筆道：「第一名馬武行刑！」

　　炮響之後，推出一個人去，咯喳一聲，人頭落地。

　　李龍也沒轍了，只有憤然地道：「好！好！你們敢不聽王爺指示，少不得有你們好受的。」

　　冷寒月不理他，催促王大人繼續行刑，王大人吩咐推上下一名來，李龍見他們不理寧王諭示，憤然退後道：「好！好！你們不聽話，出了事你們自己負責。」

　　他這一退下去，人群中衝出了五六個人來，他們都用黑布蒙著臉，直奔王府台而來。

　　冷寒月與水文青早有準備，見狀都拔出武器，上前迎住，雙方展開了力拼。

　　而四周看熱鬧的人群也開始大亂，又有一批漢子，紛紛拔出兵刃，殺了上來。

　　場中雖有不少公人在，但來劫殺場的人數，似乎比公人多出了幾倍，沒有多久，那十三名未處決的人犯都已被打開了囚車，斬斷了桎梏而脫身。

　　他們也搶到了兵器，作突圍的行動，這批人個個武功高強，眨眼間，殺出了一條血路，向城外逸去。

　　只有五名蒙面人，纏住了冷寒月和水文青苦拼。

第十九章　大鬧法場　棄屍而亡　卿卿愛意　兩廂情願

　　冷家莊的其他人手也圍了上來，他們寧可放走待決的人犯，卻不肯放過這五名劫法場的蒙面人，而且他們的武功也突地高明了起來，不像先前那麼地差勁，這證明了一件事，先前那些人犯是故意放走的。

　　鏖戰半刻，五名蒙面人的處境越來越險，他們雖然努力突圍，卻無法衝開一絲空隙！

　　其中一個蒙面人忽地有所知覺道：「不好！我們中計了，那些死刑犯是他們故意縱走的！」

　　另一人道：「怎麼會是故意縱走的呢？」

　　「他們找不到府宗，才故意要處決人犯，逼我們來救出人犯，他們好循線去追蹤，找到府宗。」

　　水文青笑道：「閣下不愧高明，只可惜見機得太遲一點，現在才想到已經來不及了。」

　　那蒙面人道：「府宗也不會這麼笨，會跟那些人立即聯繫的，你們仍是找不到府宗。」

　　水文青道：「我們不急，只要盯牢人就行了，遲早他們會與梅鐵根碰頭的。」

　　「沒那麼容易，我們會適時提出警告，叫府宗注意。」

　　「你們若是跑得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可惜我今天主要的就是對付你們，絕不容你們跑出去的了，老實說，今天要處決的那些人根本就是些無關緊要的，能由他們身上追到梅鐵根固然不錯，追不到也沒多大關係，主要的是我們要把梅鐵根身邊的一些得力親信翦除掉……」

　　那傢伙大概也知道脫身無望，厲聲大叫道：「哥兒們，大家豁出命幹吧！拼得一個是一個，如果哪一個能脫身出去，就向府宗通個消息，叫他別上當，否則就拿性命來報答府宗一番知遇之情。」

　　剛完，他的手下攻勢加強，完全採取了拼命的戰法，放棄守勢，一心以攻敵為主。

　　這種戰法倒是見了效，冷家莊的子弟雖然不怕死，但也要看時機，在眼下的情況，似乎不必要跟對方拼個同歸於盡，因此包圍略鬆，看來竟要圍不住了。

　　冷寒月道：「文青！不能再等生擒了，跑掉了一個，我們的計畫就白忙了。」她的寶刀首先施展了威力，六月飛霜的殺手盡出，眨眼間就把兩個人腰斬屍橫就地。

　　水文青的殺手也施展開來，劍發如電，也是一兩個照面下來就刺穿了對方的咽喉。倒下了兩個，只有最先說話的蒙面人，身手最高，居然能及時避開咽喉，被水文青一劍穿胸，他忍住傷竄出去，跳上了一邊的民房，身形奇速，幾個起落就不見了影子。

　　後面的人雖也努力追了上去，但對方的身形大快，再加上這是在鬧市，屋子太多，他上上下下，幾轉之後就看不見他了。

　　冷寒月道：「文青，你怎麼把最重要的一個放走了。」

　　水文青苦笑道：「我哪裡是好心放走的，實在是他的身手太高，我的鎖喉一式居然被他躲了開去。」

　　冷寒月想想也是實情，那個蒙面人的武功的確是驚人，幸好是水文青一直纏住他，若是在自己手中，恐怕還未必勝得了他。

　　最主要的是她對水文青一往情深，不會真正地怪他，因此一笑道：「文青，今天總算看見你的真功夫了，那幾手劍法凌厲精絕，放眼天下，恐怕也無人超過你了。」

　　「我倒不敢這麼想，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不！我可以這麼說，京師中幾個宮廷劍師號稱無敵高手，我看你就比他們強得多。」

　　水文青笑道：「原來你是以這個做標準，難怪眼界這麼低了，真正的高手絕對無法在宮廷中找。」

　　「不！宮門四傑是真正的高手，他們不是貪慕富貴而入宮的，我父王做王子時，就和他們布衣論交，完全是憑著交情才入宮保護我父親的。」

　　水文青看了她一眼，冷寒月自知失言，訕然一笑道：「對不起，我忘了，好在這兒身邊都是自己人，冷家莊的人是知道我的身分的，他們都曉得冷大小姐另有其人。」

　　這一陣激烈的殺鬥把其他人都嚇得躲起來，只有一些冷家莊的子弟圍在四周，倒是沒人聽見她的話。

　　水文青一嘆道：「還是小心一點的好，要是讓人知道你是大內的公主，所有的敵人都會集中力量來對付你了。」

　　冷寒月低頭笑道：「就算我是冷大小姐，要對付我的也不在少數！」

　　「那倒不然，現在大家只為冷家莊而對付你！沒把你看得太重，如果知道你的真正身分，情況又不一樣，只要能制住你，就等於捺住了我們的脖子，縛住我們的手腳。」

　　「我有這麼重要嗎？」

　　「當然了，第一個是冷秋水，他可以犧牲女兒，卻不能叫你這位公主受到損傷；第二個是皇帝，他寧可放棄江山，也不肯叫你受到委曲的，那樣一來，就真的叫人予取予求了。」

　　「不過還有你呀！你不會因我而受威脅的。」

　　水文青一嘆道：「寒月，你認為我是個冷酷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只不過你行事有原則，不輕易受人威脅而已。」

　　「那是因為你一直沒有受到傷害，如果你真是被人制住了，我會接受任何條件來換取你安全的。」

　　冷寒月心中一陣甜蜜，水文青又道：「你是知道我的，我現在做的這些雖是為了興趣，但主要的還是為你，我只希望能早點把你身上的這些責任完成，來換取你的自由。」

　　「我的自由？我一直很自由呀！」

　　「但是你的父親不自由，他有著太重的責任及太多的麻煩，雖然他沒有強迫我，但我要娶他的女兒，就必須為他盡點心。你也是一樣，他對你這個女兒愛得近乎偏心，從沒有拿宮廷的規矩來約束你，你要學武，他為你請了最好的教師，你要帶兵，他把全國的兵權都置於你的手下。」

　　冷寒月道：「我的手下一共才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常玉琳。」

　　「我總理天下密探，玉琳是天下兵馬部招討大元帥，管住我們兩個人，你還不是天下在握了。」

　　「可是你們兩個人，我一個也管不了。」

　　「話不可以這麼說，你若是提出合理的要求，我們幾時打過回稟，你要我們的腦袋，只要吩咐一聲，我們也會自動奉上的。」

　　「你還說呢，就是你不給我面子，玉琳表哥還不太駁我的請求，你卻常給我難堪。」

　　「那是因為你對他的要求不過分。」

　　「他管的是軍隊，我對軍事既不感興趣也不懂，所以我很少管他的事。」

　　「你對我這個部門感興趣，可是你的要求有時不合理，我必須要駁回，有時不讓你插手，是因為你不懂。」

　　「我也不是對你這個部門感興趣，而是對你這個人感興趣，我想插手，也是想幫你的忙。」

　　「可是在你沒熟悉之前，卻千萬插手不得，還好，你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所以我把冷家莊的業務交給你了，還有是我私人建立的關係，不能照官方的手續來辦的，倒不是我藏匿不交，而是那些關係不能轉手。」

　　「你不必解釋了，我也不是真的要接手，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工作，與你同進退。」

　　「但是你卻必須為你父親盡點心。雖然他答應我，隨時都可以帶你離開，那是他的心意，我們卻必須也盡到我們的心意。」

　　「是的，文青，我知道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對你也不說感激的話了，那是多餘的，我只說這是我們的事，我們一起幹。」

　　水文青道：「那要你是冷大小姐才行，如果有很多人知道你是大內的公主，我全部的精力用來保護你都不夠，什麼事都不能幹了。」

　　「你放心好了，事實上我早已忘了我是什麼人了，連我自己也把我當冷寒月了。」

　　他們開始檢查地上的屍體，連水文青也吃驚了：「難怪他們要蒙面了，原來他們都是江湖上久享盛名的俠士，梅鐵根本事真不小，居然能找到這些人來賣命。」

　　「你認識這些人？」

　　「是的，若非他們的屍體在此，說什麼我也無法相信他們會是天府的成員，梅鐵根是如何讓他們來賣命的呢？」

　　「只可惜跑掉了一個，那傢伙好像他們中間的頭兒，抓到了他，一定可以問出究竟的。」

　　水文青笑了一下道：「我倒不怕那個傢伙跑了，劍法如此高超，輕功如此美妙的人究竟不多，尤其是他蒙了面。」

　　「蒙面的目的就是讓人認不出他來。」

　　「不過他若是不知名的人，不蒙面也沒人認出他，正因為他蒙了面，我倒反面容易找到他了。」

　　「你知道他是誰？」

　　「在未經證實前我不敢說，不過我相信他一定是我的一個熟人，我有把握找到他的。」

　　冷寒月知道水文青說有把握，就是十拿九穩的事，因此很興奮地道：「好！我們上哪兒去？」

　　「回京師去，此地沒什麼可忙的了，其實我也太笨，早就該回京師了。」

　　「梅鐵根他們會上京師嗎？」

　　「應該是的，他所劫的官銀只分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仍在他手中，這麼一大筆銀子都帶著官方的鈐記，只有在京師花用最安全，因為京師每天都要發放大筆的官銀，在那兒流出才不會引人注意。」

　　這倒是個線索，戶部、工部、史部都是花大錢的地方，親鑄的官銀也都在那兒支銷，有幾家大銀號專收官寶，兌換成銀票，再大的數字也吞得下，寧王所失的那一批官餉，也是由戶部支發的，在別處是筆大數字，在京師，卻不算回事，這也不可能成為線索了。

　　冷寒月想想又問道：「你能確定他們是上京師嗎？」

　　「這個我當然不能十分確定，不過四個被殺的蒙面人，有三個是在京師的，所以我認為該回去一查。」

　　冷寒月嘆了口氣道：「我實在難以相信梅鐵根會把他的秘密巢穴設在京師，那是最難活動的地方。」

　　水文青道：「我倒不覺得突然，其實也就是近半年來，我們才對他展開反擊，然後又弄個高人鳳來整掉他一批人，在此之前，京師是他們活動最烈的地方。」

　　「可是他設置的這些秘密人手全無線索。」

　　「這是他聰明的地方，有一批人在明裏活動就夠了，用不著再動暗藏的人手，不過再往深處一想，則又不足為奇了，將來他們作為最大的作用仍是在京師，他這批人手不僅是用來對付你父親，將來也可能用以跟寧王抗拒，寧王如果得了天下，也一定是進入京師，這批人才用得到。」

　　冷寒月猛點頭道：「不錯！不錯！我以前怎麼想不到！」

　　「不僅是你想不到，連我也沒想到，別看我們連連予天府以重創，梅鐵根的老謀深算乃是我們所不能及的。」

　　決定了目的，爭取的就是一個快字了，水文青與冷寒月兩個人用最快的方式回到了京師。

　　他們的密探組織十分嚴密，在每一個大城小鎮都設有聯絡站，隨時準備有最好的快馬，而且每一站都有人牽著馬在路旁等候，以供交換。

　　行程計算十分精確，休息睡眠的時間，他們搭乘水路的快船，風向不對時，用人力搖櫓划槳，幾乎是沒有一刻停的，水道不通時，則有雙人一肩的快轎抬著趕路。

　　他仍之所以要如此急急地趕路，就是要爭取到時間，趕在那個受創的蒙面人之前回到京師，好從容佈置。

　　日夜兼程，每天最少的行程也在六百里以上，人固然十分辛苦，但是還能支持，因為每天至少還有四個時辰休息，雖然休息也在行動，但至少可以閉上眼睛睡覺。

　　所以這一程雖然地跨皖魯贛燕四省，足足有三千多里，他們卻只以五天的時間趕到了。

　　冷寒月簡直難以相信道：「五天功夫，飛越幾千里，假如不是我親身經歷，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姑奶奶，你要知道這一段行程，花了多少錢？那要幾十萬兩銀子呢！」

　　冷寒月又不通道：「文青，我倒不是小氣，但怎麼算也用不了那麼多錢吧！」

　　「怎麼沒有，這一路行來，動員了多少人力，要養著他們，每年的花費在百萬兩之上。」

　　冷寒月道：「原來是這麼算的，那麼我們即使不用，這筆錢還是要花的，對不對？」

　　「當然了，我設下這些人員，也不光為我們趕路用的，那是用來傳遞緊急消息的。他們可以比朝廷的飛急羽遞還快上一倍。」

　　「這一算又便宜了，朝廷每年花在飛遞驛站上的費用，約十倍於此數，拿一半的錢來擴充主兒……」

　　「寒月，這是不能合併的，朝廷的驛報是傳遞軍情之用，我這是傳送秘密消息的。」

　　「作用是一樣的。」

　　「不一樣，我這個機構是秘密的，專為密探而用的，若是與軍遞合併，就失去守秘的作用了。」

　　冷寒月嘆了口氣道：「我不懂的地方還是太多，還是少參加意見吧，對了，我倒是想起來了，朝廷撥給你的經費是每年八十萬兩，光維持這一個部門都不夠吧！」

　　「的確是不夠，而且還差得很多。」

　　「那你是怎麼維持的，總不會是你自己掏腰包吧！」

　　「我自己是個窮光蛋，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十萬兩銀子，那是我留作將來養老之用的。」

　　「可是這些缺額又從何貼補呢？」

　　「想法子賺，我用的全是精華之選，他們有很多取不傷廉的生財之道，只要動動腦筋就行了，所以我們的經費不但不短絀，反而十分豐裕，說起來可是一樁大學問，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吧！」

　　冷寒月也只是隨口問問，她最不感興趣的就是錢的問題，因為她從來也沒有為缺錢而傷過腦筋，冷家莊本身就有個特權，憑一張字據，就可以在天下任何一個府庫中提取現銀，再大的數字也沒有打過回稟。所以她從來也不操那個心，卻不知道水文青為了籌集費用所下的苦心，他手下有數以萬計的人員，每每都是絕頂高手或奇技異能之士，要這些人來做事情，又談何容易，個個都需要極高的報酬的，國庫年年支黜，也撥不出更多的錢來，一切都要水文青去動腦筋，想辦法的，幸好他是個有辦法的人。

　　這些話不必對冷寒月詳細去說，一時半刻也說不明白，他只是道：「你可以到冷家莊去休息一下，同時也見見你父親，一慰倚閭之思，他可想你得很。」

　　冷寒月道：「你又要忙些什麼，有事可不能把我撇開。」

　　「我要處理一下瑣務，也作一些安排，不過你放心好了，再過兩天，我們又要回復到高人鳳與賈若鳳的身分了，那時就有你忙的了。」

　　「怎麼，我們還要回去扮演那兩個人？」

　　「是的，要打擊天府，最好還是利用那兩個人的身分，他們是替寧王效力的，梅鐵根會把帳記到寧王頭上去的。」

　　「不會吧！軍餉被劫，只是寧王對梅鐵根的變相津貼，他們畢竟是一夥的。」

　　「不是這個樣子，劫餉之舉並未得到寧王的同意，梅鐵根只是不告而取，或許事後會打個招呼說他要這筆錢，叫寧王認帳，寧王也是滿肚子不高興……」

　　「那為什麼在處決人犯時，他會派個人來阻止？」

　　「那只是受了天府暗中的壓力，不得不敷衍一下而已，那個叫李龍的參將不是個重要人物，來時的態度也不積極，寧王若是真想為天府撐腰，該派一隊大軍過來，硬把人犯接收過去了。」

　　「那麼我們若是把梅鐵根給收拾了，反倒幫他的忙了。」

　　「可以這麼說，但梅鐵根是個禍害，此人若不除，於朝廷禍患尤巨，因此明知對他有益，也不得不為之。」

　　冷寒月呆了一呆道：「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子的，好了，你去忙吧，我先去見父王去。」

　　兩人分手後，水文青倒是很從容，先把幾個人叫來問了一陣，然後慢慢地梳洗換了衣服，又到了澡堂子裏泡了一下，然後才輕輕鬆鬆地一腳逛到城外的海甸，那兒很熱鬧，是一般平民的住宅區，店舖雲集。

　　他筆直走進了一家大戶門中，那家的宅院很大，可是門庭破舊，早年一定顯赫過，現在已冷落了。

　　他在這兒的身分是文青水，是個有名的浪子，在門戶出入的人居然都認識他，有人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文青，久沒見你了，又在那兒撈了一票了。」

　　文青水笑笑道：「跑了一趟金陵，發了點小財，忙著給各位送禮來了。」

　　「是什麼好生意，能挑挑我們嗎？」

　　文青水只笑不言，旁邊有人道：「小文的財路咱們可沾不上邊兒，他不知道又貼上那個財主的女兒撈上一票。」

　　文青水眉頭微皺道：「咱們不談這個了，走！走！好久沒跟大家玩兒了，咱們殺上幾把。」

　　有人道：「小文！咱們這兒的局面大了，一莊下來最少是二百兩，你推得下來嗎？」

　　「怎麼跳得這麼高，以前不是才五十兩嗎？」

　　「這都是狄小侯興起來的；前一陣子他有個遠房的親戚來京中活動，撈了一筆闊了起來，把注子加大了，連下注也限制不得小於十兩了。」

　　「那好啊！我這一次也弄了一票，可以跟他拼一拼。」

　　「只可惜你來得不巧，他離開了有個把月了，聽說是又弄到了一筆財路……」

　　文青水笑笑，跟著大家進入到裏面，這兒還真熱鬧，差不多全是他的熟人，又是一陣寒暄招呼。

　　這兒聚集的全是京中一些世家子弟，有窮有富的，但再窮也不過略為拮据一點，手頭上多少總有幾個的。

　　文青水混進這個圈子顯然有幾年了，他是有他的特殊目的的，所以雖是個浪子，大部分在此地是送錢，因此人緣很好。

　　兩年前，水文青就是以文青水的身分混到金陵，開始了對天府的打擊行動，文青水太出名了，他又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現在他，認為有必要了，又開始出現了。

　　究竟這次他的對象又是誰呢？

　　在廳中他獨居首座，推了一個時辰的牌九，由於他身邊亮出的銀票有一大疊，而且每張都是五百兩的，竟不下有萬兩之多，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押注的也不少，平時他的手氣一向很背，這次竟若有神助，統殺了幾副，互有出入時也是吃大賠小，所以他又贏進了幾千兩。

　　廝混了一陣，他才興盡而退，給一批幫閒的朋友大大的吃了一筆紅采。

　　然後他閒暇地蹬著方步，走進了另一條巷子，這兒一樣地熱鬧，來往的也都是些公子哥兒，他認識的人也不少，寒暄了一陣後，踅進了一家門裏。

　　這條巷子裏住著些很特殊的人家，他們不像八大胡同那樣的出名，但每家都有一兩個姑娘，專為接待那些公子哥兒們的。

　　他來的這一家是個叫海棠的姑娘當家，跟他很熟，所以他一進門，海棠就像個乍接久別歸來的丈夫般地膩著他，而且還埋怨地道：「小文！你這沒良心的，一走就是大半年，無音無訊的，把人擱在這兒不管了。」

　　文青水笑道：「我是忙，到外地去了一陣，不過我知道你這兒也沒閒著，狄小侯不是常帶著一批人窩在你這兒嗎？」

　　「他呀！只不過是借我的地方談談事兒而已，幾個人一來就把我們趕出門，關起門兒商量事兒，可不是看上了我，他也從來沒在我這兒住過一夜！」

　　「住不住有什麼關係，不少了你的花費就夠了。」

　　「那才幾個錢呀，他的那些朋友個個兇得很，把我的幾個老客人都打得不上門兒了，弄得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這個把月他沒來，我都快撐不下去了。」

　　文青水笑笑掏出了幾張銀稟道：「別哭窮了，我剛贏了三千兩，總夠你混幾個月了吧。」

　　這是一筆大出手，海棠也從來沒有一次收入這麼多，她幾乎難以相信，可是文青水把銀票塞進了她手中，她才相信這不是開玩笑。

　　這一陣驚喜是可以想像的，海棠差點沒把他當祖宗了，立刻要下廚房去親自弄幾樣菜來款待，這是她的絕活兒，她的小菜也弄得真不賴。

　　但文青水卻拉住她：「海棠！別忙著吃，好久不見了，你也不多陪我聊聊。」

　　海棠白了他一眼，對這個浪子，她是真心地喜歡，並沒有指望在他身上發財，但是文青水卻給了她這麼多錢，她整個人都幾乎要偎在對方身上了！

　　文青水一面跟她調情，一面絮絮叨叨地聊天，聊的對象卻漸漸轉到狄小侯身上，問得很仔細，尤其是對他邀來的那些朋友，更是十分地有興趣。

　　海棠感到很奇怪：「小文，你老是問他們幹什麼？」

　　「別人告訴我，狄小侯最近很闊，像是撈到條大財路，多半是應在他來往的朋友身上，我也想插一手。」

　　「那你還是別打這個主意吧，他們很秘密，連談話都背著人，你插手不進去的。」

　　「我不是要插手到他們中間，只是想知道他們發財的路子，我自己也闖下一條來。」

　　「那不是要跟他們爭利了。」

　　「談不上這些，有財大家發，他們也不能一口獨吞！」

　　「你爭不過他們的，聽說他們那一夥中全是些劍客。」

　　「那怕什麼？我的朋友中有不少也是玩兒命的，海棠，你告訴了我，有了好處我不會忘記你的……」

　　軟言蜜語下，海棠竭盡所能，把知道的全說了，雖然她認為她知道得不多，但是文青水卻十分滿意了。特別是幾個不太重要的人的資料，他簡直是如獲至寶。海棠不解地道：「小文，這幾個人既不出名，又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當然知道，那是因為我的記性較好，見過人不容易忘記，像那個王掌櫃的只是當舖老闆，劉總管只是一家王府的總管，他們雖然換了衣服，但我還是認識的！」

　　文青水笑笑道：「有些人的重要性不是你能知道的，狄小侯是很勢利的，不是重要的人，不會成為他的客人。」

　　「小文，狄青告訴過我，跟他有關的事別告訴人的，我告訴了你，可別把我也給牽扯上……」

　　「這個你放心好了，我再沒出息也不會拖你下水的！」

　　海棠又表現得十分有義氣地道：「真要扯上我也沒什麼。最多我不吃這行飯而已，可是那樣一來，你就得養著我了，你總不會餓著我吧！」

　　「那當然不會，至少我會為你找個好歸宿，讓你從良嫁人去，你老是在這個地方混總不是事。」

　　「死沒良心的，我要從良還會要你幫忙，不知有多少人向我提出過了，我是為了你的一句話才全推了。」

　　「我的一句話，我說了什麼話？」

　　「你居然忘了，你對我說等你發了財，你會接我出去。」

　　文青水聳聳肩道：「這話我是說過，而且在這兒的好幾個姑娘面前都說過，海棠，你知道我是個浪子，說這種話根本不當回事，你也沒指望我能發財吧！」

　　「原來你都是說來騙人的，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可是認真的，這些年我就在等著你，小文，我自己私下攢的錢也有十幾萬兩下，你要做個生意什麼的也夠了……」

　　文青水笑道：「海棠，你還是留著那幾個嫁妝吧。我不可能安安分分地過日子的，十幾萬兩銀子雖然不少，但給我可能在半個月內輸得精光，以後可又怎樣，你可再沒有下一個幾年來攢這個錢了！」

　　海棠臉色一變，文青水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久了，自然看得出，我們這種人是屬於無可救藥的了，大家做個好朋友，你可別在我身上存希望，我也不想害你。」

　　海棠嘆了口氣，她也知道文青水說的是真話，而且她也不是真心要跟文青水過日子，只是興之所至說說而已。

　　但文青水說了實話，卻又大大的傷了她的尊嚴和感情，兩人一時沉默都沒話說了。

　　就在這攬她的時候，小丫頭上來說狄小候來了。

　　海棠臉色一變道：「這個混球怎麼偏在這時候來。」

　　文青水笑道：「狄小侯是熟人，他也知道我們是好朋友，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我開著門做生意，他可無權禁止我招待客人，這個我倒不怕，我是怕他會對你不客氣。」

　　「你怕他把我趕出去？」

　　「是的，有好幾次了，也有人認識的，他先好言好語地請人讓一讓，對方若是不答應，他的朋友就動手揍人了。」

　　文青水哈哈一笑道：「揍人！我倒不怕，在海甸，我小文的朋友比他只多不少，打起架來絕不會吃虧。」

　　海棠正在為難，狄青卻自己進來了，他只有一個人，臉色不怎麼好，卻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病色，見了文青水，立刻道：「小文，很抱歉，我知道你跟海棠也是久別重逢，但我前來打擾，實在不得已，我找你有一會兒工夫了，到大宅去打聽，說你贏了一票，我想你一定會在這兒。」

　　海棠剛要開口，狄青擺手道：「你不必說了，我是找小文來的，最多耽誤他一個時辰，然後你們可以再親熱，我絕不打擾，現在你出去一下。」

　　海棠聽說狄青要找的是文青水，不禁滿臉驚疑，但她是場面上的女人，立刻懂事地出去了。

　　狄青關上了門，才拉住文青水道：「小文，聽說你跟冷家莊的人認識？」

　　「是的，冷大小姐跟我攀上那麼一點交情，不過後來有個姓水的傢伙擠了進來，我們又疏遠了！」

　　「不談冷寒月，我知道你跟冷家莊裏其他人也很熟。」

　　「是啊，沒事兒很他們也賭賭錢，他們的銀子很好贏，不過他們都很有自制，輸贏就是那麼大，不過是幾十兩銀子，實在沒多大意思……」

　　「別去談那些，你知不知道他們的劍上都淬上了一種藥，傷了人之後，不容易收口。」

　　「這個我倒知道，那位淬劍的老師父跟我頗有交情，那種藥是他祖傳獨創的，不過也就是一般的醫生治不了，他有獨門的傷藥，倒是一劑見效，他還送了我一瓶。」

　　狄青目中泛采道：「你有那種藥？能不能給我一點？」

　　「那個老師父是怕我跟他們玩兒錢時衝突起來，給我治傷用的，他說那種藥很名貴，可療百毒。」

　　「就是那種藥，你賣給我好了，價錢隨你開。」

　　「小侯！藥在我身邊沒什麼用，你要可以拿去，可是你要這個幹嗎？你是靖國侯世子，總不會跟他們幹上吧。」

　　「不……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那位老師父送我藥時特別聲明，使用時一定要非常小心，冷家莊的兵刃不輕易對人的，除非是有問題的人。」

　　「我那朋友是廠衛中的，他們一向都是對頭，不小心受了傷，所以我才要用那種解藥，小文，你幫幫忙。」

　　文青水想了一下：「好！你小侯我信得過，藥在我寓所裏，我去拿了給你送去。」

第二十章　窮追緊逼　再除奸人　鉅款人名　各有所得

　　狄青居然出奇的好說話，笑著道：「兄弟陪你一起去拿好，文兄的寓所離此不過一刻工夫，兄弟乘了車子來的，拿了藥，兄弟再送文兄回來。」

　　他本來是叫他小文的，現在改口稱為文兄來表示好感，文青水笑道：「那也好，拿了藥，我們再來喝兩杯。」

　　狄青卻搖頭道：「兄弟急於去救治那個朋友，而且兄弟也不做這種缺德事，你們久別重逢，正該好好聚聚……」然後他放低了聲音道：「文兄，兄弟知道海棠是你的相好，你走後，也許聽說過一些言語，說兄弟把她給包了下來，不讓別人上門。」

　　文青水也笑笑低聲道：「誰在這種地方都是逢場作戲，還能認真不成，海棠在這個圈子是頂尖人物……」

　　「文兄別誤會，兄弟並不是看上她。」

　　「這當然，小侯乃侯門世家，也不可能看上個風塵中的女子，最多跟小弟一樣，興來一遊而已。」

　　「也不是那回事，兄弟只是利用她的地方，跟幾個朋友談談生意而已，兄弟連沾都沒沾她一下，不信文兄可以問海棠。」

　　文青水笑道：「海棠倒是說了，小弟還以為她是在討好小弟，現在聽小侯一說，倒是真有此事了，這是為什麼呢？小侯要談事情，在侯府中不是更方便嗎？」

　　「因為兄弟的那些朋友不願到侯府去，而且我們的事情也不想給家父知道，還是在這兒方便。」

　　「對了，小侯，聽說你最近很發了幾票財，是否能讓小弟也沾點光！」

　　狄青道：「我那些朋友很有辦法，本來兄弟也想邀文兄一份的，可是他們聽說文兄跟冷家莊的人常來往，就大加反對，兄弟也沒辦法了。」

　　「我只是跟冷寒月沾上一點交情而已，可不是冷家莊的人，也進不了那個圈子。」

　　「這個兄弟瞭解，等以後再說吧，今天請先將藥賜下。」

　　「好！我們這就走，憑心而論，今天除非是你小侯，換了別人，我是不肯拿出來的，為了那一瓶不可多得的藥，小弟也花了幾百兩銀子呢！」

　　「這個小弟有數，小弟也不會白要你的。」

　　「這是什麼話，兄弟可不是向人要代價，只是告訴小侯，此藥得來不易。」

　　「兄弟明白，可是文兄幹嘛要花這麼大的代價弄來這瓶藥呢，難道你也跟冷家莊過不去嗎？」

　　「不是我跟他們過不去，是他們跟我過不去。」

　　「這又是怎麼說呢？」

　　「上次我不是在金陵跟冷寒月搭上點交情嗎？他們竟怕我會拐了他們大小姐似的，明裏防著我，暗中警告我，氣得我一腳離開了京師。」

　　狄青笑道：「憑心而論，他們的擔心也不為過，女人叫文兄一沾上手，用棒子都打不走，而冷寒月的身分特殊，他們倒真是怕文兄把她給拐了。」

　　文青水笑道：「我真要拐，他們也攔不住！」

　　「這一點兄弟倒是絕不懷疑，冷寒月的姿色絕頂，武功高強，文兄得斯人為侶，可以不負此生了。」

　　文青水搖搖頭道：「正因為她的武功太高，尤其是那一招六月飛霜，刀出斷魂，兄弟惹不起。」

　　「她總不會拿刀子來殺文兄吧。」

　　「那段時間是不至於，往後可難說了，這個妞兒雖漂亮，可是毛病太大，跟她在一起，必須規規矩矩，連開句玩笑都不行。」

　　「這倒是，她是那個圈子裏的，而且又高高在上，平時對人就不苟言笑。」

　　「這倒還好，問題是她還要干涉我的行動，連我跟別的女孩子調笑也不行。」

　　「這倒是真的要了文兄的命，文兄文采風流，京師的嬌娃名媛，那一個不跟文兄有過兩手，若是叫文兄守定了這麼一個女人，豈不是一輩子都完了蛋！」

　　「正是這話，她又不能像別的女人那樣，搭上了甩手一走，所以我考慮了一下，只有趕緊溜了！」

　　「不過文兄真要娶了她，倒也是一條青雲之途，冷家莊的權勢可大著呢！百官聽命，公侯低頭。」

　　「算了！我可不希罕這種神氣，整天得準備跟人拼命，不定那天就玩掉了小命。」

　　「文兄的劍技無雙！」

　　「我只是劍玩兒得不錯，可當不上真正的高手，而且我也受不了那個拘束，成天為任務所屬，連一點自由都沒有，還是過我的浪子生涯好。」

　　「你離開了，冷寒月沒再找你？」

　　「沒有，我們只是個朋友而已，談不到什麼，倒是他們冷家莊的人，偶爾還會找我囉嗦兩句，我也怕他們的兵刃上的毒，聽說砍上了就收不了口，所以我才不惜工本，從那個老鑄劍師手中弄了瓶特製的傷藥來。」

　　「你花了五百兩，我用一千兩向你買下來。」

　　「小侯，別談錢，我雖然常鬧窮，可也沒缺過錢。」

　　「我知道你有辦法，八大胡同去轉一圈，你也能周轉個千兒八百的出來，只是……」

　　「藥可以給你一半，我自己得留下一半，我也是剛回來，不知道冷家莊的人是否放過了我，若是他們對我還沒放心，我自己說不定還會用得上。」

　　「這一半就管用了嗎？」

　　「一瓶藥可分作十次用，每次只要一點點，把傷口上的毒解了，就可以用別的傷藥了，再厲害的傷勢，也不會超過兩次去；這個藥不但能解冷家莊的毒，就是中了其他的淬毒暗器或是刀劍之傷，也特別有效，對有些武林中人而言，那是無價之寶。」

　　狄青想想道：「既是這樣，有一半也就夠了。」

　　「小侯，我可不是小氣，藥我一半給你一半，不過這藥在使用時還有很多手續，一點都錯不得。」

　　「啊！那些手續你都會嗎？」

　　「會，我要到了這瓶藥，自然得會使用它，所以我磨著那位老師父，硬是把使用方法教了我，為了不浪費藥物，乾脆你把那個朋友帶到我那兒，我給他救治。」

　　「文兄不能把手續教給小弟嗎？」

　　「當然可以，而且我也準備教你的，不過施行時很麻煩，又不能弄錯一點，我怕你一時記不住。」

　　「沒關係，兄弟盡量地快點記熟，兄弟的記性不壞，最多聽兩遍，一定可以記熟了。」

　　「其實小侯還是把貴友帶來的好，小侯一面看著一面學，不但容易記住，用劑量時也有個分寸。」

　　「文兄！我那個朋友毛病很怪，不肯見到陌生人，請你多予原諒。」

　　文青水道：「好嗎！被冷家莊的人殺傷，多少總是有點麻煩的，我也不便去問了。」

　　「文兄倒是世情練達！」

　　「我在京師混了這麼多年，總有點知覺，廠衛、冷家莊，還有以前的那個天府，和近來的高人鳳兩口子，都是些不簡單的人物，能夠不沾上，還是遠離的好。」

　　「可是文兄卻幫過冷寒月，跟天府作對過！」

　　「那是趕上了，我跟冷寒月認識，她受了傷，我為了救她，再者也為了本身的利害，不得不撐上，到了京師之後，我知道了他們錯綜複雜內情之後，趕緊躲開了。」

　　「可是你卻得罪了天府。」

　　「那是沒辦法，好在天府垮了，他們沒空來找我了。」

　　「你怎麼知道天府垮了？」

　　「高人鳳跟我說的，他有意思拉我幫忙。」

　　「文兄跟高人鳳有交情？」

　　「談不上交情，以前在江湖上見過，大家還談得來，他們的鳳凰刀門最近很罩得住。」

　　「文兄答應跟高人鳳搭夥了？」

　　「怎麼會呢？我這浪子混得舒舒服服的，幹嘛去找罪受，不過我也答應他，如果趕上了，我也可以出一點力，那可是論價計酬。」

　　「你是為錢辦事？」

　　「是的，我要錢過日子，我也能花錢，不能老是向女人伸手。偶爾自己也嫌一筆，最重要的我想多交幾個朋友，少樹幾個敵人。」

　　狄青沉聲不響了，二人來到文青水的寓所，他在京師有一所小公寓，是一座小四合院兒，僱了一對老年夫婦看門，十分清靜，只是不常在家而已。

　　到了書房裏，文青水搬出了一大堆的藥瓶來，狄青道：「有這麼多。」

　　「這都是副藥，主藥還沒拿出來呢。小侯，這麼多的藥，你記得清楚嗎？還是讓我給你治一治吧！」

　　「我……你弄錯了，是我的朋友要用……」

　　「小侯，你別裝了，你的臉色告訴我，受傷的人分明就是你自己，要不我也做得多事了，若是為了你的朋友，我絕捨不得用掉這麼珍貴的藥。」

　　狄青的臉色變了一陣，終於嘆了口氣道：「文兄！你實在厲害，我是叫人在胸前刺了一劍。」

　　「我也知道，你們劫寧邸的軍餉！」

　　狄青臉色大變，文青水笑道：「你別緊張，我可不管你們的閒事，我只是治你的傷！」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別忘了，我跟冷家莊有交情，消息從那兒得到的。」

　　「什麼？冷家莊也知道我了？」

　　「他們不知道，但是有幾個跟我們常在一起混的人，在九江被冷家莊殺死了，他們向我打聽……」

　　「你……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那一批人全是有根有柢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鏢局鏢頭，事實上他們全清楚，他們說還跑了一個受了傷，你小侯來找我要藥，我才知道你也有份！」

　　狄青目中隱閃過一絲殺機，文青水一笑道：「小侯，我的嘴是靠得住的，你不必擔心我，你們劫的是寧王的軍餉，更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治你的傷，那可耽誤不得，我估計你受傷已有七八天了。」

　　狄青嘆了口氣，解開衣服，裏面襯著紗布和油紙，還有血水隱隱流出。

　　文青水為他解開紗布，傷口倒是不大，就是不收口，他看了一下道：「這傢伙落劍很利落，想必是個高手。」

　　「是的！就是那個叫水文青的傢伙！他是大內密探，劍法相當高明。」

　　文青水笑道：「小侯還是運氣好的，沒碰上冷寒月，她的那柄刀，挨上了準保送命，聽說另外幾位全是她殺的。」

　　「冷寒月的刀法雖厲，未必就強得過我去，倒是水文青那柄劍實在難纏……」

　　文青水幫他洗淨了傷口，然後鄭重地取出了一瓶藥，倒出一些粉紅色的藥散，那藥散相當神奇，灑上沒多久，傷口已不再流血水了，他把藥鄭重地分出了一半道：「小侯你的傷口開不大，只是時間拖太久，恐怕要用三次才能收口，有這一半足夠！」

　　狄青收下了藥道：「文兄救命之恩，兄弟自當後報，關於兄弟受傷的事，還望掩飾一二。」

　　文青水笑道：「那當然，不過小弟也想不透，小侯家中不之錢用，那批軍餉一共也不過百多萬兩，小侯怎麼有興趣去下手的？」

　　「我是沒興趣，是那幾個窮朋友硬拉我幫忙，我只是為了好玩才插了一腳。」

　　「小侯這可太冒險了，要是被人發現了可太不上算。」

　　「是啊，他們說寧王的那批糧餉很容易得手，只是沒想到冷家莊的人也在那兒，硬插了一手，兄弟也十分後悔。」

　　文青水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嗎？那幾乎連命都玩兒上了，想想實在不上算，不過他們一死，對小侯卻大有好處，小侯這一筆分的人就少了。」

　　狄青臉色一變道：「我們這次是幫人家的忙，每人才分到一萬兩，人死了，他們還有家小，我不能吞下來。」

　　「這倒是，尤其是鏢局裏的兩位，留下了孤兒寡婦，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我們三個人，共是五萬兩，兩個有家的，我各送了二萬兩去，我自己只落下一萬兩，就以此來作為文兄對我救命的報酬。」

　　「小侯說哪兒話，我為你治傷是為了交情，不想落一文好處，小侯不妨也給那兩位有家小的朋友送去。」

　　「好！這我一定照辦，而且我自己再加個一萬，每家有了三萬兩，勉強也可以過下去了。」

　　「一百多萬兩銀子，你們出死命劫了來，卻只分到了五萬兩，那些人可實在小氣！」

　　狄青臉色一陣大變道：「文兄！你不知道，那只是寧王欠他們的債，變個方法收回來而已，劫餉並不費力氣！」

　　「那又為什麼要你們去下手呢？」

　　「文兄！你不懂的。」

　　文青水微笑道：「我很清楚，真正下手的人該是天府的府宗梅鐵根，變相討債是不錯，但不該把你們牽進來，有人賠上了性命也不管撫恤，這就太不上路了。」

　　「文兄！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的消息是從冷家莊裏來的，自然很清楚。」

　　「你不是說跟冷家莊沒什麼來往了嗎？」

　　「是啊！有些人怕我跟冷寒月搭上交情，把她給拐走了，但有些人跟我還是混得不錯，尤其是我這次回來，他們找上我調查幾個死者的背景，自然要告訴我實話，他們正在全力找梅鐵根，托我幫忙！」

　　「你是為他們找梅府宗？」

　　「我一口拒絕了，因為我做不得插進這種糾紛裏，可是今後找後臺留點心了！」

　　「文兄！你這是幹什麼？」

　　「死的幾個倒底還是我的朋友，他們為天府送了命，只落個一萬兩銀子，我認為梅鐵根太小氣！」

　　「府宗也不是小氣，他的天府被人在南昌鬧垮了，需要重起爐灶，急需一筆經費那筆錢到手後全分散了！」

　　「梅鐵根該自己再掏腰包貼出來。」

　　狄青看了他一陣後才道：「文兄！我知道你是想從中間撈一票。」

　　文青水這次居然點頭道：「不錯，我這浪子比不上小侯有深厚的家當，但我每年的花費卻不比小侯少，所以我必須找人孝敬才能過日子，像天府這種機構，正是我最理想的對象！」

　　「文兄敲到他們頭上，不太危險嗎？」

　　「我的錢都是玩命兒弄來的，冒點險也是應該的。」

　　「文兄打算怎麼樣向他們開口呢？」

　　「找到了他們，然後開口借個十萬八萬的，他們肯給最好，不給也沒關係，我把他們的落腳處往冷家莊或高人鳳那兒一送，也能要到這筆帳。」

　　「文兄！那要你先找得到他們！」

　　「找人不難，我今天下午已經到海甸轉了一下，對那幾位死去的朋友行蹤調查一下，摸出點頭緒了。」

　　「你有什麼頭緒？」

　　「小侯！我不在你身上挖根已經是給足交情了，可不能把我的財路全給抖出來，我知道你不會是天府一路的，所以也不給你找麻煩，你受傷的事我絕不告訴人，將來也不會把你扯進去，現在你可以請了！」

　　狄青的臉色陰晴不定，他很想拔劍殺了面前這個人，可是也知道殺文青水並非易事，而且受傷未癒，更沒有把握，頓了一頓才道：「文兄，假如你缺個三五萬兩，兄弟這兒可以考慮，事情與兄弟有關，萬一牽放出來……」

　　文青水哈哈一笑道：「三五萬雖然不是小數目，但是這一次卻打發不了，小侯別花這冤枉錢了，我會找他們要的，不怕他們不吐出來。」

　　「文兄的意思要多少？你剛才也不過是要個十萬八萬。」

　　「那只是第一次開口，外面跑的有個規矩，見面分一半，我打算扣掉零頭，要個一半。」

　　說著伸出五個手指，狄青叫道：「五十萬？」

　　「這筆錢也不是他們的。小侯，你別攪進來，我的消息也不是從你身上知道的，你來找我之前，我已經著手了，五十萬夠我逍遙個三五年的，所以我只希望你成全！」

　　狄青沉思片刻才道：「五十萬太多了，我也墊不起，只有找人遞個話去，為文兄探探口氣！」

　　「小侯！你千萬別插手，我找的時候也不會找你！」

　　狄青道：「文兄！我們朋友一場，而且你對我還有救命之恩，我不得不說一句，天府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我惹不起，但冷家莊和高人鳳惹得起，他們若是捨不得銀子，我自會找到惹他們的人……」

　　他不由分說，硬把狄青拖著走了，又回到海棠的寓所，才向狄青告辭走了。

　　海棠很高興地接待他，整治了酒菜陪他用過了，但是要睡覺的時候，文青水卻叫海棠悄悄地走了，他一個人躺在屋裏，而且他事前把院子裏的人也都打發走了，整棟屋子都是靜悄悄的。

　　天交二鼓，他聽見院子裏有人跳落的聲音，便抓起了身旁的劍，打開窗子跳了出去笑道：「朋友們，我算著你們該到了，怎麼樣，銀子帶來了沒有？」

　　院中站著三條人影，卻手執兵刃，一言不發，上來舉劍就砍，出手十分凌厲，文青水冷笑一聲道：「你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本來倒是打算好好商量的，你們這一鬧，我可要漲價了，非要六十萬不可！」

　　那三個人仍是舉劍猛砍，豈不知文青水不但劍法了得，他的暗器也神出鬼沒，抵擋了一下後，他的袖箭就暗無聲息地射倒了兩個，還把另一個砍傷了，負傷的劍客只得飛身而逃。

　　文青水也不去追他，看看射倒的兩個都不認識，只冷笑了一聲，到了門外打個呼哨，竟有一輛大車在等著，他把兩個人拉上了車子，對趕車的車夫道：「送往靖南侯府狄侯爺的府上去，你知道路吧！」

　　車子停在靖南侯府的大門外，侯府氣派自是不凡，徹夜不閉，門口居然還有人在守值，卻是穿了戎裝的兵勇，文青水是來過的，那些兵丁是跟著老侯爺的親兵，因此也認識他，忙上前問道：「文公子，這麼一大清早，你就上門來了，有什麼急事要找小侯嗎？」

　　「是的，很急的事，十萬火急，快把小侯叫出來！」

　　「你來得不巧，小侯昨夜一夜未歸。」

　　「是真的不在家？」

　　「是真的！因為侯爺也在找他，特別吩咐過小的，說小侯一回來了就通知他去見侯爺。」

　　文青水道：「這件事卻非同小可，你們最好把小侯盡快找到，否則禍事大了，你們侯爺爵爺抄家都可能的。」

　　那個親了一怔，文青水一指車子道：「這上面有兩個死人，是你們小侯的朋友，我是悄悄給他送來的，你們快告訴他處理一下，事情要是鬧開來，那可不能怪我了。」

　　說著回身要走，那個親兵忙道：「文公子，這大清早您送兩個死人上門，小的可不敢收……」

　　文青水道：「你可以不收，我就只有往廠裏送了，你轉告小侯，我給他留了多少交情，他想躲可不行，別人跑得了，他可跑不了……」

　　「小的實在不知道您說些什麼？」

　　「你不懂狄青懂，反正你認得我，知道死人是我送來的，你怕惹事，我會打人命官司去，可是誤了小侯的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那個親兵急得要哭了，文青水冷笑道：「反正屍首在車上，你作不了主，不妨進去找個能作主的人；如果你們堅持不收下，告訴車夫一聲，他自然會拉走的。」

　　親兵見他又要走，忙道：「文公子，您請稍候片刻！」

　　「我還有急事待辦，可不能留下來耗費時間，你去找個能作主的人問問，甚至於向侯爺請示都行，若你們不收留那兩個死人，就去告訴車夫，他會把人拉走！」

　　說完了這幾句，他頭也不回走了，那個親兵還叫道：「文公子，如果小侯要找您……」

　　「他自然找得到我的！」

　　文青水並沒有走遠，他只踅了兩個彎，就繞到了另一端，遙遙地監視著，府中出來了兩個人，是管事之流的高等下人，看了看屍體，交頭接耳了一陣，居然叫車夫由側門把車子趕了進去，車夫出來時，不經意地比了個手勢，那代表了一個數字一百。

　　表示府中的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封住他的口，叫他別隨便出去亂說，但也收下了屍體，這證明死者是他們認識的人或是有關係的人。

　　沒多久其中的一個悄悄地出來了，牽著一頭馬，顯然即將要到一個較遠的地方去。

　　文青水的佈置很周密，他招招手，也有人給他送了匹馬來，遙遙地跟在後面。

　　馬出了西郊，文青水已經知道他是上哪兒去了。

　　西郊有所田莊，有很大的一片莊院，是狄府的產業，僱了十幾個人在這兒管理著，種著花、蔬菜，養著豬牛雞鴨和魚，供應著府裏的需要，老侯爺偶爾來住兩天，享受一下田園之樂。但狄青卻常常把朋友安插在這兒。

　　文青水繞了一條路，轉到那所田莊的側面，他對這兒很熟，找到了一條小船，順著河水撐了一段，由水池處進了田莊，一直撲向堂屋。

　　「不僅狄青在那兒，連昨夜受傷逃走的那個傢伙也在這兒，另外還有一個老頭兒，卻是天府二狐之一的索天彪。」

　　文青水心中一陣興奮，這個老狐狸在此，梅鐵根必然是在不遠了，想不到他們真敢躲到京師來。

　　可是他仍直闖兩人，狄青看見了他，臉色一變道：「文兄！你怎麼找來了？」

　　文青水冷冷地道：「我是向小侯乞命來的，我對小侯已仁至義盡了，小侯卻派人去要我的命。」

　　狄青臉上一紅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文兄，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索天彪索老先生。」

　　文青水道：「智狐索天彪，天府中的第二位大人物！」

　　索天彪神色一動道：「文公子認識老朽？」

　　「不認識，但是跟天府中另一位玄狐諸葛龍打過交道，彼此相處得並不愉快。」

　　索天彪訕然一笑道：「諸葛龍剛愎自用，對文公子多有失禮，好在他已經死了，不言其過！」

　　文青水道：「索老先生對我也不友善，昨夜派了三個人要去殺我……」

　　索天彪道：「這一點老朽很抱歉，因為文公子要的數目太大，老朽無法應命，只有得罪了。」

　　「你們剛發了一票橫財，我只要求一半、」

　　「文公子，你要瞭解，我們是天府，是一個大組織！」

　　「以前是，現在連老巢都給冷家莊挑了。」

　　索天彪微笑道：「那是府宗故意放棄的，那個天府站在明處，想對付我們的人太多，而且局面開得太大，收了也好，天府卻沒有垮，只是今後將改變一下行事的手法。」

　　「這不關我的事，我只要銀子！」

　　「實在很抱歉，我們的銀子有重要用途，而且也已經分發出去了，此地只有二十萬兩，是老朽等人的活動費用，文公子若是肯屈收，老朽即以此為敬。」

　　文青水冷笑道：「在下又不是討飯的，這種事情是沒有討價還價的，本來為了夜裏的事，在下要漲價一成的，看在索老的份上，還是維持一半吧！」

　　「文公子，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

　　文青水笑道：「在下只打了五五的算盤，對各位仁至義盡了，索老自己不上路！」

　　「銀子撥出去了……」

　　「沒關係，在下自己能找得到那些人，一一向他們要過來，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在下可是照單全收，而且還得外加尺碼，沒這麼便宜了，索老最好叫他們再送一點回來，我這人做事很有耐心，不達目的絕不罷手。」

　　索天彪怒聲道：「文公子，你該打聽一下，勒索到天府頭上來，你有什麼憑仗嗎？」

　　「小侯知道！我這人專喜歡幹一些不太可能的事，賺那些別人不敢賺的錢！」

　　索天彪怒聲道：「老夫倒是不信，今天你拿出本事來離開此地，老夫就算你有本事！」

　　文青水微微一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下跟索老談不出結果來，小侯，我等你一句話！」

　　狄青作難地道：「要我說什麼？」

　　「幫忙向這個老頭子說明一下，我文青水是塊什麼樣的料，也告訴他，你站在哪一邊？」

　　狄青嘆了口氣道：「兄弟能力淺薄，兩方面都管不了，兄弟只有兩方面都不站。」

　　文青水微微一笑道：「小侯，假如你是這麼個交朋友法，我只有找人去向老侯爺理論了！」

　　「這事與家父有什麼關係？」

　　「那是你小侯的想法，高人鳳、冷家莊和廠衛是怎麼個想法，你小侯可能沒想清楚，打擾了。」

　　他回身要走，索天彪怒聲道：「你想走？」

　　文青水一舉手，掌心握著的是一枚號炮，笑笑道：「小侯！我還留了一份交情，可是我把手中這枚號炮放出去，事情就不是那樣容易解決了。」

　　狄青道：「你還帶了人來？」

　　文青水笑道：「不過是幾個朋友，也是無關緊要的局外人，不過他們卻陪著一批有關緊要的朋友在附近溜達，目前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看見了號炮之後，自然會有人告訴他們一切，感興趣的人就多了！」

　　狄青臉色大變道：「索老，你要慎重考慮，我們可受不起牽累。」

　　索天彪怒道：「你要我向這小子屈服。」

　　「浪子只是要錢而已，我跟他認識幾年了，知道他朋友不少，卻與那方面都沒有牽連，付足他的錢就好了。」

　　「付足他的錢，你說得好輕鬆，他要是拿著這個來圈住我們，豈不一直要受他威脅了！」

　　「浪子不是這種人，他開口雖兇，卻都是一次結清，從沒有第二回的。」

　　「那也沒辦法，銀子早已分出去了，府宗要另起江山，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咱們自己用都不夠，你別怕他，天府只是轉移了陣地，可沒真正地垮臺。殺了他，我負責你沒事，有事王爺也會扛起來的，他也不是真的不管。」

　　狄青想了一下，拔劍面對著文青水道：「文兄！小弟實很抱歉，小弟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你爭到了二十萬，是你的胃口太大了。」

　　文青水一笑，狄青仗劍朝外衝去，但文青水的劍法何等犀利，幾下子就把他退開了，到了屋外，他把手中的號炮往地上一丟，一溜火號沖天而起！

　　狄青臉色一陣大變，剛好索天彪插過他的身邊也追出來，狄青突地一劍，由索天彪的背後刺進去，前胸透出，撲地倒了下來。

　　索天彪在地上翻了個身，幾乎不能相信地道：「小侯！你居然會殺我？」

　　狄青道：「是的。我沒辦法，你一意孤行，置我們的安危於不顧，但我卻不能讓家人受累。」

　　「你以為你能脫得了關係？」

　　「我如果把梅老兒交出來，相信沒人會再追究我的。」

　　索天彪厲聲大叫道：「叛徒！你敢！」

　　話就說到這兒，他口中已鮮血直噴，倒地不起了。

　　另外一個受傷的漢子見狀愕然不知所措，狄青道：「王忠，你也瞭解到大勢所趨了，天府這下子是真正的垮定了，既沒錢，也沒勢，還能成得了什麼事？」

　　那個叫王忠的傢伙道：「不！府宗手中還有一批人。」

　　「光有一批人有什麼用。寧王已經決心放棄他了，把京中的勢力轉到高人鳳那兒去了，梅鐵根已窮途末路，靠劫糧餉來過日子，那還能混多久？」

　　王忠頓了一頓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怕什麼，天府垮了，王爺卻沒有垮。」

　　「你能搭得上南昌的線？高人鳳哪兒可不行，他不會容得下我們，在那兒也混不出頭來。」

　　「不找高人鳳，我父親直接跟王爺聯絡去。撇開高人鳳，我們自己闖一番局面去！」

　　「小侯有這個門路，在下自然跟著小侯走了。」

　　「我父親可以搭上王爺的線，但我們自己卻必須要有點底子，不能光靠你我兩個人！」

　　王忠道：「急速之間，上那兒找人去？」

　　「把梅鐵根的底子拉過來！」

　　「我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我只認識幾個人。」

　　「就從你認識的人著手，把他們說服過來，再叫他們去影響他們所知道的人。」

　　王忠點點頭道：「我可以試試看。」

　　「你快去，回頭到我家集合再商量。」

　　王忠走了之後，狄青道：「文兄！你不是說有人的嗎？怎麼還不見人來？」

　　文青水道：「第一次號炮只是叫大家注意集中人手，第二次號炮才是叫人密集攻擊之意！」

　　他手中又多了一枚較小的號炮，狄青道：「那還好，我們還可以談一下，文兄，對小弟的決定你有何意見！」

　　文青水道：「我不管你們的事，我要的是錢！」

　　「那筆錢只剩下二十萬兩了。」

　　「沒關係，我先拿了這二十萬兩，然後我再憑本事去找其他的人，非要湊足五十萬兩不可。」

　　「文兄真能找得到嗎？」

　　「從那幾個死的身上找，他們來往些什麼人，我已經作過調查了，我有把握至少可以挖出十幾二十個人來，每人敲他個一兩萬，大概也差不多了。」

　　「文兄！天府中人都是亡命之徒！」

　　「據我所知，有一半不是的，他們都是有家有業的人，擔不起劫餉殺死官差的罪名，他們會乖乖地把錢拿出來。」

　　「文兄！你知道小弟有意接下那個擔子，你這不是跟小弟搗蛋了。」

　　文青水笑笑道：「小侯！我若是從你手上要錢，那是我不夠交情，現在我只是要求分一半贓而已，小侯再說這話就是不上路了！」

　　狄青咬咬牙道：「好！五十萬。我付給你，請你幫個忙，別去找其他的人。」

　　「可以！而且還會把我調查得到的名單交給你，上面也許有幾個你不知道的，那對你也有好處！」

　　「承情！承情！還有就是要請你幫忙對付梅鐵根，除去了他，我才能接下他的班底。」

　　「小侯！我一個人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只對付梅鐵根一個人！」

　　「我也不敢承擔，他身邊總有一些忠心的夥伴，他也沒這麼容易好對付！」

　　「你可以找點幫手，比如說找高人鳳呀！」

　　「高人鳳如果出頭，小侯就撈不到好處了，他的主張是趕盡殺絕，不留一個殘命的……」

　　「那就找冷家莊好了，反正梅鐵根身邊的人不能留，其餘的請網開一面！」

　　「我也沒這麼大的本事去影響冷家莊，小侯，你是在給我出難題了！」

　　「五十萬兩銀子不是白拿的，你得想想辦法。」

　　說著遠遠已可見一批人過來，約摸有十幾個，文青水道：「冷家莊的人來了，小侯躲一躲，我可以把你撇開，但是不讓他們見到你最好！」

　　狄青道：「好！今天晚上你到捨下來，我把銀票準備好，同時也商量一下細節！」

　　文青水道：「府上是不去的，我們在海甸的一枝香菜館見，上燈時分，吃晚飯。」

　　狄青似乎想反對，但是也沒有別的方法，因為來人更近了，他只得匆匆離去。

　　冷家莊只來了五六個人，其餘的還是文青水的那些酒肉朋友，他們見到殺了人，似乎吃了一驚，但是冷家莊的人見殺的是索天彪，倒是十分興奮，連忙拉住了文青水問究竟，文青水也編了套說詞，果然沒提及狄青。

　　這批人是認識水文青的，也是知道水文青的身分的，當然也排斥了文青水的身分好幾年，所以他們的談話中不會有漏洞，躲在暗中的狄青偷聽他們的談話，確定了文青水不是他們一夥兒，心中才定了下來。

　　冷家莊的人找了輛車子來，把索天彪的屍體拖走了，文青水也跟著走了。

　　當晚，在一枝香菜館中，文青水才到，堂倌已經道：「文公子，您才來啊，小侯已經等久了！」

　　把他引到了一間雅座中，但見那個受了傷的王忠也在，狄青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菜叫了一桌，卻都沒有動，狄青拖他坐下忙問道：「冷家莊那邊怎麼說？」

　　「我見到了冷秋水，那個老傢伙很厲害，追問我如何跟索天彪起衝突的，我只好說實話，是打算向他們敲竹槓，分得一筆餉銀，索天彪要殺我，我起而反抗……」

　　「怎麼能告訴他們呢？」

　　「我是怎麼一塊料他們很清楚，要不然的話，冷老兒也不會派人來警告我，要我遠離他的女兒了！」

　　「冷秋水如何表示呢？」

　　「他說他這個部門只管擒殺叛逆，並不管追贓，他不過問我發橫財，但要求我幫忙找到梅鐵根。」

　　「你答應了沒有？」

　　「我沒這麼傻，我若一口答應，豈不明白告訴他們我跟天府有聯繫了！」

　　「他現在難道不懷疑你嗎？」

　　「那倒沒有，為了冷寒月的原故，他們把我的底子得很清楚，知道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浪子，而且我還幫過冷寒月跟天府作過對，他倒還相信我，我只答應有了梅鐵根的下落，通知他們一聲。」

　　狄青吁了口氣道：「這就好。文兄，這兒是三十萬兩銀票，是兄弟竭盡所有湊出來的。」

　　文青水數了一下，塞進懷裏道：「還有二十萬呢？」

　　「目前兄弟湊不出來，等殺死梅鐵根後再行奉上。」

　　文青水一笑道：「小侯，老實說我也不怕你賴帳，因為我把你往冷家莊一交，再敲他們五十萬他們也會答應的，只是我不屑幹這種事，我們的事就到此為止……」

　　「你不是答應我要對付梅鐵根的嗎？」

　　「我是答應過，可是我沒答應小侯可以分期付款的，小侯做事不乾脆，可怨不得我！」

　　狄青無可奈何地道：「兄弟實在是一時湊不齊！」

　　「小侯！梅鐵根的那些人多半是為了錢而跟著他的。」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梅鐵根寧可冒著大險去劫軍餉也不敢少了他給那批人的津貼，顯然是非錢不可，你若是連二十萬都湊不出，也別去傷那個神了，還是安安分份地做你的小侯爺吧！」

　　「只不過欠一下，我負責在最短的期限內給你！」

　　「你能等，我可不能等，辦完這票事後，我也要遷地為良了，出去逍遙個三五年再回來！」

　　「哪裡會比京師好，你手中有了錢，幫冷家莊建下了大功，更沒人敢惹你了！」

　　「別人不敢你小侯敢，我若是留在京師，第一個不放心的是你小侯，我可不做這種眼中釘！」

　　狄青嘆了口氣，取出了一個小布包道：「這裏面是一條珠串，兩隻玉鐲以及一隻珠鳳，都是上好極品，以市價而言，只會超過二十萬兩，以此折價可行？」

　　文青水大方地收了下來道：「好！我也交出名單，先示誠意，小侯，這可不是我黑心，光憑在名單上的那些人，只要我找上門去，要個六七十萬也沒問題。」

　　狄青和王忠一看名單，不禁臉色大變，顯然這名單的真實性已毋庸置疑，而且還是重要的人物。

第二十一章　浪蕩公子　另有隱密　七計連環　圍而待捕

　　狄青鄭重地把名單摺好了放入懷中，然後才道：「文兄！你這份名單真是自己調查出來的嗎？」

　　文青水笑道：「小侯，我這麼告訴你，你也可以如此相信，反正這絕不會是從冷家莊挖來的，因此也不會有洩密的可能。」

　　「不！文兄！這件事對小弟十分重要，所以請你一定要老實告訴我。」

　　「是不是名單不大確實？」

　　「不！十分確實，幾乎把兄弟的關係人一網打盡了，所以兄弟才會緊張。」

　　文青水笑道：「那你這五十萬花得很值得。」

　　「錢是花得不冤，可是兄弟想到這些貼身的大機密，居然輕易會洩漏，怎麼能放心呢，所以文兄一定幫個忙，你絕不可能是自己由側面調查所得！」

　　文青水想想道：「好！兄弟再透露一點，這是一個朋友透露的，他自己也是圈子裏的人，因為日子不太好過，才跟兄弟合作想弄幾文，這五十萬兩有一半是他的。」

　　「那是什麼人？」

　　「小侯，我如把他告訴了你，今後就甭想混了，話說到這個程度，應該也夠了，反正是你們自己人，絕不會把你們洩漏出去的。」

　　「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主意？」

　　「那可沒辦法，同是自己人，有人打光腳，有人穿鞋，想來也叫人難以服氣，你說是不是？」

　　他丟下兩個滿臉疑懼的人走了，狄青卻追了出來，拉住他道：「文兄！兄弟托你的另一件事怎麼說？」

　　「你是說對付梅鐵根，這個我絕不推辭，什麼時候你把對方的落腳處打聽出來，什麼時候我就動手，不過，話先說在前面，我對自己有多少本事很清楚，那怕梅鐵根站在我面前，我對付不了他，一定得找人幫忙，這件事也只有冷寒月才擔任得了。」

　　「那當然，但兄弟只有個希望，這次一定要手腳乾淨些，千萬不能叫那個傢伙再漏網了。」

　　文青水笑道：「那當然，不把那老傢伙擺平，我也不得安寧，放倒了他，以後小侯大展宏圖，兄弟也可以跟著沾點光。」

　　「文兄！你說的是真心話？」

　　「絕對真心，不過我這個人不耐拘束，你若是叫我正式地加入你們的組織，我沒有那份興趣，我只能打零工，論件計酬地為你效力。」

　　狄青微感失望，這顯然不是他所希望的方式，可是他也瞭解到文青水的性情和身上複雜的關係，並不是適合擔任機密工作的人選，關於入夥之事也只有等以後再談了。

　　所以他又叮嚀了一句道：「最遲不超過兩天，兄弟一定有消息奉告，該如何著手準備，文兄也計畫一下。」

　　文青水也答應了，卻是一副爭著去花錢的樣子，有了錢就不可能安分，這是浪子的通病，狄青倒反而很放心。

　　文青水發了財，他的那些朋友也沾了光，三千五千的分了出去，他的那群窮朋友都抖了起來，把身邊一些零星債都還掉了，而且個個都換了一身新。海甸的賭局也熱鬧起來，海棠的香閨中不時有那些公子哥兒們出入，也照樣開了賭局，賭得很兇，賭伴們全是京師的一些大戶，平時是不屑於光顧這個窮地方的，因為文青水有了錢，他們也有興趣來混了。

　　文青水發財容易，賭運卻不佳，兩天下來，輸了約摸有十來萬，不過海棠卻笑口常開，她是主人，自己不參加賭，打賞吃紅卻著實地撈了不少，而且文青水還送了她將近兩三萬的珠寶，使她差點沒把文青水當祖宗。

　　狄青到底不放心文青水，這一切的活動他都知道，雖然不免心病，因為這些錢都是花他的，但他卻更放心了，文青水只是個酒色之徒，只要運用得法，這個人將來可以大派用場的。

　　熬到了第三天，狄青終於派人來找到了文青水，兩個人見了面，狄青笑道：「文兄這兩天好風光，一擲萬金，京師中你是最受歡迎的大紅人了。」

　　文青水笑道：「我這是在為己張本。」

　　「這話是怎麼說呢？」

　　「交朋友拉幫手呀，小侯一旦有了消息，我要一批能幫我拼命的人！」

　　「可是你來往的那些人能幫忙嗎？」

　　「小侯！關於那些人有什麼本事，能幫我什麼忙，我可是清楚得很，我知道你一直派人盯著我，但是我交往的那些人你卻未必瞭解。」

　　狄青臉上一紅：「我可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想知道一旦有了消息，如何盡快地通知你。」

　　「那些話不談，反正小侯也清楚，我手頭的錢不多了，急著找點事做做。」

　　「五十萬，你就花光了？」

　　「我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別人的，我那二十幾萬已經去了個整數，是不是有消息了？」

　　「文兄！兄弟上次已竭盡所有了，將來或許可以周轉一下，目前卻無力籌措了！」

　　「小侯放心，我不會在一件事情上開第二次口的，不用你拿錢，有別人會付的。」

　　「還有誰會付錢給你？」

　　「冷家莊，他們托我幫忙找梅老兒，談好條件了，找到了他，酬金二十萬，而且他們只要人，身邊的零碎歸我，我想梅老兒自己那兒多少也會剩個十來萬的……」

　　「文兄倒是一點機會都不放過！」

　　文青水哈哈一笑道：「我們這種人原本是生存在夾縫和矛盾中的，這種機會也不是時時有的……」

　　狄青臉色一變，文青水道：「不過你放心，我的手頭攢不住錢，所以我也不會做殺雞取卵的事，往後還指望小侯提攜幫襯呢，我不會把你的機密洩漏出去的，這是混世面的職業道德！」

　　他見微知著，沒等狄青開口，就把他心中的疑懼點明了出來，充分地表現了他的精明，話也說得很上路。

　　狄青吁了口氣，總算是放下了心，訕然這：「文兄這一份才華閒散江湖太可惜了，你若是求發展……」

　　文青水雙手連搖過：「小侯！人各有志，說句不知進退的話，做皇帝也沒有我這個浪子逍遙自在，你就是把我抬上九五之尊的龍座上，我也沒興趣！」

　　狄青道：「文兄薄天子而不為，兄弟自然也不必多說什麼了，梅老兒的下落打聽出來了！」

　　「在哪兒？確實嗎？」

　　「長辛店，華夏鏢局中，這個地方千真萬確！」

　　文青水皺皺眉頭道：「華夏鏢局是京師最大的一家鏢局，高手如雲，連個車夫趟子手都不簡單，當然我不怕他們人多，可是消息若不確實，兄弟可負不起責任。」

　　「消息絕對可靠，華夏鏢局的總鏢頭華雲龍是梅鐵根的表兄，這是他多年以前在京師設下的一個秘密據點，也利用走鏢的機會跟各地聯絡，這幾天他一定留在局中，因為他把劫來的餉銀送了出去，正在等候回音……」

　　文青水道：「好！只要消息確實。我叫冷家莊去策劃動手去！」

　　「文兄是否要一起行動呢？」

　　「我有必要參加嗎？」

　　「文兄最好是參加，因為冷家莊未必急著除去梅鐵恨，他們希望梅老兒身上，引出他其他的同路人，但兄弟卻希望他永遠消失！」

　　「文兄是個明白人，而且這是早先談好的條件。」

　　文青水想想道：「兄弟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做好這件事，不過兄弟也要說句話在前面，梅老兒若是只有幾個人，兄弟說什麼也要做翻了他，但是在華夏鏢局中，有些情勢未必能由兄弟控制。」

　　他不把話說絕，狄青也沒有辦法，只有再三叮嚀了一陣，又悄悄地走了。

　　文青水也很快地回到冷家莊，冷寒月在等著他，見了面就笑道：「文公子，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就要到海棠的香閨中去抓人了！」

　　「有什麼事嗎？」

　　「冷家莊沒有事，賈若鳳可有事，高人鳳那個混球，把老婆丟下來，跑去找別的女人去！」

　　文青水一笑道：「文大少爺是海棠的恩客，但我水文青卻是你冷大小姐裙下不二的忠臣，而且你可以找人打聽去，我雖然住在海棠的家裏，成天都是忙著應酬，沒在她屋中睡過一覺！」

　　冷寒月臉上一紅道：「你整天抱著她，我也不會吃醋，不過我爹卻對你不太滿意，說你太荒唐！」

　　「文青水是個有名的浪子，只有在荒唐中才能辦事，我這兩天的荒唐大有結果，終於找到了梅鐵根，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圍剿拿人了！」

　　冷大小姐在冷家莊反倒不是冷大小姐，連最高負責人冷秋水見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而且她也沒叫過一聲爹，這雖是個天大的秘密，但是在冷家莊卻不算機密，冷家莊擇人極嚴，除了是自己的親朋子弟外，還要心性品德賢質稟賦絕佳的才得入選，所以門中絕無叛徒。

　　冷家莊弟子在京師權力很大，但行事極有分寸，他們不會仗勢凌人，不會無端生事，而且極有前途，到了個相當年資，外放將軍督撫統領，內放閣台，都是一步登天，所以冷家莊的人幹事也特別賣力。

　　冷寒月自有她獨居的宅院，那是連冷秋水都不敢擅入的禁地，這禁地只不禁水文青一個人，只有他直來直往，而此刻他跟冷寒月一起進去後，這個院子就成了真正的禁地，連皇帝前來也會暫時地被擋一下駕。

　　此刻就是一個例子，皇帝由冷秋水陪同著，才來到門口，就由一個青年漢子擋住了，他倒是跪下請過了聖安，然後道：「聖上是否要召見大小姐和水先生，微臣這就去通報，請聖駕在此稍候。」

　　皇帝連忙道：「沒關係，我只是來看看他們，沒什麼要緊事，你去告訴他們一下。」

　　那個青年飛快的轉身走了，也沒有等多久，冷寒月和水文青就迎了出來。

　　冷寒月飛快地撲進皇帝的懷中道：「爹！您怎麼出來了，莫非宮中出了什麼事？」

　　皇帝笑道：「宮中沒什麼事。我是出來看看文青的，這個小子愈來愈不像話，回京半個多月，也不來看我。」

　　水文青一笑道：「老爺子，我是忙，實在抽不出空，不過寒月去看過您了，一切都向您報告了。」

　　「寒月是寒月，你是你，我對你們兩個的關心是一樣的，也不因為是公事，還有一份長輩的關切，總是希望能當面看看你們，知道一下你們是胖了還是瘦了。」

　　這番話說得極有感情，倒使得水文青十分感動，低下頭來道：「那是小子該死了，不過小子溜去看您太不方便，宮裏的人太雜，而這兩天又正在吃緊關頭上。」

　　皇帝笑笑道：「我知道，所以秋水來看我，我就跟他一起出來了。」

　　水文青笑道：「您可來巧了，寒月下廚房，弄了幾樣菜，手藝比您御廚裏的大廚子還好呢！你正好嚐嚐。」

　　皇帝哦了一聲道：「寒月會燒菜了，這我可得嚐嚐。」

　　他們一起進去，來到裏面的小樓上，松木圓桌上放了幾碟小菜與兩副杯筷。

　　冷寒月笑道：「我們也不過才動，酒還沒喝兩杯呢，因此這也不算是剩菜殘羹了，我是不知道您二位要來，也沒作準備，再叫我去準備一份，我也弄不出來了。」

　　皇帝看看桌上都是幾味家常小菜，倒是十分喜歡，連忙道：「這就好！這就好！」

　　他坐了下來，冷秋水也很脫俗，在皇帝的對面坐下，冷寒月又加了碗筷，雖然門口有她貼身侍候的丫頭，但這間屋子卻是她們所不敢進來的。

　　皇帝喝了兩杯酒，也每樣菜都吃了幾口，吃一樣，讚一樣，最後竟是瞪大眼睛道：「寒月，這是你做的？」

　　「是的，文青給我弄了個好身分，叫我當上了什麼高大娘子賈若鳳，住在馬侍郎的家裏，我閒得無聊，只好跟他們家的姨奶奶學做菜。」

　　「你這位老師一定是個女易牙，才有這麼高的手藝。」

　　「馬仕倫的這位姨奶奶是江南人，出身西湖的船娘，燒得一手好菜，馬仕倫就是為了她的手藝才娶她進門，把他的嘴也養刁了，除了這位姨奶奶燒的菜，他幾乎食不下嚥；聽說這位姨奶奶進了門，馬侍郎就很少出門應酬了。」

　　皇帝道：「我要是每天吃這種口味，也不想出門了，馬仕倫倒真懂得享受，日子過的比我做皇帝還舒服。」

　　冷寒月看了他一眼：「爹，別以為做皇帝的就一定日子過得好，我倒覺得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日子也過得比您自在，宮裏吃的每餐都是山珍海味。依我看，還不如我這道涼拌豆腐來得可口。」

　　皇帝嘆道：「這話我絕對同意，不過也得看人做，涼拌豆腐我很愛吃，在宮中也常吃，就是沒這口味。」

　　「您那些御廚能做山珍海味，做不來這種家常口味的，所以您也別費心學了，將來有空的話，您出來走走，我弄給您吃就是了。」

　　皇帝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會回宮了。」

　　冷寒月道：「文青跟我決定了，將來不但不進宮，也不在朝做官。」

　　「那當然，沒有一份官職適合他的，你們還是管這個部門好了。」

　　「爹！我們說好了，管五年就放手的。」

　　「那當然行，你們現在放手都行，我只要你們自由自在地生活，從來也不想拘束你什麼。」

　　「我是幫不了您什麼忙，但文青目前可抽不開身，您不妨問問冷大叔，冷家莊是否擔負得了。」

　　冷秋水忙道：「聖上，微臣這個機構只能保衛京師的平安，而今諸王都不太安分，私植黨羽，網羅了不少江湖好手，蠢蠢欲動，的確不是微臣所能應付的，尚靠水公子大力維護；京師得保暫安，目前他是退身不得。」

　　皇帝皺眉道：「那要等什麼時候才能太平呢？」

　　水文青道：「那要看什麼時候才能把寧王的問題解決，此人野心勃勃，手下謀士又多，實力也強，終究是個禍害，不把他解決，問題總是擺不平。」

　　皇帝嘆道：「我實在沒有辦法對付他，正面討罪，還缺乏證據，而且牽一髮而動全局，很可能把其他各藩都逼反了。」

　　冷寒月道：「那又怕什麼，我剛跟玉琳談過了。他手上的兵已經練好了，而且幾處可以擒王的兵鎮也都作好了準備，一旦戰事爆發，有足夠平息的力量。」

　　「但是戰火一起，遭殃的是黎民百姓，他們不在乎，我這個做皇帝的不能不在乎。」

　　水文青一嘆道：「老爺子有這份仁心，那些王爺們可沒有，他們遲早必反的。」

　　皇帝道：「只有等那個時候再說了，我總是希望能和平的消弭這一場浩劫，因此。文青，你多費點心。玉琳那孩子能力是夠了，但他求功的心太盛，他希望一場殺伐的戰爭，所以我的心中多半還是寄望於你們的身上。」

　　水文青道：「是的！老爺子，我們也在作最大努力，能夠使南昌那邊知難而退最妙，否則也要絕其後援，把那些支持他的人弄散。」

　　皇帝嘆口氣道：「文青，我知道你做這些很勉強，也不是你的志趣所在，因此，我只有把最鍾愛的一個女兒給你，這也不算是報答，只是給你做個伴而已……」

　　水文青只有笑笑，什麼話也不能說，皇帝吃了一頓十分滿意的飯走了。

　　水文青才道：「本來我想放過梅鐵根，利用他去慢慢拖垮寧王的，現在看來不能拖了，只有快刀斬亂麻，除了梅鐵根，促成寧王速反。」

　　「梅鐵根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是的，寧王跟其他一些藩鎮的聯繫，全靠梅鐵根拉的線，所以梅鐵根才敢如此跋扈，除掉了梅鐵根，寧王絕了想頭，就有可能自己來幹了。」

　　「寧王不會自己搭上線嗎？」

　　「當然會的。他也正在努力，但這種事互相建立關係不容易，尤其要互相取信，沒有一個相當的關係人，是很難建立的，人家要想到以後，寧王掌權後，他們有多少好處，假如不比現在好多少，別人又幹嘛如此熱心呢？」

　　「梅鐵根能提供這種保證嗎？」

　　「他可以，因為他能對寧王有鉗制的力量。」

　　「這一說，梅鐵根倒是不該除去了。」

　　「不！此人該除，他扳著鉗制的力量，慢慢地活動下去，終至於越來越大，最後到了一手能控制的地步。」

　　「他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我相信是有的，像德南侯狄去惡，就不知道被他控制了什麼痛腳，逼得非跟他合作不可，還有好幾個世家，都被他控制住了，這老兒手中所掌握的江湖力量並不驚人，倒是這些看不見的勢力才真正的驚人……」

　　「那你要動他恐怕還不容易。」

　　「不錯！長辛店近在咫尺，如單以冷家莊的名義動他，恐怕阻力會不少，我要安排一下。」

　　「明天我以那一種身分去呢？」

　　「自然是以冷大小姐最妙，冷大叔還有點顧忌，你卻可以軟硬都不吃，必要時還可以拉玉琳撐腰。」

　　「需要動到他嗎？」

　　「可能會用得到，明天你跟玉琳先打個招呼，我還是以文青水的身分鬧一場，然後你突出支援。」

　　他把計畫詳細的說了，又作好了一切的安排，已經是次日凌晨了，然後他才一乘輕騎，出了永定門。那兒已經有他十幾個公子哥兒的夥伴在等著了，一行人縱馬直闖長辛店的華夏鏢局前門。

　　華夏鏢局是京師第一大鏢局，他們走鏢的路子廣，可以說是遍及天下，再遠的路，再重的鏢，他們也敢接。

　　華夏的鏢也不是沒出過事。儘管他們的總鏢頭神州一劍華雲龍的交情廣，面子大，但是黑道中也有不賣帳的人，但華夏的底子厚，財力也足，出了事立刻照數賠上，然後再憑實力來索鏢，他們的實力的確驚人，被他們踩住了線索，找上門去，不但索回了鏢，對方也必然被殺得雞犬不留，使得華夏的威名遠揚。

　　當然，他們的鏢也不是全無損失，有兩三起的鏢隊失了事，由於下手者十分隱密，一點線索都不留，他們追索無蹤，也只好認賠了。

　　好在那只是十萬兩左右的小生意，賠了也不傷元氣，只要是有三十萬兩的鏢，華夏一定出動大批好手，明暗護行，倒是不可能出漏子了。

　　誰也不知道華夏有多少鏢客，連在鏢局做事的人都不太清楚，因為他們的業務太廣，用人太多，出去的，回來的，回來又出去，出去又回來，很多人幾乎碰不著面，碰上了也難以認識。

　　華雲龍坐鎮嫖局，很少出去，局子裏請了六名司帳先生來管理登記生意，管理人事。

　　華夏的保費比一般同行的高出一倍，他們人員的待遇比別處高出兩倍，所以他們請得到好手，也拉得到大生意。在長辛店他的人員個個都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長辛店的鏢行很多，一條街上就有十幾二十家，因為京師是首要之區，禁止閒雜人等在街市上持械而行，保留的鏢客們又不能不帶兵刃，因此只有把鏢局設在長辛店，離京師不遠，卻又不屬京兆管轄。

　　武夫朋友擠在一起，難免會有些衝突，華夏鏢局人多勢眾，自然是佔便宜的時候居多，但因為惹不起他們，只有忍氣吞聲。心裏面對他們是十分反感的，華雲龍也知道這種情形，為了怕樹敵太多。對手下的鏢師們盡量壓制著，倒還能跟同業間維持個客客氣氣。

　　但是今天的情況不對，一太早就有一大批人，聲勢洶洶地找上了門，而且全是批京師愛鬧事的公子哥兒，由浪子文青水領頭。

　　一進門就是副生事的模樣，吵著要鏢局把前天在八大胡同打人的兩名鏢師交出來。

　　事情很小，梁御史的三少爺梁紹德前天跟兩名朋友，在八大胡同跟華夏鏢局的兩位鏢頭因為爭風而打了起來，梁紹德因為學過幾天拳腳，先出手揍人，那兩位鏢頭武藝比他們高多了，輕輕一伸手，就把梁紹德摔了一跤，告誡一番，就把他們趕走了事。

　　這種事一天在八大胡同都要發生幾起，誰都沒放在心上，連梁紹德自己都不在乎了。

　　但是被文青水知道了，硬把梁紹德找了來，說世家子弟被鏢客打了，這種事可不能忍受，一定要出這口氣。

　　文青水還不見得能拉動梁紹德出頭，但同來的還有幾位公子兒卻都是京師有頭有臉的人，他們的話，梁紹德不敢不聽，而且心中也的確不舒服，很想出口氣，只怨自己的能力不足，現在有那幾個朋友撐腰，他也鼓起勇氣來了。

　　文青水找這件事鬧開頭也是有原因的。他在冷家的檔案中，已經知道八大胡同的那兩個姑娘是天府設在京中的眼線，那兩個鏢頭是去聯絡的。華夏鏢局跟天府有點來往，他早已清楚。

　　若沒有天府的撐腰，華夏的保鏢也不可能這麼順利。他早先不動華夏，是因為尚無此必要，現在知道梅鐵根藏身此間，情形就不一樣了。

　　文青水帶著的這批人，個個都是好事之徒，文青水更是蠻不講理，一進門就叫道：「把吳妙方和華小龍兩個狗雜種叫出來。」

　　吳妙方外號叫八臂郎君，擅長開山神拳，華小龍則是華雲龍的獨子，外號叫玉劍客，一支劍已得到了乃父真傳。在京師也算是有名人物。在華夏鏢局中，也都是頗有地位的鏢頭了，被人這麼提名道姓地辱罵，鏢局中的人自然忍不下這口氣，有幾個鏢夥也對罵開來。

　　文青水耍出了浪蕩公子的那一套，一瞪眼道：「你們打了我們的人，還敢開口罵人。揍！」

　　他這一聲喊揍，旁邊的人立刻動了手乒乒乓乓一陣亂拳，動手的人幾乎都是會家子，而且存心生事，出手就是狠著，五六個照面，不但把人打得趴下了，而且個個都是重傷，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事情一下子就鬧大了，當事的梁紹德嚇得臉色蒼白，但是領頭的文青水卻道：「小梁，別怕，今天是大夥兒為你出頭，非摘下華夏的招牌不可，你只管頂上去好了。」

　　梁紹德可憐兮兮地道：「文兄，華夏在官方也頗有一些支持者，事情鬧大了，我可擔不起。」

　　「你擔不起，有人擔得起，王兄的令尊是兵部尚書，李兄的老太爺是當朝閣老，他們不怕得罪人。」

　　這兩個人是王立明和李鳳翎。王立明是兵部尚書王綱的幼子，李鳳翔的父親是風藻閣大學士。當朝太師，地位頗高，這兩個人跟文青水的私交極篤，支持最力，打得也很起勁。

　　李鳳藻笑道：「小梁，你放心好了，天大的事也由我們擔了。九門提督龍錦春是我父親的門生，他前幾天還說京師的鏢客常鬧事，要狠狠地辦幾個，這次正是機會，我們來以前就知會過他了，他會支持我們的。」

　　梁紹德倒不糊塗，低聲道：「龍錦春跟華雲龍私交也極好，上個月龍錦春做生日，華雲龍還送了一份厚禮，被招待在首座，他會支持我們嗎？」

　　文青水笑道：「假如是這種情形，他就更要支持我們了，否則李閣老加他一個徇私包庇匪人的罪名，他的前程就保不住了」。

　　梁紹德忙道：「文兄，人家可沒有這麼大的罪名。」

　　文青水一笑道：「沒有這個罪名，也有別的罪名，包你誤不了事，反正人也打了，事也鬧了，你想退回頭也來不及了，還是挺出去吧，等到華雲龍出來就沒你的事了。」

　　華雲龍沒出來，可是前夜打人的華小龍和吳妙方卻出來了，華小龍一看鏢局中有五六名重傷躺在地下，而門外還圍了一大批的人，都是附近鏢局裏的人來看熱鬧的，面子下不來了，厲聲喝道：「是誰敢在這兒鬧事？」

　　文青水挺身出來道：「是我們，姓華的，前天你把我們的朋友梁紹德打了，我們來找你算帳來了。」

　　華小龍對文青水略有顧忌，臉色微沉道：「文公子，八大胡同打架是常事，而且我們也沒怎麼樣，只不過我們先和兩個姑娘有約……」

　　文青水道：「胡說，明明是梁兄先到的。」

　　「不錯！他是先到的，可是他只打打茶圍，而且已經泡了一個下午了，我們約好的是晚上在嫣紅的屋擺酒，還招待另外幾個朋友，他盡賴著不走。」

　　「打茶圍也沒限定時刻。」

　　「文兄，這話就不上路了，打茶圍雖沒限定時刻，可是照規矩，茶上三道就得離開了，姑娘們不能只應酬一個客人，他泡了一個下午還不夠，我們先跟他商量，說盡了好話，他卻要動手打人。」

　　文青水微微一笑道：「到了動手，就沒有道理說了，誰的胳臂粗，誰就有理，那天是你們兇，可是我們哥兒們也不能白受人欺負，哪兒丟的哪兒找。」

　　華小龍怒道：「要找回過節也不能吵上門來，這兒是家父的行業，你們可以約好時間地點。」

　　文青水道：「少爺們可不講究這一套，你們住在這兒，我們就來找人。你們如果怕事，你跟吳妙方兩人跪在地下給梁兄磕三個響頭，當眾認錯，然後在嫣紅的房裏再擺下兩桌酒席，寫下悔過書……」

　　不等他說完，吳妙方已怒道：「放屁，你們欺人大甚，以為吃定我們了，要打靠蘆溝橋邊走，別在這兒攪和。」

　　「為什麼要上蘆溝橋，我們來了就不怕你們人多。上！」

　　一聲喊上，他首先就撲了上去，迎著吳妙方就動上了手，吳妙方號稱八臂郎君，開山拳獨具火候，自然不會在乎，那邊李鳳藻也找上了華小龍。

　　文青水的拳腳工夫不錯，跟吳妙方鬥個平手，但李鳳藻卻敵不過華小龍，被打了兩拳，那些公子哥兒們一洪而上，王立明趁機掏出一柄短刀，一下子就插進了華小龍的後腰上，那正是腎盂要害，王立明一拔匕首，華小龍就倒了下來，腰間鮮血直噴。吳妙方見出了人命。厲聲大呼：「你們竟敢殺人！」

　　才叫了這一句，文青水忽地一掌斜削，砍在他的咽喉處，吳妙方只咯了一聲，仰天倒了下去，兩眼直翻，腦袋已歪向了一邊。

　　頃間就是兩條人命，而且殺死的也是鏢局中知名的鏢頭，其中一個還是總鏢頭華雲龍的獨子。

　　事情鬧成不可開交，當事人梁紹德給嚇白了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看熱鬧的人則大聲起哄，他們受夠了華夏的氣，心裏十分痛快，居然大聲叫好。

　　文青水的這批哥兒們也怪，平常他們打架鬧事都很有分寸，絕不會出人命，今天卻像是瘋了一般，出手就是狠著，而且他們也高明起來了，平常跟一些混混兒也打得鼻青臉腫，今天面對著兩個成名的鏢客，竟也得心應手。

　　文青水殺吳妙方不為奇，他原本就是這些人中最高明的一個，拳腳劍法都極為高明，在金陵時護送冷寒月回來。大出過一陣風頭。但是王立明憑一柄短刃殺了華小龍，卻是耐人尋味。

　　華小龍的劍技已不遜乃父多少，王立明那一刺，竟然能由他拳腳的破綻中刺進去，直中要害，使他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這中間只嚇壞了一個當事人梁紹德，他知道事情不得了，但也只好硬著頭皮頂了，因為這批公子哥兒們以李鳳藻和王立明二人為領頭，他們都表現得很熱心，自己萬不能打退堂鼓，那兩個人的家世顯赫，凡事撐得起，自己的老子只是個窮御史，實在負不起這麼重大的責任。

　　長辛店也有公人，而且也來到了，可是他們不敢出來，因為雙方的來頭都大，他們也管不了。鏢局中早有人報了進去，所以華雲龍很快地帶一批人出來了。他知信時，只知道兒子跟吳妙方與一批公子哥兒在門口打架，出來一看，兩個人都已被殺死了。

　　不過，他究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居然壓住了手下人的騷動，上前攔住了文青水道：「文公子，請稍安勿躁，容老朽說兩句話行嗎？」。

　　文青水道：「總鏢頭有何見教？」

　　華雲龍看了一下地上的死屍，咬咬牙關：「小兒與吳妙方不知檢點，得罪了梁公子，老朽當天已經責罵過他們了，本局很多人都可以作證的。」

　　王立明道：「打了我們的哥兒們，罵兩句就想算了，何況那只是你的一句話，對我們可沒交代。」

　　「是的，老朽深知失禮，本來還想叫小兒和吳妙方到梁公子府上去道歉的，可是各位已經找了來，現在小兒和吳妙方都已經死了，各位的氣也消了，雙方就此作罷如何？」他居然肯息事寧人，倒是使人大出意外，王立明道：「你的意思是就此算了？」

　　「是的！小兒與吳妙方之死是咎由自取，做鏢客的最重和氣謙虛，倚技凌人尤為大忌，他們已經受到了懲戒，各位是否能消氣了。」

　　李鳳藻道：「這是兩條人命呢！」

　　華雲龍嘆了一口氣道：「保鏢的命最賤，地方上由老朽自行了結，我們是苦主，只要我願意私了，相信官府方面也不會追究的。」

　　對方願意忍受到這個程度，李鳳藻也沒法子再在這上面作文章了，他只有看看文青水。

　　文青水卻淡淡地道：「那天出手打人的固然是吳妙方和令郎，但最早吵架開口罵人的卻另有三個人。」

　　華雲龍道：「那是敝局的客戶。」

　　「客戶也住在鏢局裏？」

　　「文公子怎麼知道他們住在鏢局裏。」

　　「因為有人很注意他們的行動。」

　　「什麼人會注意他們的行動呢？」

　　「我！一個好管閒事的人，這三個人來到京師之後，舉止闊綽，出手都是整塊的官銀，我對他們很感興趣，老實說我們為打架來生事，只是一個藉口，主要就來找他們，請總鏢頭把他們交出來。」

　　「文公子是以什麼身分提出這一個要求。」

　　「目前是以我私人的身分，但總鏢頭如果認為我私人的分量不夠，自然也有夠分量的人出來。」

　　華雲龍的臉色陰晴不定，頓了一頓道：「原來各位是謀定而動，沖著老朽而來的。」

　　文青水道：「不！我們是沖著那三個人而來的。王公子和李公子都是受了託付，一定要找到那三個人，華總鏢頭，你的華夏鏢局能在京師接上金字招牌不容易，為了不相干的人毀了很不上算。」

　　華雲龍臉色鐵青地道：「假如各位是為了小兒得罪梁公子而來，小兒已經死了，老朽無意追究，道理上也說得過去了。假如各位是別有所為而來，請恕老朽不能從命，那三個人是本局客戶，對客戶本局有保護之責。」

　　文青水道：「恐怕總鏢頭保護不了。」

　　華雲龍道：「各位人多勢眾，華夏鏢局不敢言敵，但拼捨一命，也要盡到責任。」

　　他身後的那些鏢頭個個都拔出了兵刃，意圖圍攻了。

　　文青水大聲道：「那三個傢伙是在九江府劫奪官餉，殺害官差的重犯。這是形同叛逆的大罪，你們若是包庇他們，將會惹上大麻煩。」

　　這一叫使那些人為之一怔，華雲龍臉色大變道：「文公子，這種罪名不可以亂加的。」

　　文青水道：「當然不能亂加。否則我們怎麼敢登門胡亂動手殺人呢？你兒子跟吳妙方跟那些人關係密切，所以我們敢殺他，你可不要自誤。」

　　華雲龍臉色一陣大變，而周圍著熱鬧的人也議論紛紛，整個局面亂得像一鍋沸水，到了最後，華雲龍大聲道：「文公子，你指責的罪名果然非同小可，但這種大事只有官府可以過問，憑你們幾個布衣百姓還問不著。」

　　文青水道：「文某雖是布衣百姓，但王公子卻是天下兵馬部招討大元帥常麾下的遊騎都統，李公子在禁軍中是世襲雲騎龍禁尉，他們夠資格管吧！」此言一出，大家都怔住了。誰都沒想到這兩個花花公子，竟然有如此顯赫的身分！

　　華雲龍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冷笑一聲道：「二位公子的頭銜是很驚人，但總不能只憑一句話，二位公子能否拿出一點令人相信的證明來。」

　　王立明道：「證明當然有，但不必拿給你看，華雲龍，我們把話也說開了，身分也擺明了，你是怎麼說？」

　　華雲龍道：「老朽沒話說，因為那三個客戶已經離開了，不在局中。」

　　王立明冷笑道：「我得到的消息卻不是如此，你們局中留有一批來歷不明的人，有十幾個之多呢！那三個人一直留在局中，並沒有離開。」

　　華雲龍道：「老朽說不在就是不在。」

　　「不能由你說了算，我們要進去搜。」

　　華雲龍道：「王公子，華某雖是布衣百姓，卻一直是奉公守法，你們要想搜屋子，也得照合法的手續來，會同官府地方，出具搜捕文書，華某才沒話說。否則華某有權拒絕的，你們權力再大，卻也不能強人民宅。」

　　他擺出了一副頑抗的態度，他身後的那些鏢頭也都握緊了兵刃，不惜一拼，局面頓陷僵持。

　　忽然外面一陣蹄聲雜亂，來了一標武裝的騎兵，個個都是戎裝，手執長矛。進了廣場後。每人都手執一具勁弩，逼住了鏢局中的人。一名參將打扮的人，上前向王立明一躬身道：「王都統，末將帶來了常大將軍的手諭，並協助都統捉拿欽犯叛逆。」

　　王立明冷笑道：「華雲龍，你要不要看一下常大元帥的手令，常大將軍兼領天下兵馬與禁軍，他的手令抵得上任何一個衙門的搜捕文書了吧！」

　　華雲龍臉色大變道：「你們分明仗勢凌人，華某偏不吃這一套，華某回屋裏去，你們進來搜好了。」

　　文青水道：「站住！現在你不准進去！」

　　華雲龍理也不跳，回身逕行，水文青又叫道：「其他的人聽著，你們要是與叛逆無關，就留在外面，只要敢退回去的，回頭就格殺勿論。」

　　這一叫留下了十幾個人，但仍有十幾個人悍然不理，退到了鏢局中。

　　水文青朝梁紹德笑笑道：「小梁，沒你的事了，你也往後退了吧，這兒將有一場大廝殺，你別攪在裏面了。」

　　梁紹德連忙退走了，可是他發現同來的那批公子哥兒中，大部分都沒退，而且全部手執兵器，跟著文青水衝進了鏢局，這才知道他們都是負有秘密任務的，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緊張，不知如何是好。

　　文青水領了七八個同伴，後面追隨著那一批游騎尉所屬的禁軍，慢慢地向前逼進。

　　王立明道：「文兄！這樣子一鬧，真正有關係的人恐怕早就從後門溜了。」

　　「溜不掉的，四面的道路都有冷家莊和廠衛中的人扼住了，這次是圈定了他們了！」

　　「華夏鏢局中的人手不少，好手也多，圍得住嗎？」

　　「圍得住的，何況我們的目的在圍捕幾個首腦，對其他的人並不會很認真，集中力量對幾個人而已。」

　　「那些人是首腦，都認得嗎？」

　　「天府的府宗，梅鐵根，本來只有他一個，現在看來華雲龍也大有關係，只要是跟在這兩個身邊的，大概都有關係，一個也別放過。你們也小心一點，據我的估計，他們從大門衝出來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十二章　剿滅府宗　斬草除根　再開殺價　脅迫雲龍

　　王立明道：「這怎麼可能呢？他們明知道大門口的是正規的官軍，堅甲利兵，是最難對付的。」

　　文青水一笑道：「那只是你的看法而已，他們知道這次既已出動了官兵，冷家莊與廠衛的人員，必然都全力以赴，可能還加上了高人鳳的人，準備對他們展開痛剿了，這三方面的人，哪一邊都比官軍難惹。」

　　「那我們的力量就太單薄了。」

　　「這點不用擔心，我們這幾支劍並不好對付，何況他們的人也不可能太多，梅鐵根是個很狡猾的人，他一定會把人手分成幾批從幾個方向衝出去，然後自己揀了最弱的一面。」

　　「算起來就是我們最弱，就是梅鐵根一個人，我們也應付不了呀！」

　　「王兄！我會過梅鐵根，這老兒沒什麼了不起。」

　　「文兄！這一次把我們的身分都揭穿了，以後再也不能辦什麼秘密任務了。」

　　「你們是世襲子弟，本來就要在禁軍中掛差的，這可不算是秘密呀！」

　　「可是我們以前只掛個名，從沒有正式當過差。」

　　「你們不只掛個名，還坐領朝俸，每年幾千兩銀子不是好消化的，以後也該正式去上上衙門了。常大將軍跟我談過，他也認為你們這些世襲子弟，整天閒散遊蕩著很不像話，需要振作一下了。」

　　「這可都是你的好抬舉，逍遙自在的日子，一下子被你給攪和掉了。」

　　文青水笑道：「王兄，這不是言不由衷嗎？前一陣子你們不是還在埋怨著日子過得太無聊，男兒志在當封侯，把大好時光白白地磋跎了，現在不正是機會嗎？」

　　「剿滅天府，可不是什麼大功勞呀！」

　　「這不然，天府是寧王的爪牙，現在只是作準備的工作，寧王野心勃勃，遲早必反，那時各位就有機會大展其才了，封侯拜相，都是機會。」

　　「寧王什麼時候反呢？」

　　「這可不曉得，朝廷以仁心為懷，自然不希望他造反而造成兵災，所以對他百般容忍，但寧王的野心終難遏阻，遲早上定會反的，那倒不如讓他早反！」

　　「除掉了梅鐵根可以促成他早反嗎？」

　　「有此可能，寧王有些外援是梅鐵根代為聯繫的，梅鐵根一死，他怕那些外援會失去，只有提早發動，使那些人來不及反悔。」

　　王立明嘆道：「這事內情太複雜了，我們也弄不懂，反正家父作過指示，叫我們一切都聽文兄的，因此文兄說如何，我們聽候指示就是。」

　　這時他們已連進了兩重院落，只遇見了幾個不相干的鏢夥，都沒有作抵抗的意思，王立明只吩咐手下綑人，容後再作處置，進到第三重院落時，果然看梅鐵根挺劍衝了出來。

　　文青水搖劍擋住了去路，梅鐵根怒聲道：「又是你這小子在搗蛋，老夫跟你有什麼過不去的。」

　　文青水笑笑道：「梅府宗，這是你自己不上路，你在九江發了一票財，我只要求分潤一半而已，可是你太小氣，不但不肯讓人分享好處，而且還弄了個索天彪去要殺我。這可怨不得我。」

　　梅鐵根暴怒道：「放屁！老夫乃一府之尊，豈能受一個傖夫的勒索，小畜牲，你跟天府作對，總有你後悔的。」

　　文青水吟吟一笑道：「我後悔是以後的事，你後悔只怕在眼前了，你捨不得花小錢，我把消息往幾個地方一賣，所得的獎金還不止五十萬兩呢，我只要斬下你的腦袋，照樣是一筆大財。」

　　梅鐵根道：「你小子只是為了錢……」

　　文青水笑道：「浪子做事，只為了錢和女人，我找上你的麻煩，都是為了冷大小姐，我跟她感情還可以，只是為了彼此身分，結合上有點阻礙，所以我要立下這個大功，冷莊主就願意遣女下嫁。」

　　梅鐵根怒不可遏，厲聲大呼道：「小畜牲，老夫今天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叫著挺劍衝了過來，文青水也仗劍迎住了，他身邊還有十來個人，也一起衝了過來，王立明、李鳳藻和他們的一群夥伴們也各自挺兵刃上前，接住廝殺起來。

　　混戰了一陣，有幾個人衝出了重圍，可是來到外面立刻被一陣箭雨釘得像頭刺蝟。

　　那是官軍們手中的弩弓造成的，他們極有訓練，幾個人一組，扼守住門口道路，只要有人一進入射程範圍，立刻集中圍射。

　　有兩個人又退回來道：「府宗，這條路不好走，一出就入了官軍的埋伏。」

　　梅鐵根苦戰不得脫，心中十分焦躁，聞言急道：「你們不會從屋頂上往外飄，這些官軍只擅長弓馬，都不會上房，到了屋頂上就可以脫出威脅了。」

　　「可是我們出不了門，有什麼辦法呢？」

　　「真是蠢材，在屋子裏就上不了房嗎？」

　　他忽地大發神威，一劍將文青水逼退了幾步，然後奮身上拔，竟然高達兩丈，硬將屋頂衝破了一個洞，身形穿了出去。

　　可是沒等他的腳步站定，一片寒光罩將而來，倉猝間只能用劍朝外一封。

　　在屋子上等著他的是冷寒月，施展的正是至殺的一招──六月飛霜，用的也是寶刀六月飛霜。

　　首先是他的長劍被砍成了兩截斷下，跟著刀光過處，將他的雙腿齊膝斬斷，從屋頂上滾落下來。

　　梅鐵根這一倒下，他身下的那批鬥士也都寒了膽，文青水的劍如毒蛇，一下就刺倒了幾個。

　　王立明和李鳳藻也奮起神威，斬殺了幾個，只剩兩三人衝到外面，又死在一陣箭雨之下。

　　因為文青水已經下過命令，殺敵務盡，不留活口。

　　梅鐵棍身邊的都是心腹親信，知道很多秘密，在外面也有不少黨羽，跑出一個去，仍然能作怪，只有盡殲，絕其根源，外面的人沒有了主幹的音訊，只有安分守己了。

　　再者，文青水也安排了一個狄青，由他去接手善後，不怕不把那些人引出來。

　　梅鐵根受傷躺在地下，看見他身邊的人都倒下了，咬著牙道：「你們真狠，可是你們殺了老夫沒有用的，天府的勢力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他們仍然不會垮。」

　　他只說了這一段話，橫起斷劍，拉過自己的咽喉，一代梟雄，終於倒了下來。

　　冷寒月沒想到他會自殺的，本待上前攔阻。可是被文青水擋住了，連忙問道：「為什麼要攔住我？你沒聽他說天府還有人嗎？」

　　文青水笑道：「天府當然還有人，可是梅鐵根一死，那些人失去了約束，很可能就此老實起來也未可知，如果梅鐵根不死，他們恐怕被梅鐵根咬出來，一定會投到寧王那兒去求救，豈不反而增加了寧王的勢力。」

　　冷寒月這才笑道：「文兄說得也有道理。」

　　文青水道：「首惡已除，我們的約定也交了差，底下的工作該由冷家莊來接手，我們該告退了。」

　　他跟王立明、李鳳藻等人打過了招呼，帶了那批官軍，迅速地退走了。

　　在路上，文青水道：「二位可以去向常大將軍述職交差了，殲滅天府，建功不小，恭喜二位了。」

　　他又匆匆地告辭走了，進入一家民房，冷寒月已經在那兒，而且換成了賈若鳳的樣子，文青水也略事改裝後，變成了高人鳳，兩人一起出了門。

　　走到里許外的一家雜院處，走出一個漢子道：「高兄、嫂夫人，你們可來了。」

　　那人正是天馬行空龍行雨。

　　高人鳳一笑道：「華雲龍可是在裏面？」

　　龍行雨過：「高兄算無遺策，華雲龍在不久前帶了兩個人進入屋中。」

　　高人鳳笑道：「華夏鏢局空有一兩百好手，卻只剩下兩個人，這老兒也夠慘的了。」

　　「那倒沒什麼，冷家莊盡出精華，廠衛方面，費楚天也派出了大批的好手，大家拼力圍殲，華夏鏢局人手再多也罩不住的，但是華雲龍竟還是能衝了出來，高兄怎麼知道他落腳在此地的？」

　　高人鳳一笑道：「自然是寧王告訴我的。」

　　龍行雨一怔道：「寧王的聯繫都經由小弟，似乎沒有說出這個地方呀！」

　　高人鳳道：「寧王自然不會說，也許寧王也不知道有這個據點，但是想瞞過水文青卻不容易。」

　　龍行雨知道高人鳳實際就是水文青，但是也沒有聽懂他的話。

　　高人鳳道：「地點是我根據自己的線索探出來的，但是不如寧王轉告的好，龍兄懂了沒？」

　　龍行雨苦笑道：「高兄的神機妙算，小弟實在難以理會，難道高兄還打算利用華雲龍一番。」

　　高人鳳笑道：「就是這意思，回頭見了華雲龍，龍見只要支持這個說法就行了。」

　　他們三個人是從大門口直驅而入的，有一個壯丁模樣的人出來喝問道：「你們找誰？」

　　龍行雨道：「找本宅主人。」

　　「你們是什麼人？找主人幹嘛？你們知道主人是誰？」

　　高人鳳一皺眉頭道：「我們忘了帶名帖，若鳳，你給他一點信物送進去。」

　　賈若鳳應聲出刀，寒光一閃，那壯丁怪叫著退後，賈若鳳收刀冷冷地道：「鳳凰刀門下高人鳳、賈若鳳和八卦刀門下龍行雨來訪，剛才那一刀是鳳凰刀門中的秘傳『鳳凰于飛』。我們只要了你兩條眉毛作為信物，現在你把話帶進去給華雲龍，問他是如何接待法。」

　　那漢子一摸眼上，果然兩道眉毛已剃得淨光，不禁嚇得臉色煞白，開口正欲說話，高人鳳冷笑道：「你可別說沒這個人，我們是看準了他前腳進門才跟來的，你也告訴他一聲，我沒有跟著打落水狗已經夠客氣了。他如不乖乖出來報到，我也會宰人的。」

　　那漢子一看賈若鳳又有拔刀之意，嚇得連忙進去了，沒有多久，但見華雲龍身上還帶著傷出來了，見了他們三個人後，神情相當冷漠道：「三位找華某有何見教？」

　　高人鳳道：「華雲龍，記得我曾經下令過，凡是在王爺手下辦事的人，一律歸我管制，向我報到。」

　　華雲龍冷然道：「不錯，華某知道有這件事，但華某可不是寧王的手下，沒有拿過寧邸一分銀子…」

　　「但是你是天府屬下，拿梅鐵根的錢，梅鐵根的錢都是得自王爺。」

　　「閣下錯了，梅府宗不是我的上司，我也不屬天府。」

　　「梅鐵根躲在你的鏢局中又怎麼說呢？」

　　「我們只是朋友，他落難來奔，我為了道義加以收容，如此而已。」

　　高人鳳冷笑道：「梅鐵根劫了一批官餉，拿到你的鏢局中，再由你分送出去，這件事總有吧！」

　　華雲龍臉色一變，高人鳳又道：「華雲龍，高某的身分你清楚，那批失銀連王爺都不追究了，等於是默認送給了梅鐵根，所以我不是為了遺失鏢而來的。」

　　「那你是為什麼而來，」

　　「奉王爺之諭，來接收天府殘部。」

　　「天府的人在鏢局中都被殺光了。」

　　「但是你沒有死！」

　　華雲龍剛要開口。高人鳳道：「你別否認是天府的人，王爺早知道梅鐵根私下在外面又培植了一些人，而且也都調查清楚了，你是京師的負責人。」

　　華雲龍道：「沒有這回事。」

　　「你這個地方是王爺派人通知的，所以你再賴也沒有用，華雲龍，你要弄清楚，華夏鏢局已經被挑了，梅鐵根也死了，你現在除了依附王爺，別無去處。」

　　「寧王知道我這個地方？」

　　「不錯！你另外設了個身分，在此地，你是皮華行的大掌櫃黃至遠，但這個身分瞞不過王爺，所以華夏鏢局一垮，我立刻到此地找你，聽你一句話。」

　　華雲龍整個地呆了，似乎沒想到對方把他調查得如此清楚。

　　高人鳳又冷笑道：「梅鐵根自以為掌握了很多的秘密，對王爺桀驁跋扈，王爺對他也極為不滿，所以才把他整了下去，但對他的手下人員，卻頗為愛護的。」

　　華雲龍冷笑道：「天府所屬，在鏢局中慘遭屠殺，可沒見到閣下出頭。」

　　「那些人是梅鐵根的死黨，冥頑不靈，本來就在消除之列，王爺愛惜的是像你們這樣的人，以前你們是梅鐵根的人，心目中可以沒有王爺，現在梅鐵根已死，你們就該表示一下態度了。」

　　「寧王還肯用我們？」

　　「當然了，王爺愛才若渴，尤其是你們這些人，以布衣的身分，也能混出一些名堂。王爺十分欣賞。」

　　華雲龍沉思片刻道：「請上覆王爺，多謝他的關顧，不過華某對攘奪權勢之舉，已經寒了心，此後只想安安分分地作個老百姓。」

　　高人鳳冷笑道：「華雲龍，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這個圈子是有進無退的。」

　　華雲龍道：「但華某的確是想退了，過兩天華某自己去向王爺請求去。」

　　高人鳳道：「高某是京師的總負責人，是否准你退出，權在高某而不在王爺。」

　　華雲龍怒：「你是說你的權力已高過王爺。」

　　高人鳳道：「目前是這樣子的，高某有王爺的手令，通知了所有所屬人員，當初梅鐵根也是不相信我有這麼大的權力，因此他的人員在京師背著我活動，被我處決了不少，以後他終於學乖了。」

　　華雲龍頓了一頓道：「高人鳳，你這京師負責人管轄的範圍有多大，王爺告訴你沒有？」

　　「說了！京師禁城內外、京兆府與大名保定二府，凡是在京師附近五百里範圍之內，概由本人負責。」

　　「你只是管五百里範圍，華某卻是北五省的負責人。」

　　高人鳳怔了一怔道：「是嗎？閣下有這麼高的地位？」

　　華雲龍取出了面金牌，丟了過來道：「你接事沒多久，也沒到過南昌，可能不會認識這塊金牌，但是龍行雨應該知道的。」

　　龍行雨上前拾起金牌看了一下道：「高兄，這是真的，除了天府之外，王爺又設了兩處最高負責人，南七省是敝師兄五虎斷魂刀彭連虎，北五省卻未知其人，想不到卻是華雲龍。」

　　華雲龍微笑道：「高仁兄，龍某知道你是為己張本，想把華某納入旗下，現在華某表明了身分，你可以放手了。」

　　高人鳳道：「閣下既是北五省的負責人，在下自然不再存此想，因為高某也在治下。」

　　「這倒不敢當，王爺早有諭示，高兄這京師部門，不歸我們兩處管，對王爺直接負責，算來我們是平行的。」

　　高人鳳這才哼了一聲道：「難為華老還清楚這一點，那你們在京師活動，不知會兄弟一聲就不應該了。」

　　「高仁兄，華某在京師並無任何活動，只是老老實實的保鏢而已，華某的身分必須保密，連梅鐵根都不知道，否則他就不會落腳在兄弟那兒了。」

　　高人鳳想想道：「難怪王爺對梅鐵根私蓄實力的事不加聞問，原來早已控制在手了。」

　　華雲龍道：「梅鐵根那個人野心太大，他雖無意做皇帝，卻想將天下大權一把抓在手中，王爺乃一世之雄，自然容不得他如此跋扈的……」

　　高人鳳道：「可是華夏鏢局賠著栽在裏面就太冤枉了，華老如果早些知會一聲，敝人或可保全一二。」

　　華雲龍道：「華夏是梅鐵根所建，敝人早就有意將他結束了，這次正是個機會，梅鐵根帶了一批劫取的餉銀到來，在下利用這個機會，把自己的人手都放了出來，鏢局中的人都是梅鐵根的私人，敝人不準備應用。」

　　這個結果是很出人意料的，華雲龍又道：「今後京師的業務，將專屬於高仁兄負責了，敝人會很重視高仁兄的職權，假如我們有什麼活動，必然先向高仁兄報到，請求支援，尚祈多協助。」

　　高人鳳道：「這是當然，不過高某也有個要求，如遇高某的活動出了京師，也希望能得到支持。」

　　華雲龍道：「北五省地方太大，在下所屬人力有限，要支持也作不了什麼用，高仁兄還是別指望他們的好。」

　　高人鳳臉色一變。華雲龍道：「我們這個圈子，聯繫越少越好，高仁兄的人員我們差不多全知道，你們若是出京活動，在下只能保證不加阻撓。」

　　高人鳳道：「你們的活動要我支持，我的事你們卻不聞不問，高某豈非太吃虧了。」

　　華雲龍道：「我們並不一定要支援，是高仁兄要我們不得擅自活動，我們才提出一個照會。說要支持，不過是一句話。實際上高仁兄的人手多半是在明處，也幫不上太多的忙。」

　　「我的人是從天府接過來的。他們以前在梅鐵根的支使下，肆無忌憚地活動，這可不是我的錯。」

　　「這不是誰錯的問題，擔任這份工作，勢必要一些機密的人手，相信你已經暗中在努力了，這樣的人是越多越好，那才是你真正的實力，別人無法挖走的，仁兄如果要想在王爺那兒有舉足輕重的力量，這一點絕不可少。」

　　高人鳳一拱手道：「多承指教，以後跟華老合作，相信會愉快得多。」

　　華雲龍也拱拱手道：「高仁兄，老朽大概在十天之內，把所有的人員全部撤走，最多留下兩個聯絡的人，也一定先到侍郎府去報告，這十天之內，仁兄如果有所發現，也請高抬貴手，多予包涵。」

　　「只是我不知道哪些才是閣下的人，冷家莊在這兩天正大力搜捕天府餘黨，還約了我一起從事，華老如不先打個招呼，恐怕難免有誤會的。」

　　高人鳳做得很絕，似乎存心要逼華雲龍交出部分人來才甘心，但華雲龍十分狡猾，沉吟片刻後才道：「華某所謂的人手，也只是在華夏中的那一批，經過日前那一陣圍殺，跑出也沒幾個了！」

　　高人鳳道：「一個沒跑掉，那天我們在外面作最後的清除工作，冷家莊裏漏網出來的有十幾個人，高某已悉數解決了！」

　　華雲龍神色急變道：「高總監殺了他們？」

　　高人鳳道：「不錯！我做事一向乾脆，最怕拖泥帶水，所以我手下不會留活口的。」

　　華雲龍道：「他們是自己人。」

　　高人鳳淡淡地道：「沒有的事；我是京師的總監，自己人我都認得，梅鐵根在世時，我就向他打過招呼，叫他帶人進來先向我報到，否則就格殺不論。」

　　「他們不是梅鐵根的人，是我手下的人。」

　　高人鳳冷笑道：「在我說來都是一樣的，我只認得我下面的人，此外都在格殺之列。」

　　「高總監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我就是這個樣子，而且也取得王爺的同意，以前就是因為事權不統一，大家廣蓄私人，才弄得各自為政，有許多事連王爺都不知道，王爺對這一點頗為不說，因此才授權給我著手整頓，事實上昨天有幾位還向我揭示過身分，但我仍然照殺不誤。」

　　華雲龍翻著白眼道：「華某等在此地，就是為了那些人前來聯絡的，想不到他們竟遭了自己人的毒手。」

　　高人鳳沉聲道：「我承認殺了人，卻不能承認他們是自己人，只有事先向我報過到的，我才加以庇護，華老如果不是身懷金牌，我照樣也要得罪的，所以我先向華老問問明白，究竟還有哪些人……」

　　華雲龍氣呼呼地道：「沒有了！」

　　高人鳳笑笑道：「這可是華老自己說的，假如再有誤會的地方，那責任可不在我！」

　　華雲龍怒聲道：「我說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高人鳳一拱手道：「好！今日多有打擾，華老既然在敝人這兒掛過號了，敝人當盡力為之維護，至於其他的人出了問題，請華老恕罪，有龍兄和拙荊作證，日後縱有得罪，王爺面前也交代得過了。」

　　看他的意思，似乎還將對自己人下手，華雲龍不禁急了道：「高總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高人鳳道：「沒什麼意思，京師地面歸我負責，我有我的通盤計畫，不希望有人攪進來，所以我必須維持我的職權，我不怕華老告我的狀，先擺一句話下來，我在對付自己人的時候，比對敵人更狠。」

　　華雲龍雖然連聲招呼，高人鳳卻只留下一句話：「我在侍郎府可以等三天，如果華老看得起我，不妨叫貴屬下向我報到去，我可以保證他們的安全……」

　　華雲龍不禁急道：「你不是說十天的嗎？」

　　「十天是給華老的期限，這十天內，華老可以在街上公開走動，我保證不會有人動你，十天之後，華老如果還留在京師，我的保證就失效了。」

　　說完那番話，他跟賈若鳳和龍行雨揚長地走了，留下個發怔的華雲龍在屋子裏。

　　出了莊門之後，他們一腳直回侍郎府，雖然馬仕倫是兵部侍郎，朝中關係奧援極多，聲勢極壯，但這些聲勢是靠著寧王建立的，所以對這位名義是護衛的高人鳳尊敬到了極點，把大部分的宅子空給他作為辦公之用，馬侍郎自己只住了一個小院子，好在他的人口簡單，夫婦倆帶著一個沒出嫁的女兒，一個院子也夠住了。

　　高人鳳在這兒也佔了一個院子，那是他們夫婦的私邸，防範之嚴，比馬侍郎的住處還有過之。

　　禁院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不經通報而進入，就是龍行雨，也只有他才知道高人鳳夫婦的真正身分是水文青和冷寒月，更知道冷寒月的身分是大內公主。

　　禁院有一道門戶直通戶外，有兩個人專門守著那條通路，這兩個人是高人鳳私人所僱用的，高人鳳的來去都是經由自用的門戶，因此，他們雖然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卻很少有人知道。

　　這天他們三個人正在屋裏商量事情，卻有人通報說東廠大檔頭費楚天求見！

　　廠衛的大檔頭連見馬侍郎都是直闖而入，但是對高人鳳卻搭不起這個架子。

　　高人鳳沒有在內室見他，來到客廳中相會，帶著龍行雨，卻把冷寒月遣回冷家莊辦事了。

　　寒暄一陣之後，費楚天直接了當地道：「高兄，華雲龍剛才去找過我，說他是王爺調下北五省的負責。」

　　高人鳳道：「我昨天找到了他，由龍兄驗過他的金牌確實無誤，這個身分倒是不假。」

　　費楚天道：「兄弟也查證過了，除了金牌之外，尚有王爺親筆的委任狀書。」

　　高人鳳笑笑道：「這老兒被逼急了才抖出身分，以前他倒是真能守秘。」

　　費楚天道：「他要求將前兩日，我們圍攻華夏鏢局所捕的人員交還給他。」

　　「冷家莊都是一律格殺。費兄倒還能留下活口！」

　　費楚天苦笑道：「東廠是個公開的衙門，跟王爺多少還有些淵源，華夏鏢局的人見了廠衛也沒有太認真拒捕，所以我們格殺了兩名，生擒了十二名。」

　　「他們都有了口供嗎？」

　　「是的，他們承認是為王爺效力的，隸屬華雲龍轄制，因此，華雲龍向兄弟要人，兄弟十分為難。」

　　「費兄有什麼為難的？」

　　「人是東廠抓的，不是兄弟一個人的力量，因此兄弟無權把人交給誰。」

　　「但東廠是費兄在負責！」

　　「僅只是負責而已，上面還有個總監汪振，他跟王爺不是對頭，不會賣帳的，因此兄弟只有求助於高兄。」

　　「不知兄弟要我如何效勞？」

　　「兄弟將人交給高兄！」

　　「為什麼？」

　　「因為高兄是京師的負責人，在程序上也應該交給高兄，如果高兄要放人，憑高兄跟冷家莊的交情，也可以跟他們打個商量。」

　　「費兄！在下只是跟冷家莊有些默契，各不相擾而已，卻談不上交情，他們知道兄弟的背後是王爺，也不可能跟兄弟建立交情，這批人事先沒有跟他們打過招呼。」

　　費楚天道：「那麼高兄可以將他們殺了，高兄有這個權力，經過王爺准許的，兄弟卻沒有殺人的權利。」

　　高人鳳皺皺眉頭，知道這是費楚天在耍滑頭，存心把個燙手的山芋塞過來，自己卻不能不接受，略一沉吟。他慨然地道：「好！不過兄弟也無法公然接受，兩天後傍晚，費兄把人送到西郊城外，兄弟派人去接收。」

　　費楚天吁了口氣道：「兄弟遵命！」

　　他告辭走了，龍行雨才道：「高兄，你真要把人接過來，雖然高兄有這個權利。可是對南昌方面，又將如何解說呢？高人鳳卻沒有這個面子，卻是跟冷家莊說得通的。」

　　高人鳳道：「我知道，但是我有安排的。」

　　他又教了龍行雨一番話，然後自己也去安排了。

　　兩天後，到了近黃昏的時候，西郊城外的一間破山神廟中。高人鳳已經先等著了。

　　日落西山時，費楚天帶著人來了。十二個人，十二副重枷，叮叮噹噹地下了車子。

　　高人鳳接過了名冊，看了一下道：「你們都是華夏鏢局的鏢頭，我還打算把華夏鏢局繼續地開設下去，請各位繼續留在鏢局中幫忙，我可以保證各位今後的安全，如果各位同意了，那就請留下在原地不動，如果各位對我的信心不夠，就請站到另一邊去。」

　　那些人開始竊竊私議，高人鳳道：「各位不必商量，這種事不能找人商量的，完全要你們自己的判斷決定。」

　　經過一陣沉默，終於有十個人走到一邊，只有兩個人留在原處。

　　高人鳳一笑道：「很好，還有兩位願意捧我高某的場，高某誠心地歡迎二位加盟合作，在兄弟這兒，雖然不能保證比華老兒那兒更好，但兄弟至少可以保證，將來的待遇都不會比華老兒差。開鎖！」

　　廟中出來兩個人把他們的鎖鏈打開了，高人鳳又對那十個人道：「各位都決定了，現在還來得及作最後的選擇！」

　　其中一人道：「總監，我們已追隨華老多年，彼此相知已深，我們還是全始全終的好。」

　　高人鳳冷笑一聲道：「很好！對各位的忠心，高某十分欽佩，因此也不敢相強了，這就送各位上路。」

　　也不知那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們都在附近。各找地形掩蔽，然後冒了出來，一人對付一個，手起刀落，費楚天近在咫尺，卻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等他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地上倒下了十具屍體，個個傷在要害，沒下個能活的。

　　這番舉動不僅大出費楚天的意料之外，也便暗中隨來的華雲龍藏不住身了，猛地欺身而出喊叫道：「高人鳳，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人鳳淡淡地道：「沒什麼意恩，我要把人交給冷家莊去，這是我跟他們的協議。他們不動我的人，不管我的事，但不是我的人，在京師有所舉動，我就要對他們有所交代。這十個人不肯歸我旗下，我就無法替他們擔當，只有拿他們的腦袋交代了。」

　　「他們是我北五省的人。」

　　「不錯，我知道。但此地猶屬京師，在我的管轄地區內，他們的行動要由我負責。」

　　「但你憑什麼殺了他們？」

　　「華老，我是有權殺的，三天前我已經跟你當面交代清楚，你有些什麼人，最好先給我一份名單，我好酌情為之翼護，我等了三天，華老卻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華雲龍道：「老夫不是說過了華夏鏢局中的人，都是老夫的手下。」

　　高人鳳微笑道：「我說要一份名單，就是一份名單，華老還主管了北五省，是否北五省的人，都是華老的手下呢？華老辦事情不是這樣辦的，我這人做事很明分寸，人敬我一分，我必加倍報之，誰要看不起我，我不客氣起來，也是毫無情義可言的。」

　　說完了，又轉向費楚天道：「費老兄，對你行事，兄弟也有點不滿意，你在東廠中肩負重任，這些人是你廠衛擒下的，要殺要放，你本有權決定，可是你怕得罪華老，又怕無法對冷家莊交代，才想把這根蠟推給我來坐……」

　　費楚天吶吶地道：「兄弟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想不透費兄是什麼意思了。」

　　費楚天無言以答，高人鳳一笑道：「不管你是什麼意思，反正人我已經殺了，殺他們是萬不得已，因為我也沒權力放他們，假如我不加處置，冷家莊一定會接手過去，用刑之下，不是每個人都熬得住刑的，萬一說出些不可為外人知道的事，後果將更嚴重，這對大家都好，二位認為對嗎？」

　　華雲龍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厲聲道：「姓高的，你殺了我的人去向冷家莊交代，那是通敵，別忘了冷家莊是我們的敵人。」

　　高人鳳冷笑道：「華老和梅鐵根犯了同一個錯誤，難怪華夏鏢局會受到攻擊了，你們也把工作的目標弄錯了，難怪以前辦不好事情，我們工作的重點是辦理王爺交付的事，而不是跟冷家莊作對。」

　　「怎麼不是，冷家莊一直在對付王爺。」

　　「冷家莊如果要對付王爺，就該會合大軍，到南昌征剿去。」

　　「那是因為朝廷不敢。」

　　「這不就結了，連朝廷都不敢對付王爺，冷家莊又怎麼敢對付王爺呢？」

　　「可是他們卻一直在對王爺的人下手。」

　　「沒有的事，我擺明了是替王爺辦事的，我在侍郎府也擺明了是王爺領班的身分，他們怎麼不對付我？」

　　華雲龍叫道：「那是因為你跟他們串通好了！」

　　高人鳳微笑道：「串通二字我否認，但我也承認達成了某些協定，而且也稟明過王爺，結果非常理想，王爺交辦的事，我都辦好了，卻不必跟冷家莊衝突。」

　　華雲龍怔住了，費楚天道：「朝廷和王爺不和是事實，王爺的大圖，朝廷也不是不清楚，假如一旦決裂，自然壁壘分明，但現在王爺還是王爺，自有他的尊嚴，我們替王爺辦事，也有一份保障，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華雲龍道：「我們要辦的事能正大光明敞開來辦嗎？」

　　高人鳳微笑道：「那當然不能事事公開，有些秘密的事要秘密地辦，以前的天府卻太囂張了，公然招搖，以為吃定了人家，所以才屢屢受挫，現在梅鐵根已死，天府也垮了，希望華老以後不要再蹈覆轍，更不要凡事自專，想培養私人的勢力來挾制王爺，老實告訴你一句話，削弱天府勢力是出於王爺的指示。」

　　華雲龍自然知道此言不虛，一頓才道：「但華夏鏢局是我的地方，王爺總不會也想整我吧！」

　　「這個王爺尚未指示，不過華老包庇梅鐵根，而梅鐵根卻劫了軍餉，造成公開的罪行，這是王爺也包庇不了的，華老跟梅鐵根串通一氣，卻是怪不得人。」

　　華雲龍道：「他投奔了來，我不能不管。」

　　「華老包庇他是否奉了王爺的指示呢？」

　　華雲龍默然無語，高人鳳冷笑道：「我知道天府還有一些殘餘勢力，華老不是存了私心，想把那些勢力接過手來，就是想拉攏他以壯大自己，這些都不是王爺所允許的。華老如果還想在這個北五省總監位子上幹下去，以後最好老實點，否則梅鐵根就是一個例子。」

　　一番話把華雲龍訓得啞口無言，龍行雨這才笑笑道：「華老，敝師兄受任總監南七省，論職權不比華老低，但他卻凡事謹慎，稍微重大一點的事，立刻請示，一步也不敢多走，所以才受到王爺真正的信任。」

　　這幾個人東一言，西一語，彷彿都是在暗示，華夏鏢局之失，是寧王故意坐視，給華雲龍一個警告。

　　華雲龍臉色一變，但終於忍了下來，一拱手道：「老朽受教，老朽即刻就回到北五省去，重新整頓一下，然後再向王爺稟告詳情。」

　　高人鳳這時也插上一句：「華老，我把話說在前面，你若是還有人留在京師而不讓我知道的話，恐怕會造成很遺憾的結果了。」

　　華雲龍的神色也很不好看，冷冷地道：「人當然是有的，但是老夫絕不會交給你，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出來。」

　　高人鳳哈哈一笑道：「華雲龍，你別以為我找不到，你如果有興趣在京師多留兩天，我就交一批腦袋給你。」

　　華雲龍道：「可以，老夫就再恭候兩日，希望你能夠讓老夫滿意一下。」

　　高人鳳笑道：「包君滿意，兩天後在下如無所報，就交上自己的腦袋。」說完又望了望費楚天道：「高某說話絕對算話，費兄可以作證。」

　　華雲龍陰沉地看他一眼，然後道：「兩天後老夫就在上次見面的私宅候訊，也希望費統領能同時光臨作證。」

　　說完他返身逕去，費楚天不安地道：「高兄，你這是何苦呢，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鬧意氣呢！」

　　「這不是意氣，是爭取事權的統一，我不喜歡有人侵奪到我的事權。」

　　「華雲龍並沒有侵奪到你的事權呀，他負責北五省，有些事總免不了要跟京師接觸的。」

　　「他管他的北五省，到了京師就是我的事了。」

　　「高兄，這樣子辦事王爺也不會同意的。」

　　「佃農只要準時交回祖，至於如何耕稼，卻不必聽地主的，租給我的田裏，不能允許別人也來耕作，這個道理走遍天下也說得通的。」

　　費楚天嘆了口氣，他感到很為難，也只有走了。

　　高人鳳帶人口到家裏後，又以文青水的浪子身分，找上了狄青侯府，狄青不敢不見他，卻又十分怕見他，知道這傢伙是夜貓子進宅，來了準沒好事。

　　果然，文青水一開口就道：「小侯，我要十個人名。不過不是天府的，而是北五省華雲龍的手下。」

　　「這個……兄弟怎麼知道呢？」

　　「小侯，開口向我要名單的是高人鳳，那是不容打折扣的，你知道最好現在交出來，若是不知道，最好在十二個時辰內查出來，梅鐵根死了，你正好接手上去，但如果得罪了高人鳳，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狄青不知說什麼才好，文青水又道：「授意我來找你的是高人鳳，可見你的一切他都清楚，他自己不來找你，就是留下一份交情，表示以後可以默許你從事，扳掉了華雲龍的人，對你只有好處，否則梅鐵根遺下的班底，有華雲龍在阻梗著，未必能全屬於你。」

　　也不容狄青多作考慮，留下一個聯絡地點就走了，結果兩個時辰後，狄青就送來了一紙名單。

　　文青水拿了名單，回到了侍郎府，他又是高人鳳了。

　　龍行雨笑道：「水兄，兄弟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多的身分，現在總算領略到它的好處了，尤其是文青水這個人，穿針引線，確實是少不了的。」

　　高人鳳笑笑道：「要擊潰寧王的爪牙，一個人是不夠的，可是我沒法子找到合適的人選，只有一身兼任了，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如何把名單上的人頭來獵取到手吧。」

　　名單上的前三個都是在一起的，地點是南城的一家賭場，那三個人都是當地的混混兒。

　　龍行雨道：「這三個傢伙都很簡單，賢伉儷都不必去了，兄弟帶幾個人去就能解決了。」

　　高人鳳也不表示反對，他對那個圈子很熟，知道沒什麼高手，可是兩個時辰後，龍行雨竟一身是血，負傷回來了。

第二十三章　輕敵冒進　遭遇高手　設計圍殲　又誅敵首

　　高人鳳連忙接住了龍行雨，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還好只是皮肉之傷，雖不嚴重，卻很討厭，身上總有二三十處，刀傷、劍傷，棍棒鈍傷都有。

　　等他把傷治療過了，他才問道：「是怎麼回事？」

　　龍行雨嘆了口氣道：「小弟找到了地頭，也找到了要找的人，可是那三個傢伙都是一等的高手！」

　　高人鳳道：「兄弟後來也想到了，他們既是華雲龍派在京師專司聯絡的人，自然不會是一般的混混兒，手底下必然來得，可是我們不必跟他們力拼呀，兄弟交付的勁弩和蜂簧針筒都是傷人的利器，十幾支一起發出去，再高的武功也沒用。」

　　「小弟沒有帶那批人去，因為小弟想，對付幾個土痞混混，不必殺雞用牛刀。」

　　「難怪你們要吃大虧了，龍兄帶了多少人去？」

　　「五個人，就是在府中隨便點了五個人前去，以為足可穩吃他們了，哪知道那家賭館中個個都是高手，連那些看門幫閒都身手了得，五個人只回來了兩個。」

　　「那三個人是被殺了還是被擒了？」

　　「他們受了重傷倒了下去，生死不明，不過活著的機會不多了，對方狠得很。」

　　高人鳳略一沉思道：「龍兄的傷處雖多，傷處卻不重，假如還能動手的話，我們就再去一趟。」

　　龍行雨跳了起來道：「去！再去殺他個雞犬不留，否則兄弟這一口怒氣難平，不過他們還會在那裏嗎？」。

　　高人鳳道：「那批人知道我們即將大舉報復，自然不會再留在那兒，不過沒關係、我會知道他們躲到那兒的。」

　　「莫非高兄另外還派了人監視？」

　　「侍郎府中的人早就被人摸熟了，派出去了也摸不到準著落的，我是通知了冷家莊的線人追蹤，他們有了消息，不會直接報到這兒，但我一定會知道的，我們等寒月回來。」

　　水文青是間接指揮冷家莊的，利用那兒的眼線監督行事，必須向冷寒月報告，龍行雨對他的行事周密，倒是十分欽佩，不過他又叮嚀上一句話：「對方有二三十名好手，實力很強，我們恐怕吃不下。」

　　高人鳳笑笑道：「靠寧王撥給我的這些人，自然不行的，兄弟接手此地後，又引進了一批人都是靠得住的。」

　　「他們行嗎？」

　　「兄弟引進的，自然不會是吃閒飯的。」

　　「可是高兄並沒有太重視他們呀。」

　　「他們的重要性不在表面上，在必要時才能發揮功能，隱藏的實力必須在出人意料時運用才收功效！」

　　「原來是這樣，高兄可真能用兵！」

　　「我假如只有手頭的一點人手，就無法跟天府去硬碰了。好了，寒月來了，我們準備再廝殺吧！」

　　冷寒月來了，她在這兒的身分是高大娘子賈若鳳，見了龍行雨立刻歉然地道：「龍兄受累了，我接到龍兄失手的消息，卻無法直接施援，請龍兄原諒，不過有兩個人卻是專為保護龍兄的，如果龍兄真有性命之危時，他們會立即出手的，因為龍兄的一柄刀使盡威風……」

　　龍行雨苦笑道：「嫂夫人別為我臉上貼金了，我這滿身是傷，還能算是威風嗎？」

　　賈若鳳笑道：「據那兩個人說，龍兄是因為險招太多，只顧攻擊而忽略防守，才會受傷的，否則自保足足有餘，龍兄一個人足足傷了他們七八個人。」

　　「有這麼多嗎？我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時五六個人包圍住我，大家殺紅了眼都在拼命！」

　　賈若鳳道：「對方的確都是好手，若非龍兄神勇，使他們有所顧忌，恐怕就很難全身而退了。」

　　高人鳳這時才問道：「他們上哪兒去了？」

　　「都撤退了，退到不遠處一家獨立的院子裏，離賭館不過才里許遠近！」

　　高人鳳接過一張紙，冷家莊的線人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辦事很內行，不但將那所院子的住戶情形打聽得清清楚楚，而且還畫了圖，標明了位置及左右的形勢！

　　高人鳳笑道：「很不錯，我們捅到個大蜂窩了，這兒恐怕是華雲龍在京師的一個重要據點，狄小侯這次倒是幫了個大忙。」

　　賈若鳳道：「何以見得呢？」

　　「我是幹這一行的，一看這院子的形勢就知道必然是個十分重要的地方，這下子我們倒要好好計畫一下，務必一掃而盡，光是這一處的收穫，相信也足夠叫華雲龍跳腳了，你們先休息一下，天黑了就出發。」

　　賈若鳳道：「等到天黑還有兩個時辰呢。」

　　「必須要等到那個時候，這所李家大院的形勢適中，雖然是獨立的，但宅的四周三十丈處，都有一些農舍，我相信必然是放哨的崗位。我們是要展開包圍突襲的，如果在白天去了，他們老遠就看見了，莊中也有了準備……」

　　「晚上去就不會被發現了嗎？那些崗哨也不是普通的鄉下人，都是練過武功的。」

　　高人鳳笑道：「我派去的人只要有夜色掩護，就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掉他們，我派去的人都是專家。」

　　龍行雨自然明白他所談的專家的意思。那是一批精挑細選，再經特殊訓練的好手，擔任著密探的任務，自己是個江湖人，跟水文青攀上了交情，答應他做這份工作只是為了自己的志趣所在與一份知己之情，而且也為了酬恩的心願，水文青曾經幫了自己一個很大的忙。

　　但自己究竟不是那個圈子裏的人，對某些事情，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龍行雨只是問道：「現在兄弟要做些什麼？」

　　「龍兄要做一件使對方安心的工作，帶著府中的人手，大批前去，砸了那家賭館！」

　　「那兒不是沒人了嗎？」

　　「主要的人物不在，幾個小腳色總還是有的，龍兄去大鬧一場，裝著索然而返，對方認為沒事了，戒備會放鬆一點，我們就可以順利地堵住他們了。」

　　高人鳳的計畫是十分周詳的，龍行雨在天快黑的時候，點齊了人員出發了，這一次很慎重，幾乎有四五十個，個個都手執兵刃，而且也都身手不弱，就是憑這副聲勢，也可以跟對方硬拼一場了。

　　到達賭館的時候，正好是華燈初上的時候，賭館已經開始營業了，也有了七八個客人。

　　龍行雨這批人卻霸道得很，一進門拉開刀子就砍，連話都沒說，賭館中的人自然也抵抗了，他們的身手也過得去，但這次卻很慘。龍行雨是存心洩憤來的，交付那些手下的命令是殺無赦，不留活口，連來賭的客人都算上。

　　他瞭解得很清楚，下午才大鬧過一場，一般的賭客怕事，絕對不敢再來了，來的都是有些問題的。

　　這一陣殺砍，難免不驚動地方的，可是龍行雨的手下中，有幾個是在廠衛中任事的，官人才一出面，就被他們給堵了回去，剎眼間就是二十多條人命。龍行雨打了進去，找到了下午留下的三個同伴，一個奄奄一息，兩個已斷了氣，這下子更火了，下令拆屋子。

　　這批人也是能手，金銀錢鈔早已撈進了腰包，連值錢一點的東西也都順手牽著了，然後找到了傢伙，砍柱子，砸家具，破壞得很徹底，最後拉垮了屋頂。

　　這才意猶未盡，氣勢洶洶地退走了。

　　龍行雨很快地又摸黑找到了李家大院，由於大隊人馬撤退了，他一個人悄然而來，倒是沒驚動人。

　　高人鳳與賈若鳳由暗處出來，攔住了他笑道：「龍兄好威風，那一陣砍了多少人？」

　　「二十七個，遵照指示，放走了兩個！」

　　「那兩個剛過去不久，大概是報信去了，我們現在可以直接地打上門去了。」

　　龍行雨道：「就是我們三個人？」

　　高人鳳笑道：「就是我們三個人也足夠令他們頭痛的了，不過兄弟不會這麼魯莽從事，龍兄放心好了，今天絕不讓他們跑出一個人去。」

　　三個人一字排開，直往莊門而去。大門是虛掩著的，龍行雨一腳就把門踢開了，靠近大門屋子裏出來一個漢子問道：「你們找誰？」

　　高人鳳哼了一聲道：「碰上誰就找誰，你叫什麼？」

　　賈若鳳卻沒有等他回答，驀地出刀，一下子把那漢子劈成兩片，這是他們夫婦的默契。

　　高人鳳問他姓名時，對方雖然懷有戒心，卻想不到他們會即時出手的，因此沒有任何逃命的機會。

　　屋子裏還有個年輕的女人叫道：「不得了了，強盜上門殺人了！救命呀！」

　　一面叫，一面從側門出來，飛也似的向後奔逃，高人鳳一抬手，一支鐵翎箭射向後心，那個女的只跑了十幾丈，就撲地倒了下來。

　　龍行雨看了只有咋舌，他是個江湖人，下不了這種狠手，尤其是在背後殺一個女人，他是絕對做不到的，因為這女子可能是個無辜的。

　　高人鳳上前，把那個女的翻過身來，但見她腰帶上插著一排飛刀，顯見是個會家子，然後他才笑笑道：「龍兄現在不會以為兄弟出手太狠了吧！」

　　龍行雨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兄弟沒這個意思。」

　　「可是龍兄心中確有此意。」

　　龍行雨沒話說了，頓了一頓才道：「這個女的並未與高兄照面，高兄因何知她身懷武功呢？」

　　「她若是個普通女子，此刻早已嚇呆了，絕不可能還有膽子跑出去求救。」

　　「那倒不一定，也許先前所殺的人是她的丈夫呢。」

　　高人鳳一笑道：「還有就是她跑得太快，步子很穩，一點都不慌亂，分明是學過輕功的，她若是上來拼命，倒還可能是個無知的婦人，但她這一跑，必然是華雲龍的同黨。」

　　龍行雨雖是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高人鳳的觀察入微，心中想著，口中也表示了出來。

　　高人鳳笑道：「兄弟一直是個江湖人。」

　　龍行雨低聲道：「高人鳳是，但水文青卻不是！」

　　「龍兄錯了，兄弟只是因為祖上出身之故，多擔了一些責任，卻始終是以江湖人自居，我接觸的人是江湖人，結交的也全是江湖人，將來更準備以江湖人而終。」

　　「可是嫂夫人卻是……」

　　「她目前還跟京中有些聯繫，將來也是江湖人。」

　　「兄弟實在不明白，賢伉儷何以會選擇這個歸宿。」

　　高人鳳笑笑道：「因為我們喜歡做江湖人。」聽起來這是最牽強的理由，但瞭解他們真正的身分後，才會明白，這是最正確的理由了。

　　來到第二進院落時，裏面出來了一批人，為首的一個脖子上長著個香瓜大的瘤，手中玩著一對鐵膽。旁邊兩個人，一個是鐵塔似的大漢，一個是乾瘦似蝦米般的老頭子，正是名單上前三名的雙頭龍李三，混號叫李三瘤子。大漢是巨無霸何坤，老者就是蝦米夏彌。

　　他們的名號俱不登大雅之堂，卻想不到會是技擊一流的功夫好手，華雲龍找人的確是有一手。

　　李三沉下臉道：「高人鳳，你上這兒來殺人是什麼意思？當真以為你仗著官府的勢力就能欺人了嗎？」

　　高人鳳一笑道：「朋友叫得出我高某的名字，就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了！」

　　李三冷哼一聲道：「在京師混的，誰不知道你高大爺的大名，可是我們哥兒幾個不過在地面上混口飯吃，沒礙著你高大爺吧！」

　　「不！你礙著我了，你們開賭館礙不著我，但是替華雲龍辦事兒就礙著我了，李三兒，光棍眼裏不揉沙子，我們別說廢話了，下午我有一批弟兄來到賭館，在那兒輸得脫了底，我是來扳本的。」

　　李三也哈哈一笑道：「高大爺找上了我們，光腳的還怕你這穿鞋的嗎？咱們哥兒幾個少不得只有拿性命巴結了。」

　　賈若鳳在對敵時向來不說廢話的，滾身進去，雙刀併發，就砍向了何坤和夏彌。

　　何坤手中是一對護手鉤，嚓的一聲，竟把她的雙手鎖住了，夏彌卻是個點穴能手，居然深指直取賈若鳳的穴道，賈若鳳好在是反應快，連忙丟開雙刀，滾身退了開去。

　　一招之下，賈若鳳丟了兵器狼狽而退，這的確是叫人大出意外的，賈若鳳退了回來，臉色煞白地低聲道：「文青！賈若鳳的鳳凰刀不行，我要用六月飛霜了！」

　　高人鳳沉著地搖搖頭道：「今天不行，我們這個身分還得維持一下，改天由冷寒月用好了。」

　　「那麼今天就得放他們過去了？」

　　「那也不然，好歹總能拼掉他們幾個的，不過對方太強，強得超過我的意料，看來今天想全數放倒他們是不可能的了，不過以後總有機會的。」

　　那邊的李三已哈哈大笑道：「鳳凰雙刀也不過如此。高人鳳，你的順風船駛太久了，神氣也只到今天為止了。」

　　高人鳳冷笑不語，挺刀捲身進去，依然是攻向何坤，何坤也照樣用鈞去鎖他的刀，他這對護手鉤鎖人兵刃是一絕，嚓的一聲又鎖住了。不過高人鳳這次卻是存心叫他得手的，老早就把單刀放開了，順手撈起了賈若鳳棄在地上的雙刀，一刀把探指進逼的夏彌逼開，另一刀唰的下剁，斬下了何坤的半隻右腳掌，何坤痛得丟開了雙鉤，抱腳直跳。

　　李三連忙打出了手中的那對鐵膽，去勢很疾，高人鳳用刀撥開了一枚，躲開了一枚，躍退回來，把手中的雙刀分了一把給賈若鳳道：「逼死那個大個兒。」

　　賈若鳳本來就一肚子火，運刀直逼斷了腳的何坤，他手中已沒了兵刃，只有狼狽地跳著躲閃。夏彌也取出了兵刃，是一支熟銅的旱煙袋，作點穴使用，專攻人的穴道。

　　賈若鳳被纏住了無法得手，龍行雨提了刀攻出去，他也是對著受傷的何坤。

　　何坤看出危險，顧不得受傷了，撈起了一柄護手鉤，跟他殺成了一團。

　　李三的腰部有一個皮口袋，在口袋中居然裝著不少的鐵膽，他拿這個做武器，不住地打向決鬥中的賈若鳳和龍行雨。

　　但是高人鳳在一邊守著，專為防備他的這一手。

　　他發一枚，高人鳳用刀格飛一枚，發得急，格得也準，居然一枚都不落空。李三在袋中摸了個空，才知道二十四枚鴛鴦飛膽都用完了，才冷笑道：「高人鳳，不怪你這小子狂，居然能接下老子的二十四枚飛膽，二十年來，你還是第一人，鳳凰刀教的好徒弟。」

　　高人鳳一怔道：「二十年來，江湖上以飛膽為武器的只有一個李來風，莫非你就是那大飛賊！」

　　李三大笑道：「你小子還頗有見識！」

　　高人鳳吃驚道：「你同華雲龍什麼關係？」

　　「華老哥是我的八拜結義兄長，他找到了富貴的門路，沒忘記我這個做把弟的，邀我幫幫忙，這個答覆能令你滿意吧。」

　　「不滿意！李來風的脖子上沒有長瘤！」

　　李三伸手把脖子上的肉瘤一把扯下丟開道：「裝龍像龍，扮虎像虎，我用了這個掩飾身分，自然不能再露無敵飛膽的本相。」

　　高人鳳的心中暗驚，知道今天捅了個馬蜂窩。李來風雖是獨來獨往的飛賊，可是有一批志同道台的朋友，號稱三十六友。個個都是黑道上的硬把子，互通聲氣，形成了一股勢力，一般白道人物固然不敢惹他，甚至於他們黑吃黑，吃到綠林道頭上，人家也只有忍氣吞聲。

　　因為他們這三十六友太難惹了，各種奇技異能之士都有，對付人時，各種手段都使得出來。華雲龍搭上了這一幫人，難怪他的華夏鏢局規模越來越大，卻從來沒出過問題，有三十六友撐腰，誰敢不要命去找他們的麻煩。

　　因此高人鳳道：「李來風，你窩在這兒，三十六友也跟著被你拖過來了？」

　　李三笑笑道：「有些老哥兒們還在幹他的本行，不過我若有事情，他們總還是會伸手幫忙的。」

　　「剛才我宰的兩個人是三十六友之中的嗎？」

　　李三沉聲道：「不錯！那是巧手仙侶阮梅夫婦，他們死得不明不白，三十六友不會放過你們的。高人鳳，我們念在同為王爺效力份上，不來找你麻煩已經夠客氣了，你卻找到我們頭上，是自己找絕路了。」

　　高人鳳也沉聲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我早就明白地宣示，京師是我的地盤，不容人來侵犯我的職權。」

　　李三道：「你那一套對梅鐵根還行，我們在京師立腳時，你小子還不知道窩在那兒發霉呢，居然就想來跟我們爭地盤了！」

　　高人鳳道：「我的職權不容人分沾，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限你們立刻退出去！」

　　李三大笑道：「小子！你在做夢了，你殺了我們兩個人，還敢說這種狂話，今天你不留下命來……」

　　他們在說話時，賈若鳳與龍行雨都停止了攻擊，何坤是樂得喘口氣，由人替他止血裹傷，夏彌則要護住何坤，也沒有追過來。

　　高人鳳把兩個叫到身邊，低語了一陣，然後道：「今天料敵錯誤，改天再來收拾他們。走！」

　　他們慢慢後退，李三卻一揮手，他身後的十幾個人正待包圍追上，高人鳳卻撮口打了聲口哨。

　　屋後立刻亂了起來，更有廝殺之聲傳出。

　　李三神色一變道：「他們另外還有人侵入，咱們分一半的人進去看看。」

　　高人鳳卻拉了賈若鳳與龍行雨二人迅速地退走。李三自己沒追過來，倒是夏彌帶了七八個人直追而走。高人鳳等人且戰且走，始終沒脫出包圍，卻慢慢離院落遠了。

　　外面是一片田野，忽然暗中竄過兩個人來，一個人拿一口刀遞給賈若鳳，另一個人則交了一口劍過來，給了高人鳳。

　　賈若鳳的刀一到手，立刻有了精神，追上來的兩個傢伙交手不到兩回合，手中的兵器就被削斷了，跟著刀勢一緊，兩個人都被腰斬於地。

　　高人鳳易刀為劍，劍出如電，眨眼間也刺倒了三個人，有兩個人跟著夏彌，一看情形不對，嚇得回頭就跑，高人鳳冷笑道：「你們還想跑得了嗎？」

　　他做了個手勢，在暗中又突出了三條人影，一人對付一個，目標認得很準，出手更險，有一個人還挨了對方一劍，卻仍然將夏彌一刀劈成了兩片。

　　其他兩人一個被腰斬，一個斬首，都告解決了。高人鳳上前對受傷的漢子道：「傷得如何？」

　　那人回答道：「還好，手指斷了，怕有三個月不能活動，總座還有什麼諭示。」

　　高人鳳道：「立刻通知大家回去，不過要記住一點，殺死的人，都要斬首後送到我那兒去！」

　　那人躬身答應，又隱人暗中不見了。龍行雨道：「這些人真行，我跟夏彌對了幾十招，猶自勝不了他，這傢伙卻只用一招就劈成了兩片！」

　　高人鳳道：「他自己也挨了一劍，不算很光彩。」

　　「只是傷臂斷骨而已，算起來很合算了，他們是冷家莊調來的？」

　　「不！都府裏調出來的。」

　　「府裏的人我都見過，怎麼會不認識。」

　　「他們只是擔任巡夜打雜等工作，龍兄自然不會注意，這些人都是兄弟來了之後才招募的。」

　　「會是這些人，他們具有如此高的身手，擔任這些雜役，不是太委屈他們嗎？」

　　「這是他們的職責，無所謂委屈，現在只是一個訓練的階段，他們將來都要擔任皇帝的近衛，前途很好，所以也不在乎受委屈。」

　　「那不是由冷家莊訓練的嗎？」

　　「冷家莊只是中途接手而已，初步的甄選和訓練都是我親自擔任的，到了一定的時間後，再交給冷家莊。」

　　「原來是如此，兄弟正在奇怪，冷家莊從未向外招募人員，可是那兒源源不斷地有新人人替，原來都是水兄在擔任訓練的。」

　　「龍兄怎麼會注意到這一點的？」

　　「不是我要注意，是江西那邊要我們留心的，他們對冷家莊十分注意，一心要查出冷家莊的人手來源與訓練的地方，卻始終沒有結果。」

　　高人鳳笑笑道：「我也想到了，怕他們知道了，預先派人打入臥底，所以才採取這種秘密的方式，叫外界無從著手，皇室近衛，關係和責任十分重大，不得不慎重。」

　　「他們不全是冷家莊子弟吧？」

　　「不是，這些年來，冷家的子弟犧牲很多，已經沒有那麼多的人了，所以我不得不求之於外。」

　　說完他又鄭重地道：「這是一個絕對的機密，連寒月和她父親在內，只有五個人知道；還有兩個人是天下兵馬部天下招討大將軍常玉琳和冷秋水莊主，我告訴了龍兄……」

　　龍行雨感動地道：「小弟深為感動，水兄可以放心，兄弟絕對能保守秘密而不外洩。」

　　高人鳳道：「這還不是守秘的問題，最主要的是這份工作今後要借重龍兄來繼續下去。」

　　龍行雨立刻道：「那怎麼行，兄弟…」

　　高人鳳道：「這份工作是有代價的，十年之後，可以有一名侯爵，子孫世襲……」

　　龍行雨道：「兄弟此生與富貴無緣，為水兄幫忙，一半是世襲，一半也是報答一份知己之情。」

　　高人鳳笑道：「以爵位為酬只是朝廷的措施，無功固不受祿，有功的人也不能埋沒，這是朝廷的用人取仕之道，龍兄如果沒興趣，將來自可推辭不就，相信也沒人能強迫你。」

　　「但兄弟不是幹這份工作的材料。」

　　「龍兄穩重果斷，是很適當的人選，這倒不必客氣了，兄弟所以要借重龍兄，是時勢所趨，今日一戰，兄弟知道有三十六友為華雲龍作聲援，單靠侍郎府中這點人手，是不足以對抗的，兄弟必須回復到水文青的身分，以冷家莊的班底去跟他們周旋才行。」

　　「那侍郎府這邊呢？」

　　「高人鳳夫婦暫時避不見面，由龍兄跟他們纏去。」

　　「為什麼要這樣子呢？」

　　「因為華雲龍才是寧王最信任的人，華雲龍一定會利用寧邸來壓著高人鳳向他低頭，我給他來個不見面，卻從另一方面去打擊他。」

　　「這只是寧王方面的問題，跟水兄交付的責任無關。」

　　「那批人是我帶進侍郎府的，卻又不能帶出去，否則就太明顯了，只有麻煩龍兄帶領一陣子了。」

　　龍行雨道：「短時間可以，時間長了就不行了。」

　　高人鳳笑笑道：「龍兄至少要負責到有人接替為止吧！」

　　「水兄，你們夫婦不會回來了？」

　　「不！我們會現一下身，但大部分時間都要在冷家莊去跟華雲龍周旋。」

　　「那乾脆把侍郎府這邊撤掉算了。」

　　「不能撤，侍郎府是寧王設在京師的機構，如果撤掉了，寧王勢必要另作安排，我們就失去了主動之權了。」

　　「可是我們跟華雲龍交惡，寧王也不會重視了。」

　　「他必須重視。兄弟會安排的，若不通過侍郎府，他們一件事都辦不了，使得寧王必須要借重這個地方，卻又無法轄制，這才是最厲害的一著棋！」

　　動心眼兒的事，龍行雨自己知道不行，只有聽由高人鳳去安排了。

　　他回到侍郎府，底下人也把獵取到的首級帶了回來，他們在另一方面也略有收穫，只是自己也賠上幾個人而已，可是卻殲滅了對方十四名好手，包括了夏彌等在內三十六友中的五個人。

　　高人鳳自己不出頭，卻找了兩個人把首級用個籮筐裝了。

　　送到華雲龍的私宅，附了張字條，只有三個字：「第一批」。

　　這意味著以後還將陸續對他們採取行動，這一著嚇著了華雲龍，也刺激得他暴跳如雷。

　　第二天下午，就有一位老夫子來到侍郎府求見高總監，遞上的名帖是席久之。

　　龍行雨是認識這個人的，他是寧王府的記室先生，專司機密文件的，算得上是寧的親信心腹，龍行雨連忙在小客廳內接見了，見面先問道：「席先生是什麼時候進京的？」

　　席久之道：「學生進京有一段日子了，本來為了避免驚動人，所以未來拜候，現在有些事情必須跟高總監面談。」

　　龍行雨道：「先生來得不巧，高總監不在家！」

　　「啊！他上哪兒去了？」

　　「這個不知道，他只在出去時關照一聲，卻從不說明去向，在下也不清楚。」

　　「他什麼時候回來呢？」

　　「也不知道，不過他沒有作特別交代，總不會有遠行，想必很快就會回來的。」

　　席久之沉吟片刻才道：「那就托副座轉告一聲也好，就是關於華總監的問題……」

　　龍行雨道：「這件事可怪不得高兄，他當面跟華老打過招呼，要他把京師的人交出來，是華老堅持不肯……」

　　席久之道：「京師地面上雖由高總監負責，但是華總監另有任務，彼此不相隸屬，實有不便，學生特來說明一聲，請高總監以後不要管他們。」

　　龍行雨道：「席先生帶了王爺的手令？」

　　「沒有！學生進京已有一個多月了，這是臨時才發生的事，來不及請下手諭！」

　　「那麼這也是席先生自己的意思了？」

　　「雖是學生自己之意，但也等於是王爺的意思，因為學生管的就是這部分業務。」

　　龍行雨道：「那恐怕很難對高兄說話，因為高兄主管京師全權業務是王爺親自下的手諭！」

　　席久之怒道：「王爺的手諭也是學生擬好了，請王爺照抄一遍而已，龍副座應該清楚學生管的是什麼事。」

　　龍行雨道：「我知道，高兄可不知道，要對高兄說話，最好是手續上齊備一點，高兄只認識王爺而不認別人的。」

　　席久之怒道：「高總監實在太跋扈了一點，請副座轉告他一聲，今後收斂點，否則學生就要撤掉他這個總監了。」

　　龍行雨微笑道：「高總監也說過了，他知道最近做的事也許很難得到一些人的諒解，但他只對王爺一個人負責，不會受任何人的影響！」

　　席久之憤道：「那他不妨試試看！」

　　才說到這兒，門後嘶的一聲，射出一支小箭，直插進席久之的咽喉，席久之只哼一哼，撲身倒地。

　　高人鳳的身形從屋後出來，一刀砍下了席久之的腦袋，同時賈若鳳抓了一個漢子進來。

　　那漢子是跟隨席久之前來的，這時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膝跪下道：「總監饒命！小的只是一個下人。」

　　高人鳳微笑道：「你別怕，我不會殺你，你叫什麼？」

　　「小的叫陳田。」

　　高人鳳回頭道：「龍兄認識他嗎？」

　　龍行雨道：「在王府中見過，他是跟著席久之的。」

　　高人鳳道：「那就好，你跟著姓席的前來，總也是他的身邊人，可知道席久之進京來幹什麼？」

　　陳田剛要開口，高人鳳道：「陳田，我連席久之都敢殺，絕不會在乎你，我要聽老實話。」

　　陳田嚇得發抖道：「梅鐵根逃到京師，席先生就跟著來到，大概是跟華總監商量如何對付他的事，詳細的情形小的可不知道。」

　　高人鳳冷笑道：「這是他們自己犯錯，人來到京師，該是我的事，要他們多管什麼鬧事！」

　　「這個……小的不知道。」

　　高人鳳道：「你知不知道我不管，現在我有話要托你轉告，華雲龍在京師形跡已露，冷家莊也要對付他了，他若不是趕快滾蛋，就是乖乖地向我報到，接受我的指揮，否則出了事我不負責。」

　　「是！是！小的一定轉告。」

　　「這是華雲龍那邊的事，還有就是王爺那邊的事了，我殺了席久之，是因為他說要撤換我，京師這邊雖有王爺的諭命要我負責，可也是我憑自己的本事撐下來的，我的人手全是我從梅鐵根那兒挖過來的，王爺可沒撥一個，人給我，就是王爺要撤換我也沒這麼容易，憑一個傖夫，居然敢說那種話，那就太叫人洩氣了，你回稟王爺，就說我姓高的對他忠心耿耿，為的就是將來有個出息，可是我們江湖人憑熱血報知己，卻受不了小人的氣，以後有什麼事，請王爺直接下手諭，要是再弄個這種人來，我連他都不認了。」

　　陳田哪裡還敢多說，諾諾稱是，高人鳳叫人拿了個盒子進來，裏面放滿了生石灰，把席久之的腦袋放了進去，卻又給了陳田一千兩的銀票道：「陳田，我不要你為我說好話，只要你把我的話以及經過情形，一字無虛地稟告王爺，如果意圖虛報事實，別以為我制不了你，你躲在南昌也沒有用，龍副總的師兄是南路總監，我的師兄弟也有幾個在那邊，不管是誰，給你一刀可簡單得很。」

　　陳田又跪了下來道：「小的不敢，小的一定據實而言，一字都不敢更改。」

　　高人鳳給了他銀票道：「我這人最重交情，我這兒的人都是梅鐵根留下來的，可是你不妨去打聽一下，是否有人能拉走一個，交我這個朋友不會吃虧，跟我作對，卻是跟自己過不去了，以前的梅鐵根是前車之鑒，你也警告華雲龍一聲，叫他放明白些。」

　　陳田磕頭領了賞，戰戰兢兢地抱著盒子去了。

　　龍行雨這才吁了口氣道：「高兄好魄力，兄弟正在發愁，不知要如何對付這個姓席的！」

　　高人鳳一笑道：「我知道他在寧王面前很得寵，寧王有很多事都是他策劃，寧王以他為靠山，所以我乾脆除掉了他。」

　　「只怕寧王對高兄難以諒解。」

　　「那是一定的，但是有不少人會為此而拍手稱快，因為這傢伙很不得人緣，仗著寧王對他的信任，對吾輩江湖朋友很不客氣，恨他的大有人在。」

　　「高兄怎麼知道的？」

　　「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南昌方面我的消息並不隔膜，只不過他潛來京師，我事先還毫無所知，可見我們消息還不夠靈通，幸好這一次我擠壓華雲龍，把他給擠了出來，趁此除一大害。」

　　「高兄是存心除掉他的？」

　　「是的。我在冷家莊，聽說這傢伙來了，就連忙趕了過來，現在龍兄明白我為什麼不肯放棄此處了，寧王本身是個草包，就是這批東西討厭，我把這些專出壞主意的傢伙收拾掉，寧王就不足畏矣。」

　　「可是殺掉了他，寧王肯甘休嗎？」

　　「沒關係，寧王身邊還有幾個親信人物。我除掉一個，便宜了那幾個，他們會支持我，何況寧王目前還不敢對我如何，馬侍郎他們還極力支持我，你看著好了，過幾天南昌方面一定會有信來，嘉勉我此舉呢！」

　　高人鳳計算得很準，不到十天，南昌方面派來了急足，捎來了寧王的親函。

　　函中果然是向高人鳳致歉，說席久之完全是自作主張，死有餘辜，殊失寧王禮賢之本意，高人鳳殺得很對。

　　不過對於華雲龍方面，卻又請高人鳳給予包容，他在京師雖有活動，卻是針對抵制梅鐵根而設，與高人鳳所管的業務沒有關係，南昌方面，雖然已有命令叫他撤走，但恐怕他未必會完全聽命行事，因為三十六友中有幾個人死於高人鳳之手，這些人的報仇心很重，不肯罷休，而南昌方面對江湖人不便過分壓制，請高人鳳自己妥善處理……

　　高人鳳接到了信後，冷笑一聲道：「果不出我所料，南昌方面推開不管了，要我們自相殘殺。」

　　龍行雨道：「江湖人的脾氣寧折不彎，南昌方面是壓制不了，高兄倒是不能怪他們。」

　　高人鳳笑道：「江湖人沒一個肯乖乖聽話的，這我當然懂，南昌方面的謀士頗為高明，他們以華雲龍來牽制梅鐵根，現在又想利用我來抵制華雲龍，這是驅虎吞狼之計，現在他們的翼羽已豐，用不著這些走狗了，正在利用機會消除。」

　　「難道寧王私下又培植了一批班底嗎？」

　　「那倒不是，他手下只有一批最聽話的人，就是令師兄手下的一批人，這批人將來要接替廠衛，是寧王真正的心腹，他原來利用江湖人，是要他們去脅迫那些將帥兵鎮們成為他的支持者，現在大概都差不多了，正是逐一收拾這批江湖人的時候了。」

　　「這麼說寧王的外援實力已經夠充實了。」

　　「他的估計中以為是夠了，實際上據我所知，他還差得多，有些兵鎮們只是跟他虛與委蛇，實際上還是效忠朝廷的，不過這些事務是常大將軍的事，我不加過問，我只管對付他的江湖勢力。」

　　龍行雨知道那些國家大計也不是江湖人過問的，他只問一句：「我們現在要幫什麼？」

　　高人鳳笑道：「南昌要我們忍一忍，我們就忍一忍，暫時不去撩撥華雲龍。」

　　「寧王不是要我們忍，只是管不到而已，照信上的口氣看，他並不反對我們自衛。」

　　「我知道，寧王是要我們跟華雲龍火拼，他好坐收漁利，我偏不上當，給他來個忍到底。」

　　「假如三十六友找上門來呢？」

　　高人鳳一笑道：「這兒是京師，有的是維持治安的官差，馬侍郎府是重臣府邸，豈能容匪徒橫行。」

　　「高兄是要利用冷家莊去對付他們。」

　　「是的。侍郎府必須維持一個相當的實力，好繼續跟寧王府保持聯繫，不能拼個同歸於盡，再有拼命的事，交給冷家莊來應付好了。」

　　說完他們夫婦又悄然地走了。

第二十四章　花子乞丐　三十六屍　風雲突變　公主被綁

　　謝家全和胡有廣常常站門口，對街上往來的巡檢官兵與巡檢司都很熟的，但是今天他們發覺換了不少人，而且巡檢司官兵象也換了人，不過他們還是認得的，都是冷家莊的人，冷家莊的消息也很靈通，不著痕跡地派人來支援侍郎府了。

　　他們不動聲色，像平常一樣地跟巡檢司打招呼，開兩句玩笑，雙方一笑而過。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暗號，明知對方換了人，卻沒有作特別的寒暄，這就是反常的現象。對反常的事以常態處理，本身就是一件反常。這種反常的應對，卻是一種不拘形式的聯絡暗號。

　　巡檢官兵過去了片刻，他們兩個仍是不敢放鬆戒備，果然門外來了兩個黑影，卻是兩個身著破衣的叫化子，身中各挾著一個長長的破席捲兒。

　　他們一直向門口走過來，謝家全邊忙出聲喝道：「站住！你們想幹什麼？」

　　來人是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五六，男丐賠笑道：「兩位老總，天氣太冷，我們又是餓了一天了，想進去討點剩菜果腹。」

　　謝家全喝道：「你們看看清楚，這是侍郎府，豈是隨便可以上門乞討的。」

　　男丐笑道：「正因為知道這是大宅院，我們才上門乞討，若尋常人家，不一定會有飯菜剩下，就是有一點，灶火已熄，冷飯剩菜，如何下嚥。府上是大人家，廚下灶火終夜不熄，也隨時備有處理好的菜肴和熱飯。」

　　謝家全笑道：「看不出兩位倒還想得挺如意的，不但要討飯菜，而且還要熱燒現煮的呢。」

　　女丐道：「如蒙賞賜一頓，在府上不算回事，我們卻是終身難忘，一輩子常唸著，這是一場功德。」

　　胡有廣也笑道：「聽你們這一說倒還真有道理，我們哥兒倆在這兒看門，一生中也難得做些功德，二位給了我們這個機會，倒是不能錯過，二位就請吧！」

　　他答應得離奇，反倒使兩個乞丐怔住了，他們是存心在門口鬧事，所以才採取了這種不合理的姿態，半夜登門強乞，哪知胡有廣竟然准許他們進去。

　　男丐一怔道：「你要放我們進去？」

　　胡有廣笑道：「不但讓二位進去，而且還想沾二位的光，陪二位進去，到廚下去弄點酒菜進去宵夜，我們在門口吹西北風也有一陣子了，又冷又餓……」

　　「宅裏的人會招待我們嗎？」

　　「一定會的，剛才龍總管已經吩咐過了，說今夜可能會有貴賓登門，要我們小心接待，宅裏的酒菜也準備齊全。」

　　「尊駕別開玩笑，我們像是貴賓嗎？」

　　「龍總管交代過了，今夜登門的都是貴賓，我們等了半天，就是二位前來。」

　　這顯然與他們的預料情況不對，而且顯示宅中已有了防備，男丐想了一下道：「既然宅中準備接待客人，我們就不便前去打擾了，多謝二位盛情。」

　　胡有廣笑道：「二位不進去了？」

　　「不敢打擾了，叫化子不是府上的客人。」

　　胡有廣笑笑道：「那實在很遺憾，不過沒關係，今天不成還有明天，只要是我們哥兒倆當值，二位隨時前來都是受歡迎的。」

　　男丐原以為對方會留難的，不想胡有廣又很客氣地放他們離開了，倒是摸不著頭腦，不知如何是好了。

　　胡有廣與謝家全一直笑吟吟地看著他們，那個男丐頓了一頓才道：「我們只是兩個沿門乞討的叫化子，不知在別處受了多少白眼，二位為何要對我們如此客氣呢？」

　　「二位怎麼還是把我們當貴賓呢？貴賓有這副行狀嗎？」

　　胡有廣笑道：「敝宅龍總管沒說貴賓是什麼樣子，不過二位在深夜前來，總不是普通人，我們肚裏有數，不管二位的真正身分麼，總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所能接待的。所以我們只有客氣點，希望二位能高抬貴手……」

　　女丐笑笑道：「既然二位如此坦率，我們就實話實說了吧，我叫飛花女莫英，這是我漢子草上飛凌無影，我們是北地道上的人物，都在三十六友中。」

　　胡有廣拱手道：「失敬！失敬！果然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龍總管交代下來，今夜有三十六友來訪，要我們妥為接待，幸好我們沒失了禮貌，二位當真是貴賓，就請進去吧，龍總管在等待著！」

　　莫英笑道：「我們可不是上門來做客的。」

　　胡有廣道：「不管二位是為何而來，那都不是我們接待得了的，我們只有送二位進去，如何款待是裏面的事。」

　　莫英道：「二位不必費事了，我們自己會進去，而且還不止兩個人後面還有一批呢，我們只是先打個頭陣，難得二位如此通達情理，我們也賣份交情，我們還有十來個同伴，他們進來時，二位當作看不見就是了。」

　　胡有廣連忙道：「當然！當然！我們本來就是什麼都沒看見，府中人員都在各地方埋伏下了，只有從大門口進去是最安全的。」

　　莫英一笑道：「朋友，你倒真夠意思。」

　　胡有廣道：「各位與高總監之間，只是意氣之爭，骨子裏我們都是一家子的人，這有什麼好分的，說不定將來還要在各位手下討碗飯吃呢。」

　　凌無影也露出一絲笑容道：「好！我記住二位，只要我們做了高人鳳那兩口子，總有你們的好處。」

　　胡有廣和謝家全連連道謝，莫英和凌無影向後一招手，黑暗中閃出十幾條人影，個個身形俐落，也不打任何招呼，在二人領導下，向內行去。

　　胡有廣與謝家全相視一笑，索性關上了大門，閃進了一邊的小屋中去了。

　　莫英、凌無影帶了一批人，直往前撲，進入到了大廳，卻看見龍行雨一個人坐在廳上，似乎專在等待他們，一看人進來，就站起道：「各位終於來了，倒叫兄弟好等。」

　　凌無影道：「龍行雨，我們今天找的高人鳳！」

　　龍行雨道：「高總監不在，兄弟就是全權負責人，任何事情都可以唯兄弟是問！」

　　「龍行雨，你別強出頭，這件事你管不了，我們要高人鳳的腦袋，還要他交出京師地面的監督權！」

　　龍行雨道：「這兩件事倒的確是兄弟管不了的，各位要高總監的腦袋，他不在這兒，兄弟無法取來奉上，京師地面的監督權也不是兄弟的，兄弟也不能作主。」

　　「但是你可以決定一件事，你站在哪一邊？」

　　「兄弟哪一邊都不站，兄弟是為王爺效力的，只站在王爺那一邊，只不過王爺諭命兄弟輔助高總監，所以有時要聽他一點。」

　　「好！龍行雨，話已說過，那是看在你師兄五虎斷魂刀彭連虎的份上，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不得我們。」

　　他在說著話，已經有兩人撲過去，可是還沒到龍行雨面前，已經被不知何處來的兩支弩箭射倒了。

　　這種弩箭鋼羽利簇，勁疾無比，只聽得嗖嗖兩響，兩個人都是額前中箭，穿透進去，倒地不起。

　　凌無影見狀又驚又怒道：「龍行雨，你敢下毒手。」

　　龍行雨一笑道：「那兩位朋友也不是過來跟我攀交情的，我對他們自然也用不著客氣，凌無影，這個地方雖不是王府的白虎節堂，可也不是任人隨意咆哮之處，你們不告而入，持械威脅，這罪名可不小，你們快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則我就格殺勿論！」

　　看了他一臉從容之狀，凌無影倒又怔住了，他們這次傾巢而來，事先打聽得頗為清楚，高人鳳這邊就是他們夫婦和龍行雨兩三塊硬底子，其餘全是些二流腳色，高人鳳之所以能一再得利，完全是他懂得利用形勢，訓練了一批弓弩手，所以今天他們每個人都作了準備，身上穿了軟甲避箭，想以人數的優勢吃掉對方。

　　現在的情形卻不理想了，第一是行動不夠保密，對方已有了準備；第二是沒見到高人鳳夫婦，龍行雨說他們不在，很可能是躲了起來，突然再出現；第三是低估了那些弩手的威力，他們居於暗處發弩，矢出無聲，又勁又準，可以對準身上各處要害，軟甲也沒有用了。

　　大張旗鼓而來，就這麼退了下去，似乎又太丟臉，勢必要硬幹一下，才能扳回面子，何況行前還留下了一手，把三十六友中，輕身與暗器功夫最佳的八個人佈在暗中潛入侍郎府，由他們以暗制暗，對付那些暗樁，自己這邊只要鬧開來，鬧到那些暗樁現形，潛入的同伴就可以對付他們了，因此凌無影沉聲喝道：「龍行雨，你又殺了我們兩個同伴，樑子結深了，善罷不了，哥兒們，放開手來，見人就殺，雞犬不留！」

　　他一聲招呼，那些三十六友中的豪傑們也都個個紅了眼，呼喊一聲，分頭殺了出去。

　　龍行雨迅速退後到了後廳，有幾個人追過去，屋樑上迅速撲下兩條人影，凌無影動作奇疾，刷刷兩刀揮出，將那兩個人揮成四截，其他幾面的人也都殺開了。

　　每一面都是由屋樑上用繩子縱下的攔截者由於現身突然，大家也不問對方是誰，拉刀就砍。

　　得手倒並不難，對方出現得雖突然，卻似乎全無還手的餘地，都是一招授命，也正因為大容易了，使那些人難以相信，所以他們都為之一怔，而後才注意一下被殺的人，這一看不禁亡魂失魄。

　　那居然是他們安排了潛入的八個同伴，凌無影等人在門口周旋拖延，就是為了方便那些人進入的。凌無影由於在門口沒聽見宅中有任何動靜，所以才放心地率眾長驅直入的，在他的想法中，這八名同伴的身手，縱然不慎被發現，也不會吃大虧的，那知道在剎那間，已被人無聲無息地制住了。

　　對方顯然有了十分慎密與厲害的安排，今天這一次突襲是絕對討不了好去，因此他連忙大聲呼喝道：「大家先回來，別忙著出去。」

　　招呼得遲了一點，右側的那一組人在殺死兩個截留者後，已經衝了出去，那一組是五個人。

　　幸好廳中還有三組人留而未發，總計是十六名，他把人集中了，商量了一陣，決定還是先退走算了。

　　衝出廳去的五個人又如泥牛入海，半天都聽不到一點聲息，想來又是凶多吉少了。

　　凌無影和莫英只有放棄他們，每人帶了七名夥伴，雖然廳門是敞開的，但是外面太黑了，看不清狀況，他們決定由窗子裏出去，大廳中的兩扇大花窗都是關著的，由他們夫婦二人悄悄地來到窗前，內勁暗聚，然後突地擊發出去，猝然巨響中，兩扇高與人齊的花窗平飛了出去，跟著人也成兩條線似的，依次由窗中飛出。

　　奇怪的是外面毫無動靜，只有一片漆黑，由客廳通向大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靠近大門處，接著一對燈籠，發出了微光指示方向。

　　但那長廊卻像一條巨蟒，張開了大口，準備要吞噬人似的，使他們又不禁猶豫了，他們不知道這條長廊兩邊埋伏著什麼兇險。

　　觀察了半天，仍是沒有結果，凌無影忍不住了叫道：「龍行雨，你出來！」

　　連叫了三聲，龍行雨的身影才又出現在廳門口，含笑道：「各位，兄弟正命人到廚下去整治水酒，怎麼就走了？」

　　凌無影叫道：「龍行雨。你少來這一套了，我先問你，我們還有五個弟兄呢？」

　　「龍某不知道哪一個是，貴弟兄！」

　　「你少裝蒜，剛才在廳裏出去的五個。」

　　龍行雨哈哈一笑道：「龍某不知道，不過龍某為了接待貴賓特別吩咐宅中的人特別小心防衛，凡非本宅中人而四處亂走的，一律格殺勿論，想來是被手下人處決了。」

　　凌無影見宅中平靜如常，心知那五個同伴也必然是凶多吉少了。三十六友縱橫北五省，個個都是絕頂身手，但是來到這宅子裏，無聲無息就折了十三個。

　　凌無影咬牙切齒地叫道：「龍行雨，你記著，先先後後，共是二十條人命了，三十六友必然要討回這筆帳來的。」

　　龍行雨一笑道：「龍某記得很清楚，只是閣下的帳算得太早了，三十六友能夠平安走出大門的不知有幾個，究竟有沒有人能來討帳也很難說呢。」

　　凌無影色厲內荏地叫道：「你敢趕盡殺絕。」

　　「有什麼不敢的，三十六友，到現在為止，已經殺了二十個了，剩下你們這十六塊料，我們還怕了不成！」

　　「華大哥饒得了你們嗎？」

　　「華雲龍更不足為論了，他是仗著你們三十六友才抖起來的，沒了你們，他就成了頭沒腳虎，無爪龍，連條泥鰍都不如，只有我們宰他的份。」

　　「可是在南昌方面，你們可無法交代了。」

　　龍行雨哈哈大笑道：「在道理上是你們先來犯我，在情勢上是我們佔足了優勢，王爺總不會為了替你們報仇而懲罰我們吧。老兄，這些廢話都不必提了，你們想要活命，就放下兵器，乖乖束手就縛。」

　　「放屁！龍行雨，你欺人太甚！」

　　龍行雨一笑道：「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去考慮，一炷香後，我就要發動總攻了，那時就沒有客氣可言了。」

　　說完他又隱入了廳中不見了。

　　凌無影沒了辦法，低聲對莫英道：「看來只有照他們的條件投降了。」

　　莫英呸了一聲道：「賊漢子，虧你說得出口，三十六友叫人綁著送回去，以後還能混嗎？」

　　凌無影嘆道：「三十六友叫人宰了一大半去，你以後還想混嗎？我只想能在今天留條命回去。」

　　莫英道：「投降了就能留下性命嗎？除非我們倒到高人鳳那邊去，否則人家不會放過我們的。」

　　「他敢不以江湖規矩行事？」

　　「大家雖然都是江湖人，但這個圈子卻不是江湖行，用不上江湖規矩了，只怪我們太大意，沒摸清楚底細就貿然地來了，只有認命算了。」

　　「這都要怪華老大，他說對方只會動些陰謀，沒什麼高手在，我們才上了這個當。」

　　「賊漢子，華雲龍也許故意說低對方的實力，卻沒有坑我們的意思，他的江山是靠我們撐的，我們垮了，他也跟著垮臺，對他有害無益，而且他也沒說錯，對方是仗著陰謀詭計吃掉了我們，否則憑我三十六友的技業，就是遇上了絕頂高手，也不會無聲無息地被坑下十幾個人的。」

　　凌無影只有一嘆道：「那就只有挺了，我們夫婦領頭，大家多加小心衝出去，遇敵不必容情，能殺則殺，否則總以安全脫身為上，跑得一個是一個。」

　　話說得很洩氣，也很沉重，其他的十四個人都默然無語，十三個同伴的悄然失陷，消餒了他們的鬥志，再也沒有進門時那股凌人的銳氣了。

　　一行人慢慢地來到大門口，奇怪地竟是毫無阻礙，倒是胡有廣與謝家全從門房中出來道：「各位要走了？」

　　他們的臉上還是浮著笑容，但看起來不但不可愛，反而顯得很可惡了，莫英冷哼一聲道：「朋友，你們的確高明，若非二位在門口一番裝做，我們也不會輕敵深入，折損了將近一半的人手了。」

　　胡有廣忙道：「芳駕這就冤枉人了，我們不是警告過了，說除了到大廳的路外，別處都有埋伏，你們一定是隨意亂闖了，才會遭到伏擊。」

　　莫英怒哼道：「我們又不是登門作客的，也不是來談判的，在大廳裏辦得了事嗎？」

　　胡有廣仍是微微躬身道：「這可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只是個小腳色，裏面的事不由我作主。」

　　莫英手指大門道：「裏面的事你管不到，這開門的事你可管得著，快替我把大門打開。」

　　謝家全道：「看樣子你對我們有了誤會，莫女俠，我們對各位可沒什麼惡意呀，該說的全告訴你了，可以做的全做了，你們吃了虧，可怨不著我們！」

　　莫英怒道：「若不是你們兩個狗頭在門口一陣歪纏，我們另外八位夥伴也不會全叫人給坑了。」

　　謝家全道：「那一定是他們不由正路，想跳牆進去，我們不是說過了嗎，今晚宅中防範很嚴，千萬不可胡亂走動，你們到大廳上可沒受到半點留難吧。」

　　莫英火氣十足地道：「快替我把門打開，否則姑奶奶一刀剁下了你們兩顆狗頭。」

　　謝家全道：「開門沒關係，可是到時候地方巡夜的官兵又該回過頭來了，你們這樣子出去碰上了準沒好處。」

　　莫英拉刀上前道：「你開不開！」

　　胡有廣嘆口氣道：「開就開吧，好話你聽不進，吃了虧可別怨我們。」

　　他慢慢上前，拉起了門栓，謝家全道：「我出去替你們先瞧瞧！」

　　胡有廣也跟著他出了大門，忽地一下子燈火通明，門外黑壓壓地排滿了人，個個戎衣戎裝，手執兵刃，一名巡檢軍官道：「據報有奸人擾亂貴府，是這些人嗎？」

　　胡有廣道：「不！這是本宅的客人。」

　　那軍官道：「胡說，馬侍郎家中的客人非富即貴，那有這般模樣的，上！抓下來砍了！」

　　那些官兵們一擁而上，拉刀就砍，莫英等人先還以為是普通的官兵，沒放在心上，隨意地應付著，及至她跟一名兵士交手幾招後，才發覺對方身法精奇無匹。

　　凌無影對著那位軍官，卻是用劍的，劍法尤其神奇無匹，被殺得連連後退。

　　再看看其他的弟兄們也是一樣，每一個人都被三四個人圍住，若是尋常官兵，一個抵十個也不在乎，可是此刻卻人人危急，且又有幾個人被砍倒了下來。

　　凌無影發覺不對，忙喊道：「這些官兵是假的！」

　　這些官兵倒也不能算假，是水文青和冷寒月帶著冷家莊的高手，在以多吃少的情況下，三十六友焉能不倒楣，在眨眼工夫，已經全數就戳，一個不剩了。

　　三十六友的首級沒有由高人鳳送到華雲龍那兒去，而是由京兆衙門號令示眾，罪名是夜入侍郎府圖謀殺人劫財，而為巡檢司當場捕殺。

　　將近三十顆首級示眾是很轟動的事，城裏每一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只有一個人苦在心裏，那就是華雲龍。他知道絕不是那麼回事，他手下的三十六友身手極高，那些巡檢官兵連一個都對付不了，絕無可能將二十幾名好手一起殺光的。

　　人是在侍郎府內被殺的，也一定是高人鳳所為，不過華雲龍卻被殺寒了膽，他知道不能再在京師待下去了，高人鳳絕不會放過自己的，而自己已沒有再跟他一鬥的本錢了，現在只希望能逃出老命去。

　　他連一個同伴都不帶，就是單身一騎，但還是沒躲得開，在西郊門外，一排三騎攔住了路，卻是高人鳳和龍行雨，華雲龍心中大驚，知道今天很難過關了，硬起頭皮上前，高人鳳笑道：「華老要走了？」

　　華雲龍發出一聲長嘆道：「高總監，華某承認你行，侍郎府中一戰，三十六友全軍殆盡！」

　　高人鳳道：「這個高某很抱歉，但他們是去殺我的，高某必須自衛而已。」

　　華雲龍道：「那是因為高總監先傷了他們的人，凌無影夫婦仇心極重，堅持要報復，老朽也阻攔不住。」

　　「這麼說華老是不主張他們前來的了。」

　　華雲龍道：「侍郎府是總監辦事的地方，公然持械登門生事，事後對各方面都無法交代，華某的確阻攔過，但他們心意已決，老朽實在無能為力。」

　　高人鳳道：「華老若是阻攔不了，在事前派人通知一聲，使兄弟有個準備，就沒有華老的責任了。」

　　華雲龍道：「他們是老朽的朋友，老朽雖然不贊成他們的行動，卻也不能出賣他們。」

　　「華老，你若是身在江湖，可以說這個話，但你是北五省總監，你那些朋友兼手下要攻擊的是京師總監的所在地，站在公事的立場上，你的理由就說不過去了！」

　　華雲龍道：「老夫並不想推卸責任，老夫對這件事完全負責，三十六友全毀，老夫辦事也沒人了，北五省的工作也擔任不下去了，老夫自己到南昌去向王爺請辭。」

　　「華老放棄北五省總監這個位置了？」

　　「迭遭失敗，老夫無顏居此。」

　　「那實在很遺憾，華老多年經營才有如此規模，一旦放棄了豈不太可惜？」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王爺也許會派個更能幹的人前來主持，會比老朽好得多。」

　　高人鳳微笑道：「王爺不會派人來了。」

　　華雲龍道：「北五省的事務關係王爺至知，王爺絕不會放棄的。」

　　「那當然無須放棄，但也無須派人，我在京師這邊空得很，可以兼顧北五省。」

　　「原來你是想要我的地盤！」

　　「不錯！否則我就不會痛下殺手，把三十六友剪屠殆盡了，我剪光你的人手，就是要你無以為繼，交出地盤來。」

　　華雲龍臉色一變，但忍了下來道：「高總監，我承認你厲害，也自承鬥不過你，所以甘心退出，但這可不是我的私業，我無權私相授受！」

　　「沒關係，你交出來好了，我自己向王爺說去，只要華老把一切資料交出來，我負責每月提支一成的經費作為對華老的孝敬，換了任何人來，都不會對華老如此客氣的。」

　　華雲龍道：「足見盛情了，但老朽無此權力。」

　　「我說行就行了，王爺不同意沒多大用處，我擔任這京師總監，也是先著手接收，事後再由王爺追認的，王爺只是要人辦事，並不在乎誰來主持。」

　　「很抱歉，老夫還是不能交了，老夫受之於王爺，必須交還給王爺！」

　　高人鳳神色轉冷道：「華老，人貴通權達變，你要弄清楚，高某跟你商量，已經是對你客氣了，照你對我的種種，我殺了你也不為過。」

　　華雲龍也變色道：「高人鳳，你也要弄清楚，三十六友闖入侍郎府，你殺他們是出之自衛，但你要殺了老夫，就不是自衛兩個字所能解釋了！」

　　高人鳳微微一笑道：「是嗎？高某就是不信邪，只要我能殺了你，王爺會治我的罪不成！」

　　「王爺為防止各路相互傾軋爭權，確曾有過那個規定。」

　　「我殺了梅鐵根，收編了一部分天府中人，王爺怎麼反而傳令嘉獎呢？」

　　「那不同，他本來就是叛徒，王爺已經有意要整他了，我按住他，也是想除去他。」

　　「整倒梅鐵根是你在暗中促成的？」

　　「當然，我若不提供消息，冷家莊的人怎會找上他！」

　　「可是你連老夫的華夏鏢局也挑了。」

　　「那是你的錯，我早已通知過大家，京師是我的轄區，任何活動必須透過我。」

　　「高人鳳！這筆帳我們有得算呢！」

　　高人鳳卻微笑道：「華老，我們沒帳算了，我要你身邊的所有資料，以便接手，你肯給最好，不肯給也得給，可別再說什麼狠話了，你知道我高某沒什麼不敢做的。」

　　華雲龍看著高人鳳夫婦已有動手之意，急得大叫道：「龍行雨，你知道王爺的規定的，你該告訴他們清楚。」

　　龍行雨道：「沒有用的，高兄從沒有照規矩做過事，他截殺天府那麼多人，王爺還不是算了，所以我發現了一件事，替王爺做事根本沒有規矩，誰手中掌握著力量，誰就是規矩，以前的梅鐵根也是如此的，所以我勸華老還是合作的好，免得抓破了臉。」

　　華雲龍道：「老夫就不信，你們真有這個種，敢在老夫身上搶東西，一切的檔資料都在老夫懷中揣著，你們有本事就拿了去！」

　　他說完了奪步欲行，翻身上了馬，賈若鳳卻悶聲不響，縱身而起，劈出了一刀，華雲龍自然早在注意中，見狀拉開長劍迎了上去，嗆啷一聲急響中，他的劍被削成了兩截，雖然他的人躲得快，但他的坐騎卻被刀勢削成了兩截，倒在地下抖動著。

　　一刀斷劍，餘勢還能把馬匹連鞍腰斬，這等聲勢太嚇人了，華雲龍滾過一邊駭然道：「好厲害的刀好兇的刀勢，這倒很像是冷寒月的六月飛霜寶刀與那一式六月飛霜殺手，你們與冷家莊有關係嗎？」

　　高人鳳笑道：「關係當然有的，我們跟冷家莊有過協議，互不侵犯，大家還展開有限度的合作，所以你們悄悄地在京師活動，我可以叫他們來對付你們，這我在王爺處也報告過，不怕你去報告。」

　　「可是你老婆手執六月飛霜寶刀，施展冷氏殺手，那又怎麼說呢。」

　　高人鳳大笑道：「世上寶刀多得很，豈止六月飛霜一把，至於刀式，我鳳凰刀門中的于飛三式威力不遜於什麼六月飛霜，拙荊跟冷寒月切磋過兵法，要不是我們有幾把刷子，也不夠資格跟人家談合作，華老未免少見多怪了。」

　　華雲龍頓了一頓，終於改容道：「看了令妻的刀法後，老朽自承不如遠甚，這條老命反正保不住了，留住那些資料還有什麼用呢。」

　　他倒是很乾脆，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綢布包道：「這是北五省所屬人手名冊與一應活動的重要記錄，就交給你們吧，王爺那兒老朽也不去了。」

　　高人鳳接過來看了一下後道：「多謝華老合作，但不知華老將何去何從。」

　　「你問這個幹嗎？」

　　「每月經費華老可佔一成，我想知道送到那兒去。」

　　華雲龍道：「不必了，北五省是老朽在不甘心的情形下交出來，老朽也無顏取酬，今後老朽什麼事都不管了，隱姓埋名，遠避人間，高總監也不必問了。」

　　高人鳳笑道：「華老倒是看得開，急流湧退，明哲保身，比我們可聰明多了，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勉強了，請！」

　　他牽來了自己的馬，華雲龍一直小心翼翼地戒備著，等到上了馬，高人鳳也退開了，他才放心地兜轉馬頭，控轡向前行去。

　　走出了十幾步後，他急急地催馬疾行，高人鳳卻忽地吹了一聲口哨，馬匹是他養馴的，那是一種暗號，馬將頭一低，後蹄高揚，把馬上的人完全地拋起來。

　　賈若鳳早就配合好了的，飛身上前又是一刀揮出。

　　仍是那一式六月飛霜，卻將華雲龍在空中腰斬，分成兩截落地。

　　龍行雨愕了一愕道：「嫂夫人怎麼還是殺了他。」

　　高人鳳道：「本來他交出了資料，是可以不死的，可是他又認出冷寒月的六月飛霜寶刀與那一式殺招，那太重要了，急著要去向寧王報告去，我們這兩個偽裝的身分還有用，自然不能讓他去揭穿，所以只好殺他了！龍兄，希望你能見諒！」

　　龍行雨嘆了口氣道：「我本來就主張殺他的，此人不死，麻煩就不會停止，可是兄弟不明白，你為什麼等到現在才殺他。」

　　「因為他是個笨蛋，活著比死了有用。」

　　笨蛋活著怎麼有用呢？龍行雨很快就想通了這句話，一個笨蛋若是在敵對的那一方擔任著重要的工作，的確是十分有利的事，華雲龍實際上並不笨，可是他的身分暴露，被高人鳳打擊得無法還手了，在高人鳳面前，他只好是個失敗者。

　　龍行雨道：「那為什麼他又被殺了呢？」

　　高人鳳一舉手中的包裹道：「他已考慮到我們會搶奪，事先在包中做了手腳，有十幾個蠟丸中包著黃磷，只要用力一壓，蠟殼破碎，其中的黃磷就會自燃，毀掉一切，可是他忽然雙手乖乖地把包袱奉上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龍行雨無法回答，高人鳳道：「因為他看見了六月飛霜，想到了拙荊和冷寒月是同一個人，這個關係太重要了，他放棄一切，只想把這個消息通知寧王去。」

　　龍行雨道：「高兄還不打算放棄這個身分？」

　　高人鳳道：「在京師已經沒什麼可做了，可是在北五省，我這個身分還得撐一下子！」

　　龍行雨道：「高兄真的準備接下北五省？那是不可能的，寧王絕不會讓一個人兼兩處！」

　　「我不會去兼，但是有一個人可以去幹！」

　　「誰可以頂那個位子？」

　　「狄青，狄小侯，他本來就是那個圈子裏的人，頗具野心，想這個位子想得要命，他老子跟寧王一個鼻孔出氣很久了，他幹這個位子，沒人會反對。」

　　龍行雨笑了：「這傢伙的確很適合，可是他幹了下來，會跟咱們合作嗎？」

　　「別人去找他，他不敢答應，龍兄去找他，他就不會拒絕了，因為他信得過龍兄。」

　　北五省的資料連夜被抄錄下了一份，然後龍行雨揣著那份資料到侯府找到了狄青！

　　狄青果然十分感激地接了下來，而且也保證了跟京師的高人鳳推誠合作。

　　南昌的寧王也沒有什麼表示，他知道了華雲龍跟高人鳳傾軋的事，也知道三十六友失風的事，但是他無動於衷，他的目的只要人辦事，有人能辦事就行。

　　狄青接下了北五省，但本人還是住在京師的家裏，他只是常在外面活動，間忽也到侍郎府走動一下，是去找龍行雨的，他最近跟龍行雨交上了朋友。

　　江西那邊仍是在觀望中，幾個月下來寧王十分滿意，因為這兩處地方和平地合作，對他的事情進行很賣力。

　　他需要打聽的事，很快就能知道。

　　他需要對付的人，也很快達到了目的。

　　高人鳳行事跋扈而專行，但的確能幹，何況高人鳳的跋扈也頗有分寸，只是不賣其他人的帳，對他這位王爺還是非常尊敬的，寧王對高人鳳可以說是十分滿意。

　　但是寧王滿意，其他人卻不滿意了。

　　錦州總指揮使袁尚文態度強悍，把寧王派去的使者趕出門外，寧王的智囊團擬定了決策是暗殺此人。

　　那是北五省的工作，指令到了狄青的手中，他作不了主，跑去找龍行雨，龍行雨的答覆是不行，這個人不能動，理由是冷家莊跟高人鳳打過招呼，不能動這個人。而且袁尚文在趕走寧王使者後已經有密函給冷家莊，企求保護，冷家莊立刻派了一批人，由冷大小姐冷寒月率領直下錦州去保護袁大元帥了。

　　高人鳳說袁尚文絕不能動，但也提出保證，說江西只要舉事，袁尚文絕不會有問題。

　　寧王看了高人鳳的回函後，出乎意外地竟然也加以支持說：「高人鳳能保證此人不成問題，就不必去動他吧！」

　　這是很少有的事，寧王平素對他的智囊團都是言聽計從的，這次居然加以駁回而支持外面的意見。

　　對他的貼身謀士田仰高而言，這更是一記悶棍，田仰高在寧邸是具有絕對權威的，幾乎所有的決策都出於他的建議，只有這次卻碰了釘子。

　　寧王先時不反對他的建議，卻為了高人鳳的一封回函就否定了他的意見，這使他很受不了，因此他很不甘心地道：「王爺，難道我們也要屈就冷家莊？」

　　「不屈就，是互相尊重，以前我們一直跟冷家莊作對，卻一直吃虧，高人鳳能和他們和平相處不是很好嗎？」

　　「王爺應該明白，冷家莊一直是我們的對頭。」

　　「這倒不見得，他們也知道高人鳳是孤家的人，卻一直沒有對他如何，以前大家處不好，是我們自己去惹他們，孤大事未舉，不必樹敵太多。」

　　「王爺，冷家莊是忠於皇室的。」

　　「忠於皇室是好事，孤家也是皇室，他們也可以忠於孤家，只是未到時候而已。」

　　「他們會忠於王爺？」

　　「他們不忠於誰，只是忠於朝廷，等孤家能掌握朝廷，他們就會忠於孤家了。」

　　「可是目前……」

　　「目前高人鳳他們處得很好，我們不必去破壞了。」

　　「王爺……」

　　寧王的臉沉了下來：「田先生，你處理事情的方法有時過於衝動，動不動就殺人不是好事，大事未成之前，先造成孤家一個暴君的形相，這是很失敗的事，錦州只是彈丸之地，無關緊要，孤家想試試高人鳳的方法。」

　　田仰高從來沒挨過寧王的訓斥，這還是第一次，但是寧王已經發了脾氣，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堅持了。

　　忍氣吞聲地退了下去。消息傳到京師。龍行雨十分高興，以為高人鳳已經獲得了寧王的十足支持。

　　但是高人鳳卻並不高興，他憂慮地道：「龍兄，寧王比我想像中高明，他絕不是我們想像中的一個草包，看來我也得到錦州去一趟了！」

　　「寧王不是已經同意了高兄的建議嗎？」

　　「寧王同意了，田仰高沒有同意，他還會不死心，派人去執行的。」

　　「冷大小姐不是已經率人去了嗎？」

　　高人鳳苦笑道：「她是帶了人去了，只是這一次田仰高勢在必得，想在寧王面前表現一下，派去的一定是絕頂高手，寒月恐怕招呼不了，所以我一定要趕去。」

　　「兄弟只想知道高兄是以那一種身分前去？」

　　「自然是水文青，那是個最少人知道的名字。」

　　「水文青是你的真名，但是文青水和高人鳳都比水文青出名，這實在很有趣！」

　　水文青嘆了氣：「這說明了在人生中，我最不喜歡的一個身分就是水文青，高人鳳有門戶的驕傲，文青水是個浪子，無拘無束。」

　　「但水文青卻是侯爵，號令天下，手攬無比的實權，轄制著天下的密探！」

　　水文青苦笑一聲道：「龍兄，跟權勢相對的是責任，假如你對權勢與富貴不熱衷，那種責任的沉重卻能壓得你透不過氣來，所以我跟寒月相約好了，最多再為皇帝效力五年，然後我們就擺脫一切，換兩個名字，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去，一種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

　　「什麼樣的生活才是你們所謂自由自在的生活？」

　　「喝喝酒，種種花，下下棋，養點魚……」

　　「你們的理想就這麼簡單。」

　　「是的，只有這麼簡單，但是就我們而言，這已經是極為奢侈的生活了，我們想偷閒過一天都不可能。」

　　龍行雨望著他，目中顯出了一種茫然的神色，他實在不明白這個人，就如同他不瞭解冷寒月一般──一個大內的公主，身分何等尊貴，她卻寧可拋棄一切的尊貴，在江湖的殺伐中去追求刺激，在忙碌中去追求平凡。

　　水文青是晚冷寒月十天後到錦州去的。

　　他到了那兒，錦州已經出了事，有五名夜行人夜入帥府，意圖刺殺主帥袁尚文。

　　好在有冷寒月與一批冷家莊的死士苦守著。然而來人的身手太高了。冷家莊的死士被殺了有九名之多，冷寒月的六月飛霜劈殺一名來敵，但她來不及施展第二招，就被人制住穴道而擄走了。

　　來人的興趣似乎對冷寒月比袁尚文還高，他們擒下了冷寒月之後，竟放過了袁尚文呼嘯而退。

　　這自然引起了一陣大慌亂，冷家莊的死士還有七名健在，他們一面派人回京去告急，一面加緊守護著袁尚文。

　　袁府不分日夜都有一隊甲兵防守著，個個都是身被重甲，手執勁弩，這是對付高來高去的夜行客最好的辦法。

　　水文青一到，他們才舒了口氣，這位年輕的首領在冷家莊只是一個參贊的名義，不過看他跟冷大小姐與他親密的情形以及莊主冷秋水對他的客氣，大家都知道他身分不平凡，而他的能力也使大家信服。

　　再過一天，冷秋水也率同門下另一批好手來到。

　　水文青在帥府中接見了冷秋水，皺眉道：「莊主怎麼也來了，京師那邊不是空虛了嗎？」

　　冷秋水道：「是上面那位不放心，一定要老朽前來，說是盡一切的努力也要把寒月救回來。」

　　水文青道：「我難道不關心寒月嗎？」

　　冷秋水嘆道：「這也難怪，他也是一片慈幼之心，爵爺當知寒月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水文青道：「我當然知道，可是他老人家是在幫倒忙，冷大小姐並沒有這麼重要，他這一幫忙，很可能會使人懷疑到冷大小姐的身分。」

　　冷秋水微驚道：「已經有人懷疑了嗎？」

　　「我不知道，不過宮中的人都鬼得很，耳目又無所不在，寒月跟皇上不時悄悄地見面，想來總有些知覺。」

　　「這應該不可能，每次都是老朽親自安排，老朽身邊的子弟，忠心絕對可以信任。」

　　「我不是懷疑冷家子弟的忠心，只是說事情若出乎平常，就有令人起疑之處，冷家莊是莊主在負責，就是要找皇帝述職，也該是莊主，每次由寒月代理就是不合理之處。」

　　「那倒沒什麼破綻，誰都知道老朽的這個大女兒十分能幹，冷家莊的事務，她可以作七分的主，由她進宮述職或聽取指示，也是很合理的事。」

　　水文青道：「不！就是這點不合理，因為冷家莊最重紀律，莊主本身尤其執法如山，公正嚴明……」

　　冷秋水道：「老朽執掌的這個圈子必須要紀律嚴明。」

　　「我不是批評莊主行事，而是指出不合情理之處，冷家莊既是執法如鐵，冷大小姐的職權竟凌於莊主之上，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

　　冷秋水一怔道：「老朽沒想到這一點，不過這只有在內部如此，老朽相信此事不會外洩，而且除了老朽之外，也沒第二個人知道寒月的真正身分。」

　　水文青一嘆道：「倒是讓他們知道了還好一點，正因為他們不知道，就會感覺到莊主對自己的女兒過分客氣，言者或許無意，聽者不免有心，有些人就住在宮中，自然也會想到長樂宮中的那位公主有問題了。」

　　「不應該有問題，老朽特地送出來的一個替身，跟寒月的形貌十分酷似。」

　　「不是形貌的問題，而是主上的態度，他對那個女兒自小就異常的寵愛，長大後反而冷淡了，這也令人起疑。」

　　冷秋水道：「這倒是，爵爺既然早就發現了，為什麼不提出叫大家注意呢？」

　　「提出也沒有用，最主要是氣質問題，長樂宮中的那一個只是形貌相似，但缺少寒月那種氣質。」

　　「老朽在未將她送入宮之時，就已經多次地加以訓練，舉凡一切該注意的事項都加以重複溫習。」

　　「不是這些地方，而是氣質，我舉個例子，有一次宮女打破了一口玉盂，在寒月看來，那極為平常，最多一笑置之，可是那一位卻將宮女鞭打一頓。」

　　冷秋水道：「老朽也聽說了那件事，寒月在宮中時，治事也十分嚴謹，不許宮人犯一點錯。」

　　「她不許人犯錯，但不會對無心失手的事認真，而且我聽說她叫人把碎掉的殘玉收拾了起來，找匠人琢磨成了幾個小玉墜兒，佩掛在身上。」

　　冷秋水道：「那是一口翡翠玉盂，玉質之佳，舉世無雙，公主那樣做無非不忍暴殄天物。」

　　「寒月就不會，她視珍玉如瓦礫，而且她也不喜歡那些事物，她認為俗氣。」

　　冷秋水道：「老朽慮未及此，這麼說對方已經知道了寒月的身分。」

　　「恐怕是有些可能，因為我審度了一下情勢，這袁尚義只是一名統領，將兵不過五萬，似乎並不值得對方去動他，比他勢力更大，更忠心於皇室的將帥多得很，說什麼也不可能輪到他。」

　　冷秋水道：「那麼這是一個陷阱。」

　　「我有這個想法，這是個把寒月騙來的陷阱，所以他們只捉去了寒月，卻沒有再動袁尚文。」

　　冷秋水道：「不錯！殺了袁尚文無濟於大事，更不會改變錦州的立場，主上仍有派人之權，一定會再派個忠於朝廷的人繼任。」

　　水文青輕嘆道：「我後來也想到這一點，可是畢竟已遲了一步，而主上又把莊主派了來，似乎更證實了寒月的重要性。」

　　冷秋水默然片刻後才道：「好在寒月名義上還是老朽的女兒，就算是老朽舐犢情深，也還說得過去。」

　　水文青忽然問道：「宮中的安危由誰負責？」

　　「由常大將軍的虎衛軍代替入值。」

　　水文青道：「那倒是十分安全，玉琳的虎衛軍中頗不乏能人好手，我現在就是弄不清，他們擄去寒月的用意何在，若說是挾為人質那實在沒道理，既威脅不到主上，也威脅不到莊主。」

　　「不！主上對寒月的安危十分關心。」

　　「但不可能為了寒月而交出江山吧！」。

　　「那自然不可能，事關天下社稷，別說主上不會屈服，就算主上答應了，朝中群臣也未必會同意。」

　　「如果是用來威脅莊主，要莊主放棄職守呢？」

　　「自然也不可能，而且也沒用，冷家莊的體系自成一統，老朽離開了自有人接替，老朽也無權交給別人。」

　　「所以我才想不透，此舉用意何在？」

　　冷秋水想想道：「會不會是要對爵爺有所威脅呢？」

　　「我！怎麼可能是我呢？」

　　「寒月與爵爺關係非同尋常。」

　　「可是我只是一個客卿而已，無職無權。」

　　「也許有人知道爵爺的重要性呢？」

　　「那怎麼可能，一共只有幾個人知道我有多大的權力，而這幾個人都不會洩漏的。」

　　「如果寒月的身分外洩，爵爺的身分也就可能了。」

　　「就算有人知道我的身分吧，也該知道我是人在權在。我人若一去，半點權力也沒有了。」

　　「也許就是爵爺掌權太重，有人要爵爺放手。」

　　「但他更該明白，我不是輕易屈服的人。」

　　冷秋水道：「但是爵爺執掌密探，卻成了別人的最大阻礙，只要能使爵爺罷手，別人就無所忌憚了。」

　　水文青深思片刻才道：「不錯，大有此可能，他們擄走了寒月，可以令主上放我離開，也可以使我放手不理事，然後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冷秋水懇切地道：「所以爵爺萬萬不可輕易言去，此刻國家安危，全繫於爵爺一身。」

　　水文青又是一震道：「冷莊主，事情有這麼嚴重。」

　　「老朽不知道，老朽臨行之前，主上秘密召見，就留下了這幾句御示，他雖是個慈祥的父親，但更是位負責任的君王，他要老朽此來只是為盡人事，他要安排轉告一句話，說世上還有比兒女之情更重要的事。」

　　水文青哼了一口氣道：「主上莫非對寒月的被擄，知道得比我們清楚。」

　　「不！主上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這不是寧邸之所為，寧王雖有不臣之心，但不會在寒月身上動腦筋。」

　　「這是怎麼說？」

　　「這是朱家老祖宗的訓誡，朱家的子孫可以互相爭權傾軋，卻絕不可互相傷害，所以永樂爺雖有靖難之變，只是把建文帝逼得出之海外，卻沒有殺害他；朱家子孫不能自相殘殺，否則所有的皇族都將群起而攻，這是他們朱家子孫的一個共同規戒。」

　　水文青道：「難怪寧王叛意早明，主上卻一直不能動他，原來還有這重關係，太祖立下這條規矩用意何在？」

　　還不是想朱家成萬世之業。

　　水文青一陣沉默，冷秋水又道：「爵爺來了一天，打聽出一點線索沒有？」

　　「沒有！這批人穩得很，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不必急，慢慢弄好了，對方自己會找來的，他們擄去寒月，一定有所圖謀，也必然會來聯絡的。」

　　水文青點點頭，他發現這個老人不愧是幹這一行的，冷靜、凡事清楚，無愧乎能在這個圈子裏獨當一面。

　　他們等了兩天，再也沒有人到帥府來搗亂了，但是卻派了個人明著來了。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外表平凡，穿著普通，看不出一點特殊的樣子，可是他對帥府的情形很清楚，一來就請見水先生，不找袁尚文，也不找冷秋水。

第二十五章　愛侶落難　急煞夫君　叛逆惡賊　近在君側

　　水文青立刻接見他，在一間秘室中，只有冷秋水在旁，來人帶了個包袱，先打了開來，裏面是一口刀，冷寒月的那口六月飛霜寶刀。

　　他把那口刀放在水文青面前道：「水先生，兄弟王得泰，得意的得，和泰的泰，無名小卒，跟人跑腿。」

　　水文青微微一笑道：「王兄客氣，無名也許，小卒卻未必，能擔任這份工作就不簡單。」

　　「兄弟是真的馬前小卒，除了傳話之外，此外一無所知，所以水先生若是想在兄弟身上挖出點什麼……」

　　水文青的眼睛一瞪道：「你知道水某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兄弟只是奉命來找水先生傳話。」

　　水文青笑笑道：「你們擄去了冷大小姐，是這位冷莊主的女兒，你不找冷莊主，卻來找水某，不很奇怪嗎？」

　　「這個兄弟是奉命來找水先生。」

　　「冷莊主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

　　「這個倒知道，冷莊主是冷家莊的莊主，冷家莊職掌大內近衛，權重天下。」

　　水文青道：「他這個衙門不同別處，有殺人不償命的，這一點你想必也知道的。」

　　王得泰平靜地說：「這個也知道，但兄弟只是個傳言的人，冷莊主不會殺我的。」

　　「冷莊主不會隨便殺人。可是我卻不能隨便容人在我面前稱兄弟，你給我跪下，改口自稱小人。」

　　王得泰道：「水先生該不是搭官架子的人。」

　　水文青道：「我不是，但也看人而易，若是隨便派個跑腿的奴才來跟我稱兄道弟，那也未免把我看得太低了。現在最好亮亮你的身分，看看你夠不夠自稱兄弟。」

　　王得泰道：「在下沒什麼身分，正一品的布衣江湖人，江湖人眼中沒有官，對誰都夠資格稱兄道弟。」

　　水文青笑笑道：「這就行了，我這人最重江湖人，也只有對江湖人，我不但以兄弟相稱，也以兄弟視之，現在我只有一個問題，王兄代表那一方面？」

　　「代表敝上。」

　　「貴上又是那一方面？」

　　「敝上是捉住了冷大小姐的那一方面，水先生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其他都不重要。」

　　水文青想想道：「這也說的是，現在你可以說出來意了，你們要什麼？」

　　王得泰道：「水先生松風水月胸襟，敝上十分欽佩。」

　　「說重要的，別提這些廢話。」

　　「這就是最重要的，水先生既不慕富貴，淡泊名利，何必混在這一個圈子裏，敝上只希望水先生回到江湖去。」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敝上也知道水先生的胸襟與人格，知道不能對水先生作太多的要求。」

　　「貴上很瞭解我，那也該知道我不是一個人進這圈子，我還有不少朋友被我拉進了這個圈子。」

　　王得泰道：「敝上知道，不過這不成問題，先生的那些朋友若是只為先生而入這個圈子，先生離開了，他們自然也會跟著離開，若是另有所圖，敝上也不會叫他們失望。」

　　「說得倒輕鬆，我對他們又如何交代呢？」

　　王得泰道：「這是水先生您自己的問題了，不過為了冷大小姐的安全，他們應該會諒解的。」

　　水文青道：「那很難，他們是為了交我這個朋友才進來幫忙的，我若是為了個女人而撇下他們，這可開不了口。」

　　「這個女人可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冷大小姐。」

　　「冷大小姐是冷家莊的大小姐，放著她的父親在面前，這些事問不到我。」

　　「敝上卻以為水先生能作十分的主，而且要求的也是水先生一個人，與冷莊主無關。」

　　冷秋水忽然道：「不！老夫我不答應，水先生要走我攔不住，他如真的要走，至少也得把手中的那些人交給我，這是我的條件。」

　　王得泰道：「冷莊主，你忘記你是誰了。」

　　「我沒忘記，所以我才要堅持如此，那是我的職責。」

　　「可是冷寒月的性命你就不管了嗎？」

　　「她是我的女兒，我可以作主。」

　　「冷莊主，這兒只有三個人，她是不是你的女兒大家都知道，否則我也不會只跟水先生商量了。」

　　冷秋水沉下臉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是你們捉到的只是冷寒月，那就是我的女兒。」

　　王得泰不理他，只問水文青道：「水先生，你怎麼說？」

　　水文青毫無表情地道：「我就是答應了，又有什麼好處？總不成我就這麼平白無故的退出了。」

　　王得泰笑笑道：「還你一個活生生的冷寒月，這已經是最優惠的條件了，有了冷寒月，你要什麼還怕沒有？」

　　水文青道：「你們似乎把一切都打聽清楚了。」

　　「不錯！否則兄弟不會一個人前來談條件的。」

　　「你既然一切都瞭解，就該明白我不是靠著寒月才得到這份差事的。」

　　「我知道，水先生是位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大英雄，你為了冷寒月才擔下這份責任，所以敝上才請你為了冷寒月放棄這份責任。」

　　水文青輕輕嘆道：「你們知道得很清楚，只有對我這個人還不夠瞭解，這也難怪，你那個主人根本不是我同類的人，他自然不會瞭解我。」

　　王得泰一怔道：「你知道敝上是誰？」

　　「差不多已經知道了。」

　　王得泰沉思片刻道：「我相信你多少也有點眉目了，所以才請你退出去，你夾在中間，對朝廷，對大局都不會有好處，敝上是個人傑，你不反對這句話吧！」

　　「不反對！他夠得上是個人傑。」

　　「人傑自有作為，卻無法忍受處處受人掣肘，你和冷寒月若是熱衷富貴權勢倒也罷了，偏偏你們又不是這種人，何苦夾在中間搗蛋呢？」

　　水文青道：「好了！我明白了，現在我給你答覆。」

　　王得泰道：「敝上保證，只要你們離開這圈子，他負責絕不給你們任何麻煩。」

　　水文青笑笑道：「我也不怕他給我們麻煩，倒是他自己的麻煩大了，因為他先惹上了我，你回去告訴他，叫他乖乖地把寒月送回來，否則我就要他好看。」

　　王得泰沒想到是這個答覆的，怔了一怔道：「水先生，你不要冷寒月了？」

　　「誰說我不要，我不是叫你把她好好地送回來嗎？」

　　「那只有在一個條件下。」

　　「沒有任何條件，送回寒月，我原諒他的愚昧無知，只要他以後安分守己的盡他的職守，我不再計較，若是他敢動寒月一根汗毛，我就要他的命。」

　　「水先生，敝上的命沒這麼好要的。」

　　「他不妨試試看，憑我水文青的一句話，如果他能活過三天，那就算他行；現在你可以滾了。」

　　王得泰道：「水先生，這就是你的答覆。」

　　「不錯，這是我的答覆。」

　　「那兄弟就這麼回報了，希望你別後悔。」

　　水文青笑笑道：「我這人從不受威脅的，如果你不說最後那句話，我還可以放你全身而去，你既然敢威脅我，那就只得受點教訓才能走了，你留下一條胳臂來。」

　　王得泰臉色一變道：「水先生，如果我身上缺少什麼，冷寒月的身上也就不能完整了。」

　　「是嗎？我倒不相信你有如此重要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人就動了，飛身而前，伸手直取門面，王得泰連忙伸手擋架，兩人就這麼徒手拆了十幾招，居然勢均力敵，水文青冷笑道：「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

　　王得泰道：「水先生，我的一條性命不足惜，但你要為冷寒月多著想。」

　　他說話時一個疏神，水文青一指點上他的肩窩，使他的左手垂了下來，水文青卻一不作，二不休，握住他的手腕，一抖一拉，又卸了他的關節，王得泰痛極昏倒，水文青也真夠狠的，拉起牆上的長劍，擦擦兩聲，居然把他的兩隻手掌齊腕剁了下來，然後吩咐從人把王得泰抬出去，丟在路上僻靜處。

　　冷秋水看得呆住了，半晌才道：「水先生，你這樣對他，豈非置寒月的安危不顧了。」

　　水文青笑笑道：「我相信常玉琳沒這麼大的膽子。」

　　「什麼？是常大將軍。」

　　「除了他還有誰，誰會對寒月的身分這麼清楚，誰能對我們的內情瞭若指掌，誰會提出那個要求。」

　　冷秋水默然半刻才道：「老朽也有所疑，只是不敢確定而已，主上也是微有所疑……」

　　「怎麼，聖上也在懷疑他了？」

　　「是的，因為他最近的態度轉為桀傲，凡是他手下的兵馬，都不肯接受兵部的調動了。」

　　「兵部侍郎是寧王的死黨，他不受調度是對的。」

　　冷秋水輕輕一嘆道：「可是主上是在御書房中當面跟他商量，調度出去的兵馬是為了監視南昌的死黨。」

　　「在這種情形下他也敢拒絕嗎？」

　　「是的，他不但一口拒絕，而且說鎮壓南昌黨羽的事他一肩負責，自有全盤計畫，要主上不要去干擾。」

　　水文青居然笑了一下道：「這本來也不錯，當初是主上自己答應他全權調度的，不該再去干擾他。」

　　「但他的計畫有缺失之處，就該接受改進。」

　　水文青道：「冷老，你知道他的計畫嗎？」

　　「老朽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又何以得知有缺失之處。」

　　「這個看也看得出來。」

　　水文青道：「連你這旁觀者都能看出來，他身為天下兵馬都招討大元帥，豈有看不出的道理，冷莊主，你管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你本分的工作，你又不懂，強插手進去，只有誤事。」

　　「這……不是老朽插手，是主上……」

　　「主上足不出禁城，沒帶過兵，也不會用兵，他從那兒知道這些的？」

　　冷秋水吶吶不敢言，水文青沉下臉道：「冷莊主，你也不是知兵的人，卻要強不知以為知，在主上那兒亂出主意這是很不智的事。」

　　冷秋水面紅耳赤地道：「老朽也是一片忠主之心。」

　　水文青冷冷地道：「你的忠心是可信的，只是你的雄心太大了，強要去管那些不是份內的事，那是很危險的，輕則誤事，重則誤國。」

　　冷秋水見他眼中不怒自威，心中大為惶恐，連忙道：「是爵爺責備得極是，老朽自悔孟浪，可是大將軍的態度跋扈也是事實，主上不但是萬民之尊，也是他的母舅。」

　　水文青道：「他從小就是那樣，一向在主上面前都是沒有規矩的。」

　　「小時候可以說是無知，長大了就不行，當知人臣之節，不可逾越。」

　　「冷莊主可是在教訓我了，我在主上面前也是不守規矩的，從未守什麼君臣之分。」

　　「老朽不敢，爵爺不同。」

　　「我又是怎麼個不同法？」

　　「爵爺戀懷淡泊，心無富貴，不慕權勢，故而可以上傲天子，下傲王侯，但大將軍卻不行，既為人臣，就該守人臣之分，何況爵爺也極有分寸，至少還守著長幼之分。」

　　水文青笑笑道：「玉琳跟我不同，他那個人很固執，不喜歡人家去管他的事，而他也確實有能力，主上既然把全權交給他，就不該去管他的事。」

　　冷秋水頓了一頓才道：「至少他不該對寒月如此。」

　　「這倒使我想起一件事，他這麼作，一定有道理的，是不是寒月去干擾他了。」

　　冷秋水道：「老朽不知道。」

　　「你不會不知道，還有，只是你一個人的建議，主上也未必會輕信，一定是你透過寒月，在主上那兒燒了火。」

　　冷秋水只有道：「爵爺明鑒，老朽在主上面前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只有把一得之愚貢獻給寒月。」

　　「這就難怪了，寒月也糊塗，這種事居然也不向我問一聲，就自作主張了。」

　　冷秋水道：「公主可不糊塗，她也知道佈軍之事，大將軍自有定策，不會聽人的，這只是測試一下大將軍的忠誠與態度，使主上多瞭解他一下就是了。」

　　「這還不糊塗，天下事不可謀之婦人，這就是一例，她們見事不明，心胸狹窄，好逞意氣，往往就因此小端而誤了大事，自毀長城。」

　　冷秋水道：「公主對大將軍有成見是不錯的，但不會不識大體，她要求的人臣之分是國之正體大節，絕不可稍有逾越。」

　　這是一篇大道理，水文青無以為駁，只有道：「可是常玉琳卻不是這種人，又如之奈何？」

　　冷秋水道：「天下將才不止常大將軍一人，朝中多一悍將亦非國家之福，桀臣咆哮於朝廷之上，置君王威嚴於何在，爵爺，你不能用自己的那一套來定朝綱，也不能用你自己的那一套來治天下的。」

　　這下子水文青更沒話說了，冷秋水卻振振有詞地道：「老朽雖然多管了一些閒事，但是老朽職掌冷家莊，就是為治桀臣悍將的，這可不是老朽多事。」

　　「可是目前非玉琳不可。」

　　「那是爵爺的看法。老朽可不這樣想，常大將軍所以蒙受重寄，不是他的人才而是他手上的兵，換了個人去領他的兵，可能會比他更好。」

　　「問題就在這時，誰去接他的兵，誰能接得下他的兵？」

　　「爵爺，那些兵不是他的，是朝廷的。」

　　「冷莊主，不要談這些空話，我們要認清事實。那些兵是他一手訓練的，別人指揮不了。」

　　「這就是最不可怨的事。朝廷糜費鉅資，訓練了一支精兵，是為了安定天下，不是為了某一個人，常大將軍如果把這支精兵視為已有，本身就罪不可恕。正如老朽拼命訓練了冷家莊子弟，並不是為了老朽私人，所以爵爺可以指揮。公主也可以指揮，連老朽在內都聽候驅策。」

　　「冷莊主，我們可不是跟你爭權。」

　　「老朽絕無此心，老朽也不認為具有什麼權力，人是朝廷的，二位代表朝廷而來，老朽理當服從指揮，但常大將軍卻做不到這一點。」

　　水文青又嘆了一聲，這也是他無法替常玉琳辯解的理由，最後他只有軟弱地道：「我想玉琳該不是這麼糊塗的人，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老朽並不是說常大將軍有不臣之心，但一個人掌權久了，總不免會自大起來，這在武將是最不可原諒的事，主上要處的是全國的大計，不能常受制於一二武夫，爵爺以為然否？」

　　水文青的心頭很亂，擺擺手道：「好了，冷莊主，這件事是我在負責，我自會有決定的。」

　　「是的，主上在出來時也有諭示，此次事件由爵爺全權作主，包括公主的生死安危在內。」

　　「寒月的生死安危，怎麼要我作主，他是父親。」

　　「主上說了，生為朱家的子女是最為不幸的，生下來就背負著沉重的責任，他雖是寒月的父親，但是他很抱歉，無法對寒月作太多的承諾，但是爵爺不同，寒月跟爵爺的關係更不同，在爵爺的許可權範圍之內，作任何的承諾，主上都一定支持的。」

　　水文青冷笑道：「這倒好，為了他的女兒，倒是我來承受人情了。」

　　冷秋水嘆了口氣道：「爵爺對主上的苦衷還不瞭解，主上的責任是做個好皇帝，只好將兒女之情收起來，但他畢竟又是個慈祥的父親，所以將責任交給你，請你代他擔起來，因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能替他擔上這責任，也只有你不會漠視寒月的生死。」

　　水文青有點感動，終於微微一笑道：「好了，我負責就是，冷莊主，你還生就了一副好口才。」

　　冷秋水連聲說不敢，悄悄地退了出去，他知道水文青一定需要一段個人靜思的時間。

　　約摸過了兩個時辰，水文青出了客廳，冷秋水已待立在門口，水文青道：「那個傢伙走了沒有？」

　　「回爵爺，那個王得泰雖受傷不輕，但老朽已經給他上了金創藥，所以他半個時辰後，已經能行動了。」

　　「他到了那裏？」

　　「到了城中的源泰客棧，立刻命人請了大夫來，而且不久之後，他放出了兩隻鴿子。」

　　水文青冷笑道：「他雙手俱殘，怎麼能利用鴿子傳訊，除非是他請那大夫替他代書。」

　　「回爵爺，他請的這個大夫叫施子興，父親叫施善春，是太醫院的首席御醫。」

　　「這還差不多，鴿子都截下來了？」

　　「屬下的兒郎們這次準備都很齊全，帶了四頭鵲鷹，鴿子在不久後都被抓了下來，可是鴿子所帶的是都是一張白紙，上面半個字都沒有。」

　　水文青一怔道：「真是白紙嗎？」

　　「是的，老朽已試過十二種方法，那確是一張白紙。」

　　「客棧的左右鄰房住了些什麼人？」

　　「沒有人，老朽已經調查過了，施大夫的家中也嚴密監視，卻沒有什麼動靜。」

　　「這麼說，還是沒有半點線索。」

　　「老朽愚昧，實在找不出什麼線索，他放那兩頭鴿子，或許是為了障眼法，一定還另有通訊的方法，只是老朽實在找不出來。」

　　水文青道：「一張白紙有時也能傳遞消息的，把鴿再放出去，盯牢鴿子的下落，你我各盯一隻。」

　　冷秋水恭聲道：「畢竟爵爺高明，老朽慮未及此。」

　　水文青跟著一隻鴿子，看它在天空盤旋很久之後，最後投入了一家花園的後園中，水文青跳進院牆，看見那隻鴿子已經飛進一座鴿樓，那兒還有很多鴿子。

　　水文青遂潛身在周圍暗暗地看了一圈，他心中很失望，這是一座敗落的花園，只住了一個老頭兒，是一戶破落的大戶人家，原來可能是一家很豪富的住宅，但是因為子孫不肖，逐漸讓它沒落了。

　　他正想進一步查探時，忽然看見冷秋水押著一個身著錦衣的少年進來了。

　　水文青不再藏身，逕自迎了出去問道：「冷莊主，這人是做什麼的？」

　　冷秋水看見他，微感意外道：「爵爺怎麼也來了，莫非那隻鴿子也飛到了此間？」

　　「是的。你押的這個人是誰？」

　　「他叫梁治平，是此間主人，鴿子在門口，落在此人手中，老朽才抓住他進來問一下。」

　　那個叫梁治平的青年道：「原來你們是為了鴿子的事情來找我的。那可不能怪我，是它們自己飛回來的，我又不是存心騙你們的錢。最多不過你們再抓回去好了！我也早告訴你們，鴿子是我養熟的，你們買了去，必須先剪去翅膀，養了一年半載才能馴，最好是作種，等他們生出下一代來，就不會失落了。」

　　水文青道：「你詳細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梁治平細說了經過，卻使水文青和冷秋水呆住了。

　　他們上了人家一個大當，梁治平的先世是城中第一大戶，到了他這一代，遊手好閒，把一份家財都敗光了，不過他喜歡養鴿子，所養的鴿子倒也不乏名種。

　　前兩天，有個王得泰的人登門，用五十兩銀子，買了一對名貴的信鴿去，原是說要買去做種的。可是今天才出門，卻看見其中的一隻又飛了回來，鴿子才停在他手上，冷秋水就出來捉住了他。

　　水文青在宅中又搜了一遍，跟那老頭兒談了一遍，發現這一切都是實情，他們被人擺了一道，中了別人的空城計，但是為什麼呢？

　　那個王得泰一定要和人聯絡的，將他和水文青談判的結果傳達出去。

　　水文青沒有屈服，所以鴿子腳上的紙捲不著一字，空白有時也能代表「不」的意思。

　　水文青是這樣想的，冷秋水也這樣想了，所以他們才費了很大的精神，追蹤兩隻鴿子到這裏，那知這是個全無關係的地方。

　　王得泰花了了五十兩銀子，買了對鴿子，一放就沒打算再收回，難道只為了愚弄他們一場？他一定要跟人聯絡的，但是又如何聯絡呢？擄去冷寒月的人，在等待一個訊息以便決定如何對待冷寒月，但這個訊息如何傳達過去呢？

　　冷寒月又被藏在那裏呢？

　　這個問題深深困擾著水文青和冷秋水。

　　良久，冷秋水才道：「爵爺，老朽實在不明白，王得泰在客棧中養傷，全無動靜，他們到底用意何在？」

　　水文青道：「誰說毫無動靜，他放了兩隻鴿子。」

　　「那又算什麼呢？只是愚弄我們一場而已。」

　　「他要傳達的只是一個簡單的信號，也許只要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表達，比如說放出一隻鴿子就是談判順利，放出兩隻鴿子就是談判告吹，人家只要注意帥府中飛出幾隻鴿子就行了。」

　　「這個可拿不準的，帥府中也養了鴿子，袁將軍也用來跟大營通訊的。」

　　「他的鴿子是在客棧中放出的。」

　　「這也作不得準，客棧中也養了不少鴿子，那是用來作菜的，可是他們也放出去，到時自己回來。」

　　「你倒是很仔細。」

　　「老朽抓到兩隻鴿子後，就把附近的鴿子都調查了一下，所以才對他放這兩隻鴿子深思不解，那幾乎是全無意義，少不得只有去問一下王得泰本人了。」

　　「他肯說嗎？」

　　水文青冷笑道：「冷家莊總會有叫人說話的方法吧！」

　　冷秋水點頭道：「對！當初就不該把他送走的，至少也要在他嘴裏問出些口供來。」

　　可是他們已遲了一步，那個王得泰還在客棧中，只不過永遠也吐露不出一個字了，他已經死了。

　　死得很安靜，既沒有痛苦，也沒有什麼動靜，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可是就沒有了氣息。

　　他身上既沒有其他傷痕，也沒有中毒的現象，卻就是死了。

　　這屋子兩邊都有冷家莊的子弟住進去，每邊牆上都被悄悄地鑽了個洞，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盯著他，但這個人居然死了。

　　冷秋水召回監視的子弟，他們顯得很惶恐，但發誓說都沒有怠忽過職責，王得泰在六個時辰前就上了坑，一直等到冷秋水找了來。

　　冷氏子弟的話絕對可信，王得泰不是出於他殺，但他是自殺的嗎？他為什麼要自殺？如何自殺？

　　冷秋水忽然道：「大內御藏有一種藥，服後可以令人無疾而終，是用來賜死后妃、貴人用的，保藏十分嚴密，由太醫院配製，這施子興的父親既是御醫，想必懂得配製這種藥丸的。」123

　　「你說是施子興給他藥丸自殺的嗎？」

　　「施子興來看過他的病，不過他手上的傷處沒拆開過，想必知道了玲家莊的金創藥比他的妙，不過為了減少他的痛，給他一丸止痛那倒也是可能，那種藥丸服下後，六個時辰內開始見效，一眠不起。」

　　「施子興治病時你們沒有人監視？」

　　「他才住進不久，施子興就來了，那時兩邊屋中都有別的客人，來不及住進去。」

　　「他跟施子興談話的時候，他們也沒聽見？」

　　「那倒聽見了，我們已有人潛上屋頂，借入窗下，聽見他們每一句談話，他們的談話沒有特別，施子興一聽是冷家莊為他治療過，就說他的治療不會比冷家莊更妙，只開了一副湯藥，給他補虛養神，藥是店家去抓的，藥方也沒有問題，一切都在監視中。」

　　「可是這個王得泰卻死了。」

　　「是的，老朽會立刻在施子興身上去想辦法。」

　　水文青嘆了口氣：「你可以去試試看，不過最多查出王得泰的死因，查出他背後是什麼人在撐腰，也許你什麼都查不到，只能找到施子興的屍體，人家利用他滅了王得泰的口，自然也會滅了他的口，使一切的線索中斷。」

　　冷秋水也嘆了口氣：「老朽也知道一切可能都慢了一步，但慢一步總比什麼都不做好，說不定還能找到一點線索，何況這也是個機會，讓冷家莊的子弟學學如何辦事，他們幹這一行，並不光是只會拼人和殺人就行了。」

　　「很好，你去忙吧！我要用我的方法去找寒月，對方似乎對我們辦事的手法很熟悉，用我們以往的那一套，恐怕是不行了。」

　　冷秋水沒有問要用什麼方法，他對這位爵爺的一切都不瞭解，但是十分尊敬。

　　水文青在客棧中靜思了一個時辰，然後他一個人回到了帥府，袁尚文撥出了一半的帥府供他們使用，自己往在另一半中；那兒仍是堅甲利兵，警戒森嚴。

　　水文青請見袁尚文，倒是立刻獲得接見了，袁尚文還很關心地問：「冷大小姐有消息了吧。」

　　「有了，對方派了個人來談判，叫王得泰。」

　　袁尚文道：「那個人不是被先生懲誡了一番，毫無結果地走了嗎？」

　　水文青一笑道：「將軍的消息很靈通呀！」

　　袁尚文道：「在帥府發生的事，末將自然會知道的。」

　　水文青道：「只有兩件事，將軍還不知道，就是敝人與冷大小姐的真正身分，我的身分可以由此證明。」

　　他在身邊取出一顆小金印，那顆金印約摸有十兩重，是純金的，但那上面樓刻的花式卻使袁尚文駭然震驚，他認識這是朝廷的爵印，而這一顆是公爵的格式、印鑒的文字是「欽賜一等威勇公水雲程」。

　　袁尚文肅然道：「原來是國公當面，請怨末將不知。」

　　他要行禮，水文青擺擺手道：「雲程是我的官諱，我很少使用，非萬不得已，我也不輕示於人，現在我再告訴將軍冷大小姐的身分，她只是使用冷莊主女兒的名義，實際上真正的身分卻是皇上的第三位公主，嘉敏公主朱若蘭。」

　　袁尚文的臉上現出了萬分的震驚，水文青卻緊盯著道：「將軍，你最好弄清楚你的責任，擄劫當今的公主，將是什麼樣的罪名，那不僅是斷頭而已，還要抄家誅族的。」

　　袁尚文冷汗直流地道：「末將不知！末將不知！」

　　水文青的目光發電，凝視著他道：「袁將軍，你說不知道，是不知道她的身分，還是不知道她的去向？」

　　袁尚文吃吃地道：「末將……對所有的事都不知道。」

　　「若說你不知道冷寒月的真正身分，我相信，否則你也不會如此大膽，敢向一位公主下手，但若說你不知道她的去向，我實在難以相信，我來此已有兩天，發現你很能幹，對轄區內的大小動靜。你都有耳報，那一家來了個陌生人，你都能知道，一個人丟了被藏起來，你豈會不知。」

　　袁尚文的臉色鐵青，暖暖地道：「末將是真的不知，公爺應該曉得的。從公爺來了之後，末將已將所有的眼線耳目交了出來，叫他們有事都向公爺報告的。」

　　「不錯，你是這樣作了，這正是你聰明的地方，把你的嫌疑洗得乾乾淨淨的。」

　　「公爺始終認為是末將擄去了冷……若蘭公主。」

　　「不久以前我才想到了這一點，你這地區的偵防工作密若鐵桶，無微不至。因此，寒月絕不會藏在別處，沒有一個地方能藏得下一個人。」

　　「公爺明鑒，而且公爺想必也能瞭解，那麼多的人，末將是不可能全部收買的。」

　　「你不必收買，因為他們的確是不知道，因為他們查得很盡心，假如他們是被收買了，就不會那麼盡心而只敷衍了事了，可是我仍然認為你是知道的！」

　　「公爺，這莫須有的罪名，末將實在擔不起。」

　　水文青道：「袁將軍，我辦事從不冤枉人，沒有證據，我不會向你開口的。」

　　「證據？公爺據有證據。」

　　「是的，我要治你的罪，一定要讓你心服口服，首先我提出第一點證據，我詳細閱過你的耳目眼線，知道他們已經查遍全城每一個地方，卻只有一處未查，那就是你的帥府，這是唯一他們查不到的地方。」

　　「公爺說末將把人藏在帥府中？」

　　「是的，寒月被擄的那一天，城中早已風聲鶴唳，你的那些耳目應是十分注意，所以鬧事的那一天，不管那些人如何隱密，都逃不過你的眼線的，只有藏在帥府，他們才毫無線索。」

　　「這……公爺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當然，這還不是唯一的證據，第二項證據是那個王得泰，他來這兒傳話後，出去作了些工作，放了兩隻鴿子，結果那鴿子飛到原主人家中去了，他的鴿子是前一天去買來的，這只是一個煙幕，引導我們進入錯誤的方向，實際上他根本無須向外聯絡，在這帥府中發生的事，你早已知道了，而事實證明，你的確很快就知道了。」

　　袁尚文的神色有點困然，水文青道：「我一來就對你說過，我們這邊的事，你可以不必管，而你卻能知道，就證明你有問題。」

　　「這……公爺，在末將身邊的事，末將是應該知道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這兒虛報情況，你說有人要行刺你，實際卻不是那回事。」

　　「是真的有人來行刺，來人身手極高。」

　　「這我知道，寒月帶了十名好手，被人刺殺了一半，而且把寒月也劫走了，這證明刺客的身手不但很高，人數也不少，他們若是真的要行刺你，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的，可是你卻安然無恙，每天你帥府中雖然警戒森嚴，但只是作作樣子，你本人卻放心得很，晚上一個人還在花園中賞月。」

　　「那是末將憂心過度，睡不著覺，而且外面有警衛。」

　　「我只是告訴你，我的人能掩近你的身邊，敵人自然也能，你心中更明白，沒有人要殺你，你說江西那邊要殺你，那只是你自以為而已，也是你的藉口，實際上你非常清楚，你是常大將軍的心腹股肱，常大將軍跟江西寧王約法三章，只要江西動了他一個人，常大將軍會立刻起兵討伐，寧王不會作這種事。」

　　「這個末將不懂。」

　　「你不懂我懂，袁將軍，你們的目的只是想把寒月騙來，以她作為人質，要脅我和她罷手不管事，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現在你考慮一下，你惹上了我和寒月，常大將軍是否能保護得了你？」

　　衰尚文道：「末將不知道公爺在說什麼？」

　　水文青臉色一沉道：「袁將軍，我向你亮了我的公爵身分，也告訴你我的職權，我可以不經審訊，先割了你的腦袋，事後只要面聖上報告一聲就行了。」

　　他的手已按上了他的劍把，袁尚文十分驚恐地道：「公爺一定要末將的這顆首級，末將也只有認了。」

　　水文青冷笑道：「袁將軍，我給過你機會了，你自己不想活，那可怪不得我。」

　　咯然聲中，長劍出鞘，一道寒光刺向袁尚文的咽喉，袁尚文想躲沒躲掉，劍尖刺向咽喉，他感到一陣輕痛，才嘶啞地喊道：「公爺饒命。」

　　劍刀已刺破了皮，有鮮血流下，水文青居然能止住了劍勢，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沒這麼大的膽子，不過是聽命而已，問題是你要想想清楚，現在是誰能保護你，是我還是常大將軍？」

　　袁尚文可憐兮兮地道：「公爺真能保護末將？」

　　「我不能，但聖上能，你最好沒忘記，當今四海至尊仍是皇帝，你這將軍也是他封賞的，對於一些驕兵悍將和桀傲的藩鎮，聖上並非無力整頓，只是顧及黎庶無辜，不忍見百姓受苦而已，但到了萬不得已時，聖上將不惜斷然而為之，那時主犯固然難逃，你們這些從犯也難以輕怨，你現在陷入未深，只要知道悔改，聖上必將寬恕你，你自己快作個決定。」

　　袁尚文嘆了口氣道：「人心難測，末將只希望公爺能給末將一個保證，末將位卑職微，上面一個指示下來，末將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身為將領，受朝廷重寄，該知道亂命有所不受。」

　　「末將知道，但末將卻不知道冷大小姐是大內公主，只是冷秋水的女兒，末將認為尚無大礙。」

　　水文青忍不住叱道：「你實在糊塗，假如寒月只是冷秋水的女兒，你那主子還用得著你來對付她嗎？」

　　「公爺！末將雖覺事有蹊蹺，但是外鎮對京師的情形隔閡，何況上命難違，末將只有遵從而已。」

　　「好了，現在你把寒月交給我！」

　　袁尚文苦著臉道：「公爺，人已經送走了。」

　　「送回京師去了。」

　　「什麼時候送走的，我怎麼會全無消息？」

　　「公爺來到前兩個時辰，末將派了五名軍官進京向大將軍述職，其中就有寒月公主在內。」

　　「她怎麼會跟人走的。」

　　「給她換上了戎裝，假作酒醉，由人扶持著出了帥府，然後用車子送走的。」

　　「是常玉琳要你送去的？」

　　「公爺明鑒，末將是大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只要不是叫末將造反，末將怎敢不從命。」

　　「假如有一天他真的造反呢？」

　　袁尚文苦笑道：「那時末將只有看情形，假如他的形勢已成，末將杯水車薪，難以濟事，也只有同流合污了。」

　　「很好，你倒是說的老實話，沒有說出忠君愛國的那一套來。」

　　「末將是怎樣的一個人，公爺也清楚了。末將那麼說了，公爺也不會信，何必自取其辱呢？」

　　袁尚文又道：「人是送走了，末將只能提供這個消息，至於大將軍把人藏在何處，實非末將所知，而且公爺如果要末將對質作證，末將也無能為力。」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要你作證的，你的證詞也扳不倒他，我另外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找。」

　　這次的談話就此結束了，水文青等人又在錦州耽了兩天，然後偕同冷家莊的全部人員回到京師。

　　冷寒月被劫的消息早已傳開，大家都注意他的行動，有人問到冷秋水，冷秋水的態度很堅決：「小女既受之於朝廷，不以身許國，她就不是我的女兒了，她的生死，我固然關心，但不會為此接受任何條件。」

　　水文青也是一樣，他的密探圈子工作照常，沒受到任何影響，他也見到了常玉琳，絕口不提此事。常玉琳主動地問他，他也堅決地表示了，冷寒月是他的愛侶，對她的生死安危固然關心，他也不放棄搜查援救，但不會受任何的影響和威脅！

　　在一棟精美的小合中，冷寒月被囚禁在一間靜室中，她的行動依舊，只是四肢軟弱無力，無法動武了，那是因為她被灌下了一種藥。

　　她的精神十分煩躁。忽然門簾一掀，進來了一個人，年紀不大，生相威武而俊偉。

　　冷寒月大愕道：「玉琳表哥，你怎樣來了？」

　　這個人就是常玉琳，開國元勳常遇春的後人。

　　常玉琳的臉上帶著冷漠的笑容道：「若蘭表妹，你明知道遲早都會見到我的，不必裝出一副奇怪的樣子。」

　　冷寒月臉上的表情卻很驚詫地道：「我只知道擄我的人是袁尚文幕後主使的，卻沒想到是你。」

　　常玉琳道：「你這是言不由衷了，你明知道袁尚文是我的親信部屬，你更知道他的一切都是出之我的授意，從他身上，你怎麼會想不到我呢？」

　　冷寒月道：「我的確想不到，我只以為他跟別人串通一氣，蒙蔽了你。」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表妹，這表示你的腦筋的確不太行，你主管著全國密探，就該知道在我的手下，沒有一個會背叛我的人，更該明自我不是一個容易受矇騙的人。」

　　「我是有點懷疑到你，因為袁尚文脫口叫我公主，只有幾個有限的人，才會知道我真正的身分。」

　　「表妹，你別以為你的身分很神秘，其實知道的大有人在，你雖以冷大小姐的身分作掩飾，但是你的權力太大，管得太多，連冷秋水自己不敢管的事，你都伸手管了，朝廷卻一直裝聾作啞，這不都表示你的身分特殊嗎？」

　　冷寒月咬咬牙道：「好了，表哥，我雖然懷疑到你，卻怎麼也想不到你會派人擄劫我，你為的是什麼呢？」

　　「那是因為你管的事情太多。」

　　「我管的事情太多？那也沒妨礙你呀！而且我所做的事大部分都對你有好處，我肅清寧王的奸黨……」

　　「你幫個鬼的忙，有些人是我的部屬，奉了我的指示投到南昌去的，卻被你給攪散了，像那個華雲龍，我費了多大的心力才培養了出來，你卻一手抖散了。」

　　「什麼，華雲龍是你的人？」

　　「當然是我的人，否則他怎能在京師立足？」

　　「但他卻是寧王的北五省總監。」

　　「我當然知道，我慢慢地培植他，加重他的地位，使他爬上那麼重要的職位上，卻被你們一手給拖垮了。」

　　「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這是我私人培植的勢力，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冷寒月道：「你的職權是領兵，不需要培植這方面的私人勢力！這該是冷家莊的事，也是我和文青的事。」

　　常玉琳冷笑道：「我對你們辦的事很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們從來也未辦砸過事。」

　　「我知道你們很能幹，尤其是水文青，他那個人實在太精明，太能幹，所以我才不放心。」

　　冷寒月終於明白了道：「原來你暗植勢力，是你自己也不安分。」

　　常玉琳點點頭道：「你總算說對了，今天在朝廷上，我若是太安分，就無法保住我自己，別人早就把我傾軋掉了，連我那個舅舅也保全不了我。」

　　他說的也是事實，冷寒月也只有訕然住口了，常玉琳卻振振有詞地道：「表妹，我是個懂得感恩的人，舅舅對我的好處我會記得，但你也不能否認，他實在沒把朝廷治好。」

　　冷寒月道：「父王自己也承認，他沒盡到職分，朝綱不振，小人充斥朝上，權臣跋扈，藩王驕橫。這都是明顯的事實，但是他無力振盪，因為他手上沒有一支足夠鎮壓天下的武力。」

　　「我早就把禁軍訓練成功了，幾次要求他發兵征討，他就是不肯，優柔寡斷。」

　　冷寒月道：「你說得倒輕鬆，發兵征討誰呀？輕易發動戰禍，受災的是百姓，你們不在乎，父王卻不能不管，因為那是他的子民。」

　　她吁了口氣又道：「你急急於征戰，因為你的實力很強，可以穩吃掉對方，然後也把對方併吞掉，壯大你自己，父王知道你的心意，總以為你是他的外甥，不會易生異心的，那知道你也是一樣的貨。」

　　常玉琳憤然道：「那只因為你們朱家的老祖宗心太狠，多少跟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都被他整肅掉了，叫人怎麼不寒心。」

　　冷寒月嘆了口氣道：「可是對你們常家，卻是沒有虧待，你的高祖遇春公晉封一等鄂國公，五代世襲，備極榮袞，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當然不滿足，我們常家累世英雄，天下共欽，太祖卻是流氓和尚出身，比家世，你們差得太遠。」

　　冷寒月道：「風雲際會，時勢造成了英雄，我不替祖先辯解，遇春公一切條件都比太祖強，但是他只能屈身在太祖手下為將，那是他的命。」

　　「將相無種，我就不信命！」

　　「常玉琳，若是早幾十年，你還有希望，現在你卻希望不多了，因為朱家老祖宗早有遠慮，他把宗室王親都封成藩王，各掌重兵，儘管他們自己也不安分，鬥來鬥去，但都是朱家子孫，你這個外姓人是插不進來的。」

　　「我倒不信，我偏要插手看看。」

　　「我勸你別試，你手中的禁軍不過才二十萬，而朱家藩王，將兵逾百萬，只要你稍有異動，這百萬雄師都會集中力量來對付你。」

　　常玉琳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天下大勢不用你分析給我聽，我比你瞭解得更清楚，我志在來談談我們的問題，表妹，我要你的合作。」

　　「你要我合作？」

　　「是的，最好的一個辦法就是你嫁給我，當然，我也會全力保你父親的江山，在他有生之年，我絕不會有所行動，等他百年之後，禪位給我。」

　　「常玉琳，你不會是在作夢吧！」

　　「我清楚得很，我這麼說是有絕對把握的，只要你點個頭，我敢保證，在十年之後，我能把天下的兵權都收歸朝廷，等我受禪時，沒有一個人會反對了。」

　　冷寒月嘆口氣道：「我相信你說的不是空話，你確實是有這個本事的。」

　　「舅舅仁民愛物，不願引起戰端，這是最和平的方法收回兵權，不會害到老百姓。」

　　「那是不可能的，二十幾處藩王，個個都手擁重兵，他們不肯交出來的。」

　　「不怕他們不肯，勢力小的，我以重兵壓之，勢力大的，我遣刺客一人，輕輕鬆鬆地就把兵權取過來了。」

　　「世上那有這麼容易的事。」

　　「事實上就這麼簡單，因為我一切早有安排，刺客就在他們身邊，他們的重要部屬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人頭落地，他們的部屬立刻宣佈擁戴朝廷，這本來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取得控制權。」

　　「你真作了這樣的安排嗎？」

　　「當然了，我不是個安於現實的人，一定要求發展，而且我也不是個說空話的人，必然要有事實的準備。」

　　冷寒月一嘆道：「沒有用的，皇室絕不容許這一類的事情發生，只要你對其中一個人下手，必將引起群起而攻，朱家子孫對保障宗室，另有一套辦法。」

　　「什麼辦法？」

　　「我不必告訴你，只讓你知道，所有的宗室藩王，都有一種特別的保障。所以寧王叛象早明，但在他沒有叛亂的事實前，朝廷也無可奈何他，就是因為他有保障，再者，寧王手下有那麼多的江湖好手，都不敢派人入宮行刺，我父王也是受到了保障。」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有辦法知道的，只要我知道了，總能想出彌補的法子，現在我只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冷寒月冷漠地看他一眼道：「你是要娶朱若蘭，還是要娶冷寒月？」

　　「我自然娶的是朱若蘭，我娶冷寒月幹嘛？」

　　「那你該娶宮中的那個朱若蘭。」

　　「你可以唬別人，卻騙不到我，那是個替身。」

　　「對我而言，那就是朱若蘭了，我不可能再回到宮中去，終我此生，我是冷寒月了。」

　　「我自然會有辦法叫你回到宮中去變回原來朱若蘭的，一等鄂國公，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何況將來你還要母儀天下，成為一國之後。」

　　「常玉琳，你遲了一步，我已經成為文青的妻子了。」

　　「我知道你們要好，可是你還沒嫁給他。」

　　「但是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有三個月了，常玉琳，水文青不是一個好擺弄的人，現在即使我答應了，他也不會放棄的，他可以不要我這個妻子，但不會不要我腹中的孩子，何況我也不會答應你而放棄他。」

　　「為了你父親，你也不答應嗎？」

　　「不答應，我把公主的身分都不在乎放棄了，就是對父王說明，我不再欠朱家什麼，皇室也不能再要求我什麼？」

　　常玉琳怔了半天才道：「我沒想到你已下定了這種決定，水文青是個很難惹的人，我也不想開罪他，現在只有第二條路，你和他退出這個圈子去。」

　　「退出這個圈子是一定的，但要等我們高興，我們自己認為是時候，我們會退出，但不會被人趕出去。」

第二十六章　表兄獸心　欲佔友妻　撕去面皮　權慾薰心

　　常玉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地道：「表妹，你是在逼我用手段對付你。」

　　冷寒月冷笑道：「你已經用手段對付我了，常玉琳，可是你這次把我擄過來，實在是大錯特錯，你不惹上我跟文青，不管你在私底下作什麼，我們總還會對你容忍幾分，你這次直接惹上了我們，那才真的慘了。」

　　常玉琳臉上失去了平靜，可是他卻強笑道：「沒關係，只要你不再出現，沒人會想到我的，水文青雖然精明，卻還在錦州轉呢，卻不知你早已送回京師了。」

　　冷寒月道：「我被劫到現在是幾天了？」

　　「你自己難道不曉得嗎？」

　　「我一直被你們弄得昏昏迷迷的，那裏記得日子。」

　　「算算日期，剛好是半個月。」

　　「有那麼久了，那我相信文青已經查出結果了，說不定已經開始動身回程來找你了。」

　　「常玉琳，別以為你是世上最聰明的人而別人都是笨蛋，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大家都早有數了，連父王都知道你不大靠得住。」

　　「哦！舅舅也對我有了懷疑？」

　　「當然了，他一直在私下跟我談，說你能幹有餘，穩健不足，唯恐你將來做出什麼糊塗事情來，辜負了他對你的一片厚望。」

　　「他的厚望就是要我們常家世世代代做奴才。」

　　「常玉琳，你說這話可得憑良心，父王委你為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集天下大權於一身，那是奴才嗎？」

　　「那還是一樣，我要保住他萬年江山，儘管我是萬人之上，卻還是要在他一人之下。」

　　「那是你的職責，你還想作什麼？當皇帝？」

　　「當我手下勢力強於任何一人時，為什麼還要屈居人下，天下沒有限定一定是你們朱家的。」

　　冷寒月居然笑了道：「父王也沒有這個想法，他雖然有三個兒子，卻也發現我的三個哥哥沒有一個是人君之器，他看中了一個，如果那個人有意接掌皇位的話。他想辦法，破除萬難，也要把大位傳給那個人，甚至於不惜殺了我三個哥哥。」

　　「那個人是誰？舅舅居然捨得為他捨棄親生的兒子。」

　　「因為他是皇帝，皇帝的職責是治好國家，為了盡到這個職責，他不惜犧牲一切的。」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水文青。」

　　「是這個匹夫，他也夠資格。」

　　「他當然夠資格，頭腦冷靜，思慮純熟，有魄力，有眼光，能識人，明察奸宄，而且有一顆仁俠之心。」

　　常玉琳咬牙道：「水文青也是一介匹夫，只會在江湖上稱雄，他也配當天下之尊。」

　　「能為江湖之雄，必能勝任廟堂之尊，江湖人比朝臣更難管理，他能跟一大批江湖豪傑，相處得水乳交融，在朝廷上就更能發揮其長才。」

　　常玉琳哼了一聲道：「所以老頭子才要把你交給他，原來早就存了私心。」

　　冷寒月嗤的冷笑一聲道：「父王把我交託給他，是為他鍾愛的女兒找一個最好的歸宿，不過文青更絕，他天性淡泊，視富貴如浮雲，我若是個公主，他絕不會要我，所以我才要放棄公主的身分，追隨他湖山終老，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跟他在一起。」

　　常玉琳怔了一怔才道：「想不到這小子會是這樣的一個人，看來我是無法跟他爭了。」

　　「你跟他爭什麼？」

　　「什麼都要爭，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發現他處處都比我強一點，心中自然很不服氣。」

　　他吞了一口唾沫道：「本來我以為專習兵法，專攻將兵之道是他所不能的，我擔任這兵馬大元帥時，心中很高興，我終於強出他一點，不過現在才知道，假如他要當兵馬大元帥，這個位子就輪不到我了。」

　　冷寒月驕傲地道：「人總算也明白一點事情了。」

　　常玉琳道：「我這大元帥是他不要的，他唾手可得的江山不要，我卻要費力去追求，看來我是什麼都不如他。可是我卻可以跟他在一種事情上爭一爭。」

　　「你還有什麼可爭的。」

　　「你！」

　　「爭我，你難道還以為我會嫁給你？」

　　「我沒有這樣想，我知道在你眼中，我連他的一根手指都不如；要你轉換心意跟我已經是不可能了。」

　　「你總算還有自知之明。」

　　常玉琳神色一轉猙獰道：「可是你落在我手中，只有由得我如何擺佈，他拼命在找你時，我卻在這密室中可以摟著你親熱，這是他爭不過我的。」

　　冷寒月的臉色也變了，厲聲道：「常玉琳，你敢！」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我沒有什麼不敢的，我沒有娶妻，也沒有心愛的女人，不怕他報復，我可以送他一頂綠帽子，他卻無法回敬，這一點他是輸定了。」

　　說著他慢慢向前，冷寒月欲待掙扎，卻發現自己沒有半點力氣，她情知不免受辱，只有緊咬舌根以求自解。

　　那知道這一點願望都無法達到，常玉琳伸手一托，竟卸了她的下巴，使她無力咬合。

　　常玉琳臉上充滿了猙獰與報復的快感，上前托起她的身子，脫掉她的衣服，露出了潔白似玉的胴體。

　　她什麼也不能作，只能充滿了仇恨和蔑視的眼光看著他，常玉琳卻不在乎，先摸了一下她的乳尖，然後猙笑道：「你沒有騙人，果然已經把身子交給了他，而且不止一次了，可是我對女人卻不是完全沒經驗。你說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卻不是那回事，三個月的身孕，腹中多少已有了點貨，你的小腹卻如此平坦，也許我還來得及先在你的肚子裏留個種，再領先他一次。」

　　冷寒月的下巴雖不能運動自如了，但還是可以聽出她不斷地在罵著兩個字──「畜牲！」

　　常玉琳的心中雖是充滿的獸性，但他卻是一個人，人與畜牲究竟不同，就是他無法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提起情慾，他也無法佔有這個女人。

　　而且這種事越急越不行，常玉琳的手已經撫遍了她每一個地方，可是偏偏他自己不爭氣。

　　冷汗從他的頭上流了下來，他恨不得拉出長劍，狠狠地刺自己一下，但他慢慢冷靜下來，冷笑道：「現在我雖然提不起情趣，但等一下就行了，我去喝點酒，吃點助興的藥，而且我也會替你帶一點來，那時候我會要你自己就著我。」

　　說完他帶著一臉的傲然走了出去，心中好像對他這個新想到的主意十分得意。

　　但是冷寒月的心從頭卻涼到腳底，她知道大內有許多神奇的藥物，也知道那些藥物能使一個烈女變為蕩婦。常玉琳是可以拿到這種藥的，她更知道自己服下這種藥後，會有怎麼樣的後果。

　　她的心在刺痛，與其如此，倒不如剛才讓常玉琳污辱了，那樣在無法抗拒的情形下，她還能原諒自己。

　　萬一……她簡直不敢往下想，只有在心底暗呼著：「文青……文青……」

　　她只有一個意念，只要有點機會，她趕快殺死自己，最好能連常玉琳一起宰了。

　　但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卻連什麼都不能做，她的衣服堆在於一邊，她卻連穿的力氣都沒有！

　　常玉琳回到了外間，這是他個秘密的落腳處，秘密得只有極少的人知道。

　　因此，他這兒沒有這種藥，因為他不是一個好色的人，他的英雄事業佔據了他的全部時間，沒有閒情寄託在那些桃色閒情上。

　　他正在盤算著叫誰去取那種藥時，卻有人不讓他沉思，一個行色匆匆的漢子急步進來，老遠就打了個拱，屈下一腿道：「爵爺，張義在門口有急事求見。」

　　張義是他最心腹的家將，因此才知道他的行蹤，量他也知道沒有十分火急的事，是不敢跑到這兒來的，所以他只發了一個簡短的命令：「宣！」

　　張義進來了，穿著便服，但仍是照軍中的禮節行了軍禮，然後才簡短地道：「爵爺，錦州傳來急報，總鎮袁尚文在營中服毒自盡。」

　　「啊！他服毒自盡了，為什麼？」

　　「不知道，他來到大營中，摒退從人，一個時辰後，部屬發現他七孔流血，死於帥座上。」

　　「他留下了什麼遺言沒有。」

　　「只有八個字──事出無奈，乞全家小。」

　　「哼！乞全家小，這是向誰請求？」

　　「卑職不知道，他只留了八個字，不過照口氣看，應該是向爵爺懇求。」

　　常玉琳的臉上浮起了怒色道：「哼！他一定出賣了本爵，還敢來乞求本爵，水文青呢？」

　　「不知道。他在袁尚文服藥後兩個時辰，就離開了帥府他的行蹤飄忽，沒人能抓得住。」

　　「冷秋水呢？冷家莊的動靜總該抓得住吧！」

　　「據急報上說，他已經率了全部的人員，兼程急趕回京，回程動用了驛馬，一直沒停，大概快到了。」

　　「快到了才來通知我。」

　　「爵爺，京師跟錦州沒有設立緊急通信，完全靠飛鴿傳信，只能比繹馬快一步而已。」

　　常玉琳終於嘆口氣道：「能夠快一步也不錯了，張義，照你看，袁尚文什麼都說出來了。」

　　張義頓了一頓才道：「袁尚文對爵爺一向忠心耿耿，他出賣爵爺是不可能的，但水爵爺的精明能幹也是人所難及的，他一定是查出了什麼，令袁尚文無以置辯，只有服藥以求爵爺寬恕了。」

　　常玉琳冷笑道：「我知道他是你的妹夫，他的妻小也就是你的妹妹。」

　　張義嚇得跪了下來：「爵爺，卑職不敢有任何私心，只是懲罰袁尚文的妻小與事無補，反而把嫌疑拉到自己頭上來，變成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依你之見，又將如何？」

　　「爵爺什麼都不理，袁尚文是錦州總領，又不是爵爺的直接部屬，讓兵部去處理善後好了。」

　　「水文青如此好打發嗎？」

　　「爵爺，袁尚文即使說了什麼，現在也死無對證了，爵爺來個堅決否認，誰又能奈何爵爺。」

　　「袁尚文要是有了供狀呢？」

　　「袁尚文不通文墨，不會自己寫招供文書的，縱有供狀，不過是畫了個押而已，那可作不得數的，畫個十字，連死人也能作的，這對別人或許還能作為證據，爵爺經略天下兵馬，這點證物是扳不倒爵爺的。」

　　常玉琳想了一下笑道：「不錯！就算真有了證據，又能對本爵奈何，勢力要抓在手中才是實力。」

　　張義頓了頓道：「不過那位冷大小姐倒的確麻煩，卑職想還是快點解決的好，殺了秘密一埋，神不知鬼不覺。」

　　常玉琳道：「要殺她何必又抓起來。」

　　「莫非爵爺能叫她回心嗎？」

　　「也不是，她一顆心向定了水文青，要她轉意變心是很難的，不過我要抓她起來，自然有我的用意，水文青很討厭，我掌握一個人質在手，至少可以使他有所顧忌。」

　　「爵爺，沒用的，在錦州我們派了個王得泰去跟他談條件，他卻把王得泰差點沒宰了。」

　　常玉琳恨聲道：「就是這個傢伙派壞了，否則水文青還未必能查出本爵所為，一定是那傢伙身上落了痕跡。」

　　張義不敢作聲，反正王得泰也是常玉琳自己派去的，怪不到別人身上去。

　　常玉琳自己也發現了，解嘲地一笑道：「王得泰是我自己派的，若是毛病出在他身上，也只能怪我用人不當，不過冷寒月是殺不得的，張義，從現在起，你留在這兒照顧，我回到帥府應付水文青去，這個人留下大有用處，卻不能再出毛病了。」

　　「是！卑職知道，卑職把八俊調來守護此間，有那八隻劍即使冷家莊的全來了，也無法衝進此處把人救走。」

　　「用那些人手由你調度。但我想水文青神通廣大，這個地方遲早瞞不了他，等到他找上門時，叫別人死命堵住他們，你卻必須……」

　　張義道：「卑職立刻殺死人以滅口。」

　　常玉琳臉色一沉道：「張義，你是豬腦袋不成，我已經再三聲明，冷寒月十分重要，絕不可以傷害，到了必要時，你帶著她迅速離開。」

　　張義答應了一聲，不再提任何問題，常玉琳卻道：「你有把握帶著人走掉嗎？」

　　張義道：「卑職能為有限，不敢說有把握，但總盡力而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常玉琳啐了一口道：「我要你活著帶人走，死了有什麼用，告訴你，這些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到了危急之時，你進入密室自會有人告訴你如何秘密離開。」

　　「是！爵爺算無遺策，卑職只要奉命行事就是。」

　　常玉琳道：「奉命行事也不簡單，還是要你自己能拿主意，當機立斷，因地因時而制宜，反正一個原則你必須把握住，冷寒月絕不能受傷害。」

　　「是！卑職只想再請示一點，真到無法控制時，卑職能否加以處置？」

　　「不能，寧可讓她回到水文青那兒去，也不能對她有任何傷害，否則你就會誅滅九族！」

　　張義仍是平靜地答應了一聲道：「是！卑職已經知道了該把握的原則，絕不會使爵爺失望的。」

　　常玉琳匆匆地走了，張義也吁了口氣，假如常玉琳沒有最後的一番指示，他倒是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去向了。

　　常玉琳自然不會告訴他，冷寒月是大內的公主朱若蘭，但他卻是知道的，假如常玉琳允許他自由處置人質他這個代罪羔羊就當定了，殺死公主是誅九族的大罪，常玉琳即使當了大明的皇帝，也包庇不了他，這是律法。

　　常玉琳回到帥署兩個時辰後，就已經接到消息，冷秋水已經帶人回來了，水文青自然也一定回來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在籌思應付之策，可是水文青卻始終沒來找他，倒是冷秋水來了，只是向他報告一下，冷家莊的人已經回京，重新擔任京都皇宮的禁衛之職。

　　常玉琳自己倒沉不住氣地問道：「冷老，寒月是否有下落，錦州之行如何？」

　　「沒有消息，不過水爵爺說這件事由他自己處理，叫卑職不要管了。」

　　「寒月可不真是你的女兒。」

　　「卑職知道，所以水爵爺不要卑職管，卑職只有不管。」

　　「袁尚文自殺了，你知不知道？」

　　「卑職知道，卻不知道他為何自殺，水爵爺也叫卑職不要管，交由兵部處理。」

　　「袁尚文死得離奇，調查死因也是你的職責，你怎麼可以不管呢？」

　　「水爵爺卻是卑職的直屬上司，他叫卑職以後只要盡心皇駕的安全，其餘都不必管。」

　　「你們不管了，那些事誰去作？」

　　「水爵爺自己去管，他說冷家莊的人都太明顯了，稍有動靜都瞞不過對方，水爵爺自己建立了一批班底，他說他要用那批人來找寒月。」

　　「你們回到京師，莫非寒月也在京師？」

　　「卑職不知道？」

　　「水文青呢？他在那兒？」

　　「卑職也不知道。」

　　「你怎麼都不知道，聖上很關心這件事，每天都要問幾次，你叫我怎麼回覆。」

　　「水爵爺說他自己會向聖上報告的。」

　　常玉琳問不出一點消息，卻也沒有一點辦法，水文青根本不來找他，使他著急起來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水文青的監視中，所以他不敢去找冷寒月，唯恐一盤失著，引鬼上門。

　　但他也在暗自心驚，因為水文青沒有直接找他，也間接地找到他的麻煩，他發覺自己設在外面的線民、耳目，甚至於一些秘密設置的人員，都一個個神秘地失了蹤。

　　這種情形持續到七天後，常玉琳實在無法忍耐了，怒沖沖直趕到冷家莊，要找冷秋水，赫然發現了水文青在等著他，乍見到水文青，他怔了一怔。

　　水文青卻含笑道：「冷莊主，我和大將軍有些問題要解決，你可以不必在旁，而且把所有的人都撤開十丈外。」

　　冷秋水是個很歷練的人，立刻道：「老朽遵命。」

　　他也不問原因，立刻把人都撤走了，等屋內只剩兩個人，水文青才問道：「寒月還好吧！」

　　常玉琳一怔道：「你怎麼問我呢？我如何知道。」

　　水文青一笑道：「對！你是不太清楚，因為你至少也有七八天沒看見她了。」

　　「文青，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玉琳，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你一向都是敢作敢當的人，莫非人長大了，反而失去了兒時的豪情。」

　　常玉琳的臉色變了一變，終於道：「認就認，不錯！我承認寒月在我那兒。」

　　「那就好，她是你的表妹，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她的。」

　　「你只會說這些。」

　　「我只能說這些，有些話說了沒用，不如不說。」

　　「你不想知道她在那裏？」

　　「想！可是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條件合適的話，我會告訴的。」

　　「沒有條件，我也不接受任何條件。」

　　常玉琳對這個回答並不驚奇，仍是笑著道：「文青，在你面前我可以承認劫持了寒月，但是對外，我可以否認的，你若是想用公事的手段要我交出寒月，那是不可能的。」

　　水文青仍是很冷靜地道：「玉琳！對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太瞭解了，可惜的是你對我卻缺乏瞭解，否則你該知道，我絕不可能接受威脅的。」

　　「我知道你的脾氣很倔，但是你總該想想，寒月畢竟不同，她是你鍾愛的人。」

　　「不錯，她是我所愛的一個女人，但也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在我眼中，她可不是什麼公主。」

　　「我知道你不在乎富貴榮祿，所以寒月對你才重要，她是你所愛的人，舉世之間，值得你關心的人並不太多。」

　　「那你就錯了，我關心的人非常之多，每一個我的朋友，甚至於每一個老百姓，我都很關心。」

　　「算了！文青，你別跟我唱這種調子。」

　　水文青正色地道：「不是高調，我夠資格說這種話，也確實是關心他們，所以我才出死力，賣命地幹這份工作，否則我大可舒舒服服地享清福去，不必操這份心。」

　　常玉琳道：「我現在就是要你享福去，帶了寒月去過你們的逍遙歲月，不要管朝中的事。」

　　水文青笑道：「我可以不管，但冷寒月卻不行，她姓朱，是皇帝的女兒，她有責任幫她的老子操心國事。」

　　「她管個屁，什麼事都不懂。」

　　「這一點她自己也明白，湊巧的是我比她多懂一點，所以她才請求我幫忙，替她多負點責任。」

　　「這麼說你是為了她才管這些事的？」

　　「可以這麼說，不過現在已不同了，因為她已經把全部的責任委託給我，她自己反而只處於協助的地位，因此，現在已變成了我的責任，有沒有她我都不會放手的。」

　　常玉琳憤然地道：「你是鐵定了心，不顧她死活了。」

　　「誰說的，我很關心她的安全，而且我也在努力地打聽她的下落，要救她出來。」

　　常玉琳冷笑道：「你找得到嗎？」

　　「玉琳！不要太小看了密探的力量，除了冷家莊之外，我自己還有一批人，何況我還可以向侍郎府的高人鳳求助，動員這麼多人的力量，我有把握在三天之內找到她。」

　　常玉琳的確有點擔心，他是深知密探的本事的。所以聽說水文青回來了，不敢到囚禁冷寒月的地方去，唯恐一個不小心，引鬼上門，因此他只有色厲內荏地道：「水文青，你別逼我上極端，必要時我只有殺人滅屍滅跡。」

　　「我相信你作得出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句，超過十天，我如果找不到她，就認定已被你殺害了，我就開始對付你了，你明白這對付兩字的意義嗎？」

　　「笑話！你敢對付我？我手中有二十萬禁軍。」

　　「那只是你統轄的部隊，並不是真正屬於你，他們是屬於朝廷的，如果你想用來圖謀不軌，不妨試試看，你能使多少聽命，禁軍是用來捍衛皇室的，雖然由你組織召募訓練，但是那些人的忠貞卻是，由我考核的，靠不住的人，我已經悄悄地整肅掉了，我也曾知會過你，這些年來，我交付給你的名單不下千人……」

　　常玉琳臉上汗下如雨，卻說不出話來了。

　　水文青又無情地道：「你也別幻想你的權力真有多大，袁尚文畏罪自盡，他就是知道你保護不了他，別以為他沒有遺書，他有一封親筆血書在我手中，憑那封血書，我可以證實你的罪狀。」

　　常玉琳不知道是真是假，厲聲大叫道：「那你就把遺書公開出來治我的罪呀！」

　　水文青淡淡地道：「治一個天下都招討大元師的罪，絕非朝廷之福，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忍心這麼做，我也希望你自己能明白，在錯誤沒造成太深前回頭，趕快放回寒月，收拾起你的野心，我給你一天時間去考慮。」

　　說完他站起來走了，雖然常玉琳一再叫吼，但是水文青卻沒有理他，揚長地出門而去。

　　常玉琳像戰敗的公雞似的，倒在椅子上，他覺得自己是個傻瓜，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本來是要威脅水文青的，現在受威脅的是他自己，他也實在恨自己，為什麼一直都比不上水文青，處處都差他一節，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朱若蘭（冷寒月）就一直沒把他看在眼裏，卻對水文青唯命是從！

　　幸虧常家累世治軍，在用兵上別有心得，可是他也知道，水文青若是有意於此，這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還是輪不到自己的。

　　劫持冷寒月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他也知道那很笨，但是總想以縝密的計畫，給水文青一點打擊。

　　誰知道以為十分縝密的行動，水文青一去就找出了毛病，袁尚文一死，他就知道完蛋了。

　　現在他要考慮的是不是就此屈服，不過，他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他決心不理，倒是要看看水文青是否有這個本事在三天內把人找出來。

　　至於說殺人毀屍滅跡，他的確不敢，因為他知道逼急了水文青，那是很可怕的，水文青真會殺了他，而要提防水文青的狙殺，更是十分困難的。

　　好在，他也不是全無準備的，冷寒月是他手中的一項有力憑持，控制住冷寒月，至少可以壓制住水文青不敢亂來；其次，他還有第二個憑持，除去水文青。

　　這是他構思已久的一個計畫，也作了多年的準備，現在是實施這個計畫的時候了。

　　他寫了一封手令，由人送到一個秘密的地方，交給一個神秘的人，那個人接到手令後：只有一個答覆──敬遵所諭，三日覆命。

　　常玉琳看到那張回條後，猙獰地笑了。

　　他秘密地豢養著這一個秘密的團體，幾乎無人知曉，這個秘密團體中有八個人，八名絕世無二的狙殺高手，養他們的價值很高，每月幾乎要上萬兩銀子，好在常大將軍養得起，這八個人的唯一任務就是狙殺水文青。

　　他們接受這個任務已經兩年了，平時的工作就是研究水文青這個人，以及研練各種殺死他的方法，然後在接到命令後，開始實施。

　　狙殺的命令已下，狙殺的行動就開始了。

　　研究水文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經常不在，而已很難把握他的行蹤，但是兩年的功夫畢竟沒有白下，至少他們已經掌握住一些水文青的習慣，和經常出沒的地方。

　　水文青只要在京師，廣順茶樓是他常去的地方，因為他要到這兒來跟幾個朋友見面。

　　在這兒，他不是爵爺，也沒人知道他是定國侯；人人都叫他水公子，都知道他是個有錢的富家公而已。

　　這天他照例地來到廣順茶樓，夥計很熱心的招呼他：「水公子您好久沒來了。請上樓坐，您的包廂一直留著。」

　　「馬二混子來了沒有？」

　　「來了，他每天都會來轉上一次。」

　　馬二混子不是什麼大人物，只是地面上的一個混混，可是他偏偏跟水公子交上了朋友，水公子在廣順樓有一間包廂，裏面可以安放兩桌，馬二混子在廣順樓可以放量吃喝，甚至於還可以帶朋友來大吃大喝而不付一個子兒，帳由水公子付，不管多少，水公館按月有個帳房來結帳，從沒少過一文。

　　所以不僅水公子是廣順樓的恩客，馬二混子那夥人也是！廣順樓很受歡迎的人。

　　水公子進樓坐定，底下忙送上了茶水和點心，馬二混子也跟著三個弟兄上了樓，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一個賣花的老太婆擠了進來：「水公子，剛串好的香茉莉花，您買一串。」

　　這個老太婆也是常在街上走的，姓胡，叫胡婆子，水公子也常光顧她，每次都化了十個銅子兒買她一串花環。

　　馬二混子卻因為有重要的事要報告，被她打斷了，心中很不高興，伸手一推道：「去！去！胡婆子，大爺們有要緊事，你少來打攪。」

　　他不過隨手一推，胡婆卻一直跌出去，撞在一旁的茶几上，把頭也碰破了，倒在地上直哼哼。

　　水公子一皺眉頭道：「二混，你怎麼對老人家發橫。」

　　馬二混子一怔道：「公子，小的不過輕輕推了一下，根本沒用力，她怎麼會摔倒的？」

　　水公子道：「你知道你那一推有多重，人家又上了年紀，怎麼經得起。」

　　說著他站了起來，親手把胡婆子扶了起來，掏出一塊銀子道：「老人家對不起，這是給你壓壓驚，沒摔著吧！」

　　胡婆子哼哼唧唧地站起來，彎腰又去拾地上的花籃，從裏面掏了一個花藍，突地往水文青臉上丟去。

　　水文青本能地用手一接，才發現那是一條白色的小蛇，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而胡婆子卻像一陣風似的衝下樓去。

　　馬二混子的動作也夠快的，撈起一張圓凳就摔了出去，胡婆子才衝樓梯一半的地方，圓凳已經追上了，一下子打在她的後腰上。把她連人帶凳一起打得滾了下去。馬二混子飛身下撲，像是一隻巨鷹，一下子就飄落樓底，胡婆子剛想爬起來，馬二混子的一腳已踩了下來，哢的一聲，大概背骨踩斷了，胡婆子哎的一聲痛呼。

　　馬二混子一把將她提了起來，厲聲喝問道：「胡婆子，你究竟是誰，竟敢暗算咱們公子！」

　　這兩個都是大家平時常見的人，但也是不受注意的人，可是今天兩個人的表現太突出了，胡婆子連路似乎都走不動了，但她從樓上掠下的身法卻快逾疾電，而更驚人的是馬二混子，這個市井混子的輕功竟是難以令人相信，他擲凳子打倒胡婆子，跟著從樓上一飛而下，比胡婆子更為高明。

　　胡婆子看了他一眼，扁嘴哼然一笑道：「好！馬二混子，看不出你竟有這份身手，老奶奶栽得不冤！」

　　說完這句話，她的頭一歪，嘴角滲出一絲黑血，居然已經氣絕了過去。

　　馬二混子連搖了她兩下，發現她已死了，連忙把她丟在地下，這時水文青也從樓上下來了，馬二混子又上前問道：「公子，您的手叫蛇咬了怎麼樣？」

　　水文青淡然地道：「天下七毒之一的玉帶蛇，咬上一口，七步斷魂！」

　　馬二混子急了道：「那怎麼樣了，您快閉住穴道，不使毒氣攻心，還得把手給砍了。」

　　水文青道：「砍了手我怎麼用飯？」

　　「公子，性命交關，這可開不得玩笑，斷手也能用飯的，裝支鐵鉤，需要時也能裝上劍套，威力還更大，我有個朋友專打各種神奇的兵刃……」

　　水文青笑笑道：「多勞費心，不過我沒中毒，總犯不著為了吃飯的方便，把手砍下來吧！」

　　「您沒中毒？玉帶蛇咬中了從無僥倖！」

　　水文青微微一笑，撩起袖子，原來他的手腕上帶著一隻皮套，顏色略黃，與膚色很接近，上面還嵌著兩枚毒牙，是從蛇口中扯下來的。

　　馬二棍子這才吐了口氣道：「原來公子戴著這玩意兒呀，可把我急壞了，一心想抓住那老賊婆要解藥的，那知她竟服毒死了！」

　　水文青：「二混，你的眼皮子最雜，可看出這個婆子是會麼來路嗎？」

　　「不知道，否則我早就注意了，不過公子放心好了，一天之內，我一定挖出她的根，在這條街上活動的人，那一個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正說著，一個中年人過來了。沉著臉道：「馬二混子，你平時不務正業我不管你，可是你當街鬧市行兇，出了人命，我可不能不管了！」

　　馬二混子一看是京兆衙門的巡檢穆大龍，連忙道：「穆大人，你來得正好，這個胡婆子……」

　　穆大龍沉聲道：「胡婆子做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但她當眾被你打死卻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要抓你去問案！」

　　馬二混子剛要開口，水文青道：「二混，這是對的，公事有公事手續，你該跟著走一趟，你放心，我會著人去打招呼，總不會讓你吃虧。」

　　馬二混子這才不開口了，由著他召來兩名手下帶著走了，另外也來了四個人，拾著一副白板，把胡婆子的屍體一併搶著走了。本來還有人要跟著去看熱鬧的，可是穆大龍卻要拉住那些人一起去作詢問口供，誰也不願意沾這個麻煩，一哄而散了。

　　水文青跟了走了幾步，才對馬二混子的兩個手下道：「咱們跟去也沒有用，你們跟我去找找人情去，回頭再一起上巡檢衙門去，反正那兒他也有朋友，總有照應的！」

　　那兩個弟兄答應一聲，跟著水文青走了。

　　馬二棍子被兩個人架著，走了兩里遠近，居然越來越荒僻了，不禁懷疑道：「喂！你們怎麼不到衙門去。」

　　架著他的兩個人都是生面孔，其中一人道：「你跟著走就是了，還由著你挑地方不成。」

　　馬二混子叫道：「不行，就算老子殺了人，要打官司也只有到衙門去。」

　　那人冷笑道：「我們知道水文青財雄勢大，打起官司來扳不倒他的，今天算他命大，躲過了一劫，但你是他的走狗，居然殺了咱們的四姐，非當場剖你的心抵命不可！」

　　「什麼？你們是胡婆子一夥的！」

　　「不錯！王八蛋，你居然敢伸手管天風八吳的事。」

　　「天風八吳？是那條道上的？」

　　「小子，你到了鬼門關，自然就知道了。」

　　馬二混子道：「既然是線上的朋友，那就好說了，你們也知道，我沒殺死胡婆子，她是自己服毒自殺的。」

　　漢子點頭道：「我知道，這是我天風組的規條，一旦失手被擒，立刻服毒自盡，以免牽連別人，這是我大和魂的精神，你們不會懂的，可是四姐的死仍然要你償命，是你把她攔下，不讓她脫身的。」

　　馬二混子冷笑道：「朋友，你怎麼盡說一方的錯，那老婆子暗算了水公子，我當然要攔下她。」

　　那漢子冷冷地道：「你替水文青賣命是你的事，你害死了我們的同伴，宰了你償命也是天公地道的。」

　　馬二混子冷笑道：「公平得很，只是你們想宰馬老子還差了一點。」

　　雙臂猛地一振，居然把兩個抓他的漢子都斜了開去。兩個漢子大吃一驚，雙雙拔出了腰刀砍了上來。

　　馬二混子卻冷笑一聲道：「穆大人，原來你跟胡婆子是一夥的，想公報私仇，馬老子就不奉陪了，而且你等著吧，馬老子也不會放你的，不管是公是私，馬老子都不放過你。」

　　兩個漢子都持刀撲到，他們的武功很怪異，居然都是雙手握刀，招式十分狠毒，勁力也很強。

　　馬二混子卻在原地一縱一轉，身子像個竹蜻蜒般的飛起，雙腿在空中連環踢出，釘釘兩聲，火光四出，原來他的靴帶子裏面竟裹著鋼條，踢開了兩柄鋼刀，落地之後，身形又是一個個急飄，跳過了一條澗溝，如飛而去。

　　穆大龍雖然隨手射出了一串銀星，但是馬二混子的身手十分了得，居然在空中避開了大部分，而且以寬手接走了一小部分後，從容地離開了。

　　兩名挾制馬二混子的漢子在目睹他離開而知道無法追及時，雙雙跪了下來，垂低了頭，其中一個便拔出了腰間的另一支腰刀，準備向腹中剩下去。

　　「住手，畜牲！」

　　穆大龍發出一聲怒吼，那人停住了手，穆大龍怒聲道：「你為什麼要自殺？」

　　「弟子辦事不力，使犯人逃脫！」

　　「憑你的武功，能夠留下對方嗎？」

　　「老師，弟子沒想到他竟是一個隱藏不露的高手，以他震脫時所發的功力來看，弟子實非敵手。」

　　「我們都看走眼了，他制住四姐，我們由於未在場目擊，總以為是碰巧所致，或是先受了水文青的攻擊，沒想到一個地方上的小流氓也有一流身手，才未加注意。」

　　「是弟子疏忽，弟子該死！」

　　「這是本師的疏忽，但也不能怪我們，是常大將軍沒有供應我們正確的資料。」

　　「可是四姐行刺水文青也失敗了。」

　　「那也不能怪我們，常大將軍同樣的也沒有供給我們正確的資料，使我們採用了錯誤的方法。」

　　「他手上帶了護套，才使我們失敗的。」

　　「混帳東西，四姐的玉帶蛇是天下最厲害的毒蛇之一，連鐵板都能咬穿，一副皮手套能擋得住嗎？」

　　「那他怎麼會沒中毒呢？」

　　「本師也不知道，但必然有原因的。據本師的推測，他一定是預先服了解毒的藥物，使蛇毒失效。」

　　「玉帶蛇的毒有解藥嗎？」

　　「一物治一物，世上沒有解不了的毒，皇宮大內有許多異寶和許多奇藥，都可以剋制蛇毒的，還有就是可能他的氣功練得很到家。」

　　「我們該怎麼辦呢！」

　　「一次不成，繼續狙擊，務必成功為止。」

　　「是！弟子誓死完成任務。」

　　「現在一起到本師的家中去，如果本師推測不錯，水文青很快會找來的，好在他對我們的底細還不清楚，安排好陷阱，用天風八殺陣對付他。」

　　「天風八殺陣中少了一個四姐了。」

　　「沒關係，我的女兒千代已經熟知了她的方位與狙擊手法，由千代來代替她好了，快點回去，本師估計水文青很快就會來到的。」

　　一行人急急地走了，但穆大龍的估計並不十分正確，水文青是來了，卻不是立刻前來，而是在十個時辰之後，他是一個穩重的人，要對天風八吳光作一番瞭解。

第二十七章　惡者伏法　智闖密室　久別情人　相擁而泣

　　穆大龍的家是住在一家大雜院中，他家的屋子不小，居然有四明三暗七間屋子，還帶一個小院子，最後的三間是他的住家，另外的幾間屋子經常有他的手下人前來回事，或是商討一些公務，地方巡檢是武官，職後七品，官並不大，但是京兆衙門的巡檢權位不小，他要管京城地方的治安，手下有四百多人，經常巡查四城。

　　他的家裏很簡單，妻子早故，只有一個女兒穆小黛，今年已經二十來歲，圓圓的臉，長得很甜，沒出嫁，可是私下不檢，常跟附近的一些小夥子，勾三搭四，有時她老子不回家，她甚至公然帶了男人在家中幽會，附近的人都知道，沒人上門求親，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這妞兒追隨她的老子，也學了些武功，等閒幾個漢子，經常被她打得滿地找牙，所以她也算是個大名人。

　　跑了馬二混子，穆大龍知道事情事要糟，可是他有恃無恐，他也知道水文青的背後後臺很硬，但他不在乎，他的官兒雖不大，對方想憑官面上的關係吃他還不行，因為他有常大將軍做後臺。

　　不過他對京裏行情不是太熟，馬二混子再度前來時，居然帶了四個人。四個很神氣的青年。

　　聽說馬二混子再度帶了人前來，穆大龍心中有數，也帶了一批人出來，先下馬威地喝道：「馬二混子，你好大的膽子，在市中殺人拒捕殺人潛逃，現在還敢送上門來！來人哪，上去把他抓下來。」

　　他的兩名手下要上前提人，和馬二混子同來的一個青年開口道：「穆大龍，且慢，馬二混子殺人的事我們知道，內情很複雜，我們要詳細查究。」

　　穆大龍一瞪眼道：「你們是那兒來的，竟敢阻礙公務。」

　　那青年一笑道：「別拿這一套官帽子來壓人，我們也是辦公務的，不過我們的衙門比你大得多。」

　　「你們是那一處衙門的，告訴你們，不管你們的衙門多大，都管不到我這一邊來，我是地方巡檢……」

　　那青年道：「偏偏我們就是管得到你的衙門，雖說你只是京兆衙門的巡檢，就是你們的本官見了我們，也得乖乖地垂直雙手回話！」

　　他亮出了一塊腰牌，牌是銀製的，一面刻著冷彪兩個字，另一面卻刻著一行字──字諭天下一品以下諸大臣官員人等，對持牌人所提詢示，須立即據實回答，若有故違，持牌人有權作權宜處置。

　　這是冷家莊的腰牌，持牌人除了對一品大臣外，其餘任何大小官員都管得到，他們是見官大一級。

　　穆大龍見了這塊腰牌倒是怔住了，沒想到對方搬出了冷家莊的人來對付他。他自然是認識這塊腰牌的，只有支支吾吾地道：「尊駕真是冷家莊的人嗎？怎麼兄弟以前在京中沒見過呢！」

　　「冷家莊的人沒有向你報到的理由，因此你也不可能每個都認識，反正這腰牌不會有假，天下只有三十塊，是本莊稟承聖旨所鑄，由軍機處核發，你還有什麼問題。」

　　穆大龍倒抽了一口冷氣道：「上差的身分自然沒問題，這馬二混子既由上差接手，卑職只好不管了！」

　　冷彪冷冷地道：「你沒有問題我倒有問題了，今天你有兩個人，自稱天風八吳，要逮捕馬二混子，我們要這兩個人，也想問問天風八吳是怎麼回事。」

　　穆大龍神色一變道：「那兩個不是卑職手下，他們是常大將軍府的護衛。」

　　「喔！他們可是聽你的命令行事。」

　　「那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實際上他們是稟承常大將軍的令諭行事，卑職也不情楚。」

　　冷彪冷笑道：「你別往常大將軍的身上推，我們雖然管不到常大將軍，卻管得到他的護衛，你把那兩個人交出來，由我們帶走。」

　　「他們已經回到常大將軍那兒去了。」

　　「穆大龍，你少給我裝蒜，人明明在你這兒，他們跟你一起回家，就沒離開過，冷家莊的眼線無所不在，看見人進了你的家，沒看見人出來。」

　　穆大龍雙手一攤道：「上差不相信也沒辦法了，卑職說人在將軍府，上差儘管去搜好了。」

　　冷彪哼了一聲道：「我把人搜出來，就有你好看了。」

　　冷彪一舉手，那身後的三個人加上馬二混子，一起衝了進去，穆大龍也帶人跟在後面。

　　一直來到裏間的小院子，馬二混子眼尖。看見一間屋子裏有人影一閃，連忙喊道：「人在這兒。」

　　裏面的兩個漢子也竄了出來，手中各握著一柄薄薄的窄刀，冷彪冷笑道：「穆大龍，你怎麼說？」

　　穆大龍道：「上差請原諒，人被你找到了。你自己有本事把他們帶走好了，冷家莊和將軍府都是大街門，卑職一個也惹不起。」

　　冷彪道：「你以為有常大將軍撐腰就可以不把冷家莊放在眼中，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要對付你時，誰也幫不了你的忙。」

　　穆大龍沒說話了，只暗中做了手勢，他手下又出來五個人，連同後來的兩個，團團地將冷彪等人圍住了。

　　冷彪道：「穆大龍，你是決心要插手進來了。」

　　穆大龍道：「上差見諒，這些人都是將軍府的，屬下管不了他們。」

　　馬二混子道：「你別想賴，這裏面有一半人都在你的巡檢司裏，還有一半則是你手下的便衣探目，我是在這條街上混世面的，你可瞞不了我。」

　　穆大龍冷笑道：「你在冷家莊當眼線，將軍府的人自然也可以在我巡檢司裏掛個名，這種事可問不到我。」

　　冷彪冷笑道：「穆大龍，你儘管狡賴好了，反正你是什麼東西變的，我們早就清清楚楚，你別以為常玉琳真能庇護你們，他雖然是大將軍，可是引用外夷充作官人，那是犯朝律的，他自身也難保了。」

　　穆大龍神色一變道：「你胡說些什麼？」

　　「我才不胡說呢，你們的根柢我已經清清楚楚了，你們本來是一群倭寇海盜，被常玉琳剿平後，投到他的手下，改換了中國名字，替他作打手，你的本名叫佐佐木太郎，所謂天風八吳，實際八名手下，是伊賀派的八名忍者。」

　　穆大龍這次是真正的吃驚了，沉聲問道：「你這些消息是那兒打聽來的。」

　　冷彪冷靜地道：「冷家莊要打聽一件事情，有的是方法，現在你是放下武器投降呢？還是打算頑抗到底！我既然知道了你們的真實身分，常玉琳就不敢再承認包庇你們了，從此天下已沒有你們立足之地。」

　　穆大龍神情很激憤地道：「既然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我們投降了還是沒有活路。」

　　「冷家莊可以遣送你們回到自己的國家。」

　　穆大龍冷笑道：「回到我們自己的國家也是死路，否則我早回去了，我們在家鄉都是犯了死罪的。」。

　　「那就很抱歉了，你們在中國所犯的罪絕不饒恕，唯一的辦法是給你們一條船，放逐你們出海去，你們可以航海到西洋去生活。」

　　「到那種不毛之地去，那還不如死了好，少廢話了，現在是我們佔優勢的時候，上！」

　　他一揮手，那七名漢子各揮接刀進攻上來，攻勢十分凌厲，冷彪等四個人雖都是精選的好手，也被他們凌厲的攻勢束住了手腳，只有招架而無法回擊，有的時候頻遇危急，幸好馬二混子手中的一條純鋼練索鞭十分靈活，可遠可近，能曲能直，收縮自如，為他們擋住了不少的陰招，保住他們的不受傷。

　　纏戰了四十多回合後，冷家莊的人員漸漸已摸清了他們的路數，應付起來從容多了，不但不再需要馬二混子的救援，而且自己也有回擊之力了。

　　這時馬二混子的那支鞭可以配合著專任攻擊了，而這支鋼鞭實在難纏，它最前的一截是尖的，抖直了可以作長槍使用，內力貫注後，加上一種巧妙的裝置，使它抖直時鞭身堅硬如棒，一名天風殺手曾經吃了大虧，他看見槍尖刺來，一刀向下砍去，原意可以砸開的，那知鞭身筆直，把刀彈了起來，而那一槍刺來，扎穿了他的左肩。

　　穆大龍看看快抵不住了，厲聲大叫道：「八格牙鹿！笨蛋，為什麼不用天風八殺大陣！」

　　一名天吳殺手道：「首領，八殺陣缺了一個四姐，施展不開來。」

　　穆大龍叫道：「千代！千代！你這死丫頭，還不快出來幫忙抵缺佈陣！」

　　屋中出來了一個女孩子，不過她不是自己出來的，而是被人架著出來的。

　　水文青一手執劍，一手拖著那個女孩子笑道：「這位穆小黛姑娘不能幫忙了！」

　　他一鬆手，穆小黛直挺挺地倒地下，可見她是被制住穴道，穆大龍見狀大驚道：「水文青，你好卑鄙！」

　　他也拉出了一口倭劍，衝到院中道：「由本師頂四吳的缺，佈八殺大陣！」

　　他加入圍攻，八殺大陣就推動開了！

　　所謂八殺大陣，並沒有太多的變化；不過是由四人在四面發出了一招攻式，使圈中的人忙於應付，然後由外的四個人卻利用暗器攻擊，發完暗器後，立刻又搶人急攻，而先前主攻的人退後一步，也以暗器攻敵。

　　這種戰法講究的是迅速和周密，而他們都確實做到了，攻勢配合絕佳，一波接一被，使人來不及應付，而且他們的攻勢發自四方，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

　　攻勢進到第四輪時，已經有兩名冷家莊的劍士被暗器擊傷了，那是一種巴掌大的十字星鏢，釘在身上，十分疼痛，一個人是中在腿上，兩個人都咬牙硬撐著。

　　穆大龍十分興奮，厲聲大喝道：「殺！殺光他們！」

　　照這種攻勢進行下去，最多只要三四輪，就可以把被圍者全部解決了。

　　只是他們忽略了外面還有一個水文青，一個技臻化境的高手。他看出了情勢危急，不敢怠慢，一聲輕嘯，身隨劍走，在外面繞了一下，外圍準備要發暗器的四名忍者立刻都中劍倒下。

　　穆大龍在內層主持攻擊，卻沒有想到水文青的劍勢會如此犀利，他也知道水文青在外面可能會阻撓攻擊，但是天風八吳都有一身功夫，每個人都是可自保的。

　　但是沒想到水文青的劍竟像電光一般，一掠而過，就倒了下來，每人都是喉頭被割開，鮮血直流。

　　他恐懼叫道：「雙劍術！」

　　內圈的四個人都駭然地停止了攻擊，但是被包圍的人卻及時反擊了，冷家莊的殺手殺人是不容情的，剎那間又倒下了三個人。

　　穆大龍想逃走，馬二混手的練索槍及時追上，一下子繞住了他的脖子。

　　地下的穆小黛哭叫道：「饒我父親一命！」

　　穆小黛躺在地下含淚泣聲道：「水公子，你答應過我的，要饒過我父親一命。」

　　水文青道：「我是答應過，但也要你們合作。」

　　「我們一定會合作的，現在我父親的手下都死了，他也無可作為了，他會合作的！」

　　水文青點點頭，上前拍開了穆小黛的穴道，馬二混子則執著鞭，仍然纏住了穆大龍的脖子，推著他向屋內走去，而且警告道：「你給我老實一點，否則我只要一使勁，立刻可以勒斷你的脖子。」

　　他手中略使一點勁，鞭子就收緊了一點，穆大龍眼睛鼓了起來，呼吸十分困難。

　　馬二混子又放鬆了一點勁，他才舒服了一點，喘了口氣問道：「你已能把內勁運用到如此程度了。」

　　馬二混子笑笑：「你可是不相信，要不要我重重地再收緊一次。」

　　穆大龍道：「不！我相信，我只是奇怪，你有了這麼好的功夫，為什麼不去求個出身，而要在市井中混呢？」

　　馬二混子冷笑道：「我這麼混有什麼不好的，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做官有這麼自在嗎？」

　　「可是你總不能這樣混一輩子。」

　　「為什麼不能？我們馬家已經混了幾輩子了，從我祖父開始就在市井中混天下了，這片地面是祖傳的！」

　　「你的武功也是祖傳的！」

　　「是的，我的兒子已經十二歲，將來也準備在這一片地面上混下去。」

　　穆大龍搖搖頭：「我實在不明白你們這種人！」

　　馬二混子笑道：「中華的武林遊俠精神，不是你們這些外夷所能懂的！」

　　「我知道中國的江湖人，但他們不是你這些小流氓！」

　　「老子高興，做流氓可比做大俠神氣，在我的地面就整倒了好幾個頗有名氣的大俠，他們栽在我手中時，都難以相信會在陰溝裏翻船，所以做大俠的要提防失手，做流氓卻不必擔心大俠會來找麻煩。」

　　穆大龍只有搖頭苦笑了，在他的觀念中只有功與利，永遠也無法瞭解這種淡泊胸襟的。

　　水文青已經在屋子裏等著了，看見他們進來道：「很好，穆姑娘，令尊的生死就操在你們自己手中了，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一些問題了。」

　　穆小黛頓了一頓道：「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不過你們要和常大將軍作對是很笨的事，他軍權在握……」

　　冷彪剛好進來，聞言冷笑道：「你們錯了，常玉琳的許可權雖然不小，但唯一能動他的人，就是水爵爺了！」

　　「水爵爺，是什麼爵爺？」

　　「一等世襲威遠候，是當今皇上的千殿下，主領全國的密探業務，除了聖上之外，他才是最具權威的人，對滿朝文武以及丞相以下的大員，甚至於王親公侯，都有先斬後奏之權，你們居然去暗算他，不是自尋死？幸好爵爺藝高技精，沒有受傷，否則你們全體都死無活路了！」

　　穆小黛臉色大變道：「我們不知道，大將軍沒說。」

　　「他如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敢動手嗎？不過你們也該想想清楚，以常玉琳的權勢地位，要想除掉一個人還不容易，用得著你們實施暗殺嗎？」

　　穆大龍喃喃地道：「他說他會全權負責的。」

　　「你們在中國多年，京師的行情也很熟，你自己應該明白，這件事他負得了責嗎？就算他能以權勢壓住了朝廷，但爵爺的那麼多手下，他卻壓不住，到時候他來個矢口否認，一切都是你們去頂了，你們頂得了嗎？不說別的，光是一個冷家莊，也足可把你們屠盡殺光了。」

　　穆大龍臉上也有了悔意道：「小人實在不知道，威遠侯府的盛名小人是知道的，但是威遠侯經年在外遊歷，從沒在府中住過。」

　　水文青輕嘆一聲道：「我的身分與工作是秘密的，雖然我有個家，卻從來沒回去過，難怪你們不知道了。」

　　穆大龍道：「看來常大將軍是存心犧牲我們了。」

　　水文青道：「不錯，最近他有件事犯在我手中，他急於想除去我，你們受命於他，你們即使是得手了，他也不會承認與你們有關係的，所以你們這一次實在很倒楣，我也不再追究了，但你們卻應該跟我合作，常玉琳是不會再包庇你們了。」

　　穆大龍想想道：「爵爺要知道什麼？」

　　「我不會問你們多少事，你們所知的有限，我只要瞭解一下，你們有多少人替他做事。」

　　「有三十幾個人，除了天風八吳是忍者，歸小人節制外，另外還有二十二名野武士，為他作護衛，由金一郎率領，小人無權節制他們。」

　　「將軍府中的人我清楚，那沒有東瀛武士。」

　　「不是在他府中，就在城西的一所莊院中。」

　　「城西可沒有什麼大莊院呀！」

　　「是他家中總管張義的家中。」

　　「張義，那不是總管，只是替他管田產的莊頭。」

　　「就是這個人，他才是大將軍的真正心腹。金一郎率領二十二名野武士都住在他的家中，至於他們做些什麼，小人卻不知道了，那所莊院，小人只去過一次，屋子很大，而且在地下還有許多密室，莊後有條河，可以通到永定河，他們的人都是利用船隻出入……」

　　冷彪道：「這個地方卑職知道，那個地方就叫軍莊，常大將軍府中所收的米糧，全部載運到那兒去放，三五天都要送一趟米糧到將軍府，最近冷家莊已注意他們的車輛出入，卻沒什麼起眼的人。」

　　水文青道：「常玉琳的幾處別莊我都注意到了，就是這一處沒有留心，但他既然用了一批東瀛的武士在那兒當家衛，可見該處不太簡單，值得探一探。」

　　穆小黛道：「爵爺，有沒有我們可以效勞的地方？」

　　「你肯背叛常玉琳了。」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人總要活下去，我們既然被常大將軍當作犧牲品了，只有投向爵爺才有活路。」

　　水文青想了一下道：「你們真的不願回國去嗎？」

　　「我們回不去了，我們原來是平川大將軍的門客，平川大將軍失了勢，我們被現在的當權者所追緝，出亡海外的，回去必定是死路一條。」

　　水文青道：「那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放逐到海外去，你們有武功，不難在海外再創出一番天下的，另一條路是你們在中國安分守己的住下來。」

　　「我們不能在爵爺手下效勞嗎？」

　　水文青笑道：「在我手下做事是很苦的，報酬不高，又很危險，而且與富貴絕緣，你們守得了淡泊嗎？」

　　穆大龍張大了眼睛道：「替朝廷效勞，沒有封賞嗎？」

　　「我手下的密探沒有，他們的權很大，有了富貴前程，他們就會利用權勢，為自己打算了，在我的圈子裏沒有手下，只有朋友，他們是為了理想與我共同工作。」

　　「什麼？」

　　「為國為民，以求不負此生。」

　　「有這樣的人嗎？」

　　「多得很，像馬二混子就是一個，還有冷家莊的人。」

　　穗小黛看看馬二混子，終於嘆了一口氣道：「我們還是選擇出海的路吧，因為我們無法安於平淡，也沒有那種濟世的偉大心胸，只有到海外去碰碰運氣了。」

　　「可以，我會給你們一條海船，全部裝備。不過你們不能再當海盜侵犯中國了，否則我對你們絕不再容情。」

　　「我們知道，不會再來了，中國的江湖人已經介入了海防，我們每到一個地方，都碰到一些高手的抵抗，使我們損失很大而一無所獲，我們原來有幾百個人的，最後死得只剩下三十多個了！」

　　冷彪道：「那些江湖人都是爵爺的朋友，他們有一個很完整迅速的通訊網，可以打聽到任何的消息，你們到那裏，他們就跟到那裏，所以我們也不怕你們以後再作怪，現在你說能幫我們什麼忙吧！」

　　穗小黛道：「你們說要去探那所農莊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找一個女子，一個被他們俘擄的女人，那是爵爺的未婚妻，不知道他把她藏在那兒了！」

　　穆小黛道：「那就差不多了，那邊軟禁著一個女人！」

　　「你怎麼知道的。」

　　穆小黛低頭道：「在那批野武士中，有個叫政次的，跟我很好，三兩天總要來看看我，他告訴我說他們現在就看守著一個女人。」

　　「什麼樣的女人？」

　　「他沒有看到，但他知道是一個很重要的女人，張義要他們加緊防守，而且要絕對保密。」

　　「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嗎？」

　　「不知道，不過聽說那個女人是很有名的一個女刀客，刀法極佳，月前被他們灌了一種散功的藥，但張義還是要大家小心。」

　　水文青心中一陣激動，冷寒月終於有了下落了，照聽說的情形看來，自然不會是別人了。

　　遍尋無著，想不到卻於無意中得之。可見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

　　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道：「看來很像了，但是沒見到人之前，總是無法確定的，不管那女子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們都應該把她救出來，穆姑娘，你是否還可以幫個忙。」

　　「我們只想對爵爺有所報答而已，爵爺但請吩咐。」

　　水文青：「我們要突襲農莊救人，希望能減少一點抵抗，你能否勸告一下你的同胞不要介入…」

　　穆小黛皺眉道：「那恐怕很不容易，金一郎是個很難說話的人，他很重職守……」

　　水文青沉下臉道：「這是為了你們好，將來你們出海求發展時，能夠多幾個人手，否則只有你們父女兩個人成行了，你父親該瞭解，我要踏平那所農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是抱著悲天憫人的胸懷，不想流血太多！」

　　穆大龍嘆道：「爵爺！日本的武士只知道從一而終，因此這的確很難對他們講得通的。」

　　水文青頓了一頓才道：「那你不妨告訴他，那個女人不但是我的未婚妻，也是當今皇上最鍾愛的女兒，但是必須認清大義之所在，不要自陷絕路，常玉琳是在叛國，而你們又是外國人，即使他能成功得手，榮華富貴也沒有你們的份，你們值得嗎？」

　　穆大龍汗如雨下，他意識到事態嚴重了，他更沒有想到常玉琳闖下的是這麼大的一個禍！

　　沉思片刻後道：「爵爺！小人願盡全力協助爵爺救出公主，至於我的同伴如何，則要看他們自己了，反正我一定是站在爵爺這邊的！」

　　於是水文青又指示了他們父女一些進行的事項，立刻就分頭進行了。

　　穆大龍父女倆在兩個時辰後，來到那所農莊，穆大龍去找金一郎，而穆小黛卻正好去找輪值守衛的政次聊天。

　　由於他們都是東瀛武士，而且穆大龍家中所發生的事還沒有傳出去，所以張義也沒有特別留意他們，因為這批日本人自相來往是常事。

　　張義放心的是這些日本人知道的事情不多，而冷寒月的起初身分知道的人更少，不可能會洩漏出去的。

　　他用這一批東瀛武士來守衛禁室是有用心，他們除了忠心之外，還不會漢語，冷寒月很難跟他們接觸。

　　金一郎跟穆大龍的談話，預料中不會有太大的希望，果然金一郎拒絕了穆大龍的要求，反而責怪穆大龍忘恩負義，背叛了常大將軍。

　　穆大龍苦笑道：「一郎，你要弄清楚，常大將軍收容了我們不是恩惠，他只是要利用我們來賣命而已，他賠上自己要背叛了大明朝廷，已經犯滅族的大罪，我們在日本投靠了平川，已經是一次錯誤，弄得有家歸不得，現在再犯一次錯，勢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胡說，常大將軍兵權在握，得天下已是易如反掌，只要他成了事，我們總有好處的。」

　　「什麼好處？他答應了你什麼沒有？」

　　「這個倒沒有，他根本沒有跟我談到他的計畫。」

　　「這就是了，在他的大業中，根本沒我們的份，我們只是供作他利用的工具而已，再說，我知道水爵爺的密探有多厲害，常大將軍不會成功的。」

　　金一郎斷然搖頭道：「我不管，我只知道常大將軍是我們的主人，我要效忠他！」

　　「你只是個人的看法，你要效忠誰是你個人的事，但是你還有二十多個同伴，你該問問他們。」

　　「不必，他們是我的手下，一切由我作主。」

　　「一郎！你要弄清楚，你這個領班只是常大將軍任命的，你可不是他們真正的首領，嚴格地說，你們還都是我的部下呢！」

　　「那是過去的事，到了這裏，我們已不相隸屬。」

　　「我不是來跟你爭領導權，只是不忍心我們的同胞被人莫名其妙的當作犧牲品而已，所以我要去告訴他們真相，由他們自己作個選擇。」

　　「混蛋！不許去你是叛徒，我要抓你起來。」

　　穆大龍反身向外走，金一郎抽出了長刀猛劈而至，但是穆大龍早有準備了，突一閃身，手中已灑出了一片銀星，跟著又是兩支飛刀。

　　武士與忍者是無法相爭的，因為忍者專研的就是殺人的技術，一而且不在乎手段。

　　金一郎的武功是高於穆大龍，不過這不是比武，而是搏命，自然是先下手為強了。

　　金一郎的臉上著了兩支十字鏢，喉頭又中了一支飛刀，一聲不響地倒了下來。

　　穆大龍迅速地向禁室那邊走去，大部分的武士都在那裏值衛，穆大龍叫了一陣，又用日語說了一陣，那些武士都十分猶豫，穆大龍又叫了一陣，這時冷家莊的突擊人員已經到了，而且也有人去看了之後，證實了金一郎的死訊，張義也匆匆地趕來，連忙對一名會說漢語的日本武士道：「忠吾！本莊被暴徒侵人，你快叫他們殺上去。」

　　但是穆大龍卻發聲阻止了，張義大驚道：「穆大龍，你做什麼？」

　　穆大龍道：「你們劫擄了大內的公主，意圖叛變，我來勸告我的族人不得從逆。」

　　「胡說，他們分明是暴徒！」

　　「張總管，我是京兆衙門的巡檢，因此我知道他們是冷家莊的人，是專門捉拿叛逆的。」

　　張義又驚又怒地：「好，原來你又叛變大將軍了。」

　　「我做的是明朝的官，不是大將軍的官，叛逆這兩個字用不到我身上，相反的你們才是叛逆！」

　　張義大聲叫道：「你們都是叛徒，金一郎呢？快叫他來，殺死這些叛徒。」

　　可是那群日本武士已經都到穆大龍的身邊去了。

　　張義見情形不對，連忙退到屋裏，弄開了一道機關，來到密室中，冷寒月正正坐在床上，看見他進來，怒聲喝道：「狗奴才，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我的臥室，快滾出去。」

　　張義手中執著劍冷笑道：「公主，對不起，冷家莊的人找來了，我奉命在必要時殺死你！」

　　「你敢！行刺公主，是滅族大罪！」

　　「這是密室，沒有人進得來的，你死了也是白死沒有人知道你在這兒。」

　　但是水文青卻從門口也進來了，笑笑：「張義，你太匆忙了，忘記把機關回復原狀，所以我進來了。」

　　張義大喝一聲，挺劍飛身，向冷寒月刺去，他是存心在拼命了，只想完成殺死冷寒月的任務。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從帳後飛出一片刀光，擋住了他的劍，那居然是穆小黛。

　　一擊不中，張義知道自己完了，他反手一劍，拉在自己的咽喉處，血湧如泉，人倒了下去。

　　同時冷寒月也叫了一聲：「文青！」

　　飛也似的撲向了水文青的懷中，這位名震四海的女煞星，居然像個小女孩般的哭了起來。

　　水文青也像哄小孩子般的抱著她，拍著她的背道：「別哭！別哭！一哭起來就不漂亮了，也不像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了，快擦掉眼淚出去瞧瞧，冷家莊的人都來了，讓他們看見了多不好意思！」

　　冷寒月倒底不是小孩子，她很快地平穩下來情緒，然後第一句就問道：「我的六月飛霜呢？」

　　穆小黛立刻送了上來，刀就在她的手中，剛才她就是用這把刀擋住了張義的一擊，恭身雙手獻刀道：「公主，你的寶刀在這裏，原是藏在外面的警衛室中，是政次交給我的，也是他幫助我進來的。」

　　冷寒月接住了刀，珍惜地撫摸著，然後才疑惑地望著穆小黛，水文青道：「她叫穆小黛，是玉琳私蓄的一批東瀛殺手，不過經我曉以大義，已經投到我們這邊來了，這次能找到你，她的功勞不小。」

　　穆小黛立刻跪了下來道：「罪女不敢言功，只求公主能寬恕罪女的同族冒瀆之罪，他們實在也是受蒙蔽的，不知道您是公主。」

　　「你的族人就是守在我秘室外面的那批東瀛武士。」

　　「是的，他們不知道被軟禁的是位公主，否則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冒犯您的。」

　　冷寒月臉上罩下一重寒色道：「你的這些族人有幾個很該死，他們居然想利用值班的機會侮辱我，幸好另外一個叫吳田政次的人阻止了他們。」

　　水文青道：「吳田政次就是她的未婚夫。」

　　冷寒月道：「他很好，人很正直，不過有些人實在很壞，我聽說他們以前是海寇出身的。」

　　穆小黛低頭不敢說話，冷寒月道：「我說他們該死的原因並不因為他們對我輕薄，而是他們做海盜時所犯的不可饒恕之罪，他們曾經在我門口吹噓他們殺人的數目，一個傢伙叫豬本四郎，說他殺死了七個小孩子，強暴後再殺死的婦女有十七名之多，這已經不像個人了，所以我絕不能饒恕他們。」

　　「常大將軍已經赦免他們過去的罪行了。」

　　冷寒月怒聲道：「常玉琳那個畜牲，他自己都犯下了殺身大罪了，還有資格赦免別人的罪。」

　　水文青笑笑道：「小黛，關於你的族人，我已經說過了，如若他們有悔過之心，不再從逆，聽從你父親的勸告，我答應了不追究，若是他們怙惡不悛，逞勇反抗，我也會下格殺不論的命令，現在多半已經伏法了。」

　　冷寒月道：「文青，我不是要干擾你的決定，可是有幾個人的確是罪不容赦的！」

　　水文青道：「沒有衝突，那些惡性重大的傢伙，他們自己也知道難以獲得朝廷的寬恕，除了常玉琳之外，別人都包庇不了他們，不會投降的，因此死命頑抗的必是他們，伏法就誅的也一定是他們，我們出去一看就知道了，現在不必爭論這些。」

　　他擁著冷寒月走出密室，外面的決鬥也停止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穆大龍的苦勸下，有一大半的人跟著他投降了，但也有一小部分人頑固不從，在冷家莊的劍手和他們自己的同伴圍攻下被殺了。死的都是那些惡性重大、頑劣難馴之徒，冷寒月檢查了一下屍體，看到她認為該殺的人都已在內，這才沒說話了。

　　接下來是常玉琳的問題了，冷寒月咬牙含著淚道：「我要劈了這個畜牲。」

　　水文青道：「他只是打錯了主意，用錯了方法而已，可還沒有太虐待你。」

　　冷寒月咬牙道：「沒有虐待我？你知道他準備怎麼對待我！」

　　「最多是想搶你去做老婆，這也難怪，他從小就很喜歡你，一直在偷偷的愛著你。」

　　「胡說！從小他就跟我作對。」

　　接著忿然道：「我從小就討厭他，從來也沒有喜歡他過，我從小就把他看透了，他那個人太熱衷於權勢，他也不是真的喜歡我，他只是看中我的身分，想更進一步抓穩他的權勢而已，而這一次他更混蛋！」

　　「他不至於對你用強吧！」

　　「他若是對我用強，我倒還可以原諒他，但他的手段更惡劣，他準備用媚藥來對付我，叫我自己去就他。」

　　水文青道：「這個手段是惡劣了一點。」

　　「所以我才認為他居心可誅，他要得到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冷家莊的控制權和全國密探的指揮權。」

　　水文青笑道：「這個人大笨，難道他不知道那是在我手上，就是得到了你也沒有用嗎？」

　　冷寒月道：「他若是得到了我，由我出頭來向你要，你交不交呢？」

　　水文青道：「問題是你會不會開口要呢？」

　　「假如我真的開了口呢？」

　　水文青一嘆道：「寒月，你究竟是個女人，實在不該提出這個問題的。」

　　冷寒月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你的答案。」

　　「你要聽老實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老實話。」

　　「那麼你會很失望了，我回答你，就算你開口了，我也不會交出來的，不但我不會交，冷秋水也不會交出來的，我們在名義上是由你管制，實際上卻是受命於皇帝，只有皇帝才能指令我們交出來。」

　　冷寒月居然笑了起來道：「好，我沒有失望，而且我對這個答案還十分滿意，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那麼重要，我的生死也沒這麼大的影響，我就可以做我要做的事了。」

　　「你要做什麼事？」

　　「自然是找常玉琳那狗頭算帳。」

　　「寒月！這是幹什麼呢？」

　　「難道你以為他做的那些還可以原諒。」

　　「當然不可原諒，可是你已經安然脫困了。」

　　「有了一次，還可能有第二次。」

　　「不會有第二次了，這一次他已寒了膽，再說，我對你也會特別小心保護，不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那麼他會就此收拾起他的野心嗎？你別忘記，他不會就此死心的，他的目的也是想據有天下。」

　　「不那麼簡單的，他掌握的兵力只能踞於一方，還不是以有天下，寧王宸濠、安化王宸潘都不會服他的。」

　　「江西跟他一鼻孔出氣，他們準備合起來對付安化王，吃掉他那一份勢力，而後均分天下呢。」

　　「是他對你說的。」

　　「是的，他來向我逼婚，以為我已難逃掌握，所以把他的腹案透露了出來。」

　　水文青道：「難怪那個張義拼死也要殺掉你，原來他把這個秘密計畫透露了，這倒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寒月，你更不能亂來了。」

　　冷寒月冷笑道：「你們只會從詳計議，委曲求全，我只問你一句話，在他的禁軍中，你有多大的控制力。」

　　水文青一時難以回答，冷寒月道：「例如你說完全沒有控制的力量，那你這個密探首領就是太不負責了，我要立刻撤你的職。」

　　水文青笑道：「控制力自然是有的，但那必須在十分必要時才能加以動用。」

　　「什麼才是十分必要的時間呢？」

　　「就是他有異圖，頒行亂命時，自然有人會抗拒他。」

　　「他知不知道你有了這種安排呢？」

　　「當然知道一點，每個領軍的人都知道的，所以他們才不敢有所異圖和妄動，否則像寧王和安化王等，早就發兵造反了。」

　　「他既然知道，自然也會想了應付的方法，你也別奪說你那些安排是萬無一失，無理可擊的。」

　　這個女郎的口才突然變得犀利了，大概是這一段時間的拘禁，使她對大局作了很冷靜的考慮。

　　冷寒月又道：「你們耽心的是缺少思慮，要從詳計議，但我認為該當機立斷，以前你怕沒有正式的理由，現在我有理由了，說什麼我也不能放過他。」

　　她在水文青面前一向都是十分溫順的，這次卻變得十分執拗了，弄得水文青也無可奈何。

　　最主要的是水文青沒有一個能折服她的理由，而水文青一向都是講理的人。

　　冷寒月在冷家莊裏休養了十天，那是為了恢復功力，她服下了散功劑的解藥，三天後已恢復了功力，可是她很有耐心，沒事時勤練她的刀。

　　皇帝來看過她一次，撫慰了半天，卻沒有對她作何表示要懲誡常玉琳，似乎也有著難言之隱。

　　姑息是以養奸，這是人君的通病，往往因為顧慮太多而忽視奸小橫行，但冷寒月似乎決心不再姑息了。

　　第十天，她誰也不告訴，抱著她的寶刀，單人匹騎，一直去向已改為大將軍府的鄂國公府。

第二十八章　嬌妻受辱　夫代血恥　國仇家恨　決於一戰

　　冷寒月去時雖沒告訴人，但是卻不是沒人知道，冷家莊上下都是全日戒備，等候她姑奶奶的這次行動了，在她的前前後後，早有了一大批的人喬裝潛行追隨著。

　　快到將軍府前時，水文青站在路旁等著她，冷寒月笑道：「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真放心讓我一個人去拼命呢，原來你還是丟不下我的。」

　　「我怎麼會丟下你呢？你是我老婆，我豈是那種不顧家的男人。」

　　「你還記得我是你老婆，那在這十天內，你怎麼不來看我。」

　　「誰說我沒來看你，每天我最少有兩個時辰在陪著你。」

　　「見鬼了，我連你的影子都沒見著。」

　　「你躲在屋子裏，那兒是冷家莊，冷大小姐的居處是禁地，我可不能隨便亂闖。」

　　「禁地從來也沒禁過你！」

　　「這我知道，也沒有人真會禁止我，所以我每天還是去報到一遍，卯時到達，正好趕上你出來練刀，我就在一邊悄悄地看著，直等你練完回去，我才離開，有一天你練得高興，多練了一個時辰，我也陪你多站了一個時辰。」

　　「啊！你為什麼不出來。」

　　「這可出來不得，因為這正是你的刀法進境到凝煉的時候，萬萬不可分心，你所學的刀法近厲，天生有一種威殺之氣，極難控制，可是上一次的挫折，終於使你突破了那一重阻礙，昨天我見你已能收斂自如，我知道你今天必將有所行動，又要忙著做好一切準備。」

　　「這還有什麼好準備的。」

　　「對付常玉琳是一件大事，當然必須謀定而後動，尤其是要知道他將有些什麼行動。」

　　「他有些什麼行動呢？」

　　水文青困惑地道：「就是這一點不解，據我所知，他似乎沒有任何行動，每天照常在大營處理公務。」

　　冷寒月道：「他那人胸無點墨，處理什麼公務，所有公文都是那些老夫子們代擬稿批閱的，他一個大營中居然資了十多位老夫子，比人家多出好幾倍。」

　　「不過他的頭腦冷靜，處理問題很快，一件事情發生，他立刻就下口令，由老夫子撰文發出，立刻執行，他營的公文處理是最快的，分工也最細，一人管一個部門，倒需要這麼多人。」

　　「文青，軍旅之中，都是些行伍的事，別的將領都只有一兩位老夫子就夠了，那要十幾個人的。」

　　水文青心中一動道：「不錯！他幕中的師爺是多了一點，這些人個個都很忙，想必是替他處理很多的機密事務，這幾天他不是沒有行動，而是由那些老夫子代他策劃，發出了通知應變，難怪他篤定得很，因為他算準了我無法奈何他。」

　　「你到底能不能奈何他？」

　　「我不是說過了嗎？假如他規規矩矩，我是奈何不了他，但他若有所異圖，我就能制裁他。」

　　「他把我拘禁起來，這不算是異圖嗎？」

　　「不能，因為他是在錦州捉到你的，如果他闖進皇宮大內把你給擄劫出來，那才是犯了大逆之罪，他捉起來的是冷寒月。」

　　「冷寒月就可以隨便欺負了。」

　　「只怕是如此，寒月，你要弄清楚，你這冷大小姐只是對內有權威，對外，你可不是名正言順的密探人員，連塊腰牌都沒有，你不具有任何身分……」

　　「可是我以冷寒月的身分辦了多少事了，誰都知道我在冷家莊的身分。」

　　「知道是一回事，認真追究是一回事，寒月，這是你自己破壞制度，道理上可沒得說的。」。

　　「那我現在去找他也是無理了。」

　　「你只能以私人的恩怨去找他，可別跟他談公事，否則你一定輸，就算你是以公主的身分兼領密探也不行，廷制規定，皇親國戚，如果兼領公職，必須見諸明令公佈，至少也要知會各部大臣一聲，你卻少了這一道手續。」

　　冷寒月洩了氣道：「這麼說來，我什麼都不是了。」

　　水文青笑道：「嚴格說來，你的確什麼都不是，不過對常玉琳而言，他卻不能這麼說，至少他知道你是誰，還有，他也該知道你是我的老婆，他的算盤打到我老婆頭上，實在是膽大包天，所以我要找他算帳去。」

　　冷寒月也笑了道：「你別臭美了，我是你老婆，你求過親嗎？經過明媒正娶嗎？」

　　水文青聳聳肩道：「做水大娘子不需要經過那一套，只要我水某人公開放一句話就行了，誰敢不承認就算他有種，不信你見了常玉琳，只管端出這個身分去，他要是敢有異議，我就挖出他的眼珠來。」

　　冷寒月嬌笑道：「臭美，我才不要仗你的聲勢呢！我憑冷寒月三個字，也要割下他的狗頭來。」

　　水文青凝重地道：「寒月，你別小看他，我聽說他在背地裏跟許多奇技異能之士學了一身好功夫，擊技已臻上乘，你不見得能勝過他，再說他身邊也著實有一批好手，你千萬大意不得。」

　　冷寒月道：「我知道，你雖然不防備他，我卻始終對他沒放過心，一直都在注意他，他身邊有四鐵衛，雙羅漢，都是絕世高手，可是我有把握在一刀之下劈掉他們。」

　　水文青道：「沒那麼容易，一對一，你或許能除掉一兩個，兩對一你就絕無勝算，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否則我不現身，在暗中策應還有利得多，可是我不放心，怕萬一接應不及就要遺憾終身了，你父親有三個女兒，常玉琳有幾十個表妹，我卻只有一個老婆……」

　　冷寒月聽得十分甜蜜，這時兩個人也走到了將軍府的大門口、有個漢子迎了上來，開口問道：「二位是…」

　　冷寒月一沉臉道：「去！去！別來這一套，你若是不認識我們兩個人，就不配在京師站大門！」

　　水文青也沉聲道：「一等威遠侯水文青跟冷家莊冷大小姐要見常玉琳！」

　　那人怔住了道：「原來是二位呀！」

　　才說了這一句，冷寒月吧的一聲，就打了他一個嘴巴，厲聲道：「水侯爺已經報了爵位身分，你居然敢不行禮，常玉琳的門上難道連規矩都不懂了。」

　　那人才爬了起來，府裏又出來了一個人，四十上下年紀，一身斯文打扮，抬起腳來，把那個人又蹦了一腳喝道：「不長眼的東西，水爵爺已經報了爵號，就不是你的身分能接待的，你該趕緊叩頭行禮，然後報進去，還有你上前搭訕的份兒！」

　　說完又朝水文青和冷寒月一拱手道：「學生羅化民，執掌鄂國公府記室，參見爵爺和冷大小姐。」

　　記室是私聘的，未經詮敘，有職無品，但地位極為重要，算是主人的私人代表，也等於是府中的總管。讀書人自有風骨，所以見了侯爵可以長揖不跪的。

　　水文青也拱拱手道：「羅先生出來最好，我們要見常大將軍，先生可別說他不在家，我知道他剛回來。」

　　羅化民微怔一怔道：「爵爺好厲害，大將軍今天是微服出門，混在家將的隊裏一起回來的，還是沒瞞過爵爺。」

　　水文青道：「先生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京中的事，我很少有不知道的，尤其是府上，近日來一直很受注意。」

　　羅化民道：「本來大將軍已有吩咐，對任何登門來訪的客人，一律以不在擋駕，但爵爺已經知道他在家，這個藉口自然行不通了，請！」

　　「先生能作主讓我們進去了。」

　　「學生是做不了主的，可是學生也知道攔也攔不住二位，只有擔些干係，請二位進去了！」

　　「那就麻煩先生了。」

　　羅化民在前，把二人引到議事廳上，常玉琳和五六個人都在那兒，看見了他們，常玉琳的神色頗為不自然，尷尬地起立乾笑道：「文青，表妹，你們終於來了。」

　　冷寒月冷笑道：「你知道我們一定會來的。」

　　常玉琳道：「是的，從你離開我別莊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準備著你們要來，只是沒想到你們遲到今天才來。」

　　冷寒月道：「多等幾天，讓你有準備的時間不好嗎？」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我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從我決定請你來的那一天開始，我已經作好一切準備了。」

　　冷寒月道：「很好，你準備如何對我交代呢？」

　　常玉琳微笑道：「我沒什麼好交代的，我冒犯了表妹，只是自家親戚間開開玩笑，現在我道歉賠個罪就是了。」

　　「你倒說得輕鬆，道歉一聲就算了。」

　　常玉琳道：「你還想怎麼樣，如果作私務處理，我接受你的任何條件，如果你要當作官司來打，我也靜候大理寺的傳訊，大家對簿公堂再評理。」

　　「你還有理可評？」

　　「表妹！在私下的場合，我可以承認我無理，若到了公堂上，我可不怕講理。」

　　冷寒月氣極拔刀道：「我要殺了你！」

　　常玉琳的反應相當冷靜，退後一步道：「表妹，你究竟是個女人，只會撒潑使賴，從小就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所以你辦不了大事，現在你能不能安靜下來，讓我跟文青談一下正經的。」

　　這番話他是故意說來激怒冷寒月的，因為他對這個表妹太瞭解了，她要強好勝，總以為自己不遜男兒，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話，他也有意要激怒冷寒月的脾氣，來一場大鬧混戰而實現他的計畫。

　　可是這一次他卻大出意料，因為冷寒月居然安靜了下來，退後一步道：「對不起，文青，我大衝動了，現在跟他鬧起來，有理也變成無理了，他說得很對，女人是不適合辦大事的，文青，你來跟他談好了。」

　　常玉琳頗感意外的地道：「我的小表妹終於成長了！」

　　冷寒月道：「常玉琳，你不必說風涼話，我不會上你的當了，你在錦州那樣對我，也沒把我當作表妹，所以你也不必肉麻，把親誼掛在嘴上。」

　　常玉琳剛要開口，水文青已道：「玉琳，這不是我們兒時吵架了，所以你也不必再在口頭上賣弄精神了，我們面對事實來談問題。」

　　常玉琳一頓才道：「好，談回正題，你們想必見過皇帝了，他對我有何意見？」

　　水文青道：「皇帝對你很痛心，甥舅之親，他對你寄於多少期望，你還是辜負了他。」

　　「我辜負他？若不是我的撐著，他那些兄弟們早就把他給擠了下來。」

　　「沒這麼容易，玉琳，你把你看得太重要了，幾位親王不穩是事實，但是他們不敢輕動，因為朝廷自有一股安定的力量，天下兵鎮，有一半是忠於皇帝的。」

　　「那一半人不足恃，他們只忠於朝廷，誰掌有朝廷，他們就忠於誰，可不是忠於那一個人。」

　　「可是目前是皇帝掌有了朝廷。」

　　「皇帝能穩居朝廷，是因為我手中那二十萬禁軍在鎮壓著，否則那能如此安穩，而這二十萬禁軍，卻是我一手招募訓練整編的！」

　　「你只是負責訓練統領而已，他們還是屬於朝廷的，由朝廷撥發糧餉豢養著他們，那可不是你的。」

　　「文青，說這些無聊話沒有用，要能指揮他們才行，天下的兵馬都是朝廷豢養的，可是受朝廷指揮的又有多少？」

　　「別的我不敢說，你這二十萬禁軍都不聽你指揮，他們只服從大將軍的指揮，一旦朝廷撤了你這大將軍的職位，他們就不服從你了。」

　　常玉琳神色一變道：「皇帝準備撤我的差。」

　　「皇帝念在親誼，希望能全始終，所以只要你自動交出兵權，維持你鄂國公的封邑和封號，兼任禮部尚書與大理寺正卿職，用你的鐵腕手法去整頓一下吏治。」

　　常玉琳冷笑道：「讓誰來接我班。」

　　「目前還沒有定，由我暫攝，我會培養一個適當的人選來接任。」

　　「問題是你接得下嗎？」

　　「玉琳，我知道你仗持著培植了很多私人，可是你卻不知道有多少是我的人。」

　　「你派人打入了我的禁軍？」

　　「無所謂打入，招募時，我跟你共同負責的，升遷考核時，我也作了一半的主。」

　　「你早就想擠掉我。」

　　「我沒有這種意思，你自己也明白，當初你擔任這個職務，還是我一力推薦的，我如想要你這個位子，就不會輪到你！」

　　「當然了，老頭子早就把你看作了東床快婿，外甥當然親不過女婿去。」

　　水文青淡然一笑道：「這話說得太幼稚，皇帝信任我，除了我有能力外，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相信。」

　　「我如果不同意交出來呢？」

　　「皇帝有一份手諭，命令你交出兵權，交在我身邊，但是我不希望用到它，大家維持一個客氣。」

　　常玉琳臉上變得十分陰沉，沉默片刻才道：「你把那道密諭拿出來，我要看看，我不相信皇帝有那麼大的魄力，會下這道密諭！」

　　水文青摸摸胸前，那裏面有紙張的窸窣聲，然後道：「秘諭在這裏，但等我亮出來後，事情就很糟糕了，而且秘諭是給我的，不是給你的，我不必交給你看。」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文青，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子了，要解除我這大將軍的職務不是憑一份秘諭就行的，那得派個欽差，帶著旨意到大營去當眾宣讀才能生效，我倒要看看有誰敢擔任這個欽差。」

　　水文青道：「那是官方的手續，在事後自會有人補辦的，我這個部門行事不要那些手續，其實有沒有上諭都是一樣，我只要口頭宣佈一聲就夠了。」

　　「你的權力有這麼大嗎？」

　　「你知道我的權力有多大的，所以我這個職位必須要有不濫用權力的人來擔任。」

　　常玉琳冷笑一聲道：「文青，別繞圈子了，我知道你身邊並沒有什麼上諭，可是我也知道你能夠叫皇帝發出那樣一道手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叫我接受這個命令。」

　　水文青道：「我是個很慎重的人，假如沒有七分把握，我不會貿然上門來的，我來了，就表示事在必行，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常玉琳頓了一頓才道：「就為了我捉起表妹這件事。」

　　「那件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個人已不可信任。」

　　常玉琳又哼了一聲道：「文青，我已經算客氣的了，沒有即時要老頭子下臺，而且還保他在有生之年穩坐江山，夠得上仁至義盡了。」

　　水文青道：「不過這不是你大將軍該做的事。」

　　「我該做什麼事？你憑良心說，幾個王子夠不夠能力繼大統，是不是能比我更好。」

　　「道理不是這樣子說的，若論能力，比你強的不知有多少，在你前面至少能排出一萬名來。」

　　「但他們卻沒有我手上這份兵權。」

　　「你又來了，兵權不是你的，是朝廷賦於你的，現在朝廷已經撤掉了你的兵權。」

　　「就憑你的一句話？」

　　「就憑我的一句話！」

　　「但是我卻不承認你這句話！」

　　「我有能力要你承認這句話的。」

　　「我也相信我有能力不接受這句話，好了，文青，話都說完了，你可以回去試著辦辦看，假如你辦不通，我也念在交情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准你帶了寒月離開。」

　　水文青道：「這件事很急，不能再拖了，我今天就要辦好這件事。」

　　「怎麼樣？就憑你們兩個人？」

　　「你知道我不會只是兩個人來的，寒月脫險之前，我已經在作準備，等一切準備就緒我才來的。」

　　「我也早作了準備，因此我們不妨賭上一賭，看是誰的準備充分一點。」

　　「玉琳！你一定要抓破臉？」

　　「是你不給我機會，要我去幹禮部尚書和大理寺正卿，那不是笑掉我的大牙。」

　　「我不以為那有什麼好笑。」

　　「那就看最後是誰笑得出來吧！」

　　水文青嘆了一口氣道：「玉琳，別逼我動手，我們小時候打過不知多少次架了，你沒贏過一次。」

　　「我不跟你爭匹夫之勇，我學的是萬人敵。」

　　「可是現在我就憑匹夫之勇吃定你了。」

　　「文青，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不擅匹夫之勇，拼命的事，自會有人奉陪。」

　　屋後閃出兩名僧人，身壯如塔，像是廟前兩尊金剛，水文青道：「這就是你帳下的降龍伏虎雙羅漢嗎？」

　　一個僧人道：「不錯，洒家了空，那是洒家的師弟了凡，出身五臺山，降龍伏虎不但是本師的外號，也是本師的手段，有誰想超渡，本師的降龍杖下大發慈悲。」

　　冷寒月不出聲，衝上前就是一刀。了空用鋼杖架開了，哈哈大笑道：「這個婆娘蠻得緊，很對本師的口味。」

　　常玉琳道：「大師，她是本爵的表妹，你杖下留點神，打傷她可以，可不能要了她的命，我舅舅那兒不好交代。」

　　了空道：「不妨，洒家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敲一下就是，只會叫她滿地亂爬，保證不傷她一點肉。」

　　他這兒口齒輕薄，但冷寒月的刀卻絲毫不容情，著著進逼，了空應付得漸漸困難了。

　　常玉琳也訝然道：「表妹，看不出你的刀法竟然凝煉如此，文青能把你教成這個樣子著實不簡單。」

　　冷寒月在第二十招上找了機會，忽地滾著進去，刀光一閃，又是那招六月飛霜，了空痛吼一聲，雙腳還留在地上，人已倒向一邊。

　　六月飛霜本就是至威至殺的一手殺著，而冷寒月這些日子來迭經血戰，刀法更形凝煉，只要給她有機會發出這一刀，很少有人能躲過的。

　　了空斷足之後，身子在地上撐著要外起來，冷寒月上前又是一刀，寒光過處，齊胸處將人砍為兩截，心臟掉了出來，仍在突突地跳個不停。

　　但她這份狠勁也震住了對方，對一個已經受了傷的敵人還能下殺手的畢竟不多，常玉琳臉上的笑容凍結了，僵硬得很難看，吶吶地道：「你……殺了他！」

　　冷寒月冷冷地道：「不錯！我屠盡了你的爪牙後再來殺你，常玉琳，惹上了我是你最失策的事，我跟你沒完沒了，誰也救不了你了。」

　　倒是一邊的伏虎羅漢了凡很冷靜地道：「大將軍，現在你是否還要留下這個女施主的性命？」

　　常玉琳大叫道：「不必了！殺！格殺勿論！」

　　了凡抽出了一柄大戒刀，悶聲不響地衝向了冷寒月，水文青道：「寒月，這個和尚交給我。」

　　冷寒月十分聽話，收刀退在一邊，水文青刺出了一劍，剛好封住了了凡的進路，將他逼過一邊。

　　了凡道：「爵爺！洒家是為師兄復仇。」

　　水文青道：「大和尚，別說這種話，你們放棄了江湖人清高的身分，把命賣給豪門，死了只有認命談不上什麼仇，宦門是非中只有利害，沒有恩怨。」

　　了凡道：「但大將軍對我門戶有恩。」

　　水文青淡淡一笑道：「說恩，只個過是倚仗官勢，擺平了五臺山與少林寺的一場衝突而已。」

　　「你說得輕鬆，那場衝突下來，我五台可能門戶全毀。」

　　「沒那麼嚴重，少林也是名門正源，不會趕盡殺絕，可是那一次是你們理屈，是你們五台的門下，殺了少林弟子的家人，人家登門緝兇並沒有錯。」

　　「可是闖到五台要人就太過分了，置我五台於何地？」

　　「那是你們包庇自己的門人。」

　　「門有門規，我們自己會處分的。」

　　「人家早就告到五台了，是你們不加處置，人家才找上門的，大師父，五台這幾年所作所為已經不像個門戶了，我知道你們是走通了權貴的門路有人撐腰才無法無天了，那是很很危險的事情，弄不好真會使門戶全滅的！」

　　了凡道：「水爵爺，洒家等受恩深重，誓以身報，而且洒家這師兄死了，洒家不能不理。」

　　水文青道：「大師父，令師兄是死於公平格鬥，我以半個江湖人身分說句話，你收拾了令師兄遺體，回歸門戶去吧，常玉琳再也包庇不了你們了，他的大將軍職務即將交出，再也沒有任何權勢了。」

　　常玉琳鐵青著臉不說話，了凡想了一下才道：「水爵爺！洒家答應了常大將軍誓死相隨，無法退出了！」

　　冷寒月冷笑道：「好得很，你們報常玉琳的恩好了，我即日下令，啟動在冷家莊的全部人員，掃平五台，你是知道我是什麼人，也該知道我是否有此能力。」

　　了凡的臉色一變道：「你憑什麼那樣做？」

　　冷寒月道：「因為你們幫助常玉琳謀逆有據，我就可以這樣做。」

　　了凡道：「水爵爺，洒家等你的一句話！」

　　水文青笑笑道：「我也會支持她這樣做，江湖人介入朝廷黨爭是犯大忌的事，為廷律所不許，這是你們自己走錯了路，怨不得別人！」

　　了凡對水文青的身分是知道的，也瞭解到事態的嚴重性，只有看向常玉琳道：「大將軍如何指示？」

　　常玉琳哼了一聲道：「我已經豁上了，必須幹到底，如果你們支持我，我當然不會虧待你們，如果你們背叛我，等我得勢後，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了凡急了道：「那不是叫我們兩頭為難嗎？」

　　常玉琳冷冷地道：「沒什麼好為難的，現在是你們面臨選擇的時候，我的底子你們清楚，如果你認為我現在垮定了，也不妨到對面去，但是希望你眼光看準些，不要招致滅門之禍！」

　　了凡臉色又是一陣急變，但最後他仍是朝水文青一合掌道：「水爵爺，請你原諒，洒家身受厚恩，無以為報，已在佛前立誓為大將軍效力，殺身在所不計。」

　　這是他的選擇，常玉琳哈哈一笑道：「文青，表妹，你們看見了，了凡已經作了選擇，你們只不過是掌握了部分密探而已，跟我還是不能相比的。」

　　水文青輕輕嘆道：「你也太迷信於權勢了，恐怕你自己也不明白你真正所掌握的實力有多少，玉琳，你別以為手中有了二十萬的禁軍就是大權在握了……」

　　常玉琳冷笑道：「你已經告訴過我，你在禁軍中塞了人了，可是我仍然相信我能控制他們，而且這只是我的一部分實力而已，我還有其他的支持。」

　　水文青冷冷地道：「你若是指一些支持你的邊鎮管師，那更不可靠了，因為這些人最投機；你若是抓住了大權，他們才會支持你，但你若要靠他們發兵支持你造反，諒他們沒這個膽。」

　　常玉琳叫道：「我才不是靠這批混蛋呢，我有個最大的支持者，說出來會嚇死你們。」

　　冷寒月道：「沒有人能嚇倒我們，而且也沒有人會支援你了，除非能得江西寧邸的支持。」

　　江西寧王宸濠自己野心勃勃，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他與常玉琳自然不可能勾結的，冷寒月也是說來當作笑話的，但是常玉鵬上浮起詭異莫測的笑容，倒使水文青一怔道：「玉琳！你真跟寧邸有勾結！」

　　常玉琳微笑道：「天下勢力有一半人了寧邸手中，我若要找個合作對象，自然要找個有本錢的。」

　　冷寒月也震驚地道：「那怎麼可能？」

　　水文青卻一嘆道：「想起來也沒有什麼不可能，這兩個人都膽大妄為得過了分，一定是有了相當的仗持，也只有他們之間互相有了默契，才會如此無所忌憚。」

　　冷寒月道：「但是他們之間怎麼會合作呢？」

　　「因為他們誰都吃不掉誰，只有合作了。」

　　冷寒月道：「將來又怎麼辦呢？誰來掌握天下呢，寧王不會擁護常玉琳吧！」

　　常玉琳道：「那當然宸濠自己也是不甘心為下人的，跟我一樣，所以我們約定的是平分天下，北六省屬我，南七省屬他，一人一半。」

　　「他肯答應嗎？」

　　「北六省的人他控制不了，非答應不可，一如南七省的人，我也控制不了，必須要跟他合作不可。」

　　水文青道：「只得半壁江山，你們會滿意嗎？」

　　「我不滿意，他也不滿意，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目前初步的協議是如此。」

　　水文青沉聲道：「玉琳！我沒想到你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皇帝授你以重權，就是要你去壓制那些藩王的。」

　　常玉琳道：「不管他給我的權多重，都是替人作嫁，我要的是屬於我自己的權。」

　　水文青長嘆一聲道：「玉琳！你要這樣說，我也沒辦法了，現在皇帝已撤銷你的軍權了，江西還會支持你嗎？」

　　常玉琳道：「他一定會支援，因為沒有我的合作，他也真玩不起來了，方今兵力，我手中握有四成，他手中握有四成，其餘一成是在觀望不定中，一成是真正忠於朝廷的，我們兩人合作，才能穩握天下，我手中這份實力到了朝廷手中，他就不能這麼暢所欲為了。」

　　水文青道：「玉琳，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也瞭解到一點，朝廷不能公開來撤辦你的差事。」

　　常玉琳道：「朝廷要想撤我的軍權，我定會抗交，朝廷若要動我時，他就會發兵支持我，因為這也是保護他自己，如果朝廷得到了控制的優勢，他將是第一個遭殃的人，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

　　水文青道：「不錯，每一個人都能很清楚這種局勢，只有一個人不清楚，那就是你自己，如果這世上沒有了你，情勢就會改變了。」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不錯！如果能殺掉我，局勢就會大變了，因此我必須好好地保護我自己，因為我一身繫天下安危呢。」

　　就在這時候，了凡的大戒刀猛地砍了過來，他聽了常玉琳的分析後，似乎更堅定他的選擇了。

　　水文青用力地架開了那一刀，發現這和尚的臂力很雄厚，刀勢很緊密，是個很難纏的角色，只有打起精神應付著，常玉琳也極為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著。

　　冷寒月實在氣不過他，忽地揮刀衝了過去，常玉琳也電疾抽劍，噹的一聲，架住了她的寶刀，把她格退兩步。

　　冷寒月一怔，常玉琳笑道：「表妹，你如果以為我好欺負，那就大錯特錯了，老實說，這些年我暗中所下的功夫，絕非你們能想像的。讓你和水文青聯手也未必能勝我。」

　　水文青卻被了幾緊緊地纏住，不可能過來聯手了，冷寒月只有咬牙含恨再衝了上去。

第二十九章　拼死劍擊　徒勞天益　俠女飛刀　再展神威

　　常玉琳這次卻展現他真正的劍技了，電光閃舞，疾若飄風，直殺得冷寒月不住地退後，然後他輕輕地一劍前挪，劍光挑破了冷寒月的胸衣，冷寒月駭然退後，常玉琳按劍笑道：「表妹，我不為已甚，准你們全身而退，今後你們只要不干涉我的事，我也不來管你們。」

　　但水文青這時也表現了他超人的劍技，劍影微閃中，了凡胸前受劍，透出後背，跟上前一腳，把屍身踢開後，急搶至冷寒月面前，用劍護住她。

　　常玉琳也微感意外，頓了一頓道：「文青，好劍法，看來你比我預計的要強。」

　　水文青道：「玉琳，我不得不對你說一聲佩服，你真能藏拙，居然一聲不響練成了這一手好劍法。」

　　常玉琳一笑道：「我這是為情勢所逼，不得不已，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不知有多少刺客想要我的腦袋，我若是不會幾手，也不知叫人暗殺多少次了，去年一年，有九次刺客行刺，結果都死在我的劍下。」

　　水文青道：「你不是有許多護衛嗎？」

　　「靠人是不行的，九次劍客都殺到我身邊，至少有三次是跟侍衛們串通了放進來的，這年頭相信一個人很難。」

　　水文青道：「你自問能比我強嗎？」

　　「本來我頗有這個自信的，可是看了你剛才殺了凡的那一劍，我又不敢說了，這些年你的劍技進步得很多，比前幾年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水文青嘆道：「我也是受情勢所逼，幹我這份工作，必須經常跟人面對面拼命的，我若不在武功上充實自己，恐怕也早就給人宰了。」

　　常玉琳道：「文青，我只是沒把握勝過你，現在我們互相都不瞭解真正的深淺，只有經過拼命後才能分出上下。」

　　水文青道：「不是分上下，是分生死，我們之間已不可能並存了，總要倒下一個為止。」

　　常玉琳道：「一定要如此嗎？」

　　「恐怕是如此了，因為我知道不可能說服你改變心意了，而你學劍術，也是為了這一天。」

　　常玉琳想一想嘆道：「是的，在兩年前，我就廣求劍客，想要能對付你，我也找來了不少人，可是經過觀察後，我發覺他們實在不行，你若是個普通人，我還可以利用人多對付你，但你身邊有著更多的高手，比起來只有我吃虧，所以我只有自己加強劍術，為的就是親手對付你。」

　　水文青淡然一笑道：「可見你自己也明白，我們之間免不了會有這一天的。」

　　「可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我一直在努力，想以情勢來避免這一天的，你是個很理智的人，既無權勢之戀，又無富貴之念，我們之間更沒有仇恨，還是很好的朋友，如果大勢所趨，無法挽回時，我想你不會跟我作對，說不定還會幫助我的。」

　　水文青點點頭道：「很可能，至少我對你頗為瞭解，你很有魄力，由你掌握天下，不會弄得很糟。」

　　常玉琳道：「那你為什麼不支持我呢？」

　　「因為有人比你更適合，方今太子殿下寬厚仁愛，而且是皇室正統，以他出治天下，名正而言順，可以省卻一番兵變之災，老百姓少受一點苦。」

　　「太子不是仁厚而是懦弱，人太重私情，目光太近，做不好人君的。」

　　「他也許有此缺點，但慢慢可以學習的，皇帝還可以理政幾年，有機會給他充實自己的。」

　　「再學也沒有用，他的天性就是如此。」

　　「我倒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好，皇帝並不須要太精明，只要有一片仁心就夠了，國事自有六部大臣為輔。」

　　「若是由太子主政，天下將人權臣的把持。」

　　「不可能，有我這個機構在，絕不容許有一個權臣出現，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常玉琳一嘆道：「看來我們是無法談得來了。」

　　「是的！玉琳，你太性急了，時機尚未成熟，你不該先惹上我的，擄劫寒月，是你最失策的事，若是你慢慢地來，等完全能掌握情勢時再發動就好了。」

　　常玉琳一嘆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不能等了，你破壞得大兇了，我好容易建下一個天府，被你一手拆散了。」

　　冷寒月忍不住驚呼道：「什麼，天府是你建立的？」

　　「當然了，難道你以為是寧王建立的嗎？」

　　水文青卻道：「我也知道天府不是寧王的勢力，因為江西對天府的支持並不力，而天府對江西的態度也太跋扈，不像是臣屬對主管的樣子，我知道天府一定還有強有力的後臺，只是沒想到你身上而已。」

　　「你遲早會想到的，我建天府真正的目的在牽制江西，你卻加以破壞了，那等於是幫他的忙。」

　　「那只是你的看法，我的職責卻是掃除一切反對朝廷的勢力集團，我雖然掃除了天府，對江西並沒有好處，我另有牽制他們的方法。」

　　常玉琳道：「我卻不喜歡這種方法，我要一切都置於我的控制之下。」

　　「玉琳，你的野心太大了！」

　　「沒辦法，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文青，廢話不必說了，你也明白，我是不會交出兵權的，而且我也勸你別搬出朝旨硬來，那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如果你以為寧王會為你發兵，那是太傻了！」

　　「他不會為我發兵，但他會為自己發兵，我的兵權若是落入朝廷之手，對他更為不利。」

　　水文青想想道：「你說得也許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對天下大局，我瞭解得比你清楚。」

　　「那我只有殺死你一途了。」

　　「你有把握嗎？」

　　「我沒有，但是我有另一番佈置，我還有許多朋友，他們會陸續地找上你的。」

　　「這點我也想到了，所以我也有我的準備，這幾年我不遺餘力，網羅湖海奇技異能之士，成績也頗為可觀。」

　　水文青卻微笑道：「你的人是用錢買來的，我的人卻是憑道義邀來的。」

　　「這又有什麼不同呢，用人唯才，來源並不重要。」

　　「很重要，我的人不會改變心志，你的人卻靠不住，你能買得動，別人也能以更高的代價買過去。」

　　常玉琳一笑道：「可是沒有人能出價比我更高。」

　　水文青一嘆道：「玉琳，你對江湖人的瞭解還不夠，真正的人才不是高價能買得動的，你必須再付出瞭解與尊敬，他們才會自動自發地捨命以事。」

　　常玉琳道：「我不要那種人，我志在天下，不是在江湖上去交朋友，我犯不上那樣做，再說，只要沒有了你，那些人未必就會為朝廷賣命了，別人對他們未必就有瞭解和尊敬，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問題了。」

　　水文青一舉手中的劍，常玉琳道：「等一下，不是今天，我願意跟你一搏，但要做個交代。」

　　「還有什麼好交代的？」

　　「你沒有我有，假如我輸給了你，我也沒有第二個人可交代，更不想去便宜別人，我仍然願意把一切還給朝廷。」

　　水文青點點道：「玉琳，你還算是有良心的！」

　　常玉琳笑道：「我並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而這個皇帝舅舅對我畢竟還不錯，在大利害的前提下，我不得不辜負他的一片慈心，但只要有機會，我還是想報答他一下的。」

　　水文青：「好！玉琳，我也可以給你一番保證，這一切都及身而止，你們常家的爵位還是保留的。」

　　「我若死了，留不留都無所謂。」

　　「話不是這麼說，你沒有後人，常氏還有子孫，你不能成為祖宗的不肖子孫。」

　　「那就謝謝你了，三天之後。我們在西山白雲寺前見，午正碰面，生死一決。」

　　「你是單人赴會嗎？」

　　「文青，我不會那麼傻，相信你也不會一個人赴會的，那一天我會帶足人手去，你去不妨多帶些人，但交手的只有你我二人，假如你能殺我，就可以把一切都接收過去。」

　　水文青道：「假如我死了，我可不能交給你什麼，那可不是我的。」

　　「你交給我我也不敢要，我知道你的人都是死黨，不過我也不怕他們，如果他們不死心，繼續要跟我搗蛋，我也有對付他們的方法。」

　　水文青招呼了冷寒月一起走了，才出門，冷寒月道：「文青！你幹嗎要放過他呢？今天正是個機會。」

　　水文青搖頭道：「不，今天不是機會，我低估了他的實力，在他的後廳，至少藏著五十名以上的好手。」

　　「有那麼多嗎？」

　　「只多不少，玉琳是個很慎重的人，若沒有充分把握，他不會現身與我們相見的。」

　　「三天之後，他會準時趕約嗎？」

　　「我想他會去的，這一戰對他更重要，因為我們的存在，對他是個莫大的威脅。」

　　兩個人之間又沉默了一陣，終於，冷寒且開口道：「常玉琳真有造反的可能嗎？」

　　水文青道：「原來我以為他不敢，現在才知道他真有這個打算，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事。」

　　「我早就說他有問題，偏是你一心替他辯解，文青，我這個婦人之見也有言中的時候。」

　　「是的，寒月，我沒想到你的觀察比我更深入，你又是怎麼發現他有不穩之狀呢？」

　　「我什麼都沒發現，只是憑直覺，我一直就對他沒好感，因為他從小就表示了不甘居於人後，處處要居於第一位，而且這個人永不滿足，從不知感激，這樣一個人絕無可能老老實實地守住本分的。」

　　「只是憑直覺？那不是太武斷了嗎？」

　　「也許有一些，可是他在我們面前，經常批評父王的種種措施不對，對父王毫無尊敬之心。」

　　「事實上他批評的也不算錯，皇帝在某些地方，表現得是過於軟弱一點。」

　　「父王天性仁慈，有時雖嫌軟弱，卻是一個好皇帝。他也不是不想振君權，而是國庫中空虛，年年都在透支，沒有錢能供給一次戰爭，這十年來，他努力節省開支，給常玉琳擴充訓練禁軍，就是想要有一支能安定天下的武力來鞏固朝廷的，想不到還是所托非人。」

　　水文青笑道：「這倒不能說所托非人，常玉琳他把這支禁軍訓練得很好，也的確發揮了鎮懾作用，否則寧王和安化王野心勃勃，早就反了。」

　　冷寒月冷笑了一聲，然後又道：「常玉琳靠這支禁軍反得成嗎？即使他能控制了朝廷，但寧王與安化王的軍力加起來仍強於他，他仍然難以如願的。」

　　「我知道他的計畫，他不會先反，一定是把寧王和安化王逼得先反，再以朝廷的名義，下召天下兵鎮勤王，等把那兩處擊潰之後，他已優勢在握，自然而然就成為天下第一人了。」

　　「這個傢伙無可否認是個人才，不過那也要怪你，是你一力把他支持起來的，父王對他並不放心，一再地問我後，才大力支持他的，而我則是聽了你的保證後，才在父王面前說他沒問題的。」

　　水文青一笑道：「我的保證也沒錯，我說他沒問題，是因為我可以控制他，那批禁軍中，我安插了一批可以舉足輕重的人員。」

　　「真能有把握嗎？」

　　「當然了，我很少做沒把握的事，尤其事關軍國大計，我不會草率從事的。」

　　冷寒月笑道：「難怪他一力要擠走你了，大概他也看出你對他的威脅。」

　　「是的，我把天府和華雲龍一一拔除，使他很耽憂，這兩處秘密機構實際上是他在暗中支持的，一個控制寧王，一個控制安化王，我居中一鬧，使那兩處冰消瓦解，他才緊張起來。」

　　「你以前知道他在暗中支持那兩處秘密機構嗎？」

　　「我不知道，我本來以為那是寧王的私設人員，可是我後來也覺得不太對勁了，寧王對天府支持不力，而且有扯後腿的情形，我才想到天府必然另有背景，但也沒有想到常玉琳身上來。」

　　冷寒月道：「其實也應該想到的，除了寧王和安化三外，再也沒有別的有力人士了，再往朝中一算，除了常玉琳外，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水文青一笑道：「你現在檢討起來當然容易，我相信你在錦州被人擒走時，也還沒想到是他呢。」

　　冷寒月哼了一聲，那是無言認輸的表示，水文青知道她的脾氣了，遂也笑笑打住。

　　這三天水文青很忙，他不但要召集冷家莊的好手應戰，也私下發出了很多封信，邀集他的那些朋友來助拳，他很瞭解常玉琳，西山之約，雖然是兩個人訂下的，但常玉琳不是江湖人，也不會遵照江湖規矩的。

　　常玉琳是學兵法的，最重情勢，以大吃小，以情勢壓人是最拿手的本事，水文青不得不預作準備。

　　三天後，到了西山圍場，那是皇帝親臨狩獵的地方，範圍很廣，可以縱馬馳騁，在中間圍出一塊大空地，那是皇帝高興時，由侍衛把兔鹿等小獸趕到場中，由皇帝拉弓試射，這種狩獵毫無情趣可言，不過是為了供皇帝好玩。

　　現今的這位皇帝仁慈不忍殺生，禁苑中的鳥獸都養得肥肥的，很多被守苑的禁軍們打來下酒了。

　　不過今天情況特殊，一大早就圍滿了人，有甲冑鮮明的禁衛軍，也有跨刀的侍衛，更有穿著官服的廠衛，由錦衣指揮使費楚天負責統籌管理，他的立場較為超然，兩邊都不幫，事實上他的地位也很尷尬，雙方都惹不起，想幫那邊也不可能。

　　辰時正，常大將軍一身勁裝，領著一大批人縱騎進入圍場，費楚天迎了上去，行禮請安。

　　常玉琳笑道：「水文青他們來了沒有？」

　　「回大將軍，水爵爺早已來了，在東圍場內休息。」

　　「老費，今天我們兩家總要鬥出個結果來，你打算好了沒有，到時站在那一邊？」

　　「大將軍，卑職位卑職輕，那一邊都不敢幫。」

　　常玉琳哼了一聲道：「我可不要聽這種話，你趁早表明一下立場，如果等我得勝之後，你再表示態度，那可來不及了。」

　　費楚天的眉頭一皺道：「大將軍，卑職本來就是朝廷的官，只服膺聖上，這就是卑職的立場。」

　　常玉琳沒想到會當面受到頂撞，怒聲道：「費楚天，你居然敢對本爵說這種話。」

　　費楚天昂然道：「卑職統領東廠，這個衙門見官大一級，對誰都不必太客氣，我尊你一聲大將軍，是對你職務的尊敬，你若是不自愛，我可以不理你。」

　　說完回頭就走，常玉琳被他如此一頂，感到大失面子，厲聲叫道：「費楚天，你給我站住。」

　　費楚天站住了道：「大將軍有何指示？」

　　常玉琳用手一指道：「你不過是一個小小錦衣衛指揮使，竟敢對本帥如此跋扈，來人，給我抓下來。」

　　他的身後出去了兩個人，但費楚天身邊的廠衛竟然湧上了五六個人，那兩個人一看動手佔不了便宜，倒是站住了，常玉琳更為憤怒道：「費楚天，你敢拒捕？」

　　費楚天哼聲冷笑道：「大將軍，你恐怕還沒弄清楚你這個大將軍是做什麼了，你雖是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卻管不到我這個衙門，你也無權抓我。」

　　「笑話！我無權誰有權？」

　　「誰有權我不知道，但知道你這位大將軍卻是什麼權都沒有了，聖上昨天已經下調除了你大將軍職務。」

　　「什麼，有這回事？」

　　「不錯，昨天已由兵部行文天下，昭告此事。」

　　「我怎麼不知道。」

　　「聖上要水爵爺當面通知的，大將軍怎會不知。」

　　常玉琳不禁一呆，他以為皇帝找水文青來轉告，只是一種試探，他還想皇帝不敢認真執行的，萬沒想到皇帝真的這樣做了，昨天由樞密院知會兵部行文昭告天下，而自己卻毫不知情，這意會著大家都認為他垮定了，沒有再願他通消息，由此可知自己在朝中所結的那些黨翼不可靠了。這還不打緊，可慮的是公文行到天下各軍鎮手中，對自己的影響就太大了。

　　他沒心情再跟費楚天糾纏了，只說了一聲：「你等著瞧吧，早晚你會後悔的。」

　　就匆匆地帶人進入了圍場中間的廣場，水文青和冷寒月並肩而立，身後也站滿了冷家莊的好手。

　　他一見面就叫道：「水文青，聽說兵部昨天已經行文宣佈解除我的兵權了。」

　　水文青淡淡地道：「不錯！今天會後我就要去接收你的禁軍，你準備辦交接吧。」

　　常玉琳臉上一陣扭曲，那是極度驚怒所造成的。他厲聲大聲道：「水文青，你考慮過後果了嗎？」

　　「旨意為朝廷所頒，朝廷自然考慮過後果，而且我也向朝廷保證過，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你，你能向朝廷保證？」

　　「是的，常玉琳，你的缺點就是你沒認清自己，你以為自己太重要了，我向朝廷保證你沒有那麼重要。」

　　常玉琳似乎失去了理智，用手向前一揮道：「殺！殺了這狗頭。各位夥伴，未來的富貴成敗全在這一舉。」

　　他帶來的武林好手不下百人，而水文青所召來的冷家莊好手不過五六十人，他計算了一下，覺得可以在人數上吃住水文青，所以才發出攻擊的命令，而且情勢也逼得他非作孤注一擲不可。

　　但是他低估了水文青的能力，他的人才湧上去，從圍場四周，又湧出了大批的人，總在三四百人之多，反而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常玉琳一看到那些人，心知已陷入了一個圈套中，他向身邊的一個中年人道：「這批人從那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我們已經嚴密的注視水文青的行動，他在這三天裏並沒有對外作什麼接觸呀。」

　　「不作接觸，他又新從那兒調來的這些人手。」

　　「這也許是他平時私營的一些黨羽吧，常將軍放心好了，人多濟不了事，我們所邀來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個個都比他們強。」

　　這人是常玉琳最親信的一個謀士，叫俞士元，也是江湖上一個頗有名的劍客。

　　可是接下去的情形發展，卻叫常玉琳洩足了氣。水文青邀來的這些幫手雖是名不見經傳，個個卻都具有絕頂身手，有的精於刀，有的擅於劍，招式潑厲，勇武絕倫，更難防的還是一些暗器好手，出手狠厲不說，也不照江湖規矩，悶聲不響，出手就是殺著。

　　人數、技藝，無不比常玉琳這邊高許多，這一場圍攻應該說是屠殺，不到半個時辰，戰鬥就結束了，地上躺滿了死傷的軀體，大半是常玉琳這邊的，也有水文青邀來的，在忘情的激烈殺伐之中，即使是絕對佔優勢的一方，也難免會有所損傷的。

　　常玉琳臉色鐵青地對俞士元道：「俞先生，這是怎麼說，本爵每月撥出了幾十萬兩銀子，你找來這批飯桶。」

　　俞士元也火了道：「大將軍，這些人不是飯桶，是高手，他們也盡了力，拼上了性命，只是沒想到對手更強。」

　　「你怎麼就找不到更強的高手了。」

　　俞士元怒聲道：「大將軍，你只是出錢而已，在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不是錢能買來的，在下只能找到一批為錢賣命的好手，他們賣了命，就對得起大將軍的銀子了。不過大將軍這種待人的態度卻叫人寒心，在下告辭了。」

　　「什麼，你想走，在這個時候走。」

　　俞士元淡然地道：「江湖所重是一個義字與一個氣字，以義而言，在下此時離開固然不對，只是將軍盛氣凌人，卻令人受不了。」

　　說完回頭便走，常玉琳忍無可忍，拔劍勁擊，俞士元驀地回身，噹的一劍架開了道：「大將軍，你別跟我們這些江湖亡命之徒耍狠，大家最好別抓破臉。」

　　常玉琳一聲冷笑，揮劍又擊，劍光如電，只四五個回合就把俞士元的一條胳臂削落。俞士元愕然道：「大將軍好劍法！」

　　常玉琳哈哈大笑道：「匹夫，你似為我要仗著你們這些江湖匹夫來成事？」

　　舉劍再刺，俞士元閉目待死，水文青卻及時發動了，飛起一劍，將他們隔開了。常玉琳怒叫道：「滾開，水文青，我什麼事你都要管，我殺我的人幹你何事？」

　　水文青淡然道：「是的，常玉琳，你已是待罪之身，沒有權殺任何人了！」

　　「待罪之身，我倒要看看誰來治我的罪！」

　　「誰都無權治誰的罪，但是朝廷可以，聖上已有諭旨解除你的一切兵權，令你束手伏罪，由我來執行。」

　　常玉琳狂笑道：「好得很，我看你如何執行。」

　　搖身挺劍再擊，水文青舉劍一架，竟被他格退了一步，不禁訝聲道：「常玉琳，到今天你總算把真本事拿出來了，你這份功力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練成的。」

　　常玉琳哈哈一笑道：「當然了，老實告訴你好了，遠在十年之前，我就可以在擊劍上勝過你，但是我故意讓你領先我一籌，你知道為什麼嗎？」

　　水文青搖頭道：「我想不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總不是心存謙退吧。」

　　「那當然不會，我從不是一個謙退的人，因為我看出老頭子對你有偏心，而若蘭表妹也偏著你，我即使勝過你也不會使他們對我增加好感。反而會幫著你壓制我，所以我讓你佔先，使你去獨任密探京職，我才可以在掌軍上獨佔，老頭子父女兩個都偏心，一定要你比我強，認為你可以制定我，才會讓我掌握實權。」

　　水文青不禁苦笑道：「你實在很有心機。」

　　常玉琳咬牙道：「我必須要聰明一點，否則早被人坑掉了，在京師朝廷中想站起來，又豈是容易的事。」

　　水文青一嘆道：「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皇帝對你的知遇不為不隆，你還不知足。」

　　「我為什麼要知足，天下無主，唯能者居之，為什麼他們朱家的子弟就該高人一等去。」

　　「你存了這種想法，我就無法跟你說得通了。」

　　「你不必對我說道理，在這個世上也沒有真正的道理，我如得了勢，道理就得在我這邊，今天你除非殺了我，否則異日天下，安知不是我的。」

　　「你還不死心。」

　　「我怎麼會死心，你別以為殺掉我身邊那些人就能困住我了，我只要一劍在手，還是沒人能攔住我，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依然能掌握半壁天下。」

　　「常玉琳，你的兵權已經被剝奪了。」

　　「老頭子的旨意不作數的，他要真具權威，寧王和安化王就不敢存有異心了。天下大權在勢，我知道你在禁軍中安插了人，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一聲令下，依然能號召一半的人跟著我行動。有了這十萬的大軍，我到那兒都能安身立命的。」

　　水文青笑道：「常玉琳，你說的是孩子話，我相信你能號召一些人聽令，可是這十萬人你又如何養活？你已一無所有了！」

　　「笑話，我有十萬人，還怕養活不了他們，憑此十萬之眾，我最少可以佔下十個州府，每處養一萬人綽綽有餘。」

　　「那你就要像流寇一般地動掠為生了，那又能拖多久，常玉琳。你實在太愚蠢了。」

　　「我愚蠢？水文青，別以為我真是個老粗了，到時候我自會讓你知道，我怎麼養活十萬人的？」

　　水文青一嘆道：「如果我能作主，我真想讓你去胡鬧一下，讓你自己明白一下，你錯得有多厲害，只可惜我的職責在身，不能拿國家大計來作試驗，所以今天我一定要留下你。」

　　「憑什麼？憑你手中的劍，憑恢這些人，你們行嗎？」

　　「不行也得行，我得到的旨令是生擒你，實在不行時，格殺亦可，我並沒有低估你，所以邀集了許多好手來對付你，常玉琳，你一支劍能跟這麼多人相抗嗎？放下劍來束手就縛吧，你叛象雖明，倒底還沒有做出大錯的事，放下劍，我保證你不但可留下性命，也可以保住爵位。」

　　「留下爵位，每年坐領乾俸，一無是事做個又霉又黑的閒人，那種日子還不如死了的好。」

　　水文青還要勸說，常玉琳已劍發如雷霆般地攻了上來，水文青只有打起精神來應戰了。

　　常玉琳沒有誇大，他隱藏的劍技這時全施展開來，果然勇不可擋，水文青居然敵不住他，被他殺得連連退後。不過常玉琳也知道今天不是逞勇的時候，對方的人太多，他必須要殺開一條血路，離開這裏才有生路。

　　所以他殺出一個空門之後，擺劍就朝外衝去，周圍的那些武林好手和冷家莊子弟立刻就圍了上來。

　　常玉琳也夠兇的，一支劍上下翻飛，碰上他的人都支持不到兩三合，就被他殺得劍飛人倒。

　　他如存心傷人，可以將每一個對手殺死，只是他一心突圍，只把對方殺退就算了，即使如此，也被他殺傷了好幾個人，漸漸已衝到了邊緣。

　　眼看著只有丈許就可以衝出柵欄，到達山路上了，忽而一聲輕叱，一片寒光迎面掃來，凌厲無匹。常玉琳吃了一驚，長劍挑出去，攻向對方的頭部。忽地發現那人竟是大內公主朱若蘭化身的冷寒月，手下微微一頓，把劍勢撤開了一點。

　　但冷寒月卻毫不容情，施展了她最國厲的殺著「六月飛霜」。她迭經殺搏，把刀勢練得十分凝煉，寒星過處，常玉琳的上半身飛了出去，下半身還釘在地上。

　　而他的那一劍，只挑斷了冷寒月一綹秀髮。

　　戰鬥結束了。水文青默然地過來，挽著猶在發呆的冷寒月，低聲道：「你怎麼那樣的莽撞，這一劍幸好是他手下留情，否則你就要被他刺個對穿。」

　　冷寒月這時才回過神來道：「他的劍技真的如此厲害？」

　　「是的，他很能藏拙，私底下卻把劍練到傳神之境了，數之天下，他排名至少也可以在第二三之間。」

　　「只是二三之間，那他一定不如你，我聽一位劍術名家論劍，說你的劍技已是天下第一，絕對能勝過他。」

　　水文青一嘆：「我絕不承認自己是天下第一，但我相信可以略勝於他，只是我不準備跟他拼命，縱然我能將他劈於劍下，自己也不免受傷，那也是划不來的事。」

　　「我還以為你是不忍心下手，故意想放他逃走的呢。」

　　「我也是有點那個意思，畢竟我們是一起長大的玩伴，寒月，這雖然有點私心，但我是個人，不是個殺手。」

　　冷寒月不禁默然，她雖然殺了常玉琳，心中也不痛快，因為她也不是一個殺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