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簡介
第一章　鬼刀　妙手　暗箭　毒花　璇璣堡
第二章　入虎穴　探隱秘
第三章　四兇煞各使絕學
第四章　捨身許婚　四公子棄暗投明
第五章　接刀手法高絕　藝業不減鬚眉
第六章　過關斬將
第七章　遊遍活人塚
第八章　逍遙堂　火焰洞
第九章　風雨同舟　涉險蹈火
第十章　生死之搏　兔死狐悲
第十一章　舌辯鬥智　各顯神通
第十二章　強敵窺伺　何去何從
第十三章　智袪蠱毒
第十四章　遭暗算　誤飲化功散
第十五章　潛移默化　有驚無險
第十六章　重整堡聲　嚴陣以待
第十七章　許婚條件　先公後私
第十八章　機關消息　層出不窮
第十九章　較技較智　棄暗投明
第二十章　舌戰探虛實
第二十一章　交手搶先機
第二十二章　憑三寸舌　高手歸附
第二十三章　金龍令主
第二十四章　才子巾幗　相得益彰
第二十五章　風雨同舟　生死一命
第二十六章　內奸之謎
第二十七章　痛失知音　節哀順變
第二十八章　損兵折將　兩敗俱傷
第二十九章　主力決鬥　存亡之搏
第三十章　天龍甲　大羅罩
第三十一章　邪不勝正　活人塚敗亡

《天龍甲》

臥龍生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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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豫西邙山南麓的綠濤平原上，有一座聞名武林天下的璇璣堡。堡外松、竹、花樹成行，奇花異草，鋪展其間，令人有舒暢、清雅之感。堡主河洛大俠莊冠宇的女兒莊璇璣，是一位美得令人目眩的絕世豔女，她的才慧令人折服；她的溫柔令人心生敬愛；她的武功令人莫測高深；她的笑容，像一杯香甜的烈酒，令人陶醉。璇璣姑娘出自南海門下，身俱天竺異功，並暗穿天龍甲衣，可謂刀槍不入。她遵天師之命，出道搜羅天下豪俠，平毀譚奎製造的活人塚，挽救、制止武林大劫。莊姑娘以卓絕的才智，高超的武功，天姿艷容，折服了武林四大凶煞──鬼刀馬鵬、妙手高空、暗箭王傑、毒花柳媚。她帶領的四大凶煞進入活人塚，探隱秘、顯絕招，奇遇金冠人，得群豪相助，突圍活人塚，重整璇璣堡，折服武林三仙，斬元兇譚奎於劍下……

第一章　鬼刀　妙手　暗箭　毒花　璇璣堡

　　鬼刀馬鵬，沒有人看到過他身上帶刀，看到過他出刀的人，都已經死了。

　　馬鵬有一句名言，真正殺人的刀，是放在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馬鵬的刀，就像鬼一樣，需要的候，才會出現。

　　鬼刀的神秘，是他的刀，他的人並不神秘，而且，看上去也不兇惡，但也不討人喜歡，不出刀的時候，和平常人沒什麼不同。

　　他喜歡穿著黑色的衣服。

　　現在，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正坐在黃沙渡口的煙雲樓上吃酒。

　　黃沙渡口不是大地方，煙雲樓也不是天下名樓，而且搭建的很簡陋。

　　這裡的風景，實在不怎麼好，面對著無風三尺浪的黃河，和一片黃泥──河套。

　　據說煙雲樓，常常被泛濫的河水沖走，就像過眼的雲煙一樣，今年的煙雲樓，和明年的煙雲樓，也許已經不是同一座樓。

　　但煙雲樓也有吸引人的地方，這裡黃河鯉魚，燒的特別好吃，黃河兩岸數百家飯店，沒有一家燒魚的手藝，能好過煙雲樓。

　　這裡也是南來北往的渡河要道，三四十艘渡河的木舟，雲集於此，這就形成了一個小碼頭。

　　煙雲樓不是名樓，可是生意不錯，二十幾張桌子，七八十個坐位，經常客滿，因為，這裡除了燒的魚好，自釀的酒也好。

　　但今天的客人很少，煙雲樓上，只有鬼刀馬鵬一個客人。

　　※※※

　　妙手高空，江湖上第一名扒竊高手，他的手法，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能在大庭廣眾之間，解下人繫褲子的腰帶，如非那人的褲子脫落下來，你絕對感覺不到腰帶已經被解去。

　　除了他的偷竊之技，冠絕江湖之外，他的輕功亦是稱絕一時，能夠攫取兩丈左右的空中飛鳥。

　　這樣一個人物，如是想取一個人的性命，自然很難防得，所以，他和鬼刀一樣，也是江湖人人畏懼的殺手。

　　但高空有一點和馬鵬不同，那是他的長相，很英俊也很瀟灑，加上一件藍緞子長袍，看上去，就像是豪門侯府的公子哥兒。

　　奇怪，高空也行入煙雲樓。

　　鬼刀馬鵬對這位妙手空空，似是很具戒心，自高空步入煙雲樓後，馬鵬的兩道眼神一直在警覺的盯著他。

　　高空大概也心中有數，苦笑一下，選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去。

　　兩個人保持了相當的距離，中間隔了七八張桌子。

　　高空和馬鵬一樣，叫了一盤燒魚，一壺酒，自斟自飲。

　　※※※

　　暗箭王傑，四個字，提起來人人頭疼，不知道他幾時會發出暗箭，暗箭，只是個籠統的說法，正確點說，他有一身暗器。但在表面上絕對看不出他帶有暗器，他身上不帶鏢囊，不帶皮裘，誰也看不出他暗器藏在什麼地方。

　　但他能在一剎間打出八種不同的暗器，舉手投足之間，追魂奪命。

　　王傑的臉很白，只是白的不見血色，似乎是全身都散發出一股寒意，襯著一襲白衫，就像是冰雪合成的人。

　　現在，王傑正步入煙雲樓。

　　馬鵬、高空、王傑，六道目光交觸在一處，三個人都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他們在江湖上的兇名，等量齊觀，技藝也各有所長，也見過面，也相互認識，但彼此都盡量逃避，一旦碰上頭，也只是匆匆一面，就立刻走開，絕不會坐在一座酒樓上吃酒，更不會三個聚在一起。

　　但是今天，情形有些反常，王傑看到了馬鵬、高空之後，並未回頭而去，反而找了一處桌位坐下來，不過他選的位置，離兩人都遠一些。

　　煙雲樓上，只有這三個人，但卻坐成了一個大三角形，各據一方。

　　王傑也叫了酒菜。

　　※※※

　　毒花柳媚，見過的人，總想再見見她，她實在長得很美，她剛好和王傑相反，總是帶著一抹動人的微笑，不論是什麼時候，她的笑容都不會消失，事實上，她整個人，都像盛開的花朵一樣，帶給人喜悅、歡愉。

　　她也有不笑的時間，可是沒有看到過，因為看到的人，永遠無法說出來她不笑的樣子。

　　死在她手中的人，不會比鬼刀、暗箭少，但卻沒有人覺著她可怕，因為她殺人不用刀，也不用暗器，用毒。

　　有毒的花，一向特別美麗。

　　她選擇衣服的顏色，也和她的人一樣，是引人遐思的粉紅色。

　　柳媚穿著一套粉紅的衫裙，像蝴蝶似的奔上了煙雲樓。

　　看到了各據一方的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柳媚也不禁為之一怔。

　　她的確很驚愕，但嘴角間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並未消失。

　　鬼刀馬鵬、妙手高空，暗箭王傑，對毒花柳媚的出現，心中驚震的程度，似是尤在毒花之上。

　　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但他們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的恢復了鎮靜。

　　四個人的心中，同時在打轉，暗道：怎麼他們三個人，也都來到了這裡，難道，都和我的遭遇一樣麼？

　　煙雲樓的黃河鯉魚，自製美酒雖然好，但並非世間珍品，絕不可能把這武林中四大兇煞，一齊吸到這裡。

　　這四個人聚在一塊兒，對他們來說，還是第一次。

　　柳媚打量了三人一眼，直對鬼刀馬鵬行了過去。

　　馬鵬立刻提高了警覺，暗作戒備。

　　舉手理一理鬢邊秀髮，柳媚在馬鵬對面一張桌子上坐下，笑道：「馬兄，小妹想一想，還是和馬兄坐一起好。」

　　馬鵬冷冷的嗯了一聲。

　　柳媚道：「我怕王兄的暗箭，又怕高兄扒去我身上的珠寶銀票，所以，小妹選擇了馬兄。」

　　馬鵬冷笑一聲，道：「兄弟可不作如是想。」

　　柳媚道：「馬兄怎麼想呢？」

　　馬鵬道：「兄弟只希望你柳姑娘別在我酒菜裡動手腳，把兄弟給毒死了。」

　　柳媚嫣然一笑，道：「馬兄的穿心刀，快如閃電，小妹可沒有對你下毒的膽子。」

　　馬鵬道：「但願如此。」

　　高空哈哈一笑，道：「我說柳家大妹子，你真是多慮了，你身上的銀票、珠寶，那一樣沒有毒，兄弟就算餓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動你的腦筋。」

　　柳媚道：「這才是好朋友啊！其實，咱們天南地北的各謀生路，一向難得見面。四個人碰在一起，這還是第一次，大家也應該親近、親近才對，但不知王兄意下如何。」

　　王傑道：「兄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親近嘛，大可不必。」

　　柳媚笑一笑，道：「王兄，你每天擺著那一付冷冰冰的面孔，就不覺著難過麼？」

　　王傑道：「人心難測啊！遠一點總比近一點安全些。」

　　柳媚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王兄不肯給小妹一個面子了。」

　　王傑冷冷說道：「柳媚姑娘，在下一向獨行其是，素不和人搭檔，也用不著和人交往，柳媚姑娘的好意，只有心領了。」

　　柳媚望望窗外濁浪洪流，笑一笑，道：「我想諸位都不會是被這滔滔的黃河濁浪吸引而來，這地方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

　　高空道：「這煙雲樓燒的黃河鯉魚，可是天下聞名，味道實在不錯。」

　　柳媚道：「高兄難道真是為了品嚐這黃河鯉魚而來麼？」

　　高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倒不是。」

　　柳媚道：「那是為什麼來的呢？」

　　高空道：「這個，這個，柳姑娘也不是追蹤兄弟來此的呢？」

　　柳媚道：「高兄嘛，相當英俊，但小妹還未傾心到千里追蹤來此的境地。」

　　高空舉杯喝酒，不再回答柳媚之言。

　　柳媚也喝了一杯酒，自言自語的說道：「其實，大家能共聚，傾心一談，也許對咱們都有些幫助。」

　　鬼刀馬鵬道：「柳姑娘想說什麼？」

　　柳媚道：「談談咱們來到這黃沙渡口，煙雲樓上真正的原因啊！」

　　高空道：「對！我贊成柳家大妹子的意見，獨木難支大廈，但如聯合了四人之力，放眼天下……」

　　突然住口不言。

　　原來，此時，正有一個沉重的腳步之聲，登樓而來。

　　四個人，八道目光，都不自禁的轉望樓梯口處。

　　一個身著紅袍，面如赤金，身軀高大的人，緩緩登上了樓梯。

　　店小二似乎是早已經得到了關照，一見那紅袍大漢，立時抱拳一禮，奔下樓梯。

　　紅袍大漢兩道冷厲的目光，緩緩由四人的臉上掠過，道：「四位都很守信約，請這邊坐吧！」

　　指指面前不遠處一張桌子。

　　四個人相互望了一眼，緩緩離位，直對那紅袍人指定的桌位坐下。

　　紅袍人也選了一張桌位坐下，和馬鵬等四人，卻保持了四五尺的距離。

　　兩道凌厲的目光，投注到鬼刀馬鵬的身上，紅袍人緩緩說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這一次，由你領頭。」

　　目光由妙手、暗箭、毒花的臉上掠過，接道：「江湖上四大兇煞，誰也不肯服誰，由鬼刀馬鵬領頭，你們三位心中也許有些不甘，不過，下一次就會換別的人領頭。」

　　由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封簡，封套寫著「機密」兩個紅字，交到馬鵬手中，接道：「你拆開看看，看的仔細一些。」

　　馬鵬接過封簡拆閱。

　　他看的果然很仔細，而且，足足看了有一盞熱茶的時間。

　　然後，馬鵬把函箋又放入封套之中，奉還了紅袍人。

　　紅袍人收入袖中，道：「馬鵬，你都記下了？」

　　馬鵬點點頭，道：「記下了。」

　　紅袍人緩緩站起身子，道：「打擾酒興，希望你們合作愉快。」

　　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他身軀高大，落足又重，每落一級木梯，都可以聽到蓬然一聲。

　　腳步逐漸消失，已不可聞。

　　高空忽然說道：「他臉上戴了面具，咱們看到的絕不是他本來的面目。」

　　王傑道：「他也沒有那麼高大的身子，用木竿接在腳上，所以，走起路來，才發出蓬蓬之聲。」

　　毒花柳媚道：「那封密函沒有交給我，如是交到了小妹手中，我就要他嚐嚐我百步斷魂散的味道。」

　　馬鵬道：「聽說柳姑娘有借物傳毒之能，可以毒傷一丈內的人畜。」

　　柳媚道：「雕蟲小技，馬兄見笑了。」

　　馬鵬道：「剛剛他距離咱們不過數尺，柳姑娘何以不肯下毒？」

　　柳媚道：「我，我……」

　　高空苦笑一下，道：「馬兄，不用內鬨了，那封信上，寫的什麼？」

　　馬鵬道：「這要先聽三位的意見了。」

　　王傑道：「我們連作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意見可說。」

　　馬鵬道：「如是三位不願意和兄弟合作，兄弟也用不著說明那密簡上內容了。」

　　王傑道：「怎麼？馬兄可是覺著吃定我們了。」

　　馬鵬道：「那倒不是！王兄如此說，兄弟只好先告退了。」

　　他說走就走，霍然站起了身子。

　　高空起身，攔住了馬鵬，道：「馬兄，有話好說，怎麼能拂袖而去呢？」

　　柳媚道：「是啊！王傑得罪你，我們可沒有得罪你呀。」

　　馬鵬道：「最重要的是，諸位要表明一下態度，如是咱們不能合作，兄弟無法交代，只好再去見見他，說明內情了。」

　　高空道：「好吧！兄弟願意合作，聽候馬兄之命。」

　　柳媚笑一笑道：「高兄既然答應合作了，小妹為人一向隨和，自然是也要答應了。」

　　馬鵬沒有答話，兩道目光卻投注在王傑的身上。

　　王傑的臉色，一向冷厲，此刻，更是如冰霜一般。

　　妙手高空，毒花柳媚，四道眼神，也盯注在王傑的臉上。

　　這四大凶人的年紀都不太大，但他們都作了幾件震動江湖的大事。見過他們真正面目的人數不多，但聽過他們名號的人，卻是比比皆是。

　　這四個沒有友誼，但也沒有仇恨，而且，也一直在巧妙的避開和對方可能引起的衝突因素。

　　四個人誰也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渡口小碼頭的煙雲樓上碰上了頭，而且，還要攜手合作。

　　暗箭王傑生性冷酷，似乎使他無法轉圜，在六目逼視之下，仍無法表達出順從。

　　他雙手緊握，骨骼吱吱作響，顯示出他內心正有著激烈的痛苦、掙扎。

　　柳媚微微一笑道：「高兄，有一句俗話說，人在矮簷下，不能不低頭，是麼？」

　　高空道：「不錯啊！能屈能伸是條龍，只伸不屈是條蟲，這些事，連十幾歲的孩子都懂。」

　　王傑長長吁一口氣，道：「好！兄弟也願聽馬兄之命。」

　　是什麼壓力，竟然能使縱橫江湖，一向獨來獨往的四大兇煞，合手一處，而且，甘心聽命於一人的領導。

　　可惜，這四大凶人，都不願意說出來。

　　馬鵬緩緩坐了下去，道：「那密函之上第一條，就是咱們四個人聯起手來，而且要兄弟主持其事。其實，我馬某人也明白，馬某這點藝業，實在是不配為主事人。」

　　高空道：「客氣，客氣！馬兄的穿心一刀，江湖上可是聞名喪膽。」

　　馬鵬道：「高兄的十三招空手奪刃放眼武林，只怕也無出其右了。」

　　高空嘆息一聲，道：「想不到我這點壓箱底的本領，馬兄竟然早知道了。」

　　王傑冷冷說道：「馬兄，那封函箋上，要咱們幹什麼，馬兄還沒有說出來。」

　　柳媚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要不然，也用不著把咱們四個人聯手了。」

　　馬鵬道：「不錯，很困難。而且，也很危險。」

　　高空道：「他選擇了這個地方，把咱們會合起來，難道是要咱們上少林寺？」

　　馬鵬道：「那地方也許沒有少林寺的人多，但卻比少林寺更為凶險。」

　　毒花柳媚呆了一呆，道：「那是什麼地方？」

　　馬鵬道：「洛陽璇璣堡。」

　　王傑道：「河洛大俠莊冠宇的府上。」

　　馬鵬道：「對！就是那裡。」

　　高空道：「要咱們去璇璣堡幹什麼？」

　　馬鵬回顧了高空一眼，道：「取一件東西。」

　　高空道：「偷。」

　　馬鵬道：「明搶，暗取，由我們自己決定，時限三個月。現在是四月初八，七月十五要咱們再回這煙雲樓，交出取到的東西。」

　　柳媚道：「這是高兄的拿手絕活，有他一個人也就夠了，似乎是用不著咱們這麼多人。」

　　高空道：「妙手取物，兄弟是當仁不讓，但進入璇璣堡，就非兄弟一人所能了。」

　　王傑道：「河洛大俠莊冠宇，手中一支劍，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何況，堡中除了守院武師數十人外，還有他兩個弟子，一個兒子，及他一位拜弟，這五個人，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毒花柳媚笑道：「除了人難對付之外，還有很多機關埋伏。」

　　高空道：「不錯啊！璇璣堡，原來不叫璇璣堡，近幾年裝上了機關埋伏之後，才改名璇璣堡。」

　　三人各逞所能，表現了他們對江湖上事物的熟悉和淵博。

　　馬鵬道：「諸位說的都不錯，不過，就在下所知，璇璣堡中最難對付的人，是河洛大俠莊冠宇的掌上明珠，莊璇璣，河洛第一府，改作了璇璣堡，就是取了他愛女的名字。據說，堡中的機關佈置，也是莊璇璣所策劃主持，親自指導工人裝設而成。」

　　柳媚笑一笑，道：「這麼說來，那是非得把我們邀聚在一處，聯手合力，才能完成這件大事了。」

　　高空道：「馬兄，我想那密函之上，定已說明了咱們要取的東西。」

　　馬鵬道：「不錯，說的很明白，但那密函之上，曾經指明，要咱們到了洛陽之後，兄弟再行說明。但高兄既然問了，兄弟先說出來就是，咱們要取到武林中人人都欲得到的天龍甲。」

　　高空道：「天龍甲又叫天蠶衣，據說可避刀槍，這一件武林寶衣，落入了璇璣堡中。」

　　馬鵬道：「這件事，兄弟沒有聽過，不敢妄作評斷，但那密函上，說的十分明確，天龍甲現在璇璣堡中，很可能就在莊璇璣手中保管。」

　　毒花柳媚道：「這件事太難了，咱們不但要想法子混入璇璣堡中，但最為難的是，還要打聽那天龍甲放在何處。此等機密大事，除了問莊冠宇外，別的人只怕也未必知道。」

　　馬鵬道：「所以，那密函中，告訴了咱們另外一個辦法。」

　　柳媚道：「什麼辦法？」

　　馬鵬道：「掌握莊璇璣，逼他們交出天龍甲來。」

　　王傑點點頭道：「這倒比尋找天龍甲容易一些。」

　　柳媚道：「馬兄，莊冠宇有幾個兒子？」

　　馬鵬道：「一個。」

　　柳媚道：「幾個女兒？」

　　馬鵬道：「也是一個。」

　　柳媚道：「那就是了，咱們偏偏不照那密函上的吩咐，咱們掌握住莊冠宇的兒子也是一樣。」

　　馬鵬微微一笑，道：「柳姑娘，那封密函上，特別說明了一點，除了莊姑娘之外，別的人，都不會對莊冠宇構成很大的威脅。」

　　柳媚笑一笑，道：「就一般習俗而論，大都是重男輕女，這位莊冠宇倒是和別人不同啊！」

　　馬鵬道：「那封密函上，既然這麼說了，咱們最好照他們函上的吩咐去辦。這件事，我看要多麻煩柳姑娘了。」

　　柳媚道：「只要我能接近莊璇璣，我就能使她中毒。」

　　高空道：「柳家大妹子，不能把她毒死了。」

　　柳媚道：「這方面，高兄可以放心，小妹的用毒手法，雖然不敢說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但對毒性的控制，還有把握。我讓她暈迷兩天，絕對不會三天才醒。」

　　馬鵬道：「密函上規定，咱們七月十五日午時，在此等候，那時候，必需要交出天龍甲。」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如若今年秋汛，沖走了這座煙雲樓呢？咱們就不用來了。」

　　馬鵬道：「就算黃河氾濫，能衝去這座煙雲樓，那也是八月以後的事。」

　　柳媚道：「說的也是，如若咱們算的比他精一些，小妹也不會在此和諸位碰頭了。」

　　這正是幾人心中的隱痛，彼此也都明了，今日之會，是被人逼到此地。只是，人人都不願提出此事，更不願說明原因。

　　柳媚這一提，正是觸到了幾人的痛處，個個臉色微變，沉吟不語。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馬鵬突然嘆息一聲，打破了沉寂，道：「三位，兄弟已經說明了內情，咱們應該如何行動，還要三位提供高見。」

　　王傑道：「去洛陽。」

　　高空道：「王兄，去洛陽不難，進入璇璣堡，只怕是不太容易。」

　　柳媚道：「莊璇璣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制服莊璇璣，又非要進入璇璣堡中才成。」

　　馬鵬道：「有沒有一個辦法，把她調離璇璣堡呢？」

　　高空道：「這個，咱們得先去洛陽查訪一下。」

　　王傑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咱們先到洛陽再說。」

　　馬鵬道：「咱們四個人走一起，只怕會引人注意，五月初八兄弟在洛陽鴻運樓設晚宴恭候三位大駕。」

　　王傑道：「好！兄弟先走一步。」

　　站起身子，大步而去。

　　望著王傑的背影，高空也站了起來，道：「馬兄，柳家大妹子，五月初八洛陽見。」

　　一轉身，穿窗而去。

　　柳媚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髮，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四人合作，放眼當今武林，可算是第一等堅強的陣容了。」

　　馬鵬淡淡一笑，道：「柳姑娘，咱們的對手也很強，是河洛大俠莊冠宇。」

　　柳媚道：「所以，才值得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合手一搏。」

　　馬鵬笑一笑，道：「河洛大俠也許不太可怕，但可怕的是璇璣堡。」

　　毒花柳媚低聲說道：「馬兄，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去璇璣堡呢？」

　　馬鵬道：「很遺憾的，我雖然告訴你們非去璇璣堡不可，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聽我的話。」

　　柳媚笑一笑，道：「因為，你自己也非去不可！」

　　兩個都希望由對方的口中，聽到一些秘密，可惜，他們都不願說出來。

　　※※※

　　洛陽古都，北鄰芒山，璇璣堡就在芒山之下，遙遙相對著赫赫有名的名跡金谷園。

　　河山變遷，一代名府金谷園，早已成留給後人憑弔的陳跡，但璇璣府，如是氣象萬千，矗立在芒山之下的綠濤平原之上。

　　紅磚圍牆圈繞的一片莊院，至少有百畝大小。

　　外面看，可見雕樓飛簷，也可見綠樹紅花。

　　璇璣堡，不但庭院廣大，樓閣重重，也有園林之勝。

　　璇璣堡外，也植有不少松、竹、花樹、翠竹成行，數十種紅白奇花，鋪展其間。只要到璇璣堡外，就給人一種舒暢、清雅的感覺。

　　璇璣堡很快的成了洛陽近郊的名勝，遊人成群，結隊而來。這些人，只能在璇璣堡外，絕不能越過那道翠竹環繞的界限。

　　竹牆內是一片三四丈寬的平坦花畦，除了一條白石鋪成的大道，直通璇璣堡的大門之外，再沒有可以落足的通路，除非你不是愛花人，不惜踏花而過。

　　馬鵬就站在竹牆旁邊，望著那數丈寬的花畦出神。

　　這片花畦擋不住他，花畦後面的圍牆，也擋不住他。

　　除了璇璣堡大門口處，有兩個接待客人的守門人外，不見一個巡守的人，馬鵬很奇怪的，很多遊人中，竟然沒有一個踏入那花畦之中。

　　姹紫嫣紅，花畦中開著不少美麗的奇花，也沒有人去採它一朵。

　　馬鵬已來了三次，也一直觀察那花畦三天。

　　自然，這三天中，他穿著不同的衣服，以不同的身份出現。

　　這是第三天。

　　他很留心每一個遊人，但卻一直沒有發現，妙手、暗箭、毒花。

　　正午時分，大部份的遊人，都坐在松下乘涼，也有人帶來了野餐，在樹蔭下食用。

　　馬鵬選擇的一處松蔭，緊臨竹牆，靠近花畦。

　　他已下了決心，今天，一定要弄清楚那片花畦的作用，要不然，就白白的浪費了三天的時間。

　　但鬼刀馬鵬這樣的人，絕對不會以身試險。

　　他找到了一個十四五歲村童，送了他一兩銀子，要他由花畦中取一朵金心紅花。

　　那是手掌大小的花朵，開在花畦中間，馬鵬認不出那是什麼花，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他走了至少有十一省，但記憶之中，從未見過那樣的花。

　　事實上，這花畦中百花雜陳，馬鵬觀察了三天之後，發覺了至少有七種花他沒有見過。

　　一兩銀子，可以吃一桌上好的酒菜，但那村童竟然搖搖頭，不肯收受，反而瞪著馬鵬，道：「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如若那村童知道面對的是江湖上一刀穿心的鬼刀馬鵬，必然三天睡不著覺。

　　幸好，他不知道。

　　馬鵬笑一笑，道：「我是外地人，很喜歡那朵花，錢不夠，我可以再加一兩。」

　　二兩銀子買一朵花，實在是很高的價錢。

　　那村童又搖搖頭，道：「十兩銀子也不去。」

　　轉身行向了別處。

　　馬鵬望望西天一片飄浮的白雲，暗暗忖道：明天，就是五月初八了。

　　※※※

　　洛陽鴻運樓，很大的飯莊帶客棧，馬鵬包租了一座跨院。

　　他一到洛陽，就包下了這座跨院。

　　一桌很豐盛的酒席，就擺在這座跨院正廳之中。

　　像約好了一樣，剛剛到掌燈時分，妙手高空、暗箭王傑、毒花柳媚先後行了進來。

　　馬鵬揮手令店小二退下，栓好跨院木門，重回廳中，替三人斟滿了酒杯。

　　高空笑笑道：「看起來，領頭的並不太好。」

　　馬鵬乾了面前的杯酒，道：「三位隨便喝。」

　　王傑道：「不要辜負了馬兄好意。」舉筷吃喝起來。

　　四個人都未再說話，競相吃喝。

　　一口氣吃完了八個菜，四斤酒，才放下杯筷。

　　輕輕呼一口氣，又是高空先開口，道：「河洛大俠莊冠宇，現正在璇璣堡中，近兩年來，他除了去過一趟開封之外，一直沒有離開過璇璣堡。」

　　王傑道：「這幾天璇璣堡中很熱鬧，莊冠宇正在接待一位貴賓。」

　　柳媚道：「什麼人？」

　　王傑道：「長安花滿樓。」

　　柳媚道：「聽說那花滿樓乃長安第一公子，惜玉憐香，出手豪闊，飛箋召妓，詩酒自娛，是一位很風流的人物。」

　　王傑冷冷說道：「是不是風流和咱們無關，兄弟只知道他的風雷八刀非常凶厲，這幾年來，還沒有遇上過敵手。」

　　毒花柳媚淡淡一笑，心中道：這個人真是不解風情。

　　馬鵬道：「兄弟到璇璣堡外查看過形勢，那裡的風景不錯，很多遊人，防備也不怎麼森嚴，只不過，環繞璇璣堡的一片花畦，似乎十分奇怪。」

　　柳媚道：「是不是因為沒有人敢進入那花畦中。」

　　馬鵬道：「不錯，柳姑娘也去過了？」

　　柳媚點點頭，道：「那片花畦之中，百花雜陳，其中有很多種都有奇毒，大概有很多人都吃過苦頭，相傳告誡，所以，用不著璇璣堡中人去阻止，自動成了禁地。表面上看去，璇璣堡很開放，其實，別人只能在高大的圍牆外面轉轉，無法看到堡中景物。」

　　馬鵬道：「咱們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但對璇璣堡中的事物，知道的卻是有限得很。」

　　高空道：「就目下對璇璣堡的瞭解而言，如若想在夜晚之中，偷摸進去，恐非易事，最好的辦法，是想法子混入璇璣堡中。」

　　柳媚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在江湖上雖然很有名，但知道咱們的人，並不太多。所以，咱們並非是全無混入璇璣堡的機會。」

　　高空道：「璇璣堡的防禦，外弛內張，咱們要全部混進去，只怕不容易。」

　　王傑冷冷接道：「我這個樣子，扮什麼都不像。」

　　馬鵬道：「高兄和柳姑娘想法子混進去，我和王兄在外接應。」

　　高空道：「咱們怎麼連絡？」

　　馬鵬道：「我和王兄，藏身在璇璣堡後的芒山上，隨時接應。」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不能太急，咱們的時間，還有兩個月，不算長，也不太短，限期是七月十五日，咱們要算準日期下手，莊璇璣一旦失蹤，必然會引起璇璣堡的全面搜尋，以河洛大俠莊冠宇的實力、聲望，那必將是天翻地覆的大搜查，咱們帶著一個人，很難逃過他們的耳目。這時間安排，必須要計算精密，恰到好處。」

　　馬鵬道：「動手到莊璇璣的身上，那已是下下之策，最好以高兄的妙手空空絕技，把天龍甲弄到手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入耳際。

　　馬鵬霍然站起身子，道：「什麼人？」

　　「我！于佩。」

　　馬鵬目光一掠王傑等三人，緩步向院中行去。

　　其實，用不著馬鵬目光示意，王傑、高空、柳媚，都已經暗作戒備。

　　打開木門，只見一個身著海青長衫的人，當門而立，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白面長眉，舉止十分文雅。

　　馬鵬冷冷說道：「咱們不認識。」

　　于佩道：「是初見，不過，在下卻是久聞馬爺的大名了。」

　　「你認識我？」馬鵬實在有些不信。

　　「鬼刀馬鵬馬大爺，在下沒有說錯吧！」

　　馬鵬的心頭一震，道：「閣下是……」

　　「璇璣堡莊堡主的門下。」于佩一直保持平和的笑意。

　　馬鵬道：「哦！流星刀于佩，河洛大俠門下的大弟子。」

　　于佩笑道：「想不到以馬爺的身份，竟知賤號，真是榮寵萬分。」

　　眼看馬鵬一直沒有讓他入內之意，伸手由袖中取出一幅大紅封簡。

　　他舉止緩慢，而且一直把手抬得很高。

　　面對著鬼刀馬鵬，于佩實在不敢有一點引起誤會的大意。

　　雙手奉上封簡，于佩又緩緩說道：「四位大駕，蒞臨洛陽，使洛陽古都增色不少，家師本來要親自奉邀，但因堡中要事纏身，無法前來，特命于某奉函邀約，請四位務必賞光。」

　　馬鵬接過大紅封簡，道：「那就上覆令師，咱們準時赴會。」

　　于佩一抱拳，道：「馬爺一諾千金，在下告辭了。」

　　轉身大步而去。

　　馬鵬掩上木門，回入廳中，隨手一丟大紅封簡，道：「咱們一直在人家的監視之下。」

　　高空拾起封簡，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五月十一，敬備晚宴，恭請四兄台光，席設璇璣堡。

　　下面署名是璇璣堡主莊冠宇。

　　柳媚笑道：「這樣也好，用不著再動腦筋，咱們就可以進入璇璣堡中瞧瞧了。」

　　高空道：「自古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但願他還不知道咱們來此的用心何在。」

　　王傑冷冷說道：「會不會有人出賣了咱們？」

　　馬鵬道：「誰？」

　　王傑道：「除非咱們在煙雲樓走漏了風聲，咱們來洛陽，只有咱們四個人知道。」

　　高空道：「你是說咱們四個人中，有一個走漏了消息？」

　　王傑道：「人心難測，誰知道那一個人會出賣朋友。」

　　柳媚道：「王兄，河洛大俠莊冠宇，乃一方雄主，豈會沒有一點神通，摸出咱們四個人的底細，不算是太難的事。」

　　王傑道：「在下只是覺著太湊巧了。咱們四個人到洛陽，今天是頭一次聚會，人家就送上了請帖。」

　　一向和氣的高空，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冷冷說道：「王兄之意，可是認為咱們之間，一定有一個奸細了？」

　　王傑道：「如是心中無鬼，就不用擔心別人懷疑。」

　　高空霍然站起身子，道：「暗箭王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傑冷冷說道：「高兄，可是想和兄弟打一架。」

　　馬鵬揮揮手，接道：「兩位請坐下，還未開始對付強敵，先鬧內鬨，只怕對咱們都無好處？」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說的是，咱們到洛陽時日不短，莊冠宇只要多佈一些耳目，就不難查出咱們身份。大敵當前，團結第一，王兄如此多疑，不知用心何在？」

　　王傑不怕妙手高空，但加上一個毒花柳媚，王傑就不得不忍耐一些了。冷哼一聲，未再多言。

　　他們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凶厲人物，能有今天的盛名，自非倖致，對敵我形勢和勝敗之機，看的十分清楚。

　　馬鵬四顧了一眼，道：「兄弟已答應了莊堡主五月十一的約請，但不知三位是否同意？」

　　高空道：「馬兄是咱們頭兒，既然答應了，咱們自然要去，兄弟先行告退，五月十一日，太陽下山之前，再來此地和馬兄相會。」

　　一抱拳，轉身而去。

　　「馬兄，五月十一那天，小妹如是來不及趕到鴻運樓，定然會在馬兄等進入璇璣堡前會合。」

　　銀鈴般的聲音，仍然盪漾耳際，柳媚人已經緊隨高空離去。

　　室中只餘下了王傑、馬鵬，兩人相對而坐。

　　王傑突然端起酒杯，道：「兄弟也告退了。」

　　一口喝完了杯中之酒，轉身而去。

　　馬鵬沒有挽留，只是靜靜的望著王傑的背影消失不見。

　　他們四個人，齊名江湖，又都是一向獨來獨往的人物，一旦聯手合作，實在有些格格不入的味道。

　　一股奇異、詭秘的力量，把四個完全不能合作的人，串連在一起，使他們集於一處，聯手合作，但只能連結起他們的軀體和行動，卻無法使他們的精神和心意連接在一起。

　　※※※

　　五月十一，高空如約到了鴻運樓。那已是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刻。

　　王傑、柳媚都沒有來，高空也沒有把近兩天的行動，向馬鵬說明。

　　妙的是馬鵬也不多問，望望天色，道：「走！時間不早了。」

　　柳媚果然已在璇璣堡的大門外面等候，她雖是女流之輩，但毒花的信諾，一向是一言如山。

　　晚霞如火，染紅了西天。

　　王傑不知何時，緊隨柳媚之後出現。

　　他們本來是江湖上出沒無常的人物。

　　馬鵬只冷冷的望了王傑一眼，沒有多問。

　　對妙手高空、鬼刀馬鵬而言，這等倏忽來去的身法，已經引不起他們的驚奇。

　　璇璣堡的大門，忽然大開，而馬鵬等距離大門還有三四丈的距離。

　　那說明了，璇璣堡內，一直有人在監視著他們的行動。

　　馬鵬抬頭望了那矗立在數十丈外，用紅磚砌成的高樓一眼。

　　那實在是一座很高的樓，高出璇璣堡所有樓閣三丈以上。

　　站在那一座紅樓上，可以遠眺到數里外的景物，只要你目力能及，也許可以看到洛陽城中。

　　給人的感覺是，那一座紅樓，就像是璇璣堡一對眼睛，監視著所有接近璇璣堡的人。

　　于佩當先開道，一個長髯垂胸四十七八的中年人，頭戴方巾，身著玄色長衫，緩步迎了出來。

　　沒有前呼後擁的從人，但那傲視闊步的氣度，自有一種一方領袖的威嚴。

　　不用人引見，馬鵬等都立刻感覺到他是河洛大俠莊冠宇。

　　于佩在道旁停下，玄衣中年人卻正面迎向馬鵬等，一抱拳，道：「莊冠宇迎賓來遲，四位恕罪。」

　　馬鵬只好也抱抱拳，道：「馬鵬。」

　　「高空。」

　　「王傑。」

　　「柳媚。」

　　三人也自行報上了姓名。

　　莊冠宇拂髯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江湖上四大名人，能見一個，已經不易，四位竟肯聯袂駕臨璇璣堡，真是蓬蓽生輝。」

　　馬鵬道：「不用客氣，咱們四個人在江湖的聲譽都不太好，莊大俠邀請咱們作客璇璣堡，難道不怕傷害到你的清譽麼？」

　　莊冠宇微微一笑，道：「如是莊某人害怕有傷清譽，也不會邀請四位了。」

　　微微欠身肅客，接道：「四位請吧！」

　　璇璣堡大門內，有一道青石鋪成的路，直通大廳前面。

　　石道兩側排列著整齊的花樹，修剪的十分整齊。一股清幽的花香，隨風撲鼻。

　　馬鵬目光轉動，只見廣大的庭院中，除了各種花樹之外，則無可疑之處。

　　不知從那裡引來了一股清流，蜿轉於庭院之中，使原本已極具園林之勝的璇璣堡，又增了一股清秀之氣。

　　璇璣堡中，也許有很多的護院武師、堡丁，但你絕對看不到一個護衛的人。

　　大廳中的佈置，並不豪華，但卻有著一種古雅的美。

　　四盞垂蘇宮燈，也經過特別的設計，照亮了整座的大廳。

　　大廳正中紫色的圓桌上，早已擺好香茗、細點。

　　兩個青衣童子，很快替客人拉開了木椅，木椅上鋪著白色的緞面坐墊。

　　于佩沒有跟進大廳，留在大廳門外，這大廳中，似乎是沒有他的坐位。

　　莊冠宇道：「諸位請坐！」

　　馬鵬、高空、王傑、柳媚，突然移動身軀，各自選擇了一個坐位。

　　他們沒有商量，只是一種靈敏的反應。

　　現在，不管來自大廳任何一處角落的攻擊，都無法逃過四人的監視。

　　除非四人中有一個出賣了合作的同伴。

　　莊冠宇原本有賓主分坐的安排，但四個人，這一坐，弄亂了順序。

　　他心中暗暗的讚賞，這四大兇煞，果然是名不虛傳，不管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有著高度的警覺。

　　隨便在一張位置上坐下，莊冠宇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諸位先進些點心。」

　　一面說話，一面先動手取食點心。

　　馬鵬四人的高度警覺，也使得莊冠宇提高了警惕，必須處處消除四人的懷疑，才能使這餐酒飯，吃得順利。所以，不論什麼點心，自己就先吃一口。

　　事實上，他未食用過的點心，馬鵬等也不會動筷。

　　兩個童子收了香茗點心，送上酒菜。

　　莊冠宇道：「敝堡有一位遠道的貴賓，也是江湖上一位大大有名的人，不知道四位是否認識，兄弟想請他來給諸位引見引見。」

　　王傑道：「可是長安花滿樓？」

　　莊冠宇道：「不錯，正是長安花公子，王兄認識他。」

　　王傑道：「不認識，聞名而已。」

　　莊冠宇向一旁侍從的人道：「去請花公子來！」

　　片刻之後，一個錦衣少年，緩步而入。

　　這花公子倒也名副其實，猿臂、蜂腰，面如冠玉，生相頗為英俊，步履瀟灑，舉止間，帶一股風流自賞的氣勢。

　　他常年遊宴，對酒席間的肆應，本為專長，但現在卻遇上了很尷尬的難題。

　　原來，這五人坐的賓不賓，主不主，序位混亂，花滿樓竟不知落坐何處才對。

　　高空笑一笑，道：「花公子隨便坐，咱們是江湖粗人，不擅禮數。」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說的是，大丈夫立身行事，但得無虧大義，自不為小節所拘。」

　　移步在毒花柳媚的身側坐下。

　　柳媚回眸一笑，道：「花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花滿樓笑道：「能為河洛大俠坐上佳賓的，自非平常人物，兄弟正要請教。」

　　柳媚道：「長安花公子名不虛傳，單是這伶俐的口舌，就叫人聽得舒暢，小妹柳媚。」

　　花滿樓道：「原來是柳媚姑娘。」

　　柳媚道：「小妹嘛，還有一個匪號。」

　　花滿樓道：「大號是──」

　　柳媚道：「毒花。」

　　花滿樓毫無驚奇之感，笑一笑，道：「毒蛇的鱗紋最美，毒花的彩色嬌豔，無怪乎姑娘如此美麗。」

　　柳媚格格一笑，道：「花公子，你好像一點也不怕我對你下毒？」

　　花滿樓笑道：「姑娘如要對區區下毒，在下早就中毒了。再說，咱們都是莊堡主的客人，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想來不會對花某下手了。」

　　柳媚道：「那可不一定，小妹用毒，一向是全憑喜惡。」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姑娘，我花滿樓真的是那樣令人嫌惡麼？」

　　莊冠宇哈哈一笑，道：「柳姑娘的玩笑開夠了吧？」

　　目光一掠馬鵬、高空、王傑，接道：「來！花少兄，我再替你引見幾位朋友，都是名動江湖的高人，馬鵬、高空、王傑。」

　　花滿樓一抱拳，道：「久仰三位大名，今日幸會。」

　　馬鵬淡淡一笑，道：「花公子莫要客氣，咱們都是江湖草莽人物，不配和長安第一公子論交。」

　　對女人，花滿樓似乎是有著相當的忍耐，但對馬鵬，花滿樓就沒有那麼好的涵養了，冷笑一聲，道：「馬鵬兄，號稱鬼刀，想不到口舌也和刀鋒一般凌厲。」

　　馬鵬冷冷一笑，道：「聽說長安花公子，只會飛箋召妓，酒色自娛，想不到竟還有不怕死的勇氣。」

　　花滿樓長長吁一口氣，還要反唇相譏，卻被莊冠宇示意阻止。

　　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莊冠宇緩緩說道：「五位，都是我莊某人的貴賓，希望諸位能看我莊某人的份上，彼此忍讓一二，莊某人敬五位一杯。」

　　花滿樓舉起了酒杯，馬鵬等四人，卻動也未動一下。

　　莊冠宇笑一笑，道：「馬兄、高兄、王兄、柳姑娘，四位都不肯賞臉了？」

　　馬鵬道：「莊堡主請咱們來，大概不會只是要咱們喝幾杯酒吧？」

　　莊冠宇放下酒杯，道：「馬兄覺著莊某人還有別的目的麼？」

　　馬鵬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一向在江湖上是獨來獨往，忽然間集於一處，莊堡主不覺著奇怪麼？」

　　莊冠宇道：「最重要的是四位為什麼聚集在洛陽？」

　　王傑冷冷說道：「這才是莊堡主請我們來吃酒的原因了。」

　　莊冠宇道：「四位只要對敝堡沒有惡意，莊某人稍盡地主之誼，那也是人情之常。」

　　高空道：「莊堡主的意思是，只要不動貴堡的腦筋，咱們在洛陽，作幾件別的案子，莊堡主是不會插手了。」

　　這幾句話直如單刀直入，有挑釁的味道。

　　莊冠宇略一沉吟，道：「這要看諸位在洛陽作什麼案子了。」

　　柳媚笑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加上小妹，那一個是做小案子的人，何況，四個人集中在一處，咱們不在洛陽做案子也就罷了，一旦下手，那必然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子。」

　　莊冠宇道：「哦，諸位看上了洛陽那一家？」

　　王傑、高空、柳媚六隻眼睛，一齊投注到馬鵬身上。

　　馬鵬微微一笑，道：「我們四個人集在了一處，就算是只為了喝一次酒，也將被人誤會我們在商量著殺人的計劃。」

　　莊冠宇道：「人的名字，樹的影子，只因諸位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殺手，這就難免被人誤會了。不過，使莊某人震驚的是，什麼力量能把你們四位串連在一起，什麼人出得起如此大的價錢。」

　　哈哈一笑，接道：「四位既然挑明了來洛陽幹一票，這洛陽地面上，又有那一位值得你們四位聯手？」

　　花滿樓道：「放眼洛陽地面，方圓二百里內，莊堡主是第一號人物了。」

　　王傑冷笑一聲，道：「長安花公子，可也是值得我們四個聯手的對象了。」

　　花滿樓道：「榮幸，榮幸！兄弟有如此高的身價，真是死而何憾！」

　　高空笑一笑道：「莊堡主，賊不空手，咱們到洛陽，是準備作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子。不過，咱們可沒有說對你莊堡主，如若莊堡主硬往頭上去攔，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莊冠宇淡淡一笑，道：「莊某人只不過請四位敝堡便飯，聊盡地主之意，是四位自己說的，要在洛陽作一件大案子，如是諸位真要在洛陽殺人，這洛陽地方上，值得四位聯手對付的人，實在不多，莊某人不敢妄自菲薄，諸位要下手，莊某人應該是頭一份了。」

　　毒花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馬兄，莊堡主既然是認定了咱們是為他而來，咱們如是一個勁的不認賬，反而會造成了更大的誤會。」

　　王傑冷冷接道：「也傷害了咱們在江湖上的殺人名氣。」

　　高空道：「何不將計就計，提出一個題目，扣在莊堡主的頭上，也好使他們放心。」

　　這四人事先並未商量，只是憑藉他們江湖經驗，隨機應變，你言我語，配合的天衣無縫。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莊堡主當仁不讓，硬把我們四人聚會洛陽一事，套在自己頭上，倒也使人為難，這是打鴨子上架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聽說莊堡主收藏了一件天龍甲，不知是真是假。」

　　莊冠宇沒有正面回答，卻淡淡一笑，道：「我說呢，妙手高空也參與了這一場聚會，原來是為了天龍甲。」

　　王傑道：「莊堡主承認了？」

　　莊冠宇答非所問，道：「四位聽什麼人說的，敝堡收藏了天龍甲？」

　　馬鵬道：「莊堡主可是覺著貴堡收藏天龍甲這件事十分隱密麼？」

　　莊冠宇道：「馬兄，難道能肯定天龍甲確在敝堡中？」

　　王傑道：「我！」

　　莊冠宇道：「證據呢？」

　　王傑道：「河洛大俠在江湖上的信用，就是證據，你敢說天龍甲不在璇璣堡。」

　　他很少說話，但一開口，卻是言詞如刀，犀利異常。

　　馬鵬卻淡淡一笑，道：「莊堡主如是不肯承認天龍甲在貴堡之中，咱們就換一個題目如何？」

　　莊冠宇道：「在下洗耳恭聽。」

　　馬鵬道：「聽說莊堡主有一位千金。」

　　莊冠宇臉色一變，道：「怎麼樣？」

　　馬鵬道：「如若天龍甲不在貴堡，咱們睹一睹貴堡的千金如何？」

　　莊冠宇的臉上泛現出怒意，但很快就平復了下來，淡淡一笑，道：「怎麼一個睹法？」

　　馬鵬道：「咱們擄走貴堡千金。」

　　莊冠宇道：「是明搶，還是暗中下手？」

　　馬鵬微微一笑道：「本來，咱們應該暗中下手，但如此一來，等於叫明了，只好改作明搶了。」

　　莊冠宇道：「諸位準備幾時動手呢？」

　　毒花柳媚道：「揀日不如撞日，堡主既然請咱們進入了璇璣堡，那就今日動手如何？」

　　莊冠宇道：「現在？」

　　柳媚道：「莊堡主有何意見？」

　　莊冠宇淡淡一笑，道：「這就是四位到洛陽來的真正用心了？」

　　馬鵬道：「莊堡主認為我們是對付貴堡來的，咱們如若不和貴堡扯上一些關係，只怕貴堡主不會相信了。」

　　莊冠宇笑一笑，道：「利害呀，利害！看起來，諸位和敝堡這一場紛爭，倒是我莊某逼迫你們的了。」

　　馬鵬道：「莊堡主，這本來是你自己找的麻煩。我們到洛陽，也許和閣下無關，但你為了證明你是河洛大俠，為了證明你的耳目靈敏，你把我們引入了璇璣堡。」

　　柳媚道：「也許莊堡主把咱們引入堡中，就沒有打算放咱們出去。」

　　馬鵬道：「莊堡主，現在，你可決定了。」

　　柳媚笑一笑，道：「決定的意思，就是你把莊璇璣小姐，交給我們帶走。」

　　高空道：「然後，你去找天龍甲，找到了，想法和我們連絡。」

　　柳媚道：「交出天龍甲，換回你的女兒，一個聰明絕世的好姑娘。」

　　莊冠宇吁一口氣，道：「諸位，這大概是天下最奇怪的綁架案了，要我這做父親的，親手把女兒交給你們。」

　　柳媚道：「這一點，是怕莊堡主很難作到，我們也不敢寄望。」

　　莊冠宇道：「那四位的意思是……」

　　柳媚道：「只勞請你莊堡主，傳下一道令諭，命令莊姑娘立刻到大廳中來。」

　　莊冠宇道：「諸位太過放肆了。」

　　忽然站起了身子。

　　柳媚搖搖頭，道：「莊堡主，不能太生氣，你的身體一向不太好。」

　　莊冠宇道：「老夫健壯的很。」

　　突然雙手抱住了小腹，皺起眉頭，道：「柳媚。你對我下了毒？」

　　柳媚笑一笑，接道：「小妹用的是百步斷腸散。百步的意思是，你如耗去了走上百步的氣力，毒性就會發作。所以，莊堡主，最好是多休息，少生氣，少用氣力，小妹雖有毒花之稱，但解毒的手段，卻不怎麼高明，一旦救援不及，害你莊堡主送了老命，叫小妹的良心何安呢？」

　　莊冠宇雙目圓睜，冷冷的望著毒花柳媚。

　　但他仍然是坐了下去，生命畢竟是可貴的。

　　花滿樓一抬左手，高空卻立刻說道：「聽說花公子的子母流星彈，是西北武林道上的一絕，但不知花公子身上經常帶有幾顆？」

　　一面把手中的流星彈，擺在了桌面上。

　　那是鴿蛋大小的銀色彈丸，單就表面上看去，瞧不出它的特殊之處。

　　但如在花滿樓的手中，卻是西北道上很有名的暗器。

　　那桌子上的銀彈子共有八顆。

　　花滿樓臉色一變，道：「很高明，妙手的偷竊之技，果然是名不虛傳。」

　　馬鵬冷冷說道：「這件事，本來和你花公子無關，所以，你最好不要多事插手。」

　　花滿樓緩緩坐了下去，一面說道：「看樣子諸位對璇璣堡知道的太少。」

　　馬鵬道：「哦！花公子瞭解的很多了？」

　　花滿樓道：「璇璣堡已被中原武林同道評選為中原第一堡。」

　　馬鵬道：「那很好。」

　　王傑道：「就算璇璣堡是銅牆鐵壁，也攔不住鬼刀、妙手、暗箭、毒花聯手出馬。」

　　突然，揚手搓一搓雙掌，三個衝進廳門的武士，忽然倒了下去。

　　他們手中提著刀，刀撞在大廳的紅磚地上，響起了鏘然之聲。

　　莊冠宇冷冷說道：「王傑，你殺了他們。」

　　暗箭王傑笑一笑，道：「沒有人出價賣命，在下是從不隨便殺人。」

　　莊冠宇道：「他們沒有死？」

　　王傑道：「有些暗器，只讓他們受些傷害，不會致命。」

　　高空伸手取過八顆銀彈子，道：「在下不善施用暗器，但王兄卻是用暗器的能手，花公子如果不肯和咱們合作，這八顆銀彈子，就很可能招呼上他的主人。」

　　他竟然真的把八顆銀彈子交給了王傑。

　　莊冠宇道：「花公子是客人，不許傷害我的客人。」

　　馬鵬道：「莊堡主如是肯合作，我們也不會傷害莊堡主。」

　　柳媚道：「只要莊堡主交出天龍甲，小妹立刻奉上解毒藥物。」

　　莊冠宇道：「璇璣堡沒有天龍甲。」

　　馬鵬道：「那咱們只好帶走莊璇璣莊姑娘了。」

　　「好！給我爹解藥，我跟你們走！」

　　聲音很清脆，人兒更嬌媚。

　　一個綠衣綠裙的少女，緩步行了進來。

　　花滿樓道：「莊姑娘，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你怎麼可以跟他們走！」

　　莊璇璣笑一笑，道：「花公子，我們很慚愧，把你拖入了這場是非中。」

　　「不！莊姑娘，你不能跟他們走！」花滿樓表現出無限的關切，也表現出無限的焦急。

　　莊璇璣笑一笑，道：「花公子，不讓我跟他們走，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花滿樓答不出話。

　　莊璇璣目光一掠高空等四個人，道：「四位之中，那一個能夠作主？」

　　馬鵬道：「姑娘有什麼話，儘管請說。」

　　莊璇璣道：「咱們要幾時動身，我能帶些什麼？」

　　馬鵬道：「立刻動身，你只能帶幾件衣服。」

　　莊璇璣道：「我很少出門，最好有一輛馬車坐。」

　　馬鵬道：「這要貴堡準備了。不過，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招，咱們不喜歡傷人。」

　　莊璇璣道：「我一個弱女子，在你們四大煞的看守之下，還會有什麼花招可耍？」

第二章　入虎穴　探隱秘

　　璇璣堡外，停一輛篷車，一輛很普通的篷車，但兩匹拉車的健馬，卻十分神駿。

　　莊璇璣罩了一件玄色披風，提著一個小包袱，登上了篷車。

　　她果然只帶了簡單的衣服，沒有女婢相隨，也沒有趕車的人。

　　柳媚笑一笑，取出了一粒丹丸，交給莊冠宇，道：「莊堡主，和溫水服下去，睡一覺，就可以復元了。」

　　莊冠宇面色冷肅，但他仍然伸手接過了丸藥。

　　璇璣堡有很多人，但卻沒有一個人出面阻攔，也許，他們擔心四大兇煞會傷了老堡主和大小姐。

　　高空笑一笑，道：「看來，只有在下趕車了。」

　　柳媚道：「高兄趕車，我陪莊姑娘。」

　　閃身登上蓬車。

　　篷車向前馳去。

　　馬鵬對莊冠宇一抱拳，道：「堡主請回，咱們告辭了。」

　　莊冠宇沒有還禮，也沒有答話，只是冷冷的望著遠去的篷車輪影。

　　篷車馳離洛陽二十里，天色已是三更時分。

　　妙手高空一收韁，停下篷車。

　　王傑冷笑一聲，道：「我還認為你要一口氣跑到鄭州呢？」

　　高空道：「其實，這趕車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王傑道：「總比跟在車後面跑路好一些。」

　　高空道：「其實，王兄可以招呼一聲的。」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不用吵了，看看莊姑娘怎麼了？」

　　車簾啟動，柳媚飛躍而出，笑道：「莊姑娘很好，就是脾氣大了一些。」

　　高空道：「人家是千金小姐，咱們這樣把人家弄出來，老實說，也難免使人家生氣，大妹子要擔待一些才是。」

　　柳媚嫣然一笑，道：「我如是要和她一般見識，早就對她下毒了。」

　　馬鵬忽然嘆息一聲，道：「我一路上在想，覺著，這件事有些不對。」

　　柳媚道：「咱們不是配合的很好麼？高空偷了花滿樓的流星彈，那等於猢猻沒有了金箍棒耍，他只好乖乖的坐著，小妹也及時對莊冠宇下了毒，王兄那無聲無息的暗器，突然一襲，倒下了三個武師，我如是莊冠宇，似乎也不宜再作反擊了。」

　　馬鵬搖搖頭道：「事情好像不會如此簡單，偌大一個璇璣堡，就這樣看著我們帶走了他們的大小姐，一無截擊，二無追兵，實在叫人有些懷疑。」

　　柳媚道：「你懷疑什麼？莊璇璣好好的坐在篷車裡，難道會是假的不成？」

　　馬鵬道：「咱們誰見過莊璇璣？」

　　王傑呆了一呆，道：「假的？」

　　柳媚搖搖頭，道：「不像假的。」

　　王傑道：「柳姑娘何以知曉？」

　　柳媚道：「他們可以選一個很美的丫頭，冒充莊璇璣，但卻無法選一個有著那樣好氣質的人。」

　　車簾啟開，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多疑，我是真正的莊璇璣。」

　　馬鵬淡淡一笑，道：「聽說璇璣姑娘是莊堡主的掌上明珠，愛惜異常。但咱們看不出莊堡主對姑娘有什麼看重之處？」

　　莊璇璣道：「因為，他們相信我可以應付得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姑娘不覺著太自信麼？」

　　莊璇璣道：「不錯，我很自信，我相信你們不敢傷我。」

　　馬鵬道：「為什麼？咱們殺過不少人，又何在乎多殺你一個？」

　　莊璇璣道：「因為，你們要把我交給你們的主人。」

　　王傑道：「咱們四個人一向各行其是，那來的什麼主人？」

　　莊璇璣道：「正因為你們四個人一向各行其是，忽然間聚集一起，那證明了，你們不是出於本意。」

　　馬鵬一皺眉頭，道：「璇璣姑娘，江湖上傳言說，你很聰明，看來是果然不錯。」

　　莊璇璣道：「謝謝誇獎。現在，請你們只管安心，我是千真萬確的莊璇璣，如若你們用心在我，可以向你們的主子交差了。」

　　馬鵬回顧了柳媚一眼，道：「璇璣姑娘，只怕還得委屈你一下了。」

　　莊璇璣道：「你們要我暈過去。」

　　柳媚道：「小妹的手法很高明，不會讓姑娘感覺到一點痛苦。」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柳大姊，毒花的威名，傳遍了江湖，小妹絕對相信大姊的能力，不過……」

　　柳媚格格一笑，道：「璇璣姑娘，不過什麼？我一向喜歡合作的人。」

　　忽然一揮手，向莊璇璣的臉上拍過去。

　　莊璇璣翠袖倏揚，一指彈中了毒花的右手。

　　柳媚疾退了八尺，捧著右腕，緩緩說道：「好快的手法，小妹子，大姐姐倒是看走了眼。」

　　莊璇璣道：「柳大姊的性子太急，其實，你應該讓我把話說完的。」

　　馬鵬、王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冷冷的望著莊璇璣。

　　顯然，莊璇璣這揮掌一擊，使他們有著極大的震驚。

　　高空卻仍然保持著適當的平靜，一付袖手觀火的悠閒。

　　柳媚道：「璇璣姑娘還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莊璇璣道：「我不希望暈過去，也不願意別人在我身上下毒。」

　　王傑道：「其實一個人暈過去，總比死了好一些。」

　　莊璇璣道：「自然，我也不願意死。」

　　王傑道：「沒有人願意死，但情勢逼人，有時候，卻不得不死。」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總不成你們會殺我吧？」

　　王傑道：「璇璣姑娘，這很難說？」

　　莊璇璣道：「你們如是殺了我，我爹找到了天龍甲，你們如何向他交代？」

　　高空道：「姑娘，那天龍甲究竟在不在貴府之中？」

　　莊璇璣道：「我雖然有哥哥，但我爹卻只有我這一個女兒，我不知道，我在我爹心中的份量，是否會超過天龍甲？」

　　回答的很巧妙，強烈的暗示，天龍甲不在璇璣堡中，但卻一直沒有正面否認。

　　馬鵬道：「就在下所知，天龍甲不但在璇璣堡中，而且，就在姑娘手中保管。」

　　莊璇璣道：「如今我跟你們來了，那天龍甲又交給了什麼人保管呢？」

　　馬鵬答不出話。

　　王傑冷冷說道：「跟著我們，只怕對你莊姑娘沒有好處？」

　　莊璇璣笑一笑，道：「王傑，取不到天龍甲，我是你們交差的憑藉，你雖有殺人暗器，但我相信你不敢殺我。」

　　王傑呆住了。

　　莊璇璣目光又轉注到柳媚的臉上，笑道：「柳姑娘，你用毒的手法雖然很高明，但你不敢毒死我，因為，馬鵬的穿心一刀，王傑的奪命七絕針，都會替我報仇。」

　　她從未離開過璇璣堡，江湖上雖有璇璣玉女的傳說，那是因為她是河洛大俠莊冠宇的女兒。

　　四大兇煞聯手，很輕易的制住了名滿中原的璇璣堡主莊冠宇，壓服了名動長安的花滿樓。

　　但四大兇煞竟對付不了一個莊璇璣。

　　莊璇璣美目流盼，嫣然一笑，道：「夜色已深，風寒露重，我看四位也該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了。」

　　說完話，竟自登上篷車，放下了車簾。

　　四個人八道目光，望著那篷車發呆。

　　馬鵬吁一口氣，低聲道：「咱們好像是栽了個跟頭。」

　　王傑道：「這一股窩囊氣，可真是憋的人難受。」

　　柳媚看手背上一片紅腫，道：「十幾年來，好像第一次有人傷了我。」

　　高空淡淡一笑道：「馬兄，我看咱們真的該找個地方過夜了。」

　　※※※

　　大廳上燃著紅燭，酒香四溢。馬鵬、王傑、高空、柳媚，正在喝著酒。

　　紅燭未殘，這場酒，似乎是已喝了不少的時間。

　　王傑道：「小丫頭，窮作怪，這十幾天，一直在折騰咱們，兄弟實在忍不下去了。」

　　高空道：「距離七月十五還有兩個多月，這六十多天的罪，實在不太好受。」

　　馬鵬道：「咱們下手太早了一些。」

　　柳媚道：「奇怪的是，河洛大俠莊冠宇，竟像是不要這個女兒，半月來，竟然不肯追查咱們的行蹤。」

　　馬鵬苦笑一下，道：「如是我有了這麼一個刁蠻的女兒，我也不想要她留在身邊。」

　　王傑道：「馬老大，咱們耍殺殺她的蠻氣。」

　　高空道：「她好像把事情弄得很清楚，吃定了咱們似的。」

　　柳媚道：「說的也是啊，丫頭的確很聰明，分析事理的能力，連你我也難及她。」

　　高空道：「我一直對她有些懷疑？」

　　柳媚道：「你懷疑什麼？」

　　高空道，「我懷疑她是存心跟我們來的。」

　　馬鵬點點頭，道：「嗯。」

　　王傑一掌拍在木案上，道：「我不管她是不是存心跟咱們來的，我要決心教訓她一頓了，馬兄，你怎麼說？」

　　馬鵬道：「王兄要教訓她，兄弟自是不便反對，不過，千萬不能殺了她。」

　　高空道：「咱們找不到天龍甲，又交不出莊璇璣，那就沒有辦法覆命，其實，咱們再忍她個兩個多月……」

　　王傑冷冷接道：「高空，你可以忍，我是忍不住了。」

　　馬鵬道：「其實教訓她一頓也好。」

　　柳媚想到了半月前擊手之恨，隨聲附和，道：「我贊成，如是讓她折騰咱們，倒不如使她暈迷兩個月，到七月十五那一天，交給他們就是，反正咱們已經抓到了莊璇璣，交給他的是活人，應該可以交差了。」一共四個人，有三個人贊成了，高空心中就算反對，也不便出口了。

　　※※※

　　第二天，中午時分，篷車在一處荒涼的樹林外面停了下來。高空跳下了車轅。

　　王傑冷冷說道：「莊璇璣，給我下來。」

　　車簾啟動，莊璇璣探出頭來，四顧了一眼，道：「這地方好荒涼啊！」

　　柳媚道：「你害怕了。」

　　莊璇璣緩緩行下篷車，笑道：「怕什麼，反正你們也不敢傷害我。」

　　她似乎是偏愛綠色，今日仍穿著一身翠綠的衣褲。

　　日光下，只見她眉目如畫，微笑似花，緩步行到了王傑身前，道：「你叫我？」

　　她實在是一個很可愛的姑娘。

　　王傑怔了一怔，道：「小丫頭，你瞧瞧這是什麼地方。」

　　莊璇璣道：「我瞧到了，是荒野。」

　　王傑道：「對，很荒涼的地方，就算殺了人，也不會有人瞧到。」

　　莊璇璣道：「怎麼？你想殺了我？」

　　王傑道：「就算不殺你，狠狠的毒打你一頓，總是可以。」

　　柳媚笑道：「這半月來，你對咱們呼來喝去，折騰的一肚子氣。」

　　莊璇璣笑一笑道：「所以，你們今天，準備在這裡打我一頓了。」

　　王傑道：「就算是打死了，咱們也認命了。」

　　莊璇璣道：「我的身體不太好，而且也不喜別人打我。」

　　王傑道：「可惜，我很喜歡打人，而且，要好好的打你一頓。」

　　說打就打，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他還記得半月前在莊璇璣指彈柳媚右手的事，所以，這一掌去勢很快，也用了四成真力。

　　以那次莊璇璣的手法而言，她實在不難避過這一掌。

　　偏偏的莊璇璣沒有閃避。

　　王傑眼看掌勢真要劈中莊璇璣的左頰，去勢不禁一緩。

　　卻不料莊璇璣突然出手，一指點中了王傑的右腕。

　　王傑只覺右腕一麻，整條的手臂，突然垂了下去，不覺臉色大變。

　　如若莊璇璣要殺他，這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暗箭王傑，一生之中，很少給人這樣的機會。

　　幸好馬鵬衝了過去，疾快的搗出了一拳。

　　那真正的一拳，迅如電光石火的一擊。

　　他已確立了一件事，這位莊姑娘不但會武功，而且是很高明的武功。

　　莊璇璣忽然輕輕一擺柳腰，讓開了一拳，道：「馬鵬，你可知道，這一拳要是擊中了，會打死我。」

　　馬鵬一拳落空，立刻收住了奔衝之勢，道：「姑娘的武功很高明，咱們早該知道的。」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我是河洛大俠的女兒，河洛大俠的武功，一直被譽為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

　　王傑暗中活動了一下右臂，只覺整條的右臂仍然酸麻難動。

　　他已明白在短時間中，很難恢復搏殺的實力。

　　但他卻裝出了無甚大礙樣子，王傑不願讓莊璇璣看出來，她對自己造成的重大傷害，也不願讓馬鵬等看出來自己是這樣的容易受傷。

　　莊璇璣靈活的目光掃掠了幾人一眼，笑道：「你們打我的機會不大，但你們可能會殺了我。」

　　馬鵬冷冷說道：「如是不能好好的打你一頓，打得你從此乖巧，那就只好殺了你。」

　　柳媚道：「鬼刀、暗箭、妙手、毒花，都有自己的性格，就算咱們明天被人殺了，今天也不願受人折騰。」

　　馬鵬臉上泛起濃重的殺氣，冷冷的說道：「璇璣姑娘，最好，你乖乖的接受一頓懲罰。」

　　忽然欺身而去，右手一探，向莊璇璣的腕脈上扣去。

　　他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如是莊璇璣再閃開這一擊，不肯就範，他就可能出刀取命了。

　　莊璇璣果然沒有再掙動。

　　馬鵬的右手，很快的扣上了莊璇璣右腕的脈穴。

　　但他立刻感覺出不對，莊璇璣翠袖遮掩下的脈穴，堅硬的像一根金石。

　　想放手，已然不及，莊璇璣右手指尖，已點中了馬鵬的右腕主脈，道：「馬兄，不要動怒，我一切從命就是。」

　　馬鵬感覺右腕主脈一陣酸麻，直通腦際，整個的右臂已然不聽使喚，心想放開右手，已是有所不能。

　　但莊璇璣卻又巧妙的給了他一個下台的機會。

　　馬鵬的心念輪轉，目光迅速由毒花柳媚和妙手高空的臉上掃過，哈哈一笑，道：「莊姑娘如是從此肯和我們合作，咱們又何必一定要打你一頓。」

　　緩緩放開了右手。

　　莊璇璣笑一笑，道：「其實，我也知道四位都不是真的要打我，你們都是名滿江湖的大人物，又何必和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弱女子一般見識呢？」

　　柳媚感覺出情形有些不對，但卻又說不出那裡不對。

　　馬鵬、王傑諱疾忌醫的微妙心理，實在大出了柳媚的意料。

　　四個人中，似乎是已經有了兩個人，放棄懲制莊璇璣的打算，高空又是那麼莫測高深，柳媚也只好見風轉舵了，笑一笑道：「說的也是啊！只要莊姑娘以後能乖一些，咱們又怎會捨得把一個如花似玉，我見猶憐的大姑娘，打的遍體鱗傷呢？」

　　莊璇璣道：「看來，柳大姊很疼小妹。」

　　轉身登上了篷車。

　　高空望望馬鵬，道：「現在，咱們要到那裡去。」

　　他一直冷眼旁觀，沉默不語，馬鵬也估不透他是否已瞧出了什麼？心裡在想些什麼？略一沉吟，道：「王兄有何高見？」

　　王傑感覺到右臂的麻木未消，這隻手，是他發射暗器的主力，如是這隻手不能施用了，發射暗器的威力，至少減去了十之七八。當下說道：「既然莊姑娘願意合作了，咱們最好找一個客棧先住下來。」

　　已進入篷車的莊璇璣，突然說道：「如是諸位的事情不太急，前面不遠處，家父有一座農莊，那地方很清靜，也很寬大，而且，那農莊的王總管，會釀製很好的酒。」

　　高空道：「好地方，咱們要不要去那農莊裡住一些時間？」

　　柳媚道：「那豈不是等於把莊姑娘，送回了璇璣堡中。」

　　王傑冷冷說道：「河洛大俠，如若真的要找璇璣姑娘，只怕，早已經追上咱們了。」

　　柳媚笑道：「王兄的意思，是贊成咱們到那農莊去了。」

　　王傑道：「這件事，我看是由馬兄決定。」

　　馬鵬道：「那就請莊姑娘指點路途了。」

　　※※※

　　那是一座很大的農莊，滿植著桃、杏，和各色花樹。

　　有一條碎石鋪成的大道，可以讓篷車直馳到莊院的前面。

　　這農莊中看來全無戒備，至少，沒有人看出戒備的情形。

　　但篷車在莊院前面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人排列在大門前面等候。

　　中間的是一個半百老者，穿著一件淡灰色的長衫，留著飄胸長髯。

　　左首站著一個中年婦人，右首卻是一個二十三四，一身短裝的漢子。

　　鬼刀馬鵬和暗箭王傑似乎是早已有了默契，兩個人同時退在了篷車後面。

　　趕車的高空，躍下了車轅，車簾啟動，當先行出來莊璇璣。

　　灰衣中年人，早已瞧到了馬鵬、王傑，但他一直肅立未動，也未開口。

　　他未動，那中年夫人和短裝的青年也未動。

　　三個人，就像是矗立在門前的三根石樁。

　　直待莊璇璣下了車，那灰衣老者才抱拳躬身，道：「王大海恭迎小姐。」

　　莊璇璣笑道：「王叔叔，不敢當。」

　　王大海道：「小姐請入廳中待茶。」

　　這時，毒花柳媚也隨著下了篷車。

　　莊璇璣道：「王叔叔，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要準備些好酒好菜，招待他們。」

　　王大海打量了高空等一陣，道：「大海遵命。」

　　莊璇璣笑一笑，道：「還有，我們恐怕要在這裡住些時候，還要勞動王叔叔替我們安排一座幽靜地方。」

　　王大海低聲說道：「小姐，這些人都是幹什麼的？不像是堡中的人，我怎麼一個也未見過。」

　　莊璇璣道：「他們本來也不是璇璣堡中的人，你自然沒有見過了。」

　　王大海躬身說道：「小姐吩咐，大海自是遵命照辦，不過，就大海所知，小姐足跡未離開過璇璣堡，怎會交了這麼多的陌生朋友，小姐可是受人挾持而來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看我這個樣子會像麼？不要胡思亂想了，要他們準備酒飯吧。」

　　王大海點點頭，吩咐那中年婦人道：「夫人去準備酒菜，小山帶人去打掃西院。」

　　中年婦人和那短裝漢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這時，王大海才高聲說道：「諸位既然都是小姐的朋友，不用客氣，請到廳中待茶。」

　　這雖然是一座農莊，但廣廳巨舍，建的很有氣派，除了中院之外，還有東院、西院，連綿的房舍，不下數十間。

　　怎麼看，這地方，也不像一個農莊。

　　※※※

　　酒菜擺設在西院正廳，菜餚很豐富，酒是剛剛啟封的杏花露。

　　王大海未入席相陪，一桌豐盛的酒菜，就只有五個人。

　　莊璇璣原本是幾人的俘虜，此刻卻變成了主人。

　　鬼刀、暗箭、妙手、毒花，雖然是在食用著酒菜，但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一席飯，匆匆吃完。

　　西院的房舍很多，每個人都有一個房間，而且設備的很好，似乎是專門招待客人之用。

　　四大兇煞，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但此刻，也是一片茫然，想不出這座農莊，是個什麼所在。

　　但四個人，都未多問。

　　飯後回房，馬鵬藉機行入了高空的房中，道：「高兄弟，看出來什麼苗頭沒有？」

　　高空道：「我只是覺著這不像一處農莊……」

　　放低了聲音，接道：「馬兄，那王總管也不像是一個務農的人。」

　　馬鵬苦笑一笑，道：「豈止不是一個務農的人，而且，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高空道：「他好像一直在逃避著和咱們見面。」

　　馬鵬道：「莊璇璣把咱們帶到這個地方來，不知她的用心何在？」

　　高空笑一笑道：「她就算有了什麼打算，咱們也未必會輸給她，鬼刀、妙手、暗箭、毒花聯起手來，能夠勝過咱們的人，放眼江湖，也不會太多。」

　　馬鵬神情嚴肅，道：「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瞧出來了？」

　　高空道：「什麼事？」

　　馬鵬低聲道：「至少，在相當的時間之中，我無法出刀。」

　　高空道：「哦！受了傷。」

　　馬鵬道：「莊璇璣似乎是有備而來。」

　　高空道：「你傷在她的手中？」

　　馬鵬道：「如是你沒有看出來，那就證明了她手法相當的高明。」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王傑呢？是不是也受到了暗算？」

　　馬鵬道：「如若我的推想不錯，王傑應該也受到了暗傷，只不過，他不肯說出來罷了。」

　　高空長長呼了一口氣，道：「她跟著咱們來，難道是有意的要對付咱們？」

　　馬鵬道：「四大兇煞，栽倒在一個小姑娘的手中，一旦傳言到江湖上去，就算咱們還活著，那也是無味的很。」

　　高空道：「馬兄的意思是……」

　　馬鵬道：「現在，只有看你高兄弟的了。」

　　高空低聲道：「馬兄的意思，可是要我暗中對她下手了。」

　　馬鵬道：「高兄弟如是有把握，自然可以掌握到反敗為勝之機。」

　　高空道：「如是一擊不中呢？」

　　馬鵬道：「只有勉力一拼，如若還無法制服她，鬼刀、暗箭、妙手、毒花，只有除名江湖了。」

　　高空道：「其實，對付莊璇璣最好的辦法是下毒，柳媚應該比我更容易得手。」

　　馬鵬道：「如是莊璇璣要防備一個人，她應該防備毒花，看起來，她有最好的機會，其實，她卻一直在對方的嚴密監視之下，再說，她可能早已經受了傷。」

　　高空心頭震動，沉吟了一陣，道：「真是如此，她帶咱們到這座農莊中來，那是別有用心了。」

　　馬鵬道：「所以，我才和你商量，如是等她準備成熟，咱們連反擊的機會就不大了。」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馬兄受了傷，以暗箭王傑的生性，絕對忍不下這口憋在胸中之氣，但他竟忍了下去，莫非是也受了傷。」

　　馬鵬道：「他如是沒有受傷，只怕那奪命神針早已經出了手。」

　　高空道：「你們三個人都受了暗傷，只有我還未出手，莊璇璣最留心的人，應該是我，不是毒花柳媚了。」

　　馬鵬道：「所以，反敗為勝的希望，完全寄託在你的身上了。」

　　高空道：「馬兄，還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她如是不太注意毒花柳媚，柳媚就應該有很好的下手機會。」

　　他也感覺到事態嚴重，只好盡心籌謀，希望能想出對付莊璇璣的辦法。

　　忽然間，一陣冷風吹了進來，那掩蔽的大門忽然打開，莊璇璣緩步行了進來。

　　她神情鎮靜，反手掩上房門，加上木栓。

　　馬鵬呆住了。

　　高空也臉色大變。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們應該加上門栓的。」

　　高空道：「如此深夜，莊姑娘來此造訪，不知有何要事？」

　　莊璇璣道：「自是很重要的事，才這般深夜打攪。」

　　馬鵬道：「莊姑娘有事，何不當面吩咐下來？」

　　莊璇璣道：「我特地向諸位道歉來的！」

　　馬鵬道：「這道歉之言，從何說起，咱們慚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竟未瞧出姑娘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物。」

　　莊璇璣道：「我是誠心誠意之言，希望兩位不要誤會才好。」

　　高空道：「姑娘想是已經聽到了我們談話，咱們說出的話，一定負責，姑娘也不用轉彎抹角了，劃出道兒，咱們接下就是。」

　　暗中一提真氣，單掌護胸，擺出一付迎敵的姿勢。

　　莊璇璣笑一笑，道：「看來，兩位對我的成見很深。」

　　馬鵬道：「姑娘如能把話說的明白一些，咱們自然會相信姑娘了。」

　　莊璇璣道：「我把諸位帶入了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高空接道：「就是這座農莊。」

　　莊璇璣道：「不錯，這座農莊，還有一個名字，叫作活人塚。」

　　馬鵬呆了一呆，道：「活人塚就是此地？」

　　莊璇璣道：「馬先生想來是聽過這個地名了，活人塚的意思，就是活人的墳墓，進了這座農莊的人，就像是走進了墳墓一樣。」

　　高空道：「想不到啊！傳言於江湖上的恐怖之獄活人塚，竟然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

　　莊璇璣道：「如是活人塚看上去一片陰森恐怖，活的人，又怎會進來。」

　　馬鵬道：「那位王總管是什麼人呢？」

　　莊璇璣道：「他是真的總管，活人塚的總管。」

　　高空道：「看他對姑娘的神情，似乎是十分恭敬，莫非河洛大俠，就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莊璇璣搖搖頭，道：「家父接到了一份活人塚的請帖，本月之內，一定要到活人塚參與一場盛會……」

　　馬鵬接道：「就在下所知，活人塚雖然常常發出請帖，但他們一向不會書明地址，所以，江湖之上，雖然有不少人知道活人塚，但卻沒有人知曉它在什麼地方。」

　　莊璇璣道：「王總管和家父，有點交情，但他無法阻止發出的請帖，卻偷偷告訴了這個地方，不過，家父以他的信譽擔保，決不會漏這個隱密。」

　　馬鵬道：「原來如此，河洛大俠何以不肯赴約，卻要姑娘以身相替？」

　　莊璇璣道：「我是他的女兒，代父赴約，稍盡孝心，好在這活人塚對我代父赴約的事，還算歡迎，想不到就在我要動身的時候，四位卻找上了璇璣堡，四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小妹斗膽帶四位同來，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高空道：「江湖上傳說璇璣玉女，才慧絕世，看來是果然不錯，我們四個人好像是栽的很慘。」

　　莊璇璣道：「好說，好說，高兄怎的如此妄自菲薄，活人塚雖然是充滿著詭密恐怖，但卻未必就能埋葬了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四大高手，再說，江湖上恩義往還，四位如能義助小妹一臂，小妹亦將還報四位，只要能生離此地，小妹自會隨同四位，去見見你們的僱主。」

　　馬鵬苦笑一下，道：「進入了活人塚，還說什麼義助二字，大家似乎是只有合力同心，以保全性命了，只是……」

　　莊璇璣飛出一指，點中馬鵬的右臂，道：「為了表示小妹一片誠意，我先解了馬先生的穴脈，再勞請馬先生，解開王先生和柳姑娘的脈穴，指力透「鳳府穴」，暗勁震「太陰經」，傷脈自解，告訴他們兩位目下處境。」

　　說完話，又輕輕一掌，拍在馬鵬的肩頭之上。

　　馬鵬感覺到一股暗勁，透體而入。

　　借著替馬鵬解穴的手法，也傳授了他一種解穴手法。

　　馬鵬活動一下右臂，果然覺著麻痛盡消，心中暗暗驚佩，道：「姑娘這是什麼手法，傷了我們的經脈，不知可否見告，以廣見聞。」

　　莊璇璣道：「蘭花截脈手。」

　　馬鵬道：「領教了。」

　　高空突然說道：「莊姑娘，咱們現在是不是已在他們監視之下。」

　　莊璇璣道：「大體而言，確然如此。」

　　高空道：「那姑娘來此之行，也在他們的監視之中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活人塚，有一個很奇怪的規定，那就是進入了此地之人，在未開歡迎大宴之前，他們確會把咱們當作主賓款待，只要你不逃走，他們有很大的容忍氣量。」

　　馬鵬道：「他們幾時才開歡迎大宴。」

　　莊璇璣道：「十二個時辰之內。」

　　馬鵬道：「他們會不會在酒飯之中放毒。」

　　莊璇璣道：「大宴未開之前不會，但大宴的酒菜中，是否有毒，我就無法知曉了。」

　　高空道：「咱們信任姑娘，也希望姑娘能夠以坦誠相待咱們。」

　　莊璇璣道：「風雨同舟，豈可相殘，就算咱們之間，難免去一場生死之戰，那也是離開這活人塚以後的事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對！希望在此難關之中，咱們能真誠合作。」

　　莊璇璣道：「對兩位，我是相信得過，但對暗箭、毒花兩位，還得你們曉以利害，活人塚是絕險、奇惡之地，如是大家合作的不夠好，很可能會同歸於盡。」

　　馬鵬道：「姑娘放心，這一點利害王傑和柳媚都會明白……」

　　高空突然冷冷喝道：「什麼人？」

　　「我。」是王傑的聲音。

　　高空打開門栓，王傑和毒花緩步而入。

　　馬鵬道：「你們來了多久時間？」

　　高空道：「不太久，但已經聽了你們大部份的談話。」

　　馬鵬道：「那很好，兩位有何高見，現在可以說出來了。」

　　王傑道：「我想知道這地方，是不是真的活人塚。」

　　柳媚道：「活人塚的意思，就是活人的墳墓，但這地方鳥語花香，一點也不像墳墓。」

　　莊璇璣道：「因為這是活人塚，不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王傑道：「事實上，這裡看不到一點墳墓的氣息。」

　　莊璇璣笑一笑，道：「王兄如是不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轉身向外行去。

　　高空道：「姑娘留步。」

　　莊璇璣笑一笑，道：「高兄有何見教？」

　　高空道：「我相信，而且，在下也願意和姑娘真誠的合作。」

　　柳媚冷笑一聲，道：「高兄，莫要美色迷暈了你的頭。」

　　高空怒視了柳媚一眼，道：「至少，你毒花柳媚還沒使在下著迷。」

　　柳媚道：「高空，我好意勸你，你倒是把我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了，難道我柳媚怕了你不成。」

　　高空道：「你不用怕我，不過，在下也不會怕了姑娘。」

　　柳媚道：「好！那咱們就較量一下。」

　　高空道：「你身上穴脈受制未解，如何和我動手。」

　　柳媚呆了一呆垂下頭去。

　　莊璇璣笑一笑，道：「有勞馬兄解開他們穴脈，四位可以商量一下，如是無法信得過我，咱們盡可各行其是。」

　　馬鵬行了過來出指揮拳，解了柳媚和王傑被傷的脈穴，道：「王兄和柳家妹子，就算不相信莊姑娘的話，咱們進入了活人塚，但至少應該相信一件事？」

　　王傑伸動一下右臂，已可運用自如，心中暗暗驚佩，但他口中仍然強硬的說道：「相信什麼了？」

　　馬鵬道：「咱們如是一對一的動手，只怕都難是莊姑娘的敵手。」

　　王傑回頭望去，室中早已不見了莊璇璣的影子，嘆了口氣，道：「她深藏不露，咱們沒有防備，自然是要吃虧了。」

　　馬鵬道：「咱們四人，有三個人著了她的道兒，她如真有傷害咱們之心，似乎是用不著等待如此之久了。」

　　王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會不會早已經和這裡的人連絡好了呢？」

　　馬鵬道：「這個麼？倒是不得不顧慮一下了。」

　　高空接道：「不會。」

　　柳媚道：「高空，你這小子誠心和咱們鬧彆扭了，你怎麼知道她不會。」

　　高空道：「她如是想害咱們，應該有很多機會，用不著把咱們引入活人塚來。」

　　柳媚道：「你的意思是說，她把咱們引入活人塚，是一片好意了？」

　　高空道：「是不是好意，咱們倒不敢斷言，不過我覺得，既然進了活人塚，就必需和她合作。」

　　柳媚道：「她人單勢孤，自然是需要咱們的合作了。」

　　高空道：「柳家大妹子可是覺得，咱們四個人加起來，會比莊姑娘強麼？」

　　馬鵬一揮手，道：「各人看法有異，也不用勉強，應該如何，聽王兄和柳姑娘一句話。」

　　王傑道：「如若這裡真是活人塚，在下倒覺得應該和莊姑娘合作。」

　　柳媚揚了楊秀眉兒，道：「既然三位都覺得應該和璇璣姑娘合作，小妹也只好同意了。」

　　高空道：「柳姑娘，要合作，就要很認真的合作，至少，在活人塚內如此，如是心中存有著什麼私見，準備找機會下手暗算自己人，那會害人害己，可能連累了咱們所有的人。」

　　柳媚笑一笑，道：「高空，我柳媚雖然是一個女流之輩，但我說話的份量，絕對不會比你姓高的輕。」

　　高空道：「柳姑娘的信用好，兄弟知道，不過，話還是要說的清楚的好。」

　　馬鵬道：「王兄和柳大妹子都聽到莊姑娘的話了，歡迎咱們的大宴之後，就是劫難的開始，大宴未開之前，咱們只要不逃走，還會保持相當的自由。這可能是咱們在此地唯一的一段自由時間，應該好好的利用它休息一下。」

　　高空道：「其實，進入活人塚已經是步步凶險，處處殺機，如若咱們要防備，最好現在就開始。」

　　馬鵬道：「高兄的意思是？」

　　高空接道：「最好是咱們集中住在一處，就是對柳家大妹子不太方便。」

　　柳媚道：「喲！我說高兄啊！別把我看成了千金小姐，小妹行走江湖，見過了各色各形的臭男人，到現在為止，凡是打我主意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變成了白痴。」

　　高空笑一笑，道：「好厲害，幸好兄弟還沒有這個念頭。」

　　馬鵬道：「江湖上行走，難免有諸多不便之處，柳家大妹子既然沒有什麼避忌，咱們最好集中在一處，應變也方便多了。」

　　高空道：「對活人塚這個地方，咱們只是聽人說過，對它瞭解的太少，莊姑娘似乎是知道的多一些。」

　　柳媚笑一笑，道：「我說姓高的，你好像是片刻都難忘去莊姑娘。」

　　馬鵬吁一口氣，道：「咱們四人，一向是獨行其是，各不相擾，想不到初次聯手，就遇上了莊璇璣這等高人，而且，又一起陷入了活人塚……」

　　王傑接道：「馬兄，咱們是被那位莊姑娘給引進來的。」

　　馬鵬道：「不管進來的原因如何？但咱們總是進了活人塚，除了咱們四個人，必須要協力同心之外，還要與莊姑娘密切合作，為了行事方便，咱們必須要推舉一個主事的人。」

　　王傑道：「你一直是咱們的頭兒，現在，還應該由你主持了。」

　　馬鵬搖搖頭，道：「我衡量過目下的形勢，莊璇璣才是最好的主事人，但這種事，兄弟也是不便作主，必須得和三位商量一下才成。」

　　高空道：「在下亦有同感。」

　　王傑點點頭。

　　柳媚道：「好啊！剛剛出道的莊璇璣，一開始就指揮了咱們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四大兇煞，這件事要是傳言到江湖上去，只怕是很難有人相信了。」

　　回顧了三人一眼，但見三人個個面色嚴肅，笑一笑，接道：「自然，三位如是都同意了，小妹也不反對！」

　　馬鵬道：「柳姑娘不反對，那就好談了。」

　　回顧了高空一眼，接道：「那就有勞高兄去請莊姑娘來。」

　　高空點點頭，啟門而去。

　　馬鵬笑一笑，道：「柳大妹子似乎是對璇璣姑娘有些成見。」

　　柳媚笑一笑，道：「這個，馬兄就不懂了，女人一向對女人最挑剔，尤其長得好看的女人。」

　　王傑道：「這麼說來，柳家妹子覺得自己長的不錯。」

　　柳媚道：「這一點，小妹不敢妄自菲薄，我覺得至少，我不是難看的女人，不過，莊璇璣是那種特別好看的女人。」

　　木門呀然而開，莊璇璣和高空緩步而入。

　　馬鵬道：「咱們四個人決定了一件事，必須要通知姑娘一聲。」

　　莊璇璣道：「小妹聽憑吩咐。」

　　馬鵬道：「我們四個人商量好了，準備推舉姑娘是咱們這一群人中的主事之人。」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先生，晚進少不更事，如何當得主事人，我看還要馬先生來領導才行。」

　　馬鵬道：「江湖無老少，達者為尊，姑娘就不用推辭了。」

　　莊璇璣秋波一轉，掃掠了王傑、柳媚一眼，道：「馬先生如此吩咐，晚進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媚道：「莊姑娘，我先請示第一件事，咱們大家擠在一塊，姑娘是否同意。」

　　高空道：「柳姑娘，說好是咱們四個人，可沒有包括人家莊姑娘在內。」

　　柳媚道：「為什麼？」

　　高空道：「人家莊姑娘是……」

　　柳媚接道：「她是女人，難道小妹是男子漢不成？」

　　馬鵬冷冷說道：「柳姑娘，咱們既然推舉了莊姑娘是主持人，咱們事事都要聽命，這件事，由璇璣姑娘自己決定。」

　　莊璇璣先對高空微微一笑，才緩緩說道：「大家居於一室，應付變故，方便很多，小妹覺著柳大姊的話，倒也有理。」

　　柳媚道：「璇璣姑娘同意了？」

　　莊璇璣道：「小妹同意，我雖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卻聽家父談過，武林凶險變化，莫可預測，要隨機應變，隨遇而安。」

　　馬鵬道：「那很好，璇璣姑娘和我們守在一處，也好隨時指點機宜。」

　　莊璇璣道：「也許是此地的總管，和家父有點交情，所以，小妹的居處，寬大一些，四位何不集居於小妹的房中。」

　　馬鵬等輪班休息，戒備的十分森嚴。

　　但卻一宵平安。

　　第二天，幾人起身之後，立時有兩個女婢送上了豐富的早餐。

　　一個面目冷厲的青衣人，緊隨在兩個女婢之後。

　　這人進門之後，就像標槍一樣，直挺挺的站在大門裡面。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只冷冷的望了那青衣人一眼，也沒有理會他。

　　柳媚取出一根銀簪，試過了各種食物之後，才笑一笑，道：「諸位可以放心的吃了，小妹保證無毒。」

　　兩個女婢的面貌，都很姣好，但面目冷肅，就像在冰雪中凍過一樣，看不到一點表情。

　　她們似是只管把食物送到，對柳媚銀簪試毒之舉，一概不理。

　　直到莊璇璣等五人吃過，兩個女婢收拾過餐具退出，始終未發一言，甚至也未多看幾人一眼。

　　但那青衣人，仍然直挺挺的豎在那兒未動。

　　馬鵬淡淡一笑，道：「閣下有事？」

　　青衣人道：「不錯。」

　　轉身行近幾人。

　　莊璇璣道：「馬先生和他談。」

　　馬鵬道：「說，什麼事？」

　　青衣人道：「中午時分，敝總管設宴替幾位接風。」

　　馬鵬道：「歡迎咱們進入活人塚的大宴？」

　　青衣人道：「是！」

　　馬鵬冷笑一聲，道：「閣下倒是坦然的很。」

　　青衣人道：「近午時分，在下再來邀請，由現在開始，諸位最好別再離開這座雅舍。」

　　王傑道：「你小子可是說咱們已被囚禁了？」

　　青衣人道：「在下是為諸位好，信不信是你們的事了。」

　　霍然轉身，曲腿弓腰，像箭一樣，筆直的射了出去。

　　他的姿態像射出去的箭，速度也像箭一般的快速。

　　王傑想發射出暗器，都晚了一步。

　　暗箭王傑射出暗器本領和速度，一向是江湖上人人承認的快速。

　　但那青衣人的去勢更快。

　　王傑皺了皺眉頭，同時也感覺到這活人塚內，當真是藏龍臥虎，非同小可，桀傲之心，收斂了不少。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好快的速度。」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的守衛，都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

　　柳媚亦是看的暗暗驚心，但她故作平淡的，道：「我看他大約是害怕王兄的暗箭。」

　　她用心在讚揚王傑幾句，但卻踩到了王傑的痛處，當下冷笑一聲，道：「我看他大概是擔心你柳姑娘用毒。」

　　高空道：「暗器、用毒，大概他都有些畏懼，才走的這麼個快法。」

　　馬鵬道：「璇璣姑娘，對這活人塚知道好多？」

　　莊璇璣道：「有限的很。」

　　馬鵬道：「哦！璇璣姑娘，覺著那青衣人有些什麼不對？」

　　莊璇璣道：「你是說他的神情？」

　　馬鵬道：「對！」

　　莊璇璣道：「他的體形和那股肅冷的神情，可能是一種特異的武功所形成，他離去時的迅速和反應，神情並不癡呆，所以，他不像被什麼藥物所控制。」

　　馬鵬道：「姑娘高見，對那兩個送飯的丫頭，姑娘有什麼看法？」

　　莊璇璣道：「她們的蒼白和冰冷，我想和他們居住的地方，習練的武功，以及生活習慣有關，但她們那股癡呆的樣子，可能受著某一種控制，思維的力量，被擠壓於某一個年齡的限屆之內。」

　　王傑、高空目中都閃起了神光，對於這一個精闢的分析，流露出無限的敬佩。

　　馬鵬道：「活人塚在江湖聲威煊赫，但知道其內情的人，實在不多。」

　　莊璇璣道：「馬先生對這傳說，知曉好多。」

　　馬鵬道：「在下所知有限的很，所以，不得不向莊姑娘請教。」

　　莊璇璣道：「事實上，沒有人很瞭解活人塚，由他們內部透露出來的消息，實在有限的很，不過，顧名思義，我倒對他們有一個看法。」

　　馬鵬道：「姑娘可否先說出來，使在下等一開茅塞。」

　　口氣之中，更見尊重。

　　莊璇璣道：「他們自稱活人塚，用心顯然，並無意把人殺死……」

　　柳媚接道：「獨留青塚向黃昏，塚可解作埋葬人的墳墓。」

　　莊璇璣道：「不錯，但姑娘別忘了它上面還有活人兩個字，活人塚，是一句話，不可分割，活人塚的意思，我想就是把人變成活著的死人？」

　　高空道：「對！活死人，就人的形象而言，他還活著，但他卻失去了主裁自己的能力，失去了思想、智能、意識、活著，也等於死了。」

　　莊璇璣道：「如若小妹的推斷不錯，活死人還保留了一種技能，那就是他本身的武功。」

　　她對馬鵬、王傑，自稱晚進，但對高空、柳媚卻以平輩論稱。

　　事實上，就外貌看去，高空、柳媚的年歲和馬鵬、王傑，也有著一段距離。

　　馬鵬道：「這就更可怕了。」

　　王傑道：「活人塚，製造了這些活死人，用心何在？」

　　高空道：「一個失了智能、意識的人，一切聽命於別人，而又能保有著他們原有的武功，那該是最好的殺手了。」

　　馬鵬道：「這幾年來，還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樣的殺手出現？」

　　莊璇璣道：「所以，活人塚在江湖上，一直還是個未解之密，現在，咱們正面對著這個隱密，咱們可能解開江湖上的大惑，也可能變成活人塚內的活死人。」

　　馬鵬道：「咱們在姑娘指導之下，也許可以渡過難關。」

　　柳媚道：「如若真要變成活死人，小妹倒是寧可戰死。」

　　高空道：「誰也不願如此，只怕到時間，由不得你。」

　　柳媚道：「高空，我柳媚如若變成了活人塚內的活死人，只怕，你姓高的也很難逃得活死人的命運。」

　　高空道：「這就對了，你能想通此中道理，那就要好好的合作，咱們誰也不能走錯一步，錯一步，不但害了自己，而且，還會連累到別的人。」

　　柳媚正待反唇相譏，馬鵬已然冷冷說道：「借此時刻，各位最好自己檢查一下，是否有缺失之物，立刻補救，等歡迎大宴開始，一切都要遵照莊姑娘之命行事。」

　　柳媚忽然嘆息一聲，道：「可惜呀！可惜。」

　　馬鵬呆了一呆，道：「可惜什麼？」

　　柳媚道：「早知咱們要到活人塚來，應該把那個小子，也給引來。」

　　王傑道：「你說的那個小子？」

　　柳媚道：「煙雲樓上那個小子。」

　　她說的什麼人？馬鵬、王傑、高空，心中都明白，三個人心中都很懊惱，但又無法和她爭辯。

　　三個人只好都默不作聲。

　　莊璇璣也許不知道那小子是誰，但她卻沒有多問。

　　歡迎五人的大宴，設在一座花廳中，四面奇花盛開，隨著清風，飄進來陣陣花香。

　　這花廳四面都留著落地長窗，垂著竹簾，坐在廳中，不但空氣流暢，而且，還可以看到四周的景物，絢爛花色，依依綠篁，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宴客地方。

　　偌大的花廳，只擺了一桌酒席，陪客也只有一個王總管。

　　四個伺酒上菜的女婢，奉上佳餚，斟滿酒杯之後，悄然退下。

　　王總管端起酒杯，望著滿桌佳餚，道：「美酒當前需當醉，一醉能消心中憂，諸位請隨意吃喝。」舉杯一飲而盡。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既未舉杯，也未舉筷，八道目光，盯注在王總管的臉上，默然不語。

　　莊璇璣端起了面前酒杯，笑道：「諸位不用拘束，該說的就說，該喝的就喝。」

　　柳媚笑一笑道：「王總管，你這酒菜之中，沒有下毒吧？」

　　王總管道：「沒有，沒有，歡迎大宴中一向美酒佳餚，諸位放心吃喝。」

　　王傑冷冷說道：「可惜，咱們就是放不下心。」

　　高空道：「咱們心中有幾點疑問，王總管如是能給咱們解答一些，那就強過這美酒佳餚千百倍了。」

　　王總管笑一笑，道：「區區不過是一個總管之職，專司雜務，所知有限，只怕很難給諸位滿意的答覆。」

　　柳媚道：「你能說好多，咱們就聽好多，不過，我想奉勸王總管一句話。」

　　王總管這個人，生的一臉忠厚之相，待人接物也和氣的很，笑一笑，道：「柳姑娘只管吩咐，在下洗耳恭聽。」

　　柳媚道：「對活人塚的事，咱們知道的不多，但也聽聞過一些，我們希望王總管能給我們一些指點，但要真實。」

　　王總管點點頭，道：「柳姑娘這麼問，在下也只好照實說了，諸位確然進了活人塚。」

　　王傑冷冷說道：「就是這座農莊？」

　　王總管笑道：「這地方正確的名字是接引山莊，諸位能不能進入活人塚，要靠這個地方接引了。」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王叔叔，最好別把我們接引進去，我不知道活人塚內的情況如何，但這個名字太難聽。」

　　王總管道：「賢侄女色藝雙絕，我這個作叔叔的，實在也不想把你引入塚內，不過，你知道，王叔叔只是一個受命辦事的人，有些事，實在也無法作主。」

　　莊璇璣道：「王叔叔如此說，侄女兒倒也不便再作非份之求了。」

　　王總管笑一笑道：「賢侄女果然是一個深明事理的人。」

　　馬鵬道：「王總管，進入這接引山莊的人，是不是一定要進入活人塚？」

　　王總管道：「很多人不願進去，不過，我在這裡作了十年總管，還沒有看到過一個，進入了接引山莊之後的人，不進活人塚。」

　　高空道：「非進去不可了？」

　　王總管道：「唉！這叫作在劫難逃，咱們這一次接引的名單上，並沒有四位的大名，想不到四位竟然自行投入了接引山莊。」

　　馬鵬道：「那也證明了，咱們並不在這個劫數之內了。」

　　王總管道：「其實，活人塚內，並沒有什麼不好，吃的飽，睡的好，如是習慣了那裡的生活方式，只怕還有人不願離去。」

　　王傑冷笑一聲，道：「有人想作活死人，那不管咱們的事，至少咱們不想作，王總管，活死人，還帶一個活字，如是真的死人，那就永遠不能活了。」

　　高空道：「你幹了十年的總管，想是已經接引了不少的人？」

　　王總管道：「也不太多，每年總有那麼十個八個。」

　　高空道：「咱們沒有辦法使一個人變成活死人，不過，咱們卻有辦法，要一個人變成真的死人。」

　　王總管枯井不波的笑道：「這些話，在下已經聽過了很多次，但我還是好好的活著。」

　　馬鵬道：「一個人的運氣，不會永遠的那麼好，躲過十年的人，未必能躲得過第十一年。」

　　站起身子，緩步向王總管行去。

　　高空、王傑、柳媚都知道，馬鵬要出刀了，江湖上見過那柄鬼刀的人，實在太少。

　　連王傑、高空、柳媚，也沒有見過。

　　三個人都全神貫注到馬鵬的身上。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先生，請坐下。」

　　馬鵬已經暗中提聚了真氣，穿心一刀，隨時可以出手。

　　但莊璇璣卻及時阻止了他。

　　馬鵬吁一口氣，又緩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道：「王總管，你的運氣實在好。」

　　王總管笑一笑，道：「馬鵬，你能及時回頭，懸崖勒馬，倒也非常人能夠作到，所以，我想，回報閣下幾句話。」

　　馬鵬冷冷說道：「是莊姑娘阻止了在下。」

　　王總管哈哈一笑，道：「進入活人塚之前，老夫向例有幾句話要告訴各位的，不過，對諸位要特別的說幾句。」

　　莊璇璣道：「王叔叔指點咱們一點玄機，咱們是感激不盡。」

　　王總管道：「這迎賓大宴，一共有十道大菜，第十道菜上桌之後開始，你們就準備進入活人塚了。」

　　莊璇璣道：「我們自己去呢，還是有人來接我們？」

　　王總管道：「自然是使者接引。」

　　莊璇璣道：「可不可以不去？」

　　王總管道：「大概是不可以。」

　　莊璇璣道：「如若我們的神志還很清楚，我想，我們一定不會去。」

　　王總管道：「賢侄女，酒菜中，保證無毒，只是你們非去不可！」

　　柳媚道：「大不了動手一拼，他有什麼能力，非逼我們進去不可。」

　　王總管道：「凡是進入活人塚的，開始時，都有你們一樣的想法，只可惜，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如願。」

　　柳媚道：「哦！」

　　馬鵬道：「江湖上，不少鐵錚錚的漢子，他們如是不甘心進入活人塚，勢必有一陣很激烈的搏殺了。」

　　王總管道：「確有著那麼幾次，真是慘不忍睹。」

　　王傑冷笑一聲，道：「是不是那些接引使者們死的太多了？」

　　王總管道：「這十年來，在我的記憶裡，好像是沒有一個使者死亡，而是那些不肯進入活人塚內的人，既不肯進入活人塚，那也只好進入死人墳墓了。」

　　馬鵬冷冷說道：「是威脅？」

　　王總管道：「不是威脅，而是勸告。」

　　馬鵬道：「江湖上稱我們四大兇煞，我相信，咱們殺的人，絕不會比那些使者少。」

　　王總管道：「四大兇煞，的確很有名氣，但可惜，還未列入我們宴客的名單，但你們卻自己送上門來。」

　　高空道：「你是說，咱們還不夠資格列入你們宴客的名單上？」

　　王總管道：「至少，不夠第一批的身份，老實說，如若你們不是那四大兇煞一點名氣，老夫根本不會讓你們進入莊院。」

　　馬鵬道：「一個人，如是專逞口舌之利，實在也是無味的事。」

　　王總管道：「老夫看的太多，我的修養已到了相當的境界，就算你現在罵我八代祖宗，我也不會和你動手。」

　　莊璇璣突然開口，道：「王叔叔的意思，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王總管道：「你一向都很聰明。」

　　莊璇璣道：「你勸我們的意思，是不要我們動手？」

　　王總管道：「因為，不論什麼人，只能死一次，而機會卻是留給活著的人。」

　　莊璇璣道：「好像，進入活人塚的人，和死了的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活人塚的人，只不過比死了的人，多一口氣。」

　　王總管道：「但他們畢竟還是活著的，總還有一點機會。」

　　莊璇璣道：「那機會必也是千萬分之一。」

　　王總管道：「千萬分之一，也會比完全沒有的好一些。」

　　馬鵬道：「我看，咱們拒絕進入活人塚，總比等那千萬分之一機會好些。」

　　王總管道：「其實，老夫只是說給你們聽聽，你們肯不肯聽，那是你們的事了。」

　　莊璇璣道：「王叔叔，現在該上第幾道菜了？」

　　王總管道：「第五道。」

　　莊璇璣道：「早餐很豐富，我們吃的太飽，我看，應該上第十道菜了。」

　　王總管站起身子，道：「好！我催他們。」

　　舉步向外行去。

　　馬鵬道：「王總管要走了？」

　　王總管道：「我一向只做份內的事，只陪客人吃吃酒，上完最後一道菜，就和我無關了。」

　　馬鵬道：「你這個總管，好像幹的很愜意。」

　　王總管道：「所以，這些年來，我都一直沒有辭去這個職位。」

　　柳媚淡淡一笑，道：「王總管，江湖上是否有浪得虛名的事？」

　　王總管道：「有！不過，我相信你們四大兇煞不是。」

　　柳媚道：「王總管猜的不錯，鬼刀、妙手、暗箭、毒花，都有他們的特殊技藝，小妹敬陪末座，只會用毒。」

　　王總管道：「哦！」

　　柳媚道：「所以，我在王總管身上，下了一點毒。」

　　王總管道：「當真是很高明的手法，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柳媚道：「小妹也不敢居功，多虧高兄的妙手相助，我想，妙手和毒花合作，天下最聰明的人，也很難感覺到他被下了毒。」

　　王總管道：「姑娘說完了麼？」

　　柳媚道：「沒有。」

　　王總管道：「好！那就請再說下去。」

　　柳媚道：「你中的是小妹自己調製的毒，它有個名字，叫作五日絕命散。」

　　王總管道：「很可怕的名字。」

　　柳媚道：「別希望有什麼人會解救你，就算是當今第一用毒高手，也難找出解毒的藥性，沒有看到過五日絕命散，就很難配成解藥。」

　　王總管道：「這麼說來，我是死定了。」

　　柳媚道：「小妹做事，一向留人餘地，如若小妹無恙，我自然會奉上解樂，如是小妹不幸戰死，或是被帶入了活人塚，那就只好勞請你總管到陰曹地府陪陪咱們了。」

　　王總管笑一笑，道：「希望柳姑娘和我的運氣一樣好，這些年，我的運氣一向都不錯。」

　　緩步行了出去。

　　柳媚道：「看來，這個人，不太怕死。」

　　高空道：「有兩種人不怕死。」

　　莊璇璣道：「高兄說說看，那兩種人不怕死？」

　　高空道：「一種是活著不如死了好的人，一種是有把握不死的人。」

　　柳媚道：「高空，你說，王總管是那一種人？」

　　高空道：「這個，我就看不出來了。」

　　馬鵬伸動一下雙臂，道：「璇璣姑娘，你看咱們是不是應該衝出去？」

　　莊璇璣道：「只怕沒有機會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聽說過璇璣姑娘很聰明，今日總算見識到了。」

　　馬鵬等轉眼望去，只見廳門口處，站著一個黑衣人。

　　黑色的長袍，黑色的呢帽，連腳上鞋襪，也是黑的。

　　這個人，除了一張臉之外，全身都是黑色。

　　因為，他的手上，也戴了一付黑色的手套。

　　馬鵬道：「你是誰？」

　　黑衣人道：「王總管沒有告訴你們麼？」

　　馬鵬道：「接引使者？」

　　黑衣人道：「不錯，我正是奉命來接引你們的人。」

　　王傑道：「好像王總管沒有告訴你，我們不太喜歡活人塚。」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其實，你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不過，我們還是給了你們機會？」

　　王傑道：「什麼機會？」

　　黑衣人道：「你們可以憑武功拒擋本使者的接引。」

　　馬鵬冷笑一聲，道：「這不是機會，而是必然，我們不但要抗拒，而且，還要想法子殺人？」

　　黑衣人笑一笑，道：「我知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各有擅長之藝，也是江湖上知名的殺手，但你們還沒有列入我們的強敵名單之內。」

　　毒花道：「哦！口氣倒是不小。」

　　黑衣人道：「聽說你能使無形之毒，何不放手一試？」

　　毒花柳媚道：「該下毒的時間，小妹自會下毒，用不著閣下提醒。」

　　黑衣人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道：「莊姑娘的意思呢？」

　　莊璇璣道：「我想，這花廳之外，可能已經佈有了活刀手……」

　　黑衣人笑一笑，接道：「姑娘，實在是聰明的很，借著和我談話的機會，告訴他們這些隱密。」

　　四大兇煞，都有著很豐富的江湖經驗，但也沒有聽過「活刀」這種兵刃。

　　高空呆了一呆，道：「璇璣姑娘，什麼叫活刀？」

　　黑衣人道：「莊姑娘既然知道了活刀，想必亦知其內情，何不替他們解釋一下。」

　　莊璇璣道：「小妹確有此意，恭敬就不如從命了。」

　　目光一掠馬鵬等四人，道：「所謂活刀，又名見血刀，江湖上，很少有這種暗器，據說，它是用一種極輕的金屬作成，說它自己追人刺殺，未免太過，我想可能因它太輕之故，有著自動旋轉的能力，諸位遇上之後，不要驚慌，從容應付。」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看來，璇璣姑娘對活刀的瞭解，亦不太多。」

　　莊璇璣道：「活刀，不過是一種暗器罷了，我想不出，它還能有多大的威力。」

　　黑衣人道：「莊姑娘很快就可以見識到了。」

　　王傑沒有打出暗器，柳媚也沒有用毒。

　　他們是有豐富經驗的人，事情沒有絕對的決定之前，他們不會輕易出手。

　　果然，那黑衣人很快的接道：「有些規矩，在下不能不說個明白，我希望你們能仔細去聽。」

　　王傑道：「如是咱們拒進活人塚，那規矩似乎是也不用知曉了，我們現在，只想見識一下，什麼是活刀？」

　　馬鵬一直在輕巧的移動著身軀，希望接近那黑衣人。

　　他的穿心一刀，雖然是霸道絕倫，但究竟是不能及遠。

　　柳媚目光轉動，不停打量花廳四面的窗子。

　　對柳媚的舉止，莊璇璣有著洞若觀火的感覺。笑一笑，道：「柳大姊，看起來，這座花廳的窗子很多，四通八達，可惜，我們卻不能逃。」

　　柳媚道：「你是說他們每一個窗門之後，都有埋伏？」

　　莊璇璣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咱們一分散，不進入活人塚的機會很小。」

　　柳媚笑一笑，道：「多承指教。」

　　只聽那黑衣人冷冷說道：「第一條，束手受命者，不得傷害。」

　　高空笑一笑，道：「廢話。」

　　黑衣人道：「第二條，出手抗拒者，格殺勿論。」

　　王傑道：「簡直是放屁。」

　　黑衣人雙目中厲芒一閃，道：「規矩只有兩條，我已經宣佈，諸位準備如何？看你們自己決定了。」

　　馬鵬淡淡一笑，道：「我們已經表示的很明白，一開始，我們就準備抗拒架式。」

　　王傑突然一抬手，五點寒星疾射而出。

　　那寒星有大有小，竟然是五種不同的暗器。

　　一隻亮銀鏢，一枚銀蓬花，一枚子午釘，一隻子母彈，一隻柳葉刀。

　　除了子午釘之外，都是較大的暗器，真不知王傑怎麼發出來的，一抬手，就打了出來。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這些破銅爛鐵的也能傷人麼？」

　　袍袖一拂，五件暗器盡都被捲入大袖之中。

　　王傑道：「好手法。」突然欺身而上，劈出一掌。

　　黑衣人右手一揮，迎了上去，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世人都知道王傑的暗器厲害，卻不知他的掌力，也是雄渾無比。

　　未待王傑再次出手，黑衣人已搶主動，左手一拳，搗了過來。

　　拳勢未到，一股疾勁的拳風，已衝前胸。

　　這一拳之威力，當真如巨杵撞鐘一般。

　　王傑心頭駭然，不敢硬接拳勢，一吸氣，退開八尺。

　　他和黑衣人硬拼一掌，雙方秋色平分，卻不料對方這一拳卻如此威猛，比起他的掌勢卻截然不同。

　　王傑發出暗器，縱身撲攻，而黑衣人直到發掌擊退王傑，一直站在原地未動一步。

　　這是真正的武功，顯出了深厚的內力，和堅穩的下盤工夫。

　　馬鵬暗暗讚了一聲，道：好穩的馬步，好凌厲的拳勢。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向前逼去。

　　王傑呆呆的站著，楞楞的望著那黑衣人。

　　他自出道以來，第一次遇上了這樣強勁的敵手，心中仍然想不明白，自己怎會被那一拳逼退。

　　只聽一縷清音，自莊璇璣的口中婉轉而出，道：「好兇猛的破山拳。」

　　黑衣人冷冷說道：「姑娘果然高明，竟然認得在下的破山拳。」

　　莊璇璣道：「破山拳，雖然威勢絕倫，但如比起查家堡的百步神拳，尚遜一籌。」

　　向前逼進的馬鵬，突然停了下來，道：「破山拳，閣下莫非是當年雙拳斃七虎的董子川，董先生嗎？」

　　黑衣人被人叫出了名號，只好承認，道：「想不到，你竟聽過老夫的名號。」

　　高空接道：「想不到啊！二十年前拳斃劍門七虎，被江湖上尊稱為無雙拳的赫赫大俠，竟然在這裡作了接引使者。」

　　董子川道：「老夫從未自詡過大俠身份。」

　　柳媚笑道：「王傑，聽到沒有，無雙拳一拳沒有把你打死，只不過把你逼退了幾步，實在不算什麼丟人的事。」

　　王傑道：「哼！下一次，我王某人倒也硬接他一拳試試。」

　　莊璇璣道：「高兄，這無雙拳董子川，當年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高空怔了一怔，笑道：「聲譽滿江湖，極受武林推重，二十年後，江湖上仍有人談起他的往事，比咱們四大兇煞的名譽好多了。」

　　莊璇璣道：「哦！高兄的心目中，也有好惡之別。」

　　高空閉口不言。

　　董子川的臉上泛起了一抹愧色，道：「往事已逝，不提也罷，老夫現在是接你們進入活人塚的使者。」

　　馬鵬淡淡一笑，道：「兄弟出道晚了一些，江湖上早已不見董兄風采，想不到，董兄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二十年後，竟然又會叫馬某人碰上。」

　　董子川冷笑一聲，道：「活人塚內，會給你無限的驚奇，看到老夫一人，又算得什麼？」

　　馬鵬道：「哦！這麼說來，那活人塚內，還有很多的武林前輩了？」

　　董子川突然一轉話題，道：「馬鵬，就老夫所知，很少有人，在受到接引之後，而不入活人塚內，你們最好熄去了抗拒之想。」

　　莊璇璣道：「你是武林前輩，想來，也在活人塚內居留了不少的時日，不但自己不願離開，而且，還要再三的勸我們留下，想來，那活人塚內，亦呈洞天福地，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了。」

　　董子川冷冷說道：「好玩的很，老夫說它不盡，最好是姑娘自己進去瞧瞧。」

　　王傑道：「咱們似乎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除非你能把咱們生擒活捉，送入活人塚內。」

　　董子川突然舉手互擊了一掌，道：「來人啊！」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人影一閃，花廳中已多了四個人。

　　兩個穿著白衣，兩個穿著黑衣的人。

　　自從瞭解了董子川的身份之後，沒有人敢再輕視這活人塚內的人。

　　何況，這四個人的飛來身法，已顯出是第一流的高手。

　　莊璇璣的鎮靜，對馬鵬等四個人的影響很大，使這四個人，也都變的十分冷靜。

　　馬鵬冷冷的盯著董子川，道：「這四位，又是什麼身份？」

　　董子川道：「接待你們鬼刀、妙手、暗箭、毒花的人。」

　　莊璇璣笑一笑，道：「董先生，好像把我給忘記了。」

　　董子川道：「莊姑娘似乎是忘記我了，目下，咱們是五對五的局面。」

　　莊璇璣道：「董先生年高德劭，難道也準備親自出手不成？」

　　董子川道：「有些事，雖然我不太願意，但卻是沒有法子。」

　　這時，一個穿白衣的人已然出手，人影一閃，已到了王傑的面前，王傑沒有發出暗器，卻出拳迎向了那白衣人。

　　他號稱暗箭，但出拳的速度，似乎是不比暗器慢。

　　那白衣人像箭一般衝向王傑，但他的雙足還未落著實地，王傑的拳頭，已到了他鼻尖前面。

　　白衣人向前急衝的身子，突然頓了下來，他來勢像怒濤拍岸，但後退之勢，卻像是飄浮在空中的柳絮，隨著王傑的拳勢，突然向後飄開。

　　王傑一拳落空，突然一上步，第二拳緊隨著擊出。

　　他擊出的第一拳，虎虎生風，拳勢極是威猛，但第二拳卻是無聲無息，似乎是全無力道。

　　兩個人，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表現出了剛柔兩種武功。

　　白衣人對王傑那剛猛奇烈的第一拳，輕輕易易的閃避開去，似是未放在心上，但對這無聲無息的第二拳，卻是臉色凝重，肅神以待。

　　原來，兩人甫一接手，都已經知道遇上了勁敵，王傑這第二拳，就籠罩了白衣人全身數處大穴，暗藏著七個變化，蓄勁不發，看敵人應變的身法，然後再全力擊出。

　　這一次，白衣人未再閃避，右手平橫胸前，五指半屈半伸，肅然不動。

　　這只是一個架勢，但這架勢在王傑的眼中，卻是有些微微震駭。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在王傑的眼中，那白衣人的防守之勢，嚴密無比，不論那一個角度，都無破綻。

　　王傑收住了拳勢。

　　他明白，只要自己有一些疏漏，對方必將趁隙反擊。

　　至少，將給對方取去先機，如是拳勢攻老，也可能就傷在對方的手中。

　　王傑縱橫江湖十六年，除了在莊璇璣手中，吃過一次暗虧，此外一直無往不利。

　　他對自己周身三十二種殺人的暗器手法十分滿意，也對自己的武功造詣，充滿著信心。

　　但現在，他卻明確的感覺到，遇上了從未遇過的勁敵。

　　這座小小山莊，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竟有著這樣的高手。

　　兩人相對而立，王傑是攻勢，但蓄勁未發，拳留中途。

　　白衣人是守勢，屈勢弓身，防守的天衣無縫。

　　就算是學過武功的人，如是造詣不夠，也無法體會出這兩人相持的凶險。

　　雙方面都是提聚真氣，等待著機會，作全力一搏，可能那一招交接，就會分出生死勝敗。

　　王傑身上的衣服，似是灌了氣一般，全都鼓了氣。

　　但那白衣人卻剛好相反，他身上似是散發著一種吸力，把全身的衣服，都吸的緊緊的貼在身上。

　　鬼刀、妙手、毒花，看得出來他們都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

　　毒花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捨長用短，暗箭王傑，怎麼不用他的暗器呢。」

　　妙手高空道：「他們太接近了，王傑已無法分心施用暗器，只要他一分心神，只怕暗器還未出手，對方的掌指，就會插入他的致命要害。」

　　莊璇璣道：「高兄說的不錯，這個人練過鐵指功，他的指力，可以洞穿碑石。」

　　柳媚仔細看去，才發現那白衣人的手指，已然不像人的手指，右手半屈的五指，已經變成了紫黑之色。

　　馬鵬冷笑一聲，舉步行去。

　　近身搏殺，對鬼刀馬鵬而言，正是他的技藝精專所在。

　　一個黑衣人突然行了過來，攔在了馬鵬的身前，冷冷說道：「一對一，四大兇煞，都是江湖名人，難道還要倚多為勝麼？」

　　鬼刀馬鵬冷笑一聲，道：「你要攔阻我？」

　　突然，舉掌拍出，一句話說完，已然拍出五掌，一字一招。

　　那黑衣人竟然把五招都接了下來，指點肘撞，完全把馬鵬的五招封開，人卻仍然站在原地方未動。

　　馬鵬道：「好身手。」

　　雙掌連環，攻出了一十二掌。

　　黑衣人又接下一十二掌，而且立刻還擊，左拳、右指，各攻三招。

　　馬鵬也接下了黑衣人六招攻勢。

　　但那黑衣人在六掌之後，又踢出了八腿。

　　他腿上的功夫，似是尤勝他的拳指，馬鵬竟然被迫退了兩步。

　　馬鵬的臉色變了。

　　高空、柳媚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都已看出來，董子川帶這四個人，實在都是很難對付的高人。

　　莊璇璣緩緩說道：「他練的五步鴛鴦連環腿，這種腿法，比起譚家的彈腿，尤勝一籌，他已練得八成火候了。」

　　馬鵬已準備出手硬拼了，但莊璇璣及時提醒了他。

　　升上胸中的怒火，立刻熄了下去。

　　強敵當前，豈容心浮氣躁。

　　董子川冷冷說道：「莊姑娘小小年紀，實在懂的不少。」

　　莊璇璣道：「他們四個，雖然不肯說出姓名、身份，但我相信他們都是大有來歷的人。」

　　董子川道：「璇璣姑娘何妨說說他們的來歷？」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不論他們的來歷如何？但他們都是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也許，他們的職位，不如你董先生，但他們的武功，只怕不在你董先生之下。」

　　董子川冷哼一聲，道：「璇璣姑娘，可是想試試老夫的武功麼？」

　　舉步直行過來。

　　高空突然一橫身，攔在董子川的身前，笑一笑，道：「想動手，在下奉陪。」

　　董子川打量了高空兩眼，道：「妙手高空？」

　　高空道：「正是區區在下。」

　　董子川道：「馬鵬的鬼刀，有一刀穿心之威，王傑的暗器手法，也算得很高明的手法，柳媚會用毒，就算那是有欠光明的手法，但那至少可以毒死人，至於你高空，聽說只是會一些偷雞摸狗的手法，竟然也列入了四大兇煞之名，實在叫老夫不解。」

　　高空冷笑一聲，道：「董兄如是覺著在下這一雙妙手，只是會一些偷雞摸狗的事，何不出手掂一掂高某人的份量？」

　　董子川道：「老夫正有此意。」

　　突然出手，抓向高空。

　　這實在算不上什麼招術，出手抓過去，但卻速度奇快。

　　高空一雙手，果然不是只會偷東西，他的手實在很靈活，五指屈彈，指尖迎上董子川的脈穴。

　　董子川這一抓之勢，原本隱藏著很多的變化，不論高空如何閃避，他的變化，都很凶厲。

　　但高空竟然不閃不避，硬迎上去。

　　董子川道：「來的好。」忽然駢指為掌，化成手刀，立掌切了下去。

　　切向高空的手腕。

　　高空的招法又變，收指為拳，曲腕上迎，反擊脈穴。

　　瞬息之間，兩人變換了六七種手法，誰也沒有收回手臂。

　　高空的妙手，果然是妙的厲害，單看這幾招變化，已可以看出他武功的造詣，絕對不在王傑之下。

　　四大兇煞之中，馬鵬、王傑都有一個感覺，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應該以妙手是最弱的一環。

　　柳媚的武功，也許不怎麼高明，但她和人動手時，有一套很特殊的本領，名叫彈指飛毒，她能把很多的毒粉，藏在手指甲內，在動手時彈出毒粉。

　　那是很難應付的奇技，任何知道柳媚的人，都要保留下很大的實力，應付彈指飛毒。

　　但高空除了它的偷竊之技外，很少人知道他有什麼奇技。

　　董子川出手一擊後，連著七種變化，竟都被高空化解開去。

　　他的臂已伸直，拳勢已老，實在無法再施展什麼攻勢，只好一吸氣，退後三尺，雙目盯注在高空的臉上。

　　高空應付這一擊間的七種變化，也盡了最大的心力。

　　董子川收招而退時，留下了很大的破綻，可惜，高空實在已沒有追襲的能力了。

　　柳媚突然格格一笑，道：「高兄，這幾招，變化奇妙，小妹好生佩服。」

　　董子川冷冷說道：「高空，老夫倒是有些低估你了。」

　　高空淡淡一笑，道：「董兄太客氣了，其實，你如能再多兩個變化，也許我就有些接不下去了。」

　　四大兇煞之中，高空也許比柳媚大幾歲，但他比起馬鵬、王傑，卻有一段距離，但他的修養在四大兇煞中，卻是最好的一個。

　　董子川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姓高的，咱們還沒有分出勝負。」

　　高空笑道：「我知道，董兄想必還有更厲害的殺著，兄弟正在候教。」

　　馬鵬也看到了高空和董子川動手的經過，心中暗道：看他手法高明，武功上的成就，決不在我和王傑之下，這小子深藏不露，我們心目中最弱的一個，可能是四大兇煞中最強的一個了。

　　但聞和王傑對峙的黑袍人突然大叫一聲，身子疾飛而起，直向王傑衝去。

　　王傑不甘示弱，一拳「直搗黃龍」，連人帶拳的迎了上去。

　　兩個人都是飛躍著撞向對方，凝聚的畢生功力，加上身子向前的奔衝之勢。

　　江湖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打法。

　　黑袍人及時推出了右掌。

　　這一掌和王傑擊出的右掌，撞在了一起。

　　只聽嗤的一聲，有如骨骼碎裂的聲音一樣，兩個伸得筆直的手臂，同時彎了過去。

　　身形交錯而過。

　　王傑的拳勢，和那黑衣人的掌勢，究竟還是無法和全身凝聚的功力及那疾衝的身軀對抗。

　　兩人對錯開了五尺的距離之後，雙方同時停了下來。

　　王傑的臉色蒼白，頭上冷汗淋漓而下，右臂軟軟的垂了下來。

　　但他仍然咬著牙，沒有出聲。

　　那黑衣人似乎是也很痛苦，左手抱著右臂，痛苦之情，流現於神色之間。

　　但他忍住了，沒有呼叫出來。

　　馬鵬忽然快移兩步，靠在了王傑的身側。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馬鵬，要王傑過來。」

　　馬鵬吸一口真氣，右手微抬，擺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

　　這姿勢的確很怪，立時將場中之人的目光吸住了。

　　他仍然空著雙手，但知馬鵬的人，都會感覺到，那似是一種出刀的姿勢。

　　馬鵬那柄鬼刀，究竟藏在何處，刀又是什麼樣子，到現在為止，似乎是還沒有人見過。

　　因為，見過那一柄鬼刀的人，都死了。

　　馬鵬從不輕易出手，出刀必是一刀穿心。

第三章　四兇煞各使絕學

　　王傑快步行近了莊璇璣。

　　在四大兇煞，他是生性最冷酷，也最不肯服輸的人。

　　但他見識過高空的武功，再和那黑衣人對過之後，內心中高傲的氣焰已經消退了不少。

　　他開始明白，四大兇煞表面上最弱的高空，真實武功的成就，決不在他王傑之下。

　　高空，卻是第一個敬重莊璇璣的人。

　　事實上，莊璇璣表現的冷靜，才慧，已使王傑有些折服。

　　莊璇璣的臉色，有些嚴肅，但並非嚴肅的可怕，只是在那美麗的臉上，平添了一些責怪的意味。

　　她伸出纖巧的手，握住了王傑的右腕，輕輕的抬動了一下。

　　王傑流出了一臉冷汗。

　　強悍的王傑，一直沒有發出過呻吟之聲，但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莊璇璣轉動靈巧的玉手，迅快的轉動著手腕手指。

　　王傑不是喜愛女色的人，但面對著美麗絕倫的莊璇璣，也不禁生出了春風解凍的感受。

　　柔飲、滑膩的玉指，游走在王傑的手腕，掌指的肌膚之上，確能給王傑一種舒暢的感覺。

　　但那只能減輕了王傑心靈感到的痛苦，卻無法完全減去他實質上的痛苦。

　　王傑還咬牙苦忍看那種痛苦。

　　放下了王傑的右手，莊璇璣柔和聲音中，帶著責怪的意味，道：「你無名指和中指骨絡震斷，食指和小指的骨節，也受了很重的裂傷，如若不及時接上斷骨，這隻手，就可能廢掉了。」

　　王傑道：「但他也沒有討得好去。」

　　莊璇璣道：「不錯，他也可能受了重創，如若不是你們的身子錯開而過，這一招硬拼，很可能同歸於盡，但活人塚內，可能有數十個，也許會更多一些像你們這樣的高手，咱們不能一個拼一個，除非，我們面臨著死亡時，已無法別作選擇。」

　　這是征服，像王傑這樣桀驁不馴的人，竟然被莊璇璣幾句話說的大為感動，吁一口氣，道：「璇璣姑娘教訓的是。」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你這隻手，雖然保住了，但至少在七天之內，無法再用來和人過招，想想看，這意氣用事的一拼，對你是何等的無益。」

　　取出一粒丹藥，遞了過去，接道：「服下去，對傷勢大有幫助，由現在開始，除非到了我們已經無法保護你安全的時刻，你才可以出手。」

　　王傑道：「姑娘，我還有發射暗器的能力。」

　　莊璇璣笑一笑，沒有回答，不反對，就是表示了同意。

　　王傑服下了藥物，果然靜靜的站在了一側。

　　莊璇璣望望那位黑衣人，笑一笑，道：「董老，你那位屬下，也傷的不輕，要不要替他療治一下？」

　　董子川道：「正如你璇璣姑娘所說，咱們的人手很多，你不過只有四大兇煞，咱們至少有幾十個，可以和四大兇煞抗拒的人。」

　　莊璇璣道：「我說呢，原來，董老早已經準備倚多為勝了。」

　　董子川道：「老夫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們引入活人塚，不管用什麼方法，什麼手段。」

　　莊璇璣道：「董老這麼說，咱們迎擊閣下的手段，倒也不用有什麼顧慮了。」

　　董子川道：「你們是困獸之鬥，垂死的掙扎，我不信，你們還能保存下實力。」

　　莊璇璣冷冷說道：「董子川，你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且，當年的聲譽，也極受武林同道的敬重，所以，我才對你保有了一份客氣，以你當年的盛譽，作今日之事，應該很慚愧，如是你還有一點骨氣，早就該自作了斷，實在也用不著活下去了。」

　　董子川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羞愧之色，但他的嘴巴，仍然十分強硬，冷冷說道：「老夫縱橫江湖之時，只怕你還未生出來，你這點年紀，還要教訓老夫麼？」

　　莊璇璣道：「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以你董子川在江湖上的聲譽，如若早死幾年，必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烈士，但你沒有死，卻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那是因為你沒有看開生死的意義，這幾年你在活人塚內，是不是活的真正快樂？」

　　董子川道：「快樂的意義，很難有一個明確的說明，但老夫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莊璇璣點點頭，道：「不錯，你沒有死，但你卻由江湖上的英雄人物，變成了一個奴才。」

　　詞鋒犀利，實在是刺傷了董子川的心。

　　董子川有些惱羞成怒了，雙目中厲芒閃動，冷冷說道：「臭丫頭，你活的不耐煩了。」

　　莊璇璣道：「董子川，只怕你未必能殺得了我。」

　　董子川道：「河洛大俠莊冠宇那幾招三腳貓式的劍法，老夫就不曾放在心上，你難道還能強過你老子？不過，你仗憑的是四大兇煞保護而已。」

　　莊璇璣道：「你好像很有把握勝我了？」

　　董子川道：「不錯，老夫相信，在十招之內，可以把你制服。」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董子川，你在十招之內，如是勝不了我，那將如何？」

　　董子川怔了一怔，道：「難道，動手搏殺，還要打賭不成？」

　　莊璇璣道：「你不敢賭？」

　　董子川道：「老夫用不著和你這小丫頭賭。」

　　莊璇璣道：「那就很可惜，你如是不敢和我賭，你想和我動手的機會，就不會很大了。」

　　董子川冷冷說道：「這廳中本來有五個人，雙方各有一個人受傷之外，彼此都還有四人，那是一對一的局面，老夫只要下令他們出手，看妳還有什麼辦法避開老夫。」

　　他心中對莊璇璣確有無限恨意，果然下令三個人一齊出手。

　　兩個白衣人找上了馬鵬、高空，一個黑衣人找上了柳媚。

　　六個人，分成三對相搏。

　　董子川卻舉步直對莊璇璣逼了過去，一面冷笑一聲道：「妳如是只想仗憑四大兇煞保護妳，那就是白費心機了。」

　　莊璇璣道：「董子川，暮鼓、晨鐘，驚不醒你這夢中之人……」

　　董子川接道：「老夫清醒的很。」說話之間，人已逼到莊璇璣的身側，右手一探，抓了過去。

　　莊璇璣右腕微抬，毫厘之差避過了董子川的一抓之勢。

　　高空已經橫步跨了過來，道：「璇璣姑娘，對付這老朽的董子川，還用不著姑娘出手，區區可以代勞。」

　　莊璇璣笑笑，道：「不敢有勞高兄，小妹還要和他打賭。」

　　柳媚道：「既然璇璣姑娘要親自出手，高兄最好不要從中搗亂。」

　　她吃過了莊璇璣一次暗虧，心中一直不太服氣，希望能夠看看這位莊璇璣姑娘真實的武功如何？

　　莊璇璣笑道：「說的不錯，高兄請退下去吧！」

　　高空回顧了柳媚一眼，緩緩退下。

　　莊璇璣道：「董子川，你要不要賭了？」

　　董子川道：「老夫不賭。」

　　突然出手，拳拍指點，連攻八招。

　　他左右雙手，交互配合的很恰當，所以，攻勢凌厲異常。

　　莊璇璣沒有還手，卻都在間不容髮中給閃避開去。

　　看起來，董子川的每一次攻勢，都可能傷到莊璇璣，但每一次，都有那麼一點毫厘之差，被莊璇璣躲了開去。

　　一次、兩次，是巧合，但一連八九次，都在同一種危急中讓避開去，那就不是巧合了。

　　董子川停下了手，道：「姑娘，為什麼不還手？」

　　莊璇璣笑一笑，道：「因為，你還沒有決定！」

　　董子川道：「決定什麼？」

　　莊璇璣道：「決定你如敗了，應該如何？」

　　董子川道：「老夫說過，我不跟你賭。」

　　莊璇璣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冷肅，道：「你既然不能決定，只好由我決定了。」

　　直對董子川行了過去。

　　就像是平常的走路一樣，看不出她有準備出手的樣子。

　　事實上，她也沒有出手，出手的是董子川。

　　董子川右手一揚，又一次抓向了莊璇璣。

　　莊璇璣突然抬起了右手。

　　似乎是有意把右腕的脈穴，交給董子川抓住。

　　世界上，從來沒有這麼一種武功，董子川又是個很謹慎的人，竟然不敢伸手去抓。

　　他可以輕輕易易的抓住了莊璇璣的腕穴。

　　可是他臨時縮回了手。

　　莊璇璣卻突然翻手一扣，反扣住了董子川右腕脈穴。

　　董子川感覺著右腕脈穴一緊，已入莊璇璣的掌握之中。

　　莊璇璣冷厲的說道：「我可以殺了你。」

　　董子川道：「你……」

　　莊璇璣道：「我已經給了你很多的機會，但你仍然不知悔改。」

　　董子川道：「什麼機會？」

　　莊璇璣道：「你投入活人塚內，只不過是為了怕死，苟延殘喘的希望多活幾天，因為，你董子川還不像天生的奴才。」

　　她端莊溫柔，一直保持著相當的和藹。

　　但她一旦罵起人來，尖酸刻薄，卻又是利口如劍。

　　董子川道：「小丫頭，你敢如此羞辱老夫。」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不但要罵你，而且，還要殺了你，你不是很怕死麼？怕死的人，常常會死。」

　　突然一揚左手，拍向董子川的前胸。

　　她掌勢不快，也沒有強烈的掌風，但一掌擊去，董子川就是閃避不開。

　　掌勢擊中董子川的前胸時，莊璇璣同時放開了右手。

　　在場的人都沒有聽到掌勢擊中董子川前胸的聲音，似乎是那一掌，只是輕輕的按在了董子川的前胸之上。

　　但董子川的口鼻之中，卻突然湧出了鮮血。

　　勉強穩住了搖動的身子，董子川的臉上，泛現一抹悽楚的笑意，道：「好厲害的掌勢，老夫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他已經無法再說下去，似乎雙腿已無法支持軀體的重量，緩緩坐了下去，死了。

　　莊璇璣說到做到，果然擊殺了董子川。

　　四大兇煞都看的呆了一呆，他們縱橫江湖，收酬取命，殺過了不少的人，也看過很多搏殺激烈浴血的惡鬥，但卻沒有見過一個第一流高手，這樣輕易的死去。

　　只是那麼一招，輕描淡寫的一招，沒有激烈的搏殺、兇險的惡鬥，殺的是那麼輕鬆，死的是那麼出人意外。

　　完全沒有高手相搏那種緊張的過程。

　　但卻給人一種莫可言喻的震駭力量。

　　柳媚低聲道：「高兄，董子川老奸巨滑，這一次，可上了個大當，他如不避莊姑娘適才出手一擊，也不會被璇璣姑娘反腕扣住脈穴，我看他有些死不瞑目了。」

　　高空目光轉動，發覺四個敵人，都站在原地未動。

　　顯然，這四個人，對董子川之死，內心也有著極大的震動、恐懼。

　　馬鵬等也未立刻出手，似乎是敵我雙方的心情，都還未平靜下來。

　　高空道：「他就算扣住了璇璣姑娘的脈穴，也是非死不可。」

　　柳媚道：「為什麼？」

　　高空道：「因為，那是一種很高深的武功，高深到咱們無法瞭解。」

　　柳媚歎息一聲，用很低微的聲音，道：「璇璣姑娘的武功似乎已到了一種以簡馭繁，化腐朽為神奇的境界了。」

　　高空沒有回答。

　　事實上，他也無法回答。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璇璣姑娘，現在，咱們要不要動手？」

　　莊璇璣道：「暫時不用，這四個人，武功雖然不錯，但都不過是一些被人利用的殺手而已，他們只知道聽命行事。」

　　四個人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忍了下去。

　　柳媚道：「璇璣姑娘，他們的神智，都很清醒，不像被藥物所控制。」

　　莊璇璣道：「看來柳大姊不但會用毒，而且，醫藥一道，也是有些研究了。」

　　柳媚道：「調毒、用毒，本和醫藥有關，只是小妹天資所限，知曉不多，以後，還要璇璣姑娘多予指點。」

　　莊璇璣殺了董子川，但卻在鬼刀、暗箭、妙手、毒花四人的心中，樹立了很高的權威。

　　柳媚的口氣中，已隱隱流現出敬畏。

　　莊璇璣道：「小妹對醫藥一道，雖然稍有涉獵，但卻談不上深博，小妹倒也願向柳大姊討教一二。」

　　王傑冷冷說道：「柳媚，有關醫藥的事，以後有暇再談，此刻大敵當前，別再分了璇璣姑娘的心神。」

　　柳媚冷哼一聲，欲言又止。

　　這時，一個身著錦衣，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突然緩步行了進來。

　　他錦衣的前後，各繡著一個虎頭，口大如盆，虎牙外露，繡工十分精緻，似乎是要擇人而噬。

　　只見他舉手輕輕一揮，兩個白衣人立刻奔向他的身側，兩個黑衣人卻抬起董子川的屍體，奔出大廳。

　　錦衣人目光一掠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你殺了董子川？」

　　未待莊璇璣開口，馬鵬已冷冷說道：「誰殺他都是一樣。」

　　錦衣人緩緩轉過頭來，望了馬鵬一眼，道：「你是鬼刀馬鵬？」

　　馬鵬道：「正是區區在下。」

　　錦衣人道：「聽說你出刀很快，一刀穿心，這些年來，從沒有失過手。」

　　馬鵬道：「確有其事，看過我馬鵬出刀的人，現在還沒有一個活的。」

　　錦衣人道：「你的運氣實在不錯，這些年，都沒有碰上一個能殺你的人。」

　　馬鵬道：「我的運氣本來就很好，碰上我的人，運氣就差了。」

　　錦衣人淡淡一笑道：「運氣有走完的時候，現在，你已經沒有運氣了。」

　　他雙目中已閃動起殺機，但他的聲音，仍然是那麼平和。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莊璇璣突然開了口，說道：「你身上繡的這兩隻老虎，張著血盆大口，看起來，實在很滑稽，不知道它們代表著什麼？」

　　錦衣人的目光，又轉到莊璇璣的臉上，道：「那是一種標識。」

　　莊璇璣道：「有些什麼意義，難道你的名字，就叫老虎？」

　　錦衣人道：「我不叫老虎，可是有老虎一樣的凶厲。」

　　莊璇璣道：「難道你也會吃人？」

　　錦衣人道：「不！我會殺人，就像一隻老虎撲殺一隻小綿羊那樣容易。」

　　莊璇璣道：「看上去你有些文弱，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兇殘。」

　　錦衣人道：「姑娘貌美如花，但你卻殺了董子川。」

　　莊璇璣笑一笑，道：「那是因為他要殺我，我已經警告過他，可惜，他太固執。」

　　錦衣人點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現在，你也在警告我了。」

　　莊璇璣道：「如若你感覺到這是一樣警告，那證明了你實在很聰明。」

　　錦衣人道：「我一向不喜歡傷害女人，但有時候又沒有辦法避開這種事。」

　　他的雙目中又露出了濃重的殺機。

　　莊璇璣提高了警覺，同時，對馬鵬說道：「這個人，雖然衣服穿的很可怕，繡著兩頭張口的虎頭，但他看上去很文弱，所以，我想，他的武功，一定不怎麼高明，對付武功太壞的人，你們用不著出手。」

　　馬鵬明白，莊璇璣說的是反話，那是說這個人很厲害，莊璇璣準備親自出手。

　　笑一笑，馬鵬向後退了兩步，道：「璇璣姑娘既是想小試牛刀，在下只好退讓了。」

　　錦衣人雙目中的殺機更是強烈，緩緩向莊璇璣的身前逼來，一面笑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誰，我這衣服上，繡著兩個老虎頭的意義？」

　　莊璇璣道：「你是伏虎公子，在活人塚內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二，好像還有一位降龍公子，排在你前面，一般人都稱你叫虎公子。」

　　他果然就是虎公子。

　　虎公子停下了腳步，冷冷說道：「你怎麼知道？」

　　莊璇璣道：「你身上繡了兩個老虎頭，那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麼？」

　　虎公子道：「你對我們的事，好像知道的不少。」

　　莊璇璣道：「天下好像沒有絕對機密的事，何況，你們龍、虎、蛇、鼠都已經殺過不少的人。」

　　虎公子對莊璇璣如此瞭解，感覺到驚震，一時間，未再向前逼進。

　　但更震驚的是鬼刀、妙手、暗箭、毒花。

　　四大兇煞常年在江湖上行走，但卻從未聽說過龍、虎、蛇、鼠四公子。

　　莊璇璣竟然知道。

　　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虎公子終於又移動了腳步，緩緩向前行來，他走的很慢，一點也沒有老虎撲人的樣子。

　　鬼刀馬鵬沒有見過虎公子，甚至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他的感覺中，這個人至少要比董子川高明一些。

　　他準備對抗虎公子，蓄勢以待。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鵬，你閃開。」

　　馬鵬呆了一呆，依言閃退。

　　莊璇璣卻緩步迎了上去。

　　兩個人雖然都走的很慢，但仍然碰上了頭，相互之間，保持了三步距離，對峙而立。

　　莊璇璣緩緩說道：「虎公子，真的準備出手了？」

　　虎公子道：「看來莊姑娘很鎮靜，似乎完全不把區區在下放在心上。」

　　莊璇璣道：「璇璣只聽過虎公子的威名，還沒有見過虎公子出手的情形。」

　　虎公子道：「姑娘很快就可以見到了。」

　　柳媚低聲道：「這個傢伙，在衣服上繡著虎頭，看起來實在不順眼，我要嚐嚐中毒的滋味。」

　　王傑冷冷說道：「你最好不要動手。」

　　柳媚道：「為什麼？」

　　王傑道：「如是你的彈指飛毒，真能對付虎公子，只怕璇璣姑娘早就請你出手了。」

　　柳媚道：「我……」

　　高空低聲接道：「柳姑娘，咱們還是坐以觀變吧！」

　　柳媚閉上了嘴巴。

　　虎公子緩緩伸出了右手。

　　右手上無名和小指上，本來捲著指甲，隨著他右手的伸動，忽然伸直，竟然有七寸多長。

　　他的中指上，戴著一個白色的指套，也有三寸多長。

　　大指和食指上，卻各套有一枚指環。

　　金色的指環，閃閃生光。

　　難道這就是虎公子的虎爪。

　　但馬鵬有一點卻想不明白，那就是那兩枚金色的指環，有些什麼作用。

　　但必有作用，虎公子不會戴上兩個沒有作用的指環，對付強敵。

　　莊璇璣也緩緩抬了雙手。

　　她的衣袖很長，也掩住半個手背，只露出了纖巧的十指。

　　白嫩、秀緻的手指。

　　她抬起的雙手，擺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

　　那姿勢很美，似是要展翼飛出。

　　虎公子雙目神光凝聚，射出的冷厲目光，有如有形的光束。

　　這使得馬鵬等看的震駭不已。

　　他們不知道虎公子是何許人，但他們知道那兩道目光，是一種深厚內功的表徵。

　　能使眼神聚集若有形之物的光束，這人內功的精深，已經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我在江湖上走動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見到這等人物。」

　　王傑道：「這虎公子如此造詣，出手一擊，必然是驚天動地，但不知璇璣姑娘能不能接下這一擊。」

　　高空道：「如是璇璣姑娘無能接下這一擊，只怕咱們更無此能了。」

　　王傑噓一口氣，道：「如若璇璣姑娘傷在了對方的手中，咱們也只有捨命一拼了。」

　　高空道：「那時間，不拼命只有一條路好走，那就是進入活人塚內。」

　　四個兇煞第一次真的去關心別人。

　　他們關心莊璇璣的安危，他們明白，莊璇璣的成敗，已和他們連繫在一起。

　　但不知何故，虎公子一直不肯出手。

　　莊璇璣一直是採取的守勢，虎公子沒有出手，她也靜靜的站著。

　　兩個對峙而立的當事人，還未看出什麼，但旁觀的四大兇煞，卻被對峙的緊張情勢，急出了冷汗。

　　柳媚這個女人，很愛說話，也許她還年輕，雖然列名四大兇煞，但她還保有了一部份的天真，皺皺眉頭，道：「高兄，他們為什麼還不動手。」

　　高空道：「因為虎公子找不到破綻，所以，他不敢出手。」

　　柳媚道：「唉！我實在瞧不出他們相對的招術之中，有些什麼奇妙的變化。」

　　高空道：「哦！那麼柳家大妹子，看的是全無感覺了。」

　　柳媚道：「那也不是，我雖然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我卻看的很緊張，而且，緊張的直冒冷汗。」

　　高空道：「那就夠了，大家都看的很緊張……」

　　柳媚低聲道：「高空，你看，這兩人動手一戰，勝負之機如何。」

　　高空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柳媚道：「咱們看不出來誰勝誰敗，不知緊張的什麼？」

　　高空道：「這個，這個……」

　　馬鵬低聲接道：「這就是殺氣，殺氣逼人，就使咱們出了冷汗。」

　　柳媚道：「哦……」

　　語聲一頓，接道：「這殺氣，是什麼人發出來的？」

　　馬鵬暗暗嘆息一聲，道：「你不覺得自己問的很煩麼？」

　　柳媚道：「小妹不如馬兄的江湖老、見識多，還望多多擔待。」

　　馬鵬道：「我實在很想告訴你這個內情，不過，我走了十幾年的江湖，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這麼濃重的殺機，而且，我也不能很明白辨別出來，是什麼人造成了如此濃重殺機。」

　　柳媚微微一笑道：「我終於明白了，原來，咱們四個人，都不知道。」

　　王傑冷冷說道：「誰說的那逼人殺氣是虎公子造出來的。」

　　柳媚道：「不知莊姑娘怎麼樣了？咱們局外之人，都被迫的冷汗淋漓，那位莊姑娘如何能承受得住。」

　　王傑道：「虎公子湧起的殺氣，像洪流滾滾而來，但莊姑娘卻像一根洪流砥柱，所以，虎公子一直不敢出手。」

　　柳媚笑一笑道：「王傑，我不知道你說的對不對，不過，聽起來，倒是滿有一點道理。」

　　王傑冷笑一聲，道：「在下說的本來就是很有道理。」

　　柳媚未再多問。

　　因為，場中的情形，已經有了變化，虎公子的臉上，也開始滾落下汗水，緩緩向後退去。

　　他一直退到了大廳門外，才轉身一躍而去。

　　柳媚道：「這人擺了半天的架式，怎的竟虎頭蛇尾而去？」

　　高空道：「難道他們已經動過了手？」

　　莊璇璣緩緩轉過身子，道：「這位虎公子名不虛傳。」

　　抬頭看去，只見莊璇璣的眉宇之間，隱隱顯出倦容，而且，鬢角間微帶香汗。

　　似乎，她也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搏鬥一樣。

　　但她的舉止，仍然是那麼的雅嫻、瀟灑，沒有勝利的歡愉，也沒有面對敵勢強大的緊張。

　　馬鵬道：「璇璣姑娘，虎公子可是敗走了？」

　　莊璇璣道：「他不算敗，因為，他一直沒有出手。」

　　馬鵬道：「哦！如若他出了手呢？」

　　莊璇璣道：「因為，他很知機，明白了自己無法掌握勝算，就全身而退。」

　　柳媚歎息一聲，道：「璇璣姑娘，我們四個人，崛起於江湖，這些年來，也混出了一點小小的名聲，但我們從來沒有遇上過這樣的陣仗，這難道也算搏殺？」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他沒有出手，但他還有著出手的力量。」

　　高空道：「他沒有出手，卻急急而退，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莊璇璣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沉吟了一陣，道：「他在找尋我留下的破綻，希望能一擊中的。」

　　高空道：「他沒有找到？」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任何防守，都會有破綻，只可惜，他已經沒有那一份耐心再尋找了。」

　　高空道：「姑娘，就在下所知，一般高手相搏，大都是搏殺過程中，找尋對方的缺失，然後，再出殺手，但虎公子，卻沒有和姑娘動過手？」

　　莊璇璣道：「一般情形，確是如此，但虎公子卻想表現出他的凌厲，和與眾不同的武功，希望出手一擊，就能制我於死地，可惜，他一直沒有找出下手的機會。」

　　高空道：「哦！這也和他練的武功有關麼？」

　　莊璇璣道：「自然有關，而且，也和他那虎公子稱呼有關。」

　　柳媚道：「和虎公子那三個字也有關，這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我想龍、虎、蛇、鼠四大公子，未必是他們的姓氏，姓龍姓虎，還可以說得過去，但姓蛇姓鼠的，卻是從未聽聞過。」

　　柳媚道：「對！百家姓上，也沒有姓蛇姓鼠的人。」

　　莊璇璣道：「既然和他們的姓氏無關，自然和他們練的武功有關了。」

　　她似是不願多說下去，笑一笑，轉過話題，道：「也許，我們會有一段短暫的平靜，四位最好能利用這一刻短暫的平靜，運氣調息一下。」

　　柳媚回顧了馬鵬一眼，道：「馬兄，咱們現在是不是衝出去的時機？」

　　她的話，雖是說給馬鵬，但用心卻是希望莊璇璣聽到。

　　莊璇璣聽到了。

　　而且，立刻有了反應，微微一笑，接道：「我想咱們衝出去的機會很大。」

　　柳媚道：「既是衝出去的機會很大，為什麼不衝出去呢？」

　　莊璇璣道：「也許咱們可以脫離了接引山莊，不過，此刻，就無法擺脫活人塚中人的追殺了。」

　　柳媚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在目下江湖上，一直有很多的人想追殺我們，也不在乎活人塚的高手追殺。」

　　馬鵬道：「咱們離開此地之後，至少，可以選擇一個咱們覺著安全的地方和他們決戰。」

　　莊璇璣笑一笑，道：「咱們離開了此地之後，我想，他們不會再和我們正面衝突了。」

　　馬鵬道：「哦！」

　　莊璇璣道：「他們以後，追殺各位的手段，只怕是要用狙殺、暗襲為主了。」

　　柳媚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咱們要留在這裏了。」

　　莊璇璣道：「小妹的意思，希望能和他們作一個了斷，免得日後的麻煩。」

　　柳媚一顰雙目，道：「作一個了斷，這活人塚內，不是有很多的高手麼？」

　　莊璇璣點點頭。

　　柳媚道：「如是對方的高手很多，咱們這五人，如何能夠抗拒？」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柳大姊的意思呢？」

　　柳媚道：「先離開這裏再說。」

　　莊璇璣道：「你們尋找天龍甲的時限，不會太久吧？」

　　柳媚道：「姑娘已經答應我們去見他了，自然是用不著再找天龍甲了。」

　　莊璇璣道：「可惜，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

　　柳媚道：「怎麼？你答應的事情，難道變卦了？」

　　莊璇璣道：「沒有，不過，我要辦完活人塚的事，才能離開，諸位如是覺著離開此地很容易，那就先請吧！此地事了，我再去找你們，履行約定。」

　　高空道：「唉！我看，還是留在這裏安全些，而且，我也希望多知道活人塚內一些隱密。」

　　柳媚道：「姓高的，明明是可以逃離開的，你為什麼硬要留下來，簡直是壽星公上吊，覺著活的命長了。」

　　高空淡淡一笑，道：「柳家妹子，這些年來，咱們出生入死，見過了不少的大陣仗，想不到，你竟然這樣膽小。」

　　柳媚道：「這不是膽大、膽小的事，我只是覺著，明明一條生路擺在面前，你們為什麼不肯走？」

　　目光一掠馬鵬、王傑，接道：「你們怎麼說？」

　　馬鵬笑道：「兄弟被諸位推作頭兒，老實說，四大兇煞，誰也管不了誰，如是大妹子覺著離開此地是唯一的生路，我姓馬的，倒也不便干預。」

　　柳媚道：「怎麼？馬兄也要留在這裡？」

　　馬鵬道：「因為，我雖然不太怕死，但希望能夠不死，還是活著好些。」

　　柳媚道：「想活命，為什麼不肯離開？」

　　馬鵬道：「殺豬殺尾巴，一個人一個殺法，見仁見智，各有看法，我覺著留這裏比闖出去安全的多。」

　　柳媚道：「哼！到現在我才知道，你們男人都是蚊子變的。」

　　高空道：「喝！大妹子，這句話把我也給難住了，男子是蚊子變的，什麼意思？」

　　柳媚道：「叮的緊啊。」

　　王傑冷冷說道：「柳媚，你說話要有點分寸，莊姑娘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你要是打蛇順棍上，不知進退，用不著璇璣姑娘出手，我王某就要教訓你一頓了。」

　　柳媚道：「好！你們都不走是不是，那我一個人走，總要留一個收屍的人。」

　　她說走就走，轉身向外行去。

　　高空道：「柳媚，不可逞強，你如是能出得去，咱們根本就用不著逃。」

　　柳媚道：「逃，我這不是逃，我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馬鵬歎息一聲道：「柳媚，你真的不知道離開這裡很危險麼？」

　　柳媚道：「你說說看。」

　　王傑道：「不是璇璣姑娘，只怕我老王早已經死在他們手中了。」

　　莊璇璣突然微微一笑，接道：「人各有志，勉強不得，柳媚姑娘既有這個看法，何妨讓她出去試試看。」

　　柳媚道：「雖然我一個人，實力弱一些，我相信還是可以闖出去。」

　　莊璇璣道：「柳姑娘試試吧！別勁強，不行了再回來。」

　　柳媚目光轉注到高空的身上，道：「你真的不走了？」

　　高空道：「我同意馬兄的看法。」

　　柳媚一咬牙，道：「好！你們都不走，姑娘就一個人闖給你們瞧瞧。」

　　舉步向外行去。

　　望著柳媚行出廳門的背影，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高空，咱們去接應她。」

　　馬鵬道：「璇璣姑娘，闖出去是不是真的很危險？」

　　莊璇璣道：「接引山莊，如是很容易闖出去，江湖上只怕早已知道了活人塚的秘密了。」

　　馬鵬道：「柳媚很好強，這一次被形勢所迫，我想，必會憑仗她彈指飛毒的手法，大開殺戒，那會造成了什麼樣子的結果呢？」

　　莊璇璣道：「更強大的阻力，更猛烈的反擊。」

　　高空道：「其實，她江湖上的經驗、閱歷，無不十分豐富，難道就瞧不出來，像董子川、虎公子這等人物，都不是容易應付的人麼？」

　　馬鵬突然哈哈一笑，道：「奇怪呀！咱們四個人，在江湖上，雖然被人合稱為四大兇煞，但老實說，咱們之間，雖然無仇，卻也不算朋友，但卻因為江湖人把咱們四個人，合稱四大兇煞，使咱們都盡量避免衝突，彼此互相逃避，咱們之間，絕對不會互相關心，現在，怎的竟然會有些關心別人的安危起來了？」

　　莊璇璣道：「生死與共中，最容易產生出真正的感情出來，咱們目下正是如此。」

　　王傑笑一笑，道：「唉！我一直在擔心，這幾天，咱們四大兇煞，除了柳媚之外，似乎是都正在變化氣質，以後，只怕咱們都要失業了。」

　　馬鵬道：「說的也是，這些年來，我們都殺了不少的人，心中想的，就是如何使殺人的手法，更為乾淨俐落，如何能把自己保護的更為嚴密，可是，現在，我對生死的意義，卻有了不同的看法。」

　　王傑道：「柳媚好像已經和人動上了手。」

　　高空道：「我去瞧瞧。」

　　雙肩一晃，人已如脫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馬鵬道：「我也去。」

　　莊璇璣道：「不！你留下來，你和王傑的暗器配合，能構成十分強大的防守力量，讓我去瞧瞧。」

　　她仍然保持了絕對的冷靜，不慌不忙的向外行去。

　　看起來，她舉止悠閒，不是奔跑，但速度卻十分迅快，馬鵬、王傑，只見她走了幾步，便失去了人蹤。

　　柳媚真的已和人動上了手。

　　高空趕到的時候，突然由一叢花草中躍出來的黑衣人，不由分說的攻向了高空。

　　於是，四個人，分成了兩對在搏殺。

　　莊璇璣趕到的時候，四個人打的很激烈。

　　和柳媚動手的，竟然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白衣，很美麗的女人。

　　和柳媚一樣的妖媚，武功也一樣的兇厲。

　　雙方面打的很激烈，看上去，兇險百出。

　　莊璇璣在接近搏殺的現場時，突然放慢了她的腳步。

　　也許因為她走的太緩慢，所以，沒有人飛出來迎擊她。

　　這就給了莊璇璣一個很好的觀察機會。

　　和高空動手的黑衣人，武功也不弱，但高空沉穩紮實，招數實而不華，實已掌握了勝機。

　　表面上看去，那黑衣人攻勢凌厲，拳腳如雨，高空只是防守，可是高空隨時有反擊的機會。

　　柳媚和那白衣女子就不同了。

　　兩個人真的在拼命。

　　不過，雙方勢均力敵，三五十招之內，還無法分出勝敗。

　　對高空隱藏實力的作法，莊璇璣心中暗暗激賞，這個人年紀很輕，但在四大兇煞之中，似乎是心機最深的一個了。

　　高空和對手的搏殺，用不著費心，目光就轉注到柳媚和那白衣女的搏殺之上。

　　對柳媚的彈指飛毒，莊璇璣也聞名久矣！很希望看一看她如何用出這一招。

　　在激烈的搏鬥中，彈指飛毒，實在是一件很難防到的事。

　　奇怪的是，柳媚竟一直沒有施用出她的絕技──彈指飛毒。

　　這使得莊璇璣大為奇怪，為什麼？柳媚竟然不用出她的絕技。

　　但雙方的搏殺，卻是愈來愈見激烈。

　　莊璇璣暗暗忖道：這樣打下去，隨時可能會暴出生死一搏的局面。

　　就目前情勢而言，四大兇煞中，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受到損害。

　　四個人中，任何一個人受到了傷害，都會挫了他們的銳氣。

　　莊璇璣暗中作了一個決定。幫助柳媚一臂之力。

　　這時，那白衣女和柳媚的搏殺，更見激烈。

　　莊璇璣微微抬動一下右手。

　　借勢理一下鬢邊的散髮。

　　柳媚急如怒矢的一掌，拍了過去。

　　那白衣女子，竟然無法閃開這疾來的一擊。

　　蓬然聲中，白衣女被柳媚一掌，擊中了前胸。

　　疾快的向後退了五步，白衣女子口角中湧出了鮮血。

　　鮮血、染在了白衣上。

　　但她仍然勉強伸出了右手，指著柳媚，道：「你，你……你好奸詐……」

　　柳媚道：「我奸詐，什麼意思？」

　　白衣女子已經無法回答她了，身子一晃，跌倒在地上。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望著那白衣女子的屍體，呆呆出神。

　　她心中明白，這一掌，絕對傷不到對方。

　　但那白衣女子，卻死在了這一掌之下。為什麼？

　　回頭看去，只見莊璇璣全神貫注在高空和那黑衣人的搏鬥上。

　　似乎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但見人影一閃，兩個白衣飄飄的少女，飛躍而至。

　　也是兩個很美麗的白衣少女。

　　兩個人一現身，立刻分向柳媚和莊璇璣撲了過去。

　　兩個女人雖然很美，但身法卻是疾如流星。

　　柳媚嬌叱一聲，飛迎而上。

　　柳媚和那白衣少女，兩個人一來一往，勢子更為快速。

　　但聞蓬然一聲，兩人的掌勢，在空中接實。

　　彼此之間，身子一顫，同時由空中跌落下來。

　　柳媚心頭震動了一下，忖道：「那裡來這麼多的丫頭，一個個的武功，都如此高明。」

　　直到此刻，柳媚才覺著，名動江湖的毒花，並不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這活人塚內，就有很多個可以和自己一爭長短的人物。

　　但最使柳媚心中不服的，就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女人。

　　而且，都是很年輕、美麗的女人。

　　和她柳媚比起來，毫不遜色的女人。

　　心中的氣怒，變成了很濃重的殺機。

　　於是，柳媚展開了一輪最猛烈的攻擊。

　　但那白衣女人，竟仍然能夠應付下來。

　　撲向莊璇璣那位白衣少女，似乎是極為順利。

　　她伸出的雙手，眼看就要接觸到莊璇璣的身上，卻似乎是遇上了一種無形的阻力。

　　白衣少女一記千金墜，落著實地，同時，也收回了雙手。

　　她明白遇上了高人，所以，足落實地之後，立刻改採守勢。

　　但莊璇璣卻像沒事一樣，根本就沒有回望她一眼。

　　白衣少女心中大感奇怪，忖道：難道，那一股無形的勁力，不是她發出來的。

　　心中念轉，人卻一扭柳腰，又向前撲了過去。

　　莊璇璣忽然間，向前跨出兩步。

　　那白衣少女全力施為，一下子收勢不住，直向高空和那黑衣人衝了過去。

　　高空正舉右手還擊那黑衣人的攻勢。

　　但高空還擊的右手卻突然收了回來。

　　這就使那白衣少女向前撲攻之勢，正好迎向那黑衣人的右掌五指。

　　眼看那白衣少女的身軀，就要撞上了黑衣人的右手，這就迫的那白衣女子，不得不出手自保，左臂一揮，格向那黑衣人的右臂。

　　蓬然一聲，兩人接個正著。

　　兩個人都已經看清楚了是自己人。

　　所以，都盡量在收縮自己發出的內力。

　　高空卻乘勢退到了莊璇璣的身側，微微一笑。

　　莊璇璣低聲道：「你為什麼不求勝。」

　　高空道：「殺了他，還有十個八個的跟著來，殺之不盡。」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高空，馬鵬他們都太低估你了。」

　　高空嘆息一聲，道：「但還是被他們瞧出來了。」

　　莊璇璣道：「這是生死相搏的環境，沒有法子再掩飾下去了，不過，你不殺他，更見高明……」

　　這時，那黑衣人和白衣女已然同時向兩人撲了過來。

　　高空大喝一聲，飛迎而上，兩手並出，分襲兩人。

　　他一個人，竟然獨鬥那黑衣人和白衣女。

　　莊璇璣緩緩向後退了兩步，目光一掠柳媚和另一個白衣女子的搏鬥。

　　柳媚和那白衣女子的搏鬥，更見激烈，形同拼命。

　　莊璇璣一直盼望著見識一下柳媚的彈指飛毒，奇怪的是，柳媚寧肯全力施為和人硬拼，但卻一直不肯使出她江湖上人人畏懼的彈指飛毒。

　　就好像柳媚早已經明白了莊璇璣的用心一樣，她寧可作生死之搏，也不願意施出他的看家本領。

　　莊璇璣心中大感奇怪。

　　毒花柳媚的武功，和那白衣女子雖然在伯仲之間，但柳媚的豐富搏鬥經驗，在這場激烈的搏殺中，發生了很大的作用。

　　雙方面雖然是勢均力敵，但應付凶險的技巧上，毒花柳媚似是要高明很多。

　　高空以一對二，卻打出了另一番景象出來。

　　看上去，高空獨力應付兩個人十分吃力，但高空卻總能在兩人合擊的凶險中，輕輕的閃避開去。

　　莊璇璣看得出來，高空實有足夠的能力，應付兩個人的猛攻，但他卻採取了另一種奇怪的打法。

　　只是在勉強應付兩個人的攻勢。

　　就在莊璇璣分神旁顧之時，柳媚和那白衣少女的搏殺，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只聽柳媚大喝一聲，緊接著傳來了一聲慘叫。

　　莊璇璣回頭看去，柳媚已一掌擊在那白衣少女的前胸之上。

　　那白衣少女耳鼻之間，流出了鮮血，倒摔在地上。

　　四大兇煞，果然都不是簡單人物，每個人都有一套殺人的本領。

　　莊璇璣心中暗暗忖道：不知她是否用出了彈指飛毒的手段，竟然殺了這個人。

　　毒花柳媚殺了那人之後，汗水已濕透了羅衣。

　　這兩陣搏殺，用出了她全部的力量。

　　殺了那白衣女子之後，柳媚並沒有再向前奔衝，卻停了下來。

　　舉手理一理鬢邊散髮，拭一拭額上滾落的汗水，信步行向了莊璇璣，道：「莊姑娘，看來被你猜對了，衝出這接引山莊，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對面不遠，又出現了四個身著白衣的少女。

　　莊璇璣輕輕一揚柳眉兒，沒有作響。

　　她忍下了心中的驚異。

　　但柳媚卻無法控制心中驚異，低聲接道：「這些白衣女子的武功都不錯，不知他們從那裡找來的。」

　　莊璇璣道：「訓練出來，她們年齡相若，在同一個時間內，接受訓練，所以，她們的武功也相差不遠。」

　　柳媚道：「這麼說來，她們並不是活人塚內的主要力量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有太多的事，使我們無法瞭解，所以，我們要留這裡。」

　　柳媚道：「活人塚內有這麼多的高手，留下來，豈不是死路一條。」

　　莊璇璣道：「如若我們闖不出去，豈不是也要戰死。」

　　柳媚道：「比起留這裡來，總該多幾分生機。」

　　莊璇璣道：「柳大姊，生死一關，很難堪破，所以，你選擇求生之路，小妹不便阻攔，而且，馬兄等也不會阻攔，但你要想明白，你闖出去的機會有多大。」

　　柳媚道：「我一個人，機會不大，但如你們肯合作……」

　　莊璇璣搖搖頭，接道：「柳大姊，有些事不能憑一時的感受抉擇。」

　　柳媚道：「難道我們留這裡，會比闖出去的機會大一些麼？」

　　莊璇璣道：「小妹的看法，確然如此。」

　　柳媚道：「璇璣姑娘，這幾天，我一直很佩服你對事的精到見解，唯獨對這件事，我一直有些不太服氣，你為什麼一定要留這裡，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至少，我們離開此地，比留這裡的生機大一些。」

　　莊璇璣笑一笑，道：「柳大姊，其實，你心中很明白，四大兇煞合在一處的力量，十分強大，一分開，力量就會大打折扣，這幾天，我觀察所得，你們四大兇煞的武功，各有所長，如若能夠想辦法組成一個合擊的陣勢，你們四人的武功所長，就更能發揮的淋漓盡至。」

　　柳媚道：「璇璣姑娘，如若我們離開了此地，難道就不能夠聯成了四個人的合搏之術。」

　　莊璇璣道：「那倒不是，問題在，咱們闖出去所冒的險，比留在這裡更大一些。」

　　柳媚道：「璇璣姑娘，就是這一點，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一定要留下來，才能夠學習合搏之術。」

　　莊璇璣道：「柳大姊，有一件事情你想到過沒有？」

　　柳媚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留下來，我們是以靜制動，衝出去，就變成了敵暗我明，而且，這些年來，從沒有一個人能逃出這個接引山莊，所以，我覺著這地方有些不對。」

　　柳媚的語氣，突然間變的十分低微，道：「璇璣姑娘是說……」

　　莊璇璣接道：「我是說，他們除了攔截的人手之外，也許還有別的埋伏。」

　　柳媚道：「哦！」

　　莊璇璣道：「我們只有五個人，所以，我們不能輕易有所犧牲，也不能受到傷害。」

　　柳媚道：「噢！我明白了，姑娘和令尊，可是早有約定，他會帶人來接應咱們。」

　　莊璇璣搖搖頭，道：「沒有，我爹不會來，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我現在何處。」

　　柳媚道：「這麼說來，咱們等下去，又有什麼希望呢？」

　　莊璇璣低聲道：「柳大姊，咱們可以把敵人收為我用。」

　　柳媚呆了一呆，道：「用他們，就像你用我們四大兇煞一樣。」

　　莊璇璣神情肅然的說道：「現在，妳都明白了，我已經告訴妳太多了，妳這一闖，逼的高空亮出了他真實的武功，難道，妳還要逼的馬鵬出刀，王傑亮出他的全部暗器，大家都來救你麼？」

　　柳媚道：「璇璣姑娘，我現在明白了，我們退回去吧！」轉身向大廳奔去。

　　莊璇璣道：「高空，退回去了。」

　　高空道：「姑娘先走一步，在下立刻就到。」

　　莊璇璣回到了廳中的時候，高空果然已跟了進來。

　　他獨鬥兩人，仍然掌握著優勢，很容易就脫離開兩人的合擊。

　　馬鵬站在花廳中間，王傑卻盤膝坐在一角處，運氣調息。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馬兄，小妹又回來了。」

　　馬鵬道：「那很好？四大兇煞，第一次開始這麼相互關心起來了。」

　　柳媚道：「唉！小妹少不更事，惹來了不少的麻煩。」

　　馬鵬道：「妳出去見識一下也好。」

　　柳媚道：「這地方實在不簡單，每一個現身的人，都和小妹的武功在伯、仲之間。」

　　馬鵬道：「璇璣姑娘說，活人塚內的高手，還沒有出手。」

　　柳媚笑一笑，道：「這一次，小妹終於發覺了一件事？」

　　馬鵬道：「什麼事？」

　　柳媚道：「四大兇煞之中，好像小妹是最弱的一個。」

　　莊璇璣道：「你們四人，各有所長，剛才，柳大姊殺人的手法，小妹就沒有看清楚。」

　　柳媚笑一笑，道：「我知道，璇璣姑娘一直想見識一下小妹的彈指飛毒，璇璣姑娘可以放心，總有一天，會讓姑娘見到。」

　　莊璇璣笑道：「隱技自珍，不是一件壞事。」

　　柳媚目光轉注到高空的臉上，道：「高空，今天，小妹算開了眼界，見識到你閣下高明的武功了。」

　　高空笑一笑道：「柳家妹子，我這幾招手法，用來自保還可以，但如說殺人致用，大約是咱們四個中最差的一個了。」

　　馬鵬笑道：「高兄弟，柳姑娘的彈指飛毒，王傑的一手七絕，兄弟我這穿心一刀，雖然見過的人不多，但江湖上卻是人人知曉，但高兄弟的絕活兒，咱們卻從未聽聞過。」

　　柳媚道：「對！高空，能不能說給咱們聽聽？」

　　高空道：「不是江湖上，大都傳說，兄弟我這一身輕功，還不錯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高兄好像練過什麼特殊的指功。」

　　高空微微一笑，道：「不錯，姑娘觀查入微，在下確然練過一種特殊的指功。」

　　柳媚道：「那是什麼指力？」

　　高空苦笑一下，道：「諸位一定要知道，兄弟只好說出來了。」

　　馬鵬道：「如是高兄弟不願意說，那就不用說了。」

　　高空道：「其實，這不是什麼機密，說出來也不要緊，兄弟練這種指上功夫，叫作『彈指神通』。」

　　柳媚道：「彈指神通……」

　　高空微微一笑，接道：「這種武功，深奧博大，兄弟只不過練成十之一二的火候……」

　　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接道：「粗淺小技，只怕難入姑娘的法眼。」

　　莊璇璣道：「彈指神通，並不是什麼機密武功，當今之世中，有不少門戶，都有這種武功竅訣，不過，練成後的威力，也有很大的不同。」

　　怎麼樣個不同法，莊璇璣沒有再說下去，馬鵬、柳媚等也未多問。

　　王傑經過了一陣調息之後，人已大部份恢復，四顧了一眼，道：「莊姑娘，在下想到了一件事，不知是否可以說出來？」

　　莊璇璣道：「王兄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王傑道：「莊姑娘，咱們四大兇煞在你莊姑娘的領導之下，我相信可以和活人塚內的高手一拼，不過，這一段時間，也可能拖上三日兩夜，未雨綢繆，咱們應該想個辦法，先準備一點吃喝之物。」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想，他們的耐心，不會很久，今天落日之前，他們必會盡出精銳和咱們一決勝負。」

　　馬鵬道：「如是日落之前，他們仍然不動，咱們可利用夜色掩護，想法子找一點吃喝之物。」

　　莊璇璣點點頭，道：「對，馬兄之言，甚是有理。……」

　　語聲一頓，接道：「保持體能，對咱們今後對敵搏殺，最為重要，諸位，最好能利用這個大風暴前的片刻平靜，好好的休息一下，多一分精神，就多一分獲勝的機會。」

　　馬鵬輕吐一口氣，道：「璇璣姑娘，在下剛才和王傑兄談過了咱們此刻的處境。」

　　莊璇璣道：「說些什麼？」

　　馬鵬道：「疾風知勁草，困境見大智，璇璣姑娘雖然深藏不露，虛懷若谷，但此時此情，已不是姑娘獨善其身的時刻，所以，咱們希望璇璣姑娘能夠出任艱鉅，主持大局……」

　　莊璇璣笑一笑，接道：「風雨同舟，生死相共，彼此之間，必須衷誠合作，小妹願盡所能，不過，這名義上的首腦，還要由馬兄擔任才是。」

　　馬鵬道：「馬某人既無這份才能，怎能尸位素餐，姑娘又為什麼不願意名至實歸呢？」

　　莊璇璣道：「小妹只是對活人塚瞭解的多一些，但如論江湖上的經驗、閱歷，小妹自難和諸位相提並論，對方如若連受挫敗，必有別的陰謀，肆應談判，還要馬兄出面才行。」

　　高空道：「不錯，應敵調度，咱們照著莊姑娘的吩咐行事，但出頭應對，還是由馬兄出面的好。」

　　馬鵬道：「這個，……」

　　莊璇璣接道：「馬兄也不用太多謙辭了，小妹年幼，就算勉強出面，他們心中也不會服氣。」

　　王傑道：「這話不錯，馬兄就不用推辭了。」

　　馬鵬道：「好吧！大家都這麼說，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目光轉注到柳媚的臉上，冷冷說道：「柳姑娘，馬某有幾句話，必須說在前面，而且，也希聽到你柳家妹子一個決定。」

　　柳媚道：「看馬兄說的十分嚴重，小妹洗耳恭聽了。」

　　馬鵬道：「咱們雖常被江湖人連在一起，但咱們心中明白，彼此之間，是互不相關。」

　　柳媚道：「這一點，咱們心中都明白。」

　　馬鵬道：「我不知道柳大妹子的心情如何？不過，這兩天，馬某卻有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柳媚道：「什麼感覺？」

　　馬鵬道：「在下在江湖上，走了十五年，從沒有關心過什麼人，但現在，我開始關心別人，想起來，我自己也覺看好笑。」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小妹是否可以知道，你馬兄關心的什麼人？」

　　馬鵬道：「說起來，很奇怪，我關心竟然是你們，王傑、高空，和你柳家大妹子。」

　　柳媚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怎麼了，馬兄，連小妹也很關心了？」

　　馬鵬點點頭道：「我想，開始關心別人的，不是我一個？」

　　柳媚道：「哦！那還有誰？」

　　王傑道：「我！」

　　柳媚笑一笑道：「暗箭王傑，也會關心到別人，這真是從未有過的事了。」

　　王傑道：「妳可以不相信，事實上，連我自己也有些懷疑，我關心別人的事，是不是別有原因。」

　　高空道：「這件事，咱們不用說了，反正咱們一條線上拴的螞蚱，誰也飛不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對！柳家大妹子，只顧和你說閒話，忘記正經事了。」

　　柳媚道：「還有正經事，小妹洗耳恭聽。」

　　馬鵬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四大兇煞雖然是誰也管不到誰，不過，咱們既然結合於一處了，至少，在未離開這接引山莊之前，大家要遵守一點規矩。」

　　柳媚道：「哦！聽命行事。」

　　馬鵬道：「柳媚，我一直擔心的最難合作的人，是王傑，但事實上，卻是你柳媚姑娘。」

　　柳媚笑道：「小妹只是有我自己的看法，有些獨行其是罷了。」

　　馬鵬道：「由現在開始，希望柳姑娘記著，現在，咱們是在合作，最好，大家都要守規矩。」

　　柳媚點點頭，道：「小妹明白了。」

　　馬鵬道：「明白人不用細講，請姑娘以後合作一些，不要再獨行其是。」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諸位，這份合作的精神，實在有些出了小妹的意料之外。」

　　馬鵬道：「姑娘，四大兇煞不是什麼好人，我們也不談因果報應，但此時此刻，我們是同舟共濟，姑娘智慧如海，希望能帶著我們渡過此劫。」

　　柳媚突然歎息一聲，道：「馬兄，渡過了此劫之後呢？」

　　馬鵬呆了一呆，道：「妳是說……」

　　柳媚接道：「馬兄，大概還記得咱們到洛陽來的用心吧？」

　　王傑冷笑一聲，道：「柳媚，妳真是那一壺不開，提那一壺啊！」

　　柳媚道：「王傑，你覺著咱們這樣打馬虎眼，就能夠騙過莊姑娘了麼？」

　　王傑一皺眉頭，道：「柳媚，妳是誠心和我過不去？」

　　柳媚冷笑一聲道：「王傑，我覺著心中有些什麼事，咱們就講些什麼，要是讓莊姑娘憋在心中，那才有咱們的苦頭吃呢？」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這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只要我能離開這裏，我一定履行諾言。」

　　柳媚道：「妳真有這麼好的氣度。」

　　莊璇璣道：「不是氣度，而是一種責任、信諾。」

　　柳媚道：「如是我們死在這個地方，就不會有人逼妳了……」

　　莊璇璣接道：「柳大姊，不是你逼我，其實，誰也不能逼我，我答應跟你們去是我自願的！」

　　高空道：「對！咱們之中，誰也無法逼莊姑娘作什麼？」

　　莊璇璣道：「重要的是咱們先要生離此地，才能談以後的事。」

　　柳媚道：「莊姑娘，妳也是女人，咱們女人如若有什麼缺點，希望你能多予原諒。」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要緊，柳大姊有話儘管請說。」

　　柳媚道：「我們四個人在璇璣堡中迫你來此，原來，一直認為是我們的能力迫使莊堡主就範，但現在看來，好像是你們故意的安排。」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是，家父的確是被諸位制住了，但隨諸位同行，倒是小妹自願來的。」

　　高空道：「你如是不願意來時，只怕也沒有人能強迫你來了。」

　　莊璇璣道：「四位處境，自有為難之處，小妹只好作此決定了。」

　　柳媚道：「我還有一點不明白，那就是把我們帶入這接引山莊一事，你是早有計劃呢？還是無意間闖了進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早有計劃了。」

　　柳媚道：「用心呢？」

　　莊璇璣道：「小妹決定到此赴約，四位剛好找上了璇璣堡，四位在敝堡中表現機警、武功，使小妹深為佩服，所以，請四位來此，助我一臂之力。」

　　柳媚道：「唉！這麼兇險的地方，你難道就沒有準備麼？」

　　莊璇璣道：「這麼兇險的地方，你要我如何準備呢？」

　　柳媚歎息一聲，道：「但姑娘卻把我們帶來了。」

　　莊璇璣道：「四位趕的太巧了，所以，小妹就借重四位之力了。」

　　柳媚道：「這麼說來，你姑娘是有意把我們引到此地了。」

　　莊璇璣道：「柳大姊如此說，小妹只好承認了。」

　　柳媚道：「唉！姑娘，我們還沒有把你擄走，但卻被你利用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柳大姊要這麼說，小妹倒也不好否認，只不過，我們之間，是互惠的事，如是小妹能夠生離此地，我一定會去履約。」

　　柳媚道：「哦！」

　　莊璇璣道：「柳大姊，你們找上璇璣堡去時，我想，亦是滿懷敵意而去，咱們本是敵人，不是朋友。」

　　馬鵬道：「對！兵不厭詐，既是敵對相處，姑娘自然用不著替我們設想了。」

　　柳媚道：「璇璣姑娘，我想了一百樁理由，但似乎是被你這一樁理由給推翻了。」

　　莊璇璣道：「但小妹和諸位相處時，卻是全無敵意。」

　　柳媚道：「只是把我們引入一個很兇險的環境之中罷了。」

　　莊璇璣道：「其實，我要來此，不讓諸位同時來此，只怕諸位也不肯答應。」

　　柳媚點點頭，道：「想一想，確實如此。」

　　高空道：「璇璣姑娘，現在，我們是同舟共濟，希望姑娘能夠化去心中那些敵意。」

　　莊璇璣道：「對！生死同命，同舟渡危，希望咱們目下能夠真誠的合作。」

　　高空道：「這個，姑娘放心，事實上，我們已經感覺到姑娘的高明，我們能否離開這活人塚，只怕要憑仗姑娘的指點了。」

　　莊璇璣道：「不用客氣，小妹會盡力而為，那不是全為了你們，主要的是為我自己。」

　　高空道：「姑娘，你看，下一步，他們還會玩出什麼花樣？」

　　莊璇璣道：「我說不上來，不過，一次會比一次利害。」

　　王傑道：「姑娘說我們四大兇煞，如果聯手拒敵，能夠倍增威力，不知是否當真？」

　　莊璇璣點點頭，道：「是！你們四個人的長處，合於一處，又何至倍增威力。」

　　馬鵬笑一笑，道：「可是四大兇煞，一向是各行其是，從來，沒有想到過聯手的事？」

　　莊璇璣道：「現在，你們四位可以研商一套聯手拒敵的辦法出來了。」

　　馬鵬道：「這個，我和王傑已經談過了，但始終無法找出一套配合精密的辦法出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們大家商量一下。」

　　高空道：「對！姑娘給咱們指點，指點。」

　　莊璇璣道：「想出一套完美的合搏之術，自非短時可以見效，不過，急急就章，也並非全無線索可尋，第一要件，先要分析出諸位的特長，然後，才能因材適應。」

　　目光轉注到馬鵬的身上，道：「你的穿心一刀，名動江湖，自有特殊之處，我想，就算江湖一流高手，也不易躲過那一刀。」

　　馬鵬道：「那一刀很凌厲，我自己也覺著它太過惡毒，十幾年來，我出刀九十七次，沒有一次落空過。」

　　莊璇璣點點頭，道：「馬兄，如是有人看到過你穿心一刀出手的經過之後，是不是可以找出破解之法。」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如若他看的很清楚，應該是有破綻可尋。」

　　莊璇璣道：「本來，世界上的武功，都有破綻，這一點，馬兄想是也早已知曉了。」

　　馬鵬道：「是！我出刀第九十一次時，也覺到破綻了。」

　　莊璇璣道：「你練這一刀，至少有二十年的工夫了吧？」

　　馬鵬道：「在下練這一刀，已經有三十年了，三十年練這一刀，至少出刀三千次以上。」

　　莊璇璣道：「出刀三千次，實用九十次，你才發覺了刀上有破綻，這一刀的完美，可想而知了。」

　　馬鵬淡淡一笑，道：「我想，過去我可能是沒有這分才能、智慧，所以一直沒有發覺那穿心一刀的破綻，直到我出刀第九十一次時，我才發覺了那一刀的破綻。」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馬兄，那一刀很完美了，如是不夠完美，你早就發覺破綻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王傑，你的暗器如何？」

　　王傑道：「我的暗器很多，也很雜。」

　　莊璇璣道：「我知道王兄的暗器，有數十種之多，我想知道一些有關你暗器的能力？」

　　王傑道：「我可以射出遠及三丈以外的暗器，也可能一次打出七十二支透骨針。」

　　莊璇璣點點頭，道：「你被江湖中人稱為暗箭，我想，暗器上的功夫，自然有獨到之處，但不知死在你暗器手下的，一共多少人？」

　　王傑怔了一怔，道：「三十三個。」

　　莊璇璣道：「在你那如雨的暗器之下，有人逃過性命麼？」

　　王傑道：「有。」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那證明了你的暗器，仍有空隙、漏洞。」

　　王傑道：「不錯，暗器一道，本來就不是完美的武功。」

　　莊璇璣道：「柳大姊的彈指飛毒，高兄的彈指神通，配合穿心一刀和王兄遠近可及的暗器，就是一套很好的合搏之術。」

　　王傑道：「我們各有特長，但如何把這些特長揉合於一處，發揮出整體的力量，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倒代四位想了一個辦法，我先對四位說一下？」

　　四大兇煞分據四個方位，把莊璇璣圍在中間。

　　莊璇璣一面伸手在地上劃，口中不停的解說。

　　她解說的聲音很小，除了四大兇煞之外，守在花廳外的高人，竟無一人能夠聽到。

　　莊璇璣解說的很詳盡，深入淺出。

　　四大兇煞但卻聽得很清楚。

　　而且，他們極快的領悟了個中的竅要。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四個人的內心之中都明白，莊璇璣對他們的武功，似乎是比他們自己，還要深入一些，不但說出了他的武功的精奇之處，而且，也說出了他們的缺憾所在。

　　四個人內心之中，都很佩服，但都忍下去沒有說出來。

　　莊璇璣只用了幾十句話，卻把四個各具特殊武功的人，組合在一起。

　　然後，笑一笑．道：「四位再好好的商量一下，不過，聲音要小一點，而且，除非形勢需要，不要用聯合的手法對敵。」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今日給咱們一點指點，使咱們獲益不淺。」

　　莊璇璣道：「四位如若能再花工夫研究一下，我想，一旦用上時，會對諸位更有幫助。」

　　四大兇煞，沒有再說話。

　　原來，四個人已經找到了路子，又開始研商起來。

　　莊璇璣看四個人商談的十分入神，緩緩站起身子，行到了廳院門口處，探首向外望了一眼，又緩緩行了回來。

　　就是那一眼，他已經看出了危機。

　　四個人衣著各具特色的人，正緩緩向前行來。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行入回來，低聲道：「諸位，可以停下來了。」

　　馬鵬霍然站起身子，道：「怎麼回事？」

　　莊璇璣道：「他們來了，一場很激烈的血戰，只怕就要開始了。」

　　馬鵬道：「怎麼樣？」

　　莊璇璣道：「他們的人手已經趕來了。」

　　馬鵬道：「什麼人？」

　　莊璇璣道：「龍、虎、蛇、鼠，四公子。」

　　柳媚道：「四個人都來了。」

　　莊璇璣道：「不錯，虎公子沒有討得好去，所以，大概回去說出了這件事，所以，龍、虎、蛇、鼠四個人都來了。」

　　高空道：「那是準備決一死戰了。」

　　莊璇璣道：「是！他們這一次來，只怕是準備打一架。」

　　王傑道：「早拼一場也好，反正這一戰免不了。」

　　莊璇璣道：「你們聽著，免不了的一場血戰，不過，不論血戰如何激烈，我都不希望你們受到傷害。」

　　王傑道：「璇璣姑娘，既然是動手相搏，只怕是難免有所傷亡，我王傑活了這幾十年，也殺了不少的人，老實說，死了也不算夭壽。」

　　莊璇璣道：「王傑，我最擔心的就是你，在我的想法之中，你受了這一次傷之後，自己應該會好一些，王傑，你要知道，我們目前的處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你的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王傑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你和別人合作，像一個環體一樣，如是環體缺了一環，整體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王傑道：「哦！」

　　莊璇璣道：「所以，你必須要珍惜你的生命，那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一個整體，包括我在內的整體。」

　　王傑道：「這麼說來，在下連死的自由也是沒有了。」

　　莊璇璣道：「對！所以，不可輕易的言死。」

　　王傑道：「唉！多謝姑娘的指點。」

第四章　捨身許婚　四公子棄暗投明

　　就是說這幾句話的工夫，虎公子已當先行入了廳。

　　他身後緊隨著三個人。

　　三個人都穿著長衫，只見每個人胸前繡的形像，就可以分辨出他們的身份了。

　　一個前胸繡著金龍，一個前胸繡著一條青色的小蛇，還有一個，繡著一個灰色的老鼠。

　　龍、虎、蛇、鼠四公子的標識，都非常的明顯。

　　這四個人都長的很年輕，至少，看上去都很年輕。

　　四個人進入了廳中之後，一字分開。

　　虎公子冷冷說道：「莊璇璣，剛才未分勝負，在下又來討教了。」

　　四大兇煞立刻分列在兩側，把莊璇璣圍在中間。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虎、蛇、鼠四公子都到齊了。」

　　虎公子道：「不錯，莊姑娘對我們的事，似乎知道的不少。」

　　莊璇璣笑一笑，道：「虎公子，你請了他們三位同來，是不是準備要和我們一決生死？」

　　虎公子道：「我說出了閣下的武功，他們三位，都佩服的不得了，很希望來見識一下姑娘的武功。」

　　莊璇璣點點頭道：「四位滿懷熱衷而來，只怕這一仗很難避免了。」

　　虎公子道：「不能避免。」

　　莊璇璣道：「好！虎公子，你說，咱們這一戰，你有幾分勝機？」

　　虎公子道：「這個麼，很難說了，不過，這一戰一定有一個結果。」

　　柳媚搶先說道：「什麼樣的結果？」

　　虎公子道：「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莊璇璣道：「你既然向我挑戰了，自然要捨命奉陪，不過，在咱們未動手前，我有幾件事，要向虎公子請教。」

　　虎公子道：「請說。」

　　莊璇璣道：「我聽過龍、虎、蛇、鼠四公子的大名，也知道你們殺了不少武林高手，不過，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虎公子冷冷說道：「理由很簡單，一個是那些人該死，一個是我們非殺了他不可。」

　　莊璇璣皺皺眉頭，卻沒有出言反駁。

　　大約虎公子自己也明白他的理由，不算太健全，所以，立刻補充，道：「就像你莊姑娘這樣的人，我們非殺不可，留下你是強敵，也是禍患。」

　　莊璇璣道：「我沒爭霸武林的用心，也沒有和你們拼命的理由，只是，我是你們要殺的人，因此，要殺了我，但虎公子，殺了我，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呢？」

　　虎公子怔了怔，道：「彼此對抗，我如不殺你，你就要殺了我們，對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彼此無怨無仇，我為什麼要殺你？」

　　虎公子冷笑一聲，道：「莊璇璣，我們用不著在口舌之上爭辯，這世上有很多道理，根本就很難說的明白，還是在武功上，分個勝負出來。」

　　莊璇璣道：「你一定要動手，我們就算是不想打，也是不行了。」

　　虎公子回顧了龍公子一眼，道：「咱們如何一個打法。」

　　龍公子道：「先對付莊璇璣，至於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莊璇璣一死，他們決不會再撐下去。」

　　高空冷笑一聲，道：「問題在你們還沒有對付莊璇璣姑娘之前，先要通過咱們四個人這一關。」

　　龍公子淡淡一笑道：「好！四位如是想先莊璇璣而死，我們自然成全。」

　　蛇公子突然上前兩步，逼向高空，道：「你先死。」

　　高空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一份能力了。」

　　蛇公子一點也不像蛇，除了衣服上繡了一個蛇的標誌之外，人生的十分英俊。

　　但他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冷烈之氣，形成了一股很惡毒的氣質。

　　就像是一條毒蛇，準備向人攻擊一樣，有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蛇公子終於表現出了蛇的味道，是那股惡毒的氣勢。

　　馬鵬突然橫跨了兩步，站在了高空右側四五步處。

　　王傑卻向後退了五步，和高空保持了十步左右的距離。

　　那是暗器最有效的距離。

　　柳媚站在原地未動。

　　這倒是馬鵬等四個人研究出的合搏陣法。

　　蛇公子兩道凌厲的目光，凝注在高空的身上，本來白淨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片青色。

　　他的五官也開始扭曲、變形，而且，似乎是拉長了不少。

　　高空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

　　這蛇公子擺出的架式，似乎是一出手，就是致命奪魂的一擊。

　　莊璇璣全神貫注在兩人的身上。

　　她已發覺，這龍、虎、蛇、鼠四公子，並不是隨便叫的，他們練的武功，一定和這四種動物的特性有關。

　　只聽蛇公子口中發出一種咕的輕響，突然間衝了上來。

　　高空在江湖上歷練了不少的日子，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攻襲方法。

　　只見他雙足著地不動，整個的人，向前面撲來。

　　就像一個人向前面摔倒一樣。

　　他整個的攻擊的距離，似乎是只有他一個人的長度。

　　如此的攻擊方法，怎能傷得了人。

　　但高空是一個很精明的人，他已明白，這蛇公子的攻擊之後，必然會有很利害的殺著。

　　真正殺著，是隱藏在第一次攻擊之後。

　　所以，高空只輕輕的向旁邊閃開一步。

　　蛇公子整個的人摔倒在地上。

　　四大兇煞常年在江湖上走動，但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功。

　　一個人，只攻擊別人一招，自己卻先行摔倒在地上。

　　但蛇公子卻在摔倒地上的同時，雙腿突然一收，以目力難見的迅快速度，忽然捲向高空。

　　沒有人能看得清楚蛇公子是如何的捲襲過去，只看到一團光影。

　　高空雖然是早已經有了準備，但仍然有著震驚的感覺。

　　一提真氣，身子突然間拔空而起，升高了七八尺。

　　那捲襲的光影，也突然筆直的升了起來，如影隨形，追襲過去。

　　高空展現他名動江湖的輕功。

　　這座花廳不高，只要高空再向上升高個四五尺，就會撞屋頂。

　　但高空沒有撞到屋頂。

　　只見他蜂腰一挫，整個的人，突然間縮成了一團，像一團圓珠一樣，在空中打了兩三個轉身，翻出去一丈多遠，圓珠又突然拉長，落著實地。

　　這一次，蛇公子並沒有追襲而至。

　　高空的突出奇幻身法，終於擺脫了蛇公子劍光的追襲。

　　但高空也同時脫了四大兇煞佈成的對敵陣勢。

　　好的是莊璇璣在和四個人研討這一座拒敵的陣法之時，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陣勢已早作了變化安排。

　　所以，高空脫離陣位，並沒有使得他們混亂。

　　蛇公子兩道凌厲的目光，凝注在高空的身上，臉上是一種冷厲和訝異混合的神情，冷冷說道：「閣下的逃命身法很高明。」

　　高空目光也望著蛇公子，想看看他用的什麼兵刃。

　　但蛇公子空著雙手。

　　剛剛捲襲而來的兵刃，竟然已消失不見。

　　他的兵刃，就像蛇口的蛇信一樣，用的時候，會突然出現。

　　高空冷冷一笑，道：「蛇公子沒有傷著在下，倒是累得你摔了一跤。」

　　蛇公子發青的臉色，青色更濃。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和他的臉色有著一種配合，他的臉色愈青，兩道目光也愈見銳利。那種銳利的目光，充滿著惡毒，竟然如有形之物一樣。

　　好可怕的目光。

　　高空臉上也泛起了怒色，整個的臉色，變的一片通紅。

　　像是一燒紅的烙鐵一樣。

　　柳媚似是很注意高空，見到他可怖的臉色，忍不住低聲，道：「馬兄，高空好像準備拼命了。」

　　馬鵬也看出了情形有些不對。

　　因為，高空面對著惡毒的蛇公子，已然全無畏懼，大步的行了過來。

　　人都有性格，何況，四大兇煞這樣的江湖上名人。

　　他在蛇公子的連番激諷之下，顯然已動了怒火。

　　龍、虎、蛇、鼠四公子，一眼間，就可以看出不是簡單人物。

　　他們像出鞘的刀劍一般，有一股銳利的霜氣。

　　但四大兇煞能在江湖揚名，歷久不衰，自然也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

　　莊璇璣雖然觀察入微，但她還無法看出，四大兇煞的真實功力。

　　因為，還未到真正的拼命時刻，他們真正潛力，並未發揮。

　　現在，四大兇煞中最溫和的高空，卻準備以全力和對方硬拚了。

　　柳媚只看出高空的臉上、手上，一片通紅，好像在烈火燒出了的火人一般，頭頂上，也隱隱冒出一片濛濛白氣。

　　但莊璇璣卻瞧出來，這是一種特殊的內功，血炁氣功。

　　一種很霸道的內功。

　　莊璇璣心中暗暗的震動了一下，忖道：想不到，高空這一點年紀，竟然練成了血炁氣功。

　　馬鵬望望莊璇璣，看她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心中暗道：璇璣姑娘，既無阻止之意，看來，她似乎是很贊成這一併了。

　　高空逼近了蛇公子。

　　這時，兩個人都變了形態，脫離了人的顏色。

　　高空成了一個火樣的紅人，蛇公子卻變成了一片鐵青顏色。

　　像一條青色的毒蛇一樣，他的身子開始不停的晃動。

　　奇怪的是，在人的視覺中，他不停的晃動的身子，似乎是也逐漸在縮小。

　　兩個人接近了，相距只有三尺左右。

　　高空停了下來。

　　龍、虎、鼠三公子，六道眼神，都盯注在場中。

　　三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

　　名無倖至，到現在，他們才明白，四大兇煞能夠揚名江湖，沒有傷害到他們，確有他們的道理。

　　其實，又何止三人，馬鵬、王傑、柳媚，也一樣全神貫注場中，就是莊璇璣也看的屏息凝神。

　　花廳中，除了莊璇璣外，這些人，大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所以，在場之人，大家都明白，蛇公子和高空這出手一擊，不是平常的過招，兩個人不但提聚了全身的功力，而且，都已經準備作生死存亡的一擊。

　　就一般情形而言，兩人全力的搏殺，似乎是用不著很久的時間，可能三五招內，就會分出勝負生死了。

　　蛇公子晃動的身軀，越來越利害，終於飛身而起，攻向了高空。

　　高空這一次不再閃避，右掌一抬，迎擊過去。

　　蛇公子來的十分急快，高空也是全力迎擊，而且是硬打硬撞。

　　但聞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兩人這一招硬拼，竟然是秋色平分，每個人，都被震的向後退了三步。

　　但兩個人，並未因此住手，一穩下身軀，立刻又向前衝了過去。

　　顯然，兩個人內心之中，都有很強烈的忿怒，也都準備要拼個勝負出來。

　　一連三招，都是硬攻硬接，搏的十分凌厲。

　　江湖上，很少見到這等不要命的打法，三招下來，兩個都震散了護身真氣。

　　這三招也使蛇公子和高空心中都明白了今日遇上了勁敵，想勝過對方，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其實，兩個人也無法再拼下去。

　　高空原本一張血紅的臉色，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蒼白。

　　蛇公子的臉色，也不再鐵青了，恢復了人的臉色，只是一片薑黃，有如大病初癒一般的臉色。

　　原本十分英俊的臉型，此刻卻因臉色的薑黃變的猥瑣起來。

　　兩個人心中雖然還想打下去，但卻都已經消失了行動的力量。

　　鼠公子突然舉步行了過來。

　　他一動，馬鵬、柳媚，都以極快的身法，行到了高空的身前。

　　馬鵬擋在了高空的身前，左腳微弓，右腿後撐。

　　那正是馬鵬最好的出刀姿勢。

　　柳媚卻伸手扶住了高空，低聲道：「高兄，你怎麼樣了？」

　　高空道：「我很慚愧，只要我能再攻出一掌，就可以要他的命了。」

　　口中說話，人卻倒入了柳媚的懷中。

　　柳媚右手扶住了高空，目光卻投注向蛇公子。

　　只見蛇公子也搖搖欲倒，虎公子伸手扶助了他。

　　龍公子皺皺眉頭，道：「看來，四大兇煞，也不是容易對付的人，咱們低估了他們。」

　　虎公子道：「如若兩個人慢慢的打，那小偷兒，絕對不是敵手。」

　　龍公子道：「他已經練成了血炁神功，就算兩個人慢慢的拼，也不是三五百招內可以分出勝負。」

　　虎公子來時的銳氣，忽然在這一戰之後，消失了不少，嘆口氣，道：「我一直認為咱們的勁敵是莊璇璣，想不到，四大兇煞，竟然也是這樣的難纏。」

　　龍公子輕輕吁一口氣，道：「這是火拼，老鼠，把蛇老三送去花廳。」

　　鼠公子應了一聲，抱起了蛇公子轉身而去。

　　龍公子緩緩轉過身子，面對著鬼刀馬鵬，淡淡一笑，道：「你是鬼刀馬鵬。」

　　鬼刀馬鵬笑一笑，道：「在下正是馬鵬，很榮幸的，兄弟被他們推作主事的人，龍公子，想指教在下幾招麼？」

　　龍公子道：「馬鵬，咱們就要有一場火拼，不過，在咱們沒有動手之前，我要請教閣下幾件事情？」

　　馬鵬道：「什麼事？四大兇煞在江湖上作了很多年的殺手，經歷過不少的風浪，我們都殺過人，殺人之前的第一件事，是要先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高空身受重傷，但他也拼倒了一個蛇公子，區區的鬼刀，也正準備作全力的一搏。」

　　龍公子道：「久聞你穿心一刀的威名，不過，現在，我想先問明白另一件事。」

　　馬鵬道：「哦！什麼事？」

　　龍公子道：「你和莊璇璣，那一個才是你們之中的首腦？」

　　馬鵬冷冷說道：「龍公子問這件事的用心何在？」

　　龍公子冷笑一聲，道：「馬鵬，不要覺著高空拼倒了蛇老三，你們四大兇煞，都可以有這個機會。」

　　莊璇璣笑一笑，道：「龍公子，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首腦人物，所以，什麼事，我們都是商量著來的。」

　　龍公子道：「莊璇璣，據我所知，我們找的是令尊，你是代令尊赴約而來，我們沒有找四大兇煞，是你把他們拖進來的。」

　　莊璇璣道：「這件事，如若真的和他們無關，龍公子能作主放他們離去麼？」

　　龍公子道：「既然進了接引山莊，只怕不會這麼輕易的任人離去。」

　　王傑怒道：「龍公子，你在胡扯些什麼？」

　　龍公子道：「你是冷箭王傑。」

　　王傑道：「不錯，在下的暗器手法，還過得去，龍公子要不要試試？」

　　龍公子道：「要！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別人找你。」

　　王傑道：「誰？」

　　「我！」隨著應話之聲，鼠公子緩步行了進來。

　　王傑道：「你這頭小老鼠！」

　　鼠公子道：「人稱你暗箭，那說明了，你是專以用暗箭手法傷人了？」

　　王傑道：「對！江湖之上，誰都知道，我王傑敢作敢當，別人說什麼？在下也從不放在心上。」

　　鼠公子道：「所以，你只配和老鼠動手，老鼠一向不見天光，一向在暗中活動，也喜歡以暗箭傷人。」

　　王傑道：「好極，好極，暗箭對老鼠，那也是一場好戲了。」

　　鼠公子舉步行了過來。

　　王傑也舉步迎了上去。

　　龍公子冷冷說道：「鼠老四，站住。」

　　鼠公子停下了腳步。

　　莊璇璣也喝止住王傑。

　　即將發生的一場搏殺，突然停了下來。

　　柳媚悄然行近了王傑，低聲道：「王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傑道：「我……」

　　柳媚道：「高空已經拼倒了下去，王兄難道也要拼倒下去麼？」

　　王傑淡淡一笑道：「柳媚，除非不得已，我不會和他硬拼。」

　　柳媚笑一笑，道：「王兄，如若你的暗器傷不了那隻老鼠，你就甘心退讓麼？」

　　王傑道：「那自然不會，我不能替咱們四大兇煞丟人？」

　　柳媚道：「是啊！暗器如是無法放倒那隻小老鼠，你王兄不是還要準備放手一併麼？」

　　王傑笑一笑，道：「高空敢打那一條蛇，難道我王傑還打不了一隻老鼠。」

　　柳媚笑一笑，道：「要打，不過，要打的機巧一些。」

　　王傑道：「我明白。」

　　柳媚低聲道：「王傑！好奇怪，我也開始關心起你們的安危了。」

　　王傑道：「哦！」

　　柳媚道：「也許我不是在關心你們，我是在關心自己，如果你們一個個都倒下去了，我一個人，只怕也很難衝出這接引山莊。」

　　王傑笑一笑，道：「我明白，除非情非得已，我絕對不會硬拼。」

　　柳媚笑一笑道：「你記下就好。」

　　這時，莊璇璣已出手點了高空身上十處大穴，而且，悄然把一粒藥丸，塞入了高空的口中。

　　高空不知道那是什麼藥物。

　　但他卻感覺到入口之後，立刻化作一股清香的玉液，流下咽喉。

　　原本有些悶痛的內腑，立刻好轉了不少。

　　投過去感激的一瞥，高空臉上泛起一抹微笑，開始運氣調息。

　　莊璇璣巧妙的轉動一下身子，擋住了龍公子等人的視線。

　　她身懷靈藥，在發覺高空已練成了血炁功之後，所以，也沒有阻止高空和蛇公子的硬拼。

　　對雙方硬拼的結果，莊璇璣也有著一種意外的感覺。

　　她明白血炁功的凌厲，那是一種跡近邪惡的內功。

　　但蛇公子的成就，卻出了人意料之外，這一拼，竟然是兩敗俱傷。

　　幸好，高空傷的並不太重。

　　他深厚的武功基礎，再加上莊璇璣的絕世靈丹，使高空的調息，很快的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高空運息過一周天，竟然感覺到傷勢大好。

　　正想站起身子時，耳際間突然響起了莊璇璣的聲音，道：「繼續運氣調息，使體能完全恢復，然後，嚴作戒備，等待最有利的時機，然後，出手一擊。」

　　高空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再站起來。

　　龍公子喝止鼠公子之後，又招來虎公子，三個人集於一處，低聲交談。

　　沒有人聽到他們說的什麼？因為，他們的聲音太低。

　　本來是一場武林高手的大火拼，但卻因高空和蛇公子的兩敗俱傷，而使這一場搏殺，忽然間停延下來。

　　須知高空之傷，使四大兇煞心中震動，但蛇公子的慘重傷勢，使得龍、虎二公子的震驚，尤過四大兇煞十倍。

　　這時，雙方形成了一個很微妙的僵持之局，彼此之間，似乎是都暫時按下了那股衝動，都在集會商議，準備第二回合的搏鬥。

　　馬鵬皺皺眉頭，忖道：這花廳外面，就是他們的援手，只要招呼一聲，就會有人進入廳中幫忙，不知何故，龍、虎公子，竟然不作此圖。

　　柳媚似是四大兇煞中最難耐受寂寞的人，信步行近了莊璇璣，低聲道：「璇璣姑娘，咱們是不是還應該等下去？」

　　莊璇璣笑一笑，道：「如若是不等下去，姑娘覺得咱們應該如何？」

　　柳媚道：「姑娘的才慧，高出我等甚多，小妹正在等待著姑娘指點。」

　　莊璇璣道：「柳大姊，大風暴前，總會有片刻平靜，龍、虎、蛇、鼠，在活人塚中，是什麼身份，我雖不太清楚，但我相信，他們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物。」

　　柳媚道：「如若他們是很重要的人物，咱們都不放在心上，這接引山莊就沒有什麼可怕了。」

　　莊璇璣道：「我知道，柳大姊念念不忘的離開這座接引山莊，只不過，柳大姊還沒有算清楚這筆賬。」

　　柳媚道：「我現在心平氣和，只要璇璣姑娘能夠說出一番道理，我必然能心服口服。」

　　莊璇璣道：「柳大姊擇善固執，這一點我倒十分敬重，現在小妹，只說明一點，以柳大姊的智慧，必可以舉一反三了？」

　　柳媚道：「璇璣姑娘請說。」

　　莊璇璣道：「在這座花廳之中，如若要動手，他們必要以真功實學和咱們硬拼，但如離開此地，敵暗我明，不論什麼陰謀詭計，他們都可以施展了。」

　　柳媚道：「哦！」

　　莊璇璣道：「咱們衝離此地，就會面對著很多的暗算、陰謀，沒有人能生離此地，我想倒不是他們攔截高手會天下無敵，而且，這地方，必然會有很多的殺人埋伏。」

　　柳媚道：「璇璣姑娘，原來是如此顧慮。」

　　莊璇璣道：「這只是其一端，最重要的是，我們要他們自動幫咱們完成一種心願。」

　　柳媚這一次真的糊塗了，呆了一呆道：「他們能幫咱們什麼。」

　　莊璇璣道：「咱們如若能對付龍、虎、蛇、鼠四公子，他們必會有更高明的人出來。」

　　柳媚點點頭，道：「怕是如此了！」

　　莊璇璣低聲道：「龍、虎、蛇、鼠如是投入了我們之中，是不是可以增強很多的實力。」

　　柳媚呆了一呆，道：「璇璣姑娘，你是說，咱們要收伏龍、虎、蛇、鼠四公子，也能為咱們所用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們四大兇煞能夠辨別是非，他們為什麼不能棄暗投明。」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大，龍、虎、鼠三個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龍公子抬頭望了莊璇璣一眼，冷冷說道：「原來莊姑娘還想把我們收歸己用。」

　　莊璇璣道：「你們都是聰明人，有一天，你們都會從沉迷中清醒過來，我的能力，只是早一點提醒你們？」

　　龍公子道：「提醒什麼？」

　　莊璇璣道：「你們在活人塚內，是什麼身份？」

　　龍公子道：「護法身份。」

　　莊璇璣道：「所謂護法，不知諸位護的什麼法？你們所作所為，不過都是些殺人的工作罷了，護法其名，和殺手有何不同？」

　　龍公子冷然一笑，道：「莊姑娘，你對活人塚瞭解的太少，活人塚不是個罪惡的組合，我們把很多該死的人，保留下來，使他們活下去，想想看，這是多麼偉大的仁慈。」

　　莊璇璣道：「龍、虎、蛇、鼠四公子，可也是該死的人？」

　　龍公子道：「胡說，我們職責，是保護活人塚的人。」

　　莊璇璣道：「道理是如此的淺顯，想不到聰明如你龍公子者，竟然能用來作為辯詞……」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不知那人創造活人塚的用心何在？但我卻知道，它必有一種很自私的作用，其實，你們龍、虎、蛇、鼠也都知道，身為此等護法，已是明珠暗投，只是我想不通，有一種什麼力量，能使你們這些人，甘願效命。」

　　龍公子道：「姑娘不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你們也很快會進入活人塚內，只有你們身臨其境，才知道活人塚是個什麼樣子？」

　　莊璇璣道：「龍公子，不用狡辯，你心中實在很明白，過去，你們無往不利，養成了你們驕縱的狂熱，積非成是，混淆了你們的良智，但我想到必有一種力量維繫著你們，使你們情甘效命。」

　　龍公子道：「但你永遠找不出來，莊璇璣。」

　　莊璇璣道：「事實上，我也不願找出來，我只是告訴你們，我希望你們自己覺醒。」

　　龍公子道：「我們一直很清醒，事實上，實也用不著什麼覺醒。」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江湖上有很多門戶，它們都有一個宗旨，有很多戒規，你身為活人塚的護法，總該知道，你們的宗旨是什麼，有些什麼戒規吧？」

　　龍公子道：「活人塚確也有很多的規戒，只可惜，你還沒有進入活人塚，告訴你們，你們也無法明白，更不會遵守。」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龍公子，聽你之言，我們今日，必有一場生死之戰了。」

　　龍公子道：「活人塚，能在江湖上少為人知，那是因為它有一個最大的秘密。」

　　柳媚道：「什麼秘密。」

　　莊璇璣道：「柳大姊，這秘密就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永遠不會說出去。」

　　龍公子道：「進入接引山莊的人，也從沒有一個能完好的離開。」

　　王傑冷冷說道：「在下就不信這個邪。」

　　龍公子道：「我們就在證明這件事情。」

　　莊璇璣道：「龍公子，你認為，你龍、虎、鼠三個人，穩躁勝算了麼？」

　　龍公子道：「一個拼一個，龍、虎、蛇、鼠四公子，可以拼到你們四個人，我不信你莊姑娘一個人還能闖得出去。」

　　莊璇璣沉吟不語。

　　柳媚道：「莊姑娘，你說一句吧！既然是非拼不可，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拖下去，對咱們有害無益。」

　　莊璇璣道：「龍公子，可願意和小妹一搏？」

　　她突然很直接的向龍公子提出了挑戰，不但大出了龍公子的意外，就是四大兇煞，也是有著大出意外的感覺。

　　龍公子還未回答，柳媚已搶先說道：「這個怎麼能叫你璇璣姑娘出手，自然是我們打旗的先上啊！」

　　莊璇璣搖搖頭，道：「龍公子，你是不是敢答應我的挑戰？」

　　龍公子道：「看來，你莊姑娘，似乎是很有把握勝在下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我只問你，敢不敢答應我的挑戰？」

　　龍公子道：「只有咱們兩個，不許別人助拳，不許別人暗算。」

　　莊璇璣笑一笑，道：「附帶的，還有一個賭注！」

　　龍公子道：「賭什麼？」

　　莊璇璣道：「我輸了，可以隨你處置，送我進入活人塚也好，殺了我也好……」

　　龍公子接道：「不殺你，也不會送你入活人塚內，我有一個更好的處置你的辦法？」

　　莊璇璣道：「哦！」

　　龍公子道：「我要把你留在身邊，作侍婢、情婦。」

　　莊璇璣臉上泛起了一抹羞紅，但她仍然保持相當的冷靜，道：「龍公子，不論要把我作什麼，都必須先勝了我才行，是麼？」

　　龍公子道：「你答應了。」

　　他誠心羞辱莊璇璣，希望激起她的怒火，也使她失去鎮靜。

　　莊璇璣道：「我說過，只要你能勝了我，那就隨你處置，不過，你如是敗了呢？」

　　龍公子淡淡一笑，道：「我不會敗？」

　　莊璇璣道：「龍公子的信心很強。」

　　龍公子道：「不錯，我是那種信心很強的人。」

　　莊璇璣道：「龍公子，既是賭，大家都應該下注，龍公子既有勝我把握，為什麼不肯作一個承諾。」

　　龍公子道：「好！只要真的沒有人助拳，我如敗了，也就任憑你處置。」

　　莊璇璣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接道：「龍公子，請出手。」

　　龍公子本來，自己有一套對敵的計劃，但卻被莊璇璣破壞了。

　　但他對制勝莊璇璣這件事，內心中實有強烈的信心。

　　舉步對莊璇璣行了過來，笑一笑，道：「姑娘，亮兵刃。」

　　莊璇璣道：「不勞關懷，該用兵刃的時候，我自會有兵刃出手。」

　　其實，龍公子也是赤手空拳。

　　真正的武林高手，除非以某種兵刃見長之外，他的兵刃，大都是藏在不為人見的地方。

　　龍公子冷然一笑，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咱們動手搏殺，不用受任何限制。」

　　莊璇璣道：「對！不論用什麼手段、暗器、兵刃、拳掌，各種惡毒的武功，只要龍公子覺著可以傷得了我，那就儘管出手。」

　　龍公子道：「好！那麼姑娘小心了。」突然一拳，擊了過去。

　　好快的一拳，像閃電一般，拳勢出手，已到了莊璇璣的前胸。

　　莊璇璣忽然間向後退了兩步。

　　那快如閃電的一拳，只差那麼一寸，沒有擊中莊璇璣。

　　莊璇璣沒有還擊，避開了龍公子這一拳，竟也未再出手。

　　龍公子呆了一陣，道：「姑娘為什麼不向旁側閃避。」

　　任何人在避過龍公子這一拳之時，大都會向一側閃開，絕少有人，會向後面閃避，因為龍公子那一拳，直擊而來，向後延伸好多，很難預料。

　　但莊璇璣卻直向後退的，避開這一拳。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這一拳，勢道凌厲，這一拳，暗藏的變化，籠罩了左右六七尺的方圓，很凌厲的一拳。」

　　龍公子臉色一變，道：「你認識我的拳路？」

　　莊璇璣道：「武功一道，萬變不離其宗，龍公子的拳法，我雖然沒有見過，不過，這拳勢，路道，總還看得出來。」

　　龍公子道：「高明，璇璣姑娘接在下的龍形十八拳試試。」

　　他本來滿含忿怒出手，但攻出一拳之後，又經過幾句交談，龍公子的火氣，突然消退了不少。

　　但他仍然展開了攻勢。

　　龍形十八拳，果然非同小可，每一招都龍飛鳳舞的氣勢。

　　只見龍公子的雙拳，很快的伸展綿延，站在一側觀戰的人，都被那綿密，擴散的拳勢，逼的紛紛向後退去。

　　莊璇璣被龍公子那擴展的拳勢，完全的包圍了起來。

　　馬鵬回顧了柳媚一眼道：「柳媚，去照顧高空，王傑兄準備和在下一起出手……」

　　王傑應了一聲，行近馬鵬。

　　馬鵬臉上泛起了一片冷肅的神色，道：「王兄，你見過兄弟出刀麼？」

　　王傑道：「沒有，當今之世，只怕沒有人見過馬兄出刀，因為，見過的都死了。」

　　馬鵬道：「穿心一刀，本來是一個隱秘，現在，這個隱秘，即將公諸在各位的面前了。」

　　王傑道：「其實，馬兄，可以不必先行出刀，何不讓兄弟先出手呢？」

　　馬鵬道：「不！這龍公子的拳勢，有如江河之水，綿密而來，不可分割，我攻出穿心一刀之後，只希望能給閣下一個機會，施展你的暗器。」

　　王傑微微一怔，道：「馬兄這穿心一刀，仍然不能殺得了他麼？」

　　馬鵬道：「老實說，王兄，我沒有信心，我只希望這一刀，能傷了他，或是他有些手忙腳亂，給王兄一個機會。」

　　兩人談話之間，戰局突然有了驚人的變化。

　　只聽一陣拳掌交擊之聲，龍公子那擴散的拳影，突然斂收不見。

　　只見他手撫前胸，向後退了三步，嘴角間，汨汨流出了鮮血，道：「你……你練的什麼武功？」

　　莊璇璣沒有回答他。

　　事實上，龍公子也等不及回答了。

　　因為，龍公子身子搖了兩搖，人已經倒了下去。

　　虎公子大跨一步，伸手扶住了龍公子。

　　莊璇璣道：「他死不了。」

　　虎公子雙目圓睜，忽然放開龍公子，一個虎撲，攻了上來。

　　他真像忽然間撲上來的一隻老虎一樣。

　　迅快，猛烈。

　　王傑像一支射出的箭，直逼了上來。

　　兩人懸空接了一招，各自震退了下去。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虎公子，你聽過我和龍公子的話麼？」

　　虎公子道：「聽過了，不過龍公子已經戰死，這些話，自然也不能算數了。」

　　莊璇璣道：「他沒有死。」

　　虎公子道：「就算他受了重傷，也是一樣。」

　　莊璇璣道：「他傷的也不太重。」

　　虎公子道：「哦！」

　　龍公子並沒有摔在地上，因為虎公子放開手的時候，鼠公子卻突然竄了上來，扶住了搖搖欲倒的龍公子。

　　莊璇璣道：「多則半炷香，少則盞茶工夫，他就可以清醒過來了。」

　　虎公子道：「哦！」

　　莊璇璣道：「你們龍、虎、蛇、鼠四公子，目下只有兩個人可以動手了，要動手，對你們十分不利。」

　　龍、虎、蛇、鼠四公子中，龍公子不但排名第一，事實上，他的武功，在四個人中，也是略高那麼一籌。

　　平常時日，這四公子都是以龍公子的決定為主，眼看龍公子倒了下去，虎公子和鼠公子，實在也沒有了主意。

　　莊璇璣這幾句話，立刻使他們的鬥志，消退了不少。

　　虎公子輕輕吁一口氣，道：「鼠老四，咱們等一等吧！」

　　鼠公子道：「對！等等看，龍老大能不能醒過來。」

　　兩個人，真的就等了下去，人就守在龍公子的身側。

　　莊璇璣說的很真實，不過片刻工夫，龍公子清醒了過來。

　　只聽他輕輕吁一口氣，忽然坐直了身子，道：「你們……」

　　目光一掠莊璇璣，住口不言。

　　虎公子道：「我們在等你醒來！」

　　龍公子緩緩站起了身子，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們不是她的敵手。」

　　鼠公子低聲道：「龍老大，就算我們不是敵手，也得拼下去啊！」

　　龍公子道：「不是敵手，拼下去，也是無味的很。」

　　鼠公子道：「龍老大，不拼下去，難道咱們撤走不成。」

　　龍公子道：「對！能撤走，那才是上上之策。」

　　鼠公子道：「龍老大，咱們出道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一次，認敗而退，豈不是損失了一世英名。」

　　龍公子道：「一世英名？」

　　鼠公子道：「不錯，寧可戰死，也不能撤走。」

　　龍公子黯然說道：「鼠老四，戰死了，咱們並不是勝了人家，而是一樣的敗在別人的手中。」

　　鼠公子道：「反正咱們已經死了，勝敗之事，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龍公子道：「拼不出一個同歸於盡的局面，拼下去有什麼好處？」

　　莊璇璣道：「龍公子，生死事小，我想，你們都是不怕死的豪客，不過，死的有沒有價值，那才是重要的事。」

　　鼠公子道：「生死一條命，什麼價值不價值，還不都是一樣。」

　　莊璇璣道：「龍和鼠不同之處，也許就在這裡了，你不懂的事，龍公子懂。」

　　龍公子苦笑一下，道：「我？」

　　莊璇璣道：「對，你！你應該瞭解一個人生命的價值，人生一世，難免一死，問題在死的是否安心，死的是否值得？」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的意思，我們明白，不過，每個人，不論好壞，都和他生長的環境有關，對好與壞的看法，也有很大的不同，姑娘覺著是好的，我們卻未必覺著很好，姑娘覺著是壞的，我們的看法，也許並不壞，璇璣姑娘，對立的環境，培養出的人性的情操，標準有著很大的不同。」

　　莊璇璣道：「龍公子能說出這些話，是證明你對事物，有著很深的看法，如若我們必須一戰，我們之間，必須要分出生死，不過，我希望在未引動彼此的殺機之前，我們能有一點時間，使彼此對事物的看法，能夠融通一下，不談大道理，小妹只請教三位兩件事。」

　　龍公子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活人塚對武林同道，對天下蒼生，有些什麼幫助？」

　　龍公子呆了一呆，道：「對天下，有些什麼幫助，題目太大，我還想不起來，至於對武林中人，在下倒覺著可以消弭去不少的仇恨、搏殺。」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龍公子，你認為真能如此麼？龍公子，你們是不是肯入活人塚？」

　　虎公子道：「我們是活人塚的護法，自然不入活人塚。」

　　莊璇璣道：「你們為什麼不入活人塚，因為你們瞭解活人塚，沒有人願意進去，是你們把別人硬投入活人塚去，龍公子，這對人，是不是迫害，情仇恩怨，還有跡可循，但你們卻是無緣無故的，把一個人送入了活人墳墓。」

　　鼠公子道：「那有什麼不好，那裡面又清靜，無嗔無恨……」

　　莊璇璣接道：「鼠公子，一個人無恨也無愛，他還是不是人？」

　　鼠公子呆了一呆，答不上話。

　　莊璇璣接道：「龍公子，我不知道活人塚是什麼人主持創辦，但我可以斷言，你們龍、虎、蛇、鼠，並不是首腦人物，也許，連你們也不明白，他們的目的何在？不過，他們一定有目的。」

　　龍公子沉吟不語。

　　莊璇璣道：「小妹請教的第二件事是，你們為什麼？為誰效命？為情，為恨，為恩，為自己，至少，這一點，三位應該明白吧？」

　　龍公子回顧了虎公子一眼。

　　虎公子道：「為情誼，大丈夫一諾千金，我們答應了出任活人塚的護法，就應該為他們效命。」

　　莊璇璣道：「他們是誰？」

　　虎公子道：「我們的朋友，為什麼要告訴你。」

　　莊璇璣冷冷說道：「你可以不說，不過，事實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你們不比別人優越，甚至連我現在幾個，也對付不了，我不惜花費唇舌，只希望能使你們在大夢中覺醒過來，想想別人，也想想自己，死要死的有價值，活要活的有意義，現在，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你們並不能答覆我什麼，如是三位仍然執迷不悟，可以放手一搏了。」

　　龍公子道：「我們不會和你動手了。」

　　莊璇璣道：「哦！」

　　龍公子道：「我們要退走，因為，我們既非敵手，又何必無謂送死。」

　　目光一顧虎、鼠二公子，道：「咱們走！」

　　莊璇璣道：「龍公子，你真的不肯回頭麼？」

　　龍公子道：「回頭，回頭幹什麼，那裡沒有我的親友，沒有我留戀的故舊。」

　　莊璇璣柔聲道：「回頭是岸，我，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龍公子嘆息一聲，道：「朋友！你們和我只是初識，你們可知道，我殺過了多少人，雙手沾了多少血腥。」

　　莊璇璣道：「不管你殺過了多少的人，不管你雙手沾上多少的血腥，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現在回頭，譬如今日生。」

　　龍公子道：「我，我……」

　　莊璇璣道：「你已經是輸給我的賭注，除非你完全不顧自己的承諾、信用。」

　　王傑冷冷說道：「如是一個人連這一點信用都沒有了，活著就不如死了算啦。」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龍公子，嚴重點說，你已經沒有了自決的權利，不論你是否願意，都必須聽命於我。」

　　龍公子回顧了虎、鼠兩人一眼，道：「你們兩位覺著咱們應該如何？」

　　鼠公子道：「兵不厭詐，龍老大，既然是彼此之間敵對相處，那還用講什麼信用和道義。」

　　莊璇璣臉色一變，道：「龍公子，我能不能殺了你，別人不太清楚，你大概心裡有數，不要激怒我，也不要引動我的殺機。」

　　龍公子默然不語。

　　鼠公子低聲道：「龍老大，這個人真的那麼難對付麼？」

　　龍公子道：「鼠老四，她說的是實話。」

　　莊璇璣道：「你這頭老鼠，果然是見不得天光的人。」

　　鼠老四道：「璇璣姑娘，一個人的姓名可以起錯，但他的外號絕對起不錯，在下的有些看法，也許和很多人有些不同。」

　　莊璇璣道：「老鼠，你既然見不得天日，我就殺了你。」

　　鼠老四道：「璇璣姑娘，死亡威脅不住我，就算龍老大不是你的敵手，你也真能殺了我，大不了一條命。」

　　莊璇璣道：「你只是一隻鼠，所以，我不想和你說道理，龍公子，你怎麼說？」

　　龍老大沉吟了一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突如其來，笑的是那麼蒼涼，笑的是那麼悲壯。

　　莊璇璣微微一皺眉頭，道：「龍公子，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你當真的希望我投奔你的手下麼？」

　　莊璇璣道：「不錯。」

　　龍公子道：「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你可是憑著我還可救藥。」

　　莊璇璣道：「你本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

　　龍公子道：「好！那麼，莊姑娘願不願意嫁給我？」

　　莊璇璣呆住了。

　　柳媚卻氣的一瞪雙目道：「龍公子，你瘋了，還是你被高燒燒暈了頭。」

　　王傑冷冷說道：「人貴自知，為什麼不拿鏡子照照你那付德行，就憑你也敢說出這種放肆之言。」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你怎麼說？」

　　莊璇璣人已逐漸的恢復了鎮靜，淡淡一笑，道：「我還不明白你的意思？」

　　龍公子道：「我說的很明白，你如真大仁大慈為懷的人，那就捨身餵虎，救我出地獄。」

　　莊璇璣道：「我答應嫁給你，你就可以脫離活人塚。」

　　龍公子道：「嗯！」

　　莊璇璣道：「他們呢，虎、鼠兩公子，又將如何？」

　　虎公子道：「你如答應了，我們都追隨老大。」

　　柳媚低聲道：「璇璣姑娘，別理他們，三個人，一對半瘋子。」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如若我的捨身，能使得龍、虎、蛇、鼠四公子，改邪歸正，這捨身，自然是也捨得有價值了。」

　　高空呆了一呆，道：「璇璣姑娘，你千萬不可屈服在他們的威脅之下，經過了幾番交手之後，我們已有自信，可以對付他們龍、虎、蛇、鼠了。」

　　莊璇璣道：「哦！」

　　柳媚道：「璇璣姑娘，你容色絕世，才慧過人，是何等人物，怎麼能答應龍公子那種人物的婚約，此事萬萬不可。」

　　王傑冷冷說道：「我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行走江湖多年，閱人多矣！龍公子這個人，絕對不配娶你。」

　　柳媚道：「璇璣姑娘，傳下令諭，我們願意拼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柳大姊，王兄，小妹很感謝你們的關注，不過，我覺著，他們只要是真心的改過向善，這件事，並沒有什麼不好？」

　　高空道：「你……你……」

　　莊璇璣接道：「我應先表現犧牲的精神，才能使你們心服口服。」

　　目光一掠龍公子道：「你說，你能把虎、蛇、鼠，三個人都帶過來？」

　　龍公子道：「對！」

　　莊璇璣道：「虎公子已經有所表示了，我要聽老鼠一句話。」

　　鼠公子道：「龍老大，真能給我娶一個你這樣漂亮的龍大嫂，咱們自然要支持他。」

　　龍公子哈哈一笑，道：「怎麼？莊璇璣，你不敢答應了，是麼？」

　　莊璇璣道：「我會答應的……」

　　龍公子呆了一呆，道：「我說的很認真。」

　　莊璇璣道：「我答應你的也很真實，難道，你還不相信麼？」

　　龍公子搖搖頭，道：「我不信。」

　　莊璇璣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我親口允婚，你為什麼不相信。」

　　龍公子道：「唉！莊姑娘，我不是在做夢吧！」

　　莊璇璣道：「就在一刻工夫之前，我也不相信，我會答應嫁給你。」

　　龍公子道：「可是，你卻親口答應了，那又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我不願殺你們，也不願你們再作活人塚的護法。」

　　龍公子道：「哦！就這麼簡單的道理。」

　　莊璇璣道：「如是仔細想下去，這是我終身大事，細思慮，慢推敲，想上三年，我就不會嫁給你，所以，我不能多想……」

　　龍公子道：「這麼說來，你就算答應嫁給我，也是很勉強了。」

　　莊璇璣道：「不管我是否勉強，你只是要求我答應你的婚約，我已經答應了對麼？」

　　龍公子道：「莊璇璣，這種事，不可以隨便答應。」

　　莊璇璣道：「不管我的心情如何，但我答應了你就算數，眼下有這麼多人，都聽到了我說的話，難道還會有假不成。」

　　龍公子道：「莊璇璣，你要知道，婚約不只是口頭答應，而是要履行。」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我知道。」

　　龍公子道：「莊璇璣，難道你只為了我們投靠於你，就不惜捨身相報麼？」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守這一次的諾言，你已經背棄過一次。」

　　龍公子道：「這一次，我會遵守，不是為你，那是為我自己。」

　　莊璇璣道：「為你自己？」

　　龍公子道：「我龍公子並非好色之徒，但像你莊璇璣這樣的美女，舉世之間，只怕也難得選出幾個，至少，我龍公子以前就沒有見過。」

　　莊璇璣道：「現在，你已經見到了，而且，這個人，也已經答應了嫁給你，對麼？」

　　龍公子道：「不錯。」

　　莊璇璣道：「龍公子，現在，好像是你應該行動的時候了。」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非要說個明白不可。」

　　莊璇璣道：「哦！」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真答應了在下的婚事，我要三個月內成親。」

　　緊迫而來的壓力，使得莊璇璣也有著不勝負荷的感覺。

　　但她過人的才慧，使她仍然保持了相當的鎮靜，笑一笑道：「好！」

　　高空突然站起冷冷說道：「龍公子，至少咱們要離開這裡對吧？總不能在這活人塚內辦喜事。」

　　龍公子點點頭，道：「那個自然……」

　　目光突然轉注到虎公子的臉上，冷冷說道：「虎老二，你怎麼樣？」

　　虎公子道：「怎麼？咱們真的要背叛主人麼？」

　　龍公子道：「是真的，我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難道說了不算。」

　　虎公子道：「好吧！我跟你過去。」

　　龍公子目光又轉到了鼠公子的身上，道：「鼠老四，你怎麼樣？」

　　鼠公子笑一笑道：「你是龍頭老大，咱們自然是跟著你走了。」

　　龍公子道：「要想辦法救出蛇老三，咱們一背離，他們一定會殺了蛇老三。」

　　鼠公子道：「我去，帶他到這裡來。」

　　龍公子道：「他傷勢很重，要虎二哥跟你去。」

　　兩個人一轉身，像一雙脫弦之箭樣，疾射了出去。

　　望著兩人的背影，龍公子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鬼刀馬鵬，突然舉步對龍公子行了過去。

　　他臉上帶著微笑，步履也十分安詳。

　　莊璇璣一皺眉頭，道：「馬鵬，你站住。」

　　馬鵬停下了腳步。

　　龍公子道：「馬兄，想試試你的穿心一刀麼？」

　　馬鵬道：「可惜，被莊璇璣攔住了。」

　　龍公子目光一掠莊璇璣道：「應該讓他試試的。」

　　莊璇璣道：「我不想看你們自相殘殺。」

　　馬鵬道：「璇璣姑娘，在下很傷感，也為姑娘不值。」

　　莊璇璣道：「馬兄，不用再提這件事了，如若這是一件恨事，此恨已成。」

　　柳媚道：「那倒未必……」

　　高空突然嘆息一聲，道：「柳媚，不要再和璇璣姑娘爭執了。」

　　柳媚道：「為什麼？」

　　高空道：「璇璣姑娘決定的很有道理。」

　　柳媚道：「道理，什麼道理，我柳媚就要阻止這件事情，我不能眼看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我也一直有著你一樣的想法，但我剛剛想通了。」

　　柳媚道：「你想通了，我怎麼越想越不通呢？」

　　高空道：「其實，這件事，並不是太難想，只是……」

　　柳媚接道：「你幹脆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我們聽聽看，能不能心中服氣。」

　　高空道：「莊姑娘的修為，已到了無我之境，她已不會想到自己。」

　　柳媚道：「哦！」

　　高空道：「我只是想通了一點道理，並沒有融會貫通，但這一點道理，已經夠我不反對這件事了。」

　　柳媚道：「你越說越玄了。」

　　高空道：「一個忘我的人，她處理任何的事，都不會把自己的得失算進去，那是至高至聖的想法，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奉獻。」

　　柳媚嘆息一聲，道：「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有些明白了。」

　　馬鵬道：「慚愧，慚愧。」

　　龍公子神情肅然，若有所思。

　　虎公子、鼠公子雙雙回入廳中。

　　蛇公子果然被救了回來。

　　鼠公子放下背在身上的蛇公子，低聲道：「龍老大，咱們殺了兩個人。」

　　龍公子點點頭。

　　虎公子道：「只要咱們再晚去一刻工夫，蛇老三就被當作人質了。」

　　鼠公子道：「我們叛離的消息，已然傳了開去，他們正要在蛇老三身上動手腳，我們及時趕到了。」

　　虎公子道：「為了救人，不得不突出殺手。」

　　龍公子吁一口氣，道：「蛇老三的傷勢如何？」

　　虎公子道：「很嚴重。」

　　鼠公子道：「只怕不是養息個三五日可以復元的。」

　　莊璇璣道：「小妹略通醫理，我看看有沒有使他早些復原的辦法。」

　　龍公子點點頭。

　　莊璇璣行近蛇公子，蹲了下去，查看了一下蛇公子的傷勢，突然出手，連點蛇公子身上七處大穴。

　　虎公子道：「你……」

　　莊璇璣笑一笑，接道：「他很快會醒過來，不會超過一頓飯的工夫。」

　　鼠老四道：「真有這麼靈光麼？」

　　莊璇璣道：「很快就可以證明……」

　　一聲尖厲怪嘯聲，傳入了花廳。

　　龍公子臉色微微一變。

　　鼠公子道：「來的好快，好像是，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在等我們一樣。」

　　柳媚道：「什麼事？」

　　龍公子道：「那一聲怪嘯，柳姑娘聽到了。」

　　柳媚道：「聽到了，可是接引山莊的調兵遣將的信號。」

　　龍公子道：「不是，那怪嘯聲，是代表一個人。」

　　柳媚道：「什麼人？」

　　龍公子道：「專門克制我們龍、虎、蛇、鼠的人。」

　　柳媚理一理鬢邊的散髮，嬌笑道：「怎麼？還有專門克制你們的人？」

　　龍公子道：「是！活人塚內，有很多的可怕事，可怕的人，只是江湖上很少傳說，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太多。」

　　柳媚道：「他既是專門克制你們四位，等一會，四位一側掠陣，由我們四大兇煞來對付。」

　　馬鵬道：「能克制龍、虎、蛇、鼠四公子的人，只怕不是平庸之輩。」

　　「不錯，還是男人有些見識，婦道人家，究竟是見識狹小，不足以領袖群倫。」

　　隨著話聲，一個黑衣人出現在大廳之中。

　　他的年紀並不大，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一身細皮白肉，尤其一雙手，十指纖纖，很像女人的手。

　　龍、虎、鼠三個人，對這黑衣人，似是有著很大的畏忌，各自向後退了一步，凝神戒備。

　　馬鵬疾行兩步，和龍公子並肩而立。

　　立刻表現出一付同仇敵愾的氣勢。

　　黑衣人兩道目光，逼注在龍公子的身上，道：「聽說，你已背叛了主人？」

　　龍公子道：「我打賭輸給了莊姑娘，人無信不立，在下只好履行信約了。」

　　黑衣人望望莊璇璣，道：「就是那個小丫頭麼？」

　　王傑冷冷說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

　　黑衣人點點頭道：「好！等一會，我要拔下你的舌頭。」

　　目光一掠虎、鼠二公子，道：「聽說你們也跟著龍老大倒戈了，而且，還殺了自己的人。」

　　虎公子道：「龍、虎、蛇、鼠，四兄弟，一向是焦不離孟，龍老大既然賭輸了，咱們三個人也是賭注。」

　　黑衣人點點頭，道：「那是說，一起輸過去了？」

　　鼠公子道：「對！一起輸給人家了。」

　　黑衣人歎息一聲，道：「實在很可惜，四位既然是沒有把握，為什麼會和別人賭呢？」

　　龍公子道：「咱們如是早知道會輸，自然就不會賭了。」

　　黑衣人道：「賭，可以賭了人，也可送了命，這一點，你龍老大很明白了。」

　　龍公子道：「閣下的意思是……」

　　黑衣人冷然一笑，接道：「你們既然可以輸了人，想來，也不在乎性命了。」

　　龍公子道：「龍、虎、蛇、鼠，四兄弟，出生入死，身經百戰，對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黑衣人道：「那很好，很好，你們四個人既然不怕死，現在，就可以死了。」

　　鼠公子道：「死？怎麼死？」

　　黑衣人道：「自絕而死，自然，除了自絕之外，還有一個死法？」

　　龍公子道：「怎麼死？」

　　黑衣人道：「我把你們給殺了！」

　　鼠公子冷笑一聲，道：「殺了我們，我們兩手沒有端豆腐，不會伸脖子等著你殺。」

　　黑衣人笑一笑，道：「鼠老四，你如逃過我十招攻勢，我就放你們四兄弟一馬，回頭就走。」

　　莊璇璣突然接道：「這位大哥，就算他們答應了，還要我同意才行。」

　　鼠公子心中實在有些害怕，但形勢逼人，又不能不答應，莊璇璣及時替他解了圍，當下接道：「咱們已輸給了莊姑娘，該由誰出手對付你，要莊姑娘決定才行。」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果然是一隻膽小的老鼠。」

　　鼠公子笑一笑，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如是璇璣姑娘派我出手，在下倒也願和你放手一戰。」

　　莊璇璣道：「可惜的是我不同意。」

　　柳媚忽然豪氣干雲的說道：「璇璣姑娘，這人狂妄的很，小妹願和他一決生死。」

　　莊璇璣道：「柳大姊有把握麼？」

　　柳媚道：「璇璣姑娘可以放心，至少，我可以和他打一個兩敗俱傷。」

　　莊璇璣道：「那就非我的用心了。」

　　馬鵬笑一笑，道：「柳媚，這一陣讓給我吧，你們都打過一架了，我還沒有出過手。」

　　柳媚笑道：「馬兄，這個人專門來對付龍、虎、蛇、鼠四兄弟的，只怕不是個簡單人物。」

　　馬鵬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的武功路子，專門克制別人的武功，但卻未必能對付得了我。」

　　莊璇璣笑一笑，道：「一種專門克制別人的武功，本質上，就不能算是武功，那是一個影子，其實，龍、虎、蛇、鼠四位，也不用怕他，只是把武功路數稍微修正一下，他這一身武功，就沒有大用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對極，對極。」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那個黑衣人行了過去。

　　柳媚道：「馬兄，聽說你那穿心一刀，出手必可殺人，但卻不宜在眾目注視之下施展，這一陣還是讓給小妹吧！」

　　突然飛身而上，一腳踢向那黑衣人的前胸。

　　迅快電光石火的一腳。

　　黑衣人一閃，雙手抓來。

　　但見指影幻起，明明是一雙手，但抓過來的指影，卻像是有七八隻手一齊抓來一樣。

　　那漫空指影，籠罩了四五尺方圓。

　　出手一招的威勢，就把柳媚陷入了極度險惡之境。

　　久走江湖的四大兇煞，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功，都不禁為之一呆，一時之間，就是想援救，亦是有所不及。

　　眼看柳媚雙足已陷入了那重重掌影之中，忽然羅袖揮飛，嗤嗤兩縷勁風，破空飛去。

　　「彈指飛毒」。

　　柳媚的彈指飛毒的利害處，不但毒性奇厲，而且，她的指力，也是特別練過，單是指力的強勁，就可以傷人了。

　　強勁無匹的指力，再加上那奇厲的毒性，就促成了「彈指飛毒」的江湖威名。

　　這才是柳媚的真正殺著。

　　那黑衣人的右手，已然抓住了柳媚的右足。

　　好快的手法，這種快速，使得馬鵬和王傑等都為之震動不已。

　　王傑也握住了一把暗器，馬鵬也擺出了出刀的招式。

　　在場之人，都看得出來，那黑衣人立刻可以扭斷柳媚的右腿。

　　但那黑衣人卻突然鬆開了雙手。

　　柳媚的身子，直向下面摔來。

　　她能一下子掙開了黑衣人的手掌，故然是大出了群豪的意料之外。

　　但更意外的是柳媚的身子，竟然蓬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柳媚竟然未能利用那降落的空間，站起身子。

　　緊接著，那黑衣人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柳媚右手在右腳脛骨處揉搓了一陣，才緩緩站起身子，道：「這個人好快的手法。」

　　鼠公子望望地上的黑衣人，又望望柳媚，道：「這就是名震江湖的『彈指飛毒』。」

　　柳媚道：「不錯，怎麼？可是不入法眼。」

　　鼠公子道：「高明，高明。」

　　柳媚道：「高明什麼？」

　　鼠公子笑道：「高明的用毒手法，黑貓王計，絕對不是一個很容易中毒的人。」

　　柳媚道：「但他還是中了毒。」

　　鼠公子道：「名無悻至，柳姑娘在江湖上能享盛名，實非偶然。」

　　柳媚笑一笑，沒有答話。

　　她對自己的彈指飛毒很自豪，但也很震驚於黑貓王計的武功。

　　她行走江湖身經百戰，從來沒有遇上過武功這樣高強的人。

　　嚴格的說起來，只有一招，一招就拿住柳媚的右腳，這使柳媚感覺到了恐懼。

　　一種出自內心的恐懼。

　　雖然，她還笑得出來，但對活人塚卻已經有了很大的警惕。

　　龍公子歎息一聲，道：「這黑貓王計練的武功，專門以對付我們四個人為主，所以？我們如若和他動手，很難有取勝的機會，幸好，柳媚替我們除去了這個強敵。」

　　柳媚心中憂慮重重，沒有回答龍公子的話。

　　莊璇璣道：「除了這位王計之外，還有什麼人練成了專門對付你們的武功？」

　　龍公子道：「只他一個，不過，他的武功，是別人代授的。」

　　莊璇璣道：「別人是誰？」

　　龍公子道：「不知道。」

　　馬鵬道：「活人塚內，好像有很大的秘密。」

　　龍公子道：「對！很多的隱密，其中之一就是，進入了活人塚的，都會交出他的武功，然後，就有一種克制你的武功出現，有一個人，練成了那種克制你的武功，所以，不論武功如何高強的人，一進入這個組合，就會變的很平庸。」

　　莊璇璣道：「任何一種武功，都有破綻，熟悉了那種武功之後，再找出它的破綻，研創一套對付那些破綻的武功，並非什麼難事。」

　　馬鵬道：「對！」

　　莊璇璣回顧了柳媚一眼，道：「柳姑娘，你的智力，再配上奇毒，不愧為江湖上絕技之一，剛才那一擊，不論什麼人，都很難避開。」

　　柳媚苦笑一下，道：「那是因為它一直保有著神秘，如是有人早知道了，這就很難收到預收之效。」

　　王傑道：「你放心，沒有人會把這個秘密洩漏出去。」

　　莊璇璣道：「就算洩漏了也不要緊，小妹可以補救。」

　　柳媚笑一笑，道：「可以補救，莊姑娘，不是說笑話吧？」

　　莊璇璣道：「不是！」

　　柳媚道：「莊姑娘，這一套『彈指飛毒』的手法，我已經用了很多年，不過，我卻想不出改變的辦法！」

　　莊璇璣道：「改變的辦法並不太難，只要多用心去想想就成了。」

　　柳媚道：「好！以後還要請姑娘多多指點。」

　　莊璇璣道：「有時間，小妹會和柳大姊仔細的研商一下。」

　　語聲一頓，接道：「柳大姊，這『彈指飛毒』的一招，雖然並非什麼正宗奇學，但在對付強敵之上，倒是頗收奇效。」

　　柳媚被莊璇璣幾句話，激起了豪壯之氣，微微一笑，道：「這『彈指飛毒』，是兩種奇厲的配合，指力和奇毒，都是極度強烈的奇毒，只要擊中人身，立刻就會暈了過去，如是在頓飯的工夫之內不施救，這個人就永遠沒有救了。」

　　龍公子道：「柳姑娘，這黑貓王計可是沒有救了？」

　　柳媚道：「現在還可以，你們要不要救他？」

　　鼠公子道：「這個人死的越早越好，死了我們才能安心。」

　　柳媚道：「這個，你們可以放心了，只要我不給解藥，他是死定了。」

　　目光一掠莊璇璣接道：「這個人的武功，是我出道所遇最強的敵人，小妹彈出的毒性，只要稍為發作的慢一些，就算不死在他的手中，至少，也會被他扭斷一條腿。」

　　莊璇璣道：「不錯，這人的武功很高，但他忘了你們四位都是江湖第一等的人物，每一個，都有一套保命的絕技，才使盛名不衰……」

　　語聲一頓，接道：「這件事，也證明了一件事，一個人在江湖之上行走，如是憑仗武功，並非是絕對可恃，這中間，三分武功，三分智慧，還要有四分運氣，但運氣並非是常常追在某一個人身後，所以，天下沒有第一人，世上沒有絕對的事。」

　　這番話似是在提示什麼，也似是一種警告，一種勸解。

　　但聽的人，每一個內心之中，卻升起了不同的感受。

　　柳媚的「彈指飛毒」殺死了黑貓王計，也等於解救了龍、虎、蛇、鼠四公子一次危難。

　　但也使他感覺到，這活人塚內，卻有著不可輕侮的力量。

　　目光轉注到鼠公子的臉上，嬌媚一笑，道：「鼠兄，這接引山莊之內，還有什麼力量，能夠阻延咱們。」

　　鼠公子沉吟了一陣，道：「沒有人知道這裏有多少力量，也沒有人能夠想得到，咱們會遇上些什麼敵人，他們會用些什麼樣子的手段對付咱們？」

　　柳媚一皺眉頭，道：「你這不是等於白說了麼？」

　　鼠公子道：「在下說的是實話。」

　　這時，蛇公子已服下了莊璇璣一粒丹藥，人已經緩緩的清醒了過來。

　　柳媚低聲道：「莊姑娘，你覺著，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莊璇璣道：「柳大姊，小妹覺著咱們選擇這個地方，和他們對抗，也借機會，增加咱們一些實力。」

　　柳媚道：「莊姑娘……」

　　馬鵬接道：「柳媚，你能不能少說幾句話。」

　　柳媚道：「說說何妨？」

　　高空道：「會打斷了莊姑娘的思路，咱們能不能生離此地，和莊姑娘的決定有關。」

　　柳媚笑道：「好吧！小妹不再多口就是。」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兄，柳大姊有什麼話，要她盡量的說出來，有些事，她的看法並非都是錯的，她盤根究底的逼問，有時候，反而能對我有一些啟發。」

　　柳媚笑一笑，道：「人家璇璣姑娘都不怪我，你們幾個人，豈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馬鵬搖搖頭，沒有再理會柳媚。

　　莊璇璣的目光，由龍、虎、鼠三人臉上掠過，緩緩說道：「三位，現在決定了。」

　　龍公子神態肅然，沒有說話，鼠公子卻開了口，道：「璇璣姑娘，我們目下就算是再回活人塚，只怕也是有所不能了。」

　　莊璇璣道：「龍公子，你們還有什麼要求沒有？」

　　龍公子道：「沒有了。」

　　莊璇璣道：「龍公子，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明白。」

　　龍公子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我雖然答應了你的婚約，不過，現在還沒有到履行婚約的時候。」

　　龍公子道：「我知道。」

　　莊璇璣道：「你娶我之後，我會盡量的安份，學著作一位賢妻，但你在沒有娶我之前，必需守份。」

　　龍公子道：「我會守份。」

　　莊璇璣道：「還有，在這個危險的境遇之上，我們必須要有一個傳達令諭的人，你們必項要聽命行事，不可違抗。」

　　龍公子道：「這一個，姑娘可以放心，咱們既然答應了姑娘，有約在先，一定聽命行事，如有違犯，願受重懲。」

　　莊璇璣道：「好！既然都說清楚了，希望你都能記在心中。」

　　四大兇煞，都為莊璇璣有些不值，不知她何以真的會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

　　這四人之中，尤以高空的心中最難過。

　　他自持年輕英俊，技藝卓絕，如能常時相處，有一天也許能得莊璇璣的青睞，但他卻又不敢對莊璇璣表達出一點情意？

　　他把莊璇璣看成了一座山，高山仰止，內心中有些自慚形穢。

　　但他卻沒有想到莊璇璣竟會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

　　至少，他自己比龍公子強一些。

　　但他乃是久經歷練的人物，心中雖有一股忿忿難平之氣，但，絕不形諸於外。

　　所以，莊璇璣不知道。

　　馬鵬、王傑、柳媚等也不知道。

　　龍公子回顧了虎公子、鼠公子一眼，道：「你們聽著，莊姑娘的話，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你們如是有什麼意見，現在，就可以說出來，現在不說，那就表示同意了。」

　　虎公子道：「咱們聽你龍老大的。」

　　鼠公子道：「對！你帶著我們進入了活人塚，又帶著我們反了出來，咱們一切都聽命於你，你覺著該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可惜，蛇老三還未清醒過來。」

　　正在盤坐調息的蛇老三，突然睜開了眼睛，緩緩站起身子，道：「我聽得很清楚，莊姑娘給我一粒丹丸，而且，用她本身的內力，助我打通了遲滯的穴道。」

　　鼠公子道：「三哥，傷勢完全好了？」

　　蛇公子回頭了莊璇璣一眼，道：「完全好了，璇璣姑娘身懷的靈丹，似是有著起死回生的神效，難得，她竟賜我一粒。」

　　鼠公子笑一笑，道：「你既然都聽到了，那也用不著我們再說一遍。」

　　蛇公子道：「用不著，咱們龍、虎、蛇、鼠，雖然不算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任人擺佈的人，自咱們加入了活人塚之後，一天到晚就是忙著替他們殺人。」

　　龍公子道：「最難嚥下去的一口氣，就是咱們替活人塚出力賣命，但卻一直未被他們當作朋友，甚至，咱們現在還不知道誰是主腦人物。」

　　對這些人的抱怨，莊璇璣只是靜靜的聽著，四大兇煞，也沒有一人接口。

　　幾番惡鬥生死劫，已使得莊璇璣很自然的成了這些人中的重心。

　　一切重要的決定，也很自然的取決於他。

　　莊璇璣終於有了決定，笑一笑，道：「龍公子，你們對活人塚瞭解多少？」

　　龍公子沉吟了一陣，道：「談不上瞭解，那只是一群白癡一般的人物，集於一座地下城內。」

　　莊璇璣道：「那一座地下城，離此有多遠？」

　　龍公子道：「不遠，就在這接引山莊的範圍之內。」

　　莊璇璣點點頭，道：「原來，這一座接引山莊，就是他的重心。」

　　語聲一頓接道：「除了你們龍、虎、蛇、鼠四兄弟之外，還有多少護法，他們都住在何處？」

　　龍公子道：「我們住一座別院，就在這山莊中，一片翠竹繞護之中，就在下所知，那裡共有八座別院，每一個別院，相距雖然不遠，但中間卻竹牆相隔。」

　　莊璇璣道：「那就是說，這八座別院住的人，不相往來。」

　　龍公子點點頭，道：「是！八座別院，各成一個天地，但因久日相處，偶有往還，也只是點頭之交。」

　　莊璇璣道：「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子的力量，維繫了你們，使你們甘願效命，為其護法。」

第五章　接刀手法高絕　藝業不減鬚眉

　　龍公子臉一紅，說不下去。

　　鼠公子卻笑一笑，接道：「那座別院的天地雖小，但卻有著最好的供應，最好的酒，最好的廚師，最好的女人，我們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

　　莊璇璣道：「哦！」

　　鼠公子道：「我們也可以離開別院，到洛陽、開封等去玩玩，有很豐富的程儀，花用不完的銀錢供應。」

　　莊璇璣道：「這些供應，對一個身懷絕技的江湖高手，未必就能使他甘願效命，我想，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鼠公子道：「這個，這個……」

　　蛇公子接道：「鼠老四，為什麼不說下去？」

　　鼠公子道：「我……」

　　蛇公子冷冷說道：「怕什麼？你不敢說，我來說好了。」

　　鼠公子道：「不是不敢，而是不好意思說罷了。」

　　龍公子道：「說吧！有什麼說什麼，不用保留。」

　　鼠公子道：「這裡有一種特製的酒，不是天下任何美酒可以替代。」

　　莊璇璣道：「真想不到，一種美酒，竟也有使人效命的能力。」

　　鼠公子笑一笑，道：「璇璣姑娘，那種酒不但味道很美，而且，對一個人的體能，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莊璇璣道：「如若有幾天不飲這種酒，會有些什麼感覺？」

　　鼠公子的神情，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道：「如若有七天不飲這種酒，就會感覺到體能在衰退。」

　　莊璇璣道：「難道四位還沒有發覺，這酒中早已有了藥物？」

　　鼠公子道：「知道，不過，我們知道的晚了一些，知道酒中有鬼時，已經中了酒毒。」

　　莊璇璣道：「鼠老四，七天不飲那種酒，體能就開始衰退，以後又會如何？」

　　鼠公子道：「龍老大是我們四人中耐力最強的一個，他最長忍耐了二十一天，沒有喝過這種酒。」

　　莊璇璣道：「那是什麼樣子？」

　　鼠公子道：「二十一天，龍老大，完全不像一條龍，像一條蟲樣，躺在了那裡，連動也不會動一下了。」

　　莊璇璣皺了皺眉頭，道：「這麼嚴重。」

　　鼠公子道：「所以，我們知道，不飲那種藥酒，最多只能支撐二十一天，二十一天之後，一個人，不論武功如何高強的人，就無法再撐下去，那時，他連一點的行動能力，也是沒有了。」

　　柳媚道：「那是說，你們就算是要幫我們，最多也只有二十一天了。」

　　鼠公子道：「只有七天，七天之後，我們就無法和人動手了。」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那裡還有沒有那種酒？」

　　鼠公子道：「有！我們那座別院中，還有兩瓶存酒。」

　　柳媚道：「兩瓶存酒，可以夠你們用幾次？」

　　鼠公子道：「我們四個人，每次要喝一瓶才行，兩瓶酒可以用兩次。」

　　柳媚道：「你們不會少喝一點麼？如是酒癮發作，那就喝別的酒。」

　　鼠公子道：「不行，至少一個人耍喝一大杯酒，力量才夠。」

　　柳媚道：「哦！」

　　鼠公子道：「那一瓶酒，只能倒夠四大杯酒。」

　　莊璇璣道：「那兩瓶酒，可以使你們保持十四天的體能。」

　　虎公子道：「我們來此之前，都喝過了一大杯酒，我們現在可以撐過十天，如若，還能取得那兩瓶酒，我們還可支撐二十天。」

　　鼠公子道：「咱們背離了他們的事，只怕早已經傳了出去，也許他們早已經把酒取走了。」

　　虎公子道：「蛇老三，你怎麼樣了？」

　　蛇公子道：「好多了。」

　　虎公子道：「好！咱們回去取酒。」

　　龍公子道：「慢一點。」

　　目光轉到莊璇璣的身上，接道：「對我們四兄弟的處境，大概你已經很清楚了。」

　　虎公子黯然一笑，道：「強敵過招，對手拼命，總還有一半機會，而我們背叛了活人塚之後，就斷絕了生命之酒的供應，非死不可，而且，我們每一個人，事先都很清楚，這一份壓力很強，預知死期的煎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一直在想，他用的什麼方法，把你們控制得如此嚴密，原來是生命之酒作祟。」

　　龍公子道：「在沒有取得生命之酒前，我們只有七日好活，珍貴的七天，我們也以能為你盡七天心力。」

　　柳媚道：「七天之後呢？」

　　龍公子道：「沒有之後，到那一天，我們會自絕而死。」

　　柳媚道：「那又何苦呢？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都會盡力保護你們。」

　　龍公子道：「如是我們活著時連自己也不能保護，活下去，也是沒有味道得很。」

　　虎公子道：「就算你們能保護我們，那也只是不讓別人殺我們，但我們缺少了那生命之酒，就會枯萎而死，這又豈是你們能救得了的。」

　　龍公子笑一笑，道：「英雄只怕病來磨，我寧肯轟轟烈烈的死於搏殺之中，也不願躺在病床上，讓生命乾枯而死。」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就到你們的別院去瞧瞧，我們要取得一些你們生命之泉的藥酒。」

　　鼠公子道：「也許他們早已把那兩瓶藥酒拿走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說，那竹林中有很多別院。」

　　鼠公子點點頭。

　　莊璇璣道：「那控制你們精神，生死的藥酒，如若具有那等神效，配方並非易事，加諸你們身上的，也可能加諸在別人身上。」

　　虎公子道：「對！咱們去搶藥酒。」

　　龍公子笑一笑，道：「我看不用了，璇璣姑娘，七天時間，在一個人數十年的生命中，雖然很短促，但就我們目下的形勢而言，七天的時間已經很夠了，所以，不用為我們四兄弟的生命，耽誤了別的大事，影響了璇璣姑娘的計劃。」

　　鼠公子苦笑一下，道：「龍老大說的不錯，有七天時間，我們已經足夠了。」

　　柳媚道：「老鼠，你這是什麼意思？」

　　鼠公子苦笑一下，道：「你認為，我們進了活人塚後，還真能活著出來。」

　　柳媚呆了一呆，未再多言。

　　對活人塚，龍、虎、蛇、鼠四公子，自然比柳媚瞭解的太多。

　　馬鵬道：「怎麼？鼠兄覺著我們進入活人塚，算是死定了。」

　　龍公子道：「馬兄，鼠老四說的不錯，咱們進去之後，生出來的機會，並不太大。」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你們的豪氣那裡去了？」

　　龍公子道：「在下豪氣，只是我已存必死之心，莊姑娘可以放心。」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們已存了必死之心，有此意志，才能戰志昂揚，不過，你們卻少了那一份死中求生的觀念……」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你可記得，你對我要求些什麼？」

　　龍公子苦笑一下，道：「璇璣姑娘，這不過是說說算了，姑娘不可認真。」

　　莊璇璣道：「不管你心中怎麼想，但我已經答應你了。」

　　龍公子道：「算了吧！莊姑娘，你真的答應了，我還有些自慚形穢。」

　　莊璇璣道：「龍公子，你真的想死麼？」

　　龍公子道：「姑娘，你還不太知道我們的處境。」

　　莊璇璣道：「哦！」

　　龍公子道：「在下願意當眾聲明……」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要說下去，不管如何？我們要活下去，你們說的隱密，不但關係著你們，而且，可能關連著整個的活人塚，我們必須取得那些續命的藥酒，我要你活下去，多給我一些時間，也許我能為你盡些心力。」

　　龍公子雙目中神光閃動，道：「你真的如此關心我？」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是！我不但關心你，也關心你的三位兄弟。」

　　這幾句話，無限溫柔，不但振奮起龍公子的求生意志，也振起虎、蛇、鼠三個人強烈的求生之念。

　　虎公子豪氣忽生，高聲說道：「對！璇璣姑娘說的不錯，我們就算一定要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現在，我們還沒有到死的時候，自己卻先失去了活命的信心，這算那門子英雄、豪傑。」

　　蛇公子道：「二哥說的不錯，咱們替活人塚賣命，那一天都可能戰死，為什麼咱們卻一點也不在乎，但卻為了那幾瓶藥酒把咱們給困擾的心神不寧。」

　　龍公子道：「不管前途多麼的艱困，咱們也要振作起精神，應付難關。」

　　莊璇璣低聲道：「現在，咱們立刻行動，先取到幾瓶生命之泉的藥酒再說。」

　　虎公子道：「好！在下帶路。」

　　莊璇璣道：「慢一點。」

　　虎公子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你準備先到那裡？」

　　虎公子道：「自然是先回到我們的住處，先取那兩瓶藥酒。」

　　莊璇璣搖搖頭，低聲道：「不行，他們既然派來了專門對付你們的黑貓王計，那足以說明了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們背離這個組合的事，那兩瓶藥酒，可能早已經被人取走了。」

　　虎公子道：「哦！」

　　莊璇璣低聲道：「如若我的推想不錯，那竹林別院之內住的人，都和你們一樣，也可能都是食用藥酒成習的人。」

　　虎公子道：「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

　　莊璇璣道：「如是我的推斷不錯，竹林之內的別院之中，所有的人，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如是，咱們出其不意的先衝入一座別院之中，取得了一些藥酒，既可延續你們的生命，我也可以試試看能不能由那些酒中，找出解除的藥物。」

　　鼠公子道：「看來，璇璣姑娘對醫道似是十分在行。」

　　莊璇璣道：「不錯，我身懷的靈丹，功效如何？」

　　蛇公子接道：「起死回生，我連想都沒有想到過，世上會有那樣的靈丹。」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那些靈丹，都是我自己煉製而成的。」

　　蛇公子呆了一呆，道：「真的？」

　　莊璇璣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蛇公子道：「真要如此，姑娘的精湛醫道，實在叫人敬服。」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的醫道，相信不錯，不過，還需要你們的幫助。」

　　蛇公子微微一笑，道：「咱們自己救命的事，自然應該全力以赴了。」

　　他服用過莊璇璣的丹丸，對她充滿著一種信任的敬佩。

　　只是幾句交談，但莊璇璣卻鼓舞起了龍、虎、蛇、鼠公子的求生念頭，也激起了他們的拼鬥意志。

　　龍公子帶著虎、蛇、鼠，當先步出了花廳。

　　莊璇璣居中而行，四大兇煞卻隨護莊璇璣的身後。

　　龍公子剛剛步出廳門，一枚挾著輕嘯金風飛刀，疾飛而至。

　　那是完全異於一般暗器的飛刀，它盤旋而至，快速如電。

　　龍公子忽然向後縮退了兩步，人已進入了廳門之中，道：「活刀。」

　　那飛刀真如活的一般，旋飛而來的力量，剛剛好到了廳門口處，突然轉向一側。

　　龍公子如若再向前多走一步，那寒厲的刀芒，就正好擊中他的天靈要害。

　　王傑凝目望去，只見那飛刀微偏，掠著牆壁，成弧形向上旋飛而去。

　　輕輕吁一口氣，王傑緩緩說道：「力量控制，恰到好處，有此人在世，在下實有負暗箭之名了。」

　　馬鵬也覺著，一個人把飛刀運用到此境界，真是有活刀之譽了。

　　只聽莊璇璣緩緩說道：「王傑，這飛刀手法，確有如活刀一般，不過，它是借重了構造上的機巧，才能使得這把刀，有著活的感覺，如若他用的是你的暗器，那就未必有你一樣的靈活了。」

　　王傑苦笑一下，道：「就算給我同樣的一把刀，只怕，我也是無法用的像他一樣的靈活。」

　　莊璇璣道：「現在，你當然不能，不過，如若給了你三五個月的練習，我相信你會比他們用的更好。」

　　王傑道：「這就不知道了，姑娘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倒真有些受寵若驚了。」

　　莊璇璣道：「王傑，不要這樣妄自菲薄。」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跨出了廳門。

　　她本來走在中間，但現在，如突然走在最前面。

　　龍公子急急說道：「莊姑娘，快些停下來。」

　　莊璇璣一伸手，攔住了向前奔衝的龍公子，道：「你們都別出來，快些退回去。」

　　就是這說兩句話的工夫，四柄飛刀已然捲襲而至。

　　四把刀分由四個方向，一齊向莊璇璣攻到。

　　飛刀將近莊璇璣時，其中兩柄忽然向下一沉。

　　兩柄削向前額，兩柄斬向腰腹。

　　任何人，處此情形之下，都很難避開這種刀勢的殺傷。

　　莊璇璣似乎是也沒有別的法子，忽的一抬雙臂，用腰、腹和雙腿，硬接刀勢。

　　旋轉的飛刀，正擊在莊璇璣腰腹致命所在。

　　鋒刃劃破了衣褲，但卻掠著莊璇璣身側而過。

　　莊璇璣向上升起的身子，又突然落了下來。

　　龍公子知道那飛刀的利害，低聲道：「你傷的很重吧！不要逞能，活刀之上，可能會淬有奇毒。」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不用擔心，我不是很好麼？」

　　龍公子道：「璇璣姑娘，你如受了傷，不可隱瞞。」

　　莊璇璣道：「沒有的事，我真的很好，這活刀雖然是利害，但可惜，發刀人的力量還沒有把握的恰到好處，留給了我逃命的機會。」

　　龍公子似是有些不相信，兩道目光，不停打量莊璇璣。

　　活刀掠身而過，怎麼有人不受傷呢？

　　果然，龍公子仔細的打量之下，發覺了莊璇璣衣服上有幾處破裂的地方。

　　奇怪的是，衣服上雖有破裂，但卻不見有血跡滲出。

　　那說明白了，莊璇璣的確沒有受傷。

　　雖然，活刀劃破了莊璇璣身上的衣服，但卻沒有傷到她的肌膚。

　　龍公子心中有些奇怪，也有些敬佩，這莊璇璣武功之高，實在是叫人難以測度。

　　事實上，不但龍公子感覺到奇怪，就是虎公子等，也都看的茫然不解。

　　那幾柄旋飛而來的活刀，明明是打在莊璇璣的身上，但竟沒有傷人。

　　沒有人能想得通，莊璇璣是如何擋過了這幾刀的攻擊。

　　但聞金風破空，第二批活刀，又旋飛而來。

　　這一次又是四柄。

　　四柄刀，一排飛來，每一柄，相隔有三尺左右。

　　但在飛刀接近了莊璇璣身前七八尺時，突然間兩柄加快，飛向了莊璇璣的咽喉。

　　這等旋轉而來的飛刀，實在不好防備，事前，根本就瞧不出它要飛向什麼地方。

　　莊璇璣突然抬手。

　　龍公子大聲喝道：「不可伸手去接。」

　　他看到過，一個接暗器的能手，自持手法高明，伸手去接活刀，刀未接住，一隻右手卻被活刀攪的粉碎。莊璇璣沒有被活刀攪碎，而且，接著了兩柄活刀。

　　王傑這暗器行家，特別留意那柄刀，那柄被稱為活刀的刀。

　　那是兩柄很薄而鋒利的刀片，交叉在一起，成了十字形。

　　莊璇璣很快把手中兩柄刀投擲在地上。

　　因為，另外兩柄刀，又分由左右兩側攻了過來。

　　莊璇璣這一次接刀的手法很快，雙臂向外一分，兩手已接住了兩柄飛刀。

　　她的動作太快，快的別人竟然未瞧出她接刀的手法。

　　龍公子嘆息一聲，道：「世上竟然有能接著活刀的人，實在叫人佩服。」

　　王傑伏下身去，撿起了一柄飛刀，仔細瞧看，活刀的構造，並不複雜，只是兩柄柳葉的刀，中間有一個槽口扣連起來，成一個十字形，只是鋒刃、刀背的份量上，卻不相同，那就是活刀的巧妙之處。

　　一種不平衡的平衡，加上巧妙的力道，就是這柄飛刀變成了轉輪般的活刀。

　　活刀整個份量，並不太重，所以，才使它保持了相當的靈巧。

　　王傑這個施暗器的大行家，心中暗自思量，想來想去，想不出莊璇璣用什麼方法，能接住這等不停轉動的暗器。

　　如若這也是一種手法，那就是天下最奇奧的手法。

　　細看莊璇璣一雙玉手，纖纖十指，齊白如雪。

　　她手上沒有帶手套，也沒有受傷。

　　除非，莊璇璣已練成肌膚如鐵，刀劍難傷的武功。

　　但王傑不相信她已經練成了那樣的武功，也不相信她練成了能接這活刀的手法。

　　可是，莊璇璣畢竟是接住了。

　　這就構成了一個隱密，藏在王傑心中的隱密。

　　其實，在場之人，心中都有著很大的震驚，只不過，不像王傑想的這麼透澈罷了。

　　莊璇璣也沒有解釋，這就更增加了她在群豪心目中的神秘。

　　活刀只有殺人，從沒有過遺失。

　　但這一次，卻被破去了兩輪活刀的攻勢。

　　而且，有四柄活刀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天下第一奇妙的暗器，攻勢受了頓挫。

　　龍公子道：「他們對活刀十分珍惜，這種暗器，從來沒有落到外人手中過。」

　　鼠公子道：「我至少看到過三十次以上，每一次，它都殺了人，萬無一失，所以，被稱作活刀，武功最好的人，也只能避過一次，但你不但避過了一次，而且，又接下四柄活刀，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莊璇璣道：「我只是僥倖。」

　　蛇公子道：「在活刀之下，沒有僥倖的人，莊姑娘不畏活刀，想來定已練成了刀槍不入的神功。」

　　柳媚回顧了高空一眼，低聲道：「這位莊姑娘，真有點叫人難測高深。」

　　高空嘆息一聲，道：「只一點，我不明白，她怎麼會答應嫁給龍公子？」

　　柳媚冷笑一聲，道：「怎麼？你妒忌是不是？」

　　高空低聲道：「柳媚，不要吵，我只是在想，這中間有些什麼緣故。」

　　柳媚嗤的一笑，道：「你真的是想不通麼？」

　　高空道：「我實在有些想不通。」

　　柳嵋道：「可是，我早就知道了。」

　　這時，莊璇璣已帶著龍、虎、蛇、鼠向前行去。

　　高空故意落後了一些，道：「柳媚，原來你是這麼一個聰明的人，告訴我，那是為了什麼？」

　　柳媚笑一笑，道：「兵不厭詐，咱們和四公子敵對相處，自然也用不著和他們講什麼道義了。」

　　高空道：「我還是不太明白。」

　　柳媚道：「龍公子在這場搏殺之中，活命的機會不大，他如一死，這婚約自然就不作數了，就算他活下去，到時候，莊璇璣也可以不認賬。」

　　高空道：「你錯了，柳媚，莊璇璣不是這樣的人，不錯，她才慧高出我們很多，她能想到我們想不到的事，但她絕對不會賴。」

　　柳媚道：「除了我說的辦法之外，她還有什麼法子不嫁給龍公子，如說，莊姑娘真的會嫁給龍公子，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高空道：「這就是我想不通的事？莊璇璣用心何在，又如何維護她的諾言，而不會真的嫁給龍公子。」

　　柳媚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麼？龍公子不算英俊動人，可也不算太醜，女人要嫁人，嫁給龍公子，也算不錯了。」

　　高空冷笑一聲，突然加快了腳步，追上了莊璇璣等。

　　對柳媚的解釋，高空不願再聽下去，只好加快腳步追上莊璇璣等人。

　　出人意外的是，除了活刀一陣攻擊之外，再無遇上攔截。

　　穿過了一片花圃，到了竹林外面。

　　莊璇璣道：「這片竹林之內，就是你們住的地方了。」

　　虎公子道：「是！我們住的地方，就在那竹林裡面。」

　　莊璇璣道：「這竹林之內，可有埋伏？」

　　虎公子道：「沒有，過去一直沒有，但現在是否有，就不知道了。」

　　龍公子道：「蛇老三，鼠老四，你們兩個走在前面。」

　　蛇老三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鼠老四緊隨在蛇公子的身後。

　　行入竹林四五丈遠，看到了一間紅色的磚牆瓦舍。

　　莊璇璣忽然停了下來。

　　四大兇煞和龍公子等也跟著停了下來。

　　莊璇璣指著那翠竹環繞中的一座紅色瓦舍，道：「那是什麼地方。」

　　龍公子道：「那是別人住的地方。」

　　莊璇璣道：「什麼人？」

　　龍公子道：「不認識。」

　　莊璇璣道：「他們和你一樣，都是護法的身份了？」

　　龍公子道：「我們雖然都住在這一個竹林之內，不過，那道竹籬，卻把我們完全隔了起來，彼此之間，互不來往。」

　　莊璇璣道：「你們也不認識。」

　　龍公子道：「不認識，這裡住的人，雖然常常見面，但卻彼此不相往來。」

　　莊璇璣道：「我們進去瞧瞧如何？」

　　龍公子道：「好！在下帶路。」

　　莊璇璣道：「咱們大家一起進去。」

　　高空突然一側身子，道：「我走前面。」忽然間，向前衝去。

　　一向文靜的莊璇璣，忽然以極快的速度，衝入了那紅牆圍繞的院落之中。

　　只見一個虬髯繞頰的大漢，已經攔住了高空。

　　兩個人，在院中對峙。

　　大廳前面的石階上，還站著兩個人，一老一少。

　　老者大約在五十以上，穿著一身寶藍長袍。

　　那年輕的，只有二十多歲，穿著黑色的勁裝。

　　高空冷笑一聲，道：「朋友，看起來很面善，但我卻想不起你是誰了。」

　　虬髯大漢道：「不過，我認識你，你是四大兇煞中的妙手高空。」

　　高空笑一笑，道：「不錯，四大兇煞很難得聚會一處，但今日，卻到齊了。」

　　虬髯大漢冷冷說道：「四大兇煞在江湖上的聲譽，並不太好。」

　　高空道：「彼此，彼此。」

　　虬髯大漢道：「至少，這是咱們的住處，但閣下卻找上門來了。」

　　這時，莊璇璣等全都進了庭院。

　　虎公子突然飛躍而起，撲向那虬髯大漢。那虬髯大漢也一直在嚴密的戒備之中。

　　虎公子飛撲向他的同時，他也出了手，雙方的武功，似乎都是走的剛猛路子，懸空一擊，拳掌接實。

　　蓬然大震聲中，兩個人同時落著實地。

　　虎公子的武功剛猛凌厲，拳勢如虎出爪，但那虬髯大漢，竟然能接下這一擊，而且秋色平分。

　　虎公子一擊不中，立刻再度躍起，又撲了上去。

　　那虬髯大漢一點也不示弱，大喝一聲，也飛身而起，又迎了上去。

　　但見掌影幌動，雙方懸空交手數招。這一次，雙方對拆了四招。

　　虎公子攻了兩招，那虬髯大漢也攻了兩招，兩個人仍然是平分秋色。

　　兩個人又同時跌落實地。

　　馬鵬低聲對王傑說道：「這地方，真的不是個簡單地方，似乎是人人都有著一身絕世武功。」

　　王傑道：「看樣子，這地方住的人，都不是簡單人物，大概都是和龍、虎、蛇、鼠四公子一樣的護法身份。」

　　馬鵬點點頭，道：「王兄，我想我也該出一次刀了。」

　　王傑道：「這件事，最好先和莊姑娘商量一下？」

　　馬鵬點點頭，信步向莊璇璣行了過去。

　　他和王傑的談話，雖然聲音不大，但莊璇璣卻已聽到。

　　馬鵬行近莊璇璣時，莊璇璣已搶先說道：「你等等再說吧！」

　　這時，虎公子已展開了第三度猛攻。

　　他號稱虎公子，攻勢的凌厲，也如老虎一般兇猛。

　　一個虎撲，衝了上去，拳腳並出，攻勢猛烈絕倫。

　　虎公子雖然和人動手，他們感受到虎公子那股凌厲殺氣，如虎作勢。

　　現在，他們看到了虎公子出手的氣勢，果然有如猛虎出柙一般，同樣一拳直搗，但在虎公子攻出時，就有一股特別兇悍的氣勢。

　　但那虬髯大漢的武功，卻似是和虎公子走的同一個路子，也是以剛猛、兇悍為主。

　　兩個人，同一種路子，各極凶厲。這樣人物，動手相搏，看上去特別的火爆，有時間，雙拳相擊，硬打硬接，不時的響起了蓬蓬撞震之聲。

　　這兩人兇悍的搏鬥，一時間，倒是無法分出勝負。

　　看起來，那虬髯大漢的個子，似比虎公子高大不少，但虎公子的內力、拳勁，卻不在他之下。

　　雙方一直是打的八兩半斤。

　　莊璇璣回顧了龍公子一眼，道：「你不認識他們。」

　　龍公子道：「這裡的人，各居一處，雖然，生活上有著很豐富的供應，但卻是彼此互不往來。」

　　高空道：「居處鄰接，雞犬相聞，為什麼竟然不相往來。」

　　龍公子道：「我想這和那生命之泉的藥酒有關。」

　　高空道：「這裡住的人，都在那生命之泉的藥酒控制之下。」

　　龍公子淡淡一笑，道：「要非如此，這一座竹林內縱有美女、好酒，也不會使這些人物安分。」

　　莊璇璣點點頭，道：「生命之泉的藥酒，不但能控制你們的生命、體能，而且，也好像控制了你們的精神。」

　　龍公子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這麼一提，在下倒也是想起來了一件事。」

　　莊璇璣道：「什麼事？」

　　龍公子道：「我們初入活人塚時，還常常想到自己，自從飲了那生命之泉的藥酒之後，似乎是，從來沒有再想到過自己。」

　　莊璇璣道：「看來，這生命之泉的藥酒，確是世界上最奇妙的藥酒了。」

　　龍公子道：「很奇怪，飲慣了那生命之泉之藥酒之後，我們似乎是都變的懶散了，也不太願意出去走動。」

　　莊璇璣道：「這就是一種心靈上的依靠。」

　　柳媚接道：「心靈上的依靠，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裡的生命之泉，永遠不會斷絕，他們心中，也不會有什麼顧慮，離開此地之後，他們一直玩不舒適，隨時擔心體能衰退。」

　　龍公子道：「不錯，這裡管束並不嚴厲，我們可以結隊出去，到處遊玩，只是，這種想法，不知不覺中，越來越淡。」

　　莊璇璣道：「時間越久，你們的精神就越受控制，對那生命之泉的藥酒，依賴也是越來越深了。」

　　龍公子點點頭，道：「目下的情形，確然如此，只是，我們卻沒有想通過個中的道理。」

　　柳媚道：「一種藥酒，能配到如此程度，想一想，也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莊璇璣故意引誘龍公子等談論此事，而且，把聲音提的很高，自然是有意的讓站在廳前台上的兩人聽到。

　　果然，那穿著寶藍長衫的老者，忽然間大聲喝道：「孟雷，住手。」

　　孟雷疾攻兩拳，迫退了虎公子，一退九尺，到了台階之前，道：「周老大，我正打的過癮……」

　　藍衣老者很瘦弱，臉色也很蒼白，似乎是病了很久的人，剛剛由床上爬起來似的。

　　但孟雷卻好像對他很敬畏，只見他冷冷的看了孟雷一眼，孟雷立刻住了還沒有說完的話。

　　莊璇璣道：「馬鵬，認識他麼？」

　　馬鵬道：「很像傳說中的三手判官……」

　　藍衣老者接道：「不錯，老夫正是三手判官張百年。」

　　馬鵬道：「久仰了，在下馬鵬。」

　　張百年大笑道：「鬼刀馬鵬……」

　　馬鵬道：「正是區區。」

　　張百年道：「江湖傳說，馬鵬之刀，神奇如鬼，用時突然出現，穿心取命。」

　　馬鵬道：「聽說張兄有一隻無形之手，能在雙方搏殺之中，突然出現，搜魂奪魄。」

　　張百年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的傳說，雖有空穴來風的謠言，但亦有鮮血集成的事實，但不知鬼刀之說，是屬於那一種的傳說。」

　　馬鵬道：「一個人，只有雙臂、兩手，但閣下卻被江湖上哄傳出三隻手來，在下實在是有些不信。」

　　張百年道：「容易，容易，馬兄一試便知。」

　　馬鵬道：「在下正有此意。」

　　張百年冷冷說道：「等找問過那丫頭幾句話，立刻奉陪。」

　　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道：「小丫頭，你是什麼人？」

　　看來，他們還不太清楚前面發生的事情。

　　事實上，接引山莊之中，經常發生這些事情，如非接到令諭，趕往援手的人，根本就不會注意這些。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晚進莊璇璣。」

　　黑衣少年突然向前行了兩步，道：「莊璇璣，江湖上沒有聽過啊！」

　　他舉止輕浮，帶著一臉邪蕩的笑意。

　　第一個看不慣的是高空，冷冷說道：「小子多口。」

　　黑衣少年霍然轉過身子，面對高空，道：「你敢罵我。」

　　高空冷然一笑，道：「罵你，我還想殺了你！」

　　黑衣少年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尖厲、刺耳。

　　高空冷冷說道：「你笑什麼？」

　　黑衣少年道：「我很少聽到有人對我說出這等狂傲的話，所以，我覺著很好笑。」

　　高空道：「今天，你聽到了。」

　　黑衣少年的笑容，忽然收斂，右手一伸，欺了過來。

　　兩人距離有一丈四五尺遠，但那黑衣少年卻先把手伸了出來。

　　這種打法，本來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但這一拳在那黑衣少年打出之後，卻一點也不可笑。

　　原來，他一拳擊出之後，整個的身子，忽然間像箭一般衝了過來。

　　速度快的像閃電一樣，拳頭一出，已到了高空的前胸之上。

　　高空右手一抬，大喝一聲，道：「來的好。」

　　右手一招，硬把一拳接下。

　　雙拳尚未接實，黑衣少年的左手，卻又一拳擊了過來。

　　他雙拳連環擊出，一拳快過一拳，一眨眼間，已經攻出了一十八拳。

　　這十八拳的快速，連高空這樣的高手，也是第一次見到。

　　高空雙手並出，才封開了三拳，人向後退出了八步。

　　黑衣少年冷笑一聲，道：「無怪你有點狂傲，竟然能接下我一十八掌。」

　　高空道：「閣下，還有幾個一十八掌，試試看能不能傷到了我。」

　　黑衣少年道：「好！小心了。」

　　突然雙拳連環，又展開了一輪急攻。

　　高空這一次雖然早已有備，但也不過是接下六拳，仍然被逼退了八步。

　　黑衣少年雖然仍是威風八面，但臉上卻已經沒有了笑容。

　　這一輪快攻，雖然他仍然佔了上風，但他已經感覺到遇上了勁敵。

　　高空的臉色，也變的十分嚴肅，第一次，他雖然是被逼退了八步，只接下了三拳，但他心中並不難過，這人的拳法之快，生平僅見，在全然無備下，接下對方三拳，但這一次，自己全神戒備之下，也只接下對方六拳，這使得高空的心中，十分難過。

　　所以，高空不待對方再有第三次攻勢，立刻展開了反擊。

　　但那黑衣少年的反擊，仍然是那麼快速，高空只攻出了兩掌，那黑衣少年又搶去了先機，一連又是一十八拳。

　　高空憑仗著輕身工夫，又應付過一十八掌。

　　不過，這一次高空又有了進步，他接下了九招。

　　黑衣少年一連三輪快攻，都無法傷到高空，不禁怒火暴起，厲聲喝道：「你每次都能多接我三招，足見高明。」

　　高空道：「你拳勢雖快，但仍然傷不了我。」

　　黑衣少年道：「現在，這一次，我一定殺了你。」

　　馬鵬突然行了過來，道：「高老弟，這個人讓給我。」

　　高空道：「不行，江湖上最有名的閃電拳，果然是利害的很，閃電連擊十八招，我已經避過了三次，不過，我聽說閃電拳還有七招最利害的殺手，沒有施用出來。」

　　黑衣少年道：「原來你早知道了。」

　　高空道：「不錯，天下最快速的拳招，在下也算見識過了。」

　　黑衣少年道：「好！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最後七招。」

　　高空道：「在下正在恭候。」

　　黑衣少年道：「哦！」

　　高空道：「閣下出手吧！」

　　黑衣少年雙目凝注在高空身上瞧了一陣，緩緩擊出一拳。

　　閃電拳本以快速著稱，但那黑衣少年，這一拳卻是打出的很慢、很慢。

　　但高空卻感覺到了很大的威脅，剛才，那黑衣少年攻出的拳勢很快，快的叫人有些應接不暇。

　　但那快速的拳勢，只攻向一點，但這一拳雖然很慢，但卻籠罩了高空身上七處大穴。

　　那一拳，逐漸接近了高空，但高空仍然無法分辨出他是攻向何處。

　　這是很奇幻的一招，高空竟然是不知如何應付這一招攻勢。

　　黑衣少年緩慢的掌勢，突然間變的十分快速，五指半屈，叩向前胸。

　　由慢變快，有如閃電。

　　高空一吸氣，身子突然間向一側翻去。

　　他翻轉的雖然快速靈活，但仍然是遲了一些。

　　高手過招，遲了那麼一點，就會有很大的錯失。

　　高空疾快的向後退了五步，伸手按在了前胸之上。

　　黑衣少年冷冷一笑，道：「高空，這才是第一招。」

　　馬鵬一閃身，攔在了高空的身前，道：「在下領教。」

　　黑衣少年道：「好！好！最好你們四大兇煞能夠聯手而戰，在下也好放手施為。」

　　高空收起按在前胸上的右手，高聲說道：「馬兄閃開，在下還能應付。」

　　馬鵬冷冷說道：「別忘了，咱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保重。」

　　黑衣少年又舉起了右掌。

　　莊璇璣低聲道：「高空，傷的很重麼？」

　　高空本來要強行出手，但莊璇璣這兩句話，卻發生了很大的勸阻之力，一股湧塞於胸頭的倔強之氣，頓然消失，點點頭，道：「好像被他的指勁點傷。」

　　莊璇璣道：「快些調息一下，咱們只不過是剛剛開始。」

　　馬鵬的右手，握住了刀柄，左腳微微踏前了半步。

　　那正是馬鵬出刀的姿勢。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鬼刀之下，但卻從沒有真正看過他出刀的手法。

　　甚至看不到馬鵬手握的刀柄。

　　他的刀柄也隱在長衫之中，只能由他右手背上壘起的青筋，可以看出他很用力的握著刀柄。

　　馬鵬的身軀側立，雙目注視著那黑衣少年，名動江湖的「穿心一刀」，似是就取出鞘了。

　　這時，突然間人影一閃，鼠公子竟然越過了高空，擋在了馬鵬的身前，笑道：「咱們龍老大說，武功一道，相互克制，我鼠老四鼠形八轉，就是專門對付閃電拳的武功，請你馬兄這一陣，讓給兄弟，讓我鼠老四能露一次臉。」

　　馬鵬哦了一聲，道：「鼠兄如此說，在下倒是不便強行出頭了。」

　　鼠公子笑一笑，道：「多謝馬兄。」

　　忽然一個轉身，人已到了那黑衣少年的身側。

　　黑衣少年卻搶先出拳，快如閃電的拳勢，一連十八拳。

　　鼠公子的身子團團亂轉，竟然把一十八拳，全都閃轉開去。

　　他的身法很奇怪，像是老鼠咬尾巴一樣，不停的轉動。

　　表面上看去，鼠公子只是在團團亂轉，事實上，他卻是折轉有緻，黑衣少年連攻了三次，但卻一次也未擊中對方。

　　三次攻勢五十四拳，拳拳都從鼠公子的身側滑過。

　　鼠公子有一種特殊的武功，那種武功身上滑溜的很，真的像一隻老鼠一樣，一隻全身都有柔溜鼠毛的老鼠。

　　武功一道，十分奇怪，一種武功，對另一種武功，在某些地方，會形成一種奇妙的克制。

　　鼠公子避開了對方攻擊之後，突然展開反擊。

　　他轉動時像一隻老鼠，攻擊時更像老鼠，事實上，他的武功，也完全走的鼠形路子，連名稱都和老鼠有關。

　　第一招「老鼠出洞」，第二招「老鼠盤尾」，第三招「老鼠探爪」。

　　閃電拳，雖然是天下最快的拳招，但卻無法打中老鼠。

　　老鼠的行動最謹慎，每一招，都帶著偷襲的形態。

　　這黑衣少年有些急了，拳勢一變，施出了最後七招殺手。

　　可惜老鼠的奇異身法，轉動的十分靈活，而且，一直是圍繞敵人的身子轉。

　　這就使得閃電拳勢，有著用力施不上的感覺。

　　偏偏這老鼠身法，就是這閃電拳的剋星。

　　鼠公子未必會是高空的敵手，但他可以對付閃電拳。

　　突然間，鼠公子的身軀轉動，雙腳踏著很怪的步法，雙手卻疾快的攻出一十二招。

　　這是老鼠拳法中，十二連環爪。

　　黑衣少年一輪快拳，封開了鼠公子的攻勢，但他沒有防到老鼠還會咬人。

　　鼠公子一口咬中了黑衣少年的左臂。

　　他被稱作鼠公子，確有老鼠一樣的尖口、利齒，這一口咬下去，竟然把那黑衣少年的左臂咬下了一塊肉來。

　　一大塊肉，連衣服也被咬了一片下來，鮮血淋漓而下。

　　這一口真還不輕，像黑衣少年那樣的人物，竟然也忍不住，失聲而叫。

　　鼠公子突然一拳搗了過去。

　　他的拳勢很奇怪，五指捏在一起，像猴拳，又像鼠爪。

　　黑衣少年疼的正慌，一個失神，被鼠公子一拳擊中了左肋。

　　這一拳也夠狠，嘭的一聲，擊斷了一根肋骨。

　　但見人影閃動，那藍衣老者忽然之間已到了鼠公子的身前，左手一抬，封開了鼠公子的拳勢，雙腿連環踢出。

　　只看到雙腿飛動，足影點點，眨眼之間，踢出了廿四腿。

　　連環快速的腿法，有如閃電、流矢，鼠公子被逼的連退了八九尺遠。

　　馬鵬道：「好一輪快速彈腿。」

　　隨著說話之聲，人已向前衝了過去。

　　餘音未絕，刀已刺出。

　　江湖聞名喪膽的「穿心一刀」。

　　江湖中人，大都知道，馬鵬在出刀之前，定然會先擺出一個姿勢，卻不知道他在飛躍之中，也可以出刀。

　　那藍衫老者張百年的連環飛腿很快，但再快的腿法，也快不過馬鵬的鬼刀。

　　鬼刀穿心。

　　但那藍衣老者突然多了一隻，一隻護在前胸的手，噹的震偏了馬鵬的刀。

　　馬鵬的刀鋒偏左三寸，但仍然洞穿了張百年的身軀，只是，那已不是要害。

　　鮮血疾快的冒了出來。

　　但張百年的連環飛腿，也踢中了馬鵬。

　　馬鵬被踢的飛了起來，摔到六七尺外。

　　鬼刀出刀快，收刀也快，馬鵬人摔到地上的時候，刀已入鞘。

　　他的刀，本來是隱在長衫之中，刀已入鞘，立刻不見。

　　馬鵬緩緩站起身子，緩緩說道：「我忘了你號稱三手判官。」

　　張百年道：「我也想不到，你在飛撲的時候，還會出刀。」

　　馬鵬道：「唉！一個人真的會有三隻手，實在是叫人難信。」

　　張百年傷口的鮮血，染濕了半邊衣衫，道：「鬼刀之名，似乎一點也不誇張。」

　　馬鵬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你閣下，是否還有再戰之能？」

　　張百年道：「我還沒有死，自然還可以再戰。」

　　馬鵬笑一笑，道：「幸好，我也還有出刀之能。」

　　張百年道：「好！出刀之能，我有三隻手，但連一隻也沒有受到傷害……」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我不知那兩腿是否踢得很重，希望你真還有再戰之能。」

　　馬鵬被踢的兩腳實在不輕，不過，他還是咬牙撐著。

　　是否還有再戰之能，連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馬鵬冷冷說道：「我也不大明白那一刀是否傷到了你的要害，因為心的旁邊，還有肺，一個人，如是肺傷的很利害，也很難有再戰之能。」

　　張百年苦笑一笑，道：「我如是不想再活下去，就可以動手，至少，我不願一個人死，咱們可以同歸於盡。」

　　馬鵬向前行了兩步。

　　柳媚突然一閃身，到了馬鵬前面，道：「小妹柳媚，想請三手判官，試一試我的彈指飛毒如何？」

　　張百年道：「久仰你飛毒取命之能，今日有幸一會。」

　　柳媚道：「你可是認為我毒不死你。」

　　張百年身子搖動了一陣，突然倒了下去。

　　但他暗藏腰中的另一隻手，已經伸了出來，那隻手正指向柳媚。

　　沒有人真的會長出三隻手來，但一個人，造一隻假手，並非難事。

　　三手判官那隻藏在衣服中的手，是一隻鐵手，用機簧控制的鐵手。

　　張百年在這隻鐵手上，下了三十年的工夫，所以，他能操縱自如，運用的十分靈活，周圍四五尺內，鐵手長度可及範圍之內，這隻鐵手，都可以傷人，可以當一隻真手般的靈活運用。

　　但最可怕的是，那隻鐵手的五指，可以彈飛出去傷人，像五指鋼筋一樣，刺入人身的要害之上。

　　這只打造巧妙的鐵手，使得張百年成名江湖，不知有多少人死傷於這隻鐵手之下。

　　現在，他的鐵手已然對準了相距數尺的柳媚，只要一鬆機簧，五根鐵指就會疾飛而出，殺死柳媚。

　　可惜，他還沒有發出鐵手指就倒了下去。

　　暗箭王傑救了柳媚。

　　四大兇煞本不是正人君子，當冷眼旁觀的王傑，看出情形不對時，就發出了他的暗器，絕毒無倫的暗器，見血封喉的追魂針。

　　四大兇煞真要聯手，嚴密配合，江湖上能夠對付他們的人，真還不多。

　　那黑衣少年奮勇衝了過來。

　　但他剛剛越過張百年的屍體，立刻倒了下去。

　　閃電拳雖然快速奇幻，但他必須要近身才能攻出。

　　但柳媚的彈指飛毒，卻可以傷人於一丈左右。

　　所以，那黑衣少年還沒有衝近柳媚，卻已死在柳媚的彈指飛毒之下。

　　莊璇璣默查形勢，心中很滿意自己的抉擇，這四大兇煞聯手的力量，如能巧妙的運用，足可抵二十個一流武林高手。

　　龍、虎、蛇、鼠四公子，眼看到四大兇煞的殺人技術，心中自嘆弗如，這四人名動天下，果然各有奇學。

　　孟雷呆在了那裡，他知道張百年和閃電拳，都比他高明，但他竟然沒有看清楚兩個人是怎麼死的。

　　蛇公子突然一抖手，一道紅索，繞在孟雷的頸子上。

　　虎公子卻衝過去，點了他的穴道。

　　蛇公子首先亮出了看家的本領，蛇信索。

　　敢情龍、虎、蛇、鼠，也都有著獨特的兵刃，只是，都還未亮出來。

　　滿植花樹的庭院中，似乎是只有這三個人。

　　因為，孟雷被制之後，整座宅院一片死寂。

　　莊璇璣打破了沉寂，緩緩說道：「龍公子，可以帶他們進去搜查一下，看看能找出多少生命之泉的藥酒。」

　　馬鵬吁一口氣，道：「龍兄，兄弟在江湖上走動了十幾年，會過不少高人，但在一個地方中，見到如此眾多高手，還是第一次。」

　　王傑道：「這片竹林之中，不下數十幢瓦舍，似乎是住了不少的人，如若這些人，個個都像這三個傢伙一樣，那倒真是很難對付了，幸好，他們互不往來。」

　　柳媚微微一笑，道：「這些年來，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經歷過不少的事情，也經過了幾番搏鬥，但像這樣激烈的搏殺，倒是很少有過。」

　　高空吁一口氣，道：「馬兄，你的傷勢如何？」

　　馬鵬道：「三手判官，不但第三隻手利害，他的連環飛腳之快，也是天下少有了。」

　　高空道：「馬兄，你為兄弟……」

　　馬鵬哈哈一笑，接道：「高兄弟，不要客氣，過去，馬某從來沒有關心過人，想不到關心別人，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高空道：「馬兄，在下是問你的傷勢如何？」

　　馬鵬道：「不太重。」

　　莊璇璣道：「傷勢雖然不太重，但也要好好養息一下。」

　　馬鵬道：「多謝姑娘關心，在下還撐得住。」

　　莊璇璣道：「唉！馬前輩，咱們只不過小勝一陣，真正的險惡搏殺，還在後面，希望諸位保重。」

　　馬鵬笑一笑，道：「好像受了一點內傷。」

　　莊璇璣道：「骨頭沒有斷吧？」

　　馬鵬苦笑道：「沒有斷，不過，好像是有點裂傷。」

　　莊璇璣道：「這有一粒藥物，快些吃下去，盡量坐息一下，骨裂之處，最好找高空給你推拿一下，如是傷勢未癒，下一陣的搏殺，就不要出手。」

　　柳媚道：「璇璣姑娘，你說，下一陣的搏殺，要什麼時刻。」

　　莊璇璣道：「這片竹林中大概都是住的護法，幸好，他們都為生命之泉所控制，不相往來，所以，咱們這一次的搏殺，他們沒有援手趕來。……」

　　柳媚接道：「姑娘的意思是，咱們繼續的搜過去了。」

　　莊璇璣道：「我正想，如何能使這竹林中的護法幫助咱們，咱們總不能連鬥數十場，何況，咱們還要進入活人塚。」

　　柳媚望了高空一眼，道：「這倒是高明辦法，借敵人的力量，對付敵人。」

　　莊璇璣點點頭，道：「柳大姊，對這件事，老實說，我沒有一點把握，不過，我只是盡力量去試一試。」

　　這時，龍公子由房中行了出來，每人手中，都提著四個瓷瓶子。

　　那瓶子，都燒的很精緻，上面寫著，人間仙露。

　　莊璇璣取過一瓶，拔開瓶塞，聞了一陣，道：「這就是控制你們的生命之泉？」

　　龍公子道：「是！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高手，都陶醉在這藥酒之下。」

　　莊璇璣道：「四四一十六瓶藥酒，可保你們數十日的安全，想法子，好好保護這些酒。」

　　龍公子苦笑一下道：「璇璣姑娘，動手相搏，如想保護這些酒，不受傷害，只怕不是一個容易的事。」

　　高空道：「想法子，找一個鐵箱，或是鐵桶之物，也許有保住的機會。」

　　鼠公子返身而入。

　　幸好，這裡真有一個鐵箱子，那本是張百年等放銀子的地方。

　　鼠公子卻用來放酒。

　　十六瓶酒，放滿了一箱子，再用棉花、綢布給塞了起來，用布包好，背在身上。

　　高空道：「好極了，鼠老兄，外面又加了這一條棉被，這十六瓶藥酒，保住的機會就很多了。」

　　莊璇璣道：「這地方，只有住這三個人麼？」

　　鼠公子道：「本來住了四個人，有一個似乎是不在。」

　　莊璇璣道：「龍公子，就目下的情形而言，我們已經鬧的天翻地覆了，為什麼還不見活人塚派出圍截我們的人。」

　　龍公子道：「照說，消息早應該傳入了主事人的耳中，遲不見他們派人出來，不外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們還未開始反應，一個是他們暫時無人可派。」

　　馬鵬道：「活人塚，如是這樣一個反應遲鈍的組合，老實說，那就沒有什麼可怕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不會的，他們必然是另有目的。」

　　馬鵬道：「另有目的？」

　　莊璇璣道：「對！也許他們有意的要咱們進入活人塚內。」

　　柳媚道：「龍公子，你在這裡住了不少的時間，難道就瞧不出一點名堂麼？」

　　龍公子道：「接引山莊之內，從未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

　　柳媚接道：「所以，你也不清楚。」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他們可能會算錯了一件事，咱們未進入活人塚前，先消滅他們一部份護法，虎公子，解開孟雷的穴道。」

　　虎公子應了一聲，伸手拍活了孟雷的穴道。

　　孟雷一挺身站了起來。

　　龍、虎、蛇、鼠四公子，團團把他圍了起來。

　　蛇公子冷冷說道：「孟雷，你聽著，只要你一動，我們就要你的命。」

　　龍公子道：「孟雷，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那就是，你們賴以維持體能的生命之泉，已被咱們搜光，一共一十六瓶，不知你們是否收的還有。」

　　孟雷呆了一呆，道：「你們為什麼不把我也殺了。」

　　龍公子道：「孟雷，你真的不怕死麼？」

　　孟雷道：「你們殺了張伯年等兩人，我還能活得了麼？再說，你們取去藥酒，只怕我也沒有辦法活下去了。」

　　莊璇璣很溫柔的說道：「孟雷，他們待你如何？」

　　孟雷道：「你是說什麼人？」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的人。」

　　孟雷道：「他們麼？待我說不上好，不過，他們可以供應生命之泉，使我活下去。」

　　莊璇璣道：「現在，你可以再找他們去要啊！」

　　孟雷道：「找誰去要，他們不會給我，我也找不到人？」

　　莊璇璣心中暗道：這個人有三分渾氣，不用和他講什麼道理了。

　　心中念轉，笑一笑，說道：「我想，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

　　孟雷道：「什麼辦法？」

　　莊璇璣道：「別人既然能取走了你的生命之泉，你為什麼不去搶別人的？」

　　孟雷道：「哦！搶什麼人的？」

　　莊璇璣道：「這片竹林之內，住了不少的人，每個人都有幾瓶生命之泉，人可以搶你的，你也可以搶人的，不知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孟雷道：「懂，這事很簡單，我怎會不懂。」

　　莊璇璣道：「既然如此，那就跟著我們去搶吧！」

　　鼠公子道：「孟雷，你認不認識我？」

　　孟雷道：「你是老鼠，我怎會不認識？」

　　鼠公子皺皺眉頭道：「我也是這接引山莊上的護法。」

　　孟雷道：「我知道。」

　　鼠公子道：「咱們的藥酒被人搶了，所以，只好來搶你們的，現在，你如肯和我們合作，咱們就去多搶幾瓶。」

　　蛇公子道：「沒有藥酒，也難活得下去，反正是死定了，為什麼不死中求生。」

　　鼠公子道：「你小子要想清楚，這地方，沒有人對你有恩，你也用不著對誰效忠，要不，你自絕死了算啦。」

　　孟雷道：「我如是能夠活下去，我似乎是不願意死了。」

　　蛇公子道：「既是不願意死，那就跟我們走吧！」

　　孟雷道：「好！咱們走吧！」

　　蛇公子道：「孟雷，你聽著，你如是要跟著我們走，那就要好好的聽話。」

　　孟雷道：「聽什麼？」

　　蛇公子道：「去搶生命之泉的藥酒，大概人家不會白白的拿給你吧？」

　　孟雷道：「那是當然。」

　　蛇公子道：「不白白的拿給咱們，咱們又非要不可，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孟雷道：「什麼辦法？」

　　蛇公子道：「搶啊！」

　　孟雷道：「對！他不給，咱們就搶。」

　　鼠公子道：「搶！難免要動手打架，所以，這一點，你要想明白。」

　　孟雷道：「我知道，但搶不到也是死，那就不如搶一下試試了。」

　　鼠公子笑一笑道：「這就對了，由此刻起，你要聽咱們的命令行事。」

　　孟雷嘆一口氣，道：「你們這麼多人，我要聽那一個的才對呢？」

　　鼠公子道：「自然，要聽咱們龍老大的。」

　　一面伸手一指龍公子。

　　孟雷點點頭。

　　莊璇璣看兩人很直接的說服了孟雷，一直沒有接口。

　　直到此刻，四大兇煞，才明白莊璇璣的利害。

　　她利用了四大兇煞，收服了龍、虎、蛇、鼠四公子，再利用他們，收服了孟雷。

　　她未帶璇璣堡中一兵一卒，單人匹馬，找上了接引山莊赴約而來，竟然能造成如此的局面。

　　馬鵬嘆一口氣，笑一笑，道：「想起來，咱們是自作聰明，咱們擄走了璇璣姑娘，事實上，卻受了璇璣姑娘的利用。」

　　柳媚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馬鵬道：「有一點，我想不明白的是，咱們事先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其實，事情一直有很多的破綻。」

　　高空道：「馬兄，可是後悔了？」

　　馬鵬道：「倒不後悔，我只是覺得咱們太呆了一點。」

　　柳媚道：「不是咱們呆，四大兇煞是笨人，鬼也不相信，而是璇璣姑娘太聰明了。」

　　高空道：「其實，在下倒有著不同的看法。」

　　柳媚道：「你有什麼看法？」

　　高空道：「咱們被稱作四大兇煞，那是因為咱們所作所為，都是些窮凶極惡的事……」

　　柳媚接道：「高空，你說話留著口德好麼？我們殺人，是為了賺錢，難道這還有什麼大錯？」

　　馬鵬微微一笑，道：「今天我出刀殺人，是唯一沒有收回代價的一刀。」

　　柳媚道：「世上各行各業，都要賺錢餬口，咱們這也是一種生意啊！」

　　高空道：「柳媚，這些年來，你賺了不少的錢吧？」

　　柳媚道：「其實，也不算太多，錢莊裏也不過存著百把萬兩銀子。」

　　高空道：「柳媚，算你活一百歲，你還能花多少錢？」

　　柳媚道：「省一點用，一年三五千兩總是夠了。」

　　高空道：「有一千兩銀子，一年的日子，已可過的不錯了，就算你會花錢，一年花個三五千兩，那已經是相當的豪華了，你已有上百萬銀子，存在錢莊中，單是利息，就夠你用了。」

　　柳媚道：「話是不錯，不過，我還沒有聽說過有人會嫌銀子多的。」

　　高空道：「柳媚，你存了那麼多銀子，一旦你被殺了，那些銀子，要留給什麼人？」

　　柳媚呆了一呆，道：「這個，我倒沒有想過。」

　　高空道：「現在，你該仔細的想想了。」

　　柳媚道：「好！我會仔細的想想這一件事，不過，一時之間，只怕也想不通。」

　　高空道：「有一件事，小弟今日想告訴各位。」

　　馬鵬的神色，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似乎是在想些什麼東西。

　　王傑也是若有所思。

　　仍是柳媚接口說道：「小高，你還有什麼秘密啊？」

　　高空道：「說起來很慚愧，我雖然名列四大兇煞，但到目前為止，只不過才殺了五個人。」

　　柳媚道：「那實在很差勁了。」

　　高空道：「這五個人，兩個是在搏鬥中，失手殺死，一個是我有意的殺了他……」

　　柳媚接道：「你殺五個人，賺了多少銀子。」

　　高空道：「一兩銀子也沒有賺，我不會為錢殺人。」

　　柳媚略一沉吟，笑道：「對了，你不用殺人賺錢，你會偷……」

　　高空笑一笑，接道：「不錯，我會偷，但卻很少去偷人家的銀子，其實，這個世界上，像我們這種人，隨便動點腦筋，就可以賺不少的錢，其實，我們一個人，吃吃化化，能用好多錢？」

　　柳媚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過，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有些道理了。」

　　王傑嘆息一聲，道：「一個人，吃最好的酒菜，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甚至騎一匹最好的馬，那都用不了多少錢，但千萬賭不得。」

　　柳媚道：「王傑，原來你還會賭錢。」

　　王傑道：「我殺人賺的幾個錢，都賭輸了。」

　　柳媚道：「王傑，你賺了多少錢？」

　　王傑道：「總不會比你少吧？」

　　柳媚道：「一百多萬兩銀子，全部都輸光了。」

　　王傑道：「哼！你見過豪賭沒有？」

　　柳媚道：「豪賭又怎歷樣？」

　　王傑道：「我見過一場豪賭，一百多萬兩銀子，不夠一夜輸的。」

　　柳媚道：「哦！一夜能輸上一百多萬，這還得了啊！」

　　王傑道：「我這一生中，最大的傷害，就是好賭，所有的錢，都被我賭輸了。」

　　柳媚道：「王傑，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傑實在想不明白，不禁一呆，道：「柳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媚道：「我是說，你殺人賣命賺的錢，竟然把辛辛苦苦賺的錢，輸在賭上。」

　　王傑嘆息一聲，道：「一個人，總有一個毛病，我的毛病就是好賭，所以，我雖然賺了好多錢，但我卻一直是一個很窮的人。」

　　柳媚道：「你把錢都賭輸了，自己變成了窮光蛋，我實在替你不值。」

　　高空微微一笑道：「王兄，你竟然是一個大賭徒，這一點，兄弟倒意外的很。」

　　王傑道：「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高空笑一笑，道：「王兄，你如是再有什麼賭，最好帶兄弟一起去。」

　　王傑道：「怎麼？你也很愛賭麼？」

　　高空道：「是啊！我也是一個很利害的賭徒，柳媚說我會偷，事實上，我偷的不多，我的錢大部份都是贏來的。」

　　王傑道：「高空，這麼說來，你也是賭中高手了。」

　　高空道：「高手，第一流的高手。」

　　王傑道：「高空，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高空道：「好！你問吧！」

　　王傑道：「賭錢，究竟有沒有鬼？」

　　高空道：「王兄，你有暗箭之稱，手法想來是很快了。」

　　王傑道：「我可以一手發出去十枚暗器，但我卻沒有辦法去偷一張牌，而讓人家看不到。」

　　高空道：「我能，我的道行很高，高到我能換了所有牌，不為人知，不過，我也用不著動什麼手法。」

　　王傑道：「哦！你還有這種本領，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高空道：「因為，我不知道你很愛賭，而且常敗，王兄，凡是賭，都有毛病，只有高低之分，絕對沒有無病之賭。」

　　王傑道：「你不作鬼，不耍手法，能不能贏錢？」

　　高空道：「能！而且，十來十勝。」

　　王傑呆了一呆，道：「有這種事？」

　　高空道：「我的眼睛很厲害，只要被我看一會，我能認識三十二張牌……」

　　柳媚接道：「如是你遇上了會耍手法的人呢？」

　　高空道：「大家比真本領，我佔十成十的勝算，如是遇上了耍手法的人，我會比他們更高明，豈不是智珠在握麼？」

　　柳媚道：「高空，想不到你竟然對賭博也有研究。」

　　高空道：「柳媚，你可是不太相信我的話？」

　　柳媚笑一笑，道：「小妹發覺了，你們三個，都有一些人所不知的能耐，超越了你們在江湖上的名氣，唉！咱們四個人，應該早一些結交的，也許對我們都有好處？」

　　莊璇璣似是有意避開去，以便四大兇煞多一些時間談話。

　　馬鵬道：「患難見真情，要不是莊姑娘把咱們帶到這樣一個環境之中，四大兇煞，只怕也很難處的這樣好。」

　　柳媚道：「這話倒是不錯，平常咱們四個人見了面，不是你對我冷諷熱嘲，就是想法子逃避開去，彼此之間，似有很大的隔閡。」

　　馬鵬點點頭，道：「對！四大兇煞，根本上也無法處在一起。」

　　高空笑一笑，道：「過去，我一直在想著一件事，一旦此事臨頭了，真不知該如何處置，是一個如何的結果。」

　　馬鵬道：「和我們四個人都有關麼？」

　　高空道：「對！都有關係！」

　　馬鵬道：「什麼事？」

　　高空道：「如是有一天，有一位大僱主，僱我們其中之一，去殺另一個人，咱們應該如何？」

　　柳媚道：「咱們可以不接這票生意啊！」

　　高空道：「現在，我相信，有人這麼作，咱們四個人，決不會接下這票生意，但如在咱們四個人相處之前，這就難說了，如是對方出了高價，而且咱們也顧慮到自己名譽上的損失，說不定會接下來。」

　　柳媚道：「你一定不會接的。」

　　高空笑一笑，道：「我一向不接殺人的委託。」

　　柳媚道：「王傑，如是有人要雇你殺馬鵬，或是殺我，你會不會接受下這筆生意？」

　　王傑道：「這要看那個僱我的人，出多少銀子了。」

　　高空道：「自然是價錢很大了。」

　　王傑道：「如若他出的錢太多，我可能會接下來。」

　　柳媚沉吟了一陣，道：「我想，我也會被巨額的金銀打動。」

　　王傑道：「不過，現在，你們可以放心了，就算有一個人，把人世間的財富完全送給我，我也不會接受殺害你們的委託。」

　　柳媚道：「幸好這件事，一直沒有發生過。」

　　高空道：「唉！如若咱們四大兇煞在江湖上的名氣再大一些，我想總會有發生過這件事的一天，四大兇煞，自相火拼。」

　　馬鵬道：「事實上，已經有過了這麼一件事。」

　　柳媚呆了一呆，道：「怎麼？馬兄，接到過這種委託。」

　　馬鵬道：「對！大概是一年之前吧！有一個人找上我談生意，他出價三十萬銀子，買你柳大妹子一條命。」

　　柳媚道：「想不到啊，我還能值這麼多銀子。」

　　王傑道：「你沒有答應。」

　　馬鵬道：「沒有，不過，倒不是我和柳大妹子有何交往，只是覺著這件事冒險太大，三十萬銀子雖然數字龐大，但冒的險也大。」

　　王傑道：「一年前，我正在賭的很窮，如是這票生意找上了我，我就可能接下來。」

　　馬鵬道：「其實，那人要買的不是柳大妹子一條命，包括你王兄也在內。」

　　王傑道：「我有多少身價？」

　　馬鵬道：「也是三十萬銀子。」

　　柳媚道：「乖乖，你要接下來，一下就可以賺六十萬銀子。」

　　馬鵬道：「不瞞兩位說，當時我也確有一點動心，但我想了想，還是沒有答應。」

　　王傑道：「你為什麼不答應呢？那時候，他們如找上了我，說不定我就會接下來。」

　　馬鵬道：「我不答應的原因，是擔心柳大妹子的彈指飛毒，和王兄的冷箭暗算，覺著有些太過冒險，老實說，倒不是為了要顧忌別的什麼。」

　　高空道：「如是他再加多一些銀子呢？」

　　馬鵬道：「那我很難說了，因為，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價錢，他們如肯出價到五十萬，我想，我也許會答應這件事情。」

　　柳媚道：「馬兄，有沒有人花銀子買高空的命，同是四大兇煞中人，為什麼要厚此薄彼。」

　　馬鵬道：「這個，我當時也想到了，不過，不知道原因，現在，我才明白，高兄弟實在和我們有些不同。」

　　王傑道：「那個人是誰？可曾提到過，為什麼要殺我和柳媚。」

　　馬鵬道：「這是行規，恕我無法告訴你們他是誰，不過，有一件事，已經此生不改，以後，不論什麼人，也不論他們要花多大的價錢，我也不會接下這種生意了。」

　　王傑道：「我看，以後我得戒了賭，至少，我也要跟高空學一點賭的學問。」

　　高空道：「賭字沒有學問，只有手法、技巧，十賭九騙，沒有一個人，能夠靠運氣贏錢。」

　　王傑道：「這麼說來，我不是被人騙了很多錢。」

　　高空道：「如若你繼續的賭下去，那就會繼續的被人騙下去。」

　　王傑道：「哦！」

　　高空道：「除非你也學著去騙別人。」

　　王傑道：「可惡的很，我要去找他們算賬。」

　　柳媚笑一笑，道：「狐有狐道，鼠有鼠路，你只要以後不賭就行了。」

　　王傑道：「唉！你們不知道，我現在不但很窮，而且，還欠了一筆賭債。」

　　柳媚道：「賭債不用還了，只要你不再賭，我想別人也不敢再來找你要債，至於你很窮，我想辦法借一點銀子給你，我雖非富有，但借給你三萬銀子，還拿得出來。」

　　王傑道：「我很擔心，我能不能戒了賭，因為，我一生就只有這一個嗜好。」

　　高空道：「不要緊，以後，我會教你幾招手法。」

　　王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我要好好的請你一頓。」

　　高空笑一笑，接道：「王兄，咱們一言為定，不是兄弟誇口，只要我稍為教你兩招，你就可以無往不利了。」

　　王傑道：「真的有這麼靈光麼？」

　　高空道：「不錯，王兄如是不信，離開此地之後，咱們立刻可以證明。」

　　王傑笑一笑，道：「其實，我也不太喜歡殺人，但我輸的錢太多，一個人，可以賴了別的債，但賭債絕不能賴。」

　　柳媚笑一笑，道：「我看這世上，唯一可以賴去的債務，就是賭債。」

　　王傑呆了一呆，道：「柳媚，絕對不能賴賭債，因為，你一賴賭債，立刻得痛苦，不會再有人跟你賭了。」

　　柳媚道：「原來你怕這個，我還認為你怕賴人賭債，別人會殺了你。」

　　王傑笑一笑，道：「咱老王這一生，只怕別人不跟賭，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怕。」

　　柳媚冷哼一聲，道：「想你這種男人，不知愛惜金錢，濫賭不息，所以，你永遠討不到老婆。」

　　王傑微微一笑道：「其實，馬鵬、高空，和我一樣，都不會有女人嫁給他們。」

　　柳媚皺皺眉頭，苦笑一下，道：「就像我，嫁不出去一樣。」

　　這時，莊璇璣緩步行了過來，道：「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柳媚道：「莊姑娘，我們談了很多話，這些話，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很普通的事，但我們卻從來沒有談過這些事，我們殺了很多人，卻不知道人生還有很多的意義。」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姑娘，看來最簡單的一件事，中間常常有最深奧的哲理。」

　　柳媚道：「很多事，似乎是突然而來，可惜，現在我沒有時間去想它，璇璣姑娘，我們該走了。」

　　馬鵬笑一笑，道：「我現在也突然有了一個心願。」

　　高空道：「是不是想討個老婆？」

　　馬鵬道：「不！我想進入活人塚內，看一看活的死人，是什麼樣子。」

　　王傑笑一笑，道：「馬兄，咱們賭一下，我說活人塚內的人都還是真的活著。」

　　馬鵬道：「死的是他們的靈魂和良知。」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是！死的是他們的思想和智慧，他們真的不知善惡，也無法分辨出黑白，因為，他們只有血和肉，撐著一具活動的軀體。」

　　馬鵬道：「我好奇怪，我們有智慧、思想，可是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用過它。」

　　莊璇璣道：「在沒有失去思想和智慧以前，知道運用它，總算時猶未晚。」

　　馬鵬道：「對！時猶未晚。」

　　龍、虎、蛇、鼠四公子站在一側，聽幾人的談話，似乎聽得很入神。

　　直到莊璇璣舉步向外行去時，幾個人才隨在莊璇璣的身後行去。

　　這片竹林中，散佈著很多別墅式的瓦舍，但每一座都緊閉著門戶。

　　就像這竹林中的瓦舍一樣，每一幢都互不關連。

　　王傑和高空同時向前行了兩步，越過了莊璇璣，隱隱之間，有帶路之意。

　　莊璇璣表現的智慧、才能，已自然的成了這些人中的領袖。

　　她的美，令人目眩。

　　她的才慧令人折服。

　　她的溫柔，令人心生敬愛。

　　她的武功，又令人莫測高深。

　　莊璇璣，就是這樣一個叫人又愛又敬，又有畏懼的美麗少女。

第六章　過關斬將

　　她似是已經早已選定了目標，越過了兩幢瓦舍，在一座粉紅色的瓦舍面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全部刷成了粉紅色的瓦舍，看上去很別緻。

　　望望那緊閉的粉紅色木門，莊璇璣緩緩說道：「龍公子，這裡住的什麼人？」

　　龍公子回顧了虎、蛇、鼠一眼，道：「你們誰知道？」

　　虎、蛇、鼠，相互望了一眼，面面相覷。

　　孟雷道：「我知道，這地方住了兩個女人。」

　　莊璇璣道：「兩個女人？」

　　孟雷道：「一個老夫人，一個姑娘，還有侍候她們的兩個丫頭。」

　　莊璇璣道：「那個丫頭是什麼人，你知道麼？」

　　孟雷道：「這就不知道，不過，我聽張伯年說過，他們似是母女兩人。」

　　馬鵬道：「母女兩人，難道會是……」

　　柳媚笑一笑，接道：「小妹倒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立刻就知她們的身份了。」

　　馬鵬道：「你有什麼辦法？」

　　柳媚道：「咱們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麼？」

　　話還未完，蓬然一聲，木門已被躍起的柳媚踢開。

　　庭院中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少女，身佩長劍，並肩而立。

　　柳媚望望兩個青衣少女，笑道：「看你們這兩個樣子，一定是丫頭了。」

　　這兩個青衣姑娘，雖然是紮了兩個小辮子，但看年齡兩人已經是不太小了，至少應該有二十歲了。

　　兩個少女緩緩把右手握住了劍柄。

　　柳媚冷笑一聲，道：「沒有出息，這麼大了還在這裡作丫頭。」

　　只聽一個尖厲、冷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好狂的女娃兒。」

　　隨著呼喝之聲，一個雞皮鶴髮的老婦人，緩步行了出來。

　　這老婦人老的很利害，卻偏偏穿了一身大紅衣服。

　　那身衣服紅的像血。血紅的衣服，配合著滿頭白髮，看上去十分詭異。

　　柳媚不認識這個老婦人。

　　但馬鵬認識，冷然一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巫婆婆。」

　　巫婆婆斜著眼，看了馬鵬一眼，道：「你是鬼刀馬鵬。」

　　馬鵬道：「想不到，巫婆婆竟然還認識在下。」

　　巫婆婆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因為老身早已經認識你了。」

　　馬鵬道：「婆婆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為什麼不在家納福，卻跑到這窮鄉僻野的接引山莊來了。」

　　巫婆婆道：「老身不問你，你倒問起老身來了，老身正在奇怪你怎麼也來了……」

　　望望進入大門的龍、虎、蛇、鼠四公子，接道：「他們這四個人我見過，都是這裡的護法，對麼？」

　　馬鵬道：「不錯啊！不過，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這裡的護法了。」

　　巫婆婆道：「哦！難道他們已背叛了這裡。」

　　馬鵬道：「不錯，他們背叛了活人塚，婆婆，你在這裡幾年了？」

　　巫婆婆道：「馬鵬，你的意思是，希望老身也背叛活人塚了。」

　　馬鵬道：「我不知道活人塚中的人，是什麼樣子，不過，我只看到你們這些護法，一個個都為生命之泉所控制，實在也是和死去差不了太多。」

　　巫婆婆笑一笑，道：「馬鵬，你也知道生命之泉。」

　　馬鵬道：「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的為人，你的聲譽不太好，但你的人並不太壞，你的脾氣暴躁，常常在忿怒中殺人，所以，江湖上對你有些畏懼……」

　　巫婆婆冷冷接道：「馬鵬，不用說下去了，老身不能走，你既然知道生命之泉，也應該知道老身離開了此地的後果。」

　　馬鵬道：「沒有生命之泉，你們是不是活不下去？」

　　巫婆婆道：「痛苦的是，也死不了，不死不活的日子，那實在是十分難過。」

　　馬鵬道：「婆婆如此大年紀了，難道還把生死之關看的如此重要。」

　　巫婆婆道：「你可知道，在這裡的，不只是老身一個人。」

　　馬鵬道：「我知道，還有令媛。」

　　巫婆婆道：「你明白就好了，念在咱們相識的份上，老身不追究你們破門而入的事，你們可以去了。」

　　馬鵬道：「婆婆難道仍然執迷不悟麼？」

　　巫婆婆道：「馬鵬，老身已很給你面子，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馬鵬道：「巫婆婆，在下既然來了，來者就不善，如是巫婆婆執迷不悟，硬是不聽勸告，那就另當別論了。」

　　巫婆婆冷笑一聲，道：「你還能把老身怎麼樣？」

　　柳媚道：「殺了你。」

　　巫婆婆怒道：「小毛丫頭，你是什麼人，敢對老身無禮。」

　　柳媚笑一笑，道：「小妹柳媚。」

　　巫婆婆道：「毒花柳媚。」

　　柳媚道：「不錯。」

　　巫婆婆道：「這幾年江湖上出了四個殺手，除了鬼刀馬鵬之外，還有暗箭、妙手、毒花，想來你也是四人中的一個了。」

　　柳媚道：「巫婆婆說的四個人，今天都到齊了。」

　　巫婆婆道：「除了鬼刀馬鵬，老身認識，餘下的三個小輩，老身還未見過，誰是暗箭，誰是妙手？」

　　王傑冷冷道：「你真要見識麼？」

　　五點寒星，梅花並齊而出。

　　巫婆婆右袖揮動，只一捲，五顆銀蓮子，盡都被巫婆婆長袖捲去。

　　冷笑一聲，巫婆婆緩緩說道：「雕蟲小技，也在老身面前賣弄。」

　　高空道：「在下妙手高空。」

　　突然一伸右掌，推了過去。

　　巫婆婆左手一揚，封了過去。

　　高空突然向後退去。

　　巫婆婆道：「高空，你只能攻一招。」

　　高空一伸右手，道：「巫婆婆，你的玉簪。」

　　巫婆婆呆了一呆，道：「你……」

　　高空道：「妙手高空，不是讓人叫著玩的。」

　　馬鵬笑一笑，道：「巫婆婆，撩起你的裙角瞧瞧。」

　　巫婆婆撩起裙角，只見裙角上插著兩隻銀針，又是一怔。

　　王傑冷笑一聲，道：「那針上有毒，不可手觸。」

　　巫婆婆笑一笑道：「看來你們四個人名不虛傳。」

　　馬鵬道：「巫婆婆，名無倖至，四大兇煞縱橫江湖很多年，仍然活著，自然是有點道理。」

　　柳媚道：「婆婆，要不要試一試我的彈指飛毒？」

　　只聽冷漠而清脆的聲音，道：「娘，不要怕，別被他們唬住了。」

　　一個二十四五的黃衣女子，緩步行了出來。

　　巫婆婆道：「英兒，他們已經證明了他的絕技。」

　　黃衣女子道：「娘！那是障眼法，他們分散你的注意，然後施為，暗箭的毒針，就在高空和你動手時射出的。」

　　巫婆婆道：「孩子，一個一個的來，我不會怕他們，但如他們四個聯手，那就很難對付了。」

　　黃衣女子道：「娘！咱們也有四個人，其實咱們母女聯手，就可以對付他們了。」

　　巫婆婆道：「好！至少，咱們可以自保。」

　　馬鵬嘆息一聲，道：「巫婆婆，你還不醒悟麼？」

　　巫婆婆顯然是在猶豫難決。回顧了那黃衣女子，道：「我覺著這馬鵬說的話，也有些道理。」

　　黃衣女子淡淡一笑，道：「娘！難道你想背離活人塚？」

　　巫婆婆道：「其實，他們待我們並不很好。」

　　黃衣女子道：「不錯，他們對我們不算好，但他們可以供給咱們生命之泉的藥酒，咱們只要少了這藥酒的供應，不用有人殺咱們，咱們自己就會毒發而死了。」

　　巫婆婆點點頭，道：「馬鵬，你們都聽到了？」

　　馬鵬道：「聽到了。」

　　巫婆婆道：「我們一旦離開此地，那是非死不可了，你既然明白了，想來，不會逼我們離開此地了。」

　　馬鵬道：「巫婆婆，很抱歉，你知不能背離活人塚，咱們只好先把你們消滅了。」

　　巫婆婆道：「殺了我們？」

　　馬鵬道：「情非得已，還望你多多的原諒。」

　　巫婆婆突然縱聲大笑，道：「這些年蟄伏此地，似乎是已經磨去了我的壯志、銳氣，想不到，你們這些後生小子，竟然也敢對我如此的放肆無禮了。」

　　馬鵬笑一笑，道：「你常居此地，該認識他們吧？」

　　伸手一指龍、虎、蛇、鼠四公子。

　　巫婆婆道：「龍、虎、蛇、鼠。」

　　馬鵬道：「對！他們也是活人塚的護法，也在生命之泉的藥酒控制之下，但他們卻照樣背離了活人塚。」

　　巫婆婆道：「他們死定了。」

　　馬鵬道：「那也是數月之後的事了，我相信巫婆婆這裡會有相當存量的藥酒，帶上這些藥酒，可以使你們維持幾個月的性命，但如巫婆婆硬要為活人塚效命，甘為鷹犬，只怕很難活過一個時辰。」

　　巫婆婆怒道：「你在威脅我？」

　　馬鵬道：「不是威脅，在下所說的很真實。」

　　巫婆婆道：「就憑你馬鵬那招鬼刀……」

　　馬鵬的傷勢還未痊癒，但卻豪氣干雲的說道：「不錯，一刀穿心，到現在為止，區區的刀下，還沒有活命之人。」

　　黃衣女子突然舉步迎了上來，冷冷說道：「馬鵬，縱然我娘答應了，我也不會答應。」

　　柳媚道：「很奇怪，你這個小毛丫頭，是不是有毛病，不知死活，不分是非。」

　　黃衣女子冷笑一聲，道：「我們活的很好，你們找上門來，硬要把我們拖入漩渦之中，是何用心。」

　　柳媚格格一笑，道：「巫婆婆，你這個寶貝女兒，為什麼會這樣留戀活人塚呢？」

　　巫婆婆道：「因為，這裡面很安全。」

　　馬鵬道：「巫婆婆，難道你一定想證明什麼？」

　　黃衣女子接道：「馬鵬，你應該明白，你們這麼多人，找上這座宅院之中，而我一點都不害怕，難道你們還不明白麼？」

　　柳媚道：「哦！這麼說來，你是有仗恃了。」

　　黃衣女子道：「其實，有些事用不著多問，也應該有些明白了。」

　　莊璇璣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姑娘，我想你一定有什麼奧援，何不叫他出來，給我們看看。」

　　黃衣女子道：「你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我叫莊璇璣。」

　　柳媚道：「璇璣姑娘，她說的一字一句，你都好好聽著，包管你一生受用不盡。」

　　黃衣女子冷冷說道：「不論她是誰，我也不會聽她的。」

　　莊璇璣笑一笑，道．：「姑娘，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再加上龍、虎、蛇、鼠四公子，你們母女聯手，也只能支撐個三五招。」

　　柳媚道：「對！咱們時間寶貴，用不著拖延了。」忽然右手一探，抓向那黃衣女子。

　　黃衣女子右手一沉，避開了一抓，左手突然反擊，一連八掌。

　　她一手攻敵，連綿八掌，招數之快，完全出人意外。

　　一個女人，把左手掌練到如此境界，實在不是容易的事。

　　但這黃衣女子辦到了。

　　無怪她驕狂，確有一身人所難及的武功。

　　柳媚幾次想施展彈指飛毒，可是那黃衣女子的八掌攻勢，連綿於一氣呵成，竟然沒有給他施展的機會。

　　黃衣女子攻過了八掌之後，忽然間向後退開五尺。

　　柳媚停下了腳步之後，才發覺自己被逼退了七八尺遠。

　　這一輪攻勢的激烈，乃柳媚在江湖上極少遇到的快速攻勢。

　　莊璇璣點點頭，道：「巫婆婆，令媛的武功不錯，看來，似乎是尤在你之上了。」

　　巫婆婆肅然的說道：「老身不敢掠美，這武功不是我傳給他的。」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明白了。」

　　黃衣女子冷笑了一聲，道：「你明白什麼？」

　　莊璇璣道：「姑娘是活人塚內很重要的人物。」

　　黃衣女子淡淡一笑，道：「你這麼看得起我……」

　　莊璇璣接道：「姑娘，現在的身份是……」

　　黃衣女子淡淡一笑，道：「你何不猜猜看。」

　　莊璇璣道：「看來，你好像是這片竹林中的主裁人物。」

　　黃衣女子道：「嗯！」

　　莊璇璣道：「我現在，還有一點想不明白？你們似乎是早知道了我們的行動，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竟然不肯下令截擊。」

　　黃衣女子笑一笑，道：「你覺著你們自己很聰明？」

　　柳媚道：「至少，我們不太笨吧？」

　　黃衣女子道：「很笨，很笨，對龍、虎、蛇、鼠的背叛，有些出了我們的意料之外，其他的，都是我們的有意放縱。」

　　莊璇璣道：「哦！我說呢？像我們這樣驚天動地大鬧，你們竟然會不知道。」

　　黃衣女子道：「莊璇璣，在這片竹林之中，住了很多的護法，但這中間有很多人，已經是老邁了，那生命之泉的藥酒，侵蝕了他們的雄心，也有很多人，對活人塚生出了背叛之心，這些人，我們早就想除了他們，借你們的手，把他們殺了，那豈不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麼？」

　　莊璇璣點點頭，道：「原來，這也是你們安排好的。」

　　黃衣女子道：「還有一點出我意外的是，你們怎麼會一下子，找到了這個地方。」

　　莊璇璣道：「這就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把你這幢房屋顏色刷的很特別。」

　　黃衣女子道：「顏色也很重要麼？」

　　柳媚道：「你把這個房屋，刷的顏色與眾不同，花裏胡俏的，難道別人還瞧不出來麼？」

　　黃衣女子笑一笑，道：「本來，你們還可以縱橫自如一陣，至少，可以發一下心中之氣，但現在，你卻走錯了門。」

　　莊璇璣道：「哦！」

　　馬鵬冷冷說道：「你這毛丫頭好大的口氣，咱那裡錯了？」

　　莊璇璣道：「姑娘是不是早有準備了？」

　　黃衣女子道：「不錯，早已有準備了。」

　　莊璇璣道：「好！姑娘可以把你的準備亮出來了。」

　　黃衣女子道：「好！反正早晚我們免不了一場惡戰。」

　　莊璇璣道：「對！姑娘，如若還不請他們現身，只怕姑娘就沒有機會再請他們出來了。」

　　黃衣女子淡淡一笑，道：「我巫蝶在江湖上闖蕩過不少年，也見識過不少的事，我既然不怕人多圍攻，自然是早有準備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巫蝶姑娘，不管你這宅院中有些什麼佈置，不管這宅院中安排了些什麼高人，但我們既然來了，就算龍潭虎穴，我們也要見識一下。」

　　馬鵬道：「巫婆婆，看來你是管不住你的女兒了。」

　　巫婆婆道：「兒大不由爹，女兒大了，她不肯聽我的，我有什麼辦法？」

　　莊璇璣道：「巫婆婆既然是沒有存下和我們敵對之心，那就請到一側，袖手旁觀吧？」

　　不知巫婆婆，是真的對女兒不滿呢？還是對女兒充滿著信心，果然，一轉身，走向一側。

　　莊璇璣玉手一揮，道：「圍起來。」

　　四大兇煞、龍、虎、蛇、鼠，八個人一齊出動，分不同的方位，把巫蝶給圍了起來。

　　巫蝶並沒有招請援手，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不動。

　　高空冷冷說道：「巫姑娘，你很沉著。」一伸手，抓了過去。

　　莊璇璣道：「且慢出手。」

　　高空的動作很快，右手一探，五指已籠罩著巫蝶身上三處大穴。

　　但他聽到莊璇璣喝叫之言，疾快的收手而退。

　　也就不過是寸許之差。

　　收住掌勢，回顧了莊璇璣一眼，道：「姑娘，為什麼要在下停下手？」

　　莊璇璣道：「在妙手高空之下，她竟然還能沉得住氣，乃有所恃，倒要先問她幾句才行。」

　　高空道：「江湖上，陰險難防，問她，她也不會對咱們說實話。」

　　莊璇璣緩步向巫蝶行了過去，一面說道：「巫姑娘，看來，我是第二次低估你了。」

　　巫蝶笑一笑，道：「你實在是個很聰明的人。」

　　莊璇璣道：「哦？」

　　巫蝶道：「如若高空不是被你及時喝止，此刻，只怕人已經倒下去了。」

　　莊璇璣道：「嗯！姑娘會用毒？」

　　巫蝶搖搖頭，道：「不會，我娘會，不過，我娘用毒手法，我一直覺著她不夠高明，所以，我沒有學。」

　　莊璇璣道：「那是一種傷人的武功？」

　　巫蝶道：「也不是。」

　　莊璇璣道：「這叫小妹也想不出來了。」

　　巫蝶道：「辦法很多，你可以要他們試試看？總不能讓我告訴你吧？」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想，還是我自己試試好些。」

　　王傑道：「在下代姑娘試試？」

　　莊璇璣道：「不！我自己來。」

　　舉步行了過去。

　　場中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莊璇璣如何應付，也想看看巫蝶究竟仗恃些什麼？

　　莊璇璣走的很慢，但仍然接近了巫蝶。

　　巫蝶真的是很沉著，一直靜站著不動。

　　莊璇璣緩緩伸出右手，扣向巫蝶的右腕。

　　巫蝶一側身子，右肩向莊璇璣的右手迎去。

　　莊璇璣突然收回右手，右肘一曲，撞向了巫蝶的肩上。

　　四周看的人，都看糊塗了，巫蝶以右肩撞向莊璇璣，算不得什麼武功，莊璇璣以肘換掌，也算不上奇學妙招。

　　但見右肘和右肩，撞個正著。

　　巫蝶身不由己的被這一肘撞的向前奔了兩步。

　　莊璇璣卻自行向後退了一步，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巫蝶霍然回過身子，道：「你，準備後事去吧！」

　　莊璇璣道：「我看用不著，小妹會活的很好。」

　　巫蝶打量了莊璇璣兩眼，道：「你的右臂是否已經有麻木的感覺。」

　　莊璇璣道：「不覺著，我只是有點微微作痛。」

　　巫蝶眨動了一下眼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說姑娘穿的內衣是一付針甲。」

　　巫蝶道：「對！很尖厲的毒針，不論一個人內功如何高強，也無法阻止那些尖針刺入。」

　　莊璇璣道：「這就是你的仗恃了。」

　　巫蝶呆了一呆，道：「你真的沒有事？」

　　莊璇璣道：「你看呢？巫姑娘如是不信，何不出手試試？」

　　巫蝶道：「我不太喜歡傷害人，但我也恨別人傷害我，所以，我一向不放過傷害我的人。」

　　忽然欺身而上，一指點向莊璇璣的前心大穴。

　　莊璇璣和巫蝶一樣的沉著，不閃不避，竟似準備硬接一擊。

　　巫蝶的指鋒將要接近到莊璇璣的前胸時，突然停了下來。

　　她心中本就多疑，眼看莊璇璣不肯閃避，就立刻停了下來，道：「莊姑娘，你也早有了準備。」

　　莊璇璣笑一笑，道：「一個人作了一付針甲，穿在身上，這件事，也虧你想得出來，老實說，穿著一付針甲的事，在江湖上，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大概也是第一個穿這種衣服的人了。」

　　巫蝶道：「無獨有偶，我想你的身上，也有些古怪吧？」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會多疑的，所以，我不用閃避。」

　　巫蝶道：「我不信，你會賭自己一條命。」

　　莊璇璣道：「就是我料定了你不相信，所以，我才不會閃避。」

　　巫蝶搖搖頭，道：「你如真的沒有傷在我毒針之下，那已證明了一件事，你也早已有了保護自己的準備。」

　　柳媚突然揚指一彈，一抹毒粉，飛了出去，道：「巫蝶，你身上穿著針甲，可以傷人，但不知能不能避毒。」

　　巫蝶忽然一跨步，就像突然間離弦的弩箭，射向了柳媚。

　　人還未到，掌勢已疾飛而出。

　　高空一腳飛來，封住了巫蝶的攻勢。

　　巫蝶冷哼一聲，道：「群攻。」

　　忽然一個轉身，鯉魚打挺，躍了起來，避過了高空一腳，身子一側，撞向了柳媚。

　　莊璇璣道：「不可以和她的身子相觸。」

　　王傑忽然一拳擊了過來。

　　巫蝶冷哼一聲，暗道：找死。

　　反以身軀，向王傑的身上迎了過去。

　　王傑疾攻的拳勢，眼看就要往巫蝶的右肩撞上，忽然由袖中飛出一根鐵棍，一彈而出。

　　巫蝶看到了，但事情太過突然，閃避已不及。

　　但她仍然一吸氣，向一側讓去。

　　可惜，仍是晚了那麼一點，王傑袖中飛棍，仍然擊中了巫蝶的右肩。

　　巫蝶冷哼一聲，向後退了五尺，臉色一片蒼白。

　　高空微微一笑，道：「王兄之名，果不虛傳，這袖中飛棍一招，實有畫龍點睛之妙。」

　　王傑道：「誇獎，誇獎。」

　　目光轉到巫蝶的身上，接道：「用不著璇璣姑娘出手，要殺你，只要我們四大兇煞聯手，就可以綽有餘裕了。」

　　巫蝶可能受了傷，但卻受傷不重。

　　她的神情很冷肅，雙目中暴射出忿怒的光芒，冷冷說道：「好！很好，四大兇煞聯手，果然是有一點道行。」

　　高空笑一笑，道：「巫姑娘，咱們四個人聯手，對付你巫蝶一個人，實在是有些小題大作，最好把你埋伏的人手，一起找出來，大家拼個勝負出來！」

　　巫蝶冷冷說道：「好！你們既然要決心一併，那就要你們開開眼界吧！」

　　說完話，突然舉手，互擊三掌。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人影閃動，四個穿著黃衣的大漢，突然由內室中湧了出來。

　　四個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年齡也在伯仲之間，大概都有五十餘歲。

　　鬼刀馬鵬打量了四人一眼，道：「姑娘，只有這四個人麼？」

　　巫蝶冷冷說道：「只有這四個人，也就夠諸位應付了。」

　　馬鵬左腳微微向前踏出半步，道：「在下不相信，他們都是三頭六臂的人物。」

　　他已經擺出了出刀的架式。

　　莊璇璣突然叫道：「且慢出手。」

　　馬鵬手已握住了刀柄，聞言向後退了一步，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你們仔細的瞧瞧他們，是不是認識？」

　　王傑凝目望去，口中緩緩說道：「不錯，這四個人之中，有一個，我似乎認識。」

　　莊璇璣道：「那一個？」

　　王傑道：「左邊第一個。」

　　莊璇璣道：「還認出他是什麼人麼？」

　　王傑道：「好像是左手刀封平。」

　　馬鵬、高空，全都把目光投注在那四個黃衣人的身上。

　　左手刀封平，是中原有名的刀客，二十年前，縱橫中原武林道上，聲譽卓著，名震一時，但近年來，卻突然銷聲匿跡，想不到卻會在此地出現。

　　莊璇璣道：「諸位仔細瞧瞧，他們和一般人，有些什麼不同？」

　　馬鵬道：「好像目光有些不對？」

　　莊璇璣道：「不錯，他們的目光有些癡呆。」

　　巫蝶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實在很厲害啊！」

　　莊璇璣道：「巫姑娘也瞧出來了。」

　　巫蝶道：「我不是瞧出來，我是根本就知道。」

　　莊璇璣道：「哦！」

　　巫蝶道：「他們都有病，不過，是很輕微的痛，而且，這種病，不會影響他們的武功……」

　　莊璇璣接道：「是不是還有一些幫助。」

　　巫蝶嘆口氣，道：「對於你莊姑娘的聰明，小妹實在是不得不佩服了……」

　　莊璇璣道：「巫蝶姑娘，不用客氣，這些人中，既然有左手刀封平，其他三位，想來也都是大有名望的人物了。」

　　巫蝶笑一笑，道：「不錯，他們也都是大有名望的人物，不過，我不會告訴你們，他們是什麼人物，除非你自己能夠認出來他們是誰。」

　　莊璇璣道：「其實，他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沒有了自我，對麼？」

　　巫蝶道：「不錯，他們已經沒有了自主的能力。」

　　莊璇璣道：「想來，這就是活人塚內的活死人了。」

　　巫蝶笑一笑，道：「只能算對了一半，但我仍然很佩服姑娘才華。」

　　莊璇璣笑道：「巫蝶姑娘，這不值得誇獎，不過，我倒想請教巫姑娘另外一件事情。」

　　巫蝶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這些人，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和人對陣搏殺，萬一死在別人手中，那豈不是一件很殘忍的事麼？」

　　巫蝶道：「莊姑娘，這些道理太深奧，小妹還不到通達的境界，咱們不談，不過，小妹倒是有件事，想和姑娘談談。」

　　莊璇璣道：「好！你吩咐。」

　　巫蝶道：「莊姑娘，你們在這裡縱橫自如，難道我們真的不知道麼？我們不加攔阻，不過是有意的放縱罷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這一個，我們早想到了，你們必有作用。」

　　巫蝶道：「還有一點，只怕是姑娘想不到吧？」

　　莊璇璣道：「哦！」

　　巫蝶道：「有人看上了姑娘，看上了你的美麗，也看上了你的才華，下了一道令諭，不許傷害到你，這就是我們這裡有很多埋伏，沒有對你發動的原因。」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倒是真的沒有想到。」

　　巫蝶道：「莊姑娘，這裡的實力強大，不是任何一個武林門派可以抗拒，你的才智過人，我相信，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莊璇璣道：「但就我目前所見，實在感覺不出有什麼驚人之處。」

　　巫蝶道：「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認真的截殺。」

　　馬鵬道：「現在姑娘準備全力的出手了。」

　　巫蝶搖搖頭，道：「我們如是真的存了殺你們的用心，只怕現在諸位屍骨已寒，那重重攔截，只不過是給了你們一點顏色而已。」

　　莊璇璣道：「巫姑娘的話，可是已經說完了。」

　　巫蝶道：「沒有。」

　　莊璇璣道：「恭聆下文。」

　　巫蝶道：「看上莊姑娘的那個人，在這裡很有權勢，他不希望姑娘受到傷害，所以他準備請姑娘看看活人塚的真實面目。」

　　莊璇璣點點頭。

　　巫蝶道：「莊姑娘，看過了活人塚之後，姑娘只有兩個選擇了。」

　　莊璇璣道：「什麼選擇？」

　　巫蝶道：「一個是留下來，一個是死亡。」

　　莊璇璣道：「要我自絕麼？」

　　巫蝶道：「我想這一點，只怕你姑娘不會答應。」

　　莊璇璣道：「對！我不喜歡自刎一死，要我死，只有一個辦法，你們找個人，把我殺死。」

　　巫蝶笑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只要那位看上你的人同意，我會有很多種辦法可以殺死你。」

　　莊璇璣道：「有什麼條件？」

　　巫蝶道：「沒有了，你可以進去活人塚內開開眼界了。」

　　莊璇璣道：「他們呢？我帶的這些人，是不是都可以進去。」

　　巫蝶道：「最好你姑娘一個人進去。」

　　莊璇璣笑道：「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了。」

　　巫蝶道：「姑娘有人保護，但他們沒有，進入活人塚內，他們可能隨時會死。」

　　馬鵬冷冷說道：「活人塚是龍潭虎穴，還是刀山油鍋。」

　　巫蝶道：「不是龍潭虎穴，但卻比龍潭虎穴更可怕。」

　　王傑道：「咱們敢來，就不會害怕。」

　　巫蝶笑一笑道：「你們一定要去囉。」

　　莊璇璣道：「如是他們不能同行，我也許也會拒絕你們之請。」

　　巫蝶道：「他們不能去，姑娘就也不準備去了？」

　　莊璇璣道：「去！只是不接受你們的邀請，而用我的辦法進去。」

　　巫蝶道：「打進去。」

　　莊璇璣道：「這地方距離活人塚不會太遠，何況，還有龍、虎、蛇、鼠四位幫忙，我想找到活人塚，不會是一件太難的事。」

　　巫蝶沉吟了一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柳媚怒道：「鬼丫頭，有什麼好笑的？」

　　巫蝶道：「莊姑娘，如是他們進了活人塚內，有了傷亡呢？」

　　王傑道：「那只怪老子命短。」

　　巫蝶雙目神光暴射，道：「王傑，這一群人中，如是有人要死，你就是最先死亡的一個。」

　　王傑道：「老子該死很多次了，但現在還不是好好的活著。」

　　巫蝶氣的全身微微抖顫，但她還是忍了下去。

　　馬鵬笑一笑道：「巫蝶，你老娘和我們平輩論，王兄自稱一聲老子，也不算佔你的便宜。」

　　巫蝶長長吁一口氣，道：「莊璇璣，你本是文文靜靜的姑娘，想不到卻帶了這麼一群粗人。」

　　莊璇璣道：「他們雖然粗暴一些，但總比一群癡呆的人好一些。」

　　巫蝶道：「利口丫頭……」

　　莊璇璣接道：「巫姑娘，我隨時可以改變自己的主意，你最好對我客氣一些。」

　　巫蝶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也許我看過了活人塚，真會被那一股氣勢給嚇住，也可能身不由主的留下來，那時候，巫姑娘，咱們是不是同在一處共事麼？」

　　巫蝶點點頭，道：「是！」

　　莊璇璣道：「你想想看，那時，我如是想報復你，是不是有機會？」

　　巫蝶默然不語。

　　莊璇璣道：「我的一切，都還未作最後的決定，所以，你最好留一點日後的相處之情。」

　　巫蝶突然放下了笑臉，道：「好！小妹就膽大的作主，你帶著他們進去吧！不過，我不負他們可能會死的責任。」

　　王傑道：「這個不勞費心，如是我們死在活人塚內，只怪我們命該如此了。」

　　巫蝶笑一笑，道：「既然如此，諸位請吧。」

　　右手揮動，四個中年大漢，突然又退回房中。

　　高空一直很留意她的舉動，但仍然沒有瞧出來，她用的什麼方法指揮這些人。

　　那是一個極大的秘密，任何人，只要知道了這個秘密，就可以指揮這四個一流高手。

　　莊璇璣忽然吁一口氣，道：「巫姑娘，有沒有一個人，帶我們去。」

　　巫蝶道：「有！只不過不是小妹。」

　　莊璇璣道：「對姑娘，我們不敢有勞……」

　　放低了聲音，接道：「姑娘，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巫蝶道：「你是問看上你的那個人啊？」

　　莊璇璣點點頭。

　　巫蝶笑一笑道：「這一點，小妹不便講，也不敢講，我只知，他在這裡很有權勢，真真正正的權勢。」

　　莊璇璣道：「你這話的意思是……」

　　巫蝶接道：「我的意思很明顯，我只能說這些，你不要再問了，就算你知道了，也不用說出來。」

　　柳媚道：「這也是你不敢要他們出手的原因？」

　　巫蝶道：「算你的運氣好，佔了別人的光。」

　　柳媚冷笑一聲，道：「那倒未必見得，真要放手一併還不知誰勝誰負。」

　　馬鵬突然嘆息一聲，道：「巫婆婆，我發覺了一件事。」

　　巫婆婆道：「什麼事？」

　　馬鵬道：「你似乎是很孤獨，很可憐。」

　　巫蝶冷笑一聲道：「馬鵬，用不著挑撥我娘，她年紀大了，也應該休息一下了，在這裡享享清福，有什麼不好。」

　　目光突然轉注到龍、虎、蛇、鼠四公子的身上，道：「你們呢？也要進入活人塚麼？」

　　虎公子道：「對！莊姑娘去了，咱們自然要跟著去。」

　　巫蝶冷冷說道：「你可知道，你們現在已是這個組合的叛徒，進入了活人塚，你們就會首先受到懲罰。」

　　虎公子道：「咱們連命都不惜愛了，還在乎什麼懲罰。」

　　巫蝶目光一掠莊璇璣道：「璇璣姑娘，我見過很多的美女，但像你這麼有魅力的，小妹還沒有見過，他們識你不久，但卻一個個情甘效死。」

　　馬鵬道：「巫蝶，你錯了，璇璣姑娘能得人心，並不是因為她生的美麗。」

　　巫蝶道：「不是因為她生的美麗，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馬鵬道：「因為她的才慧叫人折服，她的氣度叫人敬畏。」

　　高空道：「馬兄，不用跟她說這些了，她不會懂，說了也是白說。」

　　巫蝶淡淡一笑，道：「那些深奧的道理，我也許真的不懂，不過，我卻知道，由來蝶兒都戀花，如是莊姑娘生的很難看，叫人一見生厭，我相信，你們也未必還會這樣聽她的話了。」

　　這番話似是而非，但卻並非是全無道理。

　　馬鵬、高空都聽得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一句話來。

　　莊璇璣卻微微一笑，道：「巫姑娘，是你帶我們去呢？還是我們自己去？」

　　巫蝶道：「別小覷了這片竹林，不知道內情的人，很難在林中行走。」

　　莊璇璣道：「這片林中，外以五行佈置，內藏九宮，不知道五行生剋變化之理的人，很難在這裡行動。」

　　巫蝶道：「你很清楚？」

　　莊璇璣道：「至少，我們還沒有迷路。」

　　巫蝶哦了一聲，道：「莊姑娘，看來，小妹是真的低估你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巫姑娘，這片竹林之中，除了五行生剋的佈置之外，還有很多的機關。」

　　巫蝶道：「所以，這地方充滿著凶險。」

　　莊璇璣道：「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處，那就是對付你們自己的人。」

　　巫蝶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在這裡的護法，都是你們的自己人，他們只是被困於生命之泉，他們的神智，還保持著相當的清醒，有一天，他們想明白了，就會傷在這竹林的機關之下。」

　　巫蝶微微一笑，道：「馬鵬很佩服你的才慧，看來，你的確有過人的聰明。」

　　莊璇璣道：「其實，這不是什麼難事，任何人只要肯用心想一想，都會明白的，巫姑娘，你如再深一層去想，這些機關埋伏要殺的人，連你也包括其中。」

　　巫蝶呆了一呆，道：「我！」

　　莊璇璣道：「對！這些機關佈置要殺人，不論什麼人都會殺，機關操縱在人的手中，只要他覺著你該死了，他們就會下手。」

　　巫蝶道：「不會。」

　　莊璇璣道：「會不會，姑娘大概心裡有數。」

　　巫蝶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比起龍、虎、蛇、鼠四公子，你姑娘似乎是身份高了不少，不過，我不信，你會是真正的重要人物。」

　　巫蝶垂首不言。

　　不說話，就是默認。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小妹只是幾句忠告之言，忠言逆耳，聽起來，不像巧言花語那麼甜蜜，也許我說錯了，只是留給姑娘作一個參考罷了。」

　　巫蝶點點頭，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多謝姑娘的指點……」

　　吁一口氣，接道：「璇璣姑娘，能不能聽小妹兩句諫言。」

　　莊璇璣道：「請指教。」

　　巫蝶道：「不進活人塚。」

　　她的聲音仍然很低，低的只有站在身前的莊璇璣才能聽到。

　　莊璇璣笑一笑，道：「盛情心領了，不過我無法答應你，我來這裡的用心，就是要進入活人塚內看看。」

　　巫蝶道：「那裡沒有美好的景物，也沒有動人的事情，實在沒有什麼好看。」

　　莊璇璣道：「巫姑娘，那裡有可能找到一位我失去的親人。」

　　巫蝶呆了一呆，道：「誰？」

　　莊璇璣道：「恕我不便明告，因為，我沒有見到他之前，不知他是否在此。」

　　巫蝶沉吟了一陣，道：「好！咱們走吧！」

　　莊璇璣道：「那就有勞巫姑娘帶路。」

　　巫蝶笑一笑，道：「莊姑娘，我有個很奇怪的感覺。」

　　莊璇璣道：「什麼感覺？」

　　巫蝶道：「我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我也有點喜歡你了。」

　　莊璇璣道：「哦！為什麼呢？」

　　巫蝶道：「你聰明，聰明的可愛，聰明而不奸詐，叫人心中佩服。」

　　莊璇璣道：「巫姑娘，主要的是，我說的都是理。」

　　巫蝶點點頭，道：「聽起來，這些道理並不深奧，不過，但卻是那麼動人，平常的時候，我們竟然都想不到。」

　　莊璇璣道：「巫姑娘，現在，你知道了。」

　　巫蝶道：「是的，我知道了，可惜的是，太晚了一些。」

　　莊璇璣道：「佛家說一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個人辨明了是非之後，改過向善，永遠沒有晚的時候。」

　　巫蝶苦笑一下，道：「莊姑娘，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總之，是晚了，走吧！我帶你們去活人塚。」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馬鵬道：「巫姑娘，令堂要不要去？」

　　巫蝶道：「她不去，別人也不去，只我帶你們去。」

　　柳媚突然回顧了龍、虎、蛇、鼠一眼，道：「你們在這個組合之中，難道就不知道活人塚麼？」

　　龍公子道：「去過一次，不過，我們是蒙著眼睛被帶進去的。」

　　柳媚道：「這麼說，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活人塚的地方了。」

　　馬鵬道：「唉！看來，你們只是這個組合中的馬前卒罷了。」

　　龍公子道：「過去，我們一直認為自己很重要，現在，我才覺著被騙，我們在這裡，只是一種工具，身份是那麼低微。」

　　巫蝶道：「龍公子，不只是你們，包括了這裡所有的人，都和你們一樣。」

　　龍公子道：「哦！」

　　巫蝶道：「龍公子，有幾句忠告之言，我想先告訴你。」

　　龍公子道：「姑娘請說。」

　　巫蝶道：「活人塚內很危險，你們進去之後，必是他們狙殺的對象，所以，你們要多多小心？」

　　柳媚道：「為什麼只殺他們，我們難道不會被狙殺麼？」

　　巫蝶道：「你們也要被殺，那是你們看完了整個活人塚之後，等你們決定自己的命運。」

　　莊璇璣道：「如是我們答應留下來，他就不會傷害我們了。」

　　巫蝶道：「對！」

　　莊璇璣道：「巫姑娘，活人塚內真的是很可怕麼？」

　　巫蝶笑一笑，道：「如果你可以改變主意，最好不要去。」

　　柳媚道：「說的也是，咱們要和他們決死一戰，為什麼不在青天白日之下，進入什麼活人塚內，單是聽到那個名字，我就覺得很彆扭。」

　　莊璇璣道：「柳大姊，活人塚內，自然要去，但像咱們這樣清楚的人，只怕沒有人進去過……」

　　巫蝶接道：「對！就我所知，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敵人進去過活人塚。」

　　柳媚苦笑一下，道：「如若我們還能活著出來，那也算是一個英雄人物了。」

　　巫蝶道：「柳姑娘，那機會不太大。」

　　高空道：「柳媚，去就去吧！江湖生活，那一天不活在驚風駭浪之中，你怎麼會這麼怕死。」

　　巫蝶道：「對！柳姑娘，不論你們退出這裡，或是進入活人塚內，危險都是一樣。」

　　柳媚道：「那是說，我們要退回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巫蝶道：「對！既然到了這裡，再想退出去，實在是一件困難事。」

　　柳媚道：「好吧！既然不能退，那咱們只有向前進了。」

　　莊璇璣道：「巫姑娘，請帶路吧！」

　　巫蝶轉身向前行去。

　　莊璇璣等一行，緊隨在巫蝶身後。

　　這座竹林中的路徑曲折迂迴，走起來，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事。

　　巫蝶走的很快，快的所有跟著她的人，都無法可辨兩側的形勢。

　　連轉十幾二十個彎，眼前的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一道土嶺，橫在面前。

　　土嶺上長滿了青翠的草和樹。

　　莊璇璣凝神望去，只見那土崗的樹木，表面上很散亂，事實上，確有著相當的規律，心中立有所悟。

　　果然，巫蝶在土嶺前面停了下來。

　　柳媚道：「怎麼不走了？」

　　巫蝶道：「到了。」

　　柳媚道：「到啦！」回顧了一眼，接道：「不見一處房子，也不見人蹤，活人塚究竟在那裡？」

　　巫蝶道：「就在這裡，柳媚姑娘，你應該明白，既然稱作活人塚，那就是一座大墳，眼前這座土山，像不像一座大墳呢？」

　　柳媚道：「哦！就是在這一座山下。」

　　巫蝶道：「是！就在這一座山的下面。」

　　柳媚道：「那就帶我們進去吧？」

　　巫蝶道：「好，諸位請在此稍候。」

　　突然舉步向前行去。

　　前面沒有去路，但巫蝶卻一直行到了山壁前面，停了下來。

　　只見巫蝶伸手在山壁上一陣觸摸，山壁突然現出一道門戶，她道：「諸位，可以進去了。」

　　莊璇璣點點頭，當先行去。

　　這座裂開的洞門，高約一丈，寬約六尺，一排石階，向下通去。

　　洞中一片黑暗，但莊璇璣目力過人，發覺那石階直下十二層後，就成了平道，但卻分向兩側彎去。

　　洞中很乾燥，沒有一點潮濕氣味。

　　莊璇璣道：「巫姑娘，裡面是否很黑暗？」

　　巫蝶道：「不會很黑，由我帶路，莊姑娘應該放心。」

　　莊璇璣緊隨巫蝶身後。

　　高空和馬鵬並肩行在最後。

　　兩個人踏入了洞門，裂開的門戶，立刻合閉。

　　龍公子低聲說道：「三個兄弟，由此刻起，咱們隨時可能會受到暗算，要千萬小心啊！」

　　虎公子道：「大哥放心，咱們早已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了。」

　　洞門關閉之後，行道上更見幽暗。

　　直到轉過了兩個彎子，才突然光亮起來。

　　兩隻火炬，熊熊高燒，一個鵝蛋大小的明珠，嵌在迎面的石壁上。

　　火光映照著珠光，看上去，十分綺麗、動人。

　　直到此刻，才算看出了這座地下洞府規模的宏大。

　　高過一丈的木門，嵌石壁中，門內是一片柔和的光線。

　　門前是一片五丈見方的廣場。

　　明珠下面，寫著「活人塚」三個大字。

　　原本兩扇關閉著的木門，突然緩緩大開。

　　巫蝶吁一口氣，道：「璇璣姑娘，進入了這座大門之後，才算真正的進入了活人塚。」

　　柳媚道：「巫姑娘，那裡面是什麼樣子？」

　　巫蝶笑一笑，道：「這個，很難說了，有些人看上去很可怕，但也有些人，看上去很可愛，那要看你柳姑娘，是什麼心情了。」

　　柳媚道：「我是說，那裡面的人，是不是整天睡在床上，懶洋洋的，像個活的死人一樣。」

　　巫蝶搖搖頭道：「門裡面大千世界，會使人有著極樂之感。」

　　莊璇璣道：「巫姑娘，你是說，那裡面還有很多不同的世界。」

　　巫蝶道：「對！會大出你們意料之外，我現在說出來，等一會，你們見到了，就不會有新奇之感，還是不說的好。」

　　王傑道：「我瞧這門裏門外，並無不同，何不進去呢？」

　　巫蝶道：「莊姑娘是貴客，他們會派人迎接。」

　　高空冷哼一聲，道：「那有接客人比客人架子還大，我們作客人已經在此等了許久，還不見迎接客人的人。」

　　巫蝶沉吟了一陣，道：「璇璣姑娘，急也不在一時，何不稍候片刻呢？」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大門之內，是不是沒有埋伏。」

　　突然舉步直行而入。

　　巫蝶一皺眉頭，緊隨行入。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龍、虎、蛇、鼠四公子，和孟雷，也緊隨著行了進去。

　　這時，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奔了過來。

　　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人，和一個中年婦人，並肩疾馳而來。

　　這兩個人年紀都在四十以上，男的身材瘦高，青衫，儒巾，看上去很文雅，女的雖屆中年，但卻別具一種特有的風姿。

　　兩個人行近莊璇璣時，突然停了下來。

　　青衫文士打量了莊璇璣一眼，道：「你是莊姑娘。」

　　莊璇璣道：「晚進莊璇璣。」

　　鬼刀馬鵬突然大上一步，道：「青陽堡主，江東大俠，怎會也在活人塚內？」

　　中年文士點點頭笑道：「馬鵬，咱們有十年不見了吧！你還記得在下。」

　　馬鵬道：「堡主風采如昔，在下怎會不識。」

　　青陽堡主未再理會馬鵬，卻望著莊璇璣道：「在下項青陽，奉命迎接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我們已經自己進來了，不敢勞動大駕。」

　　項青陽笑道：「在下督導他們整掃客舍，來的晚了一步，姑娘不要見怪才好。」

　　他太過客氣了，客氣的不像是名滿武林的江東大俠項青陽。

　　王傑冷冷說道：「項青陽，你十年威名，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沒有骨氣的人。」

　　項青陽笑一笑，道：「王傑，如若進入接引山莊的只是你們四大兇煞，只怕你們此刻骨已寒多時了。」

　　柳媚冷哼一聲，道：「你是來迎接客人的，還是耍嘴皮子的。」

　　項青陽笑一笑，道：「自然是迎接客人要緊。」

　　莊璇璣道：「項大俠，晚進想動問一句，你在這活人塚內，是什麼身份。」

　　項青陽道：「在下是二總管。」

　　莊璇璣道：「二總管，那是說，還有一位大總管了。」

　　項青陽道：「不錯，還有一位大總管。」

　　莊璇璣道：「項二總管，來迎接我們，不知是用心何在？」

　　項青陽道：「在下奉命來此迎接諸位。」

　　莊璇璣道：「奉何人之命。」

　　項青陽道：「姑娘，這個，在下不便奉告，那人既然能命令區區，又能使得整個的活人塚為姑娘開放，這個人的權勢，自然是不小了。」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所以，姑娘可以放心跟在下進入活人塚內。」

　　莊璇璣道：「聽說，這活人塚內很多的機關佈置。」

　　項青陽道：「不錯，機關佈置雖然很多，但卻要人來操縱，姑娘是我們迎接的貴賓，活人塚內，又有誰敢開動殺人的機關呢？」

　　莊璇璣回顧了身後的四大兇煞一眼，道：「項總管，他們呢？是不是很安全。」

　　項青陽道：「一樣，跟著姑娘的人，未奉到令諭之前，絕對不會受到傷害。」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姑娘請吧！」

　　目光一轉，望著巫蝶，道：「姑娘，你可以回去了。」

　　巫蝶道：「那就交給項總管了。」

　　項青陽道：「姑娘請放心，我會善於招待。」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意外呀！意外，想不到青陽堡主，竟然是如此會說話的人。」

　　項青陽笑一笑，道：「柳姑娘，今天，你很幸運。」

　　柳媚道：「這話怎麼說？」

　　項青陽道：「如若今天你是一個人來，就憑這兩句話，我已經要你的命了。」

　　柳媚道：「項青陽，你認為你能夠殺了我？」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只要十招，十招之內，我一定可以取你之命。」

　　柳媚道：「可惜，我不相信。」

　　項青陽道：「只要姑娘同意，我們立刻可以試試。」

　　這時，隨同項青陽來的中年美婦突然開了口，道：「項兄，咱們是來接莊姑娘的，其他的事，都不足使咱們分去心神，不用和她多費口舌了。」

　　這幾句話，沒有指柳媚，也沒有一句是罵人之言，但聽在柳媚的耳中，卻比罵了她還要難過。

　　項青陽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咱們不用跟她多言。」

　　柳媚過度的氣忿，使得整個人開始微微發抖。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至少，咱們目前還沒有作別人的奴才。」

　　柳媚笑了，笑的很自然，高空一句話，使她忽然間開了心。

　　但項青陽卻聽得兩眼發直，怒容滿面。

　　還是那中年美婦，淡淡一笑，道：「項兄，有些人說話，聽到了，你只能當它是狗吠一樣。」

　　高空沒有生氣，他年紀雖輕，但修養卻是很好，他是一個能控制自己的人。

　　項青陽未再多言，柳媚也未發作，高空只是淡然一笑。

　　莊璇璣緊隨在項青陽的身後。

　　轉過了一個彎子，項青陽突然停了下來。

　　莊璇璣目光轉動，淡淡一笑，道：「這是什麼地方？」

　　項青陽道：「這地方，叫作少林山莊。」

　　莊璇璣道：「哦！我聽說少林寺在嵩山少室峰頂，那是中原名山。」

　　項青陽微微一笑，道：「你會看到的，姑娘，只是具體而微，少一些罷了。」

　　莊璇璣道：「但我看到的只是一個平整的地道，兩面是光滑的石壁。」

　　項青陽伸手在石壁上拍了兩掌。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一面石壁，突然裂開成一座門戶。

　　莊璇璣凝目望去，看到了一座大廳。

　　也看到了山。

　　那是一面牆壁上畫好的山。

　　嵩山少室峰上的全景圖。

　　莊嚴的少林寺，畫的十分逼真。

　　而且，也有和尚，真正的和尚。

　　足足有二三十人，穿著僧袍，帶著串珠。

　　他們不是畫中人物，而是真正的人，坐在廳中的木椅上。

　　對莊璇璣等這一批不速之客，完全沒有注意，甚至，望也未望幾人一眼。

　　莊璇璣道：「這裡和尚，都是你們從少林寺中抓來的。」

　　項青陽道：「不是，少林寺，只是一個代表，這裡有三十二位高僧，只有十六位是少林寺中的人，其餘的十六位，都是空門中武功高強的和尚，他們的武功造詣，絕不在少林僧侶之下。」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項青陽笑道：「遇上姑娘這樣聰明的人，在下省了不少的口舌。」

　　莊璇璣道：「二總管誇獎了。」

　　項青陽道：「姑娘是否看出來，這些人和常人有些不同。」

　　莊璇璣道：「他們有點癡呆。」

　　項青陽道：「也表示了他們對活人塚的效忠。」

　　莊璇璣道：「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活死人。」

　　項青陽道：「不錯，他們的武功，也因為心中沒有雜念，而更有進境，只不過，他們沒有了主裁自己的思想罷了。」

　　莊璇璣道：「很惡毒的手段啊！」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圖霸武林，雄踞江湖，本來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啊！」

　　莊璇璣道：「原來，活人塚還有這麼大的野心啊！」

　　項青陽道：「莊姑娘，這只是佛門高人，除此之外，活人塚還有很強大的實力。」

　　莊璇璣道：「只是這些高人，已可舉一反三了。」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在下奉到的令諭是，要你看到活人塚全部實力。」

　　莊璇璣道：「那是存心讓我們心中害怕了。」

　　項青陽道：「那倒不是。」

　　莊璇璣道：「那麼用心何在呢？」

　　項青陽道：「用心很簡單，因為姑娘智慧過人，咱們借重姑娘的智慧評估一下江湖上的局勢。」

　　莊璇璣笑一笑，道：「好！你們這麼看得起我，我也不能妄自菲薄了……」

　　緩步行近一個老僧，接道：「項總管，我可不可以和他說幾句話。」

　　項青陽道：「可以，不過，我可以告訴姑娘，他不會理你。」

　　莊璇璣目光轉注那老僧的身上，道：「大師，法號可否見告？」

　　那老僧神情木呆，望了莊璇璣一眼，果然未作理會。

　　莊璇璣道：「大師，你可是來自少林。」

　　那老僧端坐如故，連身也未移動一下。

　　莊璇璣點點頭，道：「二總管，他們這樣木癡，如何會為你們出力呢？」

　　項青陽道：「我們自有辦法使他們效命，不但可以使他們唯命是從，也可以使他們全力以赴。」

　　莊璇璣道：「這麼說，活人塚另有一套很特殊的統馭之術了。」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在群僧之中繞行了一周。

　　她不但走動，而且不停的伸出手去，撫摸群僧之手。

　　在那個時代，這是很大膽的動作，不過，沒有覺著她這動作輕浮，只覺，她舉步之間，有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操。項青陽沒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觀。

　　莊璇璣走了一周，至少和十個和尚有過肌膚的接觸。

　　項青陽微微一笑，道：「姑娘，咱們看看另外一處地方吧？」

　　莊璇璣點點頭道：「勞請帶路。」

　　項青陽回顧了那中年美婦一眼，才舉步向前行去。

　　莊璇璣又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中年美婦的身份，似乎是高過項青陽。

　　明裏是以項青陽為首接待佳賓，但事實上，卻是那中年美婦在決定行動。

　　項青陽每一個行動之前，都向那中年美婦請示。

　　不過，他們之間的連繫，一直是一種很輕微的動作表達，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莊璇璣看出來了，不過，她沒有揭穿，只是暗中更留心那中年美婦的舉動了。

　　這座築建山腹的活人塚，不但詭密，而且，氣派宏範，看過了形象化的少林寺，莊璇璣等又轉過一條巷道。

　　這座活人塚，有如地下城市，蛛網的環繞山腹而建。

　　而且，每一個巷道情形不同。

　　莊璇璣等目前看到的，似是一座山村。

　　兩邊住家六七戶，木門緊閉，一道小溪，環繞其間。

　　每一個住戶的木門，都有一方橫立的匾牌。

　　第一家的木牌上寫著：南宮世家。

　　不用項青陽招呼，莊璇璣已經停了下來。

　　江湖上四大世家，屹立江湖數百年，但卻以南宮世家最著名。

　　望著那塊橫匾，莊璇璣緩緩說道：「南宮世家，雄峙江湖數百年，莊院宏大，房舍連雲，這一座小小宅院，也寫上南宮世家，豈不足太寒傖了。」

　　項青陽笑一笑，道：「活人塚山藏海納，有如整個江湖的縮影，南宮世家，又能佔多大地方，不過，這裡面，住的卻是南宮世家的人。」

　　莊璇璣道：「如是只是南宮世家中的丫頭、從僕，那實在不算稀奇。」

　　項青陽道：「姑娘，活人塚規模雖大，但不能和江湖相比，我們那有餘地容納閒人，這裡面住的，是老少兩代南宮世家的主人，和兩個照顧他們生活起居的童子、丫環。」

　　莊璇璣心頭震動了一下，道：「你是說兩代主人？」

　　項青陽道：「不錯。」

　　莊璇璣道：「我由江湖來，從未聽過南宮世家主人失蹤的事，是不是你們畫餅充饑，故意造了這一個境像，來惑人耳目，騙騙自己。」

　　項青陽道：「活人塚從不對外開放，用不著惑人耳目。」

　　莊璇璣道：「南宮世家，蓄士百人，是武林人一股很強大的正義力量，我不信，你們真能把他們的主人囚在此地。」

　　項青陽道：「真金不怕火，姑娘何不進去拜訪一下南宮主人。」

　　莊璇璣道：「這些地方，我可以自由的進出麼？」

　　項青陽道：「別人不行，但對你姑娘特別的例外，咱們開放了這個地方，就是希望你姑娘對活人塚多一分認識。」

　　莊璇璣點點頭，心中暗道：「我正要看看內情。」

　　當下說道：「那就由項二總管代我們叫開門了。」

　　項青陽道：「姑娘，這南宮世家，廳房不多，地方不大，姑娘可以進去，但不能帶太多的人。」

　　莊璇璣道：「哦！不能帶太多的人，那是准許我帶了？」

　　項青陽道：「對姑娘這些禮遇，活人塚從未有過。」

　　莊璇璣道：「但不知允許我帶幾個人？」

　　項青陽道：「至多不能超過三人。」

　　莊璇璣心中一動，道：「其餘的人呢？」

　　項青陽道：「只能留在門外，等候姑娘。」

　　莊璇璣道：「你們會不會暗算他們。」

　　項青陽道：「他們要受制裁，尤其是龍、虎。蛇、鼠四公子，和孟雷，不過，一切都看在姑娘的份上，暫時的免了。」

　　莊璇璣道：「想不到，我竟有這麼大的面子。」

　　項青陽道：「土裡藏不住夜明珠，姑娘的才慧、姿容，世無其匹，自會有敬慕之人。」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鵬、高空、龍公子，三個人跟我進去。」

第七章　遊遍活人塚

　　項青陽叫開了木門。

　　開門的是個垂髻女婢。

　　項青陽道：「向內傳報，就說璇璣姑娘拜訪南宮主人。」

　　那女婢點點頭，道：「南宮主人已在廳中候駕。」

　　莊璇璣行入廳中。

　　只見一個五十上下的老者，和一個二十四五的英俊少年，分座在廳上兩張太師椅上。

　　馬鵬見過南宮世家的老主人，已入廳中，立刻失聲叫道：「是南宮豪。」

　　南宮豪是南宮世家上一代的主人，就算沒有見過南宮豪的人，也聽過這個名字。

　　莊璇璣低聲道：「他真是南宮豪？」

　　馬鵬道：「錯不了，在下見過他三次，但不知南宮世家的老主人，是否還記得我。」

　　那端坐的老者說道：「記得，你是鬼刀馬鵬。」

　　鬼刀馬鵬雖然是江湖上著名的殺手，但對南宮世家的老主人，心中還有幾分敬畏。

　　當下抱拳一揖，道：「馬鵬見過南宮老主人。」

　　南宮豪輕輕一拂胸前的長髯，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舊人，我老了，今後江湖上的天下，都是你們的了。」

　　馬鵬笑一笑，道：「老前輩誇獎了，晚進在江湖上的聲譽不好。」

　　南宮豪輕輕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這時，坐在一側年輕人，突然低聲說道：「爹，你該運功了。」

　　南宮豪站起身子，點點頭，道：「好！諸位來看我，現在，咱們已經見過了，而且也談了不少的話，諸位也可以去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請再稍留片刻，晚進莊璇璣，還有事向前輩請領教益。」

　　目光突然轉注項青陽的臉上，道：「項總管，我真是你們的貴賓麼？」

　　項青陽道：「千真萬確，如非貴賓，這活人塚內，豈是任人參觀的地方。」

　　莊璇璣笑一笑，道：「好！那我就斗膽請項總管給我一個薄面。」

　　項青陽道：「姑娘有事情，只管吩咐。」

　　莊璇璣道：「兩位請出去一下，給我們一點輕鬆交談的時間。」

　　項青陽道：「姑娘，咱們一直很謹慎隨護姑娘，不知那裡有妨礙。」

　　莊璇璣道：「不是妨礙，我只是一個請求。」

　　那中年美婦低聲說道：「二總管，莊姑娘既然說出來了，咱們應該答應的。」

　　項青陽點點頭，道：「莊姑娘，日後，咱們如能常處，遠望多多照顧。」

　　莊璇璣道：「如若有一天，我真照顧到你，我想你的才幹，應該幹上大總管。」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果然是有著人所難及的才慧。」

　　那中年美婦，已然轉身行出了大廳。

　　項青陽道：「不要太久，長話短說。」

　　望著項青陽遠去的背影，低聲說道：「龍公子，守著大門，任何人要進來，就發出警告。」

　　龍公子點點頭，轉身行了出去。

　　莊璇璣道：「南宮主人，晚輩想請教的第一件事，就是老前輩怎會在此？」

　　南宮豪點點頭，道：「莊姑娘是……」

　　莊璇璣接道：「老前輩不必多疑，晚輩是有意混入此地。」

　　南宮豪道：「他們把你當作貴賓接待，又是為了什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件事很玄妙，好像是他們……他們有一個，有一個……」

　　有一個什麼？莊璇璣實在無法說得出口。

　　雖然，她有著高潔的志行，過人的才慧，也有著與眾不同的看法。

　　她瞭解自己，除了她身兼三位奇人之長，一身武功之外，還有一樣自己瞭解的武器，那就是她的美麗。

　　她離開璇璣堡時，已暗下決心，準備把上天付於自己的美麗，當作是一種對敵的武器運用。

　　她身受三位高人培養，傳給了她一身武功，也交給了她一個責任。

　　一個沉重的責任。

　　那就是要她對付活人塚。

　　她心中很猶豫，她對自己要以清白兒女之身混跡江湖之事，心中一直有些畏懼，但活人塚一封邀約河洛大俠莊冠宇的信，使得莊璇璣下了決心，代父赴約而來。

　　她雖然心理上早已經有了準備，但這種事，仍然是很難出口。

　　南宮豪皺皺眉頭，道：「姑娘，你究竟要說些什麼？」

　　莊璇璣道：「晚輩只是請老前輩相信一件事，我不是活人塚的朋友，和我同來的人，也不是。」

　　南宮豪道：「姑娘，你想知道什麼？」

　　莊璇璣道：「老前輩望重武林，領袖江南，怎麼會到活人塚來？」

　　南宮豪道：「姑娘，老夫不是要來，而是不得不來。」

　　莊璇璣道：「那是被他們綁架來的了。」

　　南宮豪沉吟了一陣，道：「姑娘，老夫不願來此，但仍然來到了此地，這總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也一定有著不能不來的原因。」

　　莊璇璣道：「老前輩，晚輩希望能夠知道老前輩到此的原因？」

　　南宮豪道：「原因姑娘已經說出來了，老夫有一點小小的聲譽，這就是我來此的原因了。」

　　莊璇璣道：「聽說南宮世家門下，高手如雲，單是二十四劍士，就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了，他們用什麼方法，能夠把老前輩請來此地？」

　　南宮豪道：「姑娘，在江湖上有時候，武功也會失去作用，南宮門下二十四劍士，但卻保護不了他們老少兩代主人。」

　　莊璇璣目光轉到那年輕人的臉上，道：「這位是南宮公子？」

　　年輕人道：「在下南宮傑。」

　　莊璇璣道：「不要說南宮門武士了，單是兩位的武功，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對付，晚輩實在想不通，他們怎能把兩位請來此地，而且，這件事還鮮為人知，江湖上也沒有傳聞。」

　　南宮豪道：「他們把我們父子誘入此地之時，南宮世家中人，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肯把此事宣揚江湖，老夫就不清楚了。」

　　南宮傑道：「爹，南宮世家的武士們，一旦知曉此事，必然會找來此地……」

　　南宮豪接道：「這好像不是他們顧慮的重要原因。」

　　莊璇璣道：「老前輩，南宮世家的武士們，一旦知道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麼樣一個後果。」

　　南宮豪嘆息一聲，道：「老夫和他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見過面了，現在說他們如何？老夫也沒有什麼把握。」

　　南宮傑道：「不會的，爹，南宮世家門下士，絕對不會變節，他們知道此事後，必傾全力而來，解救咱們出去。」

　　南宮豪嘆息一聲，道：「孩子，你爹是被人囚禁的人麼？你是被人囚禁的人麼？但我們不是被人囚禁在這裡了麼？」

　　南宮傑道：「爹爹，孩兒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肯……」

　　似是有所警覺，突然住口不言。

　　南宮豪長長吁一口氣，道：「孩子多忍耐，如是咱們三個月前和他們拼了，今日豈不是見不到莊姑娘了。」

　　莊璇璣道：「剛才，我看到了很多僧侶，據說，那些人，都是佛門中的高手？」

　　南宮豪道：「不錯，那裡面的和尚，我至少認識二十個，他們都算是武林中第一流頂尖高手。」

　　莊璇璣道：「南宮前輩，他們好像都已經失去了主裁自己的能力。」

　　南宮豪道：「對！他們形同白痴。」

　　莊璇璣道：「他們對老前輩似乎是特別的優厚一些。」

　　南宮豪道：「那是因為老夫和犬子還有利用的價值。」

　　莊璇璣道：「哦！老前輩，活人塚內除了老前輩和那些佛門高手之外，恐怕還有別的人了。」

　　南宮豪道：「相當的多。」

　　莊璇璣道：「老前輩都見過了。」

　　南宮豪道：「倒是沒有全部見過，不過，見過了不少，單就我所見而言，江湖上就沒有一個門戶可與抗衡。」

　　莊璇璣道：「南宮世家呢？」

　　南宮豪道：「南宮世家，只是幾個很傑出的武士，但如以南宮世家一門之力，一樣無法應付，何況，老夫和犬子，又被囚於此地，領導乏人，南宮世家的實力，減去了不少。」

　　言下之意，無疑暗示了南宮世家中真正的高人，還是南宮父子。

　　莊璇璣低聲道：「老前輩和令郎的武功，均未失去？」

　　南宮豪道：「姑娘，老夫和太子，雖然還有利用的價值，但他們還沒有放心到這等程度……」

　　莊璇璣接道：「難道說，老前輩也受了傷？」

　　南宮豪道：「老夫和犬子，都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手段，使老夫父子無法提聚真氣。」

　　莊璇璣道：「唉！一個習武之人，真氣無法提聚，那就等於失去了武功一樣。」

　　南宮豪道：「這就是我們父子無法反抗的原因。」

　　莊璇璣道：「老前輩，一個人，形同白痴，還能夠運用他的武功麼？」

　　南宮豪道：「能！一個人的神智受到了控制，但他的武功，並未失去，相反的，在某一種單純的武功上，因其心無雜念，反而容易運用的純熟，只不過他們在對敵之時，反應慢了一些。」

　　莊璇璣道：「高手過招，勝機就在那一瞬之間．如若他們反應遲鈍，縱有絕世武功，也是不易施展了。」

　　南宮豪道：「如是武功相若，那一絲先機，確然是重要的很，如是武功相差有一段距離，那就未必有效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的意思是，世上高手，畢竟不多。」

　　南宮豪道：「高手不多，而且，大部份到了活人塚，他們神智雖然受制，但如他活動開手腳之後，武功發揮出來，就不會再有這個缺憾了。」

　　莊璇璣道：「就老前輩估算，目下這活人塚內，被囚有多少當得高手之稱的人物。」

　　南宮豪道：「如若老夫的估算不錯，天下如一百位高手，至少有五十位在這活人塚之內。」

　　莊璇璣呆住了。

　　馬鵬、高空也是臉色一變。

　　良久之後，莊璇璣才輕輕吁一口氣，道：「老前輩，活人塚能把這樣多的高人囚在此地，那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南宮豪道：「前無古人，就老夫所知，千年以來，還沒有一個組合，有此成就。」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主持這個組合的人，豈不是異常可怕了。」

　　南宮豪點點頭。

　　莊璇璣道：「老前輩，見過那些首腦沒有？」

　　南宮豪道：「沒有。」

　　莊璇璣道：「唉！和老前輩一番交談，使晚輩長了不少的見識，不過，也使晚輩更那迷惘了。」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如是莊姑娘想向在下討取一個良策，只怕老夫要令你失望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在此的聲望如何？」

　　南宮豪道：「一個被人囚困的人，還談什麼聲望。」

　　莊璇璣道：「這倒未必，就晚進所知，南宮世家在江湖上具有的聲望，就是少林、武當掌門身份，也難和老前輩的聲望相比。」

　　南宮豪道：「莊姑娘，老夫未被囚禁此地之前，江湖上的朋友，也確然肯給我幾分薄面，不過，目前老夫被囚此地，究竟還有多大的號召力，那就很難說了，再說，南宮世家的信符，已經被他收去。」

　　莊璇璣第一次露出來吃驚神色，道：「南宮世家的信符，有多大權威？」

　　南宮豪道：「南宮世家的信符，可以調動南宮世家的武力，對外面，也可以代表南宮世家主人的身份。」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麼說來，南宮世家也被控制了。」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目前的情形，確然如此。」

　　莊璇璣道：「老前輩和令公子被囚在此地的事，貴門中人，是否知曉？」

　　南宮豪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老夫已經把失落信符一事的消息，傳了出去。」

　　莊璇璣道：「南宮世家中人，是否已知道了這件事情？」

　　南宮豪道：「老夫只是傳出了訊息，南宮世家是否能收到，就不是老夫所知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難道就準備安於此危，任囚此地麼？」

　　南宮豪道：「老夫本早該自絕一死，不過，總覺死非其時，所以，苟延殘喘的活下，如若老夫該死的時刻，決不會惜此老命。」

　　莊璇璣道：「璇璣初入江湖，少不更事，老前輩如能賜教一二，使璇璣多得智珠。」

　　南宮豪嘆息一聲，道：「璇璣姑娘，你如此年紀，竟能深入活人塚，單是這一份膽氣，就叫人心生敬服，老夫如有助你之能，定會全力以赴，你們不宜留此太久，早一些出去吧！」

　　莊璇璣道：「多謝前輩，晚進告辭了。」

　　轉身向外行去。

　　馬鵬、高空，雖是江湖上的殺手，但對南宮世家的老主人，還是敬重萬分，兩個人抱拳深深一揖，才隨在莊璇璣身後行了出去。

　　龍公子很盡職，一直守在門口處。

　　龍、虎、蛇、鼠，平日裏本也自視甚高，但此刻他們有著自不如人的感覺。

　　項青陽就站在大門外面，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道：「璇璣姑娘談完了。」

　　莊璇璣道：「南宮世家，兩代主人，都被留置於活人塚內，實在叫我們開了眼界。」

　　項青陽道：「這地方山藏、海納，無所不包，姑娘所見，只不過十之一二罷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項總管還有使我更驚奇的事了？」

　　項青陽笑一笑道：「現在，在下帶姑娘行過這一條巷道，每一幢房舍之前，都有名號，如是姑娘希望進去瞧瞧時，不妨入內小敘。」

　　莊璇璣道：「現在，我確實是有著貴賓的感覺了。」

　　項青陽道：「姑娘本來就是貴賓，活人塚自從開創以來，還從沒有一個外人，能受到像姑娘這樣的禮遇。」

　　莊璇璣道：「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項青陽道：「這個麼？姑娘應該明白的了。」

　　莊璇璣道：「這件事，我就是想不明白，項總管可否說出來？」

　　項青陽道：「這個，在下也難解說，不過，不要緊，姑娘很快就會明白的。」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姑娘請。」

　　莊璇璣又行經一座瓦舍之前，只見門牌上寫著「天台老人凌鏡之寓」。

　　莊璇璣停下笑一笑，道：「天台老人，是不是武林中人稱行雨翁的天台神叟？」

　　項青陽道：「正是此人，姑娘年紀不大，但卻是識人很多。」

　　莊璇璣道：「都是武林名人，我雖無緣相見，但卻是聞名久矣。」

　　項青陽笑一笑，道：「天台老人，的確很有名氣，也是南宮豪很敬重的朋友。」

　　莊璇璣道：「項總管定然不會騙我了。」

　　項青陽道：「不敢，不敢。」

　　莊璇璣道：「好！那我就向項總管請教一件事了？」

　　項青陽怔了一怔，道：「姑娘，有些事，只怕在下無法回答。」

　　莊璇璣道：「項總管放心，我問的事，決不會使你為難，如是你那著無法回答之時，盡可以不回答。」

　　項青陽說道：「只要能說，在下一定奉告。」

　　莊璇璣道：「天台老人的神智，是否很清醒？」

　　項青陽道：「清醒。」

　　莊璇璣道：「我能不能進去看看他？」

　　項青陽道：「能。」

　　莊璇璣道：「不過，我想和他單獨的談談，項總管能否同意呢？」

　　項青陽道：「在下替姑娘引見天台老人之後，立刻退出來。」

　　莊璇璣點點頭，道：「那就有勞項總管帶路了。」

　　項青陽道：「姑娘還要帶什麼人去？」

　　莊璇璣道：「不用了，這一次，我一個人去。」

　　項青陽道：「好！在下帶路。」

　　天台老人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長袍，一頭銀髮、銀髯，像貌十分清奇。

　　項青陽對天台老人全無敬重之意，冷笑一聲，道：「行雨翁，這位是莊姑娘，有事向你請教，希望你能據實回答。」

　　天台老人打量了莊璇璣一陣，道：「好！不過，老夫知道的事情不多。」

　　項青陽道：「你盡你所知就是。」

　　轉身退了出去。

　　眼看著項青陽身形消失之後，莊璇璣才躬身行了一禮，道：「晚進莊璇璣，見過老前輩。」

　　天台老人道：「不必多禮。」

　　莊璇璣道：「恭敬不如從命。」

　　天台老人道：「你有什麼事，要問老夫？」

　　莊璇璣低聲說道：「這裡有人竊聽麼？」

　　天台老人道：「你和老夫談話，難道也怕被人竊聽麼？」

　　莊璇璣心中暗道：他和我素不相識，看來，不知要費多少口舌，才能說服他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晚輩莊璇璣，來自洛陽璇璣堡。」

　　天台老人道：「河洛大俠莊冠宇，是你的什麼人？」

　　莊璇璣道：「是家父。」

　　天台老人道：「哦！姑娘也是活人塚內客了？」

　　莊璇璣道：「我不是，家父才是他們要請的人，晚輩代父而來。」

　　天台老人道：「很乖的孩子，孝順的女兒。」

　　莊璇璣道：「晚進剛才看到了南宮世家的老主人。」

　　天台老人道：「南宮豪。」

　　莊璇璣道：「正是，晚進和他們談了不少的話。」

　　天台老人道：「哦！談了很多的話。」

　　莊璇璣道：「他被一種藥物控制了，不能提聚功力。」

　　天台老人笑一笑，未再答話。

　　莊璇璣道：「老前輩，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呢？」

　　天台老人道：「一樣，一樣。」

　　莊璇璣低聲道：「老前輩，晚進不是活人塚內的人。」

　　天台老人淡淡一笑。

　　莊璇璣道：「南宮老前輩，告訴了晚輩不少的事，希望老前輩也能給我一二指示。」

　　天台老人道：「很抱歉，老夫對江湖上的事，知曉的有限。」

　　莊璇璣道：「對活人塚內的事呢？」

　　天台老人道：「南宮豪，有南宮世家作他的後盾，自是受人重視，老夫只是一個老光棍，活人塚沒有殺了老夫，給我一口飯吃，我老人家的運氣已經算是不錯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還見識過了活人塚內的少林寺。」

　　天台老人道：「他們都好吧？」

　　莊璇璣道：「不好！他們一個個，都像白痴一樣。」

　　天台老人道：「那有什麼不好，吃了睡，睡了吃，心中沒有煩惱。」

　　莊璇璣道：「老前輩，那生活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天台老人道：「所以，他們才能那麼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莊璇璣道：「老前輩，晚進是誠心的領教。」

　　天台老人道：「姑娘，你會失望，老夫無可奉告，你可以去了。」

　　莊璇璣道：「我不信，老前輩會不能給晚進一點指教。」

　　天台老人哈哈一笑道：「姑娘，不要枉費心機，老夫身體不好，不能再多說話了。」

　　言罷，閉上雙目而坐。

　　莊璇璣道：「老前輩，晚進還有一事請教。」

　　天台老人似是已睡熟了過去，對莊璇璣的呼叫，充耳不聞，連眼皮也沒有眨動一下。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你們雖有一顆不屈不服的心，不願為他們所用的風骨，但你們卻沒有那股積極的意志謀反抗，這就是他們已往很順利的原因。」

　　天台老人仍然閉目端坐寂然無聲。

　　莊璇璣搖搖頭，道：「天台前輩，這是一股逆流，但卻來勢滔滔，你和南宮豪，都是抗拒這股洪水中流砥柱，但你們卻自甘認命，只求形態上的心安，我知你們大義凜然，不畏死亡，但卻想不通你們為什麼不敢振奮而起，和它搏鬥，大不了一個死字，我對前輩的風範，心慕已久，想不到見面後，竟然會使我如此的失望，晚進一介弱女子，但我卻不惜成敗，不計生死，和他們決一場決死之鬥，老前輩好好的靜養，晚進告辭了。」

　　轉身向外行去。

　　天台老人突然睜開了雙目，沉聲說道：「女娃兒，你回來。」

　　莊璇璣人已出門，聞言又轉身而回。

　　天台老人道：「你剛才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對老前輩有些失望，有著相見何如不見的感覺。」

　　天台老人道：「老夫記憶之中，敢對我如此說話的人，你是第一個人！」

　　莊璇璣道：「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晚進只是覺著諸位好消沉。」

　　天台老人道：「大勢所趨，氣候已成，老夫縱然不惜一死，又如何能夠獨力回天。」

　　莊璇璣道：「不是你一個人，你只是很重要，但人人都有你的想法，所以，江湖上，才有如此大禍，其實，你，南宮豪還有晚進，及我隨行的人手，只要你老人家登高一呼，我相信必有很多人爭相景從。」

　　天台老人道：「南宮豪跟你說了什麼？」

　　莊璇璣道：「他比老前輩稍為好一些，他告訴我此地不少內情，但他也很消沉，誰會相信，叱咤風雲的南宮主人，竟然變成了一個完全失去信心的人了。」

　　天台老人嘆息一聲，道：「女娃兒，老夫縱有助你之心，也沒有助你之力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可是不能提聚真氣了？」

　　天台老人道：「不錯，真氣提聚不起，老夫就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如何能對你姑娘有所助益呢？」

　　莊璇璣道：「不是被廢棄的武功，應該有恢復的辦法？」

　　天台老人苦笑一下，道：「南宮豪是何等人物，他如能恢復武功，又如何肯甘心被囚禁於此。」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如若晚輩能有效力之處，極願全力以赴。」

　　天台老人苦笑一下，道：「女娃兒，你的盛情，老夫心領了。」

　　莊璇璣道：「看老前輩的神情，明明知曉解救之法，卻是不肯輕言出口，難道你有什麼顧慮？」

　　天台老人道：「女娃兒，你知道畫虎不成反類犬這句話。」

　　莊璇璣黯然一笑，道：「老前輩很擔心……」

　　天台老人接道：「對！我擔心自己恢復了武功，但卻變成了白痴，變成了他們的殺人工具。」

　　莊璇璣嘆息了一聲，沉重的道：「但長年如此下去，老前輩縱然還神志清明，可是對江湖又有何裨益？」

　　天台老人沉吟了長久，道：「女娃兒，你先去吧！容老夫多想幾天，也許，我可以想出一個兩全其美之法。」

　　莊璇璣道：「老前輩，沒有兩全其美之法，人到了應該犧牲的時候，必須要不惜犧牲。」

　　天台老人點點頭，道：「丫頭，我明白了，你去吧。」

　　莊璇璣道：「老前輩，要不要晚進以後再來看你？」

　　天台老人怔了一怔，道：「你以後，還能來看我？」

　　莊璇璣道：「很難說啊！晚進能夠進入這地方來，也許還有機會來此看你。」

　　天台老人道：「別小覷了活人塚，這裡的人，能把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囚於此地，想想看，是需要何等的才能，何等的智謀、魄力，你能進入此地，決非是運氣太好，必然別有原因，女娃兒，也許他們是有意的放你進來。」

　　莊璇璣心中暗道：「究竟薑是老的辣，這天台老人的深思、謹慎，似是又在南宮豪之上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老前輩，但願晚進有再來看你的機會。」

　　天台老人道：「好吧！你如真有再來看我的機會，老夫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莊璇璣道：「老前輩多保重，晚輩去了。」

　　天台老人道：「女娃兒，希望幸運之神，一直常伴你的身側。」

　　莊璇璣道：「多謝老前輩。」

　　天台老人道：「姑娘，執大義，不拘小節，你知道佛經中捨身餵虎的故事吧？」

　　莊璇璣突然臉上一熱，一股羞紅，泛上雙頰，垂下頭去，緩緩說道：「晚進知道，我離開璇璣堡時，已沒有打算自己會完整的回去，為拯救蒼生，晚進不惜任何犧牲？」

　　天台老人道：「女娃兒，你是莊冠宇的女兒？」

　　莊璇璣道：「是！晚進來自璇璣堡。」

　　天台老人道：「了不起，莊冠宇有這麼一個好女兒，我老人家如若能離開此地，要好好的請他喝一杯。」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但願那一天早早到來，晚進親自下廚，替你老人家作幾樣可口的小菜。」

　　天台老人黯然一笑，道：「丫頭，能來時，就再來看看我，也許我老朽會有幾句遺言告訴。」

　　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會莊璇璣。

　　他沒有流淚，但臉上那一股黯然的神色，卻有著一種英雄老邁，蛟龍被囚的悲傷。

　　莊璇璣迅快的行了出去。

　　項青陽恭候在大門外面，一躬身道：「姑娘和他談的還投機吧？」

　　莊璇璣心中一動，忖道：「何不借機會套出他一些內情。」笑一笑，道：「那老頭子很怪。」

　　那隨行的中年美婦人，已不知何時離去，所以，項青陽的舉止、神情，變的輕鬆了不少。

　　項青陽道：「天台老人未入活人塚之前，就有著冷怪的毛病，被囚於此，還是那個樣子。」

　　莊璇璣道：「項總管，為什麼南宮豪和天台老人，卻還神智清醒，和那些和尚們不太相同。」

　　項青陽道：「這兩個人腹笥淵博，對江湖中的事，知曉很多，保留他們神智的清醒，以備垂詢。」

　　莊璇璣道：「只有這一點用處麼？」

　　項青陽道：「還有什麼原因麼？在下就不清楚了。」

　　莊璇璣道：「他們兩個人武功精奇，留著他們清醒神智，以便逼他們交出武功，對麼？」

　　項青陽道：「好像這也是原因之一了。」

　　莊璇璣道：「看樣子，這裡住的人，都是受到優待的人，每個人，都還能保持著清醒的神智。」

　　項青陽道：「這裡住的人，都是江湖上特別傑出的人，稍受優待。」

　　莊璇璣道：「他們是不是都很合作？」

　　項青陽笑一笑道：「初來之時，他們都還保持著舊習性格，但時日已久，他們那一點舊習性格，也都被磨的差不多了，姑娘，時間能把一塊頑鐵、冶煉成精鋼，也能把百練精鋼，化成了繞指柔腸，這裡住的人，雖然都是江湖上很特出的人士，但也無法受得住時間的折磨。」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想不到活人塚內，竟是如此的博大、雄厚。」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還要看看那一處人家麼？」

　　莊璇璣道：「哦！這裡面住的什麼人？」

　　項青陽道：「峨嵋三子。」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峨嵋三子都是世外高人，已經很多年不理江湖中事了，為什麼也把他們擄入活人塚來。」

　　項青陽笑一笑道：「峨嵋三子不理江湖中事務，那是因為他們感受到江湖中事，已經用不著他們下山了，所以，他們悠然自得，不理會江湖中事，但如一旦天下大變，江湖歸於一統時，峨嵋三子，亦似會重出山林了。」

　　莊璇璣道：「你們想得很深遠。」

　　項青陽吁一口氣，道：「歷來，江湖上的變化，都是由外而內，先由小事引起大事，小人物引出大人物，這一次，卻不相同。」

　　莊璇璣道：「怎麼不同呢？」

　　項青陽道：「活人塚內，拘禁了天下大部份武功最強的高手，先把這一批強大的反抗力量給壓制下去，只要有一天正式開山立業，向天下宣佈一下，那就算大功告成了。」

　　莊璇璣道：「項總管，你對這件事，倒是充滿著信心啊？」

　　項青陽道：「是啊！璇璣姑娘，大勢已經很明顯，放眼當今之世，還有什麼人能夠阻止活人塚的發展。」

　　莊璇璣道：「項總管能不能給我一點暗示，為什麼我會受到如此的優待？」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實在用不著在下多說，再說，以璇璣姑娘的聰明，想也可以想得到一些內情了。」

　　莊璇璣心中早已有數，甚至天台老人的口中，也隱隱約約提起了這件事，雖然輕描淡寫的一句，但卻有畫龍點睛之妙。

　　不過，莊璇璣還想要更確實的證明一下。

　　更瞭解一下那人是誰，在活人塚有多大的權勢。

　　事實已經證明了他相當的有權，只不過，莊璇璣想知道，他是不是有絕對的權勢。

　　她輕輕吁一口氣，理一下鬢邊的散髮，道：「項總管，其實，我也不算是頂美的女人……」

　　項青陽哈哈一笑，接道：「姑娘，在下生平別無所長，只是對美女稍有心得。」

　　柳媚道：「稍有心得，是什麼意思？」

　　項青陽道：「稍有心得的意思，就是我有別人難及的研究，對美女，分出了很多的類型。」

　　莊璇璣道：「想不到，項總管還有這樣的能耐，無怪身居總管要職了。」

　　柳媚冷笑一聲，道：「紈袴子弟，別無所長，全憑一張嘴混飯吃罷了。」

　　項青陽點點頭，道：「柳媚，真讓我們待如上賓的人，只有莊璇璣姑娘一個，你們能得如此大開眼界，那是禿子跟著月亮走，佔了璇璣姑娘的光，人貴自知，不要給臉不要臉。」

　　一向利口尖舌的柳媚，這一次，突然變了，白白被項青陽搶了幾句，竟然一語不發。

　　倒是馬鵬冷笑一聲，道：「項總管，用不著厲言聲色，咱們跟著璇璣姑娘進入這活人塚，就沒有打算活著出去，大不了一條命。」

　　項青陽冷笑一聲，道：「馬鵬，你見識過了這活人塚的人物了。」

　　馬鵬道：「見識過了。」

　　項青陽道：「南宮豪，天台老人，峨嵋三子，這些人物，你是難及萬一，就是那一群僧侶，隨便找一個人，都可以和你較量個三五百招，你們四大兇煞，在江湖上雖然還有點名氣，但還排不到進入活人塚的名次，老實說，活人塚隨便找個人，就可以對付你們。」

　　馬鵬道：「龍、虎、蛇、鼠四公子的武功，咱們也領教過了，如若高過我們多少，那就難說了。」

　　項青陽道：「活人塚的實力，都在活人塚內，塚外護法，不過是外圍卒子。」

　　莊璇璣道：「項總管，活人塚的高手雖多，但他們不是失去武功，就是失去智慧，雖生如死，這種人能派充大用麼？」

　　項青陽笑一笑，道：「南宮豪，天台老人等如能保持著神志的清醒，也許不會被我們所用，至少，他們再無法抗拒我們，再說，我們如需這些人時，立刻可以使他們失去神智，璇璣姑娘，一句話，進入了活人塚內，就算是魚兒入網，縱然有千變萬化，也無法逃過這重重羅網。」

　　莊璇璣道：「你項總管是不是神志十分清醒呢？」

　　項青陽尷尬一笑，道：「只怕，在下也有點不清醒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項總管，想來，這活人塚定然十分龐大，還有不少地方要我們看了。」

　　項青陽道：「是，姑娘見識十之二三，還有七個地方好瞧。」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用再看啦，瞧過了拘禁的少林高手，又見過南宮豪和天台老人，再加上峨嵋三子，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好看的了。」

　　項青陽道：「不然，九迥谷，小西天，還有綠林道上四十八位高手，少林除外的八大門派高人，逍遙堂還住著三位太上護法，以及天下五十一個門戶的高人。」

　　莊璇璣心中震動了一下，道：「真是人才濟濟，天下英雄盡聚於此了。」

　　馬鵬等四大兇煞，卻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項青陽笑一笑道：「璇璣姑娘，綠林群凶，八大門派高手，和五十一個門戶中的高人，可以不看，但逍遙堂上那三位太上護法，卻是非得見識一番不可。」

　　莊璇璣道：「為什麼？」

　　項青陽道：「他們是絕世高手，如若肯入江湖，和群雄爭名，每個人的成就，都不在南宮豪之下。」

　　莊璇璣道：「有這等事，那三位定然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人了。」

　　項青陽道：「他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所以，他們的名氣，在江湖上也許不大……」

　　目光一掠馬鵬等，接道：「不過，像鬼刀、妙手、暗箭、毒花這四個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也許會聽過他們的大名。」

　　馬鵬道：「項總管何不說來聽聽呢？」

　　項青陽道：「鐵鈴叟、伏虎索、回春手，這三位大名，你們聽過沒有。」

　　馬鵬道：「聽人說過伏虎索，他手中一條長索，力伏三虎。」

　　項青陽道：「三隻老虎，分由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他撲過去，他能用手中的長索，在一瞬間把三隻老虎全都縛住，這手法已極困難，更難的是那份莫可言諭的迅快，伏虎索，也因此得名。」

　　妙手高空道：「在下聽過鐵鈴叟的大名，聽說他手中，是一條千年老藤，上面滿綴銀鈴，施展開來，鈴聲叮噹，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難適應那盈耳鈴聲。」

　　項青陽道：「所以，他現在還沒有遇上敵手。」

　　語聲一頓，接道：「你們那位聽過回春手的大名。」

　　馬鵬、高空、王傑、柳媚，面面相覷，答不上話。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聽過。」

　　項青陽道：「姑娘聽過。」

　　莊璇璣道：「是，對這個人的藝業，我也稍有瞭解。」

　　項青陽道：「那回春手，已經二十餘年未在江湖上露過面了。」

　　莊璇璣道：「所以，我是聽人家說的，連他息隱十餘年，總有近三十年未在江湖上露過面了。」

　　項青陽道：「不錯，姑娘是聽什麼人提過他呢？」

　　莊璇璣道：「璇璣堡中，經常有江湖上的豪客到達，他們說出了不少的江湖秘辛，他們是些什麼人？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說完嫣然一笑。

　　她笑的很特殊，很動人，很美，很美。

　　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了，都不禁呆了一呆。

　　項青陽距離最近，也看的最清楚。

　　只覺那笑容中散發出一股熱力，激的人心神震動。

　　絕世容色的少女，充滿魅力的笑容，像一杯香甜強烈的酒，怎不叫人陶醉。

　　項青陽用舌頭舔潤一下發乾的嘴唇，道：「世上竟有如此動人的笑容，如非親眼看到，實在叫人難以相信，古人說一笑傾城，再笑傾國，這句話，在下終於體會到了。」

　　馬鵬乾咳了兩聲，把將要出口的話，又嚥了回去。

　　高空取出手帕，拭拭臉上的汗水。

　　莊璇璣接道：「回春手醫道精湛，聽說斷了的肌體，只要半個時辰之內，他能重行續接，並使它完好如初。」

　　項青陽道：「是！華佗留下三篇醫書殘卷，落入了他的手中。」

　　莊璇璣道：「他的武功，也和他的醫道一樣，鬼神莫測，奇異絕倫。」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果然胸羅萬機，才慧勝人，試想，活人塚擁有這些人才，放眼江湖，誰又能和他抗拒呢？」

　　莊璇璣道：「項總管。」

　　柔柔清音，直衝腦際。

　　項青陽呆了一呆，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鐵鈴叟、伏虎索、回春手，這三大奇人，怎會作了活人塚的護法？」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你實在把我問住了，他們確實是這裡的護法，但他們為什麼作護法，我就不清楚了。」

　　柳媚道：「哼！你堂堂的二總管，竟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項青陽道：「活人塚內很多的事情，根本就無法追根究柢。」

　　柳媚道：「請教項二總管，別人的事，你不清楚，你自己的事呢？是否很清楚？」

　　項青陽笑一笑，道：「柳姑娘的意思是……」

　　柳媚接道：「放著好好堡主不幹，跑到這裡當一個二總管，好聽些叫總管，其實呢？還不是侍候人的頭目，而且，還不是大頭目。」

　　項青陽淡淡一笑，道：「柳媚姑娘，沒有人請你，你不是也進了活人塚麼？有些事，人根本無法主裁。」

　　莊璇璣道：「項總管，這話小妹不敢苟同，不錯，活人塚內，關了不少的人，但他們不是自動來，把他們囚禁這裡的，也是人？」

　　項青陽道：「唉！姑娘說的是。」

　　莊璇璣道：「人有好壞之分，沒有什麼貴賤之別，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項總管又何必輕賤自己呢？」

　　項青陽道：「我！我……姑娘，咱們不談這些了，姑娘還有什麼需要在下效勞之處？」

　　莊璇璣道：「有！我想看看逍遙堂。」

　　項青陽道：「姑娘，逍遙堂住的三位高人，姑娘已經知曉了。」

　　莊璇璣道：「所以，我才要去看看。」

　　項青陽道：「這個，不太方便吧！姑娘可以看任何地方，最好別看逍遙堂。」

　　莊璇璣道：「可是，我最有興趣的地方，就是逍遙堂。」

　　項青陽道：「這個，這個，在下很為難。」

　　莊璇璣道：「你作不了主？」

　　項青陽道：「是。」

　　莊璇璣道：「誰要你來接待我的？」

　　項青陽道：「是……」

　　是什麼？他沒有說出來。

　　莊璇璣道：「為什麼不去向他請示一下。」

　　項青陽點點頭，道：「好！在下去請示，姑娘請就在此地等候片刻。」

　　轉身向前行了幾步，重又回過頭來，道：「姑娘，在下未回來之前，請約束他們最好不要亂走。」

　　柳媚道：「亂走又怎麼樣？」

　　項青陽道：「看上去，這裡毫無防備，其實步步殺機，姑娘既然希望見識一下逍遙堂，在下希望在未進入逍遙堂之前，最好別造成衝突。」

　　莊璇璣道：「好！你去吧！不過，要快去快來，別要我們久候。」

　　項青陽道：「在下盡快趕來，不過成不成，可是沒有把握。」

　　轉身放步而去。

　　眼看著項青陽背影消失之後，柳媚低聲道：「璇璣姑娘，咱們要到那裡瞧瞧？」

　　莊璇璣道：「不錯。」

　　柳媚道：「峨嵋三子住的地方，我很小的時候，聽師父說過，峨嵋三子，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不論他們那一個，只要傳你個一招兩式，就會終身受用不盡，想不到二十年後還能看到他們。」

　　莊璇璣道：「柳大姊，峨嵋三子的確是武林奇人，不過，他們的遭遇．和南宮豪、天台老人一樣，他們不能給我們什麼指點。」

　　王傑冷冷說道：「如論武功之高，鐵鈴叟、伏虎索，兩位老前輩，決不在峨嵋三子之下，唉！這些老一輩英雄人物，想不到，都還活在世上，過去縱橫江湖，我一直認為自己這身藝業，就算不太好，也不算太壞，進入活人塚之後，我才覺著，自己不過是螢火之光，如何能和日月爭明。」

　　柳媚嘆口氣，道：「難道咱們真要聽那個項青陽的話麼？」

　　高空道：「咱們最好忍一忍，人到矮簷下，何苦不低頭。」

　　柳媚淡淡一笑，道：「好吧！咱們就站這裡等吧！」

　　龍、虎、蛇、鼠四公子，一直很少說話，但看到他們皺起的眉頭，顯然是四人內心之中，有著很多的憂慮、煩惱，只不過，不肯說出來。

　　項青陽很快回來，臉色很平靜，不見憂苦，也沒有喜悅。

　　莊璇璣道：「項總管請示的結果如何？」

　　項青陽道：「逍遙堂可以去，不過，不能負責諸位的安全。」

　　莊璇璣道：「那就行了，項總管，請帶路。」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你要多多原諒，逍遙堂，實非他權力所及地方，在下之見不去也罷。」

　　莊璇璣笑道：「你很怕？」

　　項青陽道：「姑娘，我怕是其中之一，最擔心的還是怕姑娘受到傷害。」

　　莊璇璣道：「他既然指示你可以去，你就不用負太大的責任了，對麼？」

　　項青陽道：「姑娘，明知山有虎，又何苦偏向虎山行呢？」

　　莊璇璣道：「我們敢進活人塚，難道就怕了逍遙堂麼？」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一定要去麼？」

　　莊璇璣臉色一寒，道：「項總管，我很尊重你，不願意為難你，也希望你會尊重我。」

　　項青陽無可奈何，道：「好！咱們走吧？」

　　逍遙堂只是一座大院，沿著削壁而建，一半可見天光。

　　在整個活人塚內，可算是一處很特殊的地方。

　　天風徐來，大家都有著重睹天日的感覺。

　　一陣陣清脆的鳥鳴之聲，傳入耳際，配合著潺潺的流水聲。

　　高空道：「勿怪不准我們來，原來，這裡可以和外界接觸。」

　　項青陽道：「這是一處很險峻的地方，進入了逍遙堂，可以見藍天白雲，可見日月星辰，不過，出不去，像鐵鈴叟等那樣的武功，也一樣出不去。」

　　莊璇璣道：「有埋伏。」

　　項青陽道：「百丈峭壁，再加人工的埋伏，不論武功如何高強的人，都無法飛登上去。」

　　莊璇璣點點頭，道：「叫門吧？」

　　原來，已到了逍遙堂的大門前面，緊閉的木門上，一塊金字橫匾，寫著逍遙堂三個大字。

　　項青陽低聲道：「逍遙堂內，完全是三位太上護法的天下，那一位去叫門。」

　　他說的雖然很含蓄，但已隱隱的暗示出連叫門都可能遇上凶險。

　　高空吁一口氣，道：「我去。」

　　龍公子卻已搶到了高空的前面，道：「強賓不壓主，在下叫門。」

　　高空沒有再爭，退後三步，站在龍公子的身後，凝神戒備。

　　龍公子回顧了莊璇璣一眼，臉上是一片莫可言喻的複雜神色。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道：「你們多小心。」

　　龍公子回頭舉手，叩動門環。

　　片刻後，大門呀然而開。

　　開門的是一身著青衣的年輕人，二十左右的年紀，劍眉、俊目，一張微顯削瘦的臉，最顯著的是兩片嘴唇特別的薄。

　　因此，看上去，整張臉上泛著一股冷厲的味道。

　　青衣少年打量門外的人群一眼，揚起了兩道劍眉，道：「你們走錯了路。」

　　龍公子道：「這裡是逍遙堂？」

　　青衣人道：「嗯！」

　　龍公子道：「那就沒有走錯，咱們來拜訪三位太上護法。」

　　青衣少年臉色一寒，兩片薄薄的嘴唇，自動向下撇去，一張臉就更現冷厲之色，緩緩說道：「拜訪？」

　　龍公子道：「是！璇璣姑娘來拜訪三位太上護法。」

　　青衣人道：「沒有聽說過這個人，要她回去吧，三位老人家不見客。」

　　退後一步，伸手關門。

　　龍公子突然一上步，一腳踏入門內，道：「咱們既然來了，萬望朋友給通報一聲。」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放肆，誰是你的朋友。」

　　高空道：「四海之內皆兄弟，叫聲朋友是敬重閣下。」

　　青衣少年目光一掠高空，道：「你們還不配和我稱兄道弟。」

　　高空道：「哦！這逍遙堂內，閣下是否就作得了主。」

　　青衣少年一怔，道：「作不作得了主，又要怎樣？」

　　高空道：「作不了主，你就通報一聲，就說莊璇璣姑娘求見。」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道：「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目光一掠龍公子，道：「你，滾出去。」

　　右腳一抬踢了過來。

　　這一腳踢到中途，連變了三個方位，終於把龍公子給逼出門外。

　　龍公子的應變之勢，只能對付兩變，那青衣少年第三變已到了他的膝前，如不退出，這條腿，就算廢了。

　　高空卻在那青衣少年發動的同時，人已衝了過來，龍公子退到門外，高空的掌勢已發，五指半曲半伸，點向前胸。

　　這等含勁不吐，蓄勢不發，隨時可能有奇招變出。

　　那青衣少年怔了一怔，不得不放下抓住木門的右手，立掌如刀，切了下來。

　　高空道：「好！」掌勢一翻，五指向上，點向脈穴。

　　兩個人都是險招，勝負之分，就在誰先點中對方了。

　　青衣少年右腕，突然變掌為拳，一縮一伸，擊了過去。

　　拳勢剛猛，帶著一股強力的拳風。

　　高空收腕彈指，一縷指風，迎襲拳勢。

　　兩人只用一隻右手，忽拳忽掌，忽點忽扣，連拆了十餘招，竟然仍保持著個半斤八兩之勢。

　　妙手高空，這一雙手實在很妙，不但能輕取人衣袋之物，運掌變化之間，也是極盡奧妙之能事。

　　柳媚只看的吁了一口氣，低聲道：「馬老大，瞧不出啊！高空這真是妙的厲害。」

　　馬鵬笑一笑道：「如非咱們四個，都沒有一點好處，如何還能活到現在。」

　　這時，兩人掌勢都已成了實招，蓬然一聲硬拼了一掌。

　　青衣少年和高空，都拿樁不穩，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青衣少年略一怔，快步向前搶去，但高空的動作，也很快速，幾乎同時和青衣少年搶到門口。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一定要進來。」

　　高空道：「莊姑娘既然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青衣少年道：「就算我肯答應，你們也只能進入大門。」

　　高空道：「門後面是一座廣闊的庭院，綠草如茵。」

　　青衣少年道：「一旦發生了什麼事，也會變的十分兇險。」

　　高空道：「我明白。」

　　青衣少年忽然向後退開，同時大開了木門。

　　門後面，果然是一片廣闊的庭院，只不過，庭院中站著一個黑衣童子。

　　衣服黑，但膚色卻很白，黑白分明，看的十分清楚。

　　和那青衣童子差不多的年齡，不過十八九歲，左手執著一柄一尺八寸的寬面刀，右手卻握著一柄短劍。

　　江湖上，有不少施用雙劍的人，但一手用刀，一手用劍的，卻實在不多。

　　馬鵬一皺眉頭，道：「要動傢伙，這一陣我來。」

　　柳媚微微一笑道：「馬老大，這一陣讓給我。」

　　馬鵬道：「為什麼？」

　　柳媚道：「兵刃相見，難免要發生流血慘事，所以，小妹出手最好。」

　　高空道：「這地方，不知道是否可以用毒，你最好先問個明白？」

　　柳媚笑一笑道：「他用刀劍，我用毒，兩不吃虧，問他幹什麼？」

　　口中說話，人卻逼近了黑衣童子，笑道：「大姊姊我叫柳媚，江湖上人稱毒花，不擅用刀用劍，只喜彈指飛毒。」

　　黑衣童子道：「不能用毒，等一會自有用毒高手對付妳，換一個用刀用劍的來。」

　　柳媚笑一笑，道：「嗯！彼此動手相搏，還可以換對手麼？」

　　馬鵬道：「柳姑娘請閃開，這一陣讓給我來。」

　　柳媚道：「小兄弟，真的不跟我動手。」

　　黑衣童子道：「真的，我不喜歡用毒。」

　　柳媚歎息一聲，緩緩向後退去。

　　馬鵬道：「我用刀，鬼刀馬鵬，我的刀用時自會出現，不過，你要小心，我的穿心一刀十分凌厲，刀下向來不留活口。」

　　黑衣童子道：「拚命。」

　　馬鵬道：「我只是先說明我的刀法，要不要動手，全憑你決定了。」

　　黑衣童子道：「要！我不相信你的穿心一刀真能殺了我！」

　　馬鵬道：「我不想殺人，所以，才說明白。」

　　黑衣童子笑一笑，道：「有些人的刀法、劍招，確然十分凌厲，不過，他們的招式未必就能夠殺得死人。」

　　馬鵬道：「璇璣姑娘到逍遙堂來，用心是在拜訪，不願意鬧出什麼麻煩，所以，我們不希望傷人之事。」

　　黑衣童子道：「不希望傷人，是什麼意思？」

　　馬鵬道：「意思很明顯，我們希望大家點到為止。」

　　黑衣童子冷冷說道：「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只要你們能夠過了我這一關就行。」

　　馬鵬臉色一變，道：「既然如此，閣下就請出手吧！」

　　黑衣童子冷冷說道：「好！」

　　好字出口，刀、劍齊出，倏忽之間，刺出了六劍，劈出了四刀。

　　他雙手中各握刀、劍，刺與劈，完全用的兩種不同的力量。

　　鬼刀馬鵬經歷過很多次的戰陣、搏殺，也遇到過不少雙手施用兵刃的人。

　　但卻從來沒有遇上過一個人，雙手各分使兩種兵刃，又能用出兩種力道。

　　刀勢疾勁，劍招快速。

　　馬鵬沒有拔刀，以輕靈迅捷的身法，閃過了刀劍的合擊。

　　刀、劍沒有傷到他，但他卻感受到那些刀劍的凌厲和壓力。

　　黑衣童子忽然欺身而上，刀、劍刺來。

　　馬鵬的手，握住了刀柄，閃開一劍。

　　但那黑衣童子的刀卻緊隨劍後而至，快如閃電的一刀，劃向咽喉。

　　馬鵬的刀出手了，刀光一閃，逼上了黑衣童子的前心。

　　刀芒，刺破了黑衣童子的衣服。

　　但那黑衣童子的刀鋒，也逼上了馬鵬的咽喉。

　　幸好，兩個人，都適時收住了刀勢。

　　任何一個人，只要稍為再加一成力道，就會立刻使對方濺血而死。

　　但任何人在刺死對方的同時，也無法逃過對方的一刀。

　　這是兩敗俱傷的火併。

　　馬鵬吁一口氣，道：「小兄弟好凌厲的刀法。」

　　黑衣童子嘆息一聲，收回短刀，道：「你也不錯。」

　　馬鵬還刀入鞘，道：「我們算不算過了你這一關。」

　　黑衣童子道：「算。」收了刀劍，退到一側。

　　這時，另一個藍衣童子，卻緩步行了過來，道：「誰和我比？」

　　他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柳媚道：「你用毒！」

　　藍衣童子道：「對！我用毒。」

　　柳媚吁一口氣道：「小兄弟，你用的什麼毒？」

　　藍衣童子道：「隨便你劃下道子，不管什麼用法，我都可以奉陪。」

　　柳媚道：「想不到，我在此地竟然遇上了用毒的高手。」

　　藍衣童子道：「我不算高手，比起我師父，相差何至十倍。」

　　莊璇璣道：「你師父是回春手？」

　　藍衣童子望了莊璇璣一眼，道：「是！他老人家不但醫道精湛，世無其匹，用毒也是大行家。」

　　目光一掠柳媚，接道：「是不是你和我比。」

　　柳媚道：「我是毒花柳媚，自然由我和你比了，不過，小兄弟……」

　　藍衣童子冷冷接道：「不要叫我兄弟，可以施展你的毒技了。」

　　柳媚一揚柳眉兒，道：「彼此以毒相搏，我在江湖上走了很多年，也是初次遇上，這倒得想一個比試方法才行。」

　　藍衣童子道：「什麼方法？」

　　柳媚道：「我倒想聽聽高見。」

　　藍衣童子道：「最公平的辦法，就是咱們比賽吃毒。」

　　「吃毒」，柳媚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

　　藍衣童子道：「對！咱們各出一種毒樂，同時吃下，先中毒不支算輸。」

　　不只是柳媚，就是全場中人都聽得愣住了，比賽吃毒，以定勝負，可是從未聽過的事。

　　柳媚吁一口氣，道：「這不公平。」

　　藍衣童子道：「什麼不公平？」

　　柳媚道：「咱們兩個人，分食的毒藥不同，藥性也不一樣，自然發作的時效也不相同了。」

　　藍衣童子冷冷說道：「妳既是用毒高手，自然是知曉毒性，那就選妳身上最毒的一種，給我吃下去就是。」

　　柳媚雖然會用毒，但實在不會吃毒。她一生之中，遇上過很多次為難的事，但從來沒有如此嚴重的困難。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小兄弟，你用的什麼毒？」

　　藍衣童子道：「我用的有很多種，但我會給你一種最厲害的毒藥。」

　　柳媚苦笑一下，道：「吃下去就要死的毒藥。」

　　藍衣童子道：「對！立刻致死的毒藥。」

　　高空回顧了莊璇璣一眼，低聲道：「姑娘，在下去替她下來。」

　　莊璇璣道：「你……」高空接道：「是……」

　　莊璇璣低聲道：「在回春手神目如電之下，你的手法未必能夠逃過他們監視。」

　　高空抬頭看去，只見逍遙堂的石階之上，並肩站著參個老人。參個人都留著飄胸白髯，但參個人的臉色，卻是全不一樣。左首一人，面色薑黃，居中一人，卻是面如童子，右首一人，面色雪白。

　　莊璇璣等心中都明白，這參人是銀鈴叟、伏虎索、回春手，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分辨出他們的真正身份。高空低聲道：「姑娘，柳媚很顯然已經無法應付，如若我不出去，只怕她只有吞毒而死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去。」

　　高空道：「不成，妳是我們之首，如若有了什麼參長兩短，我們豈不是群龍無首了？」

　　莊璇璣道：「但除我之外，誰又能應付吃毒的事呢？」

　　馬鵬道：「難道世上真有吃毒的事？」

　　莊璇璣沒有回答，人已越眾而出，道：「柳大姊，退回來。」柳媚應聲而退。

　　藍衣童子道：「不行，咱們還沒有比試，妳如何能夠退開？」

　　莊璇璣說道：「一個人換一個人，有何不可？」

　　藍衣童子抬頭打量了莊璇璣一眼，突然搖搖頭，嘆息一聲，道：「不行，最好不要換。」

　　莊璇璣奇道：「為什麼呢？」

　　藍衣童子道：「像妳這樣漂亮的姑娘，如是被毒藥毒死了，豈不是十分可惜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也很年輕，來日方長，難道你就不怕毒死麼？」

　　藍衣童子道：「難道妳不明白，我不會死麼？」

　　莊璇璣道：「為什麼？你這點年紀，難道已練到了百毒不侵之境？」

　　藍衣童子道：「不是，我師父有很神奇的醫術，不論我中了什麼毒，他都有法子救活我。」

　　莊璇璣道：「原來如此，這豈不是太不公平了麼？」

　　藍衣童子道：「是不太公平，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太公平的事情。」

　　莊璇璣道：「你知道，我的醫術也很好，所以，我也不怕毒藥傷害。」

　　藍衣童子道：「這麼說，妳一定要和我比賽吃毒了？」

　　莊璇璣道：「不一定。」

　　藍衣童子道：「我也不希望和你比賽，你們隨便再指一個人吧！」

　　莊璇璣道：「我是一條命，別人也是一條命，我們都是血肉之軀，毒死我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呢？」

　　藍衣童子臉色一變，道：「妳一定要賭？」

　　莊璇璣道：「其實，我們要見逍遙堂參位老前輩，只是有幾件事情向他們請教，並無不敬之意，參位老前輩已經現身了，又何必一定要比什麼呢？」

　　藍衣童子道：「不行，他們兩位都出手了，我如不出手，日後定要被他們取笑。」

　　莊璇璣道：「只為了怕被他們取笑你就不惜一條命。」

　　藍衣童子道：「沒有辦法，妳一定不肯換人，咱們只好試試了，妳取出毒藥吧？」

　　莊璇璣道：「我沒有毒藥，我也不會用毒，你取出藥物吧，你吃什麼，我也吃什麼！」

　　藍衣童子微微一笑，道：「這妳太吃虧了，要她給你些毒藥就是。」

　　她！指的是柳媚。莊璇璣搖搖頭道：「不用了，我既不會用毒，什麼毒藥對我都是一樣，就用你的毒藥吧？」

　　藍衣童子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四粒黑色的丹丸。也許莊璇璣生的太美了，所以，那藍衣童子對她特別和氣一些，把四粒黑色丹丸托在掌心上，說道：「這四粒丹丸，叫作百步斷腸散，服下之後，百步內毒性攻心而死。」

　　莊璇璣道：「這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就如此的厲害麼？」

　　藍衣童子道：「我說的是一粒的效果，現在，咱們要每個人吃下兩粒。」

　　莊璇璣道：「唉！一粒就百步斷腸，吃兩粒不是五十步就要死了麼？」

　　藍衣童子道：「除非妳有解藥，否則，吃下去非死不可。」

　　莊璇璣道：「這種比試的方法，江湖上實在少見。」

　　藍衣童子道：「那位姑娘既然沒有這份能耐，就不應該隨便開口。」

　　莊璇璣目光一掠站在大廳前面的參老，看參人全無一點表示，似乎是硬要闖過這藍衣童子一關才能和他們交談。只聽，藍衣童子接道：「姑娘，妳先取兩粒。」

　　莊璇璣無可奈何，只好取出了兩粒藥丸。

　　藍衣童子道：「為了表示公平，我先吃下去。」

　　莊璇璣道：「慢一點。」

　　藍衣童子道：「妳害怕了。」

　　莊璇璣道：「我吃下了這兩粒藥丸之後，非死不可，自然是有些害怕了。」

　　藍衣童子道：「那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咱們賭的就是生死。」

　　莊璇璣道：「你服藥之後，你師父可以救你，但我卻沒有能救我的人。」

　　藍衣童子皺皺眉頭，道：「這件事我愛莫能助，本來這比賽吃毒的事，和妳無關，妳為什麼要強自出頭呢？」

　　莊璇璣道：「說的是啊！但我既然出來了，也只好認命，不過，我要請教的是，萬一我吃下這毒藥之後，還沒有死，我們能不能見到參位老前輩。」

　　藍衣童子道：「過了我這一關，再沒有什麼阻攔，你們一定可以見到他們，但在什麼樣子一個情形之下方可以見到他們，那就很難說了。」

　　莊璇璣道：「好吧！你一定要賭命，我也只好奉陪了。」

　　藍衣童子一張嘴，吃下了兩粒毒丸。莊璇璣吁一口氣，也把兩粒藥丸吞下。全場一片肅然，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兩個服毒人的身上。只見那藍衣童子原本白裡透紅的臉上，突然間泛上一股黑色，掩去了本來的臉色。片刻之後，身子開始搖動，似乎是已經無法支撐。

　　這時，站在大廳前的參個老人中，那個童顏鶴髮的老人，突然飛身而起，落到了那藍衣童子的身側，一伸手，扶住了那藍衣童子，迅快的取出一粒丹丸，投入那藍衣童子的口中。但馬鵬、高空等人，卻是很留心莊璇璣的變化。奇怪的是莊璇璣的臉色仍然是一片艷麗的勻紅，全無中毒的反應。但那童顏鶴髮的老人，把一粒解藥投入了藍衣童子的口中之後，莊璇璣卻緩緩的坐了下去。顯然，她要運氣調息，以內功壓制住腹中的毒性。回春手在武林中，名重一時，但認識他的人卻不多。但他們都從他的舉止中，判斷出他是回春手。事實上，他那面如童子，髮髯如銀的臉色，也可以看出來，他與眾不同之處。藍衣童子服下的藥物，雖是劇毒之藥，但他服下的解藥，也是對症的解藥。不過一盞熱茶工夫，藍衣童子臉上的黑色，已然消退淨盡，人也清醒了過來。他似是很關心，清醒之後，第一句話就問道：「師父，那位姑娘死了沒有？」

　　回春手冷冷說道：「至少，人家把毒性逼住，倒是你替我大大的露一次臉，你要比賽吃毒藥，別人還完好無事，你卻已毒性發作了。」藍衣童子臉上一熱，垂下頭去。

　　這時，四大凶煞，已然環立在莊璇璣的身側，龍、虎、蛇、鼠四公子，也站在莊璇璣的身後。他們都明白，莊璇璣如是在運氣逼毒，那就全無反抗的力量，任何人，只要出手一擊，都可以取她的性命。所以，他們要全力保護。回春手兩道炯炯的目光，投注在莊璇璣的身上，緩緩說道：「姑娘，要不要老夫助你一臂之力？」莊璇璣緩緩睜開雙目，臉上汗水滾滾而下，微微一笑，道：「多謝關懷，晚輩不礙事了。」

　　回春手道：「怎麼？妳真能把百步斷腸散的奇毒，用真氣逼出體外。」莊璇璣道：「至少，晚輩覺著現在還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回春手嘆息一聲，道：「妳很高明。」

　　莊璇璣由懷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絹帕，拭去了臉上的汗水，笑道：「想見見參位老前輩，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回春手道：「什麼人帶你們來。」

　　莊璇璣道：「是晚進堅持要來，老前輩要責怪，請責怪晚輩就是。」

　　回春手冷哼一聲，道：「你們要來，也得有一個帶路的人？」

　　項青陽大步的行了進來，道：「在下帶路。」原來，他一直躲在門外，不敢進來，現在回春手問了起來，只好硬著頭皮行了進來。

　　回春手道：「原來是二總管。」項青陽道：「不敢，不敢，青陽已經請示過了，上面吩咐，只准青陽帶路，不許替他們請命。」

　　回春手冷冷說道：「我們參個人，十幾年的清靜生活，被你一下子破壞了，你可知道這個後果麼？」

　　項青陽道：「青陽該死，太上護法請恕罪。」

　　回春手道：「現在責怪你，一切都太遲了，但如這逍遙堂上，有了什麼變化，這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

　　項青陽楞在那裡了。會有些什麼變化呢，項青陽實在想不明白，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回答。

　　回春手未再理會項青陽，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道：「你要見老夫等參人，有什麼事？」

　　莊璇璣道：「晚輩有幾件事情不明，特地向參位請教。」

　　回春手道：「好！你說吧！」莊璇璣道：「不知參位前輩，可否容晚輩入廳敘談，晚輩胸中疑難甚多，希望多討取一些教益！」

　　回春手道：「妳叫莊璇璣？」莊璇璣道：「是！晚輩叫莊璇璣。」

　　回春手道：「莊姑娘，老夫很相信我調製的藥物，不論任何人，只要服用下我調製的藥物，都會撐不下去，就算妳內功精湛，也只能把毒性逼聚一時，至多一個時辰，毒性仍然會發作。」

　　莊璇璣道：「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但如若參位老前輩肯和晚進合作，雖然只有一個時辰，也就夠了。」

　　回春手道：「合作？」莊璇璣道：「是！合作的意思，就是參位肯回答晚輩幾個問題。」

　　回春手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能吃了老夫的毒藥，而能不立刻發作，就憑這一點，老夫倒可以回答你幾個問題，不過，老夫那兩位朋友，一向很重視身份，你剛才言詞之間，要他們合作，單是這一句話，那就是觸犯了他們的禁忌。」

　　莊璇璣道：「晚輩年輕識淺，說話如有什麼不妥，兩位老前輩，想來也不會放在心上了。」

　　回春手哈哈一笑，道：「好！女娃兒，能大能小是條龍，只大不小是條蟲……」

　　目光轉注到廳前兩個老人的身上，接道：「你們兩位怎麼樣？」

　　左首老人淡淡一笑，道：「既然你肯答應，老夫倒是沒有意見，只看曲兄的意思了。」

　　左首的老人笑一笑，道：「你們兩個人，如若都同意了，我這個玩老虎的人，也只好同意了。」

　　回春手微微一笑，道：「女娃兒，看來，你的運氣不錯。」

　　莊璇璣道：「多謝老前輩的成全。」

　　回春手取出一粒丹丸，道：「這是百步斷腸散的解藥，你先吃下。」

　　莊璇璣接過解藥，道：「多謝前輩。」

　　回春手道：「不用客氣，姑娘請入廳中坐吧！」

　　莊璇璣緩緩站起身子，道：「老前輩，晚輩可以進去麼？」

　　回春手道：「可以，不過丫頭，只有你一個人進去。」

　　莊璇璣點點頭，回顧了馬鵬一眼，道：「你們就在這院中休息，不可亂跑。」

　　項青陽突然一抱拳，道：「三位太上護法，在下想……」

　　回春手淡淡一笑，道：「你想走？」

　　項青陽道：「三位老前輩既然答允了接見莊姑娘，在下留在此地，也沒有什麼事了，我這就先行告退。」

　　回春手道：「你既然帶了莊姑娘來此，她未離開，你怎能離去，還是請留下來吧！」

　　目光一掠那藍衣童子，道：「掩上木門，誰要擅自離此，格殺勿論。」

　　他雖是對那藍衣童子下令，但那穿青衣和黑衣的年輕人，同時行動，掩上了木門，一字排開，站在門前。

　　穿黑衣的童子，同時亮出了短刀短劍。

　　項青陽怔了一怔，道：「老護法，在下……」

　　回春手接道：「他們是闖進來的，你如有信心，那就闖出去。」

　　項青陽知道，這三個年輕人，也就是鐵鈴叟、伏虎索，和回春手的弟子，這六個師徒，相處十餘年，三個年輕人，已得三老真傳十之六七，別說自己沒有信心，能闖出這地方，就算能勝過這三個年輕人，也未必能走得了。

　　所以，他只好留下。

　　莊璇璣行入了廳中。

　　回春手指著面色蒼白的老者，道：「這位是鐵鈴叟。」

　　莊璇璣道：「見過老前輩。」

　　鐵鈴叟拂髯一笑道：「姑娘請坐。」

　　莊璇璣回身對那面色薑黃的老者一禮，道：「老丈是伏虎索老前輩了。」

　　伏虎索淡淡一笑，道：「我們三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之時，武林道上的朋友，都稱我們外號不稱姓名，想不到數十年後，別人還是叫我們的外號。」

　　莊璇璣道：「我生也晚，未能數十年前一睹風采，實在不知道三位老前輩的姓名，事實上，三位前輩的大號，在江湖上如雷貫耳，聽過一次，就很難忘懷。」

　　鐵鈴叟微微一笑，道：「你這丫頭很會說話，叫人聽了很舒適。」

　　伏虎索道：「其實，咱們外號，也比姓名好記，幾十年來，別人都這樣叫我們，連我自己也快要把姓名忘了。」

　　回春手吁一口氣，道：「女娃兒，你在這裡，不可能停的太久，你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莊璇璣道：「晚輩第一件請教的事是，以三位老前輩在江湖的威望，何以會淪落活人塚內。」

　　伏虎索冷冷說道：「女娃兒，你這要修正，老夫是活人塚的太上護法，受盡崇敬，怎麼會是淪落此地呢？」

　　莊璇璣道：「海闊任魚躍，天空任鳥飛，這活人塚內，雖然對三位百般優遇，但總沒有江湖上那麼壯麗，恕晚輩斗膽直言，三位極受敬重，但卻未必能隨便出去。」

　　鐵鈴叟沉吟了一陣，道：「你就要證明這些。」

　　莊璇璣道：「這只是晚輩請教第一件事，但不知三位老前輩可願回答。」

　　回春手道：「事實上，你已經說出來了，我們三個人，極受敬重，但卻很難跑出這活人塚。」

　　莊璇璣道：「晚輩想不通的是，他們用什麼方法，把老前輩困入這活人塚內。」

　　回春手道：「這個麼……」

　　望了鐵鈴叟和伏虎索一眼，突然住口。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春秋雖高，但個個精神盛旺，總不會長期住在這裡吧？」

　　伏虎索道：「老夫三人，都已是七十以上的人了，也未打算離開此地了。」

　　鐵鈴叟道：「何況，我們已走遍了大江南北，就算離開此地，也沒有什麼好看的了。」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既然不作離此的打算，這件事咱們不談了。」

　　回春手道：「慢著，女娃兒，你說，我們想離開又將如何？你能幫我們什麼忙？」

　　莊璇璣道：「以晚輩為例，我進入了活人塚，但並沒有受他們的控制，老前輩是名醫，要看病，必須要找出病源，三位老人家，如肯說明不能離開的原因，晚輩也許能借箸代籌，想一個可行的辦法。」

　　回春手道：「這個，這個……」目光一投鐵鈴叟和伏虎索，接道：「兩位意下如何？」

　　鐵鈴叟道：「咱們已經在這裡住了很多年，難道還真要離開不成。」

　　伏虎索道：「鐵老兄，這幾年你過的是不是很快樂？」

　　鐵鈴叟道：「談不上什麼快樂，不過，日子過的很平靜。」

　　回春手道：「你們兩位，過的很平靜，但兄弟卻是不平靜的很。」

　　鐵鈴叟嘆息一聲，沒有接口。

　　回春手道：「諸位請想想看，這些年來，我釀造了很多生命之泉，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每當午夜夢迴，我心中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鐵鈴叟道：「這些年都過了，大錯已鑄，難道還想平反過來不成。」

　　回春手道：「就算不能平反，但我也不願繼續的助紂為虐。」

　　伏虎索道：「如若這位莊姑娘，真的沒有受到他們的控制，這就是咱們一個很好的理由了。」

　　鐵鈴叟、回春手，互相望了一眼，默然不語。

　　莊璇璣道：「晚輩實在很自由，一切都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不知能夠給諸位什麼理由。」

　　伏虎索道：「告訴你也不妨事，他們對老夫三人誇下過海口，如若這活人塚內，能有一個人可以自由出入時，就可以撤去我們的禁制。」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禁制，難道三位老前輩，也受到禁制了？」

　　伏虎索道：「如若我們三位老人家沒有受到禁制，誰會願意在這個地獄一般的所在，一住這麼多年呢？」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受到些什麼樣的禁制，可否告訴晚輩呢？」

　　鐵鈴叟道：「姑娘，我們三個人合起來都沒有辦法對付的事，就算告訴了你姑娘，你又能如何呢？」

　　莊璇璣道：「這個麼？晚輩覺著當局者迷。」

　　鐵鈴叟道：「姑娘自覺是旁觀者清了？」

　　莊璇璣道：「路是人走出來的，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三位老前輩安逸於這活人塚內的生活，所以，也沒有動過要離開此地的腦筋。」

　　一頓，道：「所以，三位老前輩何不把身受禁制之事，公諸出來，也許能找出可行之策。」

　　鐵鈴叟道：「衛兄，這件事，我看還是由你來說吧？」

　　回春手笑一笑，道：「你們都同意了。」

　　鐵鈴叟道：「我看這位莊姑娘說的有些道理。」

　　伏虎索道：「咱們就算不能離開此地，但這件事，最好能傳到江湖上去，免得為百年之後的武林，留下一件疑案。」

　　回春手嘆息一聲，道：「莊姑娘，你當真想知道我們受到的什麼禁制麼？」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回春手道：「其實，姑娘如若留心一些，應該可以看出來我們身受的禁制了。」

　　莊璇璣心中一動，凝神望去，果然發現三人身上，都有一根很細很細的灰線。

　　回春手說出了內情之後，這三位江湖怪傑，都有著一種羞愧不安之感。

　　莊璇璣道：「天蠶絲。」

　　回春手道：「姑娘果然聰明，不錯，是天蠶絲，一根天蠶絲把我們拴在了此地十幾年。」

　　伏虎索道：「這根絲線很長，可以容我們在這逍遙堂中活動。」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可曾試圖弄斷這天蠶絲索麼？」

　　回春手道：「有！我們試了一年多，用盡了各種手段，但卻沒法如願。」

　　伏虎索道：「衛老兒本來想了一個法子，但我和鐵鈴老兒，都不太信任他，所以，就拖了下來。」

　　莊璇璣道：「衛老前輩想的是什麼高明辦法。」

　　伏虎索道：「他要替我們動手術，割開了琵琶骨，取出天蠶絲索，他保證我們不會殘廢。」

　　莊璇璣心中暗道：「這逍遙堂中的太上護法，一點兒也不逍遙，竟然被人用天蠶絲穿過琵琶骨，拴在這裡。」

　　回春手道：「其實，都是你們兩位有些害怕，以老夫的醫術，相信可以為你們接骨、續筋。」

　　伏虎索道：「不錯，你的醫術是高明，不過，你可會想到，你對我們動手術的事，如若漏了出去，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後果，我和錢老兒的傷勢還沒有好，人家找上來，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後果呢？」

　　回春手道：「唉！所以，咱們就此耽誤下來，一下子十幾年。」

　　莊璇璣道：「衛老前輩的神醫妙手，真的能開過琵琶骨之後，還可以不讓人殘廢麼？」

　　回春手沉吟了一陣，道：「老實說，老夫並無太大的把握，琵琶骨乃人身重大的骨骼，挫開了，讓它完全複合，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不過，我可保證他們不會危害到性命。」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聽說華佗能接續斷肢，老前輩的醫道，可以比美前賢了。」

　　回春手沉吟了一陣，道：「機會是一半對一半，但如把老夫比前賢，那就不敢當了。」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並無歸依活人塚的心意，只是被困於此，情非得已了。」

　　鐵鈴叟、回春手、伏虎索，相對無言。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三位老前輩可是對晚輩有些不敢信任。」

　　伏虎索冷冷說道：「信不信任，無關緊要，咱們只是覺著你這女娃兒，問的太多了。」

　　莊璇璣道：「晚輩有事奉告，但我也要先明白真實的內情。」

　　鐵鈴叟道：「女娃兒，你有辦法弄斷天蠶絲麼？」

　　莊璇璣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想也許有辦法可想。」

　　伏虎索道：「說！什麼辦法？」

　　莊璇璣答非所問的道：「就目下情勢而論，當今江湖，沒有一個門派的實力，可以和活人塚抗拒，只有他們內部火拼，是唯一解救江湖大劫的辦法。」

　　銀鈴叟道：「聽說南宮世家的主人，也被困入了活人塚內。」

　　莊璇璣道：「南宮世家老少兩代主人，天台老人，峨嵋參子，還有少林寺中數十高僧，這些都是晚輩看到的，沒有看到的，還不知道多少高人，再加上參位老前輩，想一想，江湖上那一個門派能夠抗拒。」

　　銀鈴叟道：「果然是難有敵手了。」

　　莊璇璣道：「所以，晚輩實有著人單勢孤的感覺。」

　　回春手道：「江湖上那麼多老不死的，都躲到那裡去了，要妳一個年紀輕的女娃兒，出來獨擔大任。」

　　莊璇璣道：「活人塚有計畫的暗算江湖上的前輩高人，大部份都被他們帶入活人塚來了。」

　　銀鈴叟道：「妳說說著，妳準備有些什麼作為？」

　　莊璇璣道：「晚輩要在活人塚內，引起他們自相火拚。」

　　伏虎索道：「辦法是不錯，但妳能夠辦到麼？」

　　莊璇璣道：「盡其在我，江湖上總要有一個人出面試試，是成是敗，就非晚輩所能估算了。」

　　銀鈴叟道：「妳準備如何下手，南宮世家中人和天台山那怪老兒，是否會幫助妳？」

　　莊璇璣道：「他們心餘力絀，都已經失去了武功。」

　　伏虎索道：「衛老兒，這都是你的傑作，什麼生命之泉，什麼百日斷功散，不是你這些名堂，他們怎會有今天這大的實力。」

　　回春手嘆息一聲，道：「看來，一個人，如若到了該死的時候，絕對不能苟安偷生。」

　　銀鈴叟道：「你也不能抱怨看病的，他如不是為了救你我，也不會給他配成這些要命的藥物。」

　　莊璇璣道：「原來，這些藥物都是衛老前輩配製的。」

　　回春手道：「慚愧，慚愧。」

　　莊璇璣道：「老前輩能配出這些藥物，定然也可以配製出解藥了。」

　　回春手道：「自然可以。」

　　莊璇璣道：「老前輩……」

　　回春手接道：「我知道妳要說什麼？不過，這裡沒有藥物。」

　　莊璇璣道：「老前輩都要些什麼藥物，能不能開出來。」

　　回春手道：「開出藥方，妳未必帶得出去，而且，有幾味藥物，很難找到。」

　　銀鈴叟道：「遠水難救近火，現在，談這些未免有些不著邊際，老夫想聽聽你有些什麼計劃。」

　　莊璇璣道：「晚輩也很難提出什麼具體的計畫，不過，晚輩的原則是以敵制敵。」

　　銀鈴叟道：「太過含糊籠統，全無可取之處。」

　　莊璇璣道：「原則已定，義無反顧，運用之妙，要存乎一心了。」

　　銀鈴叟道：「活人塚內，號令統一，除了妳帶這幾個人之外，別的人，就很難幫得上妳。」

　　莊璇璣道：「我帶四個人來，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九個人，如若再加上六位，豈不是有一十五個人了？」

　　銀鈴叟道：「那裡還有六個人。」

　　莊璇璣道：「參位老前輩，再加上參位的弟子，豈不是六個人？」

　　銀鈴叟道：「老夫幾時答應幫助妳了？」

　　伏虎索道：「就算我們想幫助妳，也是有所不能，我們無法離開這院落一步。」

　　莊璇璣道：「如若參位老前輩身上的絲索斷去之後呢？」

　　銀鈴叟道：「妳能解去我們身上的絲索麼？」

　　莊璇璣道：「試試看。」

　　銀鈴叟道：「妳如真的能斬斷我們繫身索繩，老夫倒也願和你們一起走走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你這話可是當真麼？」

　　銀鈴叟道：「老夫說了就算。」

　　莊璇璣道：「兩位老前輩呢？」

　　伏虎索道：「女娃兒，妳真弄斷天蠶絲，老夫就聽妳的。」銀鈴叟道：「女娃兒，如是開玩笑說大話，那就太過份了。」

　　莊璇璣道：「衛老前輩，還沒有表示出他的意見。」

　　回春手道：「老夫的罪孽深重，如能脫離天蠶絲索，老夫一定設法配出解藥。」

　　莊璇璣道：「咱們暫時無法離開活人塚。」

　　回春手道：「憑老夫金針過穴之術，也可使幾個恢復武功。」

　　莊璇璣道：「金針過穴之法，難道也能療毒？」

　　回春手道：「金針過穴，無法解毒，但可以助他把毒性運出體外。」

　　莊璇璣道：「他們都已經中毒很久了，只怕毒性早已經深入體內，金針過穴之法，也未必能把毒性逼出體外了。」

　　回春手道：「這活人塚施用的藥物，都是老夫配製的，只要我知道了他們服用些什麼藥物，我就有對付他的辦法。」

　　莊璇璣道：「老前輩如若有這樣的把握，我們就順利多了。」

　　銀鈴叟道：「就算妳真能解了我們身上的天蠶絲索，我們也願意幫助妳，也談不上順利二字，這裡的事物，妳還是知道的太少。」

　　莊璇璣道：「晚輩決定進入活人塚時，只有我一個人……」

　　銀鈴叟接道：「令尊是……」

　　莊璇璣道：「家父莊冠宇。」

　　伏虎索道：「我知道這個人，中原武林道上，都稱他河洛大俠。」

　　莊璇璣道：「家父在武林，雖然薄有聲譽，但他比起參位前輩，自是難望項背了。」

　　銀鈴叟道：「莊冠宇也是很有名望的武林中人，難道只要妳一個女孩子來？」

　　莊璇璣道：「家父愛莫能助，晚輩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助拳的人，但我仍然找到了四個，而且，他們也沒有使我失望。」

　　銀鈴叟道：「四個什麼樣的人物？」

　　莊璇璣道：「新近崛起江湖的四個殺手，叫鬼刀、妙手、暗箭、毒花。」

　　銀鈴叟道：「老夫好像也聽過他們的名號。」

　　莊璇璣道：「他們都表現的很好，我在進入活人塚前，又收了龍、虎、蛇、鼠四個人給我幫忙，他們本來是活人塚的護法。」

　　伏虎索道：「你也想收服我們三個老頭子？」

　　莊璇璣道：「那倒不敢，不過，三位老前輩都是胸懷大仁的人，拯危救難，大概不肯後人吧？」

　　鐵鈴叟道：「問題是總要有人救了我們才行。」

　　莊璇璣道：「好！晚輩試試看能不能解去三位身上的絲索。」

　　站起身子，沿著絲索行去。

　　穿在三人琵琶骨上的絲索，由屋後懸崖上直垂下去。

　　這間正廳，緊依峭壁而建，下面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山澗。

　　伏虎索道：「璇璣姑娘，你可是想找到那絲索繫源之處麼？」

　　莊璇璣道：「這也是辦法之一。」

　　伏虎索嘆息一聲，道：「如若只是這麼一個辦法，我勸你不用費心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

　　伏虎索道：「因為，這一點，老夫們早已想到了，這三條絲索，在十丈之外，合結一處，然後穿入峭壁間一個石縫之內。」

第八章　逍遙堂　火焰洞

　　莊璇璣道：「怎生知曉？」

　　伏虎索道：「我們想過了很多的辦法，這只不過是辦法之一。」

　　回春手道：「除非有斬金、切玉的寶刀，或可一試之外，恐怕是只有一個辦法。」

　　莊璇璣道：「願聞高見。」

　　回春手道：「你們替老夫護法，我替他們動手術，取出絲索。」

　　莊璇璣搖搖頭，道：「你要多少時間？」

　　回春手道：「半天就夠了，問題是，這是大手術，他們必須要七日以上的休養。」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辦法，不太好，晚輩此時還不宜和他們衝突，因為，我沒有見到統治這活人塚的真正首腦。」

　　回春手道：「唉！莊姑娘，你如是真有好計劃，那就別管我們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低聲道：「三位老前輩，就晚輩所知的江湖中，目前確已無可用之人，晚輩帶來這幾個人，在年輕的一輩中，算得上是高手，但他們如何能抗拒活人塚這等龐大的實力呢？所以對付活人塚，必須還要三位老前輩的支持。」

　　鐵鈴叟道：「就算我們三個老人家，願意為江湖盡一分心力，但如無法斬斷困我們的天蠶絲索，還是無法幫你。」

　　伏虎索道：「小丫頭，你已經說服了我們，問題在我們無法走出這逍遙堂，他們斷了水糧，可以把我們渴死，餓死，他們如是放一把火，可以把我們燒死，你想想看，我們如何能幫助你，我們都是年過古稀的人，生死之事，實也不放心上了，如若能幫助你，我們自然會盡最大的心力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那一位去把大廳的門關上。」

　　伏虎索道：「關上廳門幹什麼？」

　　鐵鈴叟道：「我們這三個徒兒，對我們十分忠心，只要姑娘帶來的人，能夠保密，這消息就不會外了。」

　　回春手道：「再說，我們只要斷了被困於此地的天蠶絲索，我們就會跟你一起行動，還有什麼要保密的。」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晚輩只是想試試看幾種方法看，能不能解去這天蠶絲索，萬一解不開，豈不是要為人恥笑。」

　　回春手道，「這個麼？倒也有理。」

　　伏虎索行了過去，掩上了廳門。

　　站在廳庭的四大兇煞，眼看到伏虎索掩上房門，心中吃了一驚。

　　馬鵬道：「咱們衝進去。」

　　高空道：「贊成，贊成，咱們拼了這條命，會會江湖上三大奇人，也算是人生一大樂事。」

　　幸好莊璇璣用手勢阻止了他們幾個人的衝動。

　　鐵鈴叟笑一笑，道：「女娃兒，廳門關上了，你有什麼法子可以解去天蠶絲。」

　　莊璇璣道：「武林中有一件天龍甲的事，諸位聽過沒有？」

　　鐵鈴叟道：「自然是聽過了，那是一件寶衣，聽說可避刀槍、火、毒。」

　　莊璇璣道：「晚輩也聽說過，那件天龍甲，就是天蠶之絲，合以龍鱗而成，天蠶絲可以成衣，雖要巧手編織，但總要裁剪之法才行，所以，這世上，應該有一種可以克制天蠶絲的方法，否則條條蠶絲，綿綿不絕，如何能織成衣物呢？」

　　回春手道：「女娃兒，你這點年紀，竟然知曉如此多的事情，實在是叫人敬服，不過，就老夫所知，天蠶之絲，歷久彌堅，聽說，在初抽成絲約六日之內，可用利刀剪斷，過期則堅韌逾倍，無物可傷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事物始生，乃具相剋之理，晚輩相信必有斷絲之法，只不過要花去一些時間罷了。」

　　鐵鈴叟道：「要多少時間？」

　　莊璇璣道：「三個時辰，應該夠了。」

　　回春手道：「這個，我們倒可以想個辦法。」

　　伏虎索道：「你有把握麼？」

　　莊璇璣道：「十之八九，不過，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求。」

　　鐵鈴叟道：「好！你說吧！」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最好能熟睡一陣。」

　　鐵鈴叟道：「什麼？熟睡一陣，這恐怕不太容易了。」

　　伏虎索道：「不怕告訴你小丫頭，我們被困於此，十有餘年，也沒有白白浪費，我們三個人互相切磋，內功大進，近兩年來，我們已經很少睡覺了，只要打坐一下，就可疲勞盡消。」

　　莊璇璣目注回春手，道：「老前輩可有良策？」

　　回春手道：「女娃兒，我們閉上眼睛不看就是，良醫救人，心存正大，不要想兒女之私，也就是了。」

　　原來，他們認為莊璇璣姑娘家，不願為人撩襟醫疾。

　　莊璇璣心中暗道：這倒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三位老前輩，璇璣年幼面嫩，初入江湖，還有很多地方，看它不開，三位老前輩絲索又穿在琵琶骨上，實也很多不便之處，三位如非睡熟，晚輩怎敢下手。」

　　伏虎索怔了一怔，道：「小丫頭，你究竟要怎麼樣整治我們？」

　　莊璇璣道：「試斷天蠶之絲。」

　　伏虎索道：「那為什麼要我們睡熟了才行？」

　　莊璇璣笑道：「其實，三位也可以提出一個相對的條件，晚輩定當接受。」

　　鐵鈴叟哈哈一笑，道：「算啦，你如是想謀殺我們三個，老夫也認了，不過，我們很難睡的熟，只有一個法子，可以使我們失去知覺，那就是點了我們的穴道。」

　　回春手道：「鐵老兒，她轉彎抹角的，就是這個用心，難道你還聽不出來。」

　　鐵鈴叟道：「我自然是聽出來了，所以，老夫才把事情挑明了。」

　　伏虎索道：「現在，咱們該有個決定了。」

　　回春手道：「我實在想不通，她要斷咱們身上的天蠶絲索，為什麼一定要咱們熟睡一場呢？」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至少應該相信，晚輩決無加害之心。」

　　回春手哈哈一笑，道：「女娃兒，想不到老夫活了七十歲，竟然被你這個女娃兒給耍的團團亂轉。」

　　伏虎索道：「女娃兒，老夫好像是被你說服了，來吧！先點老夫穴道。」

　　鐵鈴叟道：「看來，咱們非要跟你配合了。」

　　回春手道：「一條線上，栓了咱們三個人，一個人不同意，都無法完成這件事。」

　　說完話，三個人同時閉目而坐。

　　莊璇璣不再猶豫，突然出手，點了三個人的穴道。

　　三個人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夜暮低垂的時分。

　　不知不覺間，已然過去了兩三個時辰。

　　鐵鈴叟道：「咱們被一個女娃兒耍了半天，不知道身上的天蠶絲索解了沒有。」

　　莊璇璣的聲音由暗影中傳了過來，道：「幸未辱命，不過，三位最好還要裝著絲索未解，請三位幫忙的時候，我自會派人來通知。」

　　語聲一頓，低聲道：「天蠶絲索是很難解，所以，化了我近兩個時辰的時間，這件事，已然引起了一些麻煩。」

　　鐵鈴叟道：「什麼麻煩？」

　　莊璇璣道：「我在此地停留的太久，引起了他們的懷疑。」

　　伏虎索道：「什麼人的懷疑？」

　　莊璇璣道：「能夠懷疑你們的人，這活人塚內不多，三位想想看，就可以知道了，我該走了，如是有人來找麻煩，只好由三位自己應付了。」拉開廳門行了出去。

　　鐵鈴叟、回春手、伏虎索，都沒有出言阻止，只因此刻，他們心中忽然感到一陣震動，他們想到了很多年，都沒有斬斷的天蠶絲索，竟然被一個女娃兒化了半天的時間，把它給斬斷了。

　　這是何等驚人的才慧，何等驚人的能力。

　　逍遙堂的庭院中，坐滿了人，四大兇煞，龍、虎、蛇、鼠四公子、孟雷。

　　這些人都很焦急，但他們還都在坐著，只有一個人，卻不停的來回走動。

　　那是項青陽。

　　但鐵鈴叟等三個弟子，還是守在大門口處。

　　這三個人，一直保持嚴肅的警戒。

　　直到莊璇璣行出廳門，群豪才鬆了一口氣。

　　項青陽快步迎了上來，道：「璇璣姑娘，你還好吧？」

　　他似是比別人，都心中焦急。

　　莊璇璣道：「我很好啊！二總管是不是等得很焦急？」

　　項青陽道：「唉！姑娘，你再晚上片刻出來，只怕就要出事了。」

　　莊璇璣道：「會出什麼事呢，太上三護法，都是活人塚內很受敬重的人，難道你還信他們不過。」

　　項青陽道：「不是信不過，而是……而是……」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理由，竟然說不下去。

　　幸好，莊璇璣接了口道：「我有些餓了，項總管能不能賞給我們一頓飯吃。」

　　項青陽道：「早已安排好了吃飯的地方，咱們走。」

　　只聽一陣金鑼之聲，傳了過來。

　　項青陽急道：「快走！金鑼二響了。」

　　莊璇璣一面舉步而行，一而說道：「金鑼二響，是何用意。」

　　項青陽道：「那是召喚在下和姑娘的鑼聲，如是三響之後，咱們還未離去，他們就衝進來了。」

　　莊璇璣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衝進逍遙堂來。」

　　項青陽道：「會來些什麼人，我不知道，反正有人會來就是。」

　　三個童子，仍攔在大門口處。

　　這三人守了半日，一直戒備不鬆懈。

　　莊璇璣笑一笑，道：「三位可以讓讓路了。」

　　三人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搖頭。

　　鐵鈴叟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開門，讓璇璣姑娘出去。」

　　三個童子退到一側，拉開木門。

　　莊璇璣微微頷首，道：「三位對師父都很忠心。」

　　舉步行出大門。

　　項青陽緊隨身後，出得大門，才輕吁了一口氣，道：「好險啊！好險！」

　　莊璇璣道：「什麼事好險啊？」

　　項青陽道：「如是璇璣姑娘在那大廳中再多留一會兒，咱們在金鑼三響之後，還未離開逍遙堂，那就立刻會造成一場激烈的衝突。」

　　莊璇璣道：「你很擔心會發生這一場衝突？」

　　項青陽笑一笑，道：「只能說，我們的運氣不錯，不管如何，這一場衝突，還是沒有發生。」

　　莊璇璣低聲道：「項總管，如若真要發生一場衝突，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

　　項青陽沉吟了一陣，道：「關鍵在三位太上護法的態度了，他們能遵從和容忍，把咱們交出，如若，他們不肯遵從，那就會引起一場十分激烈的搏殺。」

　　莊璇璣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咱們是先遭殃了。」

　　項青陽道：「護法三老如是一出手，那就更不堪收拾，必將會拼一個血濺逍遙堂。」

　　莊璇璣道：「血濺逍遙堂，你是說護法三老會死？」

　　項青陽道：「護法三老雖然在江湖上身份崇高，但手臂終歸粗不過大腿，真要動起手，他們必敗無疑。」

　　莊璇璣道：「這活人塚內，誰有如此大的力量，能使護法三老死亡。」

　　項青陽道：「姑娘難道還感覺不出，什麼人才能使你在活人塚內暢行無阻。」

　　莊璇璣道：「我有些明白，不過，我也感覺他還是有些顧慮。」

　　項青陽道：「像你這樣聰明的姑娘，實在少見，不過，他的勢力已經很大了。」

　　他似是生恐莊璇璣再問下去，加快腳步，行入了一座廳中。

　　廳中燃著四支紅燭，四角處，卻吊著四顆明珠。

　　燭火、珠光相映，廳中一片通明。

　　兩張方桌上，已擺好了酒菜，四個白衣童子，垂手站在廳中。

　　項青陽道：「這活人塚內，雖然是僻處地下，不過，這裡卻有世上很有名的廚師，和自釀的好酒，在吃上，該是第一流的美味。」

　　高空冷冷說道：「就怕這酒是生命之泉，咱們喝了之後，也要成為這活人塚內的護法了。」

　　項青陽笑一笑，道：「諸位是禿子跟著月亮走，沾了莊姑娘的光啦，否則，就憑諸位連進接引山莊的身份還不夠。」

　　項青陽道：「如是姑娘不累，那就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莊璇璣笑一笑，道：「項總管的意思，可是說咱們累了要休息，不累的時候也要休息麼？」

　　項青陽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事實上，姑娘和他們也該休息一下了。」

　　莊璇璣道：「那是要休息了。」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姑娘，別這樣咄咄逼人，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莊璇璣道：「不！我要見他。」

　　項青陽怔了一怔，道：「見什麼人？」

　　莊璇璣道：「什麼人要你接引我進入活人塚的……」

　　輕輕吁了一口氣，接道：「項總管，我有自知之明，如非有人要你接我，我們很難進得來。」

　　項青陽點點頭。

　　莊璇璣道：「他待我很禮遇，確有貴賓的樣子。」

　　項青陽道：「對！姑娘論事，實在是叫人敬服。」

　　莊璇璣道：「我想他要我進來，見識了這麼多高人，這麼強大的實力，一定是別有用心了。」

　　項青陽不自覺的點點頭。

　　莊璇璣道：「現在，我已經見到這裡的強大實力，也該見見他了。」

　　項青陽道：「現在不行。」

　　莊璇釀道：「為什麼？」

　　項青陽道：「他很忙，雖然，這地方看上去和外界隔絕。但事實上，我們必須要掌握到江湖上的各種變化。」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現在，他實在無法接見姑娘。」

　　莊璇璣道：「那要等到幾時呢？」

　　項青陽道：「至少，要四個時辰之後。」

　　柳媚冷笑一聲，道：「既是如此，那就不該問我們，是否累了……」

　　項青陽接道：「其實，在下只不過是希望把話說的好聽一些。」

　　莊璇璣道：「既然見不到他，項總管能不能帶我們到別處瞧瞧？」

　　項青陽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想看什麼？」

　　莊璇璣道：「我已經看到了很多的人，所以，不想再看人了。」

　　項青陽道：「姑娘，我只是一個總管身份，很多事，我都不能作主。」

　　柳媚道：「而且，還是二總管，作主的事情更少了。」

　　項青陽怒道：「柳媚，別太過份，惹得我動了怒火、恨意，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

　　柳媚格格一笑，道：「你沒有怒火、恨意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莊璇璣道：「柳大姊，項總管人不錯，別再氣他了……」

　　語聲一頓，接道：「我想，在你項總管權限之內，帶我們開開眼界，再說，我是貴賓，只要不太觸犯禁忌．你推到我身上就是。」

　　項青陽面有難色，沉吟了良久道：「璇璣姑娘，有一個地方叫做火焰洞，不知道姑娘是否願去瞧瞧？」

　　莊璇璣道：「名字很動人，不過還希望項總管能給小妹解說一二。」

　　項青陽道：「那是一座山洞，半由天然，半由人工，創造出來那座火焰洞。」

　　莊璇璣道：「那是懲罰人的刑場了。」

　　項青陽道：「不是，那是一種練武功的地方。」

　　莊璇璣道：「練武功的地方？」

　　項青陽道：「對，我們這裡有火焰、寒冰二洞，都是供練特殊武功的地方。」

　　莊璇璣道：「那真得去見識一下了，利用天然的酷寒、極熱，練習的武功，必然是很特殊的武功了。」

　　項青陽笑一笑，道：「不錯，他們的武功很特殊。」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奉命來接待我，想來一定得到了某些授權，對麼？」

　　項青陽道：「不錯，姑娘不覺著我已經說出了太多的事情。」

　　莊璇璣道：「那一位和你同來的婦人，忽然不見了，我想她可能是被調走了。」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洞查細微，看來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了。」

　　莊璇璣道：「那已證明了你作的很好，一切都不逾份。」

　　項青陽道：「姑娘太誇獎了。」

　　莊璇璣道：「其實，這活人塚內的強大實力，已凌駕了任何門派之上，放眼江湖，絕無任何人可以抗拒了，這地方已經用不著隱藏什麼？」

　　項青陽道：「也許姑娘說的有理，只不過，在下的職司低微，有些事實在無法辦到，有些話也不敢輕易的說出來。」

　　「我很明白你的苦衷，但你可以……」莊璇璣道：「把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其實，他要你帶我參觀活人塚內的人人事事，用心也很明顯，難道你不明白。」

　　項青陽道：「就算我明白一些事，但也只是猜想，璇璣姑娘不太瞭解，我不能犯任何錯誤，一有錯失，就可能會失去了一條命。」

　　莊璇璣道：「如若我有什麼能力，我會全力的支持你。」

　　項青陽道：「多謝姑娘了。」

　　莊璇璣站起身子，道：「現在，咱們可以去瞧瞧那火焰、寒冰洞了。」

　　項青陽站起身子，道：「在下帶路。」

　　起身向外行去。

　　莊璇璣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所謂火焰洞，那是一個小小的山洞，洞口處向外冒出熊熊的火焰。

　　那洞大約有八尺方圓。

　　莊璇璣凝注洞口，道：「這就是火焰洞了。」

　　項青陽道：「是！」

　　莊璇璣道：「這洞有多深？」

　　項青陽道：「在下這種功力，還不敢進去，所以，不太知曉。」

　　莊璇璣道：「項總管，我們能不能進去瞧瞧？」

　　項青陽大吃一驚，道：「姑娘要進去？」

　　莊璇璣道：「是啊。」

　　項青陽道：「這個，不太好吧，萬一姑娘有了什麼傷損，要在下如何交代。」

　　莊璇璣道：「我自己要進去，和你何干？」

　　項青陽道：「姑娘，如是一定要進去，為什麼不派個人進去呢？」

　　莊璇璣道：「如若那火焰洞很危險，誰又肯捨命進去呢？」

　　項青陽道：「姑娘，在下帶你到此地，已經有些越權了，如若姑娘發生什麼事，在下，在下……」

　　莊璇璣嫣然一笑，接道：「項總管，你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擔心的只怕你受到懲罰，卻不擔心我的危險。」

　　項青陽道：「姑娘，人貴自知，我很瞭解自己，在下還沒有照顧姑娘這個身份。」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項總管能榮膺重任，實在有很多原因。」

　　她說的很含蓄，言下之意，是稱讚項青陽的克己功夫。

　　莊璇璣的溫柔，和智慧，托襯的她本就動人的美麗，更為動人，和她接觸的時間，多上一刻工夫，就會對她多一分愛慕。

　　人人都為莊璇璣的智慧加美麗，放射的光芒所眩，縱然不肯說出來，但內心之中，卻是極為渴望著一親芳澤，一旦這個機會來了，就算明知是鏡花水月，但能得一言相慰，一目關顧，也有莫大的安慰。

　　可是項青陽卻能克制著自己，不管他是否心口如一，但卻能鎮靜如常。

　　輕輕一提衣領，項青陽微笑著說道：「姑娘的安危，和在下的生死，有著相當關連，所以，在下不希望姑娘冒險。」

　　莊璇璣道：「那山洞之中，火光熊熊，我不去，又叫誰去呢？」

　　「我，我……」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響起了幾個人的聲音。

　　說話是高空、王傑、龍公子。

　　莊璇璣點點頭，道：「忠勇可嘉，但我想知道你們的真正想法和準備。」

　　高空道：「想法倒有，不過，準備卻是談不上了。」

　　莊璇璣道：「那就說說你的想法吧！」

　　高空道：「在下的想法是，這裡既然可以練武功，大概有幾分可以求生的機會。」

　　莊璇璣道：「不管洞中的火勢是否極為猛烈，但想像之中，那裡空氣可能很壞，就算不被大火燒死，也可能被濃煙燻嗆而死。」

　　妙手高空道：「果真如此，那也只好讓他死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王傑，你的打算呢？」

　　王傑道：「我還沒有高兄想的那麼清楚，完全想賭賭運氣。」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龍公子，閣下呢？」

　　龍公子道：「我不知道，我只覺得有什麼凶險的事，我絕不能後人。」

　　莊璇璣道：「你們都是這樣的想法，我如何能讓你們進去，項總管，還是我們進去吧！」

　　項青陽道：「我們，那是說我也要進去了？」

　　莊璇璣道：「對，要是我被燒死了，你不是也活不成麼？」

　　項青陽道：「十之八九如此。」

　　莊璇璣道：「那你為什麼不肯陪我進去看看呢？」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因為，進入這火焰洞中，活命的機會，也不太大。」

　　莊璇璣道：「項總管，看來，你是個很愛惜生命的人。」

　　項青陽道：「姑娘，死有輕重之別，如若進入火焰洞非死不可，那又何苦冒這不值之險呢？」

　　莊璇璣道：「哦！想不到項總管竟然也會知道死有輕重之別？」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在下不想進去，也奉勸姑娘，不必進去。」

　　莊璇璣道：「可是，我非要進去不可……」

　　語聲一頓，接道：「其實，火焰洞中，未必會全無生機。」

　　項青陽道：「我雖然沒有進入過火焰洞，但我卻聽過火焰洞中很多的傳說，當初建造這活人塚，這裡有火洞、冰穴，也是被選中此處的原因之一，就在下所知，進入這火焰洞中的人，絕難有生存的機會，姑娘又怎知，存有生機呢？」

　　莊璇璣道：「我也是聽你說的。」

　　項青陽道：「我……我幾時說了？」

　　莊璇璣道：「你說，他們利用火焰洞練習武功，可有此事。」

　　項青陽道：「那倒不錯。」

　　莊璇璣道：「如若他們練的武功，和這火焰洞有關，大概不會在洞外練吧？」

　　項青陽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他們在洞中練的，不過，他們有著很好的準備，所以，我們辦不到。」

　　莊璇璣道：「有多少人，練成了和火焰洞有關的武功。」

　　項青陽苦喪著臉，道：「姑娘，別逼我，我實在不能說。」

　　莊璇璣道：「這就沒有辦法了，看來，你只好陪我進洞中一探究竟了。」

　　項青陽皺了皺眉頭道：「姑娘，咱們無冤無仇，自你進入這活人塚內之後，在下可說極盡心力在照顧你姑娘，似乎是不必和在下如此的過不去吧！」

　　莊璇璣臉色一寒，道：「項總管，你去不去。」

　　項青陽道：「我，我，唉！我告訴你一樁很重要的事，活人塚內有十二個人，練成了和這火焰洞有關的武功。」

　　莊璇璣道：「既然有十二個人都能在火焰洞中練武功，我們為什麼不能進去看看。」

　　項青陽道：「就在下所知，一共有七十八人入選，但練成的只有十二個人。」

　　莊璇璣道：「唉！你雖然是說出了這個隱密，但我還是要進去看看。」

　　項青陽原以為說出這項隱私，滿足莊璇璣的好奇之心，她就可以不進去了，誰知她還是要進去瞧看。

　　不由眉頭一皺道：「姑娘，你是一定要放不過在下了，但洞口佈滿烈火，咱們如何才能進去？」

　　莊璇璣道：「你是在客氣麼？項總管，憑你的江湖經驗，會瞧不出如何穿過這道火門？」

　　項青陽道：「這個……唉，咱們可以利用噴火的間歇進洞，但咱們不明白洞內的情況，如是躍進火焰之中，只怕連屍骨也不存在了！」

　　莊璇璣一嘆道：「項總管如此明哲保身，看來生命的確重要。」

　　項青陽面色一紅道：「請不要誤會，在下是為姑娘著想，你是咱們的貴賓，如若有什麼閃失，項青陽就百死難蔽其辜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多謝項總管關心，不過人生百年，終有一死，能夠長點見識，才算不虛此生，你說是麼？項總管。」

　　項青陽無法打消莊璇璣進洞的決心，連口頭之爭也說她不過，只得淒然一嘆道：「看來在下是命該如此，請吧，姑娘。」

　　莊璇璣笑笑道：「項總管不必擔心，咱們活著進去，也必然會活著出來。」

　　她回頭向跟在身後的群雄瞧了一眼道：「委屈各位在洞外等待一下，咱們去去就來。」

　　龍公子忽然面色一整，道：「姑娘……」

　　莊璇璣道：「什麼事？」

　　龍公子面色肅穆，以一種極度關懷的目光向莊璇璣投下一瞥，但那目光卻又迅速收了回來。

　　自然，他與莊璇璣有婚嫁之約，這種關懷倒也未可厚非。

　　如若一種不可知的危機，即將降臨一個人未婚妻子的身上，他不僅無法替她解除危難，甚至無法以身相代，此等痛苦的心情，是值得令人同情的。

　　祇不過龍公子的神情，是關懷之中，還揉合著另外一種情緒。

　　沒有人指出他這種情緒是什麼，也許莊璇璣龍公子的心中全都明白。

　　最後他終於由喉際擠出了幾個單調的音符：「小心一點。」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會小心的。」擰轉身形，目注洞口，等待火焰的間歇，就待投身而入。

　　此時火焰洞外一片靜寂，除了洞口烈火所發的呼呼之聲，幾乎靜寂得落針可聞。

　　是空氣稀薄了一點？還是洞口的熱力使他們難以忍受，這般功力不俗的高手，竟然額頭都已暴出了豆大的汗珠。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莊璇璣姑娘。

　　她目注神專的瞧著那熊熊烈火，在計算著它間歇的周期，以及間歇的時數。

　　這必須有一個精確的計算，水火無情，她希望能夠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此時她依然目注洞口，卻忽然啊了一聲道：「項總管……」

　　項青陽道：「什麼事？姑娘，你可是改變了主意？」

　　莊璇璣道：「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罷了。」

　　項青陽道：「哦，姑娘想到了什麼？」

　　莊璇璣道：「項總管說這火焰洞中，有人在這裡練功？」

　　項青陽道：「不錯，在下的確說過。」

　　莊璇璣道：「那麼這是一個練功的場所了，練功場所必然有主持之人，對麼？」

　　項青陽道：「我想是的。」

　　莊璇璣道：「項總管，咱們可不是猜謎語，我要的是肯定的答覆。」

　　項青陽道：「這就難了，姑娘，在下只不過聽到傳說，如何能夠肯定？」

　　莊璇璣道：「那你就將傳說告訴我吧。」

　　項青陽用衣袖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道：「姑娘，傳說多半是不準的，姑娘不聽也罷。」

　　莊璇璣道：「項總管，有一點只怕你還沒有想到。」

　　項青陽道：「哦，請姑娘指點。」

　　莊璇璣道：「咱們進入洞中，應該是風雨同舟，我如若遭到不幸，你也難免一死！」

　　項青陽道：「這個在下知道。」

　　莊璇璣道：「你不知道的是風雨同舟之人，應該坦誠相與，如是各逞機鋒，就逃不過風雨的劫難了！」

　　項青陽道：「這個……」

　　莊璇璣道：「項總管，我決心入洞瞧瞧，你必須陪我前往，我如若因為不知道火焰洞的首腦人物而犯下錯誤，你項總管就難以洗脫干係了！」

　　項青陽身軀一震，道：「莊姑娘，你好利害！」

　　莊璇璣笑笑道：「不，我只是分析利害，提醒你一點罷了。」

　　項青陽無可奈何的咳了一聲道：「就在下所知，這火焰洞中的首腦，是三個黑道奇人。」

　　莊璇璣道：「那必然是大大有名之人了，他們是誰？」

　　項青陽道：「他們是誰這就難說了，在下只知道他們的渾號，並不知道他們的姓名。」

　　柳媚撇撇嘴道：「項兄久走江湖，咱們也不是初出道的雛兒，知道渾號而不知姓名，這話怎能叫人相信！」

　　項青陽面色一沉道：「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只好由你了。」

　　莊璇璣道：「不要緊，項總管請說吧，如果他們是江湖上的知名之士，咱們也可以由渾號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項青陽道：「柳姑娘適才說過，在下也走過不少時日的江湖，姑娘如是想由渾號找出他們的來龍去脈，只怕會叫你大失所望。」

　　莊璇璣道：「好吧！咱們不必爭論這些了，就算猜不出他們的來龍去脈，能夠知道渾號也是好的。」

　　項青陽道：「他們是閻君、死神、鐵判。」

　　莊璇璣道：「好兇惡的渾號，我想他們的長相也必然人如其名吧？」

　　項青陽道：「很抱歉，這一點在下無法回答。」

　　莊璇璣道：「這也有顧慮？」

　　項青陽道：「那倒不是，只是在下從來沒有瞧過他們而已。」

　　莊璇璣道：「原來如此，哦，我想他們既是黑道奇人，貴組合又要他們負責訓練火焰奇功，那麼他們的地位必然頗為崇高，貴組合總不能只稱呼他們的渾號吧？」

　　項青陽道：「姑娘說的是，咱們是稱他們為山主，閻君是大山主，死神是二山主，鐵判為三山主。」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多謝項總管，注意，火焰的間歇馬上就要到了。」

　　他們已提足全身功力，目注烈焰，待機而動。

　　莊璇璣忽然嬌叱一聲道：「走。」

第九章　風雨同舟　涉險蹈火

　　足尖一點石地，嬌軀凌空而起，以乳燕穿簾之勢，向洞口投了進去。

　　身形穿入洞口，立即感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溫度之高，與洞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過她身負上乘武功，溫度雖是極高，還不至到達無法忍耐的地步。

　　洞口之後，是一條長長的火巷，兩側壁間，及火巷的地面都有很多裂隙。

　　每一條裂隙都在噴著火焰，只見滿洞烈火，熱浪逼人，這當真是一個死亡地帶。

　　莊璇璣身在空際就已瞧準了落腳之處，以及如何通過這條火巷的身法。

　　她知道項青陽已經跟在她的身後，口中喝了一聲「跟我走」，便向選定之處洩落。

　　地呈紅色，熱度極高，如是停留稍久，腳底就可能受到傷害。

　　因而她一沾即起，身如游龍，在烈火之間穿行，約莫五十餘丈的火巷，終於被她穿了過去。

　　火巷之後是一片廣大的庭院，莊璇璣與項青陽剛剛踏上庭院的土地，難耐的熱力已然大為減輕。

　　她回頭對項青陽瞥了一眼道：「還好麼？項總管。」

　　項青陽苦笑一聲道：「托姑娘的福，在下這條老命，總算火裡逃生，暫時是死不了的了。」

　　他的確是火裡逃生，情形顯得頗為狼狽，他的頭髮原是梳理得頗為整潔的，此時已滿頭蓬飛，顯得十分紊亂。

　　他的衣衫之上，也是焦點處處，後襟已被烈焰燒去一截，看起來倒是有點好笑。

　　莊璇璣自然不便笑他，而且她也無暇顧及這些，因為眼前的奇景已引去她全部注意力。

　　庭院中沒有花瑞草，亭台水榭，但那片景色，卻動人已極。

　　院中的山石土地，全是一片殷紅，使人隱隱覺得，這片庭院，似乎隱藏著無比的殺機。

　　莊璇璣雖是暗暗心驚，但吸引她注意的並不是這個。

　　院中有十幾條火柱，分佈在每一個角落，火焰由地面向空中噴出，大小不等，高低不一，它的形象卻完全一致。

　　火柱的頂端向四外炸開，但見光芒四射，星飛丸擲，宛如火樹銀花，實在美麗無比。

　　那些火柱之間，有一條通路可以通過庭院，但也要經過兩條火柱，可以說依然是一條難以通行的險路。

　　項青陽似乎已經沒有膽量再通過那兩條火柱了，呆了一呆才苦著臉道：「莊姑娘，你當真想害死在下了，那火柱，在下實在沒有躍過去的功力。」

　　莊璇璣道：「你是怎麼啦？項總管，那火柱難道比火巷還要危險？」

　　項青陽道：「火巷中的火焰較小，還可以利用身法躲避，這兩條火柱全在五丈以上，在下實在沒有一躍而過的把握。」

　　莊璇璣道：「既然如此，你就待在這兒好了。」

　　項青陽道：「在下怎敢丟下姑娘，咱們一起回去吧，現在還來得及。」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既入寶山，焉能空回，咱們已經通過火巷了，退回去豈不太過可惜！」

　　項青陽道：「在下認為，姑娘已經進入火洞，應該滿足好奇之心了，再待下去，不見得會有什麼好處，依在下相勸，咱們最好適可而止。」

　　莊璇璣道：「你錯了，項總管，這火巷火柱，只是引起我更大的好奇之心而已，咱們只不過才進洞門，怎能就此半途而廢？」

　　項青陽想不到莊璇璣會如此固執，只得嘆息一聲道：「姑娘既是如此堅持，在下只好捨命相陪了，請！」

　　莊璇璣道：「好，咱們走。」

　　庭院的溫度雖是低於火巷，如非運功相抗，只怕也會汗濕重衣。

　　現在他們踏上那條唯一可以通行的道路，逐步接近那烈焰狂噴的火柱，身軀上所受的熱力，自然也在逐漸增加。

　　及到達火柱近丈之處，已是熱浪迫人，連呼吸也感到困難起來了。

　　莊璇璣腳下一停，道：「項總管，咱們誰先過去？」

　　項青陽道：「在下笨鳥先飛，還望姑娘助在下一臂之力。」

　　莊璇璣道：「項總管太謙虛了，請。」

　　項青陽輕身提氣，雙臂猛的一拔，便像彈珠一般的彈了起來。

　　在通過火柱之時，熱浪直撲口鼻，他幾乎暈了過去，好在熱浪也送來一股浮力，使他通過了這條火柱。

　　他的雙腳剛剛找到地面，一聲輕笑已由身後傳來，道：「好功力，要不要調息一下。」

　　說話的自然是莊璇璣了，除了她，誰還能說出如此動聽的言語？

　　她說的話的確動聽，無論說些什麼，都能使人如飲醇醪，有一種暈陶陶的感覺。

　　如若天天聽她說話……

　　如若天天都飲醇醪……

　　此人如非鐵石心腸，必然會變做她裙下的不貳之臣。

　　項青陽和莊璇璣接觸未久，他的內心已經產生一種異樣的感受，他覺得反對莊璇璣的言語，將是一種十分困難之事。

　　此時莊璇璣問他要不要調息，他卻精神一振，接著哈哈一笑道：「不必了，姑娘，咱們走。」

　　他們馳出不遠，又遇到第二個火柱，項青陽眉頭一皺，面上同時現出為難之色。

　　前面這條火柱十分驚人，勿怪項青陽會現出難為之色。

　　它噴起的火焰幾乎高達八丈，火焰噴出之處也極為廣大，聲勢之猛，實在驚人已極。

　　莊璇璣知道項青陽已有怯懼之意，遂微微一笑道：「項總管，我有點不解。」

　　項青陽道：「姑娘是說……」

　　莊璇璣道：「項總管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了，這話不錯吧？」

　　項青陽面色一紅道：「在下只是浪得虛名，姑娘不要見笑。」

　　莊璇璣道：「名無倖致，項總管無須客套，否則這活人塚的總管之職，也就不會落到你的頭上了。」

　　項青陽不明白在這進退皆難的處境之中，莊璇璣何以說些無關緊要之話，因而吶吶道：「姑娘，在下不懂……」

　　莊璇璣道：「我是說以項總管這身成就，對躍過火柱都感到有些困難，那般前來練功之人，他們是怎樣過去的？」

　　項青陽啊了一聲道：「在下明白了，姑娘是說通過這座庭院，可能別有徑？」

　　莊璇璣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項青陽道：「姑娘智慧之高，可當得無人能及，但在下愚昧，瞧不出秘道設在何處。」

　　莊璇璣道：「如是輕易教人瞧出，就不能稱為秘道了，可惜咱們進洞之前沒有想到，現在為時已晚，只得勉為其難了。」

　　項青陽道：「姑娘說的雖是不錯，只是在下卻有自知之明……」

　　莊璇璣道：「不要緊，這回還是你先過，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項青陽雖是心存怯意，卻對莊璇璣具有十分強烈的信賴之心，莊璇璣說不要緊，他必然就會安全的通過。他吸進一口長氣，將真力提到極限，彈身一躍，逕向火柱躍去。

　　火柱高約八丈，他至少要高過五尺以上，才能避免被烈焰灼傷，而且前後距離也在十丈之外，任何一點失誤，就會落得屍骨無存。

　　這是拿生命來作賭注，他卻贏了這一回合。

　　當他身形著地之時，忍不住一個踉蹌，卻有人扶他一把，道：「你不要緊吧，項總管。」

　　項青陽一呆道：「莊姑娘，在下當真服了妳了。」

　　莊璇璣一笑道：「這沒有什麼，我只是對於保護自己，多花了一點功夫。」

　　項青陽道：「姑娘是說妳對輕功學有專長？」

　　莊璇璣道：「不錯，打不過就逃，如若輕功不好，怎能保護自己？」

　　項青陽道：「姑娘說的是。」

　　莊璇璣微微一笑，指著前面幾處洞口道：「項總管，他們全都住在洞裡麼？」

　　項青陽道：「在下也是初來此地，不過，姑娘的猜忖，八成不會離譜。」

　　前面二十丈外，是一片向後傾斜山壁，山壁之上有五個像門戶一般的洞口，左右兩側洞門緊閉，中間的三個雖是開著，卻靜靜的毫無人跡。

　　他們走近山壁，項青陽道：「姑娘，咱們進那一個洞門？」

　　莊璇璣道：「先到最左邊的瞧瞧。」

　　項青陽道：「姑娘，那道洞口是關閉著的，咱們為何不走開著的洞門？」

　　莊璇璣道：「項總管忘記我是為了好奇而來的了？如若這火焰洞中當真有什麼特殊之處，我想它必然在這關閉的洞門之內。」

　　項青陽道：「使不得，姑娘，咱們這裏有很多機密，是不容許外洩的，偷窺機密會受到嚴厲的處分，在下實在擔待不起！」

　　莊璇璣道：「好吧，咱們只是在外面瞧瞧，然後由左邊第二個開著的洞門進去，你看可好？」

　　項青陽道：「多謝姑娘。」

　　左邊關著的洞門是由生鐵鑄成，如是破門而入必然會造成很大的音響，項青陽既不敢擔待，她也不便過於勉強，於是他們就轉向第二道洞門走去。

　　洞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迂迴曲折，好像進入八陣圖似的。

　　項青陽道：「姑娘，其中岔路如此之多，咱們只怕會走入歧途。」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不必擔心，你只要跟著我走，絕對不會出什麼差錯。」

　　她先停下來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邁開腳步，向一條岔路奔去。

　　岔路延伸數丈，又出現許多岔路，莊璇璣略作思考，又踏向另一條道路。

　　他們就這麼走來走去，直到頓飯時間之後，眼前才豁然開朗。

　　敢情此地別有洞天，竟是一個小巧的院落。

　　院落之中雖是沒有高大的樹木，但綠草如茵，流水潺潺，像一個世外桃源一般。

　　誰會想到這火焰洞中，竟有這般美好的景色？造物者之神奇，就不能不令人大加激賞了。

　　只是這看似美好的院落，卻瀰漫著濃烈的殺機，莊璇璣與項青陽的心頭都有一種沉重的感受。

　　小院落的對面，是一排整齊的精舍，近二十名面目冷肅的紅衣大漢，正向他們奔了過來。

　　莊璇璣道：「項總管，這就是練習火焰奇功的人麼？」

　　項青陽道：「練成火焰奇功的只有一十二個，依在下猜忖，他們可能是練功不成，而被淘汰的青年高手。」

　　莊璇璣道：「這就是了。」

　　項青陽道：「他們雖未練成火焰奇功，但每一個都有一身驚人的絕學，如若必須交手，姑娘千萬不可大意。」

　　莊璇璣道：「多謝關照，我會小心的。」

　　他們說話之間，紅衣大漢已經逼近身前，項青陽雙拳一抱道：「在下項青陽，奉命帶領莊姑娘參觀，請各位稟告山主。」

　　一名年約四旬，虬髯繞腮的大漢冷冷道：「你是二總管項青陽？」

　　項青陽道：「正是在下！」

　　虬髯大漢道：「閣下既是二總管，就應該知道咱們山主的規矩！」

　　項青陽一怔道：「這個……」

　　虬髯大漢道：「除非持有特別令符，擅闖火焰洞者死！」

　　項青陽道：「朋友，莊璇璣姑娘是咱們的貴賓，在下奉命帶她參觀，可以出入任一部門。」

　　虬髯大漢道：「別處咱們不管，擅闖火焰洞就得接受山主的懲處！」

　　項青陽道：「請朋友先帶咱們拜見山主，你看可好？」

　　虬髯大漢道：「不行。」

　　項青陽微現怒意道：「朋友，你忘記在下是二總管了！」

　　虬髯大漢道：「我知道。」

　　項青陽道：「在下是奉命行事，莫非山主就能反抗命令？」

　　虬髯大漢一呆道：「好吧，只要你們能夠通過咱們兄弟這一關，在下就帶你們拜見山主。」

　　項青陽道：「非這樣不行麼？」

　　虬髯大漢道：「不錯。」

　　項青陽道：「既然別無選擇，在下只有獻醜了。」

　　虬髯大漢反臂一撈，摘下一對追魂雙輪，緩緩踏前數步，一股凌人的霸氣，忽然繞體而生。

　　項青陽愕然道：「追魂雙輪郝大魁？」

　　虬髯大漢道：「正是郝某。」

　　追魂雙輪郝大魁，是一個十分神秘的黑道人物，做案遍及大江南北，卻沒有人知道他是怎樣一個長相。

　　根據江湖傳言，此人功力之高，已達一流境界，雙輪追魂，從不留下活口。

　　項青陽能夠躋身活人塚的二總管，自然不會害怕郝大魁，但同為一個組合之人，怎能以命相搏！

　　於是淡淡一笑道：「追魂雙輪名滿江湖，雙輪之下從來不留活口。」

　　郝大魁道：「不錯。」

　　項青陽道：「咱們同為一個組合之人，就不必以命相搏了，收起你的追魂雙輪吧，郝大俠。」

　　郝大魁冷冷道：「對不起，項總管，郝某不能砸掉自己的招牌。」

　　項青陽道：「郝大俠當真要以生命相搏，除死方休？」

　　莊璇璣跨前兩步道：「你先歇著，項總管，這一場讓給我吧。」

　　項青陽眉峰一皺道：「姑娘……」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項總管忘記我的專長了，打不過我可以逃啊！」

　　項青陽對這位美麗動人的姑娘，當真有點莫測高深，卻也明白他必有非常之能，絕對不會傷在追魂雙輪之下，因而退後兩步，道：「郝大俠招無虛發，姑娘可要當心一些！」

　　莊璇璣道：「多謝項總管關照，我會當心的，郝大俠請賜招。」

　　追魂雙輪名震江湖，連項青陽都要憚忌三分，莊璇璣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居然敢挺身出戰，這豈不是一件怪事！

　　因此，郝大魁雙目一抬，向莊璇璣瞧了過去。

　　他是仔細的向莊璇璣打量，但這一眼瞧出，也的心神竟然大大的一震。

　　莊璇璣像一塊美玉，一朵嬌花，無論是何等粗野之人，對美玉嬌花總會生出幾分愛惜之心的。

　　其實以美玉嬌花來比莊璇璣，是小看這位姑娘了，她不只是艷麗若仙，光芒四射，還有一股超凡絕俗的氣質，是塵寰罕見的。

　　人們只要瞧她一眼，必然會心神震盪，而無法自己。

　　瞧她一眼之人，都會生出面對天人，自慚形穢的感受。

　　郝大魁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黑道兇人，但這位黑道兇人竟然婆婆媽媽起來了。

　　他沒有出招，只是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找的是項青陽，妳這是何苦？」

　　莊璇璣道：「郝大俠，你錯了，項總管只是奉命行事，這可怪他不得。」

　　郝大魁道：「這個……咳，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希望姑娘不要見怪。」

　　莊璇璣道：「郝大俠身不由己，我不會怪你的。」

　　郝大魁面色一紅道：「姑娘的兵刃呢？」

　　莊璇璣道：「我這兩隻衣袖，決不亞於郝大俠的追魂雙輪，你就不必客套了。」

　　郝大魁道：「恭敬不如從命，姑娘注意了。」

　　他兩臂左右一分，雙手忽地一振，只見滿天輪影以星河倒瀉之勢，向莊璇璣全身要害砸來。

　　莊璇璣心頭一懍，單憑這出手一招，就知道追魂雙輪果然名不虛傳。

　　她沒有硬接，足尖一點，倒退三尺，右臂一揮，大袖帶著勁風，向郝大魁的腕脈捲去。

　　郝大魁自然不會被她捲著，但那逼人的勁風，也使他身形一窒。

　　不過他只是微微一停，雙輪翻飛，立即展開一輪兇猛的攻勢。

　　莊璇璣不願與他硬拼，自是守多攻少，不過只要她一袖揮出，郝大魁的攻勢必然為之一頓。

　　一幌數十招，郝大魁使盡全力，竟然沾不到莊璇璣的一絲衣角，所謂羞刀難入鞘，自然逼出了他的真火。

　　在一片怒吼聲中，郝大魁兇性大發！招招有如泰山壓頂，打得兇悍已極。

　　他似乎是志在必得，只可惜天不如願，他忽然感到虎口一緊，那對仗以成名的追魂雙輪，竟然離開了他的雙手。

　　雙輪剛剛離手，又忽然送回他的手中，如非修為極高之人，決難看出其中的變化。

　　郝大魁敗了，但他對莊璇璣奪輪還輪的快捷手法，像是有點難以相信。

　　莊璇璣卻在他錯愕之際飄退五尺，同時微微一笑道：「咱們既是不分勝負，就不必打了，郝大俠認為可好？」

　　郝大魁一嘆道：「姑娘功力驚人，郝大魁自認不敵，只是咱們還有一個小小的陣法，姑娘如能闖過，就可見到咱們二山主了。」

　　莊璇璣道：「客隨主便，郝大俠請！」

　　郝大魁雙拳一抱，再退向紅衣大漢的行列，然後舉手一揮，十八名紅衣大漢立即擺成一面陣勢。

　　這般人的身法十分輕捷，但見人影流轉之中，陣勢已然擺成！

　　它像雙龍出海陣，也像一條長蛇陣，實際上它卻是一個兩儀陣法！

　　太極生兩儀，陰陽彌六合，莊璇璣一眼瞧去，就已明瞭它未來的變化！

　　她回頭向項青陽打了一聲招呼，嬌軀一幌，便已穿陣而入。

　　但見紅雲滾滾，刀光如雪，整個庭院都瀰漫著一股凌厲的殺機，項青陽感到煞氣迫人，幾乎有點立身不住。

　　不到一盞熱茶，刀光忽斂，紅雲消歇，項青陽急注目瞧看，敢情莊璇璣已通過陣勢，氣定神閒在另一端俏立著。

　　項青陽長長一吁，暗忖：「這位姑娘當真是胸羅玄機，無所不能，天地間的靈氣，只怕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了。」

　　他快步走了過去，莊璇璣衝著他微微一笑，再轉身對郝大魁道：「郝大俠，咱們現在可以求見二山主了麼？」

　　郝大魁道：「當然可以，姑娘請稍待。」

　　他帶著紅衣大漢返回精舍，片刻之後，再度奔了出來，道：「二山主在前廳接見，姑娘請。」

　　莊璇璣與項青陽隨郝大魁進入精舍的前廳，只見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面壁而立。

　　郝大魁抱拳一揖道：「稟二山主，莊璇璣姑娘、二總管項青陽到。」

　　黑衣人仍然面對牆壁，卻發出一聲十分刺耳的冷哼道：「項青陽……」

　　項青陽道：「屬下在。」

　　黑衣人道：「是你帶領莊璇璣擅闖火焰洞的麼？」

　　項青陽一震道：「不敢，莊璇璣姑娘是咱們的貴賓，屬下只是奉命陪伴而已。」

　　黑衣人冷冷道：「奉命陪伴，你們就闖到火焰洞裏來了！」

　　項青陽道：「屬下奉到指示，莊姑娘可以參觀活人塚內任何一個去處，莊姑娘堅持要參觀火焰洞，屬下無可奈何！」

　　黑衣人道：「莊璇璣，妳為什麼堅持要到火焰洞？」

　　莊璇璣道：「這個麼，理由簡單得很！」

　　黑衣人道：「哦，妳說！」

　　莊璇璣道：「人生百年，不過曇花一現，如若不能長點見聞，豈不是虛渡此生？」

　　黑衣人道：「妳很好奇？」

　　莊璇璣道：「好奇是人類的天性，二山主只怕也難以例外！」

　　黑衣人道：「莊璇璣，如若妳在好奇之外，還別有所圖，嘿嘿，這火焰洞只怕就是妳葬身之地了。」

　　莊璇璣輕輕一嘆道：「我總算明白了。」

　　黑衣人道：「妳明白了什麼？」

　　莊璇璣道：「秦行苛政，群雄並起，這般逐鹿中原的豪傑之中，不乏佼佼不群的人物，但大好河山偏偏被一個出身寒微的泗上亭長取得，我想二山主必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黑衣人道：「妳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我只是說才智並不可靠，氣度才是成功的要訣！」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震，道：「莊璇璣，妳說明白一點。」

　　莊璇璣道：「春夢了無痕，人生原是黃粱一夢，二山主何必要我多作饒舌。」

　　黑衣人緩緩擰轉身形，雙目神光如電，冷冷向莊璇璣注視著。

　　他的面上蒙著一塊黑帕，只能瞧到他那雙冷電似的雙目，他是怎樣一個長相就無法知道了。

　　當他擰身回顧之際，雙目煞光湧現，神態怕人已極，項青陽不由替莊璇璣捏了一把冷汗。

　　現在二山主目中的殺機消失了，換上一片柔和的光輝，項青陽悄悄吁出一口長氣，暗忖：「這位姑娘當真是天仙化人，菩薩降世，任是何等兇殘之人，也會被她潛移默化，這火洞之行，看來是有驚無險了。」

　　他沒有猜錯，二山主確已消除了敵意，他用雙掌輕輕一擊，兩名紅衣少年立即應聲奔來。

　　他們向二山主躬身一禮道：「二山主有什麼吩咐？」

　　二山主道：「奉茶！」

　　紅衣少年應了一聲，轉身一躍，去勢如風，剎那之間，已捧來三盅香茗。

　　二山主手臂一抬道：「莊姑娘項總管請坐！」

　　莊璇璣與項青陽就座之後，二山主又咳了一聲道：「姑娘說的對，才高的諸葛，還不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老夫求教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小女子言語無狀，希望二山主不要見怪！」

　　二山主道：「不要緊，姑娘有話儘管直說，老夫不會怪妳的。」

　　莊璇璣道：「多謝二山主，請恕小女冒昧，二山主能不能以名號賜告？」

　　二山主略作沉吟，然後淡淡道：「老夫的往名已多年不用，妳就叫老夫死神吧。」

　　莊璇璣微微一呆，她實在不知道「死神」是何等人物。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以死神為名號必然不是什麼好人。

　　她雖然斷定二山主不是什麼好人，卻對此人十分重視，因為她見過活人塚不少地方，只有這火焰洞才是這個神秘組合的真正實力。

　　二山主與大山主三山主是這股實力的統率者，她如何能夠不予重視！

　　她既然重視二山主，就希望對他多加一些瞭解，縱然無法找出他的底細，至少也要瞧瞧他是怎樣一個長相。

　　於是她嫣然一笑道：「好一個響亮的名號，小女子雖是孤陋寡聞，卻也知道前輩決非常人。」

　　二山主道：「好說，老夫只不過濫竽充數罷了。」

　　莊璇璣道：「前輩太謙虛了，不過小女子卻有點不解。」

　　二山主道：「哦，姑娘有什麼不解？」

　　莊璇璣道：「漢后趙飛燕以金花紫羅為面衣，供遠行乘馬之用，晉惠帝行次新安，尚書高光進面衣為惠帝禦寒，古往今來，使用面衣者必屬事實需要偶一為之，長年使用者則未多見。」

　　二山主道：「姑娘對老夫使用面巾有所不解了，其實這只是老夫的習慣罷了，希望姑娘不必介意。」

　　莊璇璣道：「既是二山主的習慣，小女子怎會介意，祇不過二山主似乎忽略了一個儀字，難免有點使人惋惜！」

　　二山主道：「此話怎講？」

　　莊璇璣道：「儀者容也，一個大男人，只要不是自甘菲薄的，他必然敢面對世人，展現他的威儀，唐代凌煙圖形，使後世之人瞻仰，就是這個道理。」

　　二山主面色一變道：「妳是說老夫不敢見人？」

　　莊璇璣道：「二山主不要誤會，小女子只是解釋儀容的重要罷了。」

　　二山主哈哈一笑道：「老夫不想凌煙圖形讓後世瞻仰，也不願以容貌顯示威儀使人們慴服，這就是人各有志，妳懂麼？姑娘！」

　　莊璇璣心頭一懍，暗忖：「此人能夠不為言語所動，實在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看來只好激他一激了。」

　　於是她微微一笑道：「我懂，只不過在女孩子之前蒙著面孔，在禮貌上似乎欠缺了一點。」

　　二山主雙目大張，向莊璇璣目不轉睛的瞧著，良久，他忽然將蒙面黑巾摘了下來。

　　項青陽瞧得心弦狂震，他想不明白莊璇璣適才說了一篇大道理，二山主都不為所動，最後那輕描淡寫的兩句，何以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其實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道理再也簡單不過，所謂痛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一般自命不凡的人物，住往會栽在女人的手裏。

　　這自然還要看女人的條件了，如是無鹽蟆母，二山主絕對不會取下他的面巾。

　　現在莊璇璣俏目一抬，向二山主瞧了過去，她覺得此人面目還算端正，只是太過冷肅一點，而且雙眉如刀，下額尖削，可能是一個刻薄寡恩，自大自私之人，對付此等人物，應該多加一分小心。

　　於是她笑笑道：「二山主果然是天縱英姿，倒叫我猜對了。」

　　二山主道：「姑娘過獎，妳還想瞧著什麼？」

　　莊璇璣道：「今日參觀火焰洞，的確使小女子開了眼界，此時如果叫我退出，我會感到失望的，不過我不便打擾二山主太多，再說我還有幾個朋友等在洞外，所以……」

　　二山主擺擺手道：「不要說打擾老夫，能夠見到姑娘，老夫十分高興，妳的朋友不要緊，叫人領他們由秘道進來就是。」

　　莊璇璣並不想走，她只是以退為進而已，二山主這一挽留，自是再好不過。

　　像莊璇璣這樣的女孩子，無論她心中如何高興，她決不會形之於色的，因而她只是淡淡一笑道：「多謝二山主。」

　　二山主哈哈一笑，道：「不必客套，姑娘只怕餓了吧，來人……」

　　適才的兩名紅衣少年應聲奔來，道：「二山主有什麼吩咐？」

　　二山主道：「備酒。」

　　待紅衣少年退出之後，莊璇璣道：「二山主，我剛才是吃了飯來的，盛情心領了。」

　　二山主道：「不吃飯可以，那就喝點酒吧。」

　　莊璇璣道：「我不會喝酒，還是讓項總管陪陪二山主，其實以後的日子長的很，只要二山主不怕打擾，我會常常來的。」

　　莊璇璣拒絕喝酒，二山主的面色原已一變，但聽到後來的兩句，也又哈哈笑了起來，道：「好，好，項青陽，咱們喝酒，郝大魁陪莊姑娘到處瞧瞧，你可得小心一點，開罪了莊姑娘我可不會饒你。」

　　莊璇璣雙拳一抱道：「多謝二山主，郝大俠，咱們走。」

　　由前廳右轉，進入一條甬道，甬道盡處是三條岔路。

　　郝大魁道：「莊姑娘妳想瞧看什麼？」

　　莊璇璣道：「你先說說，這三條道路通往何處？」

　　郝大魁道：「右邊一條通往二山主的居住之處，大三兩位山主現正閉關潛修，除了二山主，這條路任何人都不得通行。」

　　莊璇璣道：「中間一條呢？」

　　郝大魁道：「中間一條是在下及紅衣武士的住處，沒有什麼好看的。」

　　莊璇璣道：「如此說來，就祇剩下左邊的一條了。」

　　郝大魁道：「是的，不過那兒可兇險得很！」

　　莊璇璣道：「好得很，兇險才夠刺激，不過，如果郝大俠能提示一點，自然再好不過。」

　　郝大魁道：「對莊姑娘，在下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那地方不僅十分兇險，姑娘瞧看也有些不便。」

　　莊璇璣道：「說吧，郝大俠，我可似估量一下，看我有沒有適應的能力。」

　　郝大魁道：「那是咱們訓練火人的所在，也是咱們最高的機密，二山主能夠讓姑娘隨意參觀，實在是一種異數！」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郝大俠，如是換了你呢？」

　　郝大魁一怔道：「這個麼？我想拒絕姑娘的要求，只怕十分不易。」

　　莊璇璣淡淡一笑，蓮步輕移，向左側的甬道走去。

　　待郝大魁跟上兩步，她又輕輕一笑道：「郝大俠，聽說你們已經練成了十二個火人了？」

　　郝大魁道：「不錯，咱們浪費了龐大的人力，才練成十二個火人，這項武功，練來十分不易！」

　　莊璇璣道：「浪費龐大的人力？莫非不是成功就是死亡麼？」

　　郝大魁道：「姑娘果然聰明，不錯，一些意志不堅，體力不勝，或是體質不太適合之人，在訓練過程中極易因無法忍受酷烈的熱力而死亡，咱們前後訓練八十六名，成功的只有一十二個。」

　　莊璇璣道：「這一十二個火人，必是空前絕後的高手了，縱然犧牲一點也是值得的。」

　　郝大魁道：「姑娘說的是，任是何等功力之人，無法承受火人一擊，只不過……」

　　莊璇璣道：「郝大俠似乎意猶未盡，請說。」

　　郝大魁一吁道：「這個……」

　　莊璇璣道：「怎麼啦？郝大俠，莫非你有難言之隱？」

　　郝大魁道：「姑娘這是火人唯一的缺憾，如是讓敵方知道，咱們訓練火人的心血就白費了，再說，在下如若告訴姑娘，一旦被山主發覺，在下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莊璇璣淡淡道：「看來郝大俠不只是不相信我，而且將我當做敵人了，郝大俠不必為難，你不說我不怪你的。」

　　郝大魁雙手連搖道：「姑娘言重了，郝大魁不敢，其實姑娘既已進入活人塚，怎會告訴別人，在下實在有點多慮，不過……不過……」

　　莊璇璣道：「郝大俠不必為難，如是不便說，你不說就是。」

　　郝大魁道：「不是不便，只是向姑娘有點請求。」

　　莊璇璣道：「郝大俠勿須客套，有話儘管說。」

　　郝大魁道：「在下告訴姑娘，請姑娘不要再告訴別人。」

　　莊璇璣道：「好，我答允你。」

　　郝大魁目光流轉，向四週瞧了一眼，然後以傳音對莊璇璣道：「火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功力不足，如若不讓他們逼進身前，他們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莊璇璣愕然道：「會有這等事？據說他們練的是江湖奇功，武林絕藝，一個身負奇功之人，怎會有功力不足的現象？」

　　郝大魁道：「這自然有原因了，第一，參加此項訓練之人，必需生理狀況正當顛峰，因而年齡多半在三十五歲以下，一般三十五歲以下的人，內功的成就必然不會太高。」

　　莊璇璣道：「原來如此。」

　　郝大魁道：「其次三十五歲以下之人，雖然也有成就頗高的，但他的意志與體質必須通過測驗，那麼能夠錄取的就為數不多了。」

　　莊璇璣道：「稍有成就的年輕高手，多半心性驕傲，眼高於頂，他們不見得會接受這項訓練。」

　　郝大魁道：「姑娘說的對，這就是他們功力不足的原因了。」

　　莊璇璣道：「這項訓練還在繼續麼？」

　　郝大魁道：「是的，現在九十六人參加這項訓練，第一階段淘汰了七個，第二階段淘汰了七十九個，現在只剩下十人了。」

　　莊璇璣道：「所謂淘汰就是死亡麼？」

　　郝大魁道：「是的。」

　　莊璇璣道：「這項訓練為什麼如此殘酷？難道被淘汰的就不能留下生命？」

　　郝大魁道：「他們都是在體力不支之時死去，誰也救他們不得。」

　　此時莊璇璣已走近一幢石室，郝大魁道：「姑娘，第一階段的火人就在此處訓練。」

　　莊璇璣瞧那石室並無門無窗，如果說它是一塊巨石倒還恰當一點。

　　她不明白火人如何在這石室之內練功，瞧了一陣，道：「火人在裡面如何練功？」

　　郝大魁一怔，道：「咱們這火焰洞中，除了身歷其境的火人，就只有三位山主才能知道。」

　　莊璇璣道：「哦，我想進去瞧瞧可以麼？」

　　郝大魁道：「對不起，莊姑娘，這石室的門戶是以機關操縱的，只有三位山主才知道怎樣開啟。」

　　莊璇璣想不到火人練功之處竟是如此嚴密，不覺有點失望，好在郝大魁已說明火人的一切，此行雖是不能盡如人意，收穫總是有的。

　　郝大魁似已瞧出莊璇璣心中不快，急得搓著雙手道：「姑娘，在下……唉，實在心餘力絀，愛莫能助。」

　　莊璇璣道：「郝大俠勿須不安，我不會怪你的，我想咱們不必再看了，另外兩處大概跟這兒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郝大魁道：「是的，姑娘，不過……」

　　莊璇璣道：「不過怎樣？郝大俠請說。」

　　郝大魁道：「咱們可以去瞧瞧火人，只是對姑娘有點不便。」

　　莊璇璣道：「怎樣不便了？你說。」

　　郝大魁道：「火人衣履不周，對姑娘將是一種褻瀆，而且這般人的性格異於常人，在下擔心會發生意外，因而……」

　　莊璇璣道：「不要緊，咱們只是瞧瞧，如是情形不對，咱們盡快退走就是。」

　　郝大魁猶豫半晌，道：「姑娘，除了三位山主，沒有人接近過火人，在下帶姑娘去瞧，實在擔著極大的干係。」

　　莊璇璣道：「這個我知道，如若當真有事，我替你擔當就是。」

　　郝大魁道：「多謝姑娘。」

　　他帶著莊璇璣盤旋曲折的經過幾條通道，最後到達一個紅色的月洞門，門上一塊橫匾，寫著「火人窩」三個擘窠大字，兩旁是一幅「洞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的對聯。

　　郝大魁在門外停下腳步，神情緊張的吶吶道：「姑娘……咱們……就在外面瞧瞧……你看可好？」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郝大俠，你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了，為什麼會如此膽小害怕？」

　　郝大魁道：「這個……咳，姑娘，在下是替你擔心。」

　　莊璇璣道：「不必擔心，郝大俠，我說過，咱們只是瞧瞧。」

　　語音一落，蓮步輕移，逕向月洞門內跨了進去。

　　莊璇璣進去了，郝大魁縱使萬分不願，也只得進去再說。

　　他們只不過剛剛跨進院門，一股灼熱無比的勁力，突然撲面而來。

　　首當其衝的是莊璇璣，她雖是心頭一懍，仍能臨危不亂，口中低叱一聲「郝大俠快退」，身形一幌已旁移三尺。

　　郝大魁在莊璇璣示警之下總算逃過了一次大劫。

　　莊璇璣立定身形之後，目光一抬，向熱風來路投下一瞥。

　　這一眼瞧出，她竟然身不由己的再退三尺。

　　其實她瞧到的只是一個人。

　　以她那身功力和機智，一個人怎能使她如此害怕！

　　敢情她瞧到的不是一個常人。

　　那人全身赤裸，只有一條短褲遮著要緊的部位。

　　赤裸只是使莊璇璣感到尷尬，但他那付長像，實在驚人已極。

　　紅髮火眼，面如猿猴，肌膚赤紅，遍佈褐色斑點，像他這等長相之人，實在是舉世罕見，如果說他是怪物倒還恰當一點。

　　他自然不是怪物，只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火人罷了，不過一個人變成這般形像，說他是怪物並不過份。

　　那名火人適才一掌沒有傷到莊璇璣，火眼神光暴射，面現詫異之色，此時他在緩緩移動腳步。向莊璇璣逼了過來。

　　郝大魁道：「快走吧，莊姑娘，火人掌力怪異，中上一下就沒有命在了！」

　　莊璇璣道：「不，你先出去，我還要仔細瞧瞧。」

　　郝大魁不明白莊璇璣還要瞧什麼，但她不走，他就不便獨自退出。

　　此時火人已漸漸迫近，莊璇璣道：「郝大俠，你如果不願出去，也該退遠一點，快！」

　　郝大魁的確心存畏懼，只得依言再退數尺，不過他雖是明知莊璇璣身負絕學，功力比他高出頗多，仍然提功戒備，準備必要時出手搶救。

　　這是他對莊璇璣的關心，只不過這項關心是多餘的。

　　因為他腳跟還未立穩，一片帶著奇熱的紅光，已向莊璇璣壓體而來，他與莊姑娘相距八尺以上，竟然立身不住。

　　所謂土地公公遭蛇咬，自身都難保，一個無力自保之人，如何還能比救別人？

　　其實莊璇璣勿須他的搶救，火人的掌力雖是凌厲，卻一點也傷她不到。

　　雖然如此，郝大魁仍然瞧得目眩神搖，一顆心幾乎提到口腔來了。

　　敢情火人每出一掌，無論山石土木，只要被掌力擊中，必然現出像被烈火焚燒之後的痕跡，如若掌力擊中血肉之軀，那該是何等可怕的慘狀！

　　莊璇璣自然不敢硬接火人的掌力，她只是以奇妙的身法盡量閃避。

　　閃過數十招，火人的速度慢了下來，莊璇璣如若趁機反擊，必然可以將這名火人除去。

　　不過她不願打草驚蛇，而且毀掉一個火人於事無補，那麼對她今後的行動將會發生嚴重的不利。

　　這名火人也知道他碰到一個罕見的強敵，因而縱聲急嘯，發出了求援的訊號。

　　莊璇璣知道不能再鬥下去了，回頭向郝大魁招呼一聲道：「郝大俠，快退。」

　　待郝大魁退出院門，她也彈身而起，以天馬行空之勢，由月洞門躍了出來。

　　郝大魁見火人沒有追來，才安心的吁出一口長氣道：「莊姑娘，適才差點嚇死在下了。」

　　莊璇璣道：「是的，想不到火人掌力竟然如此歹毒！」

　　郝大魁道：「待會見到二山主，姑娘千萬不要提及惡鬥火人之事，否則，一旦二山主怪罪下來，在下實在擔當不起！」

　　莊璇璣道：「好吧，我不提就是。」

　　郝大魁不敢提，正合了莊璇璣的心意，於是他們由原路退回，逕向前廳奔去。

　　此時四兇煞四公子也被接入前廳，陪伴他們只有一個項青陽，他們見到莊璇璣無恙歸來，全都為之精神一振。

　　項青陽趨前數步，接著莊璇璣道：「姑娘，你可回來了，沒有什麼吧？」

　　項青陽是活人塚的二總管，他與莊璇璣之間，處境十分微妙，既非敵人，也不是朋友，只是奉命領導她參觀而已。

　　領導參觀，也負有暗中監視的特殊任務，但他言詞之間，卻顯出一份發自內心的關懷。

　　柳媚撇撇嘴道：「別演戲了，項大總管，該怎樣你說吧！」

　　項青陽面色一變道：「柳姑娘，你這是找碴？」

　　馬鵬哼了一聲道：「別說的那麼難聽，項總管，咱們雖是有點累，但也不怕別人的威脅！」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對不起，讓各位等得太久，這是小妹的錯。」

　　柳媚馬鵬原是有些不滿的，但經莊璇璣如此一說，他們那一點不滿立刻煙消雲散了。

　　馬鵬雙拳一抱道：「姑娘好說，其實咱們沒有什麼，倒是姑娘比咱們辛苦多了。」

　　龍公子道：「馬兄說的是，咱們等了一下算得什麼，只不過咱們……」

　　莊璇璣道：「咱們應該歇息一下了，項總管，二山主呢？」

　　項青陽道：「被大山主叫去了，二山主臨走時曾經交代在下，請郝兄送姑娘從秘道出去，並請姑娘隨時光臨。」

　　莊璇璣道：「哦，大山主出關了？」

　　郝大魁道：「不，大山主每月閉關一次，開關之後必然會找二山主有所垂詢。」

　　莊璇璣道：「原來如此，那就有勞郝大俠帶咱們出去吧。」

　　郝大魁道：「好，在下替姑娘帶路。」

　　這是一條半由天生，半由人工做成的，由火焰洞通到一個小山之後。

　　山洞之後，郝大魁雙拳一抱道：「本洞歡迎姑娘再度光臨，你只要按一下這塊黑石，洞內必然有人接應，在下不遠送了，告辭！」

　　轉身退回秘道，洞門也緩緩關了起來。

　　莊璇璣吁了一口氣道：「天地之大，當真無奇不有，此次火洞之行，的確使我開了一次眼界。」

　　鼠公子道：「咱們禿子跟著月亮走，沾了莊姑娘的光，只可惜出入經過秘道，眼界開的不高，說來倒是有點可惜。」

　　項青陽道：「這個眼界不開也罷，如非莊姑娘幾度伸手援助，在下只怕早已骨無存了。」

　　虎公子道：「夠刺激，莊姑娘，咱們兄弟來日無多，死了也不算可惜，今後如若再有開眼界的機會，在下倒想跟去瞧瞧。」

　　莊璇璣道：「那要看情勢了，如是情勢許可，自然不會叫你失望。」

　　虎公子道：「多謝莊姑娘。」

　　莊璇璣道：「項總管，咱們回去歇息，應該如何走法？」

　　項青陽道：「此間道路錯綜複雜，不明內情者行動十分不易，有些地方還設有機關埋伏，姑娘請小心一點。」

　　語音一落，轉身向一條小徑奔去。

　　走完小徑，是一片小小的山谷，一陣悅耳動聽的叮噹之聲忽然傳了過來。

　　柳媚一怔道：「莊姑娘，妳聽，好美……」

　　那聲音的確美麗，有的像珠走玉盤，有的像一顆玻璃球由高空跌落，炸開。

　　莊璇璣道：「果然美妙，項總管，那是什麼？」

　　項青陽道：「寒穴，是活人塚內另一個神秘的所在。」

　　莊璇璣道：「寒穴？火洞寒穴，千奇百怪，天地間的奇奧只怕都藏在活人塚中了。」

　　項青陽道：「姑娘別聽它音韻美妙，其實寒穴的險惡，比火洞何止十倍！」

　　莊璇璣道：「當真麼？看來又有一次大開眼界的機會了。」

　　項青陽道：「姑娘千萬不要再存這個打算，據在下所知，只要進入寒穴之人，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出來。」

　　莊璇璣道：「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死不了，不必將生死二字放在心上。」

　　項青陽道：「在下已經嚇破了膽，姑娘如是還要參觀寒穴，項青陽可沒有膽量再奉陪了。」

　　虎公子道：「我去，這一次說甚麼也不放過開開眼界的機會了。」

　　龍公子道：「不錯，何況咱們風雨同舟，總不能讓莊姑娘一人承擔危險。」

　　高空道：「龍公子說的對，要去咱們一道去。」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好，好，此事咱們以後再作計議，現在咱們都累了，先回去歇歇再說。」

　　項青陽道：「各位的住處已經準備好了，在下帶路。」

　　他們通過小谷，再過一截山道，才到這一排客舍之前。

　　一名中年美婦，正靜靜的立在屋簷之下，她正是莊璇璣進入活人塚時與項青陽同來的那名婦人。

　　中年美婦的身後，立著兩名白衣少年，兩名紅衣少女，像是專程迎候，在等著接待他們似的。

　　雙拳一抱，中年美婦向莊璇璣打了一個招呼道：「莊姑娘辛苦了，客廳中已準備飲食，姑娘請入內食用。」

　　話說得頗為客氣，但臉色上卻見不到一絲笑容和變化，好像她那張面頰是以木頭雕刻的。

　　莊璇璣並不介意這些，微微一笑道：「多謝，咱們的確該進食了，項總管，是否跟咱們一道吃一點。」

　　中年美婦道：「不，咱們還有待辦之事，失陪。」

　　莊璇璣是邀請項青陽，卻被中年美婦頂了回去，這位名滿江湖的項青陽堡主，居然不敢吭一聲大氣。

　　待中年美婦與項青陽隱去之後，柳媚忍不住撇撇嘴道：「我不明白，項青陽也是一個成名的人物了，居然會自甘下賤，瞧看別人的臉色！」

　　鬼刀馬鵬道：「這沒有什麼，人各有志嘛。」

　　莊璇璣瞧了侍立簷下的四名少年一眼，道：「馬兄說的不錯，不過，別讓菜飯涼了，各位請。」

　　她雖未舉步，那四名少年男女已翻身進了客舍，那付俐落的身手，使在場之人都為之一呆。

　　莊璇璣沒有任何表示，舉步一跨，緩緩走進客舍的大廳。

　　這是一個陳設精美的廳堂，壁間還掛看不少名人字畫，在華麗之中含有一股高雅的韻味。

　　大廳的中央是一張長方紫檀木桌，四名少年正在由食盒中取出菜餚。

　　菜餚十分精美，是一桌上等的筵席，唯一的缺憾是沒有酒。

　　他們全都有些饑餓，也就狼吞虎嚥的大嚼起來。飯後是水果、香茗，招待得十分周到，只是那四名男女少年的面色，始終是一片冰冷。

　　莊璇璣曾經試圖跟他們交談，但得來的只是三個簡單的音符「不知道」。

　　最後她只得放棄了這項努力，在一名紅衣少女引導之下，進入一個房間歇息。

　　洞中無日月，但有報時的設備，此時更鼓兩傳，是二更時分了。

　　一日的勞累，人們都已進入夢鄉，只有一個人無法入夢，他像幽靈一般，悄悄步出客舍。

　　客舍之後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園地，還有假山涼亭點綴其間，幅員雖是不廣，佈局倒是頗具匠心。

　　只不過他無心觀賞景色，低頭緩行，信步所至，好像有著沉重的心事。

　　步出草地，是一條小溪，潺潺流水，在溪底緩緩的奔騰著。

　　他提起右腳，準備跨過小溪，一聲低沉的叱喝忽然傳了過來：「回去！」

　　叱喝的同時，掌風如矢地迎胸撞了過來。

　　事出意外，他不由微微一呆。

　　不過他並未回去，只是單足就地一個急轉，讓過了那股撞來的掌力，接著點足斜縱，躍過了那道小溪。

　　「好功力，降龍公子果然不凡。」

　　他的確是龍公子，由於難以入寐，因而出來走走，想不到卻惹來一樁麻煩。

　　他抬頭向出掌之人一瞧，見是一個年約五旬，長相清瘦的灰衣老者，看來似曾相識，卻記不起在那兒見過。

　　於是他雙拳一抱道：「朋友，咱們似曾相識，請教……」

　　灰衣老者道：「龍公子貴人多忘事，怎麼，連紫陽舊友都給忘了？」

　　龍公子啊了一聲，道：「原來是杜大俠，當真是久違了。」

　　龍公子終於想起來了，當年在湖南武崗紫陽山，的確跟此人有過一次短暫的交往。

　　他是毒心杜寒，是黑道中的獨腳大盜，平生所為，當得是惡跡如山。

　　龍公子不能算做好人，但對杜寒兇殘狠毒的作風也有些瞧不順眼，因而那次交往，可以說是不歡而散，想不到事隔多年，竟會在活人塚內再度相遇。

　　毒心杜寒向龍公子打量一眼，然後不懷好意的一笑道：「龍公子，咱們相逢不易，杜某想以老朋友的立場向閣下進幾句忠言。」

　　龍公子道：「杜大俠請說。」

　　毒心杜寒道：「龍公子見識超人，對當今武林大勢必然瞧得十分明白。」

　　龍公子道：「不敢當杜大俠謬讚，在下只能略知一二。」

　　毒心杜寒道：「就算這樣吧，龍公子身在活人塚，對咱們這個組合的淵博浩瀚，當不會要兄弟多費唇舌了。」

　　龍公子冷冷道：「杜大俠不必拐彎抹角，有話直說豈不痛快！」

　　毒心杜寒哈哈一笑道：「龍公子快人快語，兄弟只好實話實說了。」

　　一頓接道：「龍公子背叛活人塚是一件大大的失策之事，兄弟為你十分惋惜。」

　　龍公子淡淡道：「也許，不過，人各有志。」

　　毒心杜寒道：「話是不錯，可是天下武林的高人，幾乎有半數在咱們活人塚內，莊璇璣縱使功力蓋世，她又能有什麼作為？你跟著她不過是盲人瞎馬罷了，龍兄何不三思？」

　　龍公子冷冷道：「多謝指教，告辭。」

　　毒心杜寒道：「怎麼，在下的忠告你聽不入耳？」

　　龍公子道：「對不起，道不同不相為謀，閣下的忠告還是留下對旁人去說吧。」

　　毒心杜寒面色一變道：「龍兄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你可知道背叛活人塚會是怎樣一個後果？」

　　龍公子道：「閣下言重了，在下只是棄暗投明，怎能叫做背叛？再說像閣下這等兩手血腥，惡跡如山之人，居然能為活人塚所重用，此等藏垢納污的組合，也值得在下留戀？」

　　毒心杜寒怒叱道：「很好，你姓龍的原是該死之人，我殺了你大概不會有什麼差錯。」

　　此人渾號毒心，心腸果然歹毒無比，語聲還在耳際飄蕩，三點藍光已襲向龍公子身前的三大主穴。

　　這是他的成名兵刃「奪命毒心」，在江湖道上，是一種十分罕見而毒惡無比的外門兵器。

　　它是用六尺長索拴著三枚形似雞心的鋼錐，雞心色深藍，必然淬有劇毒。

　　雞心的尖端另藏機關，只要觸及敵方的身體，就會射出一蓬細小的淬毒鋼針，像如此歹毒的兵刃，實在使人防不勝防。

　　好在龍公子早有防備，杜寒的奪命毒心剛剛出手，他已飄身倒退五尺。

　　杜寒哼了一聲，運腕一借長索，雞心像靈蛇一般，再度攔腰急掃，變招之快，使龍公子大吃一驚。

　　他沒有攜帶兵刃，又不敢以掌力去碰雞心，如是再拉不開與杜寒之間的距離，形勢豈不十分危險。

　　但他想不到杜寒的輕功如此高明，他雖是連換五次身法，那顆人見人怕的毒心依然如影隨形，好像附骨之蛆，說什麼也甩它不脫。

　　龍公子也是年青的一代中的佼佼者，平時自視極高，他決未想到在近日幾天之中，不如意的事會接踵而來。

　　首先他低估了四大兇煞，致使蛇老三與高空鬥了個兩敗俱傷。

　　最使他不安的還是璇璣姑娘，人家是瑤台仙品，人間殊色，武功之高，幾乎使他難以測忖他竟然向莊璇璣提出婚嫁之約，真箇是不知自量。

　　此一不安，造成他無法入睡，獨自漫步，竟又招來眼前的危機。

　　龍公子一向叱咤江湖，幾曾受過此等窩囊氣！

　　再說，降龍公子居然被人打得無力還手，今後如何還能闖蕩江湖？

　　他胸頭原已積壓著一股悶氣，再遇到這樁窩囊事兒，還能不惹來他滿腔殺機？於是他不再存著活命的打算，豁出一條生命也要找個墊背的。

　　當毒心杜寒的攻勢一頓之際，他已將全身功力運集雙掌，他要以自己的生命，作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其實毒心杜寒一生殺人無數，像這麼連攻二十幾招，還不能將一個赤手空拳之人收拾下來，也是前所未見的。

　　此時他收回「奪命毒心」，準備作第二度的攻擊，但目光一接龍公子的眼神，他竟然心頭一震。

　　那是兩團凌厲的怒火，及一身威猛絕倫的霸氣，只要龍公子一掌擊出，必然是石破天驚。

　　不過他對「奪命毒心」十分自信，龍公子不再避讓，他自是求之不得。

　　再說龍公子已是拉滿了弦的弩箭，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縱然想罷手也不可能了。

　　於是他發出一聲輕嘯，三點藍光像電光石火的速度，向龍公子作破釜沉舟的全力一擊。

　　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三顆淬毒雞心，忽然碰到一股十分柔和的暗勁，它不只是去勢一頓，雞心竟掉頭向著杜寒飛去。

　　杜寒橫行數十年，從未想到會有如此驚人的怪事。

　　雞心碰到阻力，毒針必然會自動發射，它的數量多如牛毛，是神仙也躲避不過。

　　只是它像是被人由下面往上一托，不僅毒針沒有發射，它竟倒飛而回。

　　杜寒雖是震驚，倒也並不著急，只要收回「奪命毒心」，還可以作第三度的攻擊。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並未如意，雞心有如狂颼怒捲，一直奔向他的前胸，他幾乎連轉念的機會也沒有，立即發出一聲慘呼。

　　三枚淬毒雞心全部嵌進他的前胸，是銅澆鐵鑄也活不了，何況他只是一個血肉之軀！

　　毒心杜寒倒下去了，龍公子的身後卻響起一聲輕柔的嘆息。

　　「好歹毒的兵刃，龍兄跟他有仇？」

　　龍公子不必回頭瞧看，就知道來人必是莊璇璣。

　　天下的女人雖多，語音如此動人的卻只有一個，那一個自然是莊璇璣了。

　　適才以掌力將雞心送進杜寒胸膛的是龍公子，但他卻沒有使雞心倒捲，毒針不射的能力。

　　具有此項超凡功力的只有一個，那一個自然也是莊璇璣。

　　龍公子緩緩擰轉身形，面容冷肅，還帶著幾分羞愧之色，同時雙拳一抱道：「多謝，在下……」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龍公子不必客套，不過咱們前途荊棘頗多，對來人的解釋，最好心氣平和一點。」

　　來人，當真又有人來了麼？

　　不錯，的確真有人來了，她就是兩度現身的美婦。

　　當她馳臨現場，瞧到毒心杜寒的屍體之後，她那原本冷酷的面頰為之一變。

　　她流目向莊璇璣及龍公子瞥了一眼，道：「是誰殺的？」

　　龍公子道：「我。」

　　中年美婦道：「為什麼？」

　　龍公子道：「他要殺我，龍某只是自衛。」

　　中年美婦道：「他為什麼要殺你？」

　　龍公子道：「這就不知道了，在下已感到十分詫異。」

　　中年美婦哼了一聲道：「你太過份了！龍公子，背叛活人塚，你已犯了不赦之罪，居然還敢出手殺人，你太不知死活了！」

　　龍公子冷冷道：「這沒有什麼，如果有人替他討債，龍某接下就是。」

　　中年美婦面色一沉道：「活人塚不能容許任何人撒野，你既然找死，我成全你就是。」

　　她說話之間，那張冷酷的面頰，忽然昇起一層薄薄的輕霧，如非目力過人，必然瞧看不出。

　　莊璇璣心頭一懍，急踏前兩步道：「這位大姐，活人塚不許撒野，但活人塚總不會不講理吧？」

　　中年美婦冷冷道：「莊姑娘，活人塚為妳開放，並且將妳待若上賓，咱們那一點不講理了？」

　　莊璇璣道：「貴組合的厚遇，小妹十分感激，只不過這位兄台之死，卻不能責怪龍公子。」

　　中年美婦道：「哦，此話怎講？」

　　莊璇璣道：「大姐何不先瞧瞧他是如何死的？」

　　中年美婦道：「我瞧過了，他是被奪命毒心所傷。」

　　莊璇璣道：「大姐可曾想過，奪命毒心可是他自己的獨門兵刃？」

　　中年美婦道：「莊姑娘，妳忘記一句俗話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雖是死於自己的兵刃，並不能斷為並非他殺！」

　　莊璇璣道：「大姐可知道他雞心之中，藏有無數的毒針？」

　　中年美婦道：「我知道。」

　　莊璇璣道：「這位兄台能夠使用此等兵刃？功力必然極高，以龍公子的造詣，殺他只怕十分不易，何況龍公子手無寸鐵，他怎能殺得了這位兄台？」

　　中年美婦一怔道：「莫非他是自殺？」

　　莊璇璣道：「不錯，他正是自殺。」

　　中年美婦啊了一聲道：「他為什麼要自殺？」

　　莊璇璣道：「為了龍公子，當年他在湖南武岡作案，為龍虎蛇鼠四公子合力所擒，他宣誓從此洗心革面，不入江湖，現在遇到龍公子，他只好遵守誓言了。」

　　中年美婦道：「此話當真？」

　　莊璇璣道：「小妹實話實說，大姐如是不信，小妹也無可奈何。」

　　中年美婦道：「可是龍公子適才曾經自承是他所殺？」

　　莊璇璣一嘆道：「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實為我而死，龍公子的心情大姐應該體諒的。」

　　中年美婦錯愕半晌，忽然一嘆道：「莊姑娘，妳可知道江湖之中有些事是不講理的？」

　　莊璇璣道：「大姐是想不問是非，硬將此人的死亡栽到龍公子的身上了？」

　　中年美婦道：「不是我，但此事必然不會就此罷休，在心理上你們應該有個準備。」

　　莊璇璣道：「大姐，妳可得主持公道，幫咱們美言幾句。」

　　中年美婦道：「我沒有這個力量，不過，我想會有人幫妳的。」

　　她不再理會莊璇璣，逕自招呼客舍中的兩名白衣少年，將毒心杜寒的屍體抬了下去。

　　龍公子目送中年美婦的身影消失，才轉向莊璇璣道：「姑娘，多謝妳。」

　　莊璇璣道：「咱們風雨同舟，龍兄就不必客氣了，走吧，咱們回去再說。」

　　在客舍中，虎蛇鼠三公子，及四大兇煞已全部聚集在大廳之內，他們早已發覺龍公子在與毒心杜寒拼鬥，但莊璇璣叫他們不必出去，以免造成更多的紛擾。

　　現在龍公子擊斃對手，無恙歸來，他們自然不必再替他擔心了。

　　只是這位生性豪邁的龍公子，此時卻一面灰敗！神色頹喪已極。

　　虎公子道：「龍老大，你怎麼啦？莫非受了內傷了？」

　　龍公子道：「沒有，我很好。」

　　蛇公子道：「龍老大，這裏沒有外人，有什麼你可不能瞞住咱們。」

　　莊璇璣道：「你們放心，龍公子的確很好。」

　　龍公子長長一吁道：「一個人作事，多少要靠一點運氣，但運氣不會時時都好。」

　　虎公子愕然道：「龍老大，今天你是怎樣了？為什麼感慨如此之多？」

　　龍公子一嘆道：「虎老二，咱們栽了！」

　　虎公子道：「這話怎麼說？你不是擊斃了那老小子麼？」

　　龍公子道：「我擊斃了他，但如若不是莊姑娘出手相助，倒下去的就不見得會是毒心杜寒了。」

　　莊璇璣道：「我說過，咱們風雨同舟，龍公子何須放在心上。」

　　龍公子道：「莊姑娘，聽那中年美婦的口吻，毒心杜寒可能還有找場之人，如若當真有人找場，咱們應該如何應付？」

　　莊璇璣道：「這個麼，咱們只能守住兩項原則，如何應付那要看情形而定了。」

　　龍公子道：「那兩項原則？」

　　莊璇璣道：「不投降，不受辱，除開這兩項，咱們的態度不妨和平一點。」

　　這是堅守原則，運用策略的指導，由這一點也可以瞧出莊璇璣智慧之高，當得是人所難及。

　　她可是說了謊，但也是十分有效的策略運用，她將毒心杜寒說成自殺，幾乎是無懈可擊。

　　龍虎蛇鼠四公子服了她了，四大兇煞又何嘗不欽服得五體投地？

　　莊璇璣似乎是一個無往不利的女孩子，但她卻不敢放鬆每一個細微末節，她考慮未來的時日，將是驚濤駭浪，與不斷的艱苦奮鬥，因而他們必須保持充沛的精神與體力。

　　於是她要他們立即睡眠，鬆弛心情好好的睡上一覺，直待客舍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他們才被驚醒過來。

第十章　生死之搏　兔死狐悲

　　「姓龍的，你給老娘滾出來！」

　　尖叫之聲十分刺耳，聽來好像是個女人。

　　莊璇璣與四公子四兇煞先後奔出客舍，只見客舍之前已立著十多名滿面怒火的男女。

　　領頭的是一名面如秋月的紫衣少婦，另有八名紅衣綠裙，背負長劍的少女，及兩名面容冷肅的黑衣大漢。

　　莊璇璣雙拳一抱道：「姑娘是找咱們？」

　　紫衣少婦冷哼一聲道：「不錯，除了你還有姓龍的。」

　　莊璇璣道：「姑娘，咱們有過節？」

　　紫衣少婦冷冷道：「莊璇璣，你少跟本夫人裝獃賣傻，血債血還，你縱然舌粲連花，本夫人也不會饒你！」

　　莊璇璣道：「如此說來，咱們之間是有什麼過節了，但夫人總得說明白。」

　　紫衣少婦道：「好，你一定要我說我就告訴你吧，姓龍的殺了我的兄長，你莊璇璣就是幫兇！」

　　莊璇璣啊了一聲道：「夫人是……」

　　紫衣少婦道：「追魂毒花杜憐憐，奪命毒心杜寒就是本夫人的兄長。」

　　莊璇璣道：「原來是杜氏夫人，失敬，令兄英年不永，咱們感到十分惋惜，而且，在道義上咱們也有些不安。」

　　杜憐憐哦了一聲道：「什麼？你們只是在道義上有些不安？」

　　莊璇璣一嘆道：「想不到令兄還是一位守信的君子，為了當日的誓言，他竟然自盡而死，咱們一時搶救不及，在道義上自然有些不安了。」

　　杜憐憐道：「什麼誓言？你說。」

　　莊璇璣道：「夫人，令兄已然去世，咱們何必再揭一個死人的瘡疤！」

　　杜憐憐道：「不，姓龍的，你說。」

　　龍公子道：「對不起，夫人令兄既已慷慨就義，在下豈能再說他的短處。」

　　杜憐憐道：「姓龍的，你最好說個明白，否則本夫人會叫你生死兩難的。」

　　龍公子道：「夫人既是如此堅持，在下倒是不能不說了。」

　　杜憐憐道：「好，你說，不過你說話可得當心一點。」

　　龍公子道：「當年在湖南武岡，令兄姦殺一名女子時，失手被愚兄弟所擒，當時他立下重誓，永不再出現江湖，今後如若遇到咱們兄弟，他就自戕以謝，不幸他昨晚遇到在下……」

　　杜憐憐怒叱道：「家兄是何等人物，豈會被你們所擒，我不信。」

　　龍公子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令兄雖是不凡，誰又能保證他永不失手？在下說的是實話，夫人如是不信，在下也無可奈何。」

　　杜憐憐身後的一名黑衣大漢道：「龍公子，你可認識咱們兄弟？」

　　龍公子道：「聽說關洛道上有雙鎚兄弟．如是在下猜的不錯，閣下大概就是關洛雙鎚吧。」

　　黑衣大漢道：「不錯，在下是雙鎚的老大袁萱，他是舍弟袁葆，咱們兄弟與奪命毒心杜寒有過命的交情。」

　　龍公子道：「難得，杜寒一向獨來獨往，居然能交到關洛道上的兩位高人。」

　　袁萱道：「袁某對你適才之言也有些不信。」

　　龍公子道：「那一點袁大俠不信？」

　　袁萱道：「你說你擒住杜兄？」

　　龍公子道：「不錯，那只是杜寒一時失手。」

　　袁萱道：「袁某還是無法相信，所以要出手試試。」

　　龍公子道：「袁大俠，兵凶戰危，咱們素無恩怨啊！」

　　袁萱道：「袁某要替亡友報仇，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正當他們劍拔弩張之際，一條人影忽然急馳而來，同時大聲呼叫道：「住手！」

　　龍公子舉目向那人一瞥，原來是二總管項青陽。

　　雙拳一抱，項青陽對杜憐憐道：「項青陽見過夫人。」

　　杜憐憐道：「你來做什麼？想管我的事？」

　　項青陽道：「屬下不敢，屬下是奉命引導莊璇璣姑娘去參觀的。」

　　杜憐憐哼了一聲道：「你先退過一邊，待此間事了，你再帶她參觀也不為遲。」

　　項青陽道：「夫人，莊姑娘是咱們的貴賓，如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夫人原諒一二。」

　　杜憐憐撇撇嘴道：「貴賓？哼，她殺了我的兄長，我也要原諒她麼？」

　　項青陽道：「夫人，屬下聽說……」

　　杜憐憐叱喝道：「聽說家兄是自殺的，哼，此事如果輪到你，你會自殺麼？」

　　項青陽道：「這個麼？各人的心境不盡相同，如是輪到屬下，那就很難說了。」

　　杜憐憐怒叱道：「我一定要替家兄報仇，任何後果由我承擔，誰要阻止我替家兄報仇，我就將他當作仇人看待。」

　　項青陽道：「既是如此，屬下不管就是。」

　　袁萱道：「龍公子，沒有人再能救你們了，還是咱們較量一下吧。」

　　龍公子道：「在下說過，袁大俠儘管劃下道來就是。」

　　莊璇璣道：「慢點，龍公子，你退下來，這一場讓給蛇公子吧。」

　　龍公子不知道莊璇璣為什麼要換蛇公子上陣，但他對莊璇璣已生出無比的信賴，因而毫不猶豫的退了下來。

　　蛇公子踏前幾步，雙拳一抱道：「袁大俠，蛇老三不成材料，只是出來應個景兒，怎麼打法袁大俠請命題。」

　　袁萱道：「咱們不是比武，蛇公子何必代人受過！」

　　蛇公子道：「你錯了，袁大俠，龍老大的事就是蛇老三的事，閣下不必客氣。」

　　袁萱道了一聲「好」，一片金光已向蛇公子壓體而至。

　　關洛雙鎚的是重兵刃，使重兵刃的多半是天生神力，如若龍公子與他過招，必然互不相讓，硬打硬接，所謂兩虎相鬥必有一傷，結果將是一個慘烈的血腥場面。

　　現在的形勢就不同了，蛇公子身法之巧妙，應屬四公子的翹楚，用他來對付袁萱是再好不過。

　　果然，金光壓體並未沾到蛇公子一絲衣角，他那如同靈蛇一般的身形，只是輕輕一扭便已讓過。

　　同時白虹如電，冷焰砭肌，袁萱的鎚不僅未能傷到蛇公子，倒被迫得連退兩步。

　　一招甫接，袁萱就吃了一點小虧，他面上的殺機更濃了，口中一聲暴吼，雙鎚有如驚雷驟發，向蛇公子展開一輪猛攻。

　　只不過無論他的攻勢如何猛烈，蛇公子依然有驚無險，而且一時半刻很難分出勝負。

　　關洛雙鎚的老二袁葆忽然大喝一聲道：「虎公子，袁老二向你討教。」

　　鼠公子哈哈一笑道：「慢來，袁二俠，要找咱們老二必須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袁葆道：「好吧，二爺就先除鼠輩，再屠老虎，接招。」

　　袁葆所使用的一對銀鎚，招沉力猛決不亞于乃兄，但鼠公子也是一隻靈鼠，靈鼠對敵自有他一套特殊的打法。

　　有利就進攻，無利則走避，得到機會就咬對方一口，咬了一口就逃。

　　這種打法十分刁頑，但對以力取勝的關洛雙鎚正是再好不過。

　　袁氏兄弟遇到了剋星，再打下去，他們必然會落個灰頭土臉。

　　此等形勢杜憐憐瞧得十分明白，因而嬌叱一聲道：「住手！」

　　袁氏兄弟應聲收招，同杜憐憐躬身一禮道：「愚兄弟無能……」

　　杜憐憐道：「兩位不必難過，你們並未輸給他們。」

　　袁氏兄弟面帶愧色道：「多謝夫人。」

　　杜憐憐雙眉一挑，道：「莊璇璣，此事不必假手他人，咱們何不自行了斷？」

　　莊璇璣道：「夫人既是執意如此，恭敬倒不如從命了。」

　　龍公子道：「莊姑娘，事由在下而起，還是讓在下向杜氏夫人領教吧。」

　　龍公子語音甫落，那名中年美婦忽然匆匆奔來，他舉起一面金牌，向杜憐憐一照道：「屬下奉命請夫人回去，夫人請。」

　　杜憐憐一呆道：「不，殺兄之仇焉能不報，我不回去。」

　　中年美婦冷冷道：「不服從金牌令者以叛逆論，請夫人三思！」

　　杜憐憐面色一變，終於纖足一跺道：「好，莊璇璣，除了今天還有明天，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咱們走。」

　　待杜憐憐一行撤走，中年美婦面色一肅道：「莊姑娘，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莊璇璣道：「不要緊，大姐請說。」

　　中年美婦道：「你雖是咱們的貴賓，但樹敵太多對你並無好處！」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大姐看的明白，咱們一直是為情勢所迫，情非得已。」

　　中年美婦神情冷漠的說道：「莊姑娘，別認為你的騙術已經成功，其實，昨天，在現場我已經瞧出來了，杜寒雖是死在自己的兵刃、毒針之下，但他絕不是自裁而死，而是姑娘龍公子的傑作，我不肯揭穿真像，就是不願把事情擴大，你們身在活人塚，仍敢隨便出手殺人，這份膽氣雖然叫人佩服，但也會因此結下了很多的仇恨，這些事情一旦揭穿了，將使維護你們的人，十分為難。」

　　龍公子道：「杜寒死在自己的奪命毒心之下，總不能硬指我們是殺死他的兇手。」

　　中年美婦道：「憑你龍公子一個人，自然殺不了他，封開他奪命毒心的是莊璇璣，你只不過是補上一掌，把奪命毒心拍入他前胸之中罷了。」

　　龍公子冷笑一聲，道：「聽你口氣，好像是親自所見一樣。」

　　中年美婦道：「一個人要敢作敢當，既然敢殺人，為什麼不敢認賬。」

　　龍公子還想發作，莊璇璣卻已經搶先說道：「不論杜寒的死因如何？但大姐替我們解了圍，這一份情意，我們總是感激，不知大姐可否以姓名見告？」

　　中年美婦冷冷說道：「不必啦！你雖是貴賓身份，但也不能隨心所欲，活人塚內，情勢很複雜，那維護你的人，雖然很有權勢，但也不能縱任你胡作非為，他對你，已盡了很大的心力，你總不能不替他想想了。」

　　莊璇璣道：「金玉良言，字字動人，小妹會深記在心中，不過，我們也不會因為受到一點禮遇，而屈辱自己。」

　　中年美婦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來，你莊姑娘是覺著很委屈自己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要誤會，小妹不是覺著委屈，而是小妹為人，有一定的分寸，逾我分寸，小妹寧可玉碎，不願瓦全。」

　　中年美婦一揚雙眉，道：「莊姑娘，這幾句話，是否有些過份呢？」

　　莊璇璣道：「沒有，小妹是誠心誠意的說明這件事情，也很擔心，因雙方不能相知，鬧出不歡之局。」

　　中年美婦雙目圓睜，盯在莊璇璣的臉上良久，才緩緩說道：「姑娘，很有性格。」

　　莊璇璣道：「我們進入了活人塚之後，大姐照顧我們很多，這一點，小妹心中十分感激，這一份情意，小妹日後一定補報，但小妹不會因此迎合大姐，你如覺著小妹，朽木難雕，盡可和我們疏遠一些。」

　　這幾句話，說的很重，中年美婦一張粉頰，變成了鐵青之色，但她還是忍下去沒有發作，冷哼一聲，轉身而去。

　　望著那中年美婦的背影，項青陽微微一笑，道：「璇璣姑娘，你把她氣壞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項總管，這位大姐的脾氣很壞。」

　　項青陽點點頭。

　　柳媚道：「你好像很怕她。」

　　項青陽嘆息一聲道：「她是大總管的身份，自然是管到我了。」

　　柳媚道：「哦！原來她是大總管，無怪那樣趾高氣揚了！」

　　項青陽笑道：「在活人塚，敢頂撞她的人，真還不多，今天，她算碰到釘子了。」

　　馬鵬道：「項兄，這位大總管，是怎麼一個出身？怎的如此氣焰？」

　　項青陽道：「江湖上有一個勾魂手，馬兄聽過沒有？」

　　柳媚道：「什麼？她就是勾魂手歐陽鳳。」

　　項青陽道：「對，在江湖上的名氣，相當的響亮，而且，她也確有過人之能。」

　　柳媚點點頭，道：「我知道，聽說她脾氣很壞，一怒就要殺人？」

　　項青陽道：「不錯。」

　　王傑冷冷說道：「今天，她很識相，沒有殺人，也沒有出手。」

　　項青陽道：「歐陽鳳這樣負氣而去，竟然忍下了沒有發作，實是從未有過的事。」

　　高空道：「人貴知機，勾魂手，能在江湖上闖出來如此大的名氣，又能活了這樣久的時間，自然是有她知機的能力。」

　　項青陽笑一笑，道：「在這活人塚內，很少有人敢頂撞她，今天，她忍氣而去，雖是少見，但對諸位而言，卻不是什麼好事？」

　　柳媚道：「她又能怎麼樣？」

　　項青陽道：「只要她稍作安排，諸位在活人塚內，就會多遇上很多的麻煩。」

　　柳媚道：「璇璣姑娘是此地貴賓，難道他還敢輕犯不成。」

　　項青陽道：「看樣子，她不會明目張膽的侵犯，璇璣姑娘，事實上，也用不著明目張膽的侵犯，活人塚內有的是高手，她以大總管的身份，只要鬆鬆手，那就是很大的麻煩了，何況，她如再稍作示意，那就夠你們麻煩了。」

　　莊璇璣道：「怎麼一個麻煩法？」

　　項青陽道：「姑娘，這裡有很多的高手，也有很多的奇士能人，諸位就算是武功很高強，也是防不勝防。」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項總管，一個大總管的身份，竟然能夠為所欲為麼？」

　　項青陽道：「主要的原因，她的權勢太大。」

　　莊璇璣道：「權勢太大，難道憑歐陽鳳這個人，就能統治活人塚不成？」

　　項青陽道：「她還不夠那個條件，不過，活人塚的幾位首腦，都在作某一些準備。」

　　莊璇璣道，「準備什麼？」

　　項青陽自知失言，一時之間，呆在那裡。莊璇璣笑一笑，道：「項總管，你已經說了，為什麼不完完全全的說出來？」

　　項青陽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低聲道：「項總管，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顧慮，不過，就目下而言，你已經和我們有了很深的交往，現在，你就算想回頭，也是有所不能了。」

　　項青陽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小妹的意思很簡單，項兄既然和我們合作了，希望能給我們合作的更澈底一點了。」

　　項青陽道：「姑娘，在下並沒有和你們合作啊！」

　　柳媚道：「項青陽你似乎是很膽小？」

　　項青陽道：「柳媚姑娘，這不是膽大、膽小的事，而是在下只是在很忠實的執行令諭而已。」

　　莊璇璣笑道：「項兄說的不錯啊！你是在很忠實的執行令諭……」

　　項青陽接道：「在下對這工作，一直十分忠誠的執行，莊姑娘是我們的貴賓，所以，在下，虛心的接待。」

　　馬鵬一皺眉頭，似想發作，但卻被莊璇璣示意阻止。

　　項青陽越說越有氣，提高了聲音，道：「我項某人奉命接待莊璇璣姑娘，只不過盡我二總管的責任，但有些事，不是區區這個身為二總管的人，可以知道，所以，對姑娘有些問題，在下愛莫能助。」

　　莊璇璣道：「項總管，我們並沒有逼你作什麼，我們只想你能夠作到一個盡職的接待人員了。」

　　項青陽笑一笑，低聲道：「好危險啊！我們這位大總管，實在是陰險的很。」

　　莊璇璣笑一笑，道：「現在，二總管可以說了吧！」

　　柳媚道：「原來她派了人在偷聽。」

　　項青陽嘆息一聲，道：「璇璣姑娘，由此刻開始，你們要多多小心啊！」

　　莊璇璣低聲道：「項總管，如是大總管勾魂手歐陽鳳不幸死了，放眼這活人塚內高手，有何人可以繼任大總管的身份？」

　　項青陽搖搖頭道：「歐陽鳳在這裡有很大的實力，近一年來，都是她主持大局，決定這裡的大事，如若諸位殺了她，或是和她正面為敵，只怕立刻會引起軒然大波。」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歐陽鳳是活人塚內的手握大權的人物了。」

　　項青陽道：「這一年來，確然如此，但她也是奉命行事的人，只不過，三位……」

　　三位什麼？卻突然住口不言。

　　莊璇璣笑道：「項總管，莫非大總管又派人來了？」

　　項青陽道：「有些話，在下實在不該說出來，日後，在下漏隱秘的事，一旦傳了出去，只怕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項兄，其實，你已經說出來了。」

　　項青陽道：「我說了什麼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三個首腦人物因故不能主持大局，這生殺予奪的大權，就落在大總管的手上了，對麼？」

　　項青陽嘆息一聲，低聲道：「大概是這樣了，目下，這活人塚內的人手，都聽她的調動，在下的意思，最好別和她造成正面衝突。」

　　莊璇璣道：「多謝指教。」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項總管……」一面舉步向外行去。

　　項青陽緊隨莊璇璣的身後，向外行去。

　　沒有跟過來，大家心中都明白，項青陽如若不在眾目睽睽之下，可能會多回答莊璇璣一些問題。

　　轉過了一個屋角，莊璇璣停了下來，道：「小妹想問一件和我本身有著很多關聯的事，不知道項兄是否可以見告？」

　　項青陽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什麼人下令把我當作貴賓看待？」

　　項青陽道：「是二爺。」

　　莊璇璣道：「二爺的稱呼，是不是太過籠統了。」

　　項青陽道：「雖然籠統一些，但他代表了一個人。」

　　莊璇璣道：「歐陽鳳手中那一面金牌，代表了什麼？」

　　項青陽道：「那是二爺的金牌令符。」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們相處的很好，……」

　　項青陽道：「在下一直在善盡著接待姑娘的責任。」

　　莊璇璣道：「我如還想去參觀一些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帶我同去？」

　　項青陽道：「那要看什麼地方了。」

　　莊璇璣道：「我看過了火焰洞，所以還希望看看……」

　　項青陽接道：「寒冰穴。」

　　莊璇璣道：「對！寒冰穴。」

　　項青陽道：「姑娘，寒冰穴這地方，在下希望姑娘不用去看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

　　項青陽道：「火焰洞雖然在大火之中，但火中還有生機，可是寒冰穴就大大的不同了。」

　　莊璇璣道：「怎麼不同？」

　　項青陽道：「那裡面滴水成冰，寒氣透肌膚，而且，愈向裡走，寒氣愈重。」

　　莊璇璣道：「項總管怎生知曉呢？」

　　項青陽道：「因姑娘想去寒冰穴，不過是想見識一下，寒冰武士的情形，他們就住寒冰穴外的石室之中，如像火焰洞一般，洞中別有天地，他們也不會住出來了。」

　　莊璇璣道：「項總管，我只希望進去瞧瞧。」

　　項青陽道：「姑娘，如若你肯聽聽在下的意見，……」

　　莊璇璣接道：「項總管，我很希望去看看，不過，這一次，你可以不用跟著我去。」

　　項青陽道：「一定要去麼？」

　　莊璇璣道：「對！」

　　項青陽道：「好吧！姑娘如是一定要去，在下只好陪你去了。」

　　莊璇璣突然回過身子，高聲說道：「高空、柳媚，兩位請過來。」

　　項青陽道：「叫他們一起去。」

　　莊璇璣道：「至少我要帶兩個人去。」

　　項青陽道：「好吧。」一面說，一面微微側身，眨動一下眼睛。

　　莊璇璣心中一動，暗暗忖道：這位大總管好生厲害。

　　高空、柳媚疾快而至。

　　莊璇璣道：「高空，好好的留守在這裡，任何人都不要單獨離開。」

　　高空點點頭，道：「是！」

　　莊璇璣道：「柳媚，跟我去冰穴開開眼界。」

　　項青陽道：「莊姑娘，只有你們兩個人去麼？」

　　莊璇璣道：「對！我和柳大姐一同去。」

　　柳媚道：「璇璣姑娘，不要這樣叫我，我當受不起。」

　　莊璇璣笑一笑，道：「咱們都是好姐妹，不用客氣了。」

　　柳媚笑一笑，道：「璇璣姑娘，我現在才發覺了一件事……」

　　莊璇璣道：「什麼事？」

　　柳媚道：「不論什麼人，好人、壞人，只要能和姑娘相處下去，就會被姑娘風度、才智折服。」

　　莊璇璣笑一笑，道：「項總管，咱們走吧。」

　　項青陽點點頭，舉步向前走去。

　　柳媚忽然間變的很有禮貌起來，微一躬身，走在莊璇璣的後面。

　　項青陽一面走，一面低聲說道：「姑娘，看起來，大總管已經對我有了懷疑。」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如若她不敢直接對付你姑娘時，一定會遷怒於我了。」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豈不是我們害了你二總管。」

　　項青陽道：「好像是害了我，不過，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莊璇璣道：「項總管，她會不會殺了你？」

　　項青陽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很難說了。」

　　莊璇璣道：「項總管，由現在起，你最好和我們走在一起。」

　　項青陽道：「這一個，讓在下想一想再說了。」

　　莊璇璣道：「她存心殺你，我們已經很不安了，如若你真的被她殺了，不但使我們不安，而且，我們一定會替你報仇。」

　　項青陽笑一笑，道：「咱們之間，有這深厚的交情，連在下也有些懷疑！」

　　莊璇璣道：「不是交情，你難道沒有瞧出來麼？跟我同來的人，不論他們在江湖的聲譽如何？至少，他們都還有血性。」

　　項青陽點點頭，道：「也許他們的處境所逼，都還表現出來了一付休戚相關的樣子。」

　　莊璇璣笑道：「他們目下已把生死之事，早已看開，自我們進入了這活人塚之後，你又一直對我們友好，你如一旦遇害，我們這些人必然十分悲傷，不知道會引起什麼風波了。」

　　項青陽道：「姑娘對我如此關注，在下實在有些受寵若驚了。」

　　莊璇璣道：「不是我，而是我們所有的人。」

　　柳媚突然接道：「項總管，你要相信莊姑娘的話，拿小妹做個比喻吧！我心裡就十分喜歡你，你如受了什麼傷害，小妹第一個替你報仇。」

　　項青陽道：「柳姑娘說笑了。」

　　柳媚道：「我說的很真實，咱們剛剛和你見面之時，對你這個人，確然有不太好的印象，不過，相處了這些時間之後，心中已經有了一點，至少，活人塚的人，你是對我們最好的一個。」

　　項青陽道：「柳姑娘……」

　　柳媚接道：「我說的是真話，我不喜作偽，也不太喜歡討好別人。」

　　項青陽道：「這個在下相信。」

　　柳媚道：「你如真的相信，那就投身過來，我們這麼多條命，難道都沒有你重要麼？」

　　項青陽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莊姑娘是貴賓，你們都是莊姑娘的朋友，但我就不同了，我是這裡的總管，不能背叛活人塚。」

　　莊璇璣道：「沒有人勸你背離活人塚，小妹的意思，只是希望讓你知道，我們大家對你的觀感，如是項總管，需要我們幫手之處，大家都不會推辭。」

　　項青陽道：「姑娘的盛情，在下會記在心中，如有需要之時，自會向姑娘求援。」

　　說話之間，人已到了一堵山壁之前。

　　項青陽停下腳步，道：「到了，再往前走，就是冰穴了。」

　　莊璇璣凝神聽去，只覺水聲淙淙，如鳴佩環，不禁微微一笑道：「項總管，這地方距間火焰有多遠？」

　　項青陽道：「不足三里，一面火熱，一面冰寒，造物的神奇，實在是不可思議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項總管，我們去過火焰洞，那裡山石堅厚，那股火力，還不能破山而出，所以，我想，必然用人工引出了那股山心藏火，地心蘊熱。」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的意思，在下還是不太瞭解。」

　　莊璇璣道：「我是說，這火焰寒冰，都深藏在山腹之內，但卻用人工的力量，把它引發出來，用作了練功的地方。」

　　項青陽點點頭，道：「不錯，火焰洞、寒冰穴，都是人工開出來的。」

　　莊璇璣道：「這個人是誰？」

　　項青陽笑一笑，道：「姑娘轉彎磨角說了半天，原來，只是想問明白什麼人開闢了火洞、冰穴。」

　　莊璇璣道：「這工程不算太大，但卻十分艱鉅，非要有很淵博智識，才能動工，對地理的研究，更要十分深入。」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不用找這個人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

　　項青陽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莊璇璣道：「死了？」

　　項青陽道：「對，他的墳墓，就在冰穴前面。」

　　莊璇璣默然不語。

　　項青陽繞過一個彎，到一個天然的谷口前面。

　　柳媚道：「這地方好生陰寒。」

　　原來，一近谷口，立時感覺到陣陣寒意，襲了過來。

　　項青陽指著谷口處一座突起的青塚，緩緩說道：「那就是吳學究的墳墓。」

　　莊璇璣看那青塚只不過二尺多高，方圓還不及丈，不禁嘆息一聲，道：「這個人，為活人塚建了不少的功業，只為他建了一座如此一個墳墓。」

　　項青陽道：「姑娘，這已經格外優待了，你進入活人塚來，可曾見過墳墓？」

　　柳媚接道：「沒有見，難道你們這裡的人，不會死麼？」

　　項青陽道：「這裡死過不少人，但大都被送入火焰洞飛灰，也有些拿去了……」

　　苦笑一下，住口不言。

　　柳媚道：「唉！青陽堡主，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望的人，怎麼變得這樣吞吞吐吐起來。」

　　項青陽道：「柳姑娘，在下突然覺著，漏的隱密太多了。」

　　柳媚道：「其實，你已經說了，為什麼不說出來，項總管，你已是船行江心難回頭了。」

　　莊璇璣低聲道：「柳大姐，項總管有意告訴我們的，如若他不是有心，以他的深沉城府，怎會輕易漏。」

　　柳媚道：「原來如此。」

　　項青陽臉色上泛現出了緊張之色，四顧了一眼，低聲道：「事實上，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莊璇璣微微一怔，道：「哦！怎麼回事？」

　　項青陽道：「我們看到只是一個洞口，只看到把死人送入了洞中，至於那洞中養些什麼？在下就不知道了。」

　　莊璇璣道：「一定要人肉麼？」

　　項青陽道：「不一定，有時間，也一些豬肉、羊肉。」

　　莊璇璣神情凝重，道：「那座山洞在什麼地方。」

　　項青陽道：「姑娘，聽在下一次勸告，那地方絕對不能去，你只要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就行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多謝項兄了。」

　　項青陽道：「姑娘知道了這件事情，最好不要說出去，以免驚世駭俗。」

　　莊璇璣道：「這麼看起來，這活人塚內的神秘地方，實在不少。」

　　項青陽道：「還是先看看冰穴吧？」

　　莊璇璣點點頭，行到了青塚之前，只見青塚之前，一個小小的墓碑，上面寫著：吳學究之墓。不禁一皺眉頭，道：「學究二字，只是他的綽號，難道這個人，連名字也沒有麼？」

　　項青陽道：「沒有人問他的名字，他也不願告訴人家姓名，別人叫他學究，他也就以學究自居，在他的指導下，開闢出火焰洞，寒冰穴。」

　　莊璇璣道：「項總管，你還記得這個人的形貌麼？」

　　項青陽道：「我進入活人塚時，火焰洞已經闢成，寒冰穴也將完工，但吳學究還活著，我見過他，也和他說過了幾次話，還能很清晰的記得他。」

　　莊璇璣忽然取出一支黛筆，一片白絹，道：「說出來他的樣子，越清楚越好。」

　　項青陽道：「他很瘦，但很高，有些駝背，雙顴有些突出，眉長掩目，生像有些怪，他很少說話，走路很慢，舉止間，有些老態龍鍾，看上去，似乎超過了他的年齡。」

　　莊璇璣道：「他不會武功麼？」

　　項青陽道：「好像不會。」

　　莊璇璣把手中的白絹交給了項青陽，道：「看一看，是不是這個樣子？」

　　項青陽接過白絹，看了一眼，笑道：「真是能者無所不能，淡淡幾筆，傳神的很。」

　　莊璇璣道：「有什麼不妥之處？」

　　項青陽道：「姑娘幾筆速寫，完全描繪出了吳學究的特徵。」

　　莊璇璣道：「他完全是這個樣子麼？」

　　項青陽道：「就在下記憶所及，一點不錯。」

　　莊璇璣突然對青塚跪了下去，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柳媚看的呆了一呆，低聲道：「項總管怎麼回事？」

　　項青陽道：「我不知道，不過，那位吳學究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實在是一位胸羅玄機的高人，值得受人崇敬。」

　　柳媚冷笑一聲，道：「哼！他闢建了火焰、冰穴，讓活人塚訓練奇功武士，縱然有呼風喚雨之能，也不值得人去敬重。」

　　這時，莊璇璣已站起了身子，只見她雙頰上淚痕宛然。

　　莊璇璣突然哭了。

　　這位表面上美麗、溫柔，笑起來嬌媚動人的姑娘，內在卻有著無比的堅強，她似乎有著卓絕的武功，但不在危險關頭時，卻從不輕露。

　　她沉著、深博，使人有些難測高深。

　　不論遇上了什麼艱難、凶險，她都能保持著一種鎮靜。

　　柳媚絕對想不到莊璇璣會哭。

　　但她竟然是真的哭了。

　　臉上的淚痕是那麼清晰。

　　柳媚呆了一呆，道：「璇璣姑娘，你是不是哭了？」

　　莊璇璣道：「是！」

　　柳媚道：「為什麼呢？」

　　莊璇璣道：「我覺著這位吳學究太可憐了。」

　　柳媚道：「想不到你也會哭，而且，這樣輕易的就流下了眼淚。」

　　莊璇璣抹去臉上的淚痕，笑了一笑，道：「柳大姐沒有哭過麼？」

　　柳媚道：「有！不過，次數不多。」

　　莊璇璣道：「咱們究竟是女孩子嘛，有些地方，免不了兒女情長。」

　　柳媚道：「說的也是，有些時間，我一口氣殺了幾個人，連眉頭也不皺一下，但有時候，受到一點小委屈，就忍不住流下眼淚。」

　　莊璇璣道：「看來，柳大姐比小妹強多了……」

　　柳媚急道：「姑娘，這是什麼話．我怎麼能和璇璣姑娘比呢？」

　　莊璇璣道：「至少，我殺人沒有你多？」

　　柳媚怔了一怔，道：「小妹記下了，以後，非必要，我不再殺人。」

　　莊璇璣道：「有些時候，殺人也是情非得已，但最重要的是別錯殺好人。」

　　柳媚一躬身，道：「多謝指教，感激不盡。」

　　莊璇璣道：「柳大姐，倒是深具慧眼。」

　　柳媚道：「我也不是天生的女強盜，只因幼失怙恃，後來的遇合又充滿著玄奇、詭秘，善良的一面，受到了強烈的抑制，卻把人性中惡毒的一面，完全的發揮了出來，就這樣變成了一枝毒花，江湖上的人看到我，像看到了毒蛇、蜴子一樣，無不急避、遠離，敢於接近我的人，都自覺著是有一點本領的人物，就這樣，我學會了和他們互鬥心機，互鬥智略，也逐漸學的心狠手辣，因為我不殺人，敵必殺我，久積成習，淪作殺手。」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柳大姐，善惡之分，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界限，夜闌人靜，捫心自思，那會分得出來，只不過，人性潛在著醜惡的一面，那一面如果發揮得過大，就掩去了人性善良。」

　　柳媚道：「我碰到的壞人太多，相處之間，互施暗算，弄成了我的以牙還牙性格，覺著非如此不足以自保，直到遇上了璇璣姑娘，才使我感覺人之相處，原來還有情、義二字，也感到了人性善良的一面。」

　　莊璇璣道：「江湖上，有很多地方，也實在險詐，如不能小心應付，難免受到暗算，但以偏概全，也不是行事之道。」

　　柳媚笑道：「這麼說，璇璣姑娘，也贊成以牙還牙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柳大姐，這要酌情而定了，如若能夠給人以自新的機會，最好不要驟下殺手。」

　　柳媚點點頭。

　　莊璇璣又回頭望了吳學究的墳墓一眼，雙目中又湧現出了淚水。

　　但她卻強自忍下，舉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走！進去瞧冰穴武士是什麼樣子。」

　　項青陽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他本來想勸阻莊璇璣，阻止她進入冰穴某地，但話到口中，卻又嚥了下去。

　　他已經明白，這位表面上溫柔和藹的姑娘，意志力卻堅強無比，她決定了要作的事，誰也勸阻不了。

　　項青陽緊隨在莊璇璣的身後，他雖然沒有開口勸阻，但卻一直皺著眉頭。

　　他知道，那是個很凶險的地方，這一次，決不會像進入火焰洞一樣那麼幸運。

　　一個人，不能永遠有很好的運氣。

　　入谷三丈，立刻感覺到陣陣的陰寒之氣，直襲過來。

　　柳媚只覺陣陣寒氣逼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趕忙運氣，以抗陰寒。

　　莊璇璣目光轉動，四下打量，發覺陣陣陰寒都由兩側山洞中噴冒出來。

　　愈向前走，陰寒之氣愈重。

　　兩側山壁間的山洞，愈向裏洞口也愈大，又深入了兩三丈後，兩側的洞口，已可容人出入了。

　　但谷中卻一片幽靜，不見人蹤。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山谷，兩側山壁愈向上，愈形狹窄，頂端處，只有數寸左右。

　　嚴格點說，這道峽谷，有如是人工開出的一個山洞。

　　但日光，卻能透射進來。

　　所以，洞中景物清晰可見。

　　莊璇璣停下了腳步，低聲道：「項總管，這就是寒冰穴了？」

　　項青陽吸了一口氣，道：「這地方是寒冰谷，寒冰穴就是兩側的山洞。」

　　莊璇璣道：「項總管，那些寒冰武士，就在這寒冰穴中了。」

　　項青陽道：「是！這兩側山壁一共有一百零八個山洞，但只有二十四個山洞之中有人。」

　　莊璇璣道：「哦！」

　　項青陽道：「這道山谷，一共有六里半長，愈深入，寒氣越重，武功差的人，走到一半，就會被凍僵而死，就算是內功有點基礎的人，也很難支撐下去。」

　　莊璇璣道：「以你的武功，能支撐多久？」

　　項青陽道：「現在，我已經有著寒意襲人的感覺，而且，我已經運功抗拒了。」

　　莊璇璣道：「這裡的冷，冷的很陰，是那種透骨的陰寒。」

　　項青陽點點頭，道：「在下也有這種感覺，這裡的冷不太正常，只不過，不像姑娘說的如此透澈。」

　　莊璇璣道：「這地方不會常冷下去，也許三五年，至多七八年，就不會再冷了。」

　　項青陽、柳媚，都聽得楞住了，望著莊璇璣，臉上是一片茫然之色。

　　他們絕對相信莊璇璣，但實在又想不通原因何在？

　　不待兩人發問，莊璇璣已緩緩說道：「明白點說，這裡陰寒之氣，不是真正的冷，而是一種地底的陰寒濕毒，所以，它的寒氣刺心，也是練陰寒武功的好地方。」

　　項青陽道：「這麼說來，吳學究這個人，實在了不起，他能洞查山腹，一面開出地火，一面開出地下的陰寒。」

　　莊璇璣道：「他本來就是個胸羅萬有的絕世高人，已然能默查地理形勢，洞澈生物變化之妙。」

　　柳媚道：「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為什麼會為活人塚所用？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莊璇璣皺皺眉頭，道：「柳大姊，這比喻，有些不倫不類。」

　　柳媚道：「小妹讀書不多，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比喻了。」

　　莊璇璣神情肅然的說道：「這樣一位人才，屈為此事，必有原因，他自稱學究，不肯把名字說出來，想來，他內心之中，對此事，也極不願為。」

　　柳媚道：「這倒也是，璇璣姑娘，咱們要不要找兩個寒冰武士瞧瞧？」

　　莊璇璣道：「不用了，咱們退出去吧。」

　　這倒大出了項青陽意料之外，怔了一怔，道：「姑娘，咱們就這樣退出去，豈不是……豈不是……」

　　柳媚道：「入寶山空手而回，虛此一行。」

　　莊璇璣道：「如若咱們要找寒冰武士，那就要一股氣的，把他們全數殲滅，只對付一兩個人，對咱們有害無益。」

　　柳媚道：「項總管，她們怕不怕毒？」

　　項青陽道：「這個麼？在下不清楚。」

　　莊璇璣道：「用毒對他們的效用不大，就算他們中了奇毒，也不會很快的發出來，這裡的陰寒之氣，本來就含有奇毒。」

　　柳媚笑一笑道：「璇璣姑娘，有沒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莊璇璣道：「太多了，拿我和那吳學究比，我就難及十之一二。」

　　項青陽道：「璇璣姑娘，恐早已胸有成算，既然要退，咱們就早些退出去吧！」

　　轉身向外行去。

　　柳媚笑一笑，道：「老項啊！這一次，你自動替我們帶路了。」

　　項青陽臉上一熱，道：「璇璣姑娘，既無意和寒冰武士會面，早走一些，免去不少麻煩。」

　　柳媚道：「他們會出來麼？」

　　項青陽道：「會，每天，他們都出來一個時辰，只不過，那一個時辰，就不知道了。」

　　莊璇璣道：「每一個階段的時間，都不相同，自然很難草率了。」

　　※※※

　　三個人很快的行出了寒冰谷。

　　回到了原來的廳中，群豪都在靜靜的等待。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活人塚內的秘密，咱們已經看的差不多了。」

　　項青陽楞了一楞，道：「璇璣姑娘這句話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多謝項總管對我們的熱情招待，我們既不是活人塚的人，也不是被他們抓來的囚犯，我們要告別了。」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告別，姑娘難道真的想走？」

　　莊璇璣道：「我們去過逍遙堂，也見過了南宮世家兩代主人，參觀了火焰、冰穴，這裡，再也沒有可以留戀的地方了。」

　　項青陽怔了一怔，道：「姑娘，你聰明絕世，難道還要在下說明麼？」

　　莊璇璣道：「說吧！事無不可對人言。」

　　項青陽道：「你走了這麼多的地方，是不是覺著太容易了一些。」

　　莊璇璣道：「這都是總管的照顧。」

　　項青陽道：「我，你看看，我有這麼大的苗頭麼？」

　　莊璇璣道：「所以，在下也不想太麻煩你項兄了，所以，我們準備告辭。」

　　項青陽道，「告辭，唉！姑娘，你想想，能走得了麼？」

　　莊璇璣道：「我是你們的貴賓，我要走，你們總不能強行把我留在這裡吧？」

　　項青陽道：「這個，姑娘，行不通啊！」

　　莊璇璣道：「項總管，有以教我麼？」

　　項青陽道：「有。」

　　莊璇璣道：「請教高明．」

　　項青陽道：「去告訴那個請你進來的人，只要他同意，你就可以走了。」

　　莊璇璣道：「那個人是誰？現在何處？我要如何才能見到他？」

　　項青陽道：「他很有權勢，至於他是誰，姑娘見他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莊璇璣道：「我歸心似箭，希望能早些離開，不知幾時才能見到他？」

　　項青陽道：「我立刻替你通報，最遲一個時辰，就有消息奉告。」

　　他心中實在很焦急，說完話，也不待莊璇璣答話，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項青陽的背影，莊璇璣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唉！這些時光中，實在很難為他。」

　　柳媚道：「姑娘，咱們真的要走麼？」

　　莊璇璣道：「自然是真的要走，難道，咱們能長期留在這裡麼？」

　　柳媚道：「其實，項青陽這個人，不算很壞。」

　　莊璇璣道：「至少，他對我們不壞。」

　　柳媚道：「他要去見什麼人？」

　　莊璇璣道：「大概是活人塚的首腦之一吧？」

　　柳媚微微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咱們進來麼？」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你說呢？」

　　柳媚道：「我說錯了，你可不要生氣。」

　　莊璇璣道：「好！」

　　柳媚低聲道：「因為你，他看上了你，所以，把你待如貴賓，要咱們看了這麼多的東西，那是他要咱們知道，他有多強大的實力。」

　　莊璇璣道：「哦！」

　　柳媚望了龍公子一眼，道：「很明顯的，他不會放我們走。」

　　莊璇璣道：「柳大姊，怎知那個人，一定是男人呢？」

　　柳媚微微一笑，道：「這一點，小妹有十成把握，我保證他是男人。」

　　莊璇璣道：「等項總管回來之後，咱們就可以知道了。」

　　高空突然接口說道：「莊姑娘，如若他不放咱們走，姑娘要作何打算？」

　　莊璇璣道：「這就是我要問你們的了，你們準備怎麼辦呢？」

　　高空道：「唉！這個，我要姑娘決定了，留這裡，日子不會好過，想離開，怕也是件困難事。」

　　莊璇璣道：「不但很困難，而且，充滿著凶險。」

　　※※※

　　項青陽來的很迅快，快的出了人的意料之外。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你通報過了？」

　　項青陽道：「對！」

　　莊璇璣道：「他怎麼說？」

　　項青陽道：「他說，看在莊姑娘的份上，放他們離開此地，只要他們識時務些，活人塚不會再找他們，但莊姑娘必須留下來……」

　　柳媚接道：「項總管，你這不是廢話麼？莊姑娘不走，我們怎麼能走？」

　　項青陽道：「唉！柳媚姑娘，有些事，你還不太清楚，應否留下，還是讓璇璣姑娘決定吧！」

　　鬼刀馬鵬突然接口說道：「項青陽，留下莊姑娘，等於是把我們全都留下了，再說，項總管，沒有莊姑娘同行，我們也很難離開活人塚。」

　　項青陽道：「就在下所知，放你們離開此地，倒是一片誠意。」

　　莊璇璣似是一直在想著如何應付。

　　這件事雖在他預料之中，但她明白，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很重要，也許無法避免一場血戰，但血戰的時間和地點，如何選擇的最為有利，卻是很重要的事。

　　莊璇璣終於開了口，輕輕嘆息一聲，道：「項總管，只有這一條路麼？」

　　項青陽道：「只有這一個辦法，在下覺著，這已經是最完美的辦法了。」

　　莊璇璣道：「只要我一個人留下來？」

　　項青陽道：「要姑娘留下來，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其他的事，咱們都好商量。」

　　高空道：「要留下，咱們完全留下來如何？」

　　項青陽道：「可以，只要璇璣姑娘同意就行。」

　　莊璇璣道：「唉！這地方，並不是人久居之地……」

　　項青陽接道：「姑娘，驟然間，也許不太習慣，但住久了，自會適應。」

　　莊璇璣道：「項總管，可是要說服我麼？」

　　項青陽道：「姑娘只怕早已胸有成竹了。」

　　莊璇璣道：「沒有，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總要有一個決定才行。」

　　項青陽道：「對，在下正在恭候姑娘的決定。」

　　他言語間，雖然是盡量的溫和，但眉宇之間，卻是一片焦急之色。

　　莊璇璣道：「我可以考慮留下來。」

　　項青陽道：「那是說還沒有決定留下來了。」

　　莊璇璣道：「此事重大，總得讓我慢慢的想想才行，不過，眼下倒有一件很重大的事，必須要立刻行動？」

　　項青陽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先送他們離開此地。」

　　柳媚接道：「莊姑娘……」

　　莊璇璣搖搖頭，阻止柳媚說下去，道：「項總管，咱們走吧？」

　　項青陽臉色一變，道：「璇璣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我要親眼看著他們離開此地，然後，才能決定我的事，應不應該留這裡。」

　　項青陽道：「不，姑娘留此之事，絕無商量餘地。」

　　王傑冷冷說道：「項青陽，我看這倒未必，大不了，大家放手一併。」

　　項青陽道：「拼不過的。」

　　龍公子道：「拼不過，也要拼一場，至少，你項總管，先咱們而死。」

　　莊璇璣道：「不要難為項總管，他已經幫了咱們不少的忙。」

　　項青陽道：「在下實無和諸位為敵之心，凡是我能力所及之處，無不替諸位方便……」

　　一個冷漠清脆的聲音，接道：「但別人一點也不感激你。」

　　說話的是大總管勾魂手歐陽鳳，正緩步行了進來。

　　莊璇璣道：「大總管來了……」

　　歐陽鳳接道：「我來告訴你一件很不好的消息。」

　　莊璇璣道：「莫非大總管變了卦，不想放他們離去了。」

　　歐陽鳳道：「豈敢，豈敢，我這個大總管，管的事雖然不少，但卻管不到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哦！」

　　歐陽鳳道：「璇璣姑娘不但要留這裡，而且，還要答應一個條件，才能使他們離去。」

　　莊璇璣道：「什麼條件？」

　　歐陽鳳道：「以璇璣姑娘的聰明，大概不會不明白吧！我們為什麼把你當貴賓接待呢？」

　　莊璇璣道：「我看不用再打啞謎了，大總管想什麼？還是直說的好。」

　　歐陽鳳微微冷笑，道：「姑娘長的很漂亮？」

　　莊璇璣道：「哦！」

　　歐陽鳳道：「咱們活人塚內，有人看上了你，那個人很有權勢，所以，你才能在活人塚內無往不利，輕鬆自如的走來走去。」

　　莊璇璣道：「有一件事，歐陽大總管還不知道。」

　　歐陽鳳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小妹已經有了婚約。」

　　歐陽鳳臉色一變，道：「就我所知，你還是待字閨中。」

　　莊璇璣道：「這件事，也是在接引山莊內匆促決定……」

　　歐陽鳳接道：「那是說，你的未婚夫婿也在此地了。」

　　莊璇璣道：「是。」

　　歐陽鳳道：「什麼人？」

　　莊璇璣道：「龍公子。」

　　歐陽鳳格格一笑，道：「這個容易，殺了龍公子，這婚約不是就失效了麼？」

　　龍公子冷冷說道：「咱們兄弟效力接引山莊有年，還不知道大總管有如此大的權力。」

　　歐陽鳳道：「接引山莊，不過是活人塚下一個小小的分舵，看守門戶而已，你這護法身份，也不過是接引山莊的護法吧了……」

　　目光轉注莊璇璣的身上，道：「姑娘，你和這麼一個人，訂下婚約，豈不是，錯把鳳凰配烏鴉了。」

　　莊璇璣道：「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大總管，天下事，總講究一個緣字。」

　　歐陽鳳放聲大笑，道：「龍公子，在活人塚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貌無貌，才無才，論武功，那更是八流以下身手，你是怎麼看上他的？」

　　莊璇璣道：「他向我求婚，我答應了，就是這麼簡單，千拙者總有一巧，大總管怎能如此論人。」

　　歐陽鳳嘆口氣，無限惋惜的道：「看來，你倒很認真，常聽人言，巧婦常伴拙夫眠，想不到，世上竟然是果有其事。」

　　莊璇璣道：「市井隱大智，深谷育幽蘭，小妹不妄自菲薄，也不把婚嫁看作大事，人如浮雲，彈指百年間，又何苦為此煞費心機麼？」

　　歐陽鳳道：「你錯了，良緣匹配，講究是才貌相對，你不但容色絕世，而且才高八斗，你不覺太委屈自己。」

　　莊璇璣道：「大總管盛情心領，小妹嫁給什麼人？那是我個人私事，和別人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吧！」

　　歐陽鳳道：「璇璣姑娘，你也許是大智之人，已經勘破了生死之關，等閒風月事。可能已經不放在心上了，不過，勘破歸勘破，事實歸事實，想想看，數十年日夕相對。同榻共枕，那日子豈會好過，閨房中，怎會有畫眉之樂。」

　　莊璇璣笑一笑，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大總管如不著像，怎會有苦樂之別？」

　　語意之間隱含禪機，不但歐陽鳳聽得一呆，高空、龍公子、項青陽等，心中對那莊璇璣暗生慕戀的人，似乎都受到了一下撞擊。

　　但他們能夠悟得多少，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慧根了。

　　歐陽鳳沉思了良久，才黯然一嘆，道：「真金受得烘爐火，萬里冰雪松柏心，姑娘敢進活人塚，果然是非常人物。」

　　莊璇璣笑道：「大總管誇獎了，最難風雨得知己，清風明月一片心。」

　　歐陽鳳道：「十年風塵十年恨，別把俗人作故人，活人塚內網千層，豈容浪裡遁蛟龍。」

　　輕輕吁了一口氣，接道：「我無慧根，沒有璇璣姑娘的超凡胸襟，你雖無物不容，我卻不願有人攪局，龍公子，你過來。」

　　龍公子大步行近歐陽鳳，道：「大總管，有何指教？」

　　歐陽鳳道：「人貴自知，你自己為什麼不用鏡子照照，你憑什麼和璇璣姑娘訂定婚約。」

　　龍公子冷笑一笑，道：「這似乎是和你大總管無關吧！」

　　歐陽鳳道：「關係很大，關係到你的生死。」

　　龍公子道：「大總管，有一件事情，你可能忘了。」

　　歐陽鳳道：「什麼事？」

　　龍公子道：「你是活人塚的大總管，但我已不是活人塚的人了。」

　　歐陽鳳道：「別說，你身還在活人塚內，就是憑我在江湖上的身份，我要管這件事，你也要俯首聽命。」

　　龍公子冷冷說道：「對這樁婚事，我自己也覺著有些高攀，而且，和她相處越久，也覺著我們之間有一種距離，她是當空皓月，我不過是螢火之光，但那是我們的事，我不想受你的干涉。」

　　歐陽鳳道：「你敢如此對我說話，已是罪無可恕了，項青陽，給我拿下。」

　　龍公子道：「大總管，咱們兄弟不會束手就縛，要拿下我們，只怕得費一番手腳。」

　　歐陽鳳道：「你們如敢出手抗拒，那是公然抗命，那是死罪。」

　　龍公子道：「咱們已成了敵對之勢，談不上公然抗命。」

　　歐陽鳳回顧了莊璇璣一眼，道：「我要處置龍公子，這是我們的私事，不知姑娘有什麼意見？」

　　莊璇璣道：「大總管如此處事，使小妹好生為難……」

　　龍公子接道：「璇璣姑娘，這不關你的事，她要找上我們兄弟，你不用多管了。」

　　歐陽鳳道：「那很好，這麼看起來，你龍公子還算有點英雄氣概……」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衝著璇璣姑娘的面子，和你龍公子這點英雄氣度，我給你一個機會。」

　　龍公子道：「什麼機會？」

　　歐陽鳳道：「你們龍、虎、蛇、鼠四個人聯手，如若能在手下走過一百招，我就放你們離開此地，而且，活人塚除了你們的名籍，此後，也不會追殺你們。」

　　虎公子道：「我們身中之毒呢？」

　　歐陽鳳道：「也給你們解了，從此，恢復你們的自由之身。」

　　蛇公子道：「你能作得了主？」

　　歐陽鳳道：「以大總管的身份答應你們，說話算話，不過，這約定是限於你們四個人聯手，不能請人幫忙，更不許牽扯上璇璣姑娘。」

　　龍公子哈哈一笑道：「行，咱們兄弟答應了……」

　　莊璇璣接道：「龍公子，你……」

　　龍公子笑一笑，接道：「這是我們的機會，希望你能成全我們。」

　　莊璇璣道：「龍公子，你們的機會不大。」

　　龍公子哈哈一笑，道：「璇璣姑娘，我當時隨口胡說，只不過想要挾你，但我想不到，你竟然會答應了。」

　　莊璇璣道：「到現在為止，我並無反悔之心。」

　　龍公子道：「但我卻有些反悔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呢？」

　　龍公子道：「你是天人，瑤池中九品蓮花，我呢？只不過是江湖上一個殺手，和姑娘相處這些時間，更使我感到慚愧……」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龍公子，不要說下去了，不論你當時的用心如何，但我已經答應了你：……」

　　歐陽鳳冷冷接道：「龍公子，這是賭你們脫離活人塚的代價，不要扯到莊璇璣身上去。」

　　莊璇璣道：「大總管……」

　　歐陽鳳冷笑一聲，接道：「莊姑娘有什麼事，等我處理過本門中私事之後，咱們再說，龍、虎、蛇、鼠四公子聯手的威力很大，我也沒有十分把握在一百招勝他們，他們的機會，佔有一半。」

　　柳媚道：「大總管，你們動手，可有什麼限制。」

　　歐陽鳳道：「沒有，隨便他們，暗器、兵刃，甚至用毒，在動手過程中，都可以施展，我只用一雙空手對付。」

　　柳媚怔了一怔，道：「這話是真的？」

　　歐陽鳳道：「是的，立刻就要兌現，我犯不著說謊，你們如若看到用兵刃，或是用毒，用暗器，你們可以出手幫忙。」

　　柳媚道：「話是你說的，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

　　歐陽鳳笑道：「不後悔，但有條件，我如只用一雙手對他們，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都不許出手。」

　　柳媚道：「那是當然，你能守約就好。」

　　歐陽鳳目光轉注到龍公子的身上，道：「你們也聽到了，我對你們，已極寬厚能事了，給你們很大的機會，現在，你們可以準備出手了。」

　　龍公子道：「你為什麼對我們如此寬厚呢？」

　　歐陽鳳道：「因為活人塚組成到現在為止，還沒人敢背叛過，你們是第一批背叛的人手，我很佩服你的豪氣。」

　　這時，鼠公子、蛇公子，都已放下了背負的生命之泉。

　　四個人臉上，都有著微微的喜悅之色，似乎是對這一戰，有著很強的信心。

　　歐陽鳳神情冷漠，瞧不出她心中的感受如何。

　　虎公子大喝一聲，首先發難，一個箭步衝上去，迎胸一拳。

　　歐陽鳳身軀疾退，險中險的避過一拳。

　　似乎是虎公子的拳勢再稍快一步，就可以擊中了歐陽鳳。

　　虎公子連連發拳，一口氣，連攻了二十四拳。

　　每一拳，都是那麼凶險，但每一拳，都沒有打中，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虎公子陡然停住了攻勢，冷冷說道：「你怎麼不還手？」

　　歐陽鳳道：「我不喜歡出手落空，我在等機會，出手的機會。」

　　虎公子道：「你不出手，這算不算約定的招數？」

　　歐陽鳳道：「算，你發了二十四拳，自然算二十四招了。」

　　虎公子道：「哦！這麼說來，用不著他們出手，我一個人撐過一百招，也非難事。」

　　歐陽鳳道：「最好你們四個人一齊出手，剛才，如是你們四個一齊出手，現在，已經有九十六招了。」

　　蛇公子側身攻上，連發十二索。

　　像虎公子的拳法一樣，每一索，都是差那麼一點點，沒有擊中。

　　鼠公子像老鼠一樣，忽然出索。

　　龍、虎、蛇、鼠四公子的造詣，各有專學，一出手，就是連環十餘招。

　　鼠公子也攻了七指、六索。

　　三個人加起來，已經有五十九招。

　　歐陽鳳一直沒有還手。

　　事實上，這三人連環攻勢快速至極，一輪攻勢未完，敵對之人，很少有還手的機會。

　　柳媚行到了項青陽的身側，低聲道：「項總管，歐陽鳳為什麼不還手？」

　　項青陽搖搖頭，道：「不知道。」

　　柳媚道：「她的身法不錯，每一招都是險險避過。」

　　項青陽嗯了一聲。

　　對歐陽鳳的事，他似乎不願多開口。

　　莊璇璣望了柳媚一眼，皺皺眉頭，卻忍下未言。

　　歐陽鳳目光一掠龍公子，道：「已經五十九招，你能再攻十招，然後，四人聯手，闖過一百招的機會很大。」

　　龍公子冷笑一聲，欺身而上。

　　連環十二拳。

　　歐陽鳳閃過了十二拳，卻突然還手，只一掌，印在龍公子的前胸。

　　那是又快速，又輕飄的一掌，但龍公子卻是承受不起，身子搖了兩搖倒摔在地上。

　　他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口鼻間已然湧出了鮮血。

　　勾魂手，從不輕易出手，出手一擊，必然勾魂、奪魄。

　　虎、蛇、鼠楞住了。

　　四大兇煞也楞住了。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歐陽鳳，你用心就在誘殺他。」

　　緩步行了過去，蹲下身子，扶起了龍公子。

　　歐陽鳳笑一笑，道：「不錯，我不喜歡牛糞上插一朵鮮花，我不能傷害踏損鮮花時，只有把牛糞拋走。」

　　直到此刻，場中群豪，才明白了歐陽鳳的用心。

　　莊璇璣緩緩由懷中取出一粒丹丸，投入了龍公子的口中。

　　歐陽鳳道：「莊姑娘，別費心了，沒有人能在勾魂掌下，還保全性命，我已經震碎了他的內腑五臟，就算是大羅金仙，也無法使他還魂重生了。」

　　莊璇璣道：「本來，他能躲開這一掌的，但你使他忘了防範。」

　　歐陽鳳笑道：「我倒不是怕他有所防範，就憑他那點武功，我量他也閃避不開，我這麼煞費心機，是為了防範另外一個人……」

　　莊璇璣道：「誰？」

　　歐陽鳳道：「你，我怕你出手救他，所以，才用點心機。」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我認為你在賣弄，要在最後幾招才殺他們，想不到，你……」

　　歐陽鳳笑一笑，接道：「璇璣姑娘，進入了活人塚之後，你已經大展了你的才智，使我們開了不少眼界，我們不會再把你當一個美麗的小姑娘看待，我歐陽鳳好歹比你大上一截，總不能事事都被你料中……」

　　目光一掠虎、蛇、鼠，冷冷說道：「你們聽著，我不殺你們，並不是我心底仁慈，完全是看在璇璣姑娘的份上，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虎公子道：「不！我們要替龍老大報仇。」

　　歐陽鳳道：「報仇，就憑你們麼？」

　　蛇公子道：「龍老大大意了一些，才會被你殺了，再說，就算我們非你之敵，戰死於此，也算盡了兄弟的道義。」

　　鼠公子道：「歐陽鳳，你準備，這一次，我們三個人一齊出手。」

　　歐陽鳳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道：「莊姑娘，情勢迫人，他們找我拼命，可不能怪我嗜殺了。」

　　莊璇璣道：「虎公子，你們不是歐陽大總管的敵手，不用拼了。」

　　虎公子道：「龍老大埋骨此地的難道我們能不聞不問？」

　　莊璇璣道：「明知難敵，何必送死呢？」

　　蛇公子道：「三個火拼她一個，難道全無一點機會麼？」

　　鼠公子道：「我們拼了三條命，只要能打她一拳，或是踢中她一腳，也算消了心頭之恨。」

　　莊璇璣道：「就算你們只有這一點願望，也是無法完成。」

　　鼠公子道：「至少可以和龍老大死在一處了。」

　　莊璇璣道：「三位的盛情可感。不過，無謂之爭，又何苦來呢？」

　　虎公子道：「姑娘的意思呢？」

　　莊璇璣道：「你們好好去吧！保留有用之身，這樣，龍公子才死的有價值，他的人雖死了，但他卻永遠活在你們心中。」

　　虎公子道：「姑娘如此說，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短短的相處之中，他們已對莊璇璣生出了無比的敬重之心。

　　事實上，任何和莊璇璣相處過的人，都會對她生出一種敬重。

　　目光轉注到歐陽鳳的臉上，道：「大總管，是不是要替他們解毒？」

　　歐陽鳳道：「如是莊姑娘提出來了，我們自然會答應。」

　　莊璇璣道：「那是說，一切都是衝著我來的了。」

　　歐陽鳳道：「一切交情，都賣在你莊姑娘的身上，這是活人塚內從未有過的事。」

　　莊璇璣道：「你們答應的事，是不是一定可以兌現。」

　　歐陽鳳道：「是！我們說過的話，一向是言而有信。」

　　莊璇璣道：「現在，該送他們離開了。」

　　歐陽鳳笑一笑，道：「你信得過項青陽吧，要他送他們離開這裡。」

　　莊璇璣道：「不行，我要親眼看到他們安全的離開這裡，而且，我希望他們能在離去之前，先解去身上之毒。」

　　歐陽鳳道：「只有一件事情很為難。」

　　莊璇璣道：「哦？」

　　歐陽鳳道：「姑娘親目送他們離開，只怕是有些困難，除了這一點之外，其他的都可照辦。」

　　莊璇璣道：「好像這件事，不太重要……」

　　歐陽鳳接道：「所以，姑娘如肯讓步一些，什麼就好說了。」

　　莊璇璣道：「我擔心的是他們無法安全的離開活人塚，看到他們出了活人塚，我才能放心。」

　　歐陽鳳道：「姑娘，你覺著，咱們都不可信任麼？」

　　莊璇璣道：「如若易地而處，你們能夠相信我麼？」

　　歐陽鳳道：「咱們對你莊姑娘表現出的信任，已經相當的深刻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大總管，有些事，似乎是並非出自你的決定。」

　　歐陽鳳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嘆一口氣，道：「莊姑娘，你口舌如劍，難這就不怕傷害到別人麼？」

　　莊璇璣道：「大總管，有些事，不是意氣之爭，也不能輕易讓步，如若我要求的事，超過了你大總管的權力，為什麼不去請示一下？」

　　歐陽鳳道：「請示，向誰請示？」

　　莊璇璣道：「你既然不敢決定，我親自送他們離開活人塚，那就只有向上面請示了。」

　　歐陽鳳冷笑一聲，道：「莊姑娘，你未免太過低估了我這個大總管的權力了。」

　　莊璇璣道：「你能決定？」

　　歐陽鳳道：「對！我已經決定了答應你的請求，要你親自送他們離開此地，看他們離開活人塚。」

　　莊璇璣道：「大總管這樣決定，難道你不怕受到懲罰麼？」

　　歐陽鳳道：「莊姑娘，看來，你對活人塚大總管的權力，估計的太低了。」

　　莊璇璣笑道：「大總管不是冒險吧？」

　　歐陽鳳道：「咱們立刻可以試過。」

　　語聲一頓，伸手由懷中取出三粒藥丸，道：「虎、蛇、鼠你們聽著，你們真要替龍公子報仇，那就放手和我一戰。」

　　虎、蛇、鼠齊聲應道：「好！大不了一條……」

　　就在三人口齒啟動的一剎，歐陽鳳一揚，三粒丹丸分別射入了三人的口中。

　　歐陽鳳接道：「是解藥，吞下去，立刻可解去身中之毒，此後，就不用再仗憑生命之泉。」

　　莊璇璣道：「三位吞下解藥吧！大總管不會騙你們。」

　　三個人不相信歐陽鳳，但他們相信莊璇璣，依言吞下了解藥。

　　莊璇璣道：「歐陽大總管贈給了你們的解藥，也給了你們一點說明，三位不用再存替龍公子報仇之心了。」

　　歐陽鳳道：「莊姑娘，現在，是不是就要送他們走了？」

　　莊璇璣道：「還有一事請求，能不能再給我一粒解藥？」

　　歐陽鳳目光一掠虬髯大漢孟雷，緩緩說道：「他也要一粒麼？」

　　莊璇璣道：「是！」

　　歐陽鳳點點頭，道：「衝著你莊姑娘，我答應了。」

　　送過去一粒解藥，接道：「現在，是不是可以送他們走了？」

　　莊璇璣道：「是！」

　　歐陽鳳道：「項青陽，你在前面帶路。」

　　項青陽應了一聲，轉身而行。

　　他走的是捷徑，速度又快，不過盞茶時光，已到了大門口處。

　　兩扇大門已開。

　　歐陽鳳道：「莊姑娘準備要那些人走，出了這座大門，就算離開了活人塚？」

　　莊璇璣道：「接引山莊的人，會不會攔截他們？」

　　歐陽鳳道：「不會。」

　　莊璇璣揮揮手，道：「諸位請吧。」

　　虎、蛇、鼠和孟雷魚貫而出。

　　四大兇煞卻在莊璇璣的身側未動。

　　莊璇璣回顧了四人一眼，道：「怎麼？你們不走了？」

　　馬鵬道：「總要留下幾個人來，陪陪莊姑娘。」

　　高空道：「璇璣姑娘既然決定留這裡了，咱們自然也要留下。」

　　歐陽鳳道：「諸位這決定，實在是明智的很。」

　　柳媚道：「怎麼說了？」

　　歐陽鳳道：「活人塚很快就要公開江湖，四位留在活人塚，日後定有很大的好處。」

　　柳媚道：「什麼好處？」

　　歐陽鳳道：「活人塚統率了武林之後，用人正多，諸位隨便可以混一個雄踞一方的舵主，好好幹幹了。」

　　王傑冷冷說道：「咱們傲遊四海，自由自在，南面為王未必肯幹，何況一個舵主了。」

　　歐陽鳳道：「活人塚一旦在江湖上公開露面，那個舵主的身份與眾不同。」

　　高空道：「怎麼一個不同法呢？」

　　歐陽鳳道：「很有權威，一個舵主控制的地方相當大，也是一方雄主。」

　　高空笑一笑，道：「大總管，我們是生就的勞碌命，一方雄主的身份，對咱們不太適合，對咱們也沒有什麼誘惑了。」

　　歐陽鳳笑一笑，道：「看來，諸位都是不慕名慕利的人了。」

　　高空笑道：「大丈夫有所不為，生死平常事，大總管不用為我們想的太周到。」

　　歐陽鳳冷冷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諸位既然不識時勢，我看咱們也不用談下去了。」

　　目光轉注至莊璇璣的身上，接道：「璇璣姑娘，你現在是不是有所決定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大總管準備如何處理？」

　　歐陽鳳道：「原則是你莊姑娘留下來。」

　　莊璇璣笑一笑，道：「大總管是否答應了送他們離開呢？」

　　歐陽鳳沉吟了一陣，道：「如果你莊璇璣姑娘答應留下來，我們就可以答應你送他們離去。」

　　高空道：「璇璣姑娘，你還要送走什麼人？」

　　莊璇璣笑道：「你們，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四位大殺手，突然在江湖上失蹤，必然會引起武林中一陣騷動。」

　　柳媚道：「我們已經決定留在這裡陪你。」

　　莊璇璣道：「誰要你們陪我了。」

　　舉步向前行去。

　　四大兇煞怔了一怔，緊隨著步出大門。

　　歐陽鳳道：「璇璣姑娘，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姑娘何不留步呢？」

　　莊璇璣人已經行出了大門外面。笑一笑道：「大總管，小妹想看到他們都很安全的離開接引山莊。」

　　歐陽鳳道：「不可要求太過份，那對姑娘和他們都不太妙。」

　　莊璇璣神情突然變的十分嚴肅，道：「你殺了我未婚的夫婿，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交待。」

　　門外，是一片數丈見方的平地，雖然還要登上百層石階，才算離開活人塚。

　　但這裡以無甚麼埋伏。

　　歐陽鳳舉步跨出大門，笑一笑，道：「璇璣姑娘，變臉未免太早了一些，虎、蛇、鼠，走了不多遠，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立刻會被追回來，就不是活的，但至少可以帶回他們的人頭給姑娘瞧瞧。」

　　莊璇璣冷冷說道：「大總管，不用轉變話題，我沒有堅持要走，但咱們必須先把龍公子的事說清楚。」

　　歐陽鳳笑道：「莊姑娘，龍公子實在不配你，我明白，你心中也明白，再說，你們只不過是敵對間一句戲言，如何能當真？」

　　莊璇璣道：「他如不死，有一天，我會真的嫁給他。」

　　歐陽鳳道：「幸好，他死了，世間少去一件慘事。」

　　莊璇璣道：「至少，他罪不該死，而且，也不該由你來殺牠。」

　　歐陽鳳道：「我殺他，也並非全為了你，你用不著對我心存感激……」

　　莊璇璣道：「大總管，我不會感激你，我心中對你充滿著一種仇恨。」

　　歐陽鳳道：「你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報復。」

　　歐陽鳳道：「怎麼一個報復法？」

　　莊璇璣道：「辦法之一是，我會要一件聘禮。」

　　歐陽鳳道：「那容易，說，要什麼？」

　　莊璇璣道：「你的人頭。」

　　歐陽鳳呆了一呆，道：「問誰要？」

　　莊璇璣道：「出得起這個禮品的人？」

　　歐陽鳳道：「放眼當今武林之世，出得起這個聘禮的人，只怕不多。」

　　莊璇璣道：「很不幸，我就可能碰上一個！」

　　歐陽鳳道：「你說，那人是誰？」

　　莊璇璣道：「活人塚留下我用心何在？」

　　歐陽鳳道：「因為有人看上你。」

　　莊璇璣道：「那個人出不出得起那份聘禮？」

　　歐陽鳳呆了一呆，道：「莊璇璣，你真的那麼恨我？」

　　她終於明白了莊璇璣的用意。

　　莊璇璣冷冷說道：「你殺了龍公子，就該付出代價。」

　　歐陽鳳沉吟了一陣，道：「你真願意留下來？」

　　莊璇璣道：「只要那個人肯出我需要的聘禮。」

　　歐陽鳳淡淡一笑，道：「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如若它知道了我殺龍公子的原因，大概，他會諒解這件事！」

　　莊璇璣道：「龍、虎、蛇、鼠四公子，不會放在你歐陽大總管的眼中，他們的生死不過等閒事耳，但你歐陽鳳這個總管身份，在他們眼中能有多少份量呢？」

　　歐陽鳳神情一變，道：「莊璇璣，你不要逼人過甚。」

　　臉上泛起一片濃烈的殺機。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你可是準備把我也殺了？」

第十一章　舌辯鬥智　各顯神通

　　歐陽鳳道：「如花容貌，絕世美艷，活色才能生香，如是死了，還不是一坏黃土，幾根白骨。」

　　莊璇璣道：「你自信有把握殺我？」

　　歐陽鳳道：「雖不中亦不遠矣！就算我殺不了你莊璇璣，這活人塚內還有的是人。」

　　莊璇璣道：「你敢招他們助拳？」

　　歐陽鳳道：「如是逼得我作個抉擇，也只有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看來，你真是有些無法無天。」

　　歐陽鳳道：「你是什麼身份，竟對我如此說話？」

　　高空冷冷說道：「璇璣姑娘，不要被她威嚇住了，咱們放手和她拼了。」

　　歐陽鳳笑道：「好！你們四兇煞聯合出手，四十招內我如是殺不了你們，那就算你們勝了。」

　　柳媚道：「我們勝了又如何？」

　　歐陽鳳道：「你們勝了，我當場自絕一死。」

　　王傑冷冷說道：「好大的口氣，馬兄，咱們試試看。」

　　莊璇璣搖搖頭，道：「別中她激將之法，大總管，說說看，我能接你幾招？」

　　歐陽鳳道：「非必要，我不願和你動手？」

　　莊璇璣道：「眼下的情勢，是否算是必要呢？」

　　歐陽鳳道：「這要你莊姑娘，自己決定了……」

　　語聲一頓，接道：「項青陽，你過來，向莊姑娘討教幾招。」

　　項青陽緩步行了過來，道：「大總管，我……」

　　歐陽鳳接道：「現在，還沒有離開活人塚，再說，莊璇璣恨的是我，她不會殺你的。」

　　項青陽苦笑一下，道：「大總管一定迫在下出手，那只有從命了。」

　　鬼刀馬鵬突然向前兩步，攔在莊璇璣的身前，道：「項總管想和璇璣姑娘動手，只怕還得先過了找這一關才行。」

　　項青陽道：「大總管……」

　　歐陽鳳接道：「殺！你殺不了莊璇璣，應該殺得了馬鵬吧？」

　　高空冷笑一聲，道：「歐陽鳳，咱們三個人閒在這裡。」

　　歐陽鳳格格一笑道：「如若以多為勝，我可以立刻招請二十個人來幫忙。」

　　柳媚幾次想打出毒粉，但她想到了莊璇璣的囑咐，對方如不出手時，千萬不可輕易出手。

　　王傑也受了這個吩咐的約束，全身暗器，不能施放。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大總管如是準備豁出去了，小妹奉陪。」

　　突然舉步，行向了歐陽鳳。

　　歐陽鳳冷冷的站著，雙目凝注著莊璇璣。

　　她不虧是大總管，莊璇璣重大的心理壓力之下，仍然能保持著冷靜。

　　莊璇璣道：「大總管，你是很喜歡和人賭，咱們要不要也賭一下？」

　　歐陽鳳道：「賭什麼？」

　　莊璇璣道：「咱們動手十八招，我要勝你。」

　　歐陽鳳格格一笑道：「有這種事？」

　　莊璇璣道：「對！大總管可願接受？」

　　歐陽鳳道：「姑娘，你的賭注是什麼？」

　　莊璇璣道：「一條命，任你處置。」

　　歐陽鳳道：「如是我要把你留下來嫁人呢？」

　　莊璇璣道：「任你處置的意思，就是說，你要我作什麼，我都答應。」

　　歐陽鳳道：「哦！這倒值得考慮了。」

　　語聲一頓，接道：「璇璣姑娘，我要付些什麼代價呢？」

　　莊璇璣道：「一樣，如若十八招內，我勝了你大總管，你大總管也要憑我來處置。」

　　歐陽鳳沉吟了一陣，道：「莊姑娘，你難道真有把握勝我麼？」

　　莊璇璣道：「不知道，我們在賭，賭勝，賭敗，那就要各按天命了。」

　　歐陽鳳道：「璇璣姑娘，你這麼步步逼近，倒使我有些考慮了。」

　　莊璇璣道：「考慮什麼？」

　　歐陽鳳道：「你好像已有勝我的把握了。」

　　莊璇璣冷冷說道：「沒有，不過，我有賭的勇氣。」

　　歐陽鳳道：「為什麼會定出十八招這個數字。」

　　莊璇璣道：「我只有十八招掌法、指法，如若十八招內不能勝你，那就永遠不能勝你了。」

　　歐陽鳳微微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太急了一點，如若這件事由我提出來，那就行了，可惜是你提了出來。」

　　莊璇璣道：「你提我提，有何不同？」

　　歐陽鳳道：「不同之處很大，你如不是早有計較，怎肯以生死冒險。」

　　莊璇璣道：「大總管是不敢賭了？」

　　歐陽鳳道：「不是不敢，而是不要，我一向是一個謹慎的人。」

　　莊璇璣道：「大總管，可惜，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作主了。」

　　歐陽鳳道：「莊璇璣，你難道不想想，我這樣大的年歲了，真會栽在你這個小丫頭的手中麼？」

　　莊璇璣突然一上步，揚起了右手。

　　歐陽鳳卻在莊璇璣一動時，突然向後退開了五步，閃入了門內。

　　莊璇璣道：「馬，快上石階，我斷後。」

　　歐陽鳳道：「莊姑娘，晚了一步。」

　　隨著語聲，四條人影，像怒矢一般，衝了出來，攔在了登上石階的洞口。

　　是四個身著藍衣，手執長劍的年輕人。

　　他們年齡大約在二十四五歲左右，但神情冷肅，深沉，都像是很老練的劍手。

　　歐陽鳳淡淡一笑，道：「莊姑娘，你低估了活人塚內大總管的權限，所以，你該受到一些困擾，但是，我還要替你介紹一下他們的身份，使你有些準備。」

　　莊璇璣看得出來，這四個年輕人，已在劍術上有了很深的造詣，他們形諸於外那股沉穩，已深得劍術的神髓。

　　只聽歐陽鳳說道：「這四位，都出身武當門下，而且都是幼小入宮三清子弟，轉入了活人塚之後，又得峨嵋三子的指點，所以，他們的劍法中，深得武當、峨嵋之長。」

　　莊璇璣道：「哦？」

　　歐陽鳳道：「這像一席豐富酒席，只要莊姑娘有興趣品嚐下去，這才不過是四個冷盤。」

　　莊璇璣道：「看來，大總管要準備盡出八寶，和我們一決勝負了。」

　　歐陽鳳道：「我們訓練了很多的後起之秀，也希望測驗一下他們這些年的成就，難得遇上你姑娘這一個高人，給他們一個很好的磨練機會。」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大總管別打算的太如意，小妹也會殺人，出手無情，不是他們殺了我，就是我殺了他們，我不會給他們磨練的機會。」

　　歐陽鳳道：「活人塚內訓練的人才很多，如若他們是完全經不起考驗的庸才，殺之不惜，我擔心的倒是他們傷到你，那就有些麻煩了。」

　　莊璇璣心中暗道：這歐陽鳳當真是一頭狡猾無比的老狐狸，不易對付。

　　這是她出道以來，遇上的第一個運用謀略上的勁敵。

　　只聽歐陽鳳接道：「自然，他們如一劍把你給殺死了，我想，就算有人責怪下來，我也準備替他們承擔起來，萬一你是受了一點傷，那就要他們自己去負擔後果責任了。」

　　話說的曲折有致，但開宗明義一件事，那就是你莊璇璣如不盡力，他們一樣敢殺你，傷你。

　　莊璇璣為難了。

　　只看那四個人的沉穩氣勢，就可以看得出，這四個人的劍術精湛。

　　何況，這四個人，只不過一個開始。

　　她明白，歐陽鳳的話，決非威嚇。

　　馬鵬哈哈一笑，道：「歐陽鳳，只怕你的心機白費了，就憑他們四位麼？還用不到莊姑娘出手。」

　　歐陽鳳道：「我沒有忘記你們四位，誰出手都是一樣，只要你們有信心勝過這四個劍手。」

　　其實，四大兇煞都是走江湖的人，他們也瞧得出來這四個人都是有著相當成就的高手。

　　真要一刀一劍的拼搏，四大兇煞自知也沒有勝人的把握。

　　但如四人合作出手，那就情況不同了。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各有奇技絕招，如若這四人相互支援出手，威力何止增強十倍。

　　這一趟活人塚之行，使四人開了眼界，也殺了他們心中的傲氣，彼此都已明白了，四個人的合作，或能和真正高手一搏。

　　這也是莊璇璣選上他們的原因，傳他四人合搏之法，也就是希望他們能各去傲氣，衷心合作。

　　四個人低聲計議了一陣。

　　仍是由馬鵬開口，說道：「大總管，他們四個人，對我們四人，不論用什麼方法動手都行了。」

　　歐陽鳳道：「不錯，我聽說暗箭王傑的一身都是暗器，柳媚的彈指飛毒，也是武林一絕，你們儘管施展，就算殺了他們四人，也只怪他們學藝不精。」

　　馬鵬道：「好，話是你說的，大總管不要後悔。」欺身而上，一拳擊出。

　　馬鵬出的是拳，但對方的還擊卻是劍。

　　但見寒芒，長劍後發先至，攻到了馬鵬的前胸。

　　馬鵬吃了一驚，扭腰轉身向一側讓去。

　　他在江湖上走動，身經百戰，卻從來沒有遇上過如此的快劍。

　　他應變雖已夠快，但要真正的避過這一劍，還不是那麼容易。

　　幸好高空及時出手，噹的一聲，封開了長劍。

　　那是一把量天尺，長度一尺三寸三分。

　　四大兇煞和人動手，很少使用兵刃，但他們並非是沒有兵刃。

　　只不過，在最需要的時候，才會亮出來。

　　尤其是高空，他一雙妙手，有一十三招空手入白刃的奇妙招。平常，根本不用亮兵刃和人動手。

　　但敵勢太強，逼的高空也亮出了兵刃。

　　妙手高空一雙手，實在妙的利害，一尺封開的長劍之後，量天尺，也同時消失不見。

　　莊璇璣和歐陽鳳，也都看的暗暗讚賞。

　　只聽金風破空，十幾枚銀針，破空襲去，分射向四個劍手。

　　王傑出手了，沒有人知道他身上有多少暗器，只覺無窮無盡，似乎是永遠也用不完。

　　疾勁的銀針，阻止了四個劍手的反擊。

　　原來這四個快劍手，也有一套合搏之術，準備出手還擊，但卻被王傑一把飛針，迫的他們不得不各自舉劍封擋飛針。

　　就是這一阻之勢，馬鵬又搬回了主動。

　　柳媚疾快的衝過來，雙手揚動，金銀雙劍，疾刺胸腹。

　　但對方的還擊之勢，更是快如星火。

　　只見寒光閃轉，鏘鏘兩聲，柳媚的金銀雙劍，盡為震開。

　　忽然間，刀光如電，馬鵬的鬼刀，側襲而至。

　　鬼刀穿心，一刀畢命。

　　三把長劍，交錯而至，有如一片劍網，罩向馬鵬。

　　武當劍術，加上峨嵋三子的劍術奇招，一旦施展，果非小可。

　　這三個劍手，誠心要把馬鵬分劍下，三支交織成一片劍網，封死了馬鵬的退路。

　　柳媚的金銀雙劍，高空的量天尺，都已不能救鬼刀馬鵬。

　　但王傑能。

　　只見一片輪月大小的金芒，突然飛起，旋轉而上，迎向劍網。

　　金鐵交鳴聲中，三劍齊落，斬碎那飛起的金芒。

　　那是一面銅鈸，王傑的暗器之一。

　　銅鈸雖被三劍分裂，但卻救了馬鵬。

　　在一個武林高手而言，已足可逃出危境了。

　　柳媚的彈指飛毒出手了。

　　在高空的掩護之下出手了。

　　那是一種奇絕的毒藥，四個劍手中毒之後，立刻就倒了下去。

　　四個第一流的劍手，就這樣倒了下去。

　　歐陽鳳點點頭，道：「高明，高明。」

　　莊璇璣道：「大總管，動手搏殺，不完全要靠一個人的武功，搏鬥的經驗，十分重要，他們的武功，雖然不如四大劍手，但他們嚴密的配合，卻彌補了他們的武功不足。」

　　歐陽鳳道：「如若他們分開動手，我相信四大兇煞，決非他們的敵手。」

　　莊璇璣道：「對！他們合起手來，那就不是四大兇煞之敵了……」

　　語聲一頓，接道：「這四個劍手，成就都很高，他們這樣死了，你大總管有什麼感覺？」

　　歐陽鳳道：「四大兇煞，雖然殺了四個劍手，但他們也暴露了他們的弱點。」

　　莊璇璣道：「大總管，我希望你要明白一件事。」

　　歐陽鳳道：「哦！」

　　莊璇璣道：「就算你再找一批人來，也未必是他們的敵手，他們四個人具有的特技，和他們的豐富經驗，佳妙的配合，就算是武功強過他們很多的人，也不是他們的敵手，這四個人享有的盛名，也不是容易得來。」

　　歐陽鳳笑一笑，道：「不過，我看這四個人也不是什麼很有用的大才，他們殺人的方法，並不是憑仗武功，而是他們的特殊方法和技術。」

　　莊璇璣道：「江湖上的對敵搏殺，講究的是應用實效，正像你那四個劍手一樣，他們練的什麼劍法，出手劍招凌厲無匹，完全是以殺人為主。」

　　歐陽鳳道：「不錯，但那總還是他們本身的武功，憑仗著實際的功力，比起四大兇煞，似乎是高明多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們把劍招變化的美感已經完全拋去，每一劍，都帶著致人於死的凌厲霸氣。」

　　歐陽鳳淡淡一笑，道：「這正是活人塚對屬下的要求，莊姑娘，他們雖然殺了四個劍手，但事情並未了結。」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我知道，歐陽大總管還有什麼花樣，儘管施出來。」

　　歐陽鳳道：「這活人塚內，我們訓練了不少的高手，各有所長，各有所專，能遇上璇璣姑娘這樣的高手，正好用他們來測驗一下他們的成就。」

　　不論處境如何的凶險、尷尬，莊璇璣一直保持著平靜的神情，縱然是和人有所爭執，也是心平氣和。

　　但此刻，莊璇璣的臉色上，第一次泛起了濃重的殺機。

　　四大兇煞第一次看到她這種臉色。

　　歐陽鳳也有了警覺，吸一口氣，暗中運氣戒備。

　　莊璇璣雙目盯注在歐陽鳳的臉上，緩緩說道：「大總管，如此的步步迫逼，那就別怪小妹要反擊了。」

　　歐陽鳳道：「哦！璇璣姑娘給在下一個什麼樣子的反擊呢？」

　　莊璇璣一面舉步向歐陽鳳行去，一面緩緩說道：「大總管技藝絕世，我這一點藝業、成就，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了。」

　　忽然間，歐陽鳳有著一種震懍的感覺，只覺莊璇璣給人一種莫可預測的感受。

　　莊璇璣人已行近了歐陽鳳身前三尺左右，一抬右手，劈出一掌。

　　這一掌輕飄、虛無，完全不帶一點掌風、力道。

　　但歐陽鳳對這一掌，卻是完全沒有輕視，身子陡然間向後退出了八尺。

　　四大兇煞和項青陽，都很注意這一掌，但他們實在看不出來，這一掌有什麼奇怪的威力。

　　歐陽鳳又為什麼不肯硬接這一掌，而閃避開去。

　　淡淡一笑，莊璇璣緩緩說道：「大總管為什麼不接我這一掌？」

　　歐陽鳳道：「我是很小心的人，不願輕易冒險，沒有把握的事，一向不願出手。」

　　莊璇璣道：「現在，歐陽鳳大總管有把握了？」

　　歐陽鳳冷笑一聲，道：「現在，我還看不出莊姑娘掌勢的變化之妙。」

　　莊璇璣道：「那很好，馬鵬，你們先走一步，歐陽大總管既然不願和我放手一戰，大概我可能擋關了……」

　　馬鵬接道：「莊姑娘，我們不會走，這活人塚內的劍手確然是凶厲無匹，但莊姑娘指點我們合作的拒敵手法，充分發揮了我們的特長，我們一個人只有一分力量，但我們四個人加起來的力量，卻又不止十分。」

　　高空道：「面對著適才四個武當弟子的紮實基礎，和峨嵋三子傳授的快劍，我們幾乎潰不成軍，但幸得姑娘指點的分進合擊之術，使我們得以反敗為勝，老實說，以對方劍上的造詣，和劍招的凌厲變化，我們如若單獨和他們動手，只怕很難撐過十招，但四人合手的力量，卻在短短幾招，擊斃強敵，這是一次凶險的考驗，它已經給了我們很強的信心，最重要的是，姑娘使我們四個人，成了真正的朋友，那一套奇妙合搏之術，使我們之間的依存關係，十分強烈。」

　　柳媚道：「對！璇璣姑娘，高空說的不錯，我們四個人本來還心存敵對，至少，互有防範之心，現在，我們四個人，成了生死相共的朋友。」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們都有著強大的潛力，那是你們各人具有的一種特殊技能，把這些融合為一，就成了一個牢不可破強固之體，主要的還是你們本身俱有的特技功力，和豐富的對敵經驗，我只不過是，把你們這些能與力，想出一個聯合之法罷了。」

　　王傑道：「所以，我們很感激姑娘，我們希望能為姑娘略盡棉力。」

　　莊璇璣道：「四位如若真能從此同心合力，雖然不致放眼江湖再無敵手，但必可闖出另一個不同的局面，這裡太凶險……」

　　馬鵬哈哈一笑，接道：「我們四個人能夠衷誠合作，那全是因為你姑娘的關係，如若我們離開璇璣姑娘，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局面？只怕，我們四個人都不敢保證。」

　　高空道：「咱們是一片誠意，姑娘就答允我們留下吧！」

　　歐陽鳳突然嘆息一聲，道：「莊璇璣，我看你這統馭人的手法，倒也是高明的很。」

　　莊璇璣道：「這不是統馭術，我只是和他們真誠的相處。」

　　歐陽鳳回顧了項青陽一眼，低聲道：「能不能通知二爺一聲。」

　　項青陽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歐陽鳳道：「要等到那一個時刻？」

　　項青陽道：「子時。」

　　歐陽鳳突然用更低的聲音，和項青陽交談，低的只有站在歐陽鳳對面的項青陽可以聽到。

　　項青陽回答的聲音也很低，只有歐陽鳳可以聽到。

　　莊璇璣和四大兇煞都無法聽到，但他們可以看到。

　　看到了歐陽鳳的臉色。

　　她的臉色很難看，輕顰著雙眉，似乎是在思索著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項青陽神情很嚴肅，但卻並無為難之色，似乎是，這個燙手的山芋，已交到了歐陽鳳的手中。

　　歐陽鳳終於有了一個決定，淡淡一笑，道：「莊璇璣，你決定要離開活人塚了？」

　　莊璇璣道：「大總管是不是也決定把我們留下來呢？」

　　歐陽鳳道：「不，我已決定放諸位離開此地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大總管又要耍出什麼花樣了。」

　　歐陽鳳道：「我不能殺你，但你又倔的利害，似乎是只有放你們離開一途了，不過，莊璇璣，當活人塚決心要追你回來時，莊姑娘就會感覺到，你離開活人塚是一件很不智的舉動了。」

　　莊璇璣道：「歐陽鳳，有一天，我真的再回到活人塚時，希望你還能安於現位。」

　　歐陽鳳道：「莊姑娘，咱們走著瞧吧！你好像和我已經勢不兩立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小妹覺著，你這個總管管事太多了。」

　　歐陽鳳道：「莊璇璣咱們是立場不同，你既然一定要和我拼個結果出來，咱們就試試看，姑娘請吧，恕我不送了。」

　　突然轉過身子，行入了活人塚內。

　　項青陽緊隨在歐陽鳳身後而入。

　　活人塚的大門，突然關閉起來。

　　馬鵬低聲說道：「奇怪呀！他真的放我們走了。」

　　莊璇璣道：「歐陽鳳這個人，相當利害，不可輕敵，咱們走吧！」

　　登上石階，莊璇璣和四大兇煞，都不自覺的抬頭望望那無際籃天，悠悠白雲。

　　短短一兩天的時間，五人都有著很長很長的感覺。

　　景物依舊，青翠林木中仍然掩映著幢幢的瓦舍，但卻一片幽靜，不見人影。

　　進過了活人塚，再看那些控制在生命之泉下的武林人物，已然全無神秘之感，既然無人現身攔阻，莊璇璣自然也不會再去招惹他們。

　　一路行去，穿過了接引山莊，仍不見有人阻止，既未見虎公子等三人，也未見打鬥痕跡。

　　好一片安適、寧靜的莊院，誰又會想到這地方，曾經是殺人的屠場。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並未因這片寧靜，鬆懈了戒備。

　　四人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他們明白，對方如若要出手攔截，必然是凶厲無比的一擊。

　　四個人沒有交談，但卻很自然的分散在莊璇璣的四周，形成了一個保護面。

　　短短幾日的相處中，莊璇璣已經征服了他們，四個人由內心中發出的忠誠敬重。

　　沒有任何事故，五個人，就這樣平平安安的走出了接引山莊。

　　柳媚第一個忍不住，吁一口氣，道：「我一路在想，越想越糊塗？」

　　一向冷冰冰的王傑，突然笑了起來，道：「柳家大妹，你在想什麼？越想越糊塗了？」

　　莊璇璣把四個驕狂、自私的人，揉合生死與共之中，使他們很自然的有了一種改變，潛移默化之中，使他們有了一種新的認識，他們不是強者，就活人塚內的高手而論，他們只能算三流人物，但他們四個人各有專精的藝業，如若真的能衷誠合作，足可和第一流的強者一搏。

　　四大兇煞，內心都有了一個觀念，合則互利，分則敗亡。

　　柳媚笑一笑，道：「我在想那位歐陽鳳，她怎麼會真的讓我們離開活人塚？這豈不是縱虎歸山了麼？」

　　高空道：「柳姑娘，這裡沒有山，而且，咱們也不是虎。」

　　柳媚道：「就算不是虎，該是四頭豹子吧！他為什麼要放了咱們？」

　　高空嘆一口氣，道：「我看咱們四個人，也不能算豹子，所以歐陽鳳才放了咱們。」

　　柳媚道：「你怎麼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不是虎，不是豹，你說咱們是什麼？」

　　高空道：「什麼也不是，歐陽鳳根本沒有很看重咱們。」

　　馬鵬道：「見過活人塚的高手，在下確有螢火不足與皓月爭明之感，但咱們也不能太過妄自菲薄，至少，咱們四個人合起來，算是一個豹子。」

　　高空道：「不錯，在下正是此意，如是咱們四個人分開了，我看就變成了一種小青蛙，一口就被人吞下去了。」

　　王傑道：「咱們一散伙，我看誰也活不過三天，除非活人塚，真的肯放咱們一馬。」

　　柳媚道：「幸好咱們都沒有作青蛙的打算，還是作一頭豹子的好。」

　　高空道：「也許咱們四個人合起來真算一頭豹子，只怕這頭豹子的眼睛瞎了，看不到危機、陷阱。」

　　柳媚道：「姓高的，你是怎麼啦！往日豪氣干雲，今天，變成了一頭小老鼠似的。」

　　高空笑一笑，道：「我的眼睛雖然不怎麼好，但我的嗅覺很敏銳。」

　　王傑道：「哦！你嗅到了什麼？」

　　高空道：「死亡的氣息，在咱們的周圍，滿佈著這種味道。」

　　莊璇璣一直靜靜的聽著，不插一言，也未回顧四人一眼。

　　馬鵬道：「生死等閒事？我相信咱們四個人，都不怕死，但如是死的窩窩囊囊，那實在死不瞑目。」

　　柳媚道：「我還不想死，所以，能不死，最好別死。」

　　高空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所以，柳姑娘如是不想死，最好先想個不死的辦法出來。」

　　柳媚道：「什麼辦法？」

　　高空道：「辦法是要大家想的，我一個人如何想的出來。」

　　柳媚道：「馬老大，你一向是咱們的頭兒，你說說應該怎麼辦？」

　　馬鵬道：「我看只有一個辦法。」

　　柳媚道：「什麼辦法？」

　　馬鵬道：「唉！我看只有追隨莊姑娘一個辦法。」

　　這四個人，繞了半天圈子，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希望莊璇璣能聽懂弦外之音。

　　但莊璇璣置若罔聞，聽見裝作未聽見，四個人的一番心機算是白費了。

　　莊璇璣緩緩回過頭，望了馬鵬等一眼，道：「四位的意思是……」

　　馬鵬笑一笑，接道：「我知道，咱們四個人在江湖的聲譽太壞，常隨姑娘，只怕是有些不便。」

　　莊璇璣道：「這倒沒有什麼，但我希望這是出於四位本願。」

　　高空道：「一片衷誠。」

　　柳媚道：「至少，你璇璣姑娘要把我們帶到活人塚瓦解冰消為止。」

　　莊璇璣道：「四位一向都是獨來獨往人物，一旦和小妹同往，只怕會受到很多的束縛。」

　　王傑道：「咱們這些年來，一直沒一個使我們由內心裡敬重的領導人物，才這麼各自為政。」

　　高空道：「最重要的活人塚不會放過我們，姑娘把我們帶入了活人塚內，結下了一場深仇大恨，但姑娘卻準備撒手不管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四位如真是願和小妹合作，咱們之間，必須得有一個約定。」

　　高空道：「什麼約定，姑娘只管吩咐！」

　　莊璇璣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四位和小妹合作之後，不得再作殺手。」

　　馬鵬、王傑、高空、柳媚，四個人對望了一眼，道：「那是自然，咱們追隨姑娘，必須要有些改變才行。」

　　莊璇璣道：「諸位，有一個基本的想法，要改變過來，否則，四位和小妹的合作，不但難以相處得愉快，只怕也很難繼續下去，諸位過去是殺人，計價取命，只要有人付銀子，不管對方是何許人物，四位都照殺不誤，但現在，四位是要救人……」

　　柳媚接道：「璇璣姑娘，要救人，是不是就不能殺人了？」

　　莊璇璣道：「能，不過對象不同了，不能以銀子計價取命，而是要殺那些應該殺的人。」

　　柳媚笑道：「璇璣姑娘，以後，我們不會再為銀子殺人，至少，在追隨姑娘之時，我們不會重操舊業，問題是，如是有一個人要殺我們，而且，又不是太壞的人，我們應該如何應付？」

　　莊璇璣道：「他們如是來自活人塚的殺手，諸位可以放手對付，如是他們為的其他恩怨，小妹還是希望四位能多多的忍耐。」

　　高空道：「對！咱們勸他把恩怨情仇，挪後一些，等活人塚事了之後，再作了斷不遲。」

　　四大兇煞之中，高空殺人最少，也是結仇最少的一人。

　　柳媚道：「如是他非要拼命不可呢？」

　　莊璇璣道：「四位在作大事，行俠救人，別人的性命很寶貴，四位的性命更寶貴，如若真的遇上了那樣不講理的人，柳大姊就放手殺了他。」

　　柳媚笑一笑，道：「對，璇璣姑娘的決定，沒有一樣不合情理。」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柳大妹子，有一件事，我也要你說說了。」

　　柳媚道：「什麼事？」

　　馬鵬道：「沒規矩不成方圓，過去，咱們各行其是，每人頭上一片天，天是老大，咱們就是老二，此後，要追隨莊姑娘，行事不能那麼隨便了，必得有些規矩才行。」

　　柳媚道：「對！你是咱們推出來的老大，你就想幾條規矩吧！不過，咱們都是隨便慣了，想的規矩，可不能太過嚴苛。」

　　馬鵬笑一笑，道：「我先提出來幾樣，如是不夠，再請莊姑娘補充。」

　　莊璇璣道：「如若要有什麼規矩，事前大家都要同意，到時間才無怨言。」

　　最後這句話，雖然說的很婉和，但卻帶著一股很嚴厲的殺氣。

　　馬鵬道：「咱們敬佩璇璣姑娘的才華，才自願追隨，所以，這第一條，要唯命是從，不得陽奉陰違。」

　　王傑道：「這一條，是咱們四人的心願，大概不會有人反對了。」

　　馬鵬道：「第二條，咱們要多多忍耐，不能再和過去一樣，出手就要殺人。」

　　柳媚道：「這一點，璇璣姑娘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咱們自當遵守。」

　　馬鵬笑一笑，道：「其實，只有這兩條也就行了。」

　　莊璇璣道：「還有第三條，那就是四位要密切合作，需知四位各自具有的特技武功，合而為一，才是強大無匹。」

　　馬鵬道：「這一點，姑娘放心，我們四個人，都已經明白了，只有嚴密合作，生死與共，才可和活人塚內的高手拒抗。」

　　柳媚道：「唉！真想不到鬼刀、妙手、暗箭、毒花，竟而能溶成一個拒敵之體。」

　　高空轉過頭來，低聲道：「璇璣姑娘，有了這些規矩，咱們以後，對姑娘要如何自持禮數？」

　　莊璇璣笑道：「一樣啊，和過去一樣，沒有什麼改變，你們現在如何對待我，以後，還是這樣，有些原則，咱們要共同遵守，私底下，咱們還是好朋友。」

　　柳媚道：「這樣很好，小妹一直擔心，有了這些規矩，咱們以後對姑娘，要奉命唯謹，不能隨便說話了。」

　　馬鵬突然一轉話題，道：「姑娘，我一直不相信，歐陽鳳肯甘心讓咱們離去。」

　　莊璇璣道：「不會甘心的，她不能強留咱們在活人塚內，那是因為他們內部在作一種調整。」

　　馬鵬道：「調整什麼？」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歐陽鳳對咱們已恨之入骨了，但她不致全力對付咱們，所以，只好先放咱們離開，她要如何措詞，那就成了她一面之詞的說法，要等他們內部一致了，她就會對咱們展開追殺。」

　　柳媚道：「對！莊姑娘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她不致放手對付莊姑娘，因為，邀請你的，顯然是比她身份更高的人。」

　　這一解釋，自然是十分清楚了，那就不便再深談下去。

　　高空生恐柳媚再問下去，吁了一口氣，道：「璇璣姑娘，現在，咱們要到那裡去？」

　　莊璇璣道：「目前，我也在想這件事，如若沒有適當去處，只有回璇璣堡了。」

　　高空道：「回璇璣堡，……」

　　莊璇璣點點頭，道：「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那就只有回璇璣堡了。」

　　馬鵬道：「姑娘，這一點，在下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你可知道，咱們的行蹤所到之處，很可能會替那裡帶去一場血雨腥風。」

　　莊璇璣道：「我知道，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原來，我想到少林寺去，但現在，我又改變了想法。」

　　馬鵬道：「少林寺，一向被武林視作泰山、北斗，這件事，他們也應該出面管管才是。」

　　莊璇璣道：「我們事先既然沒有和少林寺談好，一旦引狼上門，少林寺可能全然無備，那時，不知道會鬧成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

　　馬鵬道：「少林寺就算沒有什麼準備？但他們人手眾多，活人塚內的殺手，就算擁到了少林寺，他們也可以應付。」

　　莊璇璣道：「不，我想過了，活人塚，就在嵩山附近，他們怎會不注意少林寺的舉動，而且，活人塚內有很多高僧，我想，少林寺可能早已被暗中控制了。」

　　馬鵬點點頭道：「這倒也是，如若少林寺不被控制，活人塚的消息，也許早已經傳揚於江湖之上了。」

　　高空道：「璇璣姑娘，璇璣堡內是否早有準備了呢？」

　　莊璇璣道：「不管是否有準備，放眼江湖，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擋活人塚，對麼？」

　　馬鵬道：「這倒也是。」

　　莊璇璣道：「所以，不論到那裡，都是一樣。」

　　馬鵬道：「姑娘，璇璣堡如若亦是全無準備，對貴堡，豈不是損失太大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璇璣堡已花費了不少苦心，而且，也有了一些安排，只不過，活人塚實力強大的完全出了人之意料之外，璇璣堡自然也無能抗拒，只是除了璇璣堡外，一時間，難再找出一個適當的地方。」

　　馬鵬很少留心莊璇璣，這一次，卻是對面相注。

　　他看到了莊璇璣的笑容。

　　只覺她笑的如花盛放，不禁心頭一震，急急別過頭去。

　　柳媚忽然說道：「不知道虎公子等幾個人那裡去了？」

　　莊璇璣道：「接引山莊，也沒有留難他們，我想他們就在前面。」

　　高空道：「柳媚，由他們去吧！希望這一次教訓，能使他們真的擺脫了活人塚……」

　　柳媚道：「不，高兄，我覺著，他們幾個人的武功不錯，單打獨鬥，他們可能不會輸給咱們。」

　　莊璇璣道：「不錯，他們單打獨鬥，個人的造詣上，不會和你們相差很遠，但他們缺少了那一份特有的技能，那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練成的技能，時間，加上天賦，和授藝人技巧上指導，造成了你們特殊成就，……」

　　高空接道：「莊姑娘，我們能夠和活人塚的人對抗，就是因為我們各自具有那點特殊技能？」

　　莊璇璣道：「是的，活人塚訓練成的高手，每個人，都到了第一流的境界，他們的組合，不但龐大，而且，領導人又是極具頭腦的人物，他們選擇出適當的人手，又適當的調配了武功，使他們造就出來的殺手，各有超等成就，這是武林中從未有過的事，以掠奪方式，培養出超級人才。」

　　高空道：「那是除了我們各人具有那一點特殊的造詣之外，很難和人抗拒了。」

　　莊璇璣道：「別小覷你們那一點特殊的成就，那雖然只是一點，但卻是極峰的一點，你們就仗憑這一點，縱橫江湖。」

　　高空道：「可惜的是，我們這一點特殊的成就，已經無法對付活人塚的人了。」

　　莊璇璣道：「所以，你們要配合，只要四位能佳妙配合，我想，在相當時間之內，諸位可以和他們保持一種平衡。」

　　王傑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我們四個人聯手，暫時還可以和活人塚的殺手一戰。」

　　莊璇璣道：「我想在相當的時間內，你們暫時還可以和他們抗拒。」

　　馬鵬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在整個敵對之中，我們只有一點，可以強過他們。」

　　莊璇璣道：「如若你們四個人拼命施展，你們都可以殺一個敵人，但殺了敵人之後，你們也就死於對方之手。」

　　王傑道：「姑娘，歐陽鳳已瞭解了這個形勢，我相信，她必然會想出一個對付的辦法。」

　　莊璇璣道：「所以，你們的配合也要更為圓熟，我也希望你們的武功，再不停成長。」

　　馬鵬道：「姑娘，這個可能麼？」

　　莊璇璣道：「可能，你們四個人，都是極具才慧的人，又有著很好的基礎，如有一種適當的指導，我相信，你們會很快更上層樓。」

　　馬鵬道：「還望姑娘成全。」

　　莊璇璣道：「不論你們過去如何？但現在，你們卻是對抗歷來武林中一個最兇惡組合的先鋒，江湖上，應該給你們一種酬報，你們幫助我，小妹也應該給你們一些酬謝。」

　　高空道：「多謝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小妹看四位的天份，還有成長的可能，但個人技藝的精進，在目前的處境，似乎是還無法抗拒對方湧來強大的壓力，所以，小妹建議四位，膺該在整體的合作上，更上層樓。」

　　馬鵬道：「體會合作的經過，在下感覺到，已不是一種力的旋動，在技藝結合的過程中，溶進去的智慧，似乎是超過武功上的需要，至少是，雙方面保持個平均的等數。」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四位技能的聯合，自然要化費去不少心血，但最重要的是四位的絕奇技藝，溶合於一種分擔和突破之點，由三位或兩位分擔了對方武功造詣形成的壓力，而另一位，或兩位，卻及時發揮出突破的能力，而獲致勝利，自然，四位武功造詣，能維持在聯合動作中的平衡，也是一個重大的原因，我會盡我智能為諸位籌思整體運轉的合作之法。」

　　這時，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心中都明白，莊璇璣口中雖然說的客氣，但所作所為，卻無疑是傳授四人的武功。

　　行出十餘里，到了一座小鎮之上。

　　那是一座不過百十戶人家的小鎮。

　　但卻臨近行往古都洛陽的大道。

　　所以，這一座小鎮上，雖然人數不多，但卻有兩處很像樣的客棧。

　　莊璇璣行到了一家客棧前面，道：「咱們住下來吧？」

　　天色還早，她竟然要住店了，馬鵬等四人，心中都為之大惑不解。

　　不解儘管不解，但四人卻未多問。

　　天色還早，客人不多，莊璇璣要了一座很大的跨院。

　　莊璇璣美麗耀目，使得迎接客人的店小二，也看的為之一呆。

　　但回頭看見了王傑的那股冷厲之氣，趕忙低著頭替幾人帶路。

　　那座跨院很大，除了正房之外，還有兩個廂房，柳媚有幸，和莊璇璣同住在上房。

　　店小二送上了茶水離去之後，莊璇璣才微微一笑，道：「這一座客棧，可能和活人塚有所關連。」

　　柳媚心中忖道：既知有所關連，為什麼還要來往這裡來，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高空道：「姑娘可有用心？」

　　莊璇璣道：「咱們住在了他們有關的客棧之中，他們就不會暗中窺視咱們了，我們可以利用一兩天的時間，四位練好一兩種武功，再行上路不遲。」

　　馬鵬道：「原來，璇璣姑娘已想出了新招？」

　　莊璇璣道：「現在，天色還早，咱們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的休息一下，今夜初更時分，集中上房，我想盡一夜之功，告訴諸位對敵方法，四位都是聰明人，有一夜工夫，應該夠了。」

　　柳媚笑一笑，道：「璇璣姑娘，可別把我們估計的太高。」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相信你們，也相信自己的看法，一夜時間，可竟全功，但要練得純熟，使你們合作無間，那就要靠你們自己練習了。」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這地方既和活人塚有關，他們定然會把咱們行蹤，告訴活人塚了。」

　　莊璇璣道：「不錯，他們會很快的得到消息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很放心，只要咱們不離開，相信他們不會有什麼事，咱們到這裡來，就是爭取這一夜安靜。」

　　高空道：「怎麼？咱們的處境，如此危險麼？」

　　莊璇璣道：「也許他們不會這樣快發動，不過，咱們不能不準備一下。」

　　高空點點頭，道：「有一點，在下想不明白，璇璣姑娘怎會知曉這個客棧和活人塚有關呢？」

　　莊璇璣道：「問的好，看來，高空是個很細心的人。」

　　高空尷尬一笑；道：「在下只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莊璇璣道：「我不知道，諸位是否注意到，活人塚有一個特別的標幟。」

　　馬鵬道：「什麼樣的標幟。」

　　莊璇璣道：「他們身上都有著一個三根小刺交織而成，似花非花的標幟。」

　　馬鵬道：「姑娘這一提，在下似乎也見到過了，但不知三根根小刺，代表著什麼麼？」

　　莊璇璣道：「代表什麼？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它們是一種標幟，大概是不會錯了。」

　　柳媚道：「這座客棧中，也有那種標幟麼？」

　　莊璇璣道：「有！只不過，它藏在不容易發現的地方罷了，而且，它的顏色很黯淡，不留心很難發現，但如是早知這個秘密，那又另當別論。」

　　柳媚道：「璇璣姑娘，你怎麼能發覺呢？」

　　莊璇璣道：「我一直在想，活人塚這樣大的一個組合，有不少人在江湖上行走，怎麼他們的行蹤，一直未在江湖上漏過，我想，他們一定有一個掩護的地方，最好的掩護，就是客棧，任何人都可以出入，而且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我一直留心客棧，這座小鎮，是活人塚的大門口處，一定也有一座可以公開連絡的地方，終於就發現了這座客棧。」

　　高空道：「姑娘，這座客棧中的店伙，都是武林高手了？」

　　莊璇璣搖搖頭，道：「一件事情要隱密，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盡量少讓人知道，活人塚一直能保持著相當的機密，我想知道的人，不會太多，他們可能只是在暗中主持，店中的伙計，很可能都不知道內情。」

　　馬鵬道：「姑娘高見。」

　　※※※

　　半宵深談，莊璇璣把幾式變化，很詳盡的解說給四大兇煞。

　　自然，這中間還傳了四個人一種身法。

　　莊璇璣傳授四人武功時，一點也不嚴肅，輕聲笑語，就像在敘談家常一樣。

　　但她口齒清晰，解說的十分清楚。

　　她的美艷，加上那動人的聲音，四個人都聽得全神貫注。

　　那雖是幾式很巧妙的變化，但四個都能聽得很瞭解。

　　授藝解惑，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莊璇璣卻是很好解惑老師。

　　一些很困惑的事，經過莊璇璣深入淺出的清楚解說，四個人都能體會要旨，立即被引入了那些巧妙的變化之中。

　　四大兇煞一夜沒有休息，但他們有了很豐富的收穫。

　　直到天色大亮，四個人才相視一笑，各自回房休息。

　　四個人，都感覺很累，但內心中，都充滿著興奮。

　　極度消耗腦力的疲勞，使四個都睡的很甜，直到天色過午，才醒了過來。

　　莊璇璣已叫了酒飯。

　　馬鵬道：「姑娘，咱們幾時動身。」

　　莊璇璣笑道：「明天。」

　　馬鵬道：「為什麼要多留一宵呢？」

　　莊璇璣道：「似乎是，活人塚已經有了反應，我想至遲明天，他們就可能有人追上來了。」

　　柳媚道：「這地方是他們的客棧，為什麼咱們在這裡等他們。」

　　莊璇璣道：「現在，敵暗我明，我們要掌握主動，最好的辦法，就是發現他們。」

　　高空道：「對！然後，才找一個地方，把他們一舉殲滅。」

　　莊璇璣道：「這要看情形了，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們，有時候，不能全力施展，要藏鋒斂刃，勉求自保，不能讓敵人一下子摸清楚實力。」

　　柳媚道：「對！就像你姑娘一樣，越和你相處下去，越是難測高深。」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柳大姊，從另一個角度看，你就會很快的瞭解我了。」

　　柳媚道：「哦！什麼樣子的角度呢？」

　　莊璇璣道：「柳大姊，好好的用心想一想，如是真的想不出時，再來問我。」

　　突然舉步向外行去。

　　四大兇煞都在房中，但卻沒有人再多一言。

　　直到莊璇璣蹤影消失不見，柳媚才輕輕吁一口氣，道：「嗨！你們三個，誰能瞭解莊姑娘言中之意？」

　　馬鵬道：「柳大妹子，莊姑娘的為人，恐怕不是咱們能夠瞭解的。」

　　高空道：「馬兄，兄弟對莊姑娘的為人，倒有一種看法。」

　　柳媚道：「哦！你有什麼看法？」

　　高空道：「莊姑娘也是人，只不過她思慮深遠，志行高潔，超過了常人很多，所以，她的想法，有起和常人不同。」

　　柳媚點點頭，道：「高空，你可知道她現在心中想些什麼？」

　　高空道：「別看她表面上那麼平靜，但她內心之中卻是波翻浪湧，難得有片刻安靜，不過，她想的都是江湖大事，萬民蒼生，江湖同道上的安全。」

　　王傑道：「江湖上高手千百，卻要一個十幾歲的大姑娘為我們勞心，說起來真是慚愧的很。」

　　柳媚嘆口氣，道：「馬老大，你說，咱們算不算江湖上的高手？」

　　馬鵬道：「單以咱們一般的武功造詣而言，也許算不得一流高手，但如加上了咱們某些特種的技能，如不妄自菲薄，總可以算個高手了。」

　　柳媚笑道：「想想也好笑，咱們四個人，被江湖上稱作四大兇煞，但咱們現在卻做的是拯救江湖同道上的工作。」

　　馬鵬笑道：「唉！說起來，人生的轉變，際遇，也真是難以預料，誰想到，咱們奉命去捉莊姑娘，竟然會捲入了這麼大一個漩渦之中，而且，也瞭解了這麼大一個秘密，現在，咱們已經是馬臨懸崖，船到江心，只有放手撐下去了。」

　　高空笑一笑，道：「馬兄，不論咱們在對抗活人塚這一戰之中，是成是敗，後世武林同道，對咱們四個人，下一個什麼樣子的評論？」

　　柳媚道：「大概是盜亦有道吧！」

　　王傑搖搖頭，道：「不通，不通。」

　　柳媚道：「怎麼不通，你有什麼高見，說出來聽聽看。」

　　王傑道：「我看咱們是盜中之俠。」

　　馬鵬笑道：「想咱們過去的所作所為，實在當不到俠字之稱。」

　　高空道：「不過，咱們現作的事，確是博大尊高，又何至可當一個俠字之稱呢？」

　　柳媚笑一笑，道：「不管人家是不是稱我們是大俠，但以後，大概不會再稱我們是兇煞了，現在，咱們該回去休息一下了，也許，活人塚的人，很快就會追過來。」

　　高空突然站起身子，道：「馬兄，莊姑娘離開很久了吧！」

　　柳媚抬頭向外瞧了一眼，道：「高空，咱們這一段時日中，我們相處的一向不錯，我要勸你幾句話了。」

　　高空道：「什麼話？」

　　柳媚道：「莊姑娘是瑤池中的九品蓮花，不是凡間人可以追取的。」

　　高空道：「柳媚，你在胡說些什麼？」

　　柳媚道：「我只是奉勸你幾句罷了，莊璇璣太美好了，任何男人，都不配接近她。」

　　高空道：「柳媚，你可不可以少胡說八道。」

　　柳媚不理會高空，卻緩緩說道：「你聽著，龍公子就是最好一個例子，龍、虎、蛇、鼠四個人，為什麼虎、蛇、鼠三個人，沒有死，單單死了一個龍公子呢？」

　　王傑笑道：「那是為什麼呢？」

　　柳媚道：「因為，龍公子冒瀆了莊姑娘，所以，他要死。」

　　高空冷冷說道：「至少，我沒有冒瀆莊姑娘。」

　　柳媚笑道：「高空，你只是不敢表現出來罷了，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心中明白，不過，我也明白，甚至，莊姑娘也知道。」

　　高空的臉紅了，雙目中也暴射出湛湛神光，似乎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柳媚卻格格一笑，道：「高空，別發脾氣，你見莊姑娘發過脾氣麼，縱然是生死大事，她也是那麼溫柔和婉。」

　　高空只好嘆口氣，道：「我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吧？」

　　柳媚道：「你一向對我很好，我才提醒你一聲，你如是對我不好，我才不管你死活的。」

　　王傑淡淡一笑，道：「高兄，柳大妹子說的沒有錯啊！她倒是一片好心，可也表現出了對高兄的關心，柳家大妹子，我說的對是不對？」

　　柳媚道：「是啊！高兄，說我故意損他，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王傑道：「可是話又說回了頭，你柳家大妹子，為什麼這麼關心高兄呢？」

　　王傑是一個很冷厲的人，而且，一向不苟言笑，這幾天，似乎也性情有了轉變，居然有說有笑起來。

　　柳媚的俏臉上，居然升起了兩片紅暈，有了嬌羞之態。

　　這就使王傑更加得意，道：「柳媚，你怎麼不說話了。」

　　柳媚撇撇嘴，道：「你要我說什麼呢？我只要稍不留心，就可能招致殺身之禍啊！」

　　王傑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殺你柳媚？」

　　柳媚道：「你、高空，那個不敢。」

　　王傑微微一笑，道：「馬老大，你瞧出來沒有？」

　　馬鵬道：「瞧出什麼？」

　　王傑道：「咱們四大兇煞之中，高老弟是一表人才，柳家大妹子嬌豔如花，我看你馬老大和兄弟，只有作媒人的份了。」

　　高空道：「王兄，你開什麼玩笑？」

　　王傑道：「這等終身大事，我能開什處玩笑，我說的句句真實，其實，你和柳媚是很相襯的一對，馬老大你覺著怎麼樣？」

　　馬鵬道：「這倒也是，但這等事，不能勉強，總得先問問柳大妹子和高兄弟的心意才行。」

　　王傑又恢復冷厲的神情，緩緩說道：「咱們四個人，在江湖上走動，可是屬我手段最辣，出手也最不光明，所以，被人稱做暗箭，也罵我是一塊冰、一塊鐵石，我活了快四十年，除了授業的恩師之外，也確實沒有一個朋友，我不喜歡和別人交往，別人也不願和我這麼一個人交朋友，所以，就這樣，我沒有一個朋友。但這些日子和你們相處，使我覺著朋友有很多的好處。」

　　馬鵬道：「彼此，彼此，人家既然稱咱們為四大兇煞，又有誰肯和咱們交往呢？」

　　高空道：「小弟倒交過一位好友，可惜被人殺了，那一次，我真的火了，一口氣殺了七個人，算是替我那位朋友報了仇，但從此之後，也沒有人跟我交朋友了，我也不敢和人交往。」

　　柳媚道：「你才殺七個人呢？連我傷的人零頭也不夠。」

　　馬鵬笑道：「所以，咱們四個人，才是天生的朋友，只可惜，過去，我們互不信任，如若不是莊姑娘，我看咱們也無法交成朋友。」

　　高空道：「其實，咱們過去的作為，才是咱們交不到朋友的原因，以後，咱們改過了……」

　　柳媚道：「高空，你別作夢了，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來會打洞，你交了一個朋友，就被人殺了，難道還不夠你警覺麼？」

　　高空點點頭，垂首無言。

　　馬鵬道：「說的也是，就算咱們整日吃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怕，也不會有人敢和咱們交往，除非，那人是非凡的人物……」

　　王傑接道：「像莊姑娘那樣出類拔萃的超人。」

　　馬鵬仰臉吁一口氣，道：「也許，這次江湖大劫之後，咱們四大兇煞，會變四大俠客了。」

　　高空道：「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次江湖大劫過去之後，如若咱們還沒有死，至少，咱們會有一些朋友。」

　　柳媚道：「那倒未必，如是咱們被活人塚抓過去，只怕一個個都會變成了行屍走肉。」

　　高空道：「柳媚，你好橡是專門找我抬槓子了。」

　　王傑道：「馬老大，你確定沒有？」

　　馬鵬道：「確定什麼？」

　　王傑道：「我們這個媒，看樣子非做不可了。」

　　馬鵬嘆息一聲，道：「高兄弟，柳大妹子，咱們四個人能夠合在一處，老實說，是一件完全不可思議的事。王傑說的不錯，咱們四個人臭名相同，你們兩個，也確實是很相稱的一對，承蒙你們看得起，稱我一聲馬老大，但我自己知道，我不過是癡長幾歲，四大兇煞是悉兩均稱，不過，你們兩位如若都不太反對，我和王傑，都願意作一個現成的媒人。」

　　柳媚雙頰泛紅，淡淡一笑，道：「馬老大、王兄，你們不用多費心了，高空一顆心，早已經牽繞在莊姑娘身上，如蠶吐絲，不死不休，怎麼會看上我這個姿色平庸，聲名狼藉的女人。」

　　高空嘆口氣，道：「柳媚，人貴自知，我很瞭解自己，憑我這付德性，老實說，也不敢妄動痴念，高攀莊姑娘，至於你柳姑娘，不論姿色、武功，都叫兄弟敬慕，只不過，你那個倔脾氣，實在叫人害怕，說不定，咱們那一天吵一架，你來彈指飛毒，豈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王傑笑一笑，道：「說的也是，柳大妹子，身上常佩一朵毒花，也實在有些叫人提心吊膽。不過，我王某有個心願，不能不說出來，你們兩個人不能配對，也就作罷，如若真能結成夫婦，將來不論生兒生女，都要承繼我王某的衣缽，咱們四個人，如將各有的絕技，集中於一個人身上，那人就算比不上莊姑娘，但放眼武林，也足可以爭個一席之地了。」

　　馬鵬道：「好辦法，我這『穿心一刀』，也不想絕傳，如若高兄柳家大妹子真能一雙兩好，我也會把這一刀傳給你們的兒女，不過，兩位的事，我不想勉強，你們自己想想再作決定。」

　　高空道：「馬兄，這件事，目前還言之過早，等應付過活人塚這場劫難，再說不遲。」

　　柳媚沒有說話，緩緩垂下了頭。

　　她終於發覺了一件事，高空並不是真的很厭惡她。

　　也同時，生出了極大的警惕，一個女人，應該溫柔一些，柔能克剛。

　　馬鵬伸頭向門外望了一眼，道：「三位，莊姑娘去的時間不短了。」

　　柳媚突然站起身子，道：「對！咱們去找找她。」

　　莊璇璣道：「不用了。」一面答話，人已行入了室中。

　　馬鵬道：「璇璣姑娘……」

　　莊璇璣接道：「我出去瞧了一下，正趕上活人塚的人來。」

　　馬鵬吃了一驚，道：「活人塚有人來？」

　　莊璇璣道：「是！有人來了。」

　　王傑道：「怎麼這樣快？」

　　柳媚道：「咱們要怎麼迎敵？」

　　莊璇璣道：「他們改扮成一般行旅，所以，他們不會在這客棧之中動手。」

　　柳媚道：「哼！想不到活人塚這麼大一個組合，做事情，竟也是鬼鬼祟祟。」

　　莊璇璣道：「他要釘死咱們，既能派出第一批人手，自然也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王傑道：「他們是準備暗中行動了。」

　　莊璇璣道：「也不盡然，他們能發覺咱們，也會想到，他們會被發覺，而且，他們的行蹤，也並沒作很謹密的掩護。」

　　柳媚道：「這算什麼手段，明不明，暗不暗。」

　　莊璇璣道：「他只要釘緊咱們，並不怕漏身份，也許，他們會派出三五組人，也會有十組八組的人。」

　　柳媚道：「咱們要怎麼應付？」

　　莊璇璣笑一笑道：「四位只要暗中嚴作戒備，別中他們暗算，看情形，再作應對之策。」

　　柳媚道：「璇璣姑娘，既然已經知道他們是活人塚的人，為什麼不給他們來一個快刀斬亂麻，一網打盡？」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人死了還有什麼用？」

　　柳媚道：「死了，死了，一了百了，自然沒有用了。」

　　莊璇璣道：「死人既沒有用，自然是留下他們的好。」

　　柳媚道：「留下他們？」

　　莊璇璣道：「是的，放眼當今江湖之上，已無人能和活人塚一較長短，咱們唯一的機會，就是以敵之矛、攻敵之盾，用他們自己的人，對付他們。」

　　高空道：「不錯，不過，這只怕不太容易。」

　　莊璇璣嘆口氣，道：「高兄，是不太容易，但咱們別無他法，四位準備一下，咱們立刻上路。」

　　※※※

　　官道上，車馬往來，行人不絕。

　　莊璇璣等一行，走的很慢，他們近午離店，直到日落時分，才走了十幾里路。

　　但就有那樣一批人，竟然也走的很慢，而且也是五個人，三男兩女。

　　就算是天下最蠢的人，也能瞧出來，那一批人，是故意跟蹤。

　　因為，沒有人走的那麼慢，莊璇璣等故意走的很慢，但另外一批人，自然也是有意走的那麼慢。

　　柳媚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低聲道：「璇璣姑娘，那五個人，像在臉上刻了字一樣，故意跟蹤我們，難道我們不理他們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柳大姊，你發覺了有幾批人在盯咱們？」

　　柳媚怔了一怔，道：「不是只有這一批麼？」

　　莊璇璣道：「不！至少有三批人，他們準備的很充分，有步行的人，馬隊，還有三輛篷車，不論咱們走的快慢，都無法避的開去。」一頓，接道：「諸位瞧，左面有一個岔道，看紅牆隱隱，小徑上卻是荒草沒徑，想來那是一座很荒涼的廟宇，如今已夕陽啣山，咱們稍為走快一些，可能在夜幕低垂之前，趕到那座廟中。」

　　柳媚道：「他們會不會追過去呢？」

　　莊璇璣道：「會，這一夜，對咱們很重要。」

　　柳媚道：「好！這五個死不要臉的，盯梢盯成這個樣子，真叫人心頭發火，到了那座古廟之後，先把他們宰了。」

　　莊璇璣道：「免不了要動手一戰，不過，這時機的選擇，十分重要。」

　　馬鵬道：「柳媚，別問的太多了，到時間，咱們聽命行事就是。」

　　柳媚回眸一笑，道：「馬老大說的是，我說話是多了一點。」

　　這和過去的柳媚完全不同，她心一直想著應該變得溫柔一些，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有了改變。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柳大姊，你心中有什麼不瞭解的，儘管請問，不過，我無法保證能夠給你很滿意的答覆。」

　　柳媚笑道：「我只是多口而已，事實上，我向璇璣姑娘請教的事，也都是他們心中想知道的事，不過，他們的耐心都比我好一些，所以，他們不肯問，只有我的性子急，忍不住。」

　　高空道：「柳媚，你心中聰明的很啊！」

　　柳媚道：「怎麼？你一直認為我很笨麼？」

　　高空道：「我知道你聰明，但我卻想不到你聰明的如此利害。」

　　柳媚笑一笑道：「高空，你不要譏笑我，我雖然不夠你聰明……」

　　高空接道：「言重，言重，小弟怎麼譏笑你……」

　　這時緊隨在幾人身後的五個人，突然加快了腳步，越過了莊璇璣等，直向那紅牆隱隱的古廟中行去。

　　片刻工夫，已越過莊璇璣等五人身前十餘丈。

　　王傑也有些火了，冷笑一聲，道：「這幾個人，不是追蹤，盯梢，簡直是目中無人，反正早晚免不了一戰，何不現在動手？」

　　高空道：「咱們現在轉頭上路，不到那古廟中去如何？」

　　莊璇璣道：「不好，咱們要和他們接觸，那古廟中是很理想的一個地方。」

　　馬鵬道：「好！見面就動手呢？還是等姑娘的令諭？」

　　莊璇璣道：「最好能不動手……」

　　目光一掠柳媚，接道：「柳大姊……」

　　柳媚接道：「別這麼叫我，當受不起，以後，你叫我柳媚。」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剛剛約略看一眼．似乎那五人之中，也有一個用毒的高手。」

　　柳媚道：「哦！」

　　莊璇璣道：「所以，你要特別小心一些。」

　　柳媚道：「好！我會注意他。」

　　莊璇璣道：「他們忽然之間，要搶在我們的前面，我想可能就是想在那古廟中佈毒。」

　　高空道：「不錯，咱們也走快一些，不給他們機會。」

　　莊璇璣道：「天下用藥高手，無人能勝過回春手，我想活人塚的用毒人，必和回春手有所關連的了。」

　　馬鵬道：「極可能，出自回春手的門下。」

　　莊璇璣道：「馬兄，很多事，咱們不能抱著太大的希望，但也不用太失望，整個的江湖情勢，籠罩在一種詭密的陰雲之中，諸位何辜，卻被我拖入了這個漩渦中，但諸位何幸，能夠振袂先起，躍馬前鋒。目前，我們的處境，只能求盡我心力，卻無法計算是成是敗。」

　　馬鵬笑道：「我們四個人，談不上什麼一流身手，也不是什麼胸懷大志的人，只是有那麼一點狂放，別說和人相處了，就算我們四個人，也很難相處一起，但自遇上了姑娘之後，似乎是有了很大的改變，姑娘使我們內心中由衷的生出了敬服，也使我們四個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王傑道：「對！我們過去，生活在一種狂傲、自私，合成的枷鎖中，現在，姑娘改變了我們，今後，我們私底下已經有了一個決定，只要璇璣姑娘肯用我們，咱們決心追隨，終生不渝。」

　　莊璇璣笑了，笑的如花盛放。

　　晚霞絢爛，餘暉映照，莊璇璣如花笑容在餘暉中，是那麼甜美動人。

　　四大兇煞看的為之一呆。

　　莊璇璣若有警覺，收斂了笑容，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小妹很感激四位對我如此信任。」

　　這時，那荒涼的古廟，已然清晰可見，搶行莊璇璣等前面的五個人，已然進入了廟中。

第十二章　強敵窺伺　何去何從

　　這是一座古寺規模也不大，寺門的前面，長滿了及膝的荒草。

　　橫掛在寺門的金字匾額，仍然清晰可見，寫著青雲寺三個大字。

　　這座寺院雖然很荒涼，但建的時間卻並不太多。

　　不知何故，這座建不太久的青雲寺，如何會變得如此荒涼。

　　寺門大開。

　　一眼可看到大雄寶殿。

　　青雲寺只有一進院子。

　　大門內就是一座庭院，兩側各有一座廂房。

　　兩側的廂房，也不過是只有兩間大小。

　　四個廂房之外，就是那一座大雄寶殿。

　　兩側的廂房雖然有些殘破，但大雄寶殿，卻仍完整。

　　那五個新來的人，已經進入了大雄寶殿。

　　庭院中，仍然長滿了荒草。

　　馬鵬皺皺眉頭，低聲道：「姑娘，他們已佔住了大雄寶殿，咱們是不是到廂房中去？」

　　莊璇璣道：「不！咱們也到大雄寶殿中去，和他們越接近越好。」

　　馬鵬點點頭，當先舉步行去。

　　柳媚急行一步，追在了馬鵬的身側，道：「我走前面。」

　　馬鵬道：「行！柳家大妹子可是怕我中毒。」

　　柳媚笑一笑道：「馬老大，咱們現在是四位一體，要是死了一個，那就等於一張桌子缺了一條腿，怎麼擺，就很難擺的四平八穩。」

　　馬鵬道：「不管怎麼說，你能這麼關心我，總是一件叫人快樂的事。」

　　柳媚嫣然一笑，未再發言，一馬當先，直奔大殿。

　　高空突然加快腳步，越過了馬鵬，緊迫在柳媚身後。

　　馬鵬、王傑，相視一笑。

　　原來，相互之間，冷冰冰的四大兇煞，現在，卻變的相互關心起來。

　　柳媚突然回頭，望了高空一眼，喜上眉梢的微微一笑，心中泛起了一股甜意。

　　高空卻莫名其妙的臉上一紅。

　　幾個本已進入大殿的三男二女，忽然間一齊出現，五人並肩而立，擋在了大殿門口。

　　柳媚一楊秀眉兒，似想發作，但卻強自忍了下來，向後退了兩步，道：「高兄，麻煩你去問問他們。」

　　高空淡淡一笑，道：「這座大殿很寬敞啊！」

　　對方五人居中一個，是個三十四五的削瘦中年，也似是五人中的首腦，笑一笑，道：「是啊！三二十個人，可以擠得下。」

　　高空道：「哦！可是五位擋在殿門口處，似乎是不讓咱們進去了。」

　　削瘦中年人穿著一身灰色褲掛，形貌中自然有三分冷厲，但卻堆下滿臉笑容，道：「好說，好說，不過，大家都是在外面跑跑的人，總該知道有一個先來後到吧，再說，這座古寺，除了大殿，還有兩個廂房，咱們都帶著女眷同行，大家擠在一塊，只怕也不太方便。」

　　兩個廂房的門窗，都未關閉，高空走過來時，落日仍有餘暉，匆匆一眼間，看到了兩個廂房中都放著棺材。

　　想來，這座古寺中如此荒涼，和那兩廂停棺，也有些原因。

　　吁一口氣，高空緩緩說道：「說的也是，但大家出門在外，予人方便，也就是對己方便，兩廂停棺，坐臥不便，大殿中容得下很多人，多我們一行五個，也佔不了多大地方。」

　　削瘦中年笑一笑，道：「活人比死人可怕的多……」

　　高空冷笑一聲，接道：「諸位是不是有些可怕呢？」

　　這幾句話，說的很直接，隱隱間，有著一種挑戰的味道。

　　削瘦中年卻淡淡說道：「諸位也許不怕我們，但人心難測，我們對諸位，卻是有很多的顧慮，長夜漫漫，古廟荒涼，大家同處一室之中，一旦要發生了一點什麼誤會，豈不是一樁恨事。」

　　莊璇璣突然接口，淡淡一笑，道：「高兄，人家說的也有理，咱們既然不能在大殿中擠一擠，又怕兩廂停棺，夜涼好趕路，咱們走吧！」

　　削瘦中年人呆了一呆，一時間，有著無所措施的感覺。

　　站在削瘦中年左側的一個俏麗婦人，突然開了口，道：「我說陳老二，你這就不對了，出門在外，誰沒有一點難處，同船共渡，還要五百年的姻緣，何況，大家在這座古寺中碰頭，兩側停了那麼多棺材，男子漢、大丈夫，身強膽壯，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人家兩位大姑娘，可不能擠在那種地方，大雄寶殿，但寬敞，就算再多上幾十個人也沒有關係，何況，對方只有五個人，你怎麼可以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陳老二笑一笑，道：「四娘說的對，五位請進吧。」

　　這人台階下的很快，口中說話，人已閃到旁邊，拱手讓客。

　　高空忖道：這陳老二把弓拉的很滿，我要和他爭論，只怕吵了半天，也難有一個結論，但莊璇璣輕描淡寫幾句話，卻把一件很棘手的事，給擺得平平正正，判事的正確，實在叫人敬服。

　　馬鵬笑道：「夜路難走，既然這陳兄，肯讓給咱們一席之地，咱們就在這歇息一宵吧！」

　　當先舉步行入大殿。

　　十個人，分成兩批各佔一方。

　　雙方面似乎是都有著很充分準備，都帶有火燭，大殿上東西兩角，各燃有一處融融紅燭。

　　一根索繩牽起的布幕，分開了男女的界限。

　　借布幕掩遮，莊璇璣低聲說道：「馬兄，想法和他們交往，摸摸他們的底。」

　　馬鵬低聲道：「那位陳老二不知真名，那個叫四娘的，頂門上那顆硃砂紅痣，看上去很熟悉，似乎是聽人說過，但我卻一時想不起來了，他們都有了準備，想摸他們的底子，只怕不容易。」

　　莊璇璣道：「本就是虛與委蛇，以你們的江湖經驗，總不能被他套出什麼？」

　　馬鵬道：「對！等一會，我過去和陳老二說說看。」

　　莊璇璣道：「只記著兩件事情，一是多聽少講，因為言多必失，二要盡量容忍，不可發火。」

　　馬鵬道：「我們四個人，都犯不能容忍事物的毛病，在姑娘指教下，我們會盡力去改。」

　　幕布後，傳來了柳媚的聲音，道：「馬兄，小心一些，那位叫四娘的女人，是一個用毒的高手。」

　　馬鵬道：「哦！」

　　柳媚道：「所以你要小心一些。」

　　馬鵬笑一笑，道：「柳媚，我看，你跟我一起去。」

　　柳媚道：「好啊！不過，小妹不說話。」

　　馬鵬站起身子，緩步行了過去。

　　陳老二忽然變的很客氣，笑一笑，道：「兩位這裡坐吧！」

　　這大殿上，沒有桌椅，幸好這些人都帶了行李。

　　他們似乎是已經準備的很完美，地上了很厚的毛氈，雖是睡在地上，但卻很舒適。

　　馬鵬沒有坐下，笑一笑，一抱拳，道：「在下等承蒙兄台相讓，得謀一夜棲身之處，心中十分感激，特來致謝。」

　　人家既然不坐，陳老二也只好站了起來，笑道：「那裡，那裡，適才兄弟講話，多有得罪，兄台不要記在心上才好。」

　　馬鵬道：「大家素不相識，難免會有些懷疑，江湖上風險重重，自是都該小心一些。」

　　陳老二笑一笑，道：「由現在開始，大家已是熟人了，人熟好辦事，兄台，有什麼需要兄弟幫忙之處，儘管開口。」

　　馬鵬道：「目下還沒有借重之處，日後，如是需要，定當向陳兄請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陳兄的大名是……」

　　陳老二道：「兄弟陳振東，請教兄台……」

　　馬鵬道：「在下馬鵬。」

　　對方既然是追蹤而來，自然是早已知道了莊璇璣和四大兇煞的姓名，馬鵬覺著實已無隱瞞的必要了。

　　陳振東哦了一聲，道：「鬼刀馬鵬。」

　　馬鵬道：「正是區區。」

　　陳振東目光一掠柳媚，道：「這位是……」

　　柳媚道：「小妹是毒花柳媚。」

　　那俏麗的小婦人格格一笑，道：「哎喲，久仰了，久仰，今日有幸一會。」

　　柳媚道：「這位大姊，怎麼稱呼。」

　　俏麗婦人道：「郎四娘，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柳媚確實沒有聽過郎四娘這個名字，也許，他們都用的假名。

　　事實上，目前的處境，知道對方是誰，重要的是要分辨出敵我。

　　柳媚淡淡一笑，道：「原來是郎大姊？」

　　郎四娘道：「不敢當啊！不敢當，柳姑娘的大名，早已哄動江湖，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和氣的一個人，如果柳姑娘不見棄，小妹倒要交交你柳姑娘這個朋友，這也算是我們女人之光了。」

　　柳媚道：「那敢情好。」

　　陳振東輕輕咳了一聲，道：「馬兄一行，準備到那裏去？」

　　馬鵬嘆道：「兄弟等一行目下是行無定址，天下雖大，但可使我們容身之處，實在不多了。」

　　陳振東道：「有這等事，以馬兄在江湖上的聲譽，還有人敢輕捋虎鬚麼？」

　　馬鵬道：「有！我們得罪了一個組合，這個組合實力龐大，派出了無數的人手在追殺我們。」

　　陳振東道：「哦！那是個什麼樣子的組合？」

　　馬鵬道：「活人塚，不知道陳兄聽人說過沒有？」

　　陳振東未想到，馬鵬一下子就坦坦白白的說了出來，不禁微微一呆。

　　但他很快的恢復了如常的神色，道：「沒有聽過，想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組合了。」

　　馬鵬道：「這個組合，由來已久，只不過，它充滿著神秘，而且隱藏於幽暗之中，江湖知道的人，不太多吧。」

　　陳振東道：「哦！」

　　馬鵬道：「陳兄，可知道那地方，怎會稱作活人塚麼？」

　　陳振東道：「這名字實在有些怪，想來，它定有奇妙之處了。」

　　馬鵬道：「聽說，被引入活人塚這個組合之內的人，雖然人還在活著，但活著的只是一具軀體，他的思想和行動，被控制了。」

　　陳振東道：「聽起來，真是叫人難信，世上竟會有如此神秘的事？」

　　馬鵬笑一笑，道：「如非兄弟親眼所見，也無法相信，但它卻是事實，兄弟進過活人塚，看到了很多高手，那些人都是在江湖上人人敬慕的人，但他們在活人塚，卻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陳振東道：「活人塚如都是這樣的人，他們就很難在江湖上活動了。」

　　馬鵬道：「可惜，活人塚還有兩種人，可以在江湖上走動，一種是他們親手訓練出來的弟子，他們有著絕對的信任，一種是江湖上的高手，被他們用一種生命之泉所控制，這兩種人，可以隨意行走江湖。」

　　陳振東道：「這麼說來，活人塚的確是可怕的很啊。」

　　馬鵬道：「前一種人，是他們的主力，後一種人，只不過是暫時收羅來的爪牙，一旦活人塚有所成就，就算那些是百戰餘生，替活人塚建立汗馬功勞，還是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陳振東道：「閣下可是活人塚的人？」

　　馬鵬道：「在下只是見識過活人塚。」

　　陳振東道：「那馬兄又怎麼知道活人塚會誅殺功臣呢？」

　　馬鵬道：「想當然耳！」

　　陳振東道：「馬兄不覺著說的太過武斷麼？」

　　馬鵬笑一笑，道：「這也許就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了。」

　　陳振東淡淡一笑，道：「對！對！馬兄說的不錯，當局者迷，他們看的太短，看的太近，只覺著眼前繁花似錦，卻不知道世界是那麼廣大，天地是那麼壯麗、遼闊。」

　　兩人的說話，聽起來，是那麼不著邊際，但想起來，卻又是若有所指。

　　陳振東哈哈一笑，突然改變話題道：「馬兄是江湖大豪，兄弟傾慕已久，能和馬兄走在一起的人，只怕都是江湖上的風雲人物了。」

　　馬鵬笑一笑道：「說起來，都是小有名氣，一位是妙手高空，還有一位暗箭王傑。」

　　陳振東道：「了不得，四位竟然會集合於一處，不知那位年輕姑娘是……」

　　馬鵬接道：「你是說那位莊姑娘？」

　　陳振東道：「你是說莊姑娘，這個，在下倒未聽人說過了。」

　　馬鵬道：「滿瓶不響，半瓶幌盪，真正的高人，大都是深藏不露啊！」

　　陳振東道：「怎麼？那位莊姑娘也是高人？」

　　馬鵬笑一笑，道：「她藏鋒斂刃，深博如海，實在叫人難測高深。」

　　陳振東道：「有這等事，實在叫人看不出來。」

　　郎四娘道：「我說陳老二啊！你這就不對了，人家馬兄是何等身份，說出來的話，自然不會有錯了。」

　　陳振東笑一笑，道：「四娘說的對，今後咱們還要追隨馬兄，只是不知道馬兄肯否答允。」

　　馬鵬道：「陳兄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陳振東道：「咱們五個人，也是被人到處追殺，如若馬兄肯和我們同行，對我們很大的幫助。」

　　馬鵬道：「好啊，咱們同病相憐，正應該相互照應，但不知諸位是被什麼人所追殺？」

　　陳振東道：「說起來，可能就是活人塚的人了，因為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麼人追殺我們。」

　　馬鵬道：「唉！看來，諸位，比我們還要可悲了，被人追的天涯流浪，竟然還不知道敵人究竟是誰。」

　　陳振東道：「唉！說起來，也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咱們被追殺了半年之久，竟然不知道追殺我們的是什麼人？如若世上真有活人塚那個地方，那定然是他們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咱們不但是同病相憐，而且還是敵愾同仇了。」

　　陳振東道：「對！日後，咱們如是遇上了什麼危險，還望諸位能助一臂之力。」

　　馬鵬道：「義不容辭。」

　　陳振東道：「多謝馬兄。」

　　馬鵬道：「一日勞碌，諸位也該休息了，在下告退。」

　　四大兇煞，忽然間變得如此自謙，實是從未有過的事。

　　馬鵬回到了自己的殿角，低聲道：「姑娘，他們似乎是跟定我們了。」

　　莊璇璣道：「瞧出他們的底細沒有？」

　　馬鵬道：「沒有，這幾個人面目陌生，又用的假姓名，不過，有一點，在下可以肯定的，他們都是久歷江湖的人物。」

　　莊璇璣道：「那是說，他們並不是活人塚訓練出來的人？」

　　馬鵬道：「大概不是，他們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只不過，我們認不出他們的真實身份罷了。」

　　莊璇璣道：「柳媚，瞧出了什麼破綻沒有？」

　　柳媚道：「不像是被毒藥控制，也沒有看到生命之泉。」

　　莊璇璣道：「好！明天日落之前，如不能收服他們，那就只好殺了他們。」

　　看上去，莊璇璣實在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至少，她給人外型的印象是那麼溫柔。

　　但她遇上事，卻又是那麼果敢、決斷。

　　柳媚心中暗暗佩服，忖道：莊姑娘這個人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處事明快，實在有很多的地方，值得人學習。

　　這一夜風平浪靜，那只是表面上的安靜，骨子裡，雙方面的人，都沒有好睡。

　　雙方都在提防，提防對方的暗算。

　　最可怕的暗算，就是放毒。

　　兩個女人，柳媚和郎四娘，都是用毒的高手，兩個女人也最辛苦。

　　柳媚幾乎是一夜沒有睡，瞪著眼監視著郎四娘，她已經學會了關心別人。

　　柳媚如此，郎四娘也是如此，她也是瞪著柳媚，毒花的彈指飛毒，可傷到七八尺以外的人，郎四娘自然是也放不下心。

　　直到天色大明，柳媚才閉上雙目。

　　大家都是和衣而臥，日光透進了大殿，雙方都還睡著未起。

　　表面上看去，大家都睡的很好，骨子裡是誰也沒有睡著。

　　陳振東最先起身，伸了個懶腰。

　　就是那麼巧，陳振東人剛起來，馬鵬也站起了身子，笑一笑，道：「好睡啊！好睡。」

　　陳振東道：「也許是沾了諸位的光，這一夜，我們睡的很平安。」

　　馬鵬道：「怎麼？追殺諸位的人，一步也不放鬆麼？」

　　陳振東道：「何止是不放鬆，簡直是亦步亦趨，奇妙的是，白天，不見他們的人，晚上，不論我們住在那裡，他們都會找到。」

　　馬鵬道：「哦，陳兄等一行幾個人？」

　　陳振東道：「就是我們五個人啊！」

　　馬鵬道：「他們追你們好久了？」

　　陳振東笑一笑，道：「開始在兩個多月前吧，但緊追不捨的，還是近半個月的事。」

　　馬鵬道：「有過不少次惡戰吧？」

　　陳振東道：「十幾次總是有了。」

　　馬鵬道：「唉！看來，諸位的武功，實在不錯，十幾次的惡戰，都沒有傷亡。」

　　陳振東道：「主要的是，我們五個人很團結，彼此之間，互相支援，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五個人生死一致，力量自然不小。」

　　馬鵬道：「哦！」

　　陳振東道：「幸好今夜，他們沒有找上來，否則，打攪了你們，就叫我們很難安心了。」

　　馬鵬道：「其實，他們真要找來了，咱們自然也會助陳兄一臂之力。」

　　陳振東笑道：「當初在下拒絕諸位進入這大殿之中，就是怕牽累了各位，此刻，想必諸位已經瞭解在下的用心了。」

　　馬鵬道：「原來，陳兄拒我們進入大殿，竟是一片好意，在下竟然是誤解了陳兄一片好心，當真是慚愧的很。」

　　陳振東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現在，咱們不是交上了朋友麼？」

　　兩人談話的時間，雙方的人，都已起身，整理行裝。

　　柳媚舉手掠一掠鬢邊散髮，高聲說道：「郎大姐，你們今天往那裡走啊？」

　　郎四娘笑道：「柳大妹子，大概已經知道我們的處境了，咱們一直在被人追殺，往那裡去，實在很難說啊。」

　　柳媚道：「哦，那是說，諸位去無定址了？」

　　郎四娘嘆息一聲，道：「是啊！天地雖大，竟然沒有我們幾個人，安身立命之所。」

　　柳媚笑一笑，道：「原來如此啊。」

　　郎四娘道：「柳大妹子，你們準備到那裡去啊？」

　　柳媚道：「說起來，咱們可算得同病相憐，活人塚的殺手，隨時可能出現，咱們不得不隨時小心應付，至於行蹤何處，實在是很難說了。」

　　郎四娘道：「我心中有幾句話，真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柳媚道：「同是天涯淪落人，郎大姐，有什麼話，請當面講。」

　　郎四娘道：「我說出來，大妹子你願不願意，都沒有關係，我們被人追殺，你們也是被人追殺，咱們為何不合在一處呢？咱們雙方都是五個人，合十人之力，不是強大了很多麼？」

　　柳媚道：「郎大姐想的主意，實在不錯，我們合在一處，大家不但多了幾個朋友，也增加了不少的力量，不過，小妹只擔心一件事。」

　　郎四娘道：「什麼事？」

　　柳媚道：「小妹擔心，一旦先遇上活人塚的人，你們和我們走在一起，豈不是你們太吃虧了。」

　　郎四娘道：「咱們處境相同，都在被人追殺，至於先遇上那一方面的敵人，那就只好各憑運氣了，這種事誰也無法預料。」

　　陳振東哈哈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是何等身份的人，咱們如能交上這種朋友，追殺咱們的人，大概就會被咱們這個氣勢嚇跑了。」

　　郎四娘道：「陳老二，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怕人家會佔我們的光？」

　　陳振東笑一笑，道：「四娘，你誤會了，我們只能佔四大兇煞的光。」

　　馬鵬淡淡一笑，道：「其實，也不盡然，追殺諸位的人，既然多次都未能成功，那就證明了諸位的能力，足以應付敵人的圍攻。」

　　陳振東道：「馬兄的意思是……」

　　馬鵬道：「不論追殺諸位的是些什麼人物，但我相信，合咱們十人之力，都可應付下來，在下擔心的是，萬一遇上了活人塚的人，諸位該如何應付呢？」

　　陳振東道：「那自然是投桃報李，咱們也算一份了。」

　　馬鵬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柳媚笑一笑，道：「難得啊！咱們在患難中交上了朋友，從今之後，定然會常相往來。」

　　郎四娘道：「只有一件事，咱們就沒有辦法常相往來了。」

　　柳媚道：「什麼事？」

　　郎四娘道：「咱們這些人中，最好一個個都能長命百歲，誰要先死了，那人就失去了九個好朋友。」

　　柳媚一蹙秀眉兒，道：「這倒也是，咱們應該多多保重。」

　　這時，高空突然嘆息一聲，道：「現在有人來了，他們是活人塚的殺手呢？還是追殺陳兄的人。在下……」

　　陳振東道：「追殺我們的人，一直陰魂不散，只怕他們追過來了。」

　　柳媚探首向外看出，果見五個人，魚貫行了進來。

　　五個人一色的灰色勁裝，三個佩刀，兩個掛劍。

　　馬鵬道：「看衣著，很像是活人塚的殺手。」

　　陳振東道：「未必吧！追殺我們的人，也似是一個很有勢力的組合。」

　　五個人很快的到了大殿前面，而且，一字排開，擋在了大殿門口。

　　陳振東打量了五個人一眼，道：「馬兄，認識他們麼？」

　　馬鵬搖搖頭，道：「不認識。」

　　陳振東道：「可惜，在下也不認識，這五人之中，沒有一人追殺過我們，看樣子，真是活人塚的殺手了。」

　　這五個灰衣人的年齡也相差不多。都在三十左右，每個人，都蹦著一張臉，不見一點笑容。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他們也不像是活人塚的殺手。」

　　敵人未到之前，雙方爭論來人一定是敵人，但來人到了之後，雙方又在爭相推拒。

　　陳振東道：「咱們既然無法認出來，只有讓他們自己說了。」

　　馬鵬道：「陳兄說的也是，不論他們那一面的人，咱們都應該先問清楚。」

　　陳振東望望一排橫立在大殿前面的五個人，道：「說說看，你們是什麼人？」

　　五個灰衣人就像是木頭雕的一樣，每一個人，都不願開口。

　　好像，陳振東和馬鵬，根本不是在說的他們。

　　陳振東長長嘆息一聲，道：「大概，這五個人都是啞巴！」

　　馬鵬一笑，居然沒有接口。

　　陳振東道：「佩服，佩服。」

　　柳媚卻接了口，道：「你佩服什麼？」

　　陳振東道：「我佩服馬兄的鎮靜工夫，他好像也變的不願說話了。」

　　柳媚道：「沉默是金啊！再說，你和別人說話，他也不太好意思插口。」

　　陳振東笑一笑，道：「是極，是極，看來，我也要少說幾句話才好。」

　　他果然閉上了嘴。

　　五個灰衣人雖然不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卻是冷厲的很。

　　好像，他們的目的，只是堵著大門，只要大殿中的人不出來，他們就不會出手。

　　但馬鵬發覺了一件事，那就是，五個灰衣人的目光，一向都投注在講話的身上，那個人講話時，五個人的目光，都會投注過來。

　　那十道目光投注在什麼人的身上時，那個人，就會有著很不舒服的感覺。

　　馬鵬心中暗暗忖道：誰說話太多時，這些人就可能會對誰出手。

　　陳振東的用心，已經很明白，他似是一直在逗馬鵬對五個灰衣人說話。

　　可惜，馬鵬很快的發覺了這個秘密。

　　現在，雙方隔著殿門對峙。

　　那是一座很寬大的殿門，而且，殿門已毀，就算五個灰衣人一齊走進來，也不是難事了。

　　但五個灰衣人，卻是若有所恃。

　　高空笑一笑，低聲道：「璇璣姑娘，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大殿中，分成了兩面，一面是陳振東等五人，一面是馬鵬等。

　　在兩般人手之間，居然空了三尺左右的距離。

　　莊璇璣低聲道：「馬鵬應付的很好。」

　　殿中十人，雖然都已在嚴作戒備，但真正面對著殿外的，只有四個人。

　　陳振東、郎四娘、馬鵬和柳媚。

　　柳媚發覺了郎四娘也是個用毒的高手時，就選擇她作了目標。

　　她一直留心著郎四娘的一舉一動，郎四娘行近陳振東時，柳媚也走到了馬鵬的身側。

　　高空目光一掠五個灰衣人，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並沒有出手之意。

　　果然，五個人是在等人。

　　一個文文秀秀的中年人。

　　這個人，舉止文雅，眉目清秀，像一個飽讀詩書的中年秀才。

　　他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第一眼的印象，他是和藹可親的人。

　　唯一不像個秀才的地方，是他手中像拿一支金鞘短劍。

　　因黃金打成劍鞘，不但使人覺著他很闊氣，而且也使人覺著他很有身份。

　　黃金劍鞘。迎著日光，發射出耀眼的金芒。

　　他走的很慢，是那種標準八字步的走法。

　　但終於走到大殿前面。

　　五個冷厲、木呆的灰衣人，好像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走過來，連頭也未回過一次。

　　馬鵬見多識廣，但他卻認不出這個人是誰。

　　這樣的舉止、打扮，如若是很有名氣的人，馬鵬就算沒有見過，也該聽人說過。

　　但馬鵬細數回憶，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印象。

　　只有活人塚那個充滿著奇異、詭密的地方，才能訓練出這種奇奇怪怪的人來。

　　青衣中年文士，終於走到大殿前面，而且，越過了五個灰衣人，面對著馬鵬與陳振東，笑一笑，道：「你們那一個認識我。」

　　陳振東立刻搖搖頭，道：「我不認識。」

　　馬鵬道：「沒有聽過你這個人。」

　　中年文士嘆口氣，道：「你們真是孤陋寡聞，連我金劍掩月雲在天都不認識麼？」

　　馬鵬道：「甚麼？你是雲在天，雲老前輩？」

　　雲在天道：「怎麼？你可是不相信？除了我手中的黃金劍鞘之外，你只有出手試試看，我是真是假了。」

　　雲在天，實在大大有名，二十多年前，曾經出現過江湖。

　　挾金劍遊行江湖，名噪大江南北。

　　他有如霧中神龍，忽隱忽現，兩年之間，擊敗了江湖上八十八位高手，由江南打到江北，沒有敗過一次。

　　但他的出現，像一道強烈的閃光一樣，明亮耀目，但卻一閃而逝。

　　他來似急風驟雨，去如狂飆掠空，忽然間不見了。

　　江湖上，傳說這個人，但卻沒有留下他的舉止、形像。

　　雲在天打敗了八十八個高手，但他卻沒有殺過一個人。

　　只有兩次比試中，傷到了對方。

　　對這麼一個人物，江湖中是懷念多於記恨。

　　沒有人知道他從何處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想不到二十幾年之後，這個人竟然出現，而且，在一座荒廟之中。

　　四大兇煞都聽過這個人的事蹟，不自禁都把目光投注過去。

　　馬鵬嘆口氣道：「想不到，竟然在這裡遇上了前輩高人。」

　　他口中說的很客氣，但心中實在是有些不太相信。

　　除了他手中的黃金劍鞘之外，實在無法肯定他就是雲在天。

　　雲在天目光一掠陳振東，道：「你相不相信。」

　　陳振東道：「在下相信。」

　　雲在天笑一笑，道：「馬鵬，你心中還有些疑問，是吧？」

　　馬鵬道：「是，有些疑點，在下想不明白。」

　　雲在天哦了一聲，道：「你要怎樣才可以明白。」

　　馬鵬道：「這個麼，在下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了。」

　　雲在天道：「有一個很妙的辦法，不過，只是付出一點代價。」

　　馬鵬道：「哦！什麼辦法？」

　　雲在天道：「聽說你們有四個人，都是近年中崛起江湖的後起之秀，不過，聲譽都不太好？」

　　馬鵬道：「慚愧，慚愧，咱們沒有老前輩當年闖蕩江湖的那份修養。」

　　雲在天道：「哦！你們幾位都在這裡？」

　　馬鵬道：「不錯。」

　　雲在天道：「老夫如若和你一對一的動手，未免有以大壓小之嫌。」

　　口氣託大，一派老氣橫秋的樣子。

　　馬鵬笑一笑道：「老前輩的意思是……」

　　雲在天道：「老夫想掂一掂。你們四大兇煞，究竟有多少斤兩。」

　　馬鵬一皺眉頭，正想發作，忽然間想到莊璇璣講過的一句話，應該忍耐的時候，要多多的忍耐，這時間，是不是應該忍耐的時候？

　　但馬鵬還是忍了下去了，一展眉頭，笑道：「江湖上，沒傳說過老前輩的風采，所以，驟然間見了面，使咱們無法相信。」

　　雲在天笑道：「年輕人，理當如此，不太明瞭的事情，應該求證，但老夫在江湖上留下的，只是這一隻金劍，你們如果不相信這柄金劍，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你們四個人一起出手試試看老夫的能耐。」

　　馬鵬笑一笑，道：「老前輩武功卓絕，在下怎是敵手？」

　　雲在天道：「不是你，是你們四個，難道四大兇煞，竟都是如此的怯弱麼？」

　　馬鵬的胸中泛起了怒火，但他還是強自忍了下去，笑一笑，道：「老前輩這一次重現江湖，大概不是專門為了找我們比武吧？」

　　雲在天道：「那倒不是，不過……」

　　馬鵬接道：「只要不是專門為了找我們比武，咱們就忍了，老前輩不論如何相激，咱們也不會出手。」

　　雲在天道：「如是老夫要勉強出手呢？」

　　馬鵬道：「咱們也不會還手。」

　　雲在天道：「就老夫的經驗，一個在確定可能被傷的時候，很少會不出手的。」

　　馬鵬道：「老前輩當年闖蕩大江南北，擊敗武林高手八十八人，就沒有殺過一人，為什麼重出江湖，就胸懷殺機？」

　　雲在天竟然怔住了，楞了一陣，才緩緩說道：「你們四大兇煞，在江湖上殺人無數，老夫殺了你們，有何不可。」

　　馬鵬淡淡一笑，道：「老前輩真的是如此麼？」

　　雲在天道：「不論怎麼說，老夫今天要開次殺戒，殺了四大兇煞，替江湖除害。」

　　莊璇璣緩步行了出來，接道：「雲先生，只殺他們四個麼？」

　　雲在天道：「不錯啊！」

　　莊璇璣道：「但我們一行五人，雲先生殺了四個，留我一人，豈不是人孤單了？」

　　雲在天道：「姑娘的意思呢？」

　　莊璇璣道：「一不作，二不休，何不把我也殺了？」

　　雲在天道：「老夫本無殺你之意，但你既如此說，老夫也只好成全你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那很好，雲先生就先對我下手如何？」

　　雲在天搖搖頭，道：「不！我先殺四大兇煞。」

　　莊璇璣道：「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排在最後才殺呢？」

　　雲在天道：「因為，老夫並無殺你之心，是你逼著我如此做的。」

　　莊璇璣四目一顧陳振東等四人，道：「他們五個呢？雲先生準備如何處置。」

　　雲在天道：「這五個，和你們不是一起的？」

　　莊璇璣笑道：「雲先生真的不認識他們？」

　　雲在天道：「老夫如是認識他們，怎麼還會有此一問？」

　　莊璇璣道：「他如和我們同屬一體，雲先生準備如何處置？」

　　雲在天道：「和四大兇煞在一起的人，自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了。」

　　莊璇璣笑道：「那就請雲先生先把他們殺了吧！」

　　陳振東大聲說道：「胡說，咱們昨夜在此相遇，怎麼會是一起的。」

　　馬鵬冷冷說道：「陳兄，咱們不是有了約定，彼此要互助合作麼？」

　　陳振東笑道：「說是說過，不過，咱們還沒有說出一個結果啊。」

　　馬鵬道：「陳兄，我看，咱們互助之約，用不著談下去了，五位可以請便了。」

　　陳振東冷冷說道：「這地方，只是一座很荒涼的寺院。」

　　莊璇璣道：「對！這地方只是一座荒涼的寺院，任何人要留這裡都可以，諸位既然要留這裡，咱們就先走了。」

　　陳振東道：「諸位先走，請便，請便。」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雲先生，你現在瞭解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雲在天道：「老夫已看出來了，你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組合。」

　　莊璇璣道：「雲先生，我們不是一個組合，只是幾個孤獨無依的為江湖正義奮鬥的人，我們很希望有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和我們結合起來，我們也需要有幾個德高望重的人，給我們指點一二。」

　　雲在天笑道：「指點什麼？」

　　莊璇璣道：「雲先生，似乎是別有用心。」

　　雲在天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晚輩的意思，很明白，雲先生陡然在此出現，是不是有為而來呢？」

　　雲在天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姑娘當真是聰明的利害，老夫來此的用心，好像被你猜中了。」

　　莊璇璣道：「猜中了怎麼樣？」

　　雲在天道：「猜中了，那老夫也就不好再裝作了。」

　　馬鵬道：「這麼說來，雲先生是特地來此地殺我們？」

　　雲在天笑道：「不錯，如不是為了殺你們，老夫怎會跑到這樣荒涼的寺廟中來？」

　　莊璇璣道：「他們呢？是不是也在被殺之內。」

　　一面說話，一面伸手指著陳振東等五個人。

　　雲在天回顧了陳振東等一眼，笑道：「小姑娘，你想證明什麼？」

　　莊璇璣道：「證明一下，他們是不是和你們一夥的人。」

　　雲在天道：「可惜，老夫不能給你答覆。」

　　莊璇璣道：「哦！」

　　雲在天道：「因為，我現在就要動手了！」

　　說動就動，金劍一閃，化成了一道寒芒，刺向莊璇璣的前心。

　　太快了，快的莊璇璣有些閃避不開，只是一側，避開了要害。

　　雲在天那一劍，竟然刺中了莊璇璣的左臂。

　　四人一聲怒叱，同時響起，馬鵬、高空、王傑、柳媚齊齊撲了上來。

　　但四個人來如弩箭的身軀，在將近莊璇璣時，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莊璇璣仍然好好的站著，而且，似乎是移動了身軀，正好擋住了四人向前奔衝之勢。

　　這就使逼近的四個人，硬生生的收住了向前衝奔的身子。

　　高空的去勢最快，而且柳媚在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柳媚忽然停住了。

　　高空怕撞上柳媚，只好把急急向前衝的身子微微一偏越過了柳媚，卻撞向莊璇璣。

　　莊璇璣左臂微伸，擋住了高空。

　　如若他再衝過去，飛向雲在天，以雲在天出劍的速度，高空十九必死。

　　高空情急之下，伸手一抓，抓住了莊璇璣的左腕，滑膩的肌膚，柔軟中，卻有著很大的力道，攔住了高空。

　　高空人是停住了，但卻像觸了電一般，呆在了那裡。

　　莊璇璣收回左臂時，他才急急放開了手。

　　雲在天也楞住了，楞楞的望著莊璇璣，呆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你沒有死？」

　　莊璇璣道：「你幾時見過死人還會站著。」

　　雲在天道：「你也沒有受傷？」

　　莊璇璣道：「我很好。」

　　雲在天道：「老夫劍下從沒有不見血的人。」

　　莊璇璣道：「這一次，你沒有刺中。」

　　雲在天望望手中金色的劍鞘，劍已入鞘，道：「不，老夫刺中你了。」

　　莊璇璣道：「也許你的劍太鈍，傷不了人。」

　　雲在天道：「老夫手中就算是一段枯枝，也有著致人於死能力。」

　　莊璇璣道：「人生總不能無往不利，最好的證明，我還是好好的活著。」

　　雲在天道：「所以，老夫覺著很奇怪？」

　　莊璇璣道：「天下事，有很多，本就很難解釋，我看，這一點，雲先生不用費心了。」

　　語聲一頓，接道：「現在，雲先生還要不要殺人？」

　　雲在天的臉色。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冷冷的說道：「老夫來此殺人的，怎可空手而回？」

　　莊璇璣笑一笑，道：「雲先生，你已經證明了，你沒有殺人的能力，難道，你還要繼續求證下去麼？」

　　雲在天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接道：「目下的情形，很明顯，你要殺這些人，必需先把我殺了，如若你殺不了我，就沒有殺這些人的機會了。」

　　雲在天道：「老夫要殺的是四大兇煞，至於你，殺不殺都不重要。」

　　莊璇璣道：「雲先生既然能裝糊塗，看來，我也只好說明白了。」

　　雲在天道：「哦！」

　　莊璇璣道：「你殺不了我，就殺不了任何人，因為，我會阻攔你殺人。」

　　雲在天道：「這一劍，未能把你殺死，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奇怪事情，不過，老夫只要刺中你一劍，必可看出原因。」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第一，你未必能夠再刺中我一劍，第二，我可能還手，第三，你如很不幸的敗在了我的手下，你這一世英名，只怕要付於流水了。」

　　雲在天怔了一怔，道：「你說，老夫真的殺不了你？」

　　莊璇璣道：「你已經試過一次了，可以再試一次。」

　　美麗的臉上，泛現出一抹殺機，冷冷接道：「雲在天，你受到了什麼威脅？」

　　雲在天道：「老夫，老夫……什麼人能威脅老夫？」

　　莊璇璣道：「活人塚。」

　　雲在天道：「你，你……」

　　莊璇璣道：「你本來可以一劍刺中我的要害，但是，你沒有，原因是，你並不想一劍殺死我。」

　　雲在天道：「哦！你一個小姑娘家，老夫和你何仇何恨，老夫要殺的是兇名卓著的四大兇煞。」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暮鼓晨鐘，驚不醒你雲先生，那只有在武功上，放手一搏了。」

　　語聲一頓，接道：「馬鵬，你們四個人對付那五個殺手。」

　　馬鵬道：「姑娘一個人對付雲在天，豈不是實力太過單薄了一些。」

　　莊璇璣道：「我可以對付得了，你們想幫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了五個殺手，再來幫我。」

　　馬鵬道：「好！」

　　好字出口，鬼刀突出，一個灰衣人應手栽倒。

　　馬鵬這一刀，天下多少人能夠防得。

　　鬼刀出手，柳媚的彈指飛毒，王傑的「奪魂金針」同時出手。

　　這五個灰衣人的武功，相當高明，但他們反而慢了一些。

　　就是那一步之慢，四個灰衣人各中了兩枚金針，而且，也中了柳媚的彈指飛毒。

　　四個灰衣人，突然一齊倒了下去，高空還沒有來得及出手，四個人一齊倒了下去。

　　莊璇璣輕輕吁了一口氣，道：「雲先生，你看到了沒有？」

　　雲在天臉上變了顏色，點點頭，道：「好快的手腳。」

　　莊璇璣道：「生死存亡之間，大家都不會手下留情。」

　　雲在天右手緩緩握住了劍柄，道：「姑娘，亮兵刃？」

　　莊璇璣笑一笑，道：「雲先生，只管出手，該亮兵刃的時候，我自會亮出來。」

　　雲在天道：「老夫在江湖上，走了幾十年，第一次，遇上了像你姑娘這樣的狂人。」

　　莊璇璣肅然的說道：「雲先生，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物必自腐，而後蟲蛀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你雲在天，本是一代大俠，在江湖上留下了很好的聲名，你滿腹經綸，一身武功，留給江湖的，本是一片懷念、思慕，你不該再出山的，……」

　　雲在天神情木然，呆呆在望著莊璇璣。

　　莊璇璣冷冷接道：「你晚節不保，再次出現江湖，竟然作了一個殺手……」

　　雲在天如夢初醒般，突然大聲喝道：「住口，你敢污藐老夫。」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雲在天，你手中有劍，為什麼不出手呢？」

　　雲在天握劍的手突然抖動起來。

　　似乎是那柄名聞天下的金鞘劍，突然間變的重逾萬斤。

　　莊璇璣嘆息一聲，接道：「你奉到的令諭，是殺了四大兇煞，把我生擒回去，對麼？」

　　雲在天臉上一片蒼白，竟然答不出一句話。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你也許真有困難，你出手吧！不過，你必須先制服我，因為，我會阻止你，傷害他們。」

　　雲在天沒有回答，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他步履蹣跚，似乎是這一剎那，他突然老了很多。

　　馬鵬低聲道：「姑娘，他似乎是被你說服了。」

　　莊璇璣道：「沒有人說服他，我只是讓他自己認明了是非。」

　　柳媚低聲道：「看樣子，他真的是活人塚派來的殺手？」

　　莊璇璣點點頭。

　　高空道：「璇璣姑娘，他真的就這樣走了麼？」

　　莊璇璣搖搖頭，道：「他還會回來的，再回來，可能是一場生死惡戰，也可能……」

　　也可能怎麼樣，她沒有說出來。

　　馬鵬等也未追問。

　　王傑突然轉過頭，望陳振東等，說道：「姓陳的，這地方很荒涼，廂房還有棺材，咱們可以作個了斷。」

　　陳振東呵呵一笑，道：「了斷！了斷什麼？咱們無怨無仇啊。」

　　柳媚道：「那位雲在天雲大俠，是不是追殺你們的人？」

　　陳振東道：「不是，不是。」

　　柳媚道：「看來，追殺你們的人，大概是不會來了。」

　　陳振東道：「怎麼不來，大概是看到我們和四位交上了朋友，所以，他們不敢來了。」

　　柳媚笑一笑道：「說的有理啊，郎四娘，你出來。」

　　郎四娘嗯了一聲道：「柳大妹子，你找我幹什麼？」

　　柳媚道：「咱們一見如故，要好好的親熱一番才行。」

　　郎四娘道：「這麼說來，柳大妹子和我是一見如故了。」

　　柳媚道：「這就是不是冤家不碰頭啊！」

　　郎四娘臉上帶著一種笑容，那是勉強裝出來的笑容，看上去，笑的比哭還難看。

　　但她還是緩步行了出來。

　　柳媚叫道：「你們走遠一點，我這位郎大姊，可是一個用毒的高手。」

　　口中說話，右手一揚，「彈指飛毒」突然出手。

　　就在柳媚揚手的同時，郎四娘的右手，也抬了起來。

　　一道寒光，直飛過來。

　　但柳媚搶先了一步。

　　郎四娘身子一顫，停了腳步。

　　柳媚卻一閃身避開了襲來的寒芒。

　　郎四娘道：「柳大妹子，這是什麼意思？」

　　柳媚道：「以牙還牙。」

　　郎四娘道：「你先出手。」

　　柳媚道：「咱們同時出手，只不過，小妹快了一點點而已。」

　　如綜論功力技藝的平衡，四大兇煞算不得頂尖高手，但馬鵬的「穿心一刀」，高空的「空手取物」，柳媚的「彈指飛毒」，王傑的「暗器手法」卻是登峰造極的奇學。

　　他們各具技藝的一點，絕非江湖上一般高手能及。

　　四大兇煞中除了高空之外，每人都殺了不少人。

　　那一種磨練出來的機警和速度，又非一般人能及萬一了。

　　郎四娘道：「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要傷害我麼？」

　　柳媚道：「雲在天沒有殺了我們，五位也該出手了，咱們這叫做先下手為強。」

　　馬鵬道：「陳振東，該咱們兩個了，你也出來吧！最好你先拔出兵刃，我出刀很快，但最快的是『穿心一刀』，你小心一些。」

　　陳振東笑一笑，道：「閣下，咱們無怨無仇的，為什麼一定要動手拚命。」

　　馬鵬笑道：「陳兄，昨夜豪壯之氣，那裡去了？」

　　陳振東道：「拔刀拚命，實非君子行徑，馬兄有什麼話，只管吩咐，何苦一定要動刀呢？」

　　馬鵬笑一笑，道：「陳兄，不願和我區區動手，那是覺著在下不夠份量了。」

　　陳振東道：「那倒不是，馬兄在江湖上的聲譽，誰人不知，兄弟怎能和馬兄相比呢？」

　　馬鵬道：「陳兄這麼客氣，倒叫兄弟有些想不通應該如何了。」

　　陳振東道：「其實，事情很簡單，我不願和你馬兄動手，甘願忍受一些羞辱，那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麼？」

　　馬鵬道：「在下腦筋不太靈光，我看要陳兄說個明白才好。」

　　陳振東笑一笑，道：「看來，馬兄對名氣十分重視了，那兄弟也只好明明白白說出來了。」

　　馬鵬冷冷的嗯了一聲。

　　陳振東道：「在下自知不是馬兄的敵手，不想放手一戰，這個總行了吧！」

　　馬鵬臉上殺機閃動，冷冷說道：「如若在下非要你出手呢？」

　　陳振東笑一笑，道：「如若馬兄逼著兄弟，非要出手不可，那在下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馬鵬道：「好！你出來呢？還是我過去。」

　　高空突然接了口，道：「馬兄，我看算了。」

　　馬鵬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高空道：「殺人也不過頭點地，既然這位陳兄不願和你動手，又何苦強人所難呢？」

　　馬鵬心知如若不是莊姑娘的授意，高空定有別的作用，哦了一聲，道：「那麼，高兄的意思呢？」

　　高空道：「在下的意思，既然是彼此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似乎是不用打了。」

　　馬鵬道：「高兄說的也是，彼此之間，動手相搏，難免有人受傷了。」

　　高空道：「陳兄，兄弟高空，希望化解去兩位這一場紛爭。」

　　大家都在作戲，每個人心中都明白，只是這一場戲要如何演下去，大家都在動心機。選擇自己最有力的決定。

　　陳振東笑一笑道：「好極，好極，高兄出面，那等於是救了兄弟。」

　　這是由衷之言，他自知很難避開穿心一刀。

　　四大兇煞本就是反應機警過人的殺手，這些日子中，在莊璇璣指點之下，更是有了很大的進境。

　　他們出手的霸氣，已然震住了陳振東等，再加上郎四娘出手受制，四個人，已明白四大兇煞的利害，暗作衡量，絕非對手之敵。

　　他們看到了那五個灰衣人之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倒了下去。

　　四大兇煞的利害，見面尤勝聞名。

　　高空微微一笑，道：「陳兄，其實，咱們用不著這樣做作的。」

　　陳振東道：「哦！」

　　高空道：「我們早知道你是在追蹤我們，大家只不過，都裝著不提這件事罷了。」

　　陳振東笑一笑，道：「高兄，快人快語。」

　　高空道：「現在，事情既然揭穿了，我想，諸位可以坦然承認了。」

　　陳振東道：「事實上，我們的追蹤方法，別說五位了，就是從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的人，心中也會明白。」

　　高空點點頭，道：「陳兄肯認賬，咱們就好談下去了。」

　　陳振東道：「在下洗耳恭聽。」

　　高空微微一笑，道：「諸位追蹤我們，總該有一個目的吧！」

　　陳振東道：「咱們只是釘著五位的行動，老實說，咱們心中很明白，憑我們五塊料，絕對無法攔住五位。」

　　高空道：「只是如此麼？」

　　陳振東道：「有一點，和我們的想法不同，我們早就自知非敵，但卻未料到五位身手，如此了得。」

　　高空道：「不用戴高帽子，咱們不吃這個，所以，談正經事。」

　　陳振東道：「我們奉命盯著幾位，如此而已。」

　　高空微微一笑，道：「雲在天在這裡截殺我們，諸位想來是早知道了。」

　　陳振東道：「不知道，我們只是知道有很多截擊諸位的安排，但來的是些什麼人，他們用的什麼方法，我們事先毫無所知。」

　　高空道：「很不幸，雲在天未能得逞，五位，現在作何打算呢？」

　　陳振東道：「繼續盯緊你們。」

　　高空笑道：「大家既然都已經揭穿了，陳兄怎知我們還能容忍。」

　　陳振東嘆息一聲，道：「我知道，這是一個困難，不過，我實在想不出解決辦法。」

　　高空道：「五位奉到的令諭是……」

　　陳振東道：「盯緊各位不放。」

　　高空道：「事實，貴組合派來監視我們的人，又何至五位，就算五位撤走了，我們仍然在你們監視之下。」

　　陳振東道：「唉！我們奉到的令諭不同，我們是死盯，只要我們還活著，那就要一定緊緊的盯住五位。」

　　高空道：「死盯兩個字用的很妙，那是說諸位只要還活著，那就是寸步不離我們了。」

　　陳振東道：「正是如此。」

　　高空微微一笑道：「那麼？現在，諸位作何打算呢？」

　　陳振東苦笑一下，道：「好像，我現在什麼打算都沒有用了。」

　　高空道：「閣下的意思是……」

　　陳振東道：「我的意思很明顯，你們出手，可以殺了我們，但如我們不追蹤閣下，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高空點點頭道：「陳兄，肯這麼坦然說出來，咱們就好談下去了……」

　　目光一掠郎四娘等，接道：「這四位，是不是都很聽閣下的話。」

　　陳振東道：「他們四位，都是我的好朋友，經歷過不少次生死與共的事，但現在，面對生死大事，他們是否還會聽我的話，在下心中實無把握。」

　　這時，郎四娘等四人，齊聲說道：「陳老大，你只管作決定，咱們四個人生死相隨。」

　　陳振東道：「我很慚愧，兩面都是堅石、鐵壁，我們卻是五個雞蛋，不論往那一方面碰，卻完全沒有生望。」

　　高空笑一笑，道：「陳老大，人生難免一死，至少，要選一件值得去死的事，死的才能心安理得，對麼？」

　　陳振東點點頭。

　　高空道：「我們四個人，被江湖上稱作四大兇煞，殺人取酬，惡名在外，但我們現在所作所為，豈又具江湖上一般人所能明白的。」

　　陳振東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他承認高空的話很對，但卻又無法表達稱頌之意。

　　高空道：「陳老大，你看咱們能不能合作？」

　　陳振東怔了一怔，道：「合作，怎麼一個合作法呢？」

　　高空道：「這細節，就要我們商量了，我們絕對遵重五位，也希望五位誠意和我們談談，如是五位不願合作，咱們絕不勉強，也不會因此出手，但如對我們是虛與委蛇，那就別怪我們出手無情，對各位不利了。」

　　陳振東沉吟了一陣，道：「我想先瞭解一下內情，才能作個決定？」

　　高空道：「各位既已暴露了身份，而且，也證明了你們無法殺了我們，餘下的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陳振東點點頭。

　　高空道：「那就是和我們合作，大家走在一起，不過，這必須有一個條件。」

　　陳振東道：「什麼條件？」

　　高空道：「證明一下諸位的誠意。」

　　陳振東道：「這要如何證明呢？」

　　高空道：「這個，要諸位自己決定了，但一定要顯示出誠心誠意。」

　　陳振東沉吟不語。

　　高空笑一笑，道：「如若諸位實在有苦衷，現在，諸位可以離開，告訴派你們來的人，要他再換一批人手來。」

　　陳振東嘆息一聲，道：「我們確實有很多的痛苦，而且，這件事，關係著我們的生死，在下一個人也作不了主，所以，在下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高空道：「好！諸位請入殿中慢慢商量，柳姑娘，解開郎姑娘的穴道。」

　　柳媚笑一笑道：「郎大姊，剛剛對不住，你多多包涵。」

　　拍活了郎四娘的穴道，又給了她一粒丹丸，道：「吞下去，其毒自解。」

　　一番深長的商談之後，陳振東緩步行了出來，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高空道：「在下洗耳恭聽。」

　　陳振東道：「咱們決定和諸位同行，不過，我們只有數日可活，只求諸位盡力使我們死的安靜一些。」

　　高空道：「怎麼？諸位事先先服了毒藥。」

　　陳振東苦笑一下，道：「他們不會很放心我們，所以，派我們來此之前，我們都被下了蠱毒……」

　　莊璇璣怔了一怔，接道：「蠱毒，他們也養蠱麼？」

　　陳振東道：「不錯，他們隨時掌握著我們的生命。」

　　莊璇璣道：「你們知道他們下的什麼蠱麼？」

　　陳振東道：「不知道，但我們知道蠱毒發作之後，十分痛苦，所以，我們請求，一旦蠱毒發作時，請諸位出手點我們的死穴。」

　　高空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接道：「這樣吧！你們還是按照他們的吩咐行事。」

　　陳振東道：「我們奉命緊盯諸位，每兩天要有一次報告說明你們這兩天的作為。」

　　莊璇璣道：「你們照令行事，跟著我們就是，馬鵬，咱們走吧！」

　　柳媚笑一笑，道：「陳老大，你現在是不是覺著腹內有蠱蟲在蠕動。」

　　陳振東道：「事實上，感覺不到，不過，心理上，總有著很嚴重的威脅，感覺中，真有蠱蟲在腹中蠕動。」

　　柳媚道：「陳老大，你知道如何才能解去身上的蠱毒？」

　　陳振東道：「知道，不過，知道了和不知道，沒有什麼不同？」

　　柳媚道：「這話怎麼說呢？」

　　陳振東道：「解鈴還需繫鈴人，只有下蠱的人，才知道解救之法，但他絕對不會幫助我們。」

　　柳媚道：「哦！」

　　陳振東道：「所以，我們的生死，完全被控制在別人的手中，我們明白隨時可以死亡，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死。」

　　柳媚低聲道：「陳老大，你們碰碰運氣吧！如若莊姑娘也無法救你們，你們就只好死了。」

　　郎四娘道：「難道莊姑娘有辦法解去蠱毒麼？」

　　柳媚道：「不知道，不過，她不能辦好的事，這個世上，能幹好的人，就不會太多了。」

　　郎四娘道：「柳大妹子，實在說，我有些怕死，尤其是不願死在蠱蟲折磨之下，莊姑娘如若真能夠救了我們，她會有五個很忠心的部屬。」

　　柳媚道：「也許你還不太明白，像我過去一樣，對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莊姑娘使我們瞭解了生死的意義，所以，我們變的比過去更勇敢，當我們面對著死亡時，我們就想到了死的價值，所以，我們一點也不怕。」

　　郎四娘道：「哦！有這樣的事？」

　　柳媚道：「對！這些事，我過去也不太懂，只有這種經歷的人，才能體會到這種味道。」

　　莊璇璣緩步行了過來，道：「陳兄，能不能告訴我，那位下蠱的人，是什麼樣子？」

　　陳振東道：「是一個女人。」

　　莊璇璣道：「苗疆一帶，養蠱的人，大都是女子，那位姑娘，長的什麼樣子？」

　　陳振東道：「她青紗蒙面，看不出她的形貌年齡。」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羅致了不少武林高手，但我想不到，他們竟然會把苗疆的養蠱人，也羅致手下。」

　　目光一掠陳振東，接道：「諸位只要有棄暗投明之心，小妹絕對不會勉強諸位什麼，在我們還沒有辦法療治好諸位身中蠱毒之前，暫時還請維持現狀，諸位照常跟他們連絡，也確實報告我們的行蹤，至少可以先保住諸位的性命，雲在天鎩羽而去，大約他們不會太過苛責你們了。」

　　陳振東笑一笑，道：「對！像雲在天這樣的人，就失敗歸去了，我們這幾塊料，又豈是莊姑娘和四大兇煞的敵手。」

　　莊璇璣道：「你們根本不是來和我們動手的，你們只是來看著我們，對麼？」

　　陳振東道：「對！我們只是來看著你們。」

　　莊璇璣道：「所以，你們一直和我們保持著良好的相處關係。」

　　陳振東道：「對極，對極，我們很和氣，你們也沒有找我們的麻煩，大家相處的很好。」

　　莊璇璣道：「是啊！我們彼此沒有一點爭執，只有互相提防著。」

　　陳振東道：「這就天衣無縫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陳振東道：「諸位先走！我們一直在後盯著幾位。」

　　出了荒寺的大門，柳媚低聲說道：「璇璣姑娘，事實上，咱們可以很輕易的殺了他們。」

　　莊璇璣道：「殺了他們，只不過雙手多沾一些血腥，於事何補。」

　　柳媚道：「他們來一批，咱們殺一批，看看活人塚，究竟能派多少人來。」

　　莊璇璣道：「那不是辦法，咱們殺人愈多，仇人也愈多，活人塚逼的他們無路可走時，他們也只有和咱們拼命一途了，如若咱們收服了他們的心，利用他們，廣為宣傳，那就不同了，他們會瞭解活人塚逼得他們無路可走時，他們還有一個去處。」

　　柳媚道：「哦！屬下明白了。」

第十三章　智袪蠱毒

　　陳振東等一行人，仍然緊跟在莊璇璣等身後，雙方保持七八丈的距離。

　　登上官道，莊璇璣突然下令，加快了速度。

　　大道上車馬往來，行人如梭。

　　莊璇璣等一陣緊走，到太陽下山時分，竟然趕了六七十里。

　　而且，莊璇璣故意的錯過了宿頭，過了一個宿頭，行向郊野中。

　　到了掌燈時分，莊璇璣等一行五人，還在一片荒野中。

　　陳振東等人，似是已被甩掉了。

　　這是一片荒涼的郊外，前不著村，後不臨店。

　　幸好今夜有明月。

　　柳媚笑一笑，道：「看樣子，他們不會追來了。」

　　語聲甫落，耳際間，已響起了急促的步履之聲。

　　陳振東等五個人，竟然快步如飛的追了過來。

　　柳媚站在路中，一下子攔住了陳振東的去路，道：「站住，不用再跑了，我們在這裏恭候各位大駕。」

　　陳振東收住急奔之勢，吁一口氣，道：「柳姑娘，莊姑娘呢？」

　　柳媚道：「在！有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目光一掠陳振東身後，不禁一呆，接道：「怎麼回事，你們只有三個人了？」

　　陳振東道：「一言難盡……」

　　莊璇璣緩步行了過來，道：「什麼事？」

　　陳振東道：「姑娘看到了沒有？」

　　莊璇璣道：「你們只有三個人了？」

　　陳振東道：「是！另外兩個人死了，死在蠱毒之下。」

　　莊璇璣道：「蠱毒發作了，是不是很苦？」

　　陳振東道：「我在江湖上走動，見識過不少很悲慘的死狀，但卻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個悲慘的死法。」

　　莊璇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事？」

　　陳振東道：「我想他們還不知道，如若知道了，只怕，我們誰也活不了。」

　　莊璇璣道：「他們不知道，為什麼？……」

　　陳振東接道：「我想，他們只是內心中有些懷疑，主要的是讓我們見識一下利害，那兩個朋友，也很夠意思，忍受著毒蠱噬心之苦，竟然未說什麼。」

　　莊璇璣道：「以後呢？」

　　陳振東道：「以後，我看到他們口鼻中湧出血來，逐漸的停止了掙扎。」

　　莊璇璣道：「死亡的很痛苦？」

　　陳振東道：「我看到他們咬牙苦忍，忍受著那種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但他們沒有說出來什麼，我知道，他們面對著死亡的痛苦時，也會極力忍受，就算是斷去他們一臂、一腿，也不會哼一聲，但蠱毒，卻使他們滿地亂滾。」

　　莊璇璣道：「除了你們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在場？」

　　陳振東道：「一個黑衣人，一個蒙面的青衣女人。」

　　莊璇璣道：「就是那位下蠱的女人？」

　　陳振東道：「好像是她。」

　　莊璇璣道：「你們三位，現在準備作什麼打算？」

　　陳振東道：「咱們匆匆追來，特地要向姑娘請教？」

　　莊璇璣道：「先說說，你們有些什麼準備？」

　　陳振東道：「我們沒有什麼準備，只是來向姑娘告別。」

　　莊璇璣道：「你們準備死？」

　　陳振東道：「對！我們只求見姑娘一面，告別姑娘之後，我們就要自絕而死。」

　　柳媚道：「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們活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死？」

　　陳振東道：「柳姑娘，你沒有看到那蠱毒發作的痛苦，實在已經超過一個人體能忍受的極限。」

　　柳媚道：「就算是吧！那也該等到蠱毒發作時間再死。」

　　陳振東苦笑一下，道：「不！我不願再面對著那種痛苦，郎四娘也不願意。」

　　莊璇璣道：「陳兄，難道那蠱毒真的就無可解救麼？」

　　陳振東道…「對！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想不出一個辦法。」

　　莊璇璣道：「陳兄，怎麼樣才會身中蠱毒？」

　　陳振東道：「我們喝了一杯茶，很甜很甜的茶，就這樣中了蠱。」

　　莊璇璣道：「那是說，他們一定要把蠱毒下在食物中，要人吃下去了。」

　　陳振東道：「對！」

　　莊璇璣道：「我答應諸位一件事，那就是在你們蠱毒發作時，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點諸位的死穴。」

　　陳振東道：「多謝姑娘。」

　　莊璇璣道：「不過，我也有一個請求。」

　　陳振東道：「姑娘吩咐。」

　　莊璇璣道：「我想，諸位至少應該等到蠱毒發作之時再死。」

　　陳振東點點頭。

　　莊璇璣道：「什麼方法，你們才能見到那位下蠱的人？」

　　陳振東道：「我們帶了一種藥物來，只要我們把這種藥物，設法混入諸位的食物之中，我們就可以解除身中的蠱毒。」

　　柳媚笑一笑，道：「在毒花面前用毒，那豈不是在關二爺面前耍大刀麼？」

　　莊璇璣道：「那不是一般的毒，那是蠱毒。」

　　柳媚呆了一呆，道：「蠱毒，好啊！你們當真是天良喪盡了。」

　　陳振東道：「咱們如是喪盡天良，就不會告訴諸位這些了。」

　　莊璇璣道：「對！柳媚，這個不能怪他們，他們是被人逼迫而來。」

　　柳媚點點頭，道：「我知道，不過，他們真要帶了蠱毒而來，那不是太可怕了麼？」

　　莊璇璣道：「陳兄，能不能把那些藥物給我看看？」

　　柳媚道：「姑娘，不要冒險，萬一……」

　　莊璇璣接道：「天下那有不冒險的事，你們都走遠一些。」

　　柳媚道：「姑娘，我並沒有怕死的意思。」

　　莊璇璣道：「我知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讓你們躲開一些。」

　　柳媚道：「姑娘，如若要涉險，為什麼不讓我們來。」

　　高空道：「對！璇璣姑娘請走開，在下見識一下蠱毒。」

　　莊璇璣道：「高空，你自信比我強一些麼？」

　　高空呆了一呆，道：「這個，在下自然不如姑娘了。」

　　莊璇璣道：「那就對了，我不懂蠱毒，不過，我相信，見識過後，大概會有一點瞭解。」

　　高空低聲道：「姑娘小心。」

　　陳振東已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道：「這裏面就是蠱毒，他們要我們放在食物中，給諸位吃下。」

　　柳媚道：「陳兄，那蠱毒是活的，還是死的？」

　　陳振東搖搖頭，道：「不知道，我沒有打開看過。」

　　莊璇璣一伸手，道：「給我吧！」

　　柳媚突然伸手，接過玉瓶，道：「姑娘，還是給我吧！你走開，我打開瞧瞧。」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四大兇煞有三個男人，如何能讓妳涉險？」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

　　柳媚道：「姑娘，什麼很好？」

　　莊璇璣道：「我好高興看到你們，都會為別人設想了。」

　　柳媚道：「姑娘，我們自追隨妳之後，不知不覺之中，好像都在改變。」

　　莊璇璣道：「變的好啊！」

　　高空道：「給我吧！你陪璇璣姑娘，退開一些。」

　　柳媚拿著玉瓶，笑一笑道：「高空，你真的很關心我麼？」

　　高空道：「千真萬確。」

　　柳媚歎息一聲，道：「那我如何能讓你涉險呢？」

　　不是甜言蜜語，但卻是至誠的心聲，比一千句，一萬句款款情話，表達出了更多的情意。

　　馬鵬冷冷說道：「不要爭，我是你們推舉出來的老大，都應該聽我的，把玉瓶拿給我。」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們那一個如若自信比我高明，你們就把玉瓶拿去。」

　　四大兇煞面面相覷，說不出一句話來。

　　莊璇璣道：「拿給我好了，咱們處了這麼多日子，難道你們還信不過我麼？」

　　柳媚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柳媚，信任我。」

　　柳媚道：「我很信任姑娘。」

　　莊璇璣道：「好，你信任我，那就把東西交給我。」

　　柳媚緩緩把玉瓶交入了莊璇璣的手中道：「你要多多珍惜。」

　　莊璇璣點點頭，由身上取出一方白絹，選擇一處避風所在，道：「你們都走遠一些。」

　　陳振東、郎四娘，既已中了蠱毒，命運已決，反而心中不感畏懼，圍在璇璣的身側。

　　莊璇璣鋪上白絹，拔開瓶塞，緩緩倒出一些蠱毒。

　　日光照耀之下，只見那所謂蠱毒，只是一些淡黃色的粉末。

　　陳振東探首望了一眼，道：「這就是蠱毒麼？四娘快來瞧瞧。」

　　郎四娘也是一位用毒的高手。

　　莊璇璣看的很仔細。柳媚也悄然行了過來。

　　莊璇璣注視了良久之後，突然把白絹收了起來，端端正正的包好，撿了一些枯枝荒草，笑道：「高空，燃起枯枝。」

　　高空身上，常有火種。

　　莊璇璣把絹帕包好蠱毒，投入了火中。

　　一陣燃燒之後，絹帕已然化為烏有。

　　莊璇璣推了一些黃土，埋了火灰，才吁一口氣，道：「柳媚，你瞧出來什麼沒有？」

　　柳媚道：「瞧不出來。」

　　莊璇璣道：「郎大姊呢？」

　　郎四娘道：「老實說，我察看不出什麼，好像和一般的毒粉毒藥，並無不同。」

　　莊璇璣道：「我對用毒一道，並非內行，但毒藥被火燒之後，會有些什麼味道？」

　　郎四娘道：「應該有一股淡淡的藥物味道。」

　　莊璇璣道：「會不會有腥味？」

　　郎四娘道：「如若配製的毒藥，有毒蛇的毒汁，也可能會有一種淡淡的腥味。」

　　莊璇璣道：「這種腥味很怪，所以，可能是苗疆一帶調製的特種毒藥。」

　　高空道：「那不是蠱毒了。」

　　莊璇璣道：「我聽過放蠱的傳說，好像蠱蟲都是活的，但這玉瓶中的藥粉，好像是死的，和一般的毒藥粉末，並無區別，唯一特殊一些的地方，似是腥味重了一些，好像以活的毒物為主藥配製而成的。」

　　柳媚道：「這麼說來，那不是蠱毒了，只是一種配製而成的特殊毒藥了。」

　　莊璇璣道：「我也無法確定，是什麼毒藥？」

　　柳媚道：「只要不是蠱毒，那就容易對付了。」

　　莊璇璣道：「一般的毒藥，只能配到定時發作，至多再用一種解藥，使毒性延長發作。」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璇璣姑娘，如若只是一種毒藥，小妹就不覺著可怕了。」

　　莊璇璣道：「不！柳媚，陳振東等服下的，確實是蠱毒，不是蠱毒，就不可能在人力控制之下發作。」

　　柳媚道：「姑娘意思是說這玉瓶之中也是蠱毒了。」

　　莊璇璣道：「這一方面，我們知道的太少，所以不敢驟下結論。」

　　陳振東道：「姑娘，那玉瓶之中，是不是蠱毒，你們去研究吧，我們告辭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兩位要到那裡去？」

　　陳振東道：「我們要去選擇一處葬身之地，姑娘，我們現在也只有這一點自由了。」

　　莊璇璣道：「咱們不是說好了麼？」

　　陳振東道：「說好什麼？」

　　莊璇璣道：「你去告訴他們，就說我們已經中了毒，帶他們來此相見。」

　　陳振東道：「見面之後呢？」

　　莊璇璣道：「也許，我可能逼他們交出解藥，至少可以殺了他們，替你們幾位報仇。」

　　陳振東道：「姑娘，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誰都不會把死亡之事，掛在心上，但我們要死的很值得，蠱毒發作的痛苦，已不是一個人所可以忍受。」

　　莊璇璣道：「陳兄，大丈夫有所不為，至於生死之事，可以不用太放心上。」

　　陳振東道：「一個人如是完全不怕死，大概，世上不會有這樣的人，但我們至少有面對著死亡的勇氣，只是那一股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叫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

　　莊璇璣道：「我記得答應過你，只要你們蠱毒發作，我們就會出手點你的死穴，再說，我們的安排，並沒有讓三位冒險。」

　　陳振東沉吟了一陣，道：「四娘，你看呢？」

　　郎四娘道：「咱們就這樣死了，老實說，我死難瞑目。」

　　陳振東道：「好，我們去找他們，莊姑娘，我們在那裏見？」

　　莊璇璣四顧了一眼，道：「前面大道，有一片雜林，我們就在林中等候。」

　　陳振東道：「好！我們這就去找他們。」

　　莊璇璣笑道：「不要慌，急也不在這一時片刻，咱們同到林中安排一下，諸位再去不遲。」

　　那是一片雜林，佔地十畝，林近大道之旁，已有幾處被行人開闢成過往行人的歇腳之處。

　　看著陳振東三人遠去之後，馬鵬突然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姑娘看他們是不是靠得住？」

　　莊璇璣道：「我們要有應變的準備，不能完全信任他們，不過，我們卻是生活在兇險之中，面對無數敵人，有暗、有明，每一刻，我們都可能遭到暗襲。」

　　柳媚道：「璇璣姑娘說的是，咱們已經泡在水裏了，難道還怕雨淋濕衣服不成？」

　　王傑道：「璇璣姑娘，屬下覺著，咱們應該先下手？」

　　柳媚道：「先下手？」

　　王傑道：「對！只要他們一進入樹林，我就給他幾枚暗器，然後，再和他們談判。」

　　柳媚道：「好啊！你有把握能在不知不覺中打中他們麼？」

　　王傑道：「我想大概可以。」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行，要先禮後兵，你準備好，看我眼色行事。」

　　王傑點點頭，退到一株松樹旁邊。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地方，也是最方便於暗器出手的地方。

　　莊璇璣等各自選擇了一處地方坐了下來。

　　每個人都裝作中毒的樣子。

　　半個時辰之後，陳振東、郎四娘等三人，當先行入林中。

　　三人身後，緊隨兩個黑色勁裝的佩刀大漢，兩個佩刀大漢之後，是兩個紅衣老嫗。

　　兩個老嫗臉上還有著五彩刺花，一望即知不是中土之人。

　　兩個老嫗之後，是兩個赤膊、短褲，足著草履，臉上和身上刺著彩花的大漢。

　　兩個健壯的大漢，抬著一個軟榻。

　　軟榻上坐著一個宮裝女人。

　　正午時分，天氣很熱，但那軟榻上的女人，穿著厚厚的宮裝，似乎一點也不覺著熱。

　　她臉上戴了一幅黃色的面紗，掩去了她的面目，美、醜，也掩遮了她的年紀。

　　陳振東等站在了樹林旁邊，兩個黑衣勁裝大漢，相隔了五六步，雙目炯炯，盯住莊璇璣和四大兇煞身上。

　　莊璇璣微微垂首，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四大兇煞，卻是一個個面色冷肅。

　　軟榻停了下來。

　　一縷婉轉的清音，自蒙面黃紗後傳了過來，道：「諸位很不幸，服下了我調配的蠱毒，即使你們中原最好的大夫，也無法解去的蠱毒。」

　　柳媚突然轉過臉來，冷冷說道：「那真是蠱毒麼？」

　　宮裝女人，竟然說的片口流暢的漢語，緩緩說道：「你們不相信？」

　　馬鵬緩緩站了起來，道：「咱們無怨無仇，你們為什麼要對我們下毒？」

　　宮裝女人道：「征服，我要你們屈服在我的軟榻之下，我要你們永遠聽命於我。」

　　莊璇璣仍然微低著頭，道：「只為了這一點原因麼？」

　　宮裝女人道：「你就是莊璇璣？」

　　莊璇璣道：「不錯。」

　　宮裝女人道：「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抬起頭來呢？」

　　莊璇璣道：「我一直想一件事。」

　　宮裝女人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我在想，你為什麼要對我們下毒，就算，我們留下性命，只怕也無法替諸位幫得上忙。」

　　宮裝女人道：「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莊璇璣道：「姑娘可是來自苗疆？」

　　宮裝女子歎息一聲，道：「我現在想不明白，究竟是我在問你，還是你在問我？」

　　莊璇璣道：「其實，也沒有著太大的差別，你只是想找到莊璇璣，你已經找到了，所以，是不是，還有些懷疑我的身份？」

　　宮裝女子道：「聽說你很美，我想先看看你。」

　　莊璇璣抬起頭來，理一理鬢邊散髮，緩緩說道：「你看看吧？」

　　宮裝女子道：「我現在看到了，實在很美。」

　　莊璇璣道：「那現在，可不可以問你幾個問題？」

　　宮裝女子道：「我想不用了。」

　　莊璇璣道：「那麼？我們要幹什麼？」

　　宮裝女子道：「跟我走吧！璇璣姑娘，我希望你乖一些……」

　　莊璇璣接道：「哦！」

　　宮裝女子道：「因為，你服下的蠱毒，是一種活的蠱毒。」

　　莊璇璣道：「哦！」

　　宮裝女子道：「只要我隨便動一下手腳，你就有很大的苦頭吃了。」

　　莊璇璣道：「會不會死？」

　　宮裝女子道：「比死更痛苦。」

　　莊璇璣道：「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厲害的毒藥。」

　　宮裝女子道：「莊姑娘，不要試，那會對你有很大的傷害。」

　　莊璇璣道：「你問完了沒有？」

　　宮裝女子道：「我想，我已經問夠了？」

　　莊璇璣道：「那麼小妹想問你大姐姐幾句話，好麼？」

　　宮裝女子道：「好吧，你說吧。」

　　莊璇璣道：「我想，你姐姐能不能取下面紗，給我看看？」

　　宮裝女子道：「我很醜，在你這樣的美女面前，我實在不敢取下面紗。」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在我們身上下了毒，連面也不肯讓我們見一見，豈不是太過心狠手辣無情了？」

　　宮裝女子道：「莊璇璣，你一定想見見我的真面目？」

　　莊璇璣道：「對！」

　　宮裝女子緩緩取下了黃色的面紗。

　　那竟是一個很美的女子。

　　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圓圓的大眼，美艷中帶著一股野性。

　　她的皮膚不白，古銅色的皮膚，透著健美的紅潤，輪廓秀美，五官俏巧，帶著一種強烈的喜悅感受。

　　莊璇璣打量的很仔細，幾乎看過了宮裝女人身上每一寸地方。

　　但莊璇璣姑娘的美艷，也吸引了宮裝女人的眼光。

　　兩人互相打量著。

　　宮裝少女的定力，終歸是稍遜一籌，笑一笑道：「姑娘，看夠了麼？」

　　莊璇璣道：「我一直很用心的想，但卻想不通，你究竟是那裡人？」

　　宮裝女子道：「我來自苗疆，……」

　　莊璇璣道：「而且，我還知道你是一個公主的身份。」

　　宮裝少女道：「小小的一個酋長女兒，怎會放在江湖人眼中。」

　　莊璇璣道：「你說的好一口漢語，聽來清脆、悅耳。」

　　宮裝女子笑一笑，道：「你的美艷和風儀，使人敬重，但說話的機巧，卻更為高明。」

　　莊璇璣道：「公主，小妹想斗膽請教一事，只怕說錯了話……」

　　宮裝女子道：「不妨事，跟我來的人，都不懂漢語，懂漢語的人，我又用不著對他們保密什麼？」

　　莊璇璣道：「令尊或令堂必有一個是漢人？」

　　宮裝女子道：「哦！你怎麼能如此肯定，難道你還會相人之術？」

　　莊璇璣道：「當仁不讓，小妹在這方面倒是有些研究。」

　　宮裝少女道：「哦！」

　　莊璇璣道：「希望我沒有說錯。」

　　宮裝少女道：「沒有錯，而且，猜的很對，家母是漢人。」

　　莊璇璣道：「公主對我們下毒的目的何在？」

　　宮裝女子道：「只要你們臣服，跟我到一個地方去。」

　　莊璇璣道：「什麼地方？」

　　宮裝女子道：「一個很熱鬧的地方，那裏雲集了不少來自八荒的高手。」

　　高空接口道：「那倒不錯，可以大開眼界。」

　　宮裝女子道：「你是妙手高空。」

　　高空道：「正是區區。」

　　宮裝少女道：「聽說你很會偷東西。」

　　高空道：「雕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宮裝女子道：「我們來自邊荒，也不算什麼雅人，……」

　　語聲一頓，接道：「只要你們不反抗，合作一些，我保證，蠱毒不會發作。」

　　莊璇璣道：「我們不是很合作麼？」

　　宮裝女子道：「合作才好。」

　　莊璇璣道：「咱們見識過公主的容貌，不知道公主可否把姓名見告。」

　　宮裝女子道：「我的名字，不太雅觀，我瞧不用說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如若我們蠱毒發作而死，連死在誰手裏都不知道，豈不是一件很令人遺憾的事。」

　　宮裝女子道：「璇璣姑娘如此說，小妹倒是不好意思不說了。」

　　莊璇璣道：「在下洗耳恭聽。」

　　宮裝女子道：「用漢文說，我叫金素花。」

　　莊璇璣道：「金素花。」

　　宮裝女子道：「對！」

　　莊璇璣道：「很雅緻的名字嘛。」

　　金素花道：「現在，莊姑娘是不是可以跟我們走了。」

　　莊璇璣緩緩站起身子，道：「金姑娘，我們是不是真的中了蠱毒？」

　　金素花望了陳振東一眼，道：「千真萬確。」

　　莊璇璣道：「唉！不知道蠱毒發作之後是什麼情景？」

　　金素花道：「錐肝刺心，難過的很。」

　　莊璇璣道：「你不會騙我吧？」

　　金素花一皺眉頭，道：「莊姑娘不相信？」

　　莊璇璣道：「我是有些懷疑。」

　　金素花道：「那麼莊姑娘的意思是要試一試了？」

　　莊璇璣道：「不！如若真是那應痛苦，小妹怎敢嘗試。」

　　金素花道：「你如不敢嘗試，那就不要懷疑。」

　　莊璇璣道：「金姑娘，如是蠱毒發作了，要如何才能好轉？」

　　金素花道：「服用解藥。」

　　莊璇璣道：「你如帶有解藥，小妹倒願試試看蠱毒發作的味道。」

　　金素花道：「不用你試了，你們全都中了蠱毒，叫一個男人試試吧。」

　　莊璇璣道：「不要，我來試試看吧！好像你金大姐對我的印象還不算太壞，不忍心讓我受苦太多的。」

　　金素花微微一笑，道：「你真要試試？」

　　莊璇璣點點頭道：「姐姐手下留情。」

　　金素花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道：「那麼你小心了。」

　　突然右手一揮，拍了過去。

　　莊璇璣笑一笑，道：「怎麼不見發作啊？」

　　金素花雙手齊揚，互擊兩聲，口中喝道：「發。」

　　莊璇璣突然一皺眉，捧腹蹲了下去。

　　只見她嫩紅的臉兒，剎時間變的一片蒼白，粉頰上冷汗淋漓而下。

　　金素花回顧了陳振東一眼，笑道：「你們好像沒有騙我。」

　　陳振東道：「咱們是驚弓之鳥，怎敢欺騙姑娘。」

　　金素花嗯了一聲，道：「璇璣姑娘，味道如何？」

　　莊璇璣道：「我……我好疼啊！」

　　她疼的很悲慘，臉上的汗珠兒，一顆接一題滾了下來，說話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她裝的太像了，馬鵬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霍然站起了身子。

　　莊璇璣忽然抬起頭來，目光一掠馬鵬，轉注到金素花的身上，接道：「金姑娘，我受不了啦。」

　　金素花笑一笑，突然一揮手，道：「莊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莊璇璣道：「還很疼。」

　　金素花緩緩由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解藥，道：「璇璣姑娘，像妳這樣美麓的女孩子，如何能死，拏去吧！服下去立刻就好。」

　　莊璇璣一手捧腹，緩步行了過去，接過丸藥，托在掌心中瞧了一陣，道：「這真的是解藥麼？」

　　金素花笑道：「妳放心，就算妳想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莊璇璣道：「服下去，就會解了蠱毒麼？」

　　金素花道：「看來，璇璣姑娘似乎是一個很小心的人，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妳還想多知道些什麼？」

　　莊璇璣道：「我想知道，這解藥是永遠有效呢？還是只有很短時間的效用？」

　　金素花道：「璇璣姑娘，吃下去，就可以解去了妳的痛苦，其他的，妳就不用多問了。」

　　莊璇璣右手一抬，忽然把金素花手中的玉瓶，搶了過來。道：「姑娘，我們有很多人中了蠱毒，妳只肯給一粒解藥，不覺著太小家子氣麼？」

　　金素花呆了一呆，道：「妳……」

　　莊璇璣接道：「公主，妳的蠱毒並不太靈。」

　　金素花淡淡一笑，道：「莊璇璣，妳很狡猾。」

　　莊璇璣道：「公主，言重了。」

　　金素花道：「妳根本沒有中毒？」

　　莊璇璣道：「公主對自己配製的蠱毒，應該很有信心，也應該知道的比我清楚。」

　　金素花道：「我就是很清楚自己的藥物性能，所以，我知道妳根本就沒有吃下去。」

　　莊璇璣笑一笑道：「但有人中了你的蠱毒。」

　　突然一扭腰，疾如閃電一般，飛到了陳振東的身側，道：「陳兄，這藥物是不是解藥，我不能肯定，但你可以吃下去試試。」

　　郎四娘伸手接過藥物，看了一眼，笑道：「就算他是蠱毒，再服用一次，又有何妨？」

　　接過藥物，立刻吞了下去。

　　陳振東，接過玉瓶，倒出兩粒藥丸，也立刻服了下去，把另外一粒，也交給了同伴。

　　郎四娘笑一笑，道：「公主，這究竟是不是解藥。」

　　金素花冷冷說道：「陳振東，你敢背叛我。」

　　陳振東道：「本來是不敢，但我看到了同伴死的太悲慘，他們沒有背叛，妳為什麼要他們死，知道唇亡齒寒這句話。」

　　郎四娘道：「這就是我們背叛的原因。」

　　金素花笑一笑道：「你認為，莊璇璣真能保護你們。」

　　陳振東道：「也許不能，不過，他們很認真的在救我們。」

　　金素花道：「只可惜他們未必能救得了你。」

　　陳振東道：「救不了，我們也只好認了。」

　　金素花道：「哦！」

　　莊璇璣道：「陳兄，先運氣試試看，他們究竟能不能控制你們了。」

　　陳振東果然運氣一試。

　　只覺真氣暢通無阻，不覺哈哈一笑，道：「璇璣姑娘，好像是毒性解了。」

　　莊璇璣道：「那很好。」

　　高空冷笑一聲，道：「莊姑娘，現在，我們要不要試試苗疆武功。」

　　莊璇璣神情冷肅，目光一掠金素花，道：「姑娘，要不要動手一戰？」

　　金素花道：「莊璇璣，妳好狡猾。」

　　莊璇璣道：「兵不厭詐。」

　　金素花道：「咳！莊璇璣，難道我低估了妳。」

　　莊璇璣道：「妳只是大意了一點。」

　　金素花道：「現在，你準備把我們留下來了。」

　　莊璇璣道：「那倒不是，小妹還是尊重公主的選擇。」

　　金素花道：「莊璇璣，可不可以把陳振東等三人交給我帶走？」

　　莊璇璣道：「不行，如若我把他們交給你帶走，那豈不是和你們作人一樣了。」

　　金素花道：「不把他們交我帶走，那是逼我出手了。」

　　莊璇璣道：「公主，如若你的蠱毒，不能殺害我們時，難道你準備動武。」

　　金素花冷冷說道：「我唯一失算的，就是陳振東欺騙了我。」

　　陳振東道：「公主，不覺著自己的手段太殘忍了麼？我們五個人，卻無緣無故死了兩個，只為了你要證明你控制我們的手段，姑娘，你忘記了一件事，你證明你的權威時，我們卻也瞭解了自己的生命，是那麼卑微，也使我們恍然而悟，就算我們在他們的食物中下了毒藥，也一樣無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金素花道：「所以，你們就出賣了我。」

　　陳振東道：「咱們為了保全性命，就算和你放手一戰，也是在所不惜。」

　　金素花道：「陳振東，你們背離我，並不會使我傷心，只不過使我感覺到有些奇怪？」

　　陳振東道：「奇怪什麼？」

　　金素花道：「奇怪，他們竟會派出你們這樣不可靠的人，來幫我辦事？」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他們可靠，只是金姑娘來自苗疆，不知道用人之術，不知人有人性，金姑娘也許把人都當作蠱來用了。」

　　金素花冷冷說道：「莊璇璣，你很自負。」

　　莊璇璣道：「我不會自感高傲，但也不妄自菲薄，金姑娘遠居苗疆，和中原武林道上，素無淵源，為什麼竟肯不遠千里而來，為人幫兇。」

　　金素花冷笑一聲，道：「聽說你舌粲蓮花，有著很強的說服之能。」

　　莊璇璣道：「傳言誤人，小妹一向只講一個理字。」

　　金素花道：「撇開武功不談，單是下蠱術，就有數千種手法，在酒食之中下蠱，只是最簡單的方法之一。」

　　莊璇璣道：「苗疆蠱術，誠為江湖一絕，但它卻很少在中原武林道上肆虐，所以，它才顯得有些神秘，使人畏懼，如若金姑娘要把蠱術，帶入中原仗它橫行江湖，至多十年少則五載，必會被找出破解之法。」

　　金素花道：「就算中原道上人才濟濟，那也是五年後的事，現在，你莊姑娘總該先聽我的吧？」

　　莊璇璣道：「倒也未必，下蠱之術，不論有多少種，但它至少應該有一些徵候，只要你姑娘能表現出來，我想，我們可以先行防備。」

　　金素花道：「當真麼？」

　　莊璇璣道：「不信，你就試試。」

　　右手緩舉，理一理鬢邊散髮。

　　只見兩個黑色勁服的佩刀大漢，忽然身子一陣抖動，倒了下去。

　　緊接著兩個紅衣老嫗和兩個抬軟榻的大漢，也各發出一聲怪叫，倒了下去。

　　金素花呆了一呆，道：「莊璇璣，你在搞什麼鬼。」

　　莊璇璣道：「我們不會用蠱，不過，中原道上的暗器手法，也一樣使人防不勝防。」

　　金素花道：「他們中了暗器。」

　　莊璇璣道：「對！」

　　金素花道：「什麼樣子的暗器？」

　　王傑緩步行了出來道：「淬有奇毒的暗器。」

　　金素花道：「你是誰？」

　　王傑道：「暗箭王傑，你下蠱毒，我放暗箭，老實說，咱們誰也不比誰高明。」

　　金素花道：「莊璇璣，他們可都是死了？」

　　莊璇璣道：「論你作為，殺了他們亦不為過……」

　　王傑接道：「不過，璇璣姑娘一向心地仁慈，不忍隨便傷生取命，他們只是暫時暈了過去。」

　　金素花道：「這暗器未聽到一點聲音，手法實在高明。」

　　王傑道：「如若在下的暗器還未打出去，就被人知道了，這暗箭之名，豈不是讓人白叫了麼？」

　　金素花道：「你為什麼？不把我也傷在暗箭之下？」

　　王傑道：「那也並非什麼難事，姑娘可要試試。」

　　莊璇璣揮揮手，王傑躬身而退，接道：「金姑娘，你現在是要救他們呢？還是要放手一戰。」

　　金素花道：「你有什麼條件？」

　　莊璇璣道：「沒有什麼條件，只希望記住中原武林道上的高手能人很多，姑娘如想挾術逐鹿中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素花道：「你肯無條件放了他們？」

　　莊璇璣道：「可以，但我要請教一事，你給我的藥物是真的解去蠱毒之藥？」

　　金素花道：「是真的解藥。」

　　莊璇璣道：「再回答我一件事，解去了他們身上的毒性之後，姑娘是回身離去呢？還是要和我們放手一戰。」

　　金素花道：「我帶他們離去。」

　　莊璇璣道：「那姑娘又如何向別人交代呢？」

　　金素花道：「那是我的事了，總不致於要向姑娘仔細的報告一番吧。」

　　莊璇璣道：「王傑，起下他們身上暗器，給他們一粒解藥。」

　　王傑唯命是從，立刻動手，片刻工夫，已起下了六人身上的暗器，並給他們各自服下解藥。

　　六個人很快的清醒過來。

　　兩個黑衣人忽然拔出佩刀，衝向莊璇璣。

　　高空快如閃電，右手一揮之間，已然奪過了一個黑衣手中佩刀。

　　王傑同時出手，金光一閃間，一枚金鏢，電射而至，擊中了另一個黑衣人的右腕。

　　金鏢由右手背上射入，直透掌心。

　　噹的一聲，黑衣人手中的腰刀落地。

　　兩個黑衣人呆了一呆，同時停下腳步。

　　馬鵬冷冷說道：「如是諸位想活命，最好不要妄動。」

　　金素花微微一笑，道：「當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璇璣姑娘這幾個從人，都高明的很。」

　　馬鵬道：「璇璣姑娘很仁慈，如若她稍存仇恨之心，咱們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王傑道：「璇璣姑娘，化外之民，不懂教化，陳振東等兩個同伴之死，已可證明，姑娘似是用不著再對他們存什麼仁義之心了。」

　　莊璇璣道：「算了，金素花，你可以請了。」

　　這時，兩個紅衣老嫗，怒目注視著馬鵬、高空，一付躍躍欲試的樣子。

　　金素花冷冷喝道：「你們退下來，用不著給我丟醜現眼了。」

　　人卻離開軟榻，直對莊璇璣行了過來。

　　柳媚身子一閃，攔住了金素花，笑道：「要動手麼？先過我這一關。」

　　金素花冷笑一聲，道：「你不是我的敵手，退開去吧！」

　　柳媚道：「邊區南蠻，還會有什麼露人之藝，小妹倒是有些不信了。」

　　金素花道：「莊璇璣，要她讓開。」

　　柳媚道：「先勝了我，再誇口不遲。」右手一抬點了過去。

　　金素花右腕疾疾迎了上去。

　　柳媚易劈為抓，變化擒拏手，反向金素花右腕上扣去。

　　忽然間，金芒一閃，金素花袖口之中，飛出了一條金色的小蛇，一下子纏花了柳媚的右腕之上。

　　柳媚微微一呆，金蛇已緊纏右腕，同時蛇口張啟，露出了兩顆毒牙，貼在了柳媚白嫩的右腕之上。

　　柳媚一皺眉頭，暗自咬牙，左手二指，向蛇頭上捏去。

　　金素花冷然喝道：「不要動。」

　　右手迅如電火的速度，扣住柳媚的左腕。

　　四大兇煞雖然身經百戰，但卻從未見金蛇纏腕的事，全都不禁一楞。

　　高空雙目炯炯，盯住在柳媚腕上蛇頭。

　　馬鵬右手握住了刀柄向不虛發的穿心一刀，已隨時可以出手。

　　王傑雙手中，各握了三種不同的暗器。

　　但幾個人，都忍住了沒有出手。

　　因為，柳媚的處境，太凶險了，那貼在腕的蛇口，隨時可以把毒牙咬入柳媚的肌膚之中。

　　金素花道：「這是南疆五大奇毒之一金線蛇，如是被它咬上一口，我也無法解救，柳姑娘如是不想死，最好乖一些，免招死亡之禍。」

　　莊璇璣道：「金姑娘現在，準備如何應付。」

　　金素花道：「念在你不肯傷害我從屬的份上，我也手下留情，不過……」

　　她沉吟一下接道：「我要和你放手一搏，不許他們在暗裡插手。」

　　莊璇璣道：「好，你先收回金線蛇，放了柳媚。」

　　金素花道：「不知道莊姑娘是否已經明白了，我所謂不許他們插手的意思？」

　　莊璇璣道：「我明白，不論咱們勝負如何？都不許他們出手。」

　　金素花道：「也不能施放暗器，傷我從屬。」

　　莊璇璣點點頭，道：「好！我答應。」

　　金素花道：「我如制住了你，你要跟我走。」

　　金素花左手伸出，一拂柳媚的右腕，收回了纏在柳媚腕上的金線蛇。

　　右手忽然一提一甩，柳媚竟被她拋了出去。

　　但柳媚調息極快，身在空中，人已復元，輕飄飄落著在實地之上。

　　高空冷冷的望了金素花一眼，心中暗道：這女人雖然黑了一點，但黑裡嬌俏，而且，帶著一股野性的魅力，自成一格，但她身上藏了很多條蛇，想想實在嘔心，如此女人，不知什麼樣的男人，才敢和她接近。

　　金素花目光一掠高空，微微一笑，道：「你退開一些，我和莊姑娘約好了，不許你們插手。」

　　她笑的很甜，而且很大膽，和中原的女孩子，那種猶抱琶琵半遮面的味道，完全不同。

　　高空吁一口氣，按下震動的心情，緩緩說道：「再過我一關試試。」

　　金素花搖搖頭，道：「我不會和你動手。」

　　高空冷冷說道：「姑娘可是覺著在下不配和你動手麼？」

　　金素花搖搖頭，道：「我不願傷害你，何況，我和莊姑娘早約好了。」

　　高空道：「不行，……」

　　莊璇璣接道：「高空，你讓開，我既然早和她約好了，不能失約。」

　　對莊璇璣的令諭，高空絕對服從，立刻向旁邊閃去。

　　金素花緩步行了過來，道：「莊璇璣，你懂不懂放蠱？」

　　莊璇璣道：「所知有限的很。」

　　金素花道：「我可以告訴你。」

　　莊璇璣道：「小妹洗耳恭聽。」

　　金素花道：「大體來說，放蠱的手法，有三種，把蠱毒放在食物中，那是最下等的辦法。」

　　莊璇璣道：「還有兩種比較高明的辦法，是什麼辦法呢？」

　　金素花道：「最高的是活蠱，可以傷人於十丈之外。」

　　莊璇璣皺皺眉頭，道：「第二種高明辦法呢？」

　　金素花道：「隔物傳蠱，就像我和你這樣的距離，或是稍為遠一些，我可以放出蠱毒。」

　　莊璇璣道：「我現在是不是已經中了蠱毒？」

　　金素花道：「莊姑娘的感覺呢？」

　　莊璇璣道：「實在說，我感覺不出什麼？」

　　金素花道：「那是說，姑娘並沒有中毒的感覺。」

　　莊璇璣道：「金姑娘說完了沒有？」

　　金素花道：「說完了。」

　　莊璇璣道：「我也有幾句話，奉告姑娘，我們無怨無仇，你卻苦追不捨，我不喜歡殺人，但也很討厭用蠱的人，我的忍讓，有一個限度，如若你金姑娘逼人過甚，我也會出手殺人。」

　　她說的聲音，一點也不凶厲，但她那種嚴肅的態度，給人一種很認真的感覺。

　　金素花忽然間感覺到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上來。

　　莊璇璣冷冷接道：「金姑娘，最好你還沒有放蠱，如是很不幸你已經放了蠱，你和你的從人，都難再生離此地。」

　　金素花道：「璇璣姑娘人美如花，但口氣卻對我如此的威脅。」

　　莊璇璣道：「我說的是實話，我第一次感覺到由胸中湧出來一股殺機。」

　　金素花道：「莊姑娘可是有把握殺了我？」

　　莊璇璣道：「有！絕對的把握。」

　　金素花冷笑一聲，道：「可惜莊姑娘已經中了蠱毒。」

　　忽然間一吸真氣，向後退開了一丈多遠。

　　莊璇璣神情冷肅道：「你走不開的。」

　　舉步一跨，身子忽然飄起，直向金素花迫了過去。

　　這時，兩個紅衣老嫗，快速迎了上來，兩個人同時拔出了兵刃。

　　莊璇璣雙手一揚，兩個老嫗刀還未離鞘，人已經倒了下去。

　　沒有人看清楚，莊璇璣用什麼方法，殺死的兩個紅衣老嫗。

　　兩個紅衣老嫗，倒摔在地上之後，咽喉之間，才冒出鮮血。

　　那是一種尖厲的器具所傷。

　　兩個紅衣老嫗倒摔在地上之後，莊璇璣也同時衝近到金素花的身側。

　　金素花肅立戒備，雙手平舉胸前。

　　她似乎是自覺無法逃過莊璇璣的追襲，所以，乾脆蓄勢待敵。

　　莊璇璣在衝近金素花時，突然停了下來，並未立刻出手。

　　金素花神情肅然，冷冷說道：「很快的劍法，我見過中原不少高手，但像你這樣的身手實在不多見。」

　　莊璇璣道：「我說過，我能殺死你，這就是證明。」

　　金素花道：「不錯，你已經證明了，你確有這種能力。」

　　莊璇璣道：「很可惜，你這位南荒公主，竟然埋骨中土。」

　　金素花神情肅冷，身軀還有些微微的發抖，也不知道她是害怕，還是生氣。

　　望了地上兩具屍體一眼，緩緩說道：「莊姑娘，你為什麼還不出手？」

　　莊璇璣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和我們作對？」

　　金素花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你連命都不顧惜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什麼人要你來對付我們，是不是活人塚的主持人？」

　　金素花道：「活人塚？」

　　莊璇璣道：「對！那是中原武林道上一個很邪惡的組合。」

　　金素花道：「我沒有聽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有這個人。」

　　莊璇璣道：「咱們無怨無仇，你又為什麼如此的對付我們呢？」

　　金素花道：「你知不知道多情公子？」

　　莊璇璣道：「多情公子，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金素花道：「就是他，他要我對你們下蠱。」

　　莊璇璣道：「為什麼，你要聽他的？」

　　金素花道：「因為，因為，我……我……」

　　長嘆一聲，接道：「你動手吧？為他而死，死而無憾。」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金素花，難道你只是為了喜歡他，就聽了他的話，對我們下蠱。」

　　金素花突然閉上雙目，道：「是為了喜歡他，你可以出手了，他會趕來為我收屍，而且，會在我的墳墓上，插上一束鮮花。」

　　莊璇璣道：「就是那一束鮮花，就可以買你的性命了。」

　　金素花仍然閉著雙目，臉上是一片自憐自惜的神色。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金素花，多情公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金素花道：「一個多情、英俊的男人，他心中好恨你，所以，我只要把你生擒活捉之後，他就可以和我長相廝守了。」

　　莊璇璣道：「哦！他心中那麼樣恨我麼？」

　　金素花道：「不錯，他恨你，恨的椎心刺骨。」

　　莊璇璣笑了，大笑一陣之後，才緩緩說道：「金姑娘，請你睜開眼睛看看好麼？」

　　金素花道：「我不用睜開眼看你了，你出手之快，我從來沒有見過，我明，我絕對不是你的敵手。」

　　莊璇璣道：「金素花，希望你相信我，我根本不認識多情公子。」

　　金素花道：「他說過，你沒有見過他，他恨你的原因，是因為你殺了他的親人。」

　　莊璇璣道：「我殺了他的親人？」

　　金素花道：「對！你出手吧！」

　　莊璇璣道：「我這一生才殺了六個人，包括剛才被殺的幾個人，金素花你聽著，我不認識多情公子，也沒有殺過他的親人，你被他利用了。」

　　金素花道：「就算是利用了我，也是我心甘情願，我心中好後悔……」

　　柳媚冷冷說道：「你後悔什麼？」

　　金素花道：「我太倔強，太任性，沒有早些對你下手，我如暗中放蠱，你們都已在我的蠱毒控制之下了。」

　　莊璇璣道：「怎麼？你剛才沒有對我下蠱。」

　　金素花道：「我試過了。」

　　莊璇璣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素花道：「很奇怪，蠱毒竟然傷不了你。」

　　莊璇璣道：「真有這等事麼？」

　　金素花道：「不錯啊，你練的什麼武功，我放出金蠶蠱，竟然攻不入你的身上。」

　　莊璇璣道：「所以，你已經自知沒有能力和我對抗了。」

　　金素花道：「是！所以，只好任你殺了。」

　　莊璇璣道：「金素花，告訴我，能不能帶我去見見多情公子。」

　　金素花搖搖頭，道：「不！我不能帶你去見他。」

　　莊璇璣道：「為什麼？」

　　金素花道：「因為，你太美麗了。」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你認為我會和你爭多情公子。」

　　金素花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漢人比我們狡詐，所以，我不能不防你們一著。」

　　柳媚冷笑一聲，道：「你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還談的什麼情，說的什麼愛？」

　　金素花臉上泛起了滿足的笑容，緩緩說道：「你不懂，一個人的幸福必須要緊緊的抓著，你不懂，因為你沒有遇上過你喜歡的人。」

　　柳媚道：「哼！你這人真是死在眼前，還不自知。」

　　金素花道：「不錯，你們會殺死我，不過，我會死的很快樂。」

　　柳媚道：「我可以讓你死的一點都不快樂。」

　　金素花道：「唉！我說你不懂，你真的不懂，不論你用什麼方法殺死我，但只能在我肉體上，加諸很多的痛苦，你沒有辦法使我精神上痛苦，肉體的痛苦，是可以抗拒的。」

　　柳媚道：「我告訴你，江湖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多情公子。」

　　金素花道：「為什麼沒有，他是個活蹦亂跳的人，我和他相處了數日之久，不過，你們沒有見過他罷了，也幸好你們沒有見過他，因為，你如見了他，你也會和我一樣。」

　　柳媚目光一掠高空，冷冷說道：「和你一樣沒有出息。」

　　莊璇璣揮揮手，示意柳媚退下，道：「金姑娘，你現在可以走了。」

　　金素花呆了一呆，道：「真的。」

　　莊璇璣道：「是的，不過，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金素花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要解去我們身中的蠱毒。」

　　金素花道：「你們現在，都沒有中蠱毒。」

　　莊璇璣道：「以後呢？」

　　金素花道：「以後，我就不知道了。」

　　莊璇璣道：「小妹的意思是，你離開之後，今後別再對我們放蠱。」

　　金素花道：「這個，我當然答應，其實，你百毒不侵，就算我對你放蠱，也是枉然。」

　　莊璇璣道：「如是很不幸的被我發覺了你還要對我們下蠱，很抱歉，我就非要取你性命不可了。」

　　金素花點點頭。

　　莊璇璣道：「你走吧！不過，你帶的人，死了的，已不能和你回去，活著的也要留下來。」

　　金素花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我希望姑娘證實一下，你那位多情公子，對你是不是還很多情。」

　　金素花怔了一怔，轉身快步而去。

　　馬鵬低聲道：「姑娘，真的放了她麼？」

　　莊璇璣點點頭，道：「陳振東，殺了她留下的從人。」

　　陳振東、郎四娘，一齊出手，攻向兩個抬轎的大漢。

　　莊璇璣卻一招手，喚過來高空，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高空點點頭，轉身而去。

　　陳振東、郎四娘施出了全身解數，十個回合，已然把兩個大漢斃於掌下。

　　莊璇璣望望地上的屍體，道：「把他們埋起來吧！」

　　埋好了地上屍體，柳媚緩緩說道：「姑娘，高空去追蹤那丫頭去了。」

　　莊璇璣道：「是啊！你要不要去接應他？」

　　柳媚道：「我擔心金素花對他下毒。」

　　莊璇璣道：「那就快去接應他吧！」

　　柳媚道：「多謝姑娘。」

　　放腿如飛，疾奔而去。

　　望著柳媚去勢如飛的背影，馬鵬笑一笑，道：「看來，柳媚真的是學會關心別人了。」

　　王傑道：「說不定咱們真會吃一杯喜酒，這三十幾年來，我吃盡了天下的美酒，就是沒有吃過喜酒，總要吃一次，看看什麼味道。」

　　郎四娘笑道：「高公子和柳姑娘，實是天生佳偶，郎才女貌。」

　　馬鵬道：「姑娘，那多情公子，究竟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物？」

　　莊璇璣道：「我想那位多情公子，一定是活人塚製造的人物。」

　　馬鵬道：「活人塚製造的人物？」

　　莊璇璣道：「對！活人塚不但可以製造活死人，而且，也可以製造出一個多情公子。」

　　馬鵬道：「姑娘，他們用什麼方法製造出多情公子？」

　　莊璇璣道：「他們不是製造出一個人，而是改造一個人。」

　　馬鵬道：「怎麼一個改造法？」

　　莊璇璣道：「回春手，不但是一個很好的用毒高手，而且也是一個很好的手術醫師。」

　　莊璇璣道：「他可以改造一個人的面目，一個人的體型。」

　　馬鵬道：「有這等事。」

　　莊璇璣道：「不論製作的如何精巧的人皮面具，只能掩遮去一個人本來的面目，但卻無法改變一個人的美與醜，只有精巧的手術，可以巧奪天工，把一個人的外型，改造的很完美。」

　　王傑道：「父母生我如斯，再高明的手術，改造出來的美麗，也不足以動人。」

　　莊璇璣笑道：「再精巧的人工手術，都有破綻可尋，問題對方並不知道……」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幸好，這等精於手術的人才不多，千年以來，只有出過三五個人而已，精於手術的人，必需精通醫理，回春手，就是那三五個人中的一個。」

　　馬鵬道：「姑娘能肯定那多情公子，就是改造的人麼？」

　　莊璇璣道：「不錯，十之七八，是改造的人，如若不是，怎麼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人物。」

　　馬鵬道：「對！江湖如若真有一個使女人瘋魔的多情公子，咱們必然是早已知道了這個人。」

　　王傑道：「早有此人，可能早已死在咱們的手下了。」

　　馬鵬道：「這為什麼？」

　　王傑道：「如此人物，風流成性，不知害了多少婦女，總有人重金禮聘咱們，取他性命。」

　　馬鵬笑一笑道：「倒也有理。」

　　莊璇璣道：「我留下金素花一條命，希望她能回悟過來，幫助咱們，我殺死她的屬下，也有兩個原因。」

　　馬鵬道：「殺人也有道理？」

　　莊璇璣道：「第一，我怕他們落入敵人手中，對金素花構成一種威脅，使她欲拔不能，第二，我要證明給她看，她除了用蠱之外，武功上的成就，在中原武林道上，只是微不足道。」

　　馬鵬道：「不錯，姑娘一言，使咱們茅塞頓開。」

　　郎四娘突然接了口，道：「咱們承蒙姑娘相救，願意追隨左右，遠望姑娘收錄！」

　　莊璇璣道：「這個……」

　　郎四娘接道：「我們請求追隨姑娘，也就是自保，如若我離去，必難逃對方的追殺。」

　　莊璇璣道：「郎大姊如此說，我倒不好不答應了，不過，我們這裡有規矩，而且很嚴厲。」

　　郎四娘道：「什麼規矩，妾身可否知道，也好循規行事。」

　　王傑道：「規矩很簡單，第一要忠實，第二要聽命，除了璇璣姑娘的命諭之外，還要聽馬老大的，他是咱們的領班頭兒。」

　　郎四娘笑一笑，道：「這規矩實在很簡單，而且，我們保證可以作到。」

　　馬鵬道：「現在，你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郎四娘道：「很感激璇璣姑娘，也很感激諸位，給我們一條最好的路走。」

　　馬鵬道：「有一件事情，我想先對三位說明白？」

　　郎四娘道：「請說！」

　　馬鵬道：「我們人手不多，所以，一個人要作很多人的事。」

　　郎四娘道：「是！我們看到了。」

　　馬鵬道：「所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不怕死。」

　　郎四娘道：「我明白，我們要以少勝多，一個人要當幾個人用。」

　　馬鵬道：「對！這是原則，還有方法。」

　　郎四娘道：「這方法，要馬頭兒指點了。」

　　馬鵬道：「我們的人太少，除了璇璣姑娘身懷莫測的武功之外，我們這些人都只有一兩招……」

　　郎四娘道：「我們見識過了，那是最好的一兩招。」

　　莊璇璣道：「天下最好的方法，也無法和穿心一刀相比。」

　　馬鵬道：「可惜只有那一招。」

　　郎四娘笑一笑，道：「但賤妾等三人，只怕連一招也沒有，不過，我們有勇氣，也有決心，雖死無憾，不死不休。」

　　馬鵬點點頭，道：「好！這就是我們的精神，以少勝多，我們隨時準備死，所以，敵勢雖然強大，但我們卻沒有被他們的氣勢所懾，固然，莊姑娘算無遺策，使我們常常在危險中脫身而出，但我們每一個在執行任務時，卻是勇往直前，向無回顧。」

　　郎四娘道：「這一點，馬頭兒可以放心，咱們得慶重生，全賴璇璣姑娘之力，我們是已經死過的人，死後重生，我們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馬鵬道：「郎姑娘，還有一件事，在下也必須說明白。」

　　郎四娘道：「小妹洗耳恭聽。」

　　馬鵬道：「我可能有什麼疏忽的地方，如若傳令不當時，希望你能立時提出來，問個明白。」

　　郎四娘微微一怔，道：「怎麼，令諭下來，還可以問的？」

　　馬鵬道：「對，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令諭，如若我說的不對，你們可以反駁，如若你們接受了，那就要全力以赴。」

　　郎四娘道：「多謝指教。」

　　陳振東突然叫道：「咱們去看看。」

　　馬鵬道：「看什麼？」

　　陳振東道：「我擔心他們設有埋伏，柳姑娘和高兄會遇上伏擊。」

　　馬鵬道：「對！老五，咱們去接應一下。」

　　陳振東道：「我也去，這些天來，我對他們有了一點認識，也許可以幫一點忙。」

　　馬鵬道：「璇璣姑娘，我們走一趟。」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用去了。」

　　馬鵬道：「為什麼？柳媚、高空都可能遇上危險。」

　　莊璇璣道：「他們都很靈巧，如若他們陷身危境了，你們就算趕去了，也未必來得及了。」

　　馬鵬道：「姑娘，難道我們能坐視不管麼？」

　　莊璇璣道：「再等片刻，我相信，就算他們佔有了絕對的優勢，他們也不會殺害高空和柳媚。」

　　馬鵬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他們會留下兩個人的性命，想辦法要脅我，如若他們殺了柳媚和高空，只不過是傷害他們兩個人而已。」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我的意思是不論他們是否遇上了危險，但他們不會死亡，你們去救他，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殺機，那反而害了他們，如若他們沒有事，又何用你們去幫忙。」

　　話雖說的很婉轉，但卻很明朗。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說的是。」

　　王傑道：「還有一點，莊姑娘沒有說出來。」

　　馬鵬道：「哦！」

　　王傑道：「他們如是不幸遇害了，咱們追過去，也是白送了一條命。」

　　莊璇璣道：「別小覷柳媚、高空，就算武功強過他們很多的人，也很難傷害他們。」

　　馬鵬道：「那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他們一技之精，已超越了極限，只要運用得當，總有還手的機會。」

　　王傑道：「何況，莊姑娘還傳了咱們不少的武功，在下已經思索很久，感覺出那都是武林中的絕技奇學。」

　　只聽衣袂飄風，柳媚疾如流星一般，飛馳而至。

　　高空緊追柳媚身後。

　　柳媚一口氣衝到了莊璇璣的身前，道：「姑娘，我們中了埋伏。」

　　一頭向地上栽去。

　　高空滿身是血，但他仍然一伸手，抓住了柳媚的衣衫，道：「振作些，快些告訴莊姑娘，傷在什麼地方？」

　　柳媚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臉色蒼白，已經看不到一點血氣，但嘴角間卻已經流出血來。

　　莊璇璣道：「你傷的也不輕，快些坐下，運氣調息。」

　　高空道：「我不要緊，先救柳媚。」

　　莊璇璣已伸手握住了柳媚，輕輕的放在地上，檢看她的傷勢。

　　她實在傷的很重，氣若遊絲，這口氣，隨時都可以斷絕。

　　郎四娘看著地上的柳媚，突然回頭和另一個同伴低聲數語。

　　那人搖搖頭，突然轉身而出。

　　但行了不足百步，突然大喝一聲，捧胸蹲了下去，道：「郎四娘，你對我用了毒。」

　　郎四娘道：「百步斷腸散。」

　　陳振東道：「四娘，你怎麼可以對自己人下毒手。」

　　郎四娘嘆口氣道：「他一直在出賣咱們，暗中把咱們的一切報告過去，如若不是莊姑娘那次裝作中毒的啟發，我還想不透澈，你想想看，每一次，蠱毒發作的情形，他呼痛之聲最大，但每次，他都復元的最快。」

　　陳振東沉思了一陣，道：「嗯！的確可疑。」

　　郎四娘道：「他收藏了一個千年雪蓮子，我要他出來，救柳媚姑娘，他不但不允，卻回頭就走，咱們五個人中，他是最怕死的一個，如非他早有去處，怎麼敢離開我們。」

　　陳振東道：「唉！事實上，那雪蓮子也不是他的，老四、老五，加上我，四個人合作，才找到它，如今，老四、老五去了，想不到，他竟然也不把我這個老大，放在眼中了。」

　　馬鵬道：「諸位可是嶺南五友？」

　　陳振東道：「正確的叫法，應該是嶺南五兇。」

　　語聲一頓，接道：「我去找雪蓮子來。」

　　郎四娘道：「應該他是四凶，後來，加上了我，才湊成五個人。」

　　莊璇璣道：「郎大姊，還是你們心細，你竟也早發覺了，據我暗中觀察，也對你們那位老二動疑了。」

　　郎四娘道：「這是姑娘的啟發，沒有你裝出中蠱的樣子，我也想不明白，直到他不肯交出雪蓮子，轉身而去，我才確定了他出賣了我們。」

　　陳振東已行了回來，道：「也許他是被逼如此，情不得已。」

　　一面把手中的雪蓮子奉上。

　　莊璇璣道：「這麼名貴的東西，萬金難求，還是你們留下吧。」

　　陳振東道：「雪蓮子，不能解蠱毒，但姑娘卻幫我們解了蠱毒，奉上雪蓮子，不過，表達我們一分誠意，聽說，雪蓮子療治內傷，效用很大，姑娘請收下吧。」

　　莊璇璣心中明白，柳媚的內傷，實在很重，除了雪蓮子之外，想救她，恐怕還要大費一番手腳。

　　陳振東表現出了誠意，莊璇璣也未再推辭。

　　千年雪蓮子，採日月之精華，匯千年冰雪之精氣而成，堅硬如鐵。

　　莊璇璣伸出右手，纖纖的玉指，輕輕一捏，雪蓮子應手裂成了四塊。

　　她不但捏開了雪蓮子，捏的是那麼均勻。

　　右手食中二指，捏起一塊雪蓮子，卻把餘下三塊收起來，騰出左手，耗開了柳媚的牙關，把一塊雪蓮子，投入了柳媚的口中。

　　說也奇怪，那堅硬如鐵的雪蓮子，投入了柳媚的口中之後，得口津之熱，立刻化作了瓊漿玉液，流入了咽喉之中。

　　莊璇璣盤膝而坐，纖巧的手指，開始在柳媚的身上移動。

　　玉指壓點處，立時有一股熱力直流入肌膚之內。

　　就在莊璇璣替柳媚療治傷勢的同時，馬鵬也扶起了高空，道：「兄弟，你身上有幾處刀傷。」

　　高空笑一笑，道：「七八處吧？」

　　馬鵬道：「躺下去，我替你敷藥。」

　　高空道：「我不要緊，幾處傷痕，都是肌膚之傷。」

　　他傷的不算太重，但也不輕，仗一口真氣，強自支持著，放腿奔走，失血很多，如今，一口真氣鬆下來，人已有些昏迷。

　　馬鵬道：「不用擔心柳媚，柳媚已交給了莊姑娘，快閉上眼睛，先敷藥止血，四大兇煞已經一體合用，少一個會減掉大部份威力，你不能死，也不能殘廢，我相信莊姑娘也能保住柳媚。」

　　高空苦笑一下，道：「馬兄，謝了。」

　　緩緩閉上雙目。

　　王傑已尋得了一瓦罐，提來了半罐清水，馬鵬撕下了衣衫一角，蘸水洗去高空身上的血污。

　　洗去血污，看清了高空身上的傷痕。

　　八處刀劍之傷，每一處傷口，都有兩寸多長。

　　奇怪的都不太深，也未傷及筋骨。

　　這絕對不是運氣，而是高空武功上的修養，和輕巧身法造成，他雖然身被刀劍劈中，但靈巧的運轉，減少了刀劍在他身上所造成的傷害。

　　王傑幫忙，兩個人很快的替高空敷好藥，包紮好傷勢。

　　陳振東和郎四娘也未閒著，全神戒備，監視四方。

　　幸好，這一段時間中無人來犯。

第十四章　遭暗算　誤飲化功散

　　足足有半個時辰之間，莊璇璣才停下了手。但美麗的臉兒上，已然滿是汗珠。

　　只見她舉手揮一下臉上的水，緩緩說道：「好好的照顧著她，讓她休息一下。」

　　突然轉身而去。

　　馬鵬急急說道：「姑娘，你要到那裡去。」

　　莊璇璣道：「我去去就來。」

　　馬鵬未再追問。

　　莊璇璣很快消失在林中不見。

　　王傑吁一口氣，道：「高空，你怎麼樣了？」

　　高空道：「我很好，柳媚呢？」

　　馬鵬道：「莊姑娘交代了，已無大礙，等她清醒過來就行了。」

　　這些人，都是久闖江湖的高人，也都是獨來獨往的人物。

　　但自和莊璇璣結伴同行之後，不知不覺間，都被她絕高的智慧征服。

　　現在，莊璇璣離開了一下，大家都有著失落的感覺。

　　陳振東回顧了馬鵬一眼，道：「頭兒，你看，咱們是不是需要一輛馬車？」

　　馬鵬道：「自然需要。」

　　陳振東道：「不遠處，就是官道，我去找一輛馬車來。」

　　王傑道：「去借，還是去搶。」

　　陳振東道：「去買一輛。」

　　王傑道：「陳兄，我告訴你，過去，咱們什麼都可以幹，殺人放火，都沒有關係，但現在，為了莊姑娘，咱們一切都要仔細小心一些。」

　　陳振東道：「是，是，在下明白。」

　　馬鵬道：「別人的車子，在路上行走，怎會賣給咱們？」

　　陳振東道：「頭兒，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付他十倍價錢，我想，他會賣了。」

　　馬鵬點點頭，道：「記著，千萬不可勉強別人，能買到更好，買不到時，別動強。」

　　陳振東道：「我知道，四娘，你留這裡。」

　　馬鵬道：「不！帶著四娘一起去，也好有一個幫手。」

　　郎四娘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馬鵬道：「對，兩位早去早回。」

　　陳振東點點頭，帶著郎四娘飛步而去。

　　柳媚突然睜開了眼睛，挺身坐了起來。

　　馬鵬道：「你醒了？」

　　柳媚道：「高空怎麼樣了？」

　　馬鵬道：「滿身刀傷。」

　　柳媚急道：「傷的重麼？」

　　馬鵬笑一笑，道：「不太重，也不太輕，唉！你們兩位倒是不約而同啊！」

　　柳媚道：「什麼不約而同？」

　　馬鵬道：「高空帶著一身傷，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傷勢，一直嚷著要救柳媚。」

　　王傑道：「咱們四大兇煞，一向是互不相關，現在好像很關心高空。」

　　柳媚道：「王傑，別說風涼話，過去的不談，現在，我不但關心高空，你們受了傷，我也一樣關心。」

　　一向冷若冰霜的王傑，忽然間也有了笑容，笑一笑，道：「大妹子，別擔心，我們擔心的是你，高空流了很多血，但他的傷不太重，他一直關心你。」

　　柳媚道：「高空，高空，你在那裡？」

　　馬鵬抱起柳媚，輕輕一轉。

　　柳媚看到了高空。

　　高空靜靜的躺在地上，微閉著雙目，似乎是睡的很熟。

　　高空自然不會睡著，但他不好意思再睜開眼睛。

　　馬鵬知道，王傑自然也知道。

　　但兩個人都不肯說出來。

　　柳媚卻不知道，急急叫道：「高空，高空，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高空只好睜開眼睛，笑一笑道：「我很好。」

　　柳媚突然笑了，道：「你會不會變成殘廢？」

　　高空道：「我不知道。」

　　王傑道：「難說啊！莊姑娘說，他那條右腿，很難復元。」

　　柳媚道：「王傑，你是說，他會變成跛子？」

　　王傑道：「這就很難說了。」

　　柳媚吁一口氣，道：「高空，你放心，就算你斷了兩條腿，我也會背著你在江湖上闖蕩。」

　　高空臉一紅，道：「柳媚，我一條腿也不會斷，你可以放心。」

　　柳媚怔了一怔，道：「莊姑娘說的還會錯麼？」

　　高空道：「莊姑娘沒有說，王傑騙你的。」

　　柳媚道：「王傑，你要死了。」

　　王傑笑道：「柳大妹子，這些日子我們和你相處的很好，忽然間，發覺了一件事。」

　　柳媚道：「發覺什麼了？」

　　王傑道：「發覺你可愛。」

　　柳媚嗤的一笑，道：「現在你才發覺啊！本來我就很可愛啊。」

　　馬鵬道：「柳大妹子，看你有說有笑，好像是完全好了。」

　　柳媚道：「對啊！我記得傷的很重，怎麼一下子好像全好了，小妹又欠了莊姑娘一條命。」

　　馬鵬道：「柳媚，你的運氣實在很好，你傷勢之重，連莊姑娘也有些發愁，但你剛才吃下了半顆雪蓮子。」

　　柳媚道：「雪蓮子，那也是莊姑娘的了。」

　　馬鵬道：「那倒不是，是陳振東和郎四娘的。」

　　柳媚呆了一呆，道：「他們的。」

　　馬鵬說明了經過。

　　柳媚吁了一口氣，道：「馬老大，我看咱們也不用怕他了。」

　　這一句話，沒頭沒腦，馬鵬、王傑，都聽得楞住了。

　　馬鵬怔了一怔，道：「怕什麼人？」

　　柳媚道：「那個人啊！帶著一個怪怪面具的人，不是要咱們擄走了莊姑娘。」

　　馬鵬哈哈一笑，道：「柳媚，這件事，咱們早就決定了。」

　　柳媚道：「決定什麼？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馬鵬道：「咱們沒有商量過，不過，我想我們內心中，卻已經有了決定，就算是咱們一定要死了，也不會再背叛莊姑娘。」

　　他不用對付背叛，內心之中，表達了對莊璇璣的敬意。

　　直到此刻，柳媚才發覺了莊璇璣不在，忍不住問道：「莊姑娘呢？陳振東和郎四娘呢？」

　　馬鵬道：「柳媚，閉上眼睛休息吧！妳還未完全復原。」

　　王傑突然飛身而起，向外衝去。

　　馬鵬突然抱起了柳媚，向林中行去。

　　柳媚一掙而脫，道：「別管我，我還可以動，先救高空。」

　　高空雙手一撐，人也站了起來，道：「不要緊，我還可以動。」

　　只聽車輪轔轔，王傑當先行了過來。

　　馬鵬道：「是陳振東。」

　　王傑道：「他們真的買來了一輛馬車。」

　　郎四娘快步行了過來，道：「完全遵照馬頭兒的吩咐，被他們狠狠敲了一筆竹槓，這一輛馬車，帶兩匹馬，敲了我們兩百兩銀子。」

　　王傑苦笑一下，道：「好貴的價錢啊！」

　　陳振東馳著馬車，行了過來，接道：「就咱們的使用價值而言，就算是一千兩銀子，也不算貴啊！」

　　王傑道：「這才叫山大王遇上扒手，咱們只好認了。」

　　陳振東笑一笑，道：「王兄，我看先把高兄和柳姑娘抱上篷車，一旦有事，咱們也好應付。」

　　柳媚忽然挺身站起，扶著了高空，道：「我不要緊啦，先讓高兄歇著。」

　　陳振東很細心，不但買了這一輛馬車，而且，連馬車中鋪的毛地毡、棉被，也都買了過來。

　　所以，高空躺的很舒服。

　　王傑道：「柳大妹子，雪蓮子雖具神效，但你傷的太重，所以，也請躺下去歇歇吧？」

　　柳媚也真的登上了篷車。

　　王傑順手放下了垂簾，忍不住微微一笑。

　　馬鵬道：「很奇怪。」

　　王傑道：「什麼奇怪？」

　　馬鵬道：「高空、柳媚遇伏受傷，而且，他們都傷的很重，敵人為什麼不追下來。」

　　王傑道：「唉！這倒是，他們如若有暗器能手，柳大妹子和高空，勢必要傷在對方的暗器之下不可。」

　　陳振東低聲道：「我明白他們，有如纏的怨魂一般，決不會輕易罷手，不肯追來，只怕是別有陰謀。」

　　馬鵬道：「這地方不好防守，咱們應該換個地方。」

　　忽然間，傳過來一聲冷笑，道：「不錯，諸位在這裏停的太久了。」

　　六丈外，一個突起的土堤之後，應聲站起了一個面目陰沉的黑衣人。

　　馬鵬凝目打量了來人一陣，竟然全無記憶。

　　陳振東冷笑一聲，道：「閣下是什麼人？」

　　黑衣人舉步行了過來，一面冷冷的說道：「兇手。」

　　馬鵬道：「從未聽人說過。」

　　黑衣人道：「現在諸位不是見到了麼？」

　　一面伸手解下腰中一個葫蘆。

　　郎四娘道：「你是毒蜂子？」

　　葫蘆很漂亮，但卻開了很多小孔，決非裝酒之用。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猜對了！」

　　馬鵬、王傑，都沒有見過毒蜂子，但卻聽過這個人。

　　毒蜂子最利害的手段，就是施用毒蜂。

　　那個大葫蘆中，就裝著毒蜂。

　　王傑雙手都已握滿了暗器，左手是一把銀針，右手卻是一把鐵砂。

　　鐵砂沒有餵毒，但卻十分尖利。

　　毒蜂子右手按在大葫蘆的蓋子上。

　　但卻沒有立刻掀開蓋子。

　　王傑也沒有打出他手中的鐵砂。

　　毒蜂子冷冷說道：「老夫這蜂葫蘆中，有二百一十八隻毒蜂，任何一隻蜂身上藏有的毒性，都足以使一個人死亡。」

　　王傑道：「我左手有三十二隻銀針，右手一把鐵砂，我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手法，打出銀針鐵砂，除非是你有一身槍刀不入的能耐，你絕對無法躲過，只要你躲不過，一根根針，一片鐵砂，都足以使你重傷。」

　　毒蜂子道：「就算你能殺了老夫，但我一條命，換你們很多命，老夫也死的值得。」

　　王傑道：「試試看吧！閣下放出毒蜂的手法，如若沒有我的暗器快速，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避開毒蜂的追襲。」

　　毒蜂子道：「不可能的，任何快速的輕功，都不會快過毒蜂的飛行。」

　　王傑道：「那邊有一輛車，只要你失去指揮毒蜂的能力，我們躲入了馬車中，就不怕你的毒蜂了。」

　　毒蜂子道：「你如把握快過我的毒蜂，為什麼暗器還不出手。」

　　王傑道：「在下號稱暗箭，殺人從來不打招呼，只不過我最近殺人的興趣不太高張。」

　　毒蜂子暗中估算，就算自己能及時放出毒蜂，但也未必能傷害他們，在毒蜂飛翔的時間中，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避入馬車之中，那低垂的車簾，四週嚴密的車篷，確有使毒蜂難侵的阻力。

　　這就使得毒蜂子變的有些猶豫了。

　　王傑也不敢發暗器，他知道暗器出手便會激起毒蜂子拚命之心，很可能兩敗俱傷。

　　郎四娘輕輕吁一口氣，道：「毒蜂子，咱們本是同路人？」

　　毒蜂子道：「我知道，但你們卻背叛了。」

　　郎四娘道：「你可知道為什麼？」

　　毒蜂子搖搖頭。

　　郎四娘道：「因為，我們被控制在一種蠱毒之下，而且，有兩個人被他們活活整死。」

　　毒蜂子道：「你們背叛了，自然應該受到懲罰。」

　　郎四娘道：「沒有，他們死在我們還沒有背叛之前，只為了要立威給我們看看，就活活折磨死我們兩位朋友。」

　　毒蜂子道：「有這等事。」

　　郎四娘追道：「千真萬確，我如有一句虛言，死於你毒蜂之下。」

　　毒蜂子沉思不語。

　　郎四娘歎道：「毒蜂子，什麼人要你們對付我們的，你可知道。」

　　毒蜂子道：「在下奉命行事，自然知道是什麼人了。」

　　郎四娘淡淡一笑，道：「是不是告訴你，有一位莊姑娘，不能受到傷害。」

　　毒蜂子點點頭，道：「不錯，不能傷害一位姓莊的姑娘，老實說，我毒蜂子可以殺人在百丈之內，我可以不露面放出毒蜂，就是因為不許傷害一位姓莊的姑娘，所以，在下才和諸位見了面。」

　　郎四娘道：「你要想清楚，你放出的毒蜂，是否能控制到傷害你指定的人。」

　　毒蜂子道：「這一點，在下沒有把握，因為毒蜂究竟沒有靈性。」

　　郎四娘道：「傷了莊姑娘，你會死，但你無法控制毒蜂，放了毒蜂，一定會傷到莊姑娘，想想看，你有什麼活路。」

　　毒蜂子歎息一聲，道：「姑娘這麼一分析，在下是死定了。」

　　郎四娘道：「對！成也是死，敗也是死。」

　　毒蜂子道：「姑娘，有什麼辦法救我呢？」

　　郎四娘道：「只有一個辦法，但不知你是否有勇氣。」

　　毒蜂子道：「背叛。」

　　郎四娘道：「說不上背叛，如若你和我們一樣，也是在他們的壓力之下屈服而已。」

　　毒蜂子道：「姑娘，在下如若不能完成這件事，已經活不過三天了。」

　　郎四娘道：「你已經服了毒。」

　　毒蜂子道：「不是服毒，但卻比服下毒藥更利害。」

　　郎四娘道：「哦！是不是中了蠱？」

　　毒蜂子搖搖頭，道：「也不是中蠱，他們用了一種定時傷穴手法，每三天如若不能經過一次解穴療治，傷穴發作，便阻穴道而死。」

　　郎四娘道：「如若我們能解去你身上受制的穴道，你是不是願意背叛離開他們。」

　　毒蜂子道：「真能如此，在下自然可以離開他們。」

　　郎四娘回顧了馬鵬一眼，道：「馬頭兒，咱們該怎應辦？」

　　馬鵬道：「定時點穴手法，一定是一件很獨特的手法，除了莊姑娘之外，咱們都無能為力。」

　　郎四娘道：「毒蜂子，你都聽到了吧？」

　　毒蜂子道：「聽到了。」

　　郎四娘道：「這要看你的運氣了，莊姑娘回來之後，看看她的意思，會不會解開你的穴道。」

　　毒蜂子歎息一聲，道：「如若莊姑娘不肯解去在下身上的穴道，在下豈不是死定了？」

　　郎四娘道：「不過，莊姑娘很仁慈，我相信他會幫你解去身上受制的穴道。」

　　毒蜂子道：「但願如此了。」

　　緩緩放開了手中的毒蜂葫蘆。

　　這時，如若王傑要放出暗器，毒蜂子決無還擊的機會。

　　就算暗器無法傷得毒蜂子，但馬鵬及時出刀，必可把毒蜂子斬斃刀下。

　　如若早幾個月，王傑必然會發出暗器。

　　但現在的王傑，和已往已有很大的不同了，對方既然收起了毒蜂，王傑竟然也收起了暗器。

　　郎四娘回顧了陳振東一眼，道：「我現在，忽然間體會到了一件事。」

　　陳振東道：「什麼事？」

　　郎四娘道：「原來道理可以說服很多人。」

　　毒蜂子歎息一聲，道：「如若莊姑娘不願解開在下的穴道，在下也只好認命了。」

　　「我會的，別說你已經革心洗面了，就算你還是我們的敵人，我能幫助你時，也一樣幫助。」說話的正是莊璇璣。

　　但聲音卻來自毒蜂子身後。

　　毒蜂子忽然間轉過身子，只見一個長髮披垂的白衣少女，緩步行了過來。

　　毒蜂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樣美麗的女人，不禁為之一呆。

　　莊璇璣打量了毒蜂子一眼，笑一笑道：「可是你受了傷？」

　　毒蜂子道：「是，在下受了傷。」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清楚，你傷在什麼地方？」

　　毒蜂子道：「我說不出那是個什麼穴道，就在胸腹之間。」

　　莊璇璣道：「幾天發作一次？」

　　毒蜂子道：「三天，發作時，非常痛苦。」

　　莊璇璣道：「我有點明白了，下一次發作，是什麼時間？」

　　毒蜂子道：「明天午時。」

　　莊璇璣道：「那還有很多的時間，不用太急……」

　　目光一掠裝毒蜂葫蘆，接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毒蜂？」

　　毒蜂子突然舉起了手中的葫蘆，但聞一陣嗡嗡之聲，傳入耳際。

　　透過裝蜂葫蘆上的空開洞口，可以看到了葫蘆中的巨大毒蜂，黃頭黑身，形如蜻蜓。

　　莊璇璣道：「這毒蜂實在很大。」

　　毒蜂子道：「這是一種很特殊的毒蜂，經過在下的混配而成。」

　　莊璇璣道：「這毒蜂是你用人工創造的。」

　　毒蜂子面有驕傲之色，冷冷說道：「不錯，三種巨蜂，交配而成，敢誇是天下第一毒蜂，就算虎、象之類，也受不了這毒蜂一螫。」

　　莊璇璣道：「人呢？」

　　毒蜂子道：「不論什麼樣武功高強的人，都承受不住這毒蜂的力量。」

　　莊璇璣道：「是真的麼？」

　　毒蜂子道：「千真萬確。」

　　莊璇璣道：「我想試試看，你是否有些言過其實？」

　　毒蜂子道：「如何一個試法？」

　　莊璇璣道：「我想用手抓兩隻毒蜂瞧瞧。」

　　毒蜂子呆了一呆，道：「抓兩隻毒蜂瞧瞧，怎麼一個抓法？」

　　莊璇璣道：「我把手伸入你裝蜂的葫蘆之中就可以抓出來了。」

　　毒蜂子道：「這蜂葫蘆中，有二百以上的毒蜂，你……」

　　莊璇璣接道：「反正這是我的主意，我一旦死在蜂刺之下，也不會怪到你的頭上了。」

　　毒蜂子道：「這個太危險了。」

　　莊璇璣道：「閣下可以放心，你這毒蜂雖毒，卻未必傷得了我。」

　　毒蜂子道：「姑娘一定要試在下這蜂刺之毒，方法很多，用不著以身涉險。」

　　莊璇璣道：「你只要照顧著不讓毒蜂飛出葫蘆就行了。」

　　毒蜂子神情肅然，道：「姑娘一定要試麼？」

　　莊璇璣道：「不錯。」

　　毒蜂子道：「好吧！諸位都是在場證人。」

　　手握蜂蘆，緩緩移開蓋子。

　　莊璇璣迅快的伸出一手去，探入了蜂蘆之中。

　　群蜂亂舞，一陣強大的嗡嗡之聲，傳入了耳中。

　　全場中每個人的臉色全都變了，目光凝注在莊璇璣的身上。

　　只見莊璇璣緩緩取出右手，手中抓著兩隻毒蜂，左手迅快一按，合上葫蘆蓋子。

　　毒蜂子呆住了，望著莊璇璣緩緩說道：「你……」

　　莊璇璣微微一笑，接道：「這毒蜂實在很利害，只不過，我不太害怕毒蜂的螫傷。」

　　毒蜂子道：「哦！在下這毒蜂螫人必死，姑娘怎會不怕？」

　　莊璇璣輕輕一捏，一隻毒蜂，應手而斷，變成兩半，另一隻毒蜂卻被捏著蜂腰，不停的動雙翅，蜂針伸縮，清晰可見。

　　仔細看過了毒蜂之後，兩指微微一加力，毒蜂又被捏作兩斷，毒蜂雖然被捏作兩斷，雙翅仍然不停的扇動，力道十分弦大，扇的塵土飛揚。

　　毒蜂子突然一跺腳，轉身行去。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毒蜂子，請留步。」

　　毒蜂子停下腳步，回過身子，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你要到那裏去？」

　　毒蜂子道：「姑娘是在下所見唯一不畏毒蜂的人。」

　　莊璇璣道：「你不是要療治身上的傷勢麼？」

　　毒蜂子道：「不用了，在下如若傷不了姑娘，自然也不用姑娘為在下療治毒傷了。」

　　莊璇璣道：「這是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也許，我也無法療治好你的內傷，但我應該一盡心力才對。」

　　毒蜂子苦笑一下，道：「不用了，我毒蜂如是能傷你們，姑娘救我，那也是應該了，但在下的毒蜂不能傷害姑娘才在下也只好認命了。」

　　莊璇璣道：「毒蜂子，毒蜂雖然不能傷我，但可以傷他們，你沒有放出毒蜂，足見仁愛之心，就此一點，我就應該救你。」

　　毒蜂子淡淡一笑道：「算了，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莊璇璣忽然欺身而上，一指點中了毒蜂子的穴道。

　　毒蜂子仰身向後倒去。

　　馬鵬一伸手，抓住了毒蜂子，道：「璇璣姑娘，要如何處置他。」

　　莊璇璣道：「我看看他的傷勢。」

　　替一個大男人檢查傷勢，對一位大姑娘而言，確實有些為難。

　　但莊璇璣竟然動手脫去了毒蜂子身上的衣服。

　　王傑道：「要不要我幫忙。」

　　莊璇璣道：「施術救人，心存仁德，何必太顧忌小節。」

　　脫光了毒蜂子的上衣，露出了一身古銅色的肌膚。

　　莊璇璣毫不猶豫的，又拉開了毒峰子的褲帶。

　　毒蜂子人雖點了穴道，身子不能掙動，但他還有感覺。

　　大道之旁，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拉下了褲子，頓然雙頰飛紅。

　　郎四娘那樣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女人，也不禁看的一皺眉頭。

　　再看莊璇璣時，只見她臉上一片莊嚴之色，渾如不覺。

　　適可而止，毒蜂子的褲子被退到小腹時，停了下來。

　　纖纖玉手，不停在毒蜂子胸腹之間移動。

　　王傑暗暗罵道：「這小子福氣不小，被璇璣姑娘這樣的摸了一陣，縱然是死也值得了。」

　　莊璇璣突然停下了手，道：「是一種很奇異的手法，定時定位點穴法，又稱作鎮穴手。」

　　馬鵬道：「姑娘，能救麼？」

　　莊璇璣點點頭。

　　馬鵬心中暗道：璇璣姑娘，是何等尊貴的人，一雙玉手，怎能常在這小子身上動，既然找出了傷病之源，我們應該助她一臂之力才是。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姑娘，你該休息一下了，姑娘把解穴手法告訴我們，我們幫忙姑娘代勞就是。」

　　莊璇璣道：「不用了，我已經替他解開了被鎖閉的經脈。」

　　緩緩一掌，又拍活了毒蜂子被點中的穴道。

　　毒蜂子站了起來，迅快的穿上了衣服。

　　莊璇璣道：「好好的坐息一下，活開行血，就沒有事了。」

　　※※※

　　大雨如注，地上的積水，已快要淹過門檻。

　　這一場大雨，已經連下兩天，地窪處，已積水如河。

　　幸好，這一座客棧的地勢很高。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村鎮，一共只有中幾戶人家。

　　王家老棧，是這裏唯一的客棧，也是一座名符其實的老客棧。

　　這座客棧實在老的利害，客棧大門上的油漆，大部份已經剝落，有很多地方，已經腐朽。

　　這座客棧的掌櫃，也有了相當的年紀，今年已經六十八歲。

　　一個做飯的大師父，已經七十歲了，最年輕的跑堂，也已經五十六歲。

　　但這座客棧的規模，實在很大，一進三的大院子，每一進院子，都相當大。

　　只是第二進的院子和第三進院子，都已荒廢，長滿了荒草，早已經無法住人。

　　能夠住人的，就只是第一進院落。

　　事實上，整個的王家老棧，就只有這三個人。

　　莊璇璣帶著四大兇煞、陳振東、郎四娘，就住在這座客棧中。

　　七個人住在這裏，已經有了一兩天，這兩天來，他們吃的都是老廚師燒的菜飯，住的是外面大下，房裏小下的房子。

　　雨雖然不小，但卻未必能困住這幾個人，只要他們再多走三十里，他們就可以到一個很大的鎮上，住到舒適的客房，吃一些可口的菜餚。

　　但莊璇璣卻要住在這座客棧裏。

　　漏雨的透風的房間，大家都可以忍受，不能忍受的，是那位老廚師燒的菜餚。

　　這位廚師太老了，老的似乎是已經沒有了記憶。

　　這一個菜裏放了很多的油，但卻忘記放鹽，那個菜裏放鹽又太多，叫人無法下嚥。

　　那是天下最難吃的菜。

　　這座王家老棧，也有一座櫃檯，掌櫃裏，就一直坐在那裏。

　　除了有意去問他什麼？難得聽到他講一句話。

　　雖然是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但卻是早晚都坐在那裏。

　　跑堂的店伙計，一直坐在櫃檯旁邊一張木椅上，除了客人叫他，絕不主動替你送杯茶。

　　做菜的廚師，沒有事，就坐在廚房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他的廚房，除了跑堂的伙計可以進出端菜外，柳媚和郎四娘，都碰過他的釘子，郎四娘和柳媚，希望自己能燒幾樣菜吃，至少比那老廚師要好吃一百倍。

　　可惜，那位老廚師很固執，擋在廚房門口，不許兩人進去。

　　現在，他們在這裡已住了三天。

　　望望窗外風雨，柳媚低聲說道：「璇璣姑娘，咱們還要住下去麼？」

　　莊璇璣神色間，似是有無限憂慮，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可是覺著這裡的飯菜很難吃。」

　　柳媚道：「簡直是難以下嚥，我寧可挨餓，也不願吃這些飯菜。」

　　莊璇璣道：「諸位如若勉強吃得下去，最好多吃一點，諸位都知道良藥苦口這句話吧！」

　　柳媚終於發覺了。

　　她看到了莊璇璣臉上的憂苦神色。

　　不論遇上了什麼困難，莊璇璣都是那麼鎮定，臉上帶著微笑。

　　現在，莊璇璣的臉上沒有了笑容，而且，微微皺著眉頭。

　　柳媚呆了一呆，道：「姑娘，你好像有什麼心事。」

　　莊璇璣道：「你認為我們現在很安全麼？」

　　馬鵬、王傑、高空、陳振東、郎四娘等，都聽得呆住了。

　　高空低聲道：「姑娘，難道我們住在這王家老棧中，也在姑娘的計劃之中麼？」

　　莊璇璣道：「你們真的想明白內情麼？」

　　馬鵬道：「姑娘，咱們有幸追隨，這些時日中，受到姑娘不少的教誨、薰陶，我們自覺已經變化了氣質，我們沒有向姑娘表明過，但我們四個人，卻自己商量過很多次，我們已決心追隨姑娘，生死不渝。」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知道。」

　　馬鵬道：「所以，姑娘不用顧慮到我們的生死之事，為姑娘赴湯蹈火，才是我們的心願。」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

　　馬鵬接道：「不論有什麼事，只要姑娘指點我們一下，我們就會全力以赴。」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你們一定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們……」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你們見過這王家客棧的掌櫃了。」

　　陳振東道：「他是……」

　　莊璇璣接道：「你們知道福、祿、壽麼？」

　　馬鵬接道：「福、祿、壽，三大奇人，就是這三位老人家？」

　　莊璇璣道：「對！現在，咱們就是被困在這裏……」

　　柳媚怔了一怔，道：「什麼？咱們不是住客棧，是被困在這裏了。」

　　莊璇璣點點頭。

　　陳振東道：「就在下所知，福、祿、壽三大奇人，都是武林中有名的大俠，難道他們也會……」

　　莊璇璣道：「現在情況不明，三位老人家只要我們留在這裏。」

　　馬鵬道：「哦！璇璣姑娘，難道咱們一定要聽他們的麼？」

　　莊璇璣道：「自然是可以不聽，不過，他們很可能會出手攔阻，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機會能闖出去。」

　　柳媚道：「總不成，咱們一直留在這裏吧？」

　　莊璇璣道：「目前的為難之處是，咱們無法明白他們把咱們留這裏的用心何在，是好意，還是壞意？」

　　柳媚道：「當然是壞意，就拏他們供給咱們的菜飯來說吧，叫人食難下嚥，想想看，這樣下去，餓也把咱們餓壞了。」

　　高空歎息一聲道：「柳媚，莊姑娘是何等才慧的人物，她都無法決定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柳媚道：「哎……」哎什麼，她沒有接下去，不知何故，她忽然對高空，有些敬畏起來。

　　王傑哈哈一笑，道：「柳大妹子一向喜歡抬槓，這一次，怎麼不抬了。」

　　柳媚臉一紅道：「因為他是高空啊！他救過我的命，我自然不和他抬槓了。」

　　莊璇璣道：「其實，柳媚說的不錯，這樣子下去，再有三、五天，餓也把咱們餓壞了。」

　　馬鵬道：「姑娘，咱們能不能去向他們請教一下。」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好，咱們現在就去。」

　　馬鵬道：「在下可否同去。」

　　莊璇璣點點頭，舉步向外行去。

　　柳媚道：「我也去。」

　　馬鵬道：「又不是去打架，說不定還要挨一頓訓罵，你去幹什麼？」

　　柳媚理一理鬢邊的散髮，道：「好嘛！不去就不去。」

　　她是真的變了。

　　王家老棧的掌櫃，仍然坐在櫃台裡面的大木椅，閉著雙目養神。

　　跑堂的，仍然坐在櫃台旁邊打盹。

　　這座客棧的客人，實在太少了，這幾天，除了莊璇璣他們這一批人外，再沒有別的客人上過門。

　　莊璇璣行近櫃台，低聲道：「老前輩，晚進有件事，向你請教。」

　　坐在櫃台的老掌櫃，緩緩睜開了眼睛，望了莊璇璣一眼，笑道：「小姑娘，有什麼事啊！」

　　莊璇璣道：「我們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天啦！」

　　老掌櫃道：「我知道，是不是要再住下去。」

　　莊璇璣道：「特來向老掌櫃請教，咱們想離開了。」

　　老掌櫃道：「要走啦！」

　　莊璇璣道：「是！晚進很希望老前輩能賜給一些指點。」

　　老掌櫃笑一笑，道：「走路難啊！能不走，最好還是留下來。」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們還要住幾天？」

　　老掌櫃道：「這，這個麼？老夫也很難說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們如若是再住下去，只怕是體能很難再支撐下去。」

　　老掌櫃笑道：「是不是因為我們燒的飯菜很難吃？」

　　莊璇璣道：「是不太好吃。」

　　老掌櫃道：「將就些吧！飯菜雖然不太好吃，但可以保持你的體能。」

　　莊璇璣道：「老前輩，如是我們一定要走了，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局面呢？」

　　老掌櫃道：「如若你們肯聽老夫的話，老夫已經說了很清楚，如是你們不肯聽，老夫說了也是白說啊！」

　　莊璇璣笑一笑，道：「多謝指教。」轉身向外行去。

　　馬鵬緊隨在莊璇璣的身後，低聲說道：「姑娘，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莊璇璣道：「回去再說吧！」

　　高空、王傑、柳媚、都在門口等著。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高兄，咱們走不走？」

　　馬鵬搖搖頭，道：「問莊姑娘。」

　　馬鵬的神色，柳媚已知道了情形不對，閉上嘴不再多問。

　　莊璇璣行到房中，沉聲說道：「諸位，咱們準備離開。」

　　高空第一次看到了莊璇璣臉上一片沉重。

　　不論遇到什麼為難的事，莊璇璣都能夠保持著相當的鎮靜。

　　但這一次，莊璇璣卻有些沉不住氣了。

　　雖然，她盡量保持著鎮靜，但高空卻看出來莊璇璣神情間有著很大的不安。

　　莊璇璣整理了一下簡單的衣物，道：「整好兵刃，咱們隨時可能遇上凶險。……」

　　目光一掠高空、柳媚，接道：「你們的傷勢如何？」

　　高空道：「大體上都復元了。」

　　莊璇璣點點頭，神情肅然的說道：「這一次，咱們會有很凶險的際遇，很可能，會造成大傷亡，也可能全軍覆沒。」

　　王傑哈哈一笑，道：「咱們早已經死過幾次了，都是被姑娘救了回來，早已不把死亡之事，放在心上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勇士，不過，咱們的擔子很重，能不死，最好別死。」

　　陳振東道：「璇璣姑娘，在下一向覺著，千古艱難唯一死，所以，我有些怕，別人千方百計的對付我，希望我死，但我千方百計逃避不死。」

　　莊璇璣道：「一個人總要設法保護自己。」

　　陳振東道：「在下追隨姑娘的時日極短，但我卻有了一個很大的收穫。」

　　莊璇璣道：「什麼收穫？」

　　陳振東道：「在下忽然間變的不太怕死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都是諸位肯幫我忙。」

　　郎四娘輕輕吁一口氣，道：「我現在才明白了潛移默化，竟有這麼大的力量。」

　　馬鵬道：「姑娘，是不是福、祿、壽三星會截殺咱們？」

　　莊璇璣道：「照理說，他們不會，但目下情形，卻變的十分可疑，連我也測想不出他們怎麼打算了。」

　　馬鵬道：「姑娘，請恕在下多口，姑娘是不是認識他們呢？」

　　莊璇璣道：「見過一面，不過，那時間我的年紀很小，但他們老態龍鍾，留給我的印象很深，所以，我還能認識他們。」

　　怎麼一個情形下認識他們，莊姑娘沒有說下去。

　　王傑道：「咱們現在，是不是立時動身？」

　　天仍然下著雨，但天空的烏雲，卻消了很多。

　　似是，已有放晴的樣子。

　　莊璇璣靜靜的站著，仰望天空，口中喃喃自語。

　　四大兇煞，看出了這位才慧絕世，胸懷大仁的姑娘，確然陷入了一種極深痛苦之中。

　　她習慣於自己承受，不願把痛苦分擔到別人身上。

　　莊璇璣緩緩收回凝注在天空的目光，笑一笑，道：「現在，咱們走！」

　　舉步向前行去。

　　馬鵬招招手，高空、柳媚、王傑，全都聚攏了過來。

　　陳振東、郎四娘互望了一眼，也行了過來。

　　馬鵬低聲道：「你們瞧出來沒有？」

　　柳媚道：「瞧出什麼？」

　　馬鵬道：「姑娘似乎是有很沉重的心事。」

　　柳媚道：「對！姑娘，看上去有些憂苦。」

　　馬鵬道：「咱們追隨姑娘歷經火洞、冰穴，從沒有看到她有過愁容，這一次，姑娘好像是遇上了困難。」

　　王傑道：「她在為咱們擔憂。」

　　馬鵬道：「對！所以，咱們不要再給姑娘找麻煩。」

　　王傑道：「馬兄的意思是？」

　　馬鵬道：「我是告訴諸位，不可稱能，遇上敵人時，不許單獨出手。」

　　高空道：「聯手合擊。」

　　馬鵬道：「過去，咱們坐井觀天，不知天下之大，現在，咱們心中都該明白，如若和人單打獨鬥，能勝過咱們的高手，俯仰皆是，但咱們四個人合起來，大概可以算一個高手了。」

　　柳媚道：「我明白了，馬老大的意思是，不許咱們逞強好勝，輕身涉險。」

　　馬鵬道：「你們都該明白，璇璣姑娘絕對不會丟下咱們不管，不論那一個受了傷，對她都是一種拖累。」

　　王傑、高空、柳媚，齊齊點頭。

　　他們試過聯手的威力，佳妙的配合，等於四個人的總和力量，還要加上十倍。

　　馬鵬的目光一掠郎四娘和陳振東，接道：「你們兩位也是一樣，不可逞強，最好，和我們四人在一處。」

　　陳振東道：「咱們一切聽命。」

　　馬鵬道：「咱們走！」

　　幾人放步趕上了莊璇璣。

　　莊璇璣已行到了店門口處。

　　那坐在櫃檯後面的店掌櫃，突然睜開了微閉的雙目，道：「女娃兒，要走麼？」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不肯慈悲，晚進只好求去了。」

　　掌櫃的笑一笑道：「老三，守住大門口。」

　　那坐在櫃檯旁邊打盹的店小二，忽然一長身，像一隻離弦之箭般，刷的一聲，由幾人身邊飛掠而過，腳落實地，人已擋在門口，伸了一個懶腰，直直的站在門口，又閉上雙目。

　　莊璇璣走在最前面，面對著那個店小二，深深吁一口氣，道：「老前輩，當真要攔阻我們麼？」

　　店小二雙目未睜，笑一笑，道：「姑娘，這是老二的命令，誰叫我是老三呢？老三當然要聽老二的了。」

　　莊璇璣冷冷說道：「三位老前輩都是我十分敬重的人，我也相信三位老前輩留我們在此地，也沒有什麼惡意…………」

　　店小二笑一笑，接道：「慢一點，你要清楚，我們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福祿壽三星，閣下如是老三，就該是壽星南長命。」

　　南長命笑道：「不錯，不錯，你果然是認識我們。」

　　莊璇璣道：「福星頓頓美食，祿星有十二美女侍候，壽星手中應執著一根勾魂，行有駝轎，三位老前輩都是大富大貴的人，怎會一下子落魄到這種地步？」

　　南長命道：「你對老夫們的事，似乎是清楚的很。」

　　莊璇璣道：「所以，晚進才覺著很奇怪。」

　　南長命道：「什麼奇怪？」

　　莊璇璣道：「三位都是我很敬仰的人，也是講求美食衣著的人，為什麼會住到王家老棧來。」

　　南長命道：「錦衣玉食，人人喜愛，咱們兄弟一向是享受慣了，但我們卻跑到了這裡受苦，這中間自然是有原因了。」

　　莊璇璣道：「什麼原因？」

　　南長命哈哈一笑道：「咱們兄弟，要請小女娃兒幫個忙了。」

　　莊璇璣道：「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南長命道：「要你留下來。」

　　莊璇璣道：「我在王家老棧，就能使福、祿、壽三星恢復舊觀麼？」

　　南長命道：「這個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幫得上忙。」

　　莊璇璣道：「哦！」

　　南長命道：「所以，咱們需要你姑娘留在這裡。」

　　莊璇璣道：「晚進已經留在這裡很多天了。」

　　南長命道：「但事情沒有一個結果之前，咱們還是希望你留下來。」

　　莊璇璣道：「現在，晚進總算明白了！」

　　南長命道：「明白了，又如何呢？」

　　莊璇璣道：「我們如是一定要走，你又能怎麼樣呢？」

　　南長命嘆口氣，道：「這就很難說了，你如一定要走，老夫只有出手攔阻一途了。」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我們之間，難免一戰了。」

　　南長命道．「不對，你們如果留下來，這一戰就可以避免了。」

　　莊璇璣道：「很可悲的是，我們非走不可。」

　　南長命道：「這就麻煩了，老實說，我們三個老兄弟，對你的印象不錯，實在不希望和你動手拚搏的。」

　　莊璇璣道：「咱們也沒有和三位老前輩動手的意思，晚輩已不望會得到什麼幫助，但只望能不和你們動手。」

　　南長命平板的臉上，忽然間有了表情，是隱隱激動的表情。

　　不知道他是受了莊璇璣的感動，還是內心中有什麼感觸，臉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動。

　　良久之後，才停了下來。

　　莊璇璣一直很沉著，靜靜的站著。

　　她心中明白，這一陣激動過後，必然會有一個決定。

　　所以，她一直在靜靜的等著。

　　足足有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南長命才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女娃兒，你真的拼上了。」

　　莊璇璣道：「晚進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事情已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景地了。」

　　南長命道：「女娃兒，你自己掂量一下吧！如若硬要和我們衝突，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莊璇璣道：「除非我能知道，我們這樣等下去，會有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

　　南長命道：「什麼樣子的結果，我不能奉告，老夫只能說明白有兩種好處。」

　　莊璇璣道：「願間其詳。」

　　南長命道：「第一，你們可以不必和我們衝突，第二，老夫三個從不欠人的情意，我們會有報答的。」

　　莊璇璣道：「你們三位老前輩，武林大名鼎鼎的三星奇人，留下了我們，可是為了等一個人麼？」

　　南長命道：「不錯，我們留下諸位，就是要等一個人。」

　　莊璇璣道：「什麼樣的人？」

　　南長命道：「如若老夫能知道是誰，那就不會留下諸位了。」

　　莊璇璣愕然道：「你們不知道？」

　　南長命道：「千真萬確。」

　　莊璇璣道：「晚進不解的是，你們既不認識他，為什麼要替他效命。」

　　南長命道：「這就是我們難處，也是留下你們的原因，我們也想見見他，是一個什麼樣來歷的人物。」

　　莊璇璣道：「嗯！是這麼回事？」

　　南長命道：「咱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也不願和你們衝突。」

　　莊璇璣道：「三位為什麼一定要留下我們呢？」

　　南長命伸了一個懶腰，道：「女娃兒，你不覺著問的太多了麼？」

　　莊璇璣道：「不多，老前輩，不論你們用心多麼的善良，不論你們的設計多麼精密，但我們還沒有答應和你們配合。」

　　南長命呆了一呆，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晚進的意思是，我還沒有答應你們合作。」

　　南長命冷笑一聲，道：「女娃兒，你好大的膽子。」

　　莊璇璣道：「老前輩，晚進的膽子本來就不小。」

　　南長命道：「女娃兒，你是逼老夫出手了。」

　　莊璇璣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我們沒有招惹你老前輩，而是你們招惹了我們……」

　　語聲一頓，接道：「就目下情勢而言，我們沒有需要三位幫忙的地方，我們受人追殺，一直自己應付，我們住在王家老棧，住店給店錢，吃飯給飯錢，我們站在一個理字上，如若三位肯講理，就應該和我們談談條件。」

　　南長命冷冷說道：「想不到，你這女娃兒竟然是這麼難纏。」

　　莊璇璣道：「老前輩，難纏的不是我們，至少，我們講理。」

　　南長命突然高聲說道：「老二，這女娃兒很難對付，我看咱們很難談的攏了。」

　　坐在櫃檯後面的老人，長長吁一口氣，道：「老三，既然談不好，你看著辦吧！」

　　南長命道：「只怕這件事很難善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請讓開去路，我們要走了。」

　　南長命道：「女娃兒，你好放肆。」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敬重你，你怎麼能出口傷人？」

　　南長命道：「女娃兒，你要再不聽話，老夫還要出手教訓你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你最好出手試試。」

　　南長命怔了一怔，道：「什麼？你要老夫出手？」

　　莊璇璣道：「不錯，我想看看三位不講理的前輩奇人，有什麼殺人奇招。」

　　南長命冷冷說道：「女娃兒，不要得寸進尺，老夫對你的容忍，是有一定的限度。」

　　莊璇璣道：「當我決心要離開此地時，已經沒有太多的顧慮了。」

　　南長命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我尊重福、祿、壽三星的為人，所以，我們很耐心在這裡等了幾天。」

　　南長命道：「武林道上，只要認識我們三個老人家的人，又有誰不尊重我們。」

　　馬鵬道：「福、祿、壽三星的名氣雖大，但江湖上認識你們的人，實在不多。」

　　南長命道：「老夫三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一旦能遇上我們的人，他們就是很有造化的人。」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也就憑仗這一點神秘之感，造成了聲譽，造成了江湖上人人冀求得以遇上的福星。」

　　南長命道：「但老夫三人，確然能夠給他們一種幸運的感覺。」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幸運是三位創造盛譽的標誌，三位也因此成名，但我們卻很不幸運，我們遇上了福、祿、壽三星之後，不但沒有得到什麼幸運，而且我們因為遇到了三位，變的十分倒楣。」

　　南長命道：「你這丫頭，如此放肆，越說越不像話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很尊重你，但你一定要有使我們尊重的條件。」

　　南長命道：「老夫們那裡不值得你們尊重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對我們而言，三位不但對我們沒有幫助，而且，對我有害，世上，也許有很多人，碰到了諸位真的會有什麼幸運，但我們沒有。」

　　南長命怒道：「小女娃兒，老夫三人雖不殺人，但我們也和你一樣，忍耐有限，惹得老夫動了火，我們也一樣會殺人。」

　　莊璇璣冷冷說道：「話不投機半句多，老前輩既然要仗勢欺人，只怕咱們已經無法談下去了。」

　　南長命冷冷說道：「女娃兒，你要逼老夫出手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如不肯讓路，咱們只有衝出去一條路了。」

　　南長命冷笑一聲，道：「好！你衝一下試試看。」

　　莊璇璣回顧了馬鵬等一眼，道：「你們向後退開。」

　　馬鵬低聲道：「姑娘，交給我們試試吧？」

　　莊璇璣搖頭道：「不！我來領教。」

　　馬鵬等的人相望了一眼，緩緩向後退了五尺。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食、中二指並在一處，緩緩向右一指，道：「老前輩先出手呢？還是晚輩先出手？」

　　她擺出了一付奇怪的姿勢，馬鵬等四個人，完全看不明白。

　　但南長命看的明白。

　　原來帶著有點懶的面色，突然間變了。

　　變的有些驚異。

　　莊璇璣冷冷接道：「老前輩，決定了沒有。」

　　南長命呆了一呆，道：「女娃兒，一定要動手麼？」

　　忽然之間，南長命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

　　莊璇璣道：「老前輩不願意動手也好，那就讓開去路。」

　　南長命道：「女娃兒，你這招九龍會中州的起手式，是跟什麼人學的？」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不會告訴你，除了我們能站在絕對平等的地位上，相互商量事情。」

　　南長命道：「女娃兒，這可是要挾。」

　　莊璇璣道：「不論你怎麼想，現在你只有兩個決定，一個是立刻讓路，一個是出手一搏。」

　　南長命臉上忽然間泛起了一片怒色，道：「九龍會中州這一招，未必能傷得老夫。」

　　莊璇璣道：「你如能避開這一招，下一招，我會用，撥雲托日摘明月。」

　　南長命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一片黯灰，道：「你……」

　　莊璇璣道：「我說的句句真實，你如是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南長命沉吟了良久，突然向旁側閃開了一步，道：「好！你可以走了。」

　　莊璇璣道：「包括所有的人？」

　　南長命道：「不是，只有你一個，因為，因為，你……」

　　莊璇璣接道：「我不會一個人走…要走，他們要跟我一起走。」

　　南長命道：「那也成，除你之外，誰要想離開王家老棧，只要能接下我三招就行。」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不用那麼費事了，老前輩，準備如何，乾脆，劃出道子就是。」

　　南長命臉色一變，道：「老二，我看今日之局，已難善罷，勢非要大開殺戒了。」

　　坐在櫃檯裡面的老者，緩緩站起身子，緩步向前行來，一面說道：「老三啊！聽說莊璇璣那丫頭，是很講道理的人，你怎麼不和她好好說呢？」

　　南長命道：「小丫頭，口舌如刀，我已經忍耐再三了。」

　　兩人一問一答之間，那櫃檯老人，已經行到了大門口處，回頭對莊璇璣道：「姑娘一定要走？」

　　莊璇璣道：「對！晚進一向講道理，不過，要遇上講道理的人才行。」

　　南長命道：「姑娘言下之意，似乎是我們不講理了。」

　　莊璇璣道：「確然如此。」

　　南長命道：「老二，你聽聽，這是多武斷的說法。」

　　老人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學過九龍會中州？」

　　莊璇璣道：「不錯，先生問這話，是何用心？」

　　老人點點頭，道：「你可知道老夫三人的來歷麼？」

　　莊璇璣道：「福星水長流，祿星余長貴，壽星南長命。」

　　余長貴道：「不錯，這是我們三人的姓名、綽號，但我們三個人的出身呢？」

　　莊璇璣道：「一定要我說，也不是什麼難事，三位出身南海門下……」

　　余長貴呆了一呆，道：「你怎麼知道的？」

　　莊璇璣道：「因為你會知道『撥雲托日摘明月』這一招武功名稱。」

　　余長貴道：「姑娘，在那裡學到這兩招武功呢？」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兩位難道就不會猜一猜麼？」

　　南長命突然附在余長貴的耳邊，說了數語。

　　莊璇璣冷冷一笑，道：「兩位大約不願意再問下去了，那會使大家沒趣的很。」

　　余長貴道：「年紀輕輕，口舌如此刁利，不怕有傷天和麼？」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兩位，可是想等福星水長流趕到。」

　　馬鵬道：「姑娘，為什麼要等三星會齊呢？」

　　莊璇璣道：「不等他們，只怕還要多一場搏殺，那就不如等三星會齊一戰了。」

　　余長貴冷冷說道：「那很好，水老大很快就會趕到。」

　　「老夫已經到了。」水長流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大門口處。

　　他年紀很大，看上去，已經很老了，頭髮，鬍子，連眉毛都已經白了。

　　臉上皺紋堆累，看上去，實在老的很厲害。

　　余長貴冷冷說道：「璇璣姑娘，現在咱們人手會齊了。」

　　談話之間，水長流已經和余長貴、南長命，並肩而立。

　　三星並肩，擺出了一付聯手而戰的姿態。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看樣子，三位是一定要和我動手一戰了。」

　　水長流道：「女娃兒，我們不希望和你動手，但老夫們忍受力也有一定的限度。」

　　莊璇璣道：「老前輩之言差矣！形成今日之局，完全是三位老前輩的責任，我們住在王家老棧，是三位老前輩的安排，但三位老前輩，卻不肯和我們仔細的商量……」

　　水長流接道：「老夫們有老夫們的打算，必須要委屈你姑娘多留幾日。」

　　莊璇璣道：「除非我們知道留下來的原因，而且，我們又同意這個原因，才會留下來。」

　　水長流道：「如是，你不同意，你們就不會留下來了。」

　　莊璇璣道：「對！」

　　水長流冷冷說道：「女娃兒，聽說，你藝出南海門？」

　　莊璇璣道：「不錯，老前輩還要知道什麼？」

　　水長流道：「姑娘，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師承？」

　　莊璇璣道：「不能，除非你能告訴我，你和南海門的關係。」

　　水長流沉吟了一陣，低聲道：「莊姑娘，老夫可不可以和你談談？」

　　莊璇璣點點頭。

　　水長流舉步向前行去。

　　莊璇璣緊隨身後，向前行去，兩人轉過了一個彎子，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兩個人同時轉了回來。

　　但相處兩人的情勢，卻是大不相同了，莊璇璣走在前面，水長流卻跟在身後，神態間一片恭謹。

　　馬鵬等看得呆住了。

　　余長貴、南長命也看得呆住了。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馬兄，你看出來沒有？」

　　馬鵬道：「什麼事？」

　　柳媚道：「看樣子，有點不大對？」

　　馬鵬道：「是不太對，情形有些變了，只是不知道變的是好是壞？」

　　余長貴、南長命看的更是呆在那裡，說不出一句話來。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咱們大家戒備，只要我一聲令下，咱們一齊出手。」

　　莊璇璣和水長流行到了客棧門。

　　水長流的神態很嚴肅，目光一掠余長貴和南長命，肅然說道：「快些給莊姑娘見禮。」

　　余長貫道：「老大，你說什麼？」

　　水長流道：「我說給莊姑娘見禮。」

　　余長貴、南長命相互望了一眼，同時一抱拳，道：「璇璣姑娘。」

　　莊璇璣微微躬身，道：「不敢當。」

　　水長流道：「咱們多有冒犯姑娘，十分抱歉，日後，咱們兄弟還能有效命之處，定當全力以赴。」

　　莊璇璣道：「但願很快能再見到福、祿、壽三星豐采。」

　　陳振東只看的驚奇不已，忖道：這莊璇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子的身份人物，竟然是，江湖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幸運三星，對他如此的敬重。

　　只聽莊璇璣接道：「三位前輩，需不需晚輩留下來，相助一臂之力。」

　　水長流道：「不敢有勞，不敢有勞，已委屈了數日，諸位請上路吧！」

　　莊璇璣道：「三位保重。」帶著四大兇煞，陳振東，郎四娘，舉步向前行去。

　　福、祿、壽三星並排而立，以目相送，直到莊璇璣等身影消失之後，才緩緩退回王家老棧。

　　回頭不見王家棧，柳媚才低聲道：「高空，我心中憋死了，想問問莊姑娘，可以麼？」

　　高空道：「你要問什麼？」

　　柳媚道：「問問福、祿、壽三星的事？」

　　高空道：「這個麼……。」

　　莊璇璣接道：「柳大姊，你想問什麼？小妹能說的，一定奉告，不能說的，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柳媚道：「三位老古董前倨後恭，是怎麼回事？」

　　莊璇璣道：「他們三位，和我有點淵源，大家沒有碰過面，剛才，大家把話說清楚了，誤會也隨著冰釋了。」

　　高空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他們留咱們在王家老棧，究竟是用心何在？」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這個，他們沒有說清楚。」

　　高空道：「不肯說？還是不能說？」

　　莊璇璣道：「過去，他是不肯告訴我，現在，好像是不願告訴我。」

　　淡淡一笑，接道：「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諸位，也不用放在心上了，倒是現在，咱們需要找一個很好的飯館，好好的吃上一頓。」

　　柳媚道：「好啊！這幾天餓的實在難受。」

　　幸好陳振東這地方很熟，很快的找到了一座小鎮，鎮上最好的一間飯館，就是四季春。

　　其實，四季春也只有八張桌子，上滿了客人，也只能坐上二十幾個。

　　這本是一座小鎮，一共，只不過三四百戶人家。

　　現在，四季春已坐了三桌客人。

　　除了莊璇璣等一桌之外，還有兩桌。

　　四季春的酒菜不算很好，但比起王家老棧，那就強過百倍了，所以，這一餐，都吃的很舒適，也吃的很多。

　　這樣農村的小鎮，而且，已經有人在大吃大喝，連四大兇煞，陳振東這樣的江湖人物，也都忘了戒備。

　　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就很可能造成很大的失敗。

　　何況，這疏忽實在很大。

　　還是郎四娘有警覺，霍然站起身子，道：「店伙計，過來。」

　　店小二應聲而至，笑一笑，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郎四娘道：「你，這菜裡面是什麼味道。」

　　店小二搖搖頭，道：「小的不用嚐，我已經知道它的味道了。」

　　郎四娘道：「哦！那是──」

　　店小二道：「毒藥，一種很奇怪的毒藥，叫作化功散。」

　　王傑冷冷說道：「你小子相當的笨，為什麼不把它放在酒菜中，卻把它放在湯裡。」

　　店小二道：「因為，酒菜裡放過了。」

　　柳媚怒道：「什麼？你在我們食物中下了毒？」

　　店小二道：「時間差不多了，就算這位姑娘不會問，我們也該找個機會告訴你們了。」

　　柳媚站起來，就想動手，但卻被高空伸手攔阻，道：「柳媚，不要太莽撞，他們可以騙過咱們，但絕對騙不過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這一次諸位猜錯了，我也沒有準備，而且，我也一樣中了毒。」

　　店小二道：「好極，好極。」

　　柳媚怒道：「什麼好極，好極，你想找死……。」

　　店小二笑一笑，接道：「姑娘，你也許真有殺死我的能力，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了，這是特製的強烈化功散，任何人只要服用下去，全身的功力，就會立刻消退。」

　　柳媚道：「就算我功力正在消退，也一樣可以殺你。」

　　右手一揮，拍出一掌。

　　在柳媚的感覺之中，拍出這一掌的速度，並不太慢，而且，也擊中了那店小二。

　　可是，那店小二竟然若無其事一樣，仍然站在那裡不動。

　　柳媚呆了一呆，道：「你……」

　　莊璇璣道：「柳媚，不是他太強，而是，你確然已經喪失了功力。」

　　柳媚急道：「姑娘，這要怎麼辦……」

　　莊璇璣接道：「等待，我們已確知沒有反擊的能力，那就只有等待變化。」

　　店小二道：「還是璇璣姑娘聰明，化功散雖然能化去一個人的功力，但它卻不會傷害到人，諸位儘管放心，只要你們不做無謂的反抗，諸位都會是我們的貴賓，但如諸位要逃走，那就不能怪我們不客氣了。」

　　柳媚道：「不客氣又能怎樣，大不了殺了我們吧！」

　　高空道：「柳媚，鎮靜一點。」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這是什麼時間，你還能沉得住氣。」

　　高空道：「我們現在，只能想一件事。」

　　柳媚道：「什麼事？」

　　高空道：「如何才能使得我們身中之毒，早日解去。」

　　店小二道：「那是不可能的。」

　　高空道：「所以，你要慢慢的去想。」

　　柳媚閉上嘴吧！

　　莊璇璣站起身子，道：「現在，我們該如何行動？」

　　店小二道：「跟我們一起走。」

　　莊璇璣道：「我想，應該有一個領隊的人。」

　　店小二道：「就是不才區區在下。」

　　莊璇璣道：「武功消散的人，是否還能有行路的能力。」

　　店小二道：「和普通人一樣，所以，我替你們準備了代步。」

　　莊璇璣低聲道：「馬鵬，耐心一些，和他慢慢的談談。」

　　馬鵬低聲道：「屬下遵命。」

　　抬頭望了店小二一眼，道：「閣下的身份，大概不是店小二吧？」

　　店小二道：「不是，區區范震，為了扮作店小二，已經下了半年工夫。」

　　馬鵬道：「閣下用心良苦啊！」

　　范震笑一笑道：「不勞而獲的事，畢竟不多。」

　　馬鵬點點頭，道：「范兄給我們準備了些什麼代步？」

　　范震哈哈一笑道：「保證適用，在下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在下替諸位準備的是兩輛代步的馬車。」

　　馬鵬道：「果然是準備的很周到。」

　　范震道：「如若諸位已經感覺到酒足飯飽，咱們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馬鵬道：「可以上路了，但不知道范兄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

　　范震道：「這個，諸位最好別問，諸位雖是我的貴賓，但那只是我對諸位的尊重，事實上，諸位只不過是階下之囚，所以，也很希望諸位能夠和在下合作，那才能使咱們這一段旅程平安、愉快。」

　　他實在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充滿的威脅之言，也被他說的婉轉動聽。

　　但軟中帶硬，卻也能達到了威脅的用心。

　　范震輕輕嘆息一聲，接道：「諸位，車馬已準備好了。」

　　馬鵬道：「姑娘，可要上路。」

　　莊璇璣點點頭，當先站起身子，向前行去。

　　除了莊璇璣一片冷肅、端莊，給人一種無法預測的感覺外，其餘的人，也有著幾種不同的表情。

　　有懊喪、有窩囊、有忿怒、也有悔恨的表情。

　　郎四娘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股忿慨之氣，冷笑一聲，道：「這才叫陰溝裡翻船，栽的實在是窩囊的很啊！」

　　柳媚道，「是啊！一刀一槍的拼個勝負出來，咱們也輸的心服，竟然被人在酒菜中給毒了。」

　　郎四娘道：「最難過的是，我們還是會用毒的人。」

　　柳媚道：「大江大海都過了，我不信這一道小水溝，真能把咱們淹死。」

　　范震回頭望了兩人一眼，只是笑一笑，沒有反唇相激，也沒有說什麼！

第十五章　潛移默化　有驚無險

　　店門外面，果然已經停好了兩輛帶篷馬車，而且，已打開了垂簾。

　　莊璇璣舉步登上了第一輛篷車。

　　柳媚、郎四娘，緊快的跟了上去。

　　莊璇璣回目一笑，道：「你們要不要再過來一個人？」

　　馬鵬一推道：「高兄去。」

　　高空舉步行了過去。

　　馬鵬、王傑、陳振東，並未立刻上車，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車簾放下，篷車向前行去，才舉步登車。

　　范震背著手，站在兩丈外，一付悠然自得的樣子。

　　馬鵬看了一頭火，冷笑一聲，道：「好神氣的小子，早晚，我要他試試我穿心一刀。」

　　趕車的是兩個穿藍衣大褂的年輕人，兩個人很冷漠，死板板的臉，緊閉著嘴巴，似乎是，一張嘴就會被人割去舌頭。

　　這樣的一種人，自然，別期望他會開口說什麼話。

　　兩輛篷車，有著相當的默契，馬鵬等一登車，篷車立刻向前馳去。

　　直到追上了第一輛篷車，才緩了下來。

　　車中著厚厚褥子，沒有什麼豪華設備，但坐的很舒適。

　　車行了四五里，王傑突然說道：「馬老大，你相信不相信？」

　　馬鵬道：「相信什麼？」

　　王傑道：「璇璣姑娘也中了毒，這件事，打死我我也不信。」

　　馬鵬道：「至少，咱們是真的中了毒。」

　　王傑道：「窩囊，窩囊，想起這件事心裡就疼的利害。」

　　陳振東道：「這種毒，好像有著一點怪味道，奇怪的是，咱們竟然沒有吃出來。」

　　馬鵬道：「咱們太大意了一些。」

　　王傑道：「我要問問他那小子…………」

　　提高了聲音，道：「姓范的，你跟來沒有？」

　　「來了，來了。」范震的聲音，傳入了篷車中接道：「兄弟就跟在幾位篷車的後面。」

　　王傑道：「你小子也是活人塚的人了？」

　　范震道：「在下雖非活人塚的人，但卻和活人塚有關。」

　　王傑道：「江湖上，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沒有出息的人，才會讓奸邪橫行。」

　　范震笑一笑道：「王兄，心中不痛快，儘管罵罵山門，兄弟的修養，一向很好。」

　　王傑冷哼一聲，道：「你小子要把我們送到什麼地方？」

　　范震道：「不太遠，摸黑趕路，三更之前準到。」

　　馬鵬突然間變的十分客氣，道：「范兄，那是什麼地方？」

　　范震道：「馬兄何必問呢？你如是不願意去，也無法不去，何苦早一刻自尋煩惱呢？」

　　王傑冷笑一聲，道：「王大爺見過的事情多了，就算是刀山油鍋吧！也不過是一條命。」

　　范震道：「四大兇煞，果然是豪壯人物，就憑這幾句話，就叫人生出幾分敬意。」

　　王傑道：「你小子少耍嘴皮子，王大爺被你坑死了，那只好認命，如是我解去了身中之毒，你小子就非死不可了。」

　　范震道：「啊！咱們有這麼大的仇恨麼？」

　　王傑道：「你對王大爺下毒，我倒不放在心上，咱們殺的人多了，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最不可原諒的是，你小子竟然敢對莊姑娘下毒。」

　　范震道：「在下也是情非得已呀！我是奉命行事。」

　　王傑道：「哼！奉命行事，也不能冒瀆莊姑娘，你小子等著報應吧！」

　　范震道：「就算有報應，只怕你們也看不到了。」

　　王傑道：「姓范的，我告訴你，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我們很快會解去身上之毒。」

　　范震沉吟了一陣，道：「有可能，因為，你們去的地方，有解毒藥物。」

　　王傑道：「用不著他們的解藥。」

　　范震道：「王傑，別希望出現奇蹟。」

　　王傑道：「奇蹟也是人創造的，你小子不信，等著瞧好了。」

　　范震道：「你能創造奇蹟？」

　　王傑道：「我不能，但有人能。」

　　范震道：「誰？」

　　王傑道：「璇璣姑娘。」

　　范震沒有再接口，王傑也未再多問。

　　但陳振東卻以極低的聲音在和馬鵬交談，道：「馬兄，這化功散，實在很利害，使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功力。」

　　馬鵬道：「我試過了。」

　　陳振東道：「咱們總不能就這樣任憑他們宰割啊！」

　　馬鵬道：「陳兄，相信璇璣姑娘，她會想辦法的，如若她也想不出辦法了，咱們只好認命了。」

　　陳振東道：「不知道范震那小子身上有沒有解藥？」

　　馬鵬道：「這件事，只怕我們無法判斷，等璇璣姑娘安排吧，咱們聽命行事就是。」

　　神態肅然，表現出了內心中至誠的崇敬。

　　陳振東心中暗道：「看來，這四大兇煞，對莊璇璣的崇敬之心，已經到了絕對信仰的境界，不允許任何人對她有半點輕侮。」

　　雙方突然間靜了下來，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天色黑了下來，篷車仍然保持著正常的速度。

　　莊璇璣自從登上了篷車之後，就閉上雙目，靠在車欄上養神。

　　她不開口，柳媚、郎四娘，也不便多說什麼。

　　高空一個大男人，陪了三個女人坐在一處，更也是不便多言。

　　所以，只好裝啞巴。

　　篷車在沉默中，加快了速度。

　　郎四娘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耐不住了，低聲說道：「柳姑娘，我想問幾句話，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柳媚道：「你要問誰？」

　　郎四娘道：「問你呀！」

　　柳媚笑一笑，道：「好啊！不過，你會很失望，因為，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郎四娘道：「不要緊，你知道好多，就說好多吧！」

　　柳媚回顧了高空一眼，道：「那你就問吧！」

　　郎四娘低聲道：「莊姑娘是不是睡著了？」

　　柳媚心中好笑，暗道：「原來她問的是這件事。」

　　回頭望望微閉雙目的莊璇璣，低聲道：「好像是睡著了，不過，璇璣姑娘內功精湛，已到了可以控制自如的境界，她需要醒過來的時間，就會醒過來了。」

　　郎四娘道：「莊姑娘既然睡覺了，那就請柳姑娘指點一下了！」

　　柳媚道：「不敢當，不敢當，你有什麼事，只管吩咐！」

　　郎四娘道：「我出身湘西五毒門，柳姑娘只怕還不曉得吧？」

　　柳媚道：「那是用毒高手了。」

　　郎四娘道：「所以，咱們被范震毒了，我心中難過的很。」

　　柳媚道：「那也不算什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范震那小子根本不會用毒，如若他是個用毒的人，咱們提高了警覺，他就無法得逞了。」

　　郎四娘道：「但外行整了內行，總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剛才一路在想，想出了一個法子，但卻不知道能不能解去化功散的毒性。」

　　柳媚道：「有這種法子，快快請說。」

　　郎四娘道：「柳姑娘，咱們都是用毒的人，如若咱們中了毒，沒有解藥時，你會怎麼處置？」

　　柳媚道：「聽說用陳年老醋，可以把毒性逐逼出來。」

　　郎四娘道：「還有一種方法，叫做以毒攻毒，是麼？」

　　柳媚道：「對！有這麼一種方法，不過，那要醫道很高明的人才能用！」

　　郎四娘道：「柳姑娘醫道如何呢？」

　　柳媚道：「我的彈指飛毒，只會用來殺人，距離以毒攻毒的醫道，還遠的很。」

　　郎四娘道：「我倒是略知一二，我身上也帶有一十二種毒藥，我想用來試試看。」

　　柳媚道：「用誰試試？」

　　郎四娘道：「我！請柳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柳媚道：「要我如何幫助呢？」

　　郎四娘道：「我把毒藥分類，一樣一樣的吃下去，萬一中毒，我毒性發作，無法自己服下藥物時，要你柳姑娘多多幫忙了。」

　　柳媚道：「這個，不太好吧？」

　　郎四娘道：「你放心，我被毒死的機會不大。」

　　閉目而坐的莊璇璣，突然開了口，道：「不用試了，那不但很危險，而且，完全沒有用處。」

　　柳媚低聲道：「姑娘，郎四娘的辦法，雖然不好，不過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啊！」

　　莊璇璣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道：「這不用你們多費心了。」

　　柳媚低聲道：「姑娘，我們身上的毒性不解，全無閃避反擊之力，他們如是要擊殺我們，只不過舉手之勞，那豈不是太過危險了麼？」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會想到。」

　　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坐在車轅上趕車的人，也聽不到。

　　突然間，柳媚揭開了車簾，道：「停車，停車。」

　　趕車人倒是聽話的很，立刻收住了馬車。

　　高空緩緩下了篷車。

　　柳媚指著高空道：「臭男人，就該去跟男人坐在一起，擠到我們車上來，就該守我們女人的規矩滾過去。」

　　窩裡翻，敢情，高空在車上不守規矩，給趕了下來。

　　篷車又向前行去。

　　范震快步行了過來，笑一笑，道：「怎麼！高兄被攆下來了。」

　　高空笑一笑，默然不語。

　　范震哈哈一笑，道：「這就是失去武功的好處了，如若你們武功還在，這一下子，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語聲一頓，又道：「男不跟女鬥，還是坐在第二輛車上吧！」

　　高空回顧了范震一眼，冷冷說道：「閣下作的好事。」

　　范震道：「多多原諒！」

　　高空冷哼兩聲，登上了第二輛篷車。

　　馬鵬淡淡一笑，道：「高兄弟，我聽到柳媚大喝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敢情馬鵬等也把此事當真了。

　　高空臉上泛起了一片紅暈，直紅到耳根後面，口中卻說道：「那女人不可理喻，完全胡說八道。」

　　一面連連以手勢向幾人示意。

　　高空轉達了莊璇璣的逼毒方法，而且，每人送一粒解藥。

　　一陣吵鬧之後，第二輛篷車也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馬鵬、王傑等都服下了藥物，盤膝而坐，運氣逼毒。

　　高空卻圓睜雙目，全神貫注，替三人護法。

　　馬車在平靜中加快了速度。

　　轆轆輪聲中，車身不停的顫動。

　　顯然，篷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山道之上。

　　馬鵬、王傑同時睜開雙目，對高空微微頷首，表示毒性已解。

　　片刻之後，陳振東也清醒了過來。

　　快速行進中的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聽到木門的開動聲音。

　　篷車似是行入了一座院落之中。

　　車中人都保持了絕對的鎮靜，直到垂簾被打開之後，一道燈光，直射了進來，車中人都還在倚欄閉自而坐。

　　一道燈光射出車中，耳際之間響起了范震的聲音，道：「幾位，請下車吧，已經到了。」

　　柳媚當先行下篷車，四顧了一眼，道：「這是什麼地方？」

　　范震道：「廳中已替諸位擺下了豐盛的夜點，請入廳中坐，咱們邊吃邊談。」

　　莊璇璣、郎四娘、馬鵬、高空、王傑、陳振東魚貫下車。

　　篷車就在大廳前面。

　　很大的一座大廳，廳中燈火高燒，照的一片通明。

　　這好像是一座僻處郊野，四周荒涼的一座莊院。

　　但建的卻很宏偉，兩側廂房，不下數十間，中間大廳，相當的大。

　　柳媚第一個行入廳中，才發覺大廳中一座圓桌上，早已擺好酒菜，而且，座位上已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衣著很奇怪，穿著一件杏黃色的長衫，頭帶金冠，端端正正的坐著，給人一種莊嚴的感覺。

　　柳媚直行到圓桌前面，道：「喂！你是幹什麼的？」

　　金冠人冷冷的看了柳媚一眼，道：「站開去。」

　　柳媚呆了一呆，道：「你要我站開去？」

　　金冠人閉上雙目，索性不再理會柳媚。

　　如若在過去，誰要敢對四大兇煞中人，說出這樣的話，柳媚第一個反應，就會給他一記「彈指飛毒」。

　　但現在，柳媚忍下去沒有發作。

　　莊璇璣加快腳步，行近了圓桌，道：「晚進莊璇璣，被邀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金冠人緩緩站起身子，道：「咱們約莊姑娘來此，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莊璇璣道：「什麼事件？」

　　金冠人道：「自然是婚姻大事了。」

　　莊璇璣道：「誰的婚姻大事？」

　　金冠人道：「莊姑娘的。」

　　莊璇璣道：「我！」

　　金冠人道：「對！咱們現在就要接莊姑娘回去。」

　　莊璇璣不慍不火的說道：「接我回去，回到那裡去？」

　　金冠人道：「姑娘由什麼地方來，就回什麼地方去。」

　　莊璇璣道：「我來自洛陽璇璣堡，現在是否回璇璣堡去？」

　　金冠人道：「不！閣下來自活人塚。」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是什麼人？」

　　金冠人道：「你看我頭上戴的什麼？」

　　莊璇璣道：「束髮金冠。」

　　金冠人道：「那就叫我金冠先生吧。」

　　莊璇璣望望那桌上的酒菜道：「這桌酒席，是給什麼人準備的？」

　　金冠人道：「給你莊姑娘。」

　　莊璇璣笑一笑，道：「金冠先生，你也是來自活人塚了？」

　　金冠人點點頭，道：「不錯。」

　　莊璇璣道：「看你黃衣金冠，大概在活人塚的身份不低吧？」

　　金冠人道：「嗯！」

　　莊璇璣道：「活人塚由三個人組成了統制的首腦，閣下排列第幾？」

　　金冠人道：「璇璣姑娘嫁到活人塚之後，自然就會知道了。」

　　莊璇璣緩緩在金冠人的對面坐下，笑一笑，道：「看來，那個人在活人塚內，一定很有權威。」

　　金冠人道：「是！他的權威很大。」

　　莊璇璣道：「比你如何？」

　　金冠人笑一笑，道：「比我麼？還要高上一等。」

　　莊璇璣道：「如若很不幸的，我真的嫁給了那個人，我想，我就會殺了你。」

　　金冠人呆了一呆，道：「殺了我？」

　　莊璇璣道：「不錯啊！他如是身份高過你很多，又如果對我有一點崇愛，我就有辦法讓他將你處死。」

　　金冠人道：「你如能嫁到了活人塚，我的功勞很大，你應該對我感謝才對，為什麼竟然要將我殺死？」

　　莊璇璣道：「因為，嫁到活人塚不是我的心願，是你們逼我的。」

　　金冠人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也明白，你已無反抗能力了。」

　　莊璇璣答非所問，道：「現在，你準備如何處置我們？」

　　金冠人道：「這裡有酒有菜，姑娘先請進餐，然後，休息一宵，明日登程。」

　　莊璇璣道：「再到那裡去？」

　　金冠人道：「一個美好的地方，那裡已經張燈結綵，正在等候新人。」

　　莊璇璣回顧了四大兇煞一眼，道：「我能不能帶他們同去？」

　　金冠人搖搖頭，道：「不能，我已經替姑娘準備了四個伺候你的丫頭，她們一個個都長的聰明、伶俐，善解人意，必能使你在旅途中愉快。」

　　莊璇璣望望面前的酒菜，道：「這酒菜之中，是否有毒呢？」

　　金冠人道：「沒有。」

　　莊璇璣道：「我們已經為化功散化去了功力，如是這酒菜之中再有毒……」

　　金冠人淡淡一笑，接道：「諸位到此之後，就算功力未失，也最好能老實一些，免得自討苦吃，找罪受。」

　　莊璇璣道：「你這人口氣實在很大，很大。」

　　金冠人道：「一個人的能力，並不是口氣能辦得到。」

　　莊璇璣道：「這話的意思是……」

　　金冠人道：「在下意思是，我是真才實學的人，你這次勞我大駕親自出動，把你帶回去，足證對你是多麼重視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中三個首腦，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金冠人道：「不是。」

　　莊璇璣道：「據我所知，活人塚內武功最高的就是三個首腦人物，你既非那三個首腦人物，最多也不過是第二流的人物罷了。」

　　金冠人淡淡一笑，道：「莊姑娘，一個人的武功上造詣的高低，並不能以做的地位去論斷，我想這中間應該有很大的差別。」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在你們活人塚內，我會過不少高人。」

　　金冠人道：「可惜，在下卻和姑娘緣慳一面。」

　　莊璇璣道：「現在時猶未晚。」

　　金冠人道：「只是化功散，化去了你的功力，我無法一展身手，讓你開開眼界。」

　　柳媚暗暗忖道：這個人實在狂傲的利害。

　　莊璇璣道：「本姑娘倒是想一試銳鋒，只可惜，你如真有自信，就該拿出解藥。」

　　柳媚突然說道：「金冠人，咱們四大兇煞，在江湖上作了不少年的殺手，也見識過比我們武功高強過很多的，但他們還是死在了我們的手下，這就和你剛才說的道理一樣，地位很高的人，未必武功就很高，武功高強的人，動手拼，也不一定能會勝過武功不如他的人。」

　　金冠人哈哈一笑，道：「有道理，不過你只說對了一半。」

　　柳媚道：「那一半錯在何處？」

　　金冠人道：「那是指武功在有限差距之內，才可能發生的事，但你們和我的武功，卻有著很大的差距，那是說，只要我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把你們制服。」

　　柳媚道：「你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金冠人冷冷說道：「我說的句句真實。」

　　柳媚道：「我倒真想試試看，你究竟有什麼過人的本領。」

　　金冠人道：「你，莊璇璣，我都會給你們一個機會。」

　　柳媚道：「現在麼？」

　　金冠人道：「不是，等回到活人塚之後，我會給你們一個機會。」

　　柳媚冷冷說道：「到了活人塚，你姑奶奶只怕沒有那份興緻了。」

　　金冠人怨道：「丫頭放肆，我要斃了你。」

　　右手一揚，準備拍出。

　　柳媚也擺出了迎敵的架式。

　　馬鵬已握住了鬼刀的刀柄。

　　王傑他扣了一把暗器。

　　金冠人只要一發動，立刻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搏殺、群攻。

　　莊璇璣卻突然橫移身軀，擋在柳媚的前面，道：「有膽的，一掌把我打死。」

　　金冠人氣的臉色發青，雙眉齊動，但他緩緩收了掌勢。

　　莊璇璣道：「閣下為何不肯出手？」

　　金冠人道：「因為，我不能殺了你。」

　　莊璇璣道：「其實，你也未必能殺得了我。」

　　金冠人大聲喝道：「莊璇璣，你究竟要證實什麼？你功力未復，我要殺你，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吼叫什麼？你自視很高，飛揚跋扈，但你還不是別人的一個聽差跑腿的罷了。」

　　金冠人怨極而笑，道：「你說，我是什麼人的聽差？激怒了我，我真會先斃了你。」

　　莊璇璣道：「好！你回答我的問話，你就會明白了，你是不是別人的聽差？」

　　語聲一頓，道：「你到此作甚？」

　　金冠人道：「抓你回去。」

　　莊璇璣道：「抓我回去作什麼？」

　　金冠人道：「拜堂成親，作人妻子。」

　　莊璇璣道：「為什麼一定要抓我？」

　　金冠人道：「因為，他們看上了你。」

　　莊璇璣道：「世上女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看上我？」

　　金冠人大吼道：「因為你的漂亮，你還要問什麼？」

　　莊璇璣道：「你覺著我如何？」

　　金冠人雙目突然注到莊璇璣的臉上，仔細的打量了一陣，道：「你是不錯，如花生香。」

　　莊璇璣道：「可是由衷之言麼？」

　　金冠人道：「不錯。」

　　莊璇璣道：「你見過比我更美麗、更好看的女人麼？」

　　金冠人搖搖頭。

　　莊璇璣道：「那你為什麼自己不要我，卻為了別人來抓我回去？」

　　金冠人呆了一呆，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想想看，你是不是別人的聽差？」

　　金冠人閉口不語。

　　不說話，自然是默認了。

　　莊璇璣道：「我沒有說錯你，所以，你也不用生氣了。」

　　金冠人道：「我，我……我一向不喜女色，丫頭，你們如是不餓，咱們可以上路了。」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你有什麼缺憾，被人家掌握了。」

　　金冠人道：「沒有。」

　　莊璇璣道：「可惜啊！可惜！」

　　金冠人道：「可惜什麼？」

　　莊璇璣道：「可惜你一身武功，但仍然為人役用，依人作嫁。」

　　金冠人冷冷說道：「姑娘不覺得問的事情太多了麼？」

　　莊璇璣道：「閣下，咱們既然要談，就該談個清楚。」

　　金冠人道：「我看咱們用不著談下去了。」

　　莊璇璣道：「你好像信心已失，銳氣已挫。」

　　金冠人怒道：「不要激起我殺人的怒火。」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心中也許真有殺人的怒火，但你卻不敢動手殺人。」

　　金冠人道：「你，你──」

　　他實在氣極了，你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莊璇璣道：「金冠人，不用生氣，你如若願意想一想，我說的完全是真話。」

　　金冠人有著哭笑不得的感覺。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金冠人，平心靜氣的想一想，我說的是否有錯。」

　　金冠人冷笑一聲，道：「咱們不談這些事了，莊姑娘如若不吃東西，咱們可以走了。」

　　莊璇璣道：「金冠人，如是我們決心不走了，你又準備如何？」

　　金冠人道：「什麼，不走啦？」

　　莊璇璣道：「我們希望能說服你，如若說不服，那只有……」

　　金冠人接道：「只有怎樣？」

　　莊璇璣道：「要看你閣下的作法！」

　　金冠人道：「好！我告訴你們我的作法。」

　　莊璇璣道，「我們洗耳恭聽？」

　　金冠人道：「我不能殺你，但我可以殺死他們。」

　　莊璇璣道：「誰？」

　　金冠人道：「除了你之外，我可以殺死所有的人！」

　　莊璇璣道：「金冠人，問題就在這裡了，你在殺死他們之前，必得先殺了我！」

　　金冠人哈哈大笑，道：「莊璇璣，你要保護他們？」

　　莊璇璣道：「對！」

　　金冠人道：「好一我先證明給你看看。」

　　右手一探，疾向莊璇璣左肩抓去。

　　莊璇璣左肩一縮，突然間，向後退出了八尺。

　　金冠人呆了一呆，道：「你……」

　　莊璇璣道：「很意外，是麼？」

　　金冠人道：「你們都沒有中毒？」

　　莊璇璣道：「他們是否中了毒，我不知道，但我中了毒。」

　　金冠人道：「怎麼可能？」

　　莊璇璣道：「不過，你這化功散，只怕已經沒有什麼用了！」

　　金冠人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我雖然中了化功散，但卻沒有化去我的功力。」

　　金冠人道：「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他們騙了我！」

　　莊璇璣道：「誰騙了你？」

　　金冠人突然提高了聲音，道：「范震，你過來。」

　　范震應聲行了過來。

　　金冠人冷冷說道：「他們是不是中了化功散？」

　　范震道：「都中了化功散。」

　　金冠人冷冷說道：「莊璇璣功力未失。」

　　范震道：「不可能。」

　　金冠人道：「你敢不相信我說的話？」

　　范震道：「屬下不敢。」

　　金冠人道：「那你就試試看，去把莊璇璣給我抓來。」

　　范震應了一聲，目光轉到莊璇璣的身上，道：「姑娘，你的功力未失麼？」

　　莊璇璣道：「你何不出手試試？」

　　范震冷笑一聲，道：「姑娘，這件事已經有過充分的證明，你心裡大概有數，你可以唬唬別人，但唬不過我。」

　　莊璇璣道：「也許我真的騙你，你為什麼不求證一下呢？」

　　范震笑一笑，道：「姑娘大概知道了一件事！」

　　莊璇璣道：「什麼事？」

　　范震道：「我們不能殺你，所以，姑娘才敢如此狂放。」

　　回顧了金冠人一眼，接道：「屬下可以換個人試試？」

　　金冠人冷冷說道：「隨便什麼人都好，我只要你證明他們都中了化功散的毒。」

　　范震道：「屬下保證。」

　　金冠人道：「但願你能保證。」

　　范震目光轉到柳媚的身上，道：「你過來，我要好好的教訓你一頓。」

　　柳媚應聲行了過來，笑道：「好極，好極，你小子在我們身上下了毒，我也正想找你算賬。」

　　范震哈哈一笑，道：「很好啊！你出手先打三拳如何？」

　　柳媚道：「你不還手？」

　　范震道：「你打過三拳之後，我再還手不遲。」

　　柳媚道：「希望你說話算數。」

　　范震道：「在下說話，決無不算之理。」

　　柳媚笑一笑，道：「好！你小心了。」

　　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范震的臉上，還帶著微笑，但掌勢擊中了范震的前胸之後，范震笑不出來了，不但笑不出來，而且，變的比哭還難看。

　　只見他身軀抖顫，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傷害。

　　一張臉，變成了青紫之色，鼻孔，嘴角間，流出鮮血。

　　柳媚這一掌，竟然用出了八成真力。

　　柳媚揚起右手，道：「現在，我要打出第二拳了。」

　　只聽一聲：住手。

　　緊接著微風颯然，響起了兩聲波波的輕響。

　　柳媚還未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局勢又靜了下來。

　　轉頭看去，只見金冠人和莊璇璣相對而立，兩個人，已經對了兩掌。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范震的高大身軀，突然間倒了下去。

　　金冠人道：「原來，你們都沒有中化功散。」

　　莊璇璣道：「別冤枉范震，他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金冠人道：「他該死。」

　　莊璇璣道：「就算他還活著，只怕也已經傷的很重了。」

　　金冠人原本滿臉怒容，此刻卻突然間怒火消失，緩緩說道：「據在下所知，那化功散沒有別的解藥。」

　　莊璇璣道：「沒有別的解藥，並非就不能解去。」

　　金冠人道：「你們又如何解去了身中之毒？」

　　莊璇璣道：「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們想該知道，化功散並非絕世奇毒，至少，在我們之中，就有人可以解去它。」

　　金冠人道：「聽說你智慧絕世，這解毒之人，應該是你了！」

　　莊璇璣道：「柳嵋、郎四娘，都是用毒的高人，如若你們這化功散可以配製出解藥，我們也能配製出來。」

　　金冠人道：「不大可能吧！」

　　莊璇璣道：「金冠人，現在我們已經作成了，難道你還不相信？」

　　金冠人道：「在下實在是很難相信。」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相信不相信是你的事了，但我們的確是服下了你們的化功散，而且，也解去了我們身中之毒。」

　　金冠人道：「這是說，你們在不足一夜的工夫，就造出解除化功散的解藥了。」

　　莊璇璣道：「配製成解藥的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解去化功散的毒性。」

　　金冠人道：「這麼說來，我們如若想把諸位帶回去，只有憑藉武功了。」

　　莊璇璣道：「不錯，先勝了我，再勝他們，你能把我們一一擊敗，就算我們不想跟你走也不行。」

　　金冠人點點頭，道：「好，咱們先分勝負。」

　　雙手一錯，左掌迎胸劈了過來。

　　莊璇璣屈指輕彈，一縷指風，直襲過來。

　　金冠人左手疾縮，避開一指，忽然間掌如落英，疾攻過來。

　　莊璇璣一側身子，忽然間捲了上去。

　　但見金冠閃閃，衣袖飄動，兩個人一動上手，就捲作一處，已然無法分辨敵我。

　　在旁觀戰之人，都算得武林高手，但卻沒人看清楚兩個人動手的拳、掌攻拒之勢，也無法看清楚兩人的招術變化。

　　但卻感覺到這是一場罕見的激烈搏殺。

　　忽然間，兩個人，霍然分開。

　　金冠人冷冷的望著莊璇璣，臉上是一片愕然、驚異之色。

　　莊璇璣緩緩說道：「咱們好像還沒有分出勝負，閣下為何停手不戰了。」

　　金冠人道：「你！你是南海門下……」

　　莊璇璣接道：「我什麼都不是。」

　　金冠人道：「但你用的南海武功。」

　　莊璇璣冷冷說道：「武功一道極剛則柔，極柔則剛，天下事端萬千，道理則一，閣下如是不願再戰下，咱們可以握手言和。」

　　金冠人道：「握手言和？」

　　莊璇璣道：「對！我們之間，一無深仇大恨，二無恩怨糾纏，你只不過是想把我們抓住，我們不肯束手就縛而已。」

　　金冠人突然嘆息一聲，道：「我如不能把你們生擒入活人塚，就無法救得舍弟之命。」

　　莊璇璣道：「舍弟？」

　　金冠人道：「是，舍弟陷身活人塚內，只有莊姑娘可以交換他的性命。」

　　莊璇璣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我去換回令弟的性命，只怕令弟也會活的十分不安。」

　　金冠人道：「我不會讓他知道。」

　　莊璇璣道：「這件事，你無法堵悠悠之口，他們會把這些事張揚於江湖之上。」

　　金冠人道：「在場之人，除你之外，我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莊璇璣道：「你可以殺死在場之人，但你殺不完活人塚內人，他們一樣會張揚出去。」

　　金冠人道：「這些都已成鏡花水月，我已感覺到制你已非易事。」

　　莊璇璣道：「金冠人，不是已非易事，而是你全無機會。」

　　金冠人道：「我好慚愧，平日自負英雄，竟然連自己的弟弟都無法拯救。」

　　柳媚突然接了口，道：「擄走你弟弟的是活人塚，為什麼你不去活人塚找他們算帳，卻來找我們的麻煩。」

　　金冠人道：「我去過活人塚。」

　　柳媚道：「打不過他們。」

　　金冠人道：「活人塚不但高人如雲，而且，地方太大，根本找不到舍弟藏身之處。」

　　柳媚道：「所以，你就來找我們的麻煩。」

　　金冠人道：「這是我救出舍弟唯一的機會。」

　　柳媚道：「現在，你已經證明了，你唯一的機會也沒有了。」

　　金冠人道：「我想不到世上真有武功還高過我的年輕人，而且，還是一位姑娘。」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看樣子，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很好。」

　　金冠人道：「兄弟如手足，何況，舍弟才華絕世，是一位百年難得的人才。」

　　莊璇璣道：「你是說他武功很好。」

　　金冠人道：「舍弟不肯習武，卻喜歡讀書，人說讀過萬卷書，舍弟讀書，可不止萬卷了，鄉試、大考，只不過是牛刀小試，現已高中首榜，御筆欽點狀元…………」

　　柳媚接道：「原來，令弟是個狀元郎，現在做的什麼官哪？」

　　金冠人道：「舍弟赴試，用心只在遊戲，無意於功名科場，被欽點狀元之後，留詩而走，浪游江湖。」

　　莊璇璣道：「這是那一年的事情。」

　　金冠人道：「去年。」

　　莊璇璣道：「原來去年失蹤的狀元，就是令弟，你可知道，他這一逃，害了多少官員。」

　　金冠人道：「舍弟寫了一道辭王本章，我夜入皇宮，送入大內，皇帝看到了那道本章，對他的才華極為賞識，已下旨免去了所有官員之罪。」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令弟不算是江湖中人了？」

　　金冠人道：「他本來就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他喜歡遊山、玩水而已。」

　　莊璇璣道：「既非江湖中人，為什麼活人塚會找到他的頭上？」

　　金冠人道：「因為他有一個江湖人物的哥哥，我害了他。」

　　莊璇璣道：「他們為了利用你，所以，擄走了令弟？」

　　金冠人道：「表面上是這個原因，事實上，舍弟的才華，對他們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莊璇璣道：「如若他們是為了令弟的才華，就算我跟你同回活人塚內，他們也一樣不會放了令弟的。」

　　金冠人道：「目前，他們的說法是只要把莊姑娘帶回活人塚，就可以放回舍弟。」

　　莊璇璣道：「你相信他們的話麼？」

　　金冠人道：「我沒有選擇的機會。」

　　莊璇璣道：「金冠人，你來此之時，是否還有第二步打算？」

　　金冠人道：「沒有，我是個充滿著信心的人，我相信，一定能把你們生擒回去。」

　　莊璇璣道：「現在，你已經失望了。」

　　金冠人道：「對！這也無法怨天尤人，只怪在下學藝不精，低估了姑娘的造詣。」

　　莊璇璣道：「現在，你準備如何去救令弟。」

　　金冠人道：「沒有，我想不出解救舍弟的辦法，但我還要全力而為。」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過，金冠人，我們愛莫能助。」

　　金冠人道：「我知道，在下也不敢心存此想。」

　　莊璇璣道：「你現在，算不算是活人塚的人。」

　　金冠人道：「在下無法把姑娘帶入活人塚內，只有另外一個辦法了。」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金冠人道：「只有把我自己押在活人塚內，看看能不能把舍弟換回來了。」

　　莊璇璣道：「如若不能呢？」

　　金冠人道：「姑娘，我無法回答你什麼，我對弟弟的情意深厚，所以，不論用什麼辦法，只要能救出弟弟，我都會答應。」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

　　金冠人道：「姑娘毒性已解，可以請便了。」

　　莊璇璣道：「你身上帶有解藥麼？」

　　金冠人搖搖頭，道：「沒有。」

　　莊璇璣道：「有沒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

　　金冠人道：「多謝姑娘，我看不用勞動大駕了。」

　　莊璇璣道：「金冠人，我們是誠心誠意的希望能對你稍盡綿力。」

　　金冠人道：「我知道，不過，在下想不出你能幫上什麼忙？」

　　莊璇璣道：「金冠人，你不能把我帶回活人塚去，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呢？」

　　金冠人道：「不知道，他們對我表面上很客氣，但我未能完成任務之後，回去不知會是一個什麼結果。」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望望躺在地上的范震一眼，道：「他是什麼人？」

　　金冠人道：「我的從人。」

　　莊璇璣道：「他不是活人塚的人？」

　　金冠人道：「不是。」

　　莊璇璣道：「你能救他麼？」

　　金冠人道：「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試試看。」

　　莊璇璣留下一顆靈丹，道：「這粒丹藥，給他服下去。」

　　金冠人接過丹丸，道：「姑娘請吧！恕我不送了。」

　　莊璇璣道：「不敢有勞。」

　　轉身舉步而去。

　　四大兇煞和陳振東、郎四娘緊隨身後而去。

　　行出了宅院大門，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有什麼感受？」

　　高空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你們再運氣試試，是不是真的解了。」

　　高空道：「是啊！」

　　莊璇璣道：「我相信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馬鵬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那不是對症之藥，所以，我懷疑它真能解毒。」

　　郎四娘道：「姑娘，用毒一道，賤妾也小有經驗，我就想不通，你怎麼配出了解藥。」

　　莊璇璣道：「是你郎大姊的啟發。」

　　郎四娘道：「不敢當，不敢當，我自不明白，那裡啟發了姑娘。」

　　莊璇璣道：「因為，你說出了以毒攻毒的辦法。」

　　郎四娘道：「你也會用毒？」

　　莊璇璣道：「略知一二，但是，我未想到，竟然會真的配出解藥。」

　　郎四娘道：「用毒藥配的？」

　　莊璇璣點點頭。

　　郎四娘道：「當真是能者無所不能。」

　　莊璇璣道：「我只是碰巧罷了。」

　　柳媚大步行了過來，低聲道：「姑娘，咱們就這樣走了？」

　　莊璇璣道：「柳大姊的意思呢？」

　　柳媚道：「姑娘，那金冠人的武功不弱，如是能把他收了過來，咱們豈不是多了一個幫手。」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個人很孤傲，如若他沒有和咱們合作的意思，咱們如若提出來，咱們必須要作到一件事情。」

　　柳媚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救出他的弟弟，但救出他弟弟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媚道：「那只怕不太容易。」

　　莊璇璣道：「所以，咱們不能提出來。」

　　柳媚笑一笑道：「姑娘，這個人大概是天下最好的哥哥了。」

　　高空道：「他弟弟是一科狀元之才，竟然棄官不為，那豈不是有負了十年寒窗之苦。」

　　莊璇璣道：「我想有所保留，或是，他根本還不完全瞭解自己的弟弟，就算我們跟他到了活人塚，對方也未必肯放了他弟弟。」

　　馬鵬道：「姑娘，屬下倒有一個看法。」

　　莊璇璣道：「什麼看法？」

　　馬鵬道：「這個人武功之高，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所能抗拒，如若不能為我所用，何不借今日機會把他除去。」

　　莊璇璣道：「馬鵬，你的說法不錯，但我們今日的處境不同。」

　　馬鵬道：「怎麼說？」

　　莊璇璣道：「放眼江湖，我們沒有可用之兵，也沒有可用之將，殺了一個敵人，我們只是少了一個敵人，但如能把他收服過來，我們不但少了一個敵人，而且多了一個幫手。」

　　馬鵬道：「但這個人…………」

　　莊璇璣接道：「這個人的問題很大，問題不在他，而在他弟弟身上。」

　　王傑冷冷說道：「你們別問東問西，璇璣姑娘早已胸有成竹，由她帶著我們走，自然不會錯了。」

　　忽聽蹄聲得得，三匹長程健馬，如飛而來。

　　這地方太遼闊，急驟的蹄聲，傳出了老遠。

　　莊璇璣一皺眉頭，道：「只怕咱們走不成了。」

　　但聞衣袂飄風，金冠人疾如流星般的衝了出來，搶在了莊璇璣等幾人的前面。

　　三匹健馬也同時趕到了莊院前面。

　　第一騎馬上，是一個五十以上的老者，留著花白長髯，身軀修偉，穿一件藍緞子長袍。

　　身後兩騎快馬上，是兩個二十七八歲的大漢。

　　這兩人，身著勁裝，腰佩長劍。

　　很明顯的兩個佩劍人，是老者的侍衛。

　　藍衣老人沒有下馬，望了金冠人一眼，道：「我奉命來帶人。」

　　金冠人搖搖頭道：「只怕很困難！」

　　藍衣老者目光投注到莊璇璣的身上，道：「她就是莊璇璣了？」

　　金冠人道：「不錯。」

　　藍衣老者道：「既然在此，為什麼帶不走？」

　　金冠人道：「因為我敗了。」

　　藍衣老者怔了一怔，道：「什麼敗了？」

　　金冠人道：「在下和莊姑娘動手，不幸落敗。」

　　藍衣老者一皺眉頭，道：「為什麼？他們不是中了化功散麼？」

　　金冠人道：「化功散，卻無法化去莊璇璣的武功。」

　　藍衣老者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金冠人冷冷說道：「邱老的意思，可是說我說的謊言了？」

　　藍衣老者道：「化功散，百試百驗，怎會有這等事情。」

　　金冠人道：「事實如此，這責任不能加諸在我的身上。」

　　藍衣老者笑道：「你誇下海口，不用化功散，也可以生擒莊璇璣，言猶在耳。」

　　金冠人道：「不錯，在下說過這樣的話，只可惜，你們不肯相信，堅持耍用化功散，想不到你百試百驗的化功散，竟然會全無效用。」

　　藍衣老者道：「這只有一個可能。」

　　金冠人道：「願聞高論。」

　　藍衣老者道：「那就是莊璇璣根本沒有服下化功散。」

　　金冠人臉色一變，道：「閣下可是不相信我。」

　　藍衣老者道：「老夫無法相信？」

　　莊璇璣突然接口，道：「閣下可帶有化功散。」

　　藍衣老者道：「有。」

　　莊璇璣道：「好：那就很容易證明這件事情了。」

　　藍衣老者道：「如何一個證明法？」

　　莊璇璣道：「咱們一起服下毒藥，然後，你再服下解藥，解了你服下之毒，我服下自己配製的解藥，那就可以證明了化功散是不是無藥可解之毒。」

　　藍衣老者道：「只為了證明這件事，就要服下奇毒之藥，豈不是太過輕賤自己。」

　　莊璇璣道：「你知道世上有輕賤二字麼？」

　　藍衣老者道：「小丫頭，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想閣下如若知道輕賤這兩個字，我倒想和你談談。」

　　藍衣老者道：「老夫想不出，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事？」

　　莊璇璣道：「要談的事情很多，第一件，我想請教閣下的是，你尊姓大名。」

　　藍衣老者冷笑一聲，道：「老夫無意和晚輩論交，不用通名報姓了。」

　　莊璇璣道：「其實，閣下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就算不肯通名報姓，我也會認識閣下。」

　　藍衣老者道：「你認識老夫麼？」

　　莊璇璣道：「百步凌波邱獨，江湖上誰不認得。」

　　邱獨縱聲而笑，道：「想不到啊，你竟認識老夫。」

　　莊璇璣道：「一舉成名天下曉，本來是一件榮宗耀祖的事，但如所作所為，都令祖先蒙羞的事情，那就又另當別論了。」

　　邱獨臉色一變，道：「你罵老夫。」

　　莊璇璣道：「我說的是那些半生任俠，流血流汗，爭來的一世英名，卻因老德不修、暮年、晚歲，盡毀前譽，這一點，好不叫人傷悲，難道你邱老前輩，自認是這樣的人物麼？」

　　邱獨冷厲一笑，道：「女娃兒，詞鋒如刀，穿心入骨，怒惱老夫，當心我活劈了你。」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看來，邱老還有是非之心，好惡之念了。」

　　邱獨究竟是久歷江湖的人物，心中怒火雖然高燒，但表面上，卻保持了極度的鎮靜。

　　暗暗吁一口氣，緩緩說道：「金冠人，你答應下來的事，應該辦到。」

　　金冠人道：「邱兄的意思是……」

　　邱獨接道：「我的意思很明顯，閣下出手，在下協助。」

　　金冠人道：「在下不能出手。」

　　邱獨道：「為什麼？」

　　金冠人道：「在下已和莊姑娘動過手了。」

　　邱獨道：「你敗了？」

　　金冠人道：「對！我敗了，敗了要認，所以，我不願再和莊姑娘動手。」

　　邱獨微微一笑，道：「如若老夫助你一臂之力，保證你不會再敗呢？」

　　金冠人冷冷說道：「我還是不會出手。」

　　邱獨冷冷說道：「擒獲莊璇璣是你的事，老夫肯幫你的忙，那對你是一種恩德，你竟然反對。」

　　金冠人怨道：「在下從不接受別人的恩德。」

　　邱獨道：「閣下別忘了，擒回莊璇璣是你的責任。」

　　金冠人道：「既是在下的責任，也用不著向你邱兄交代吧？」

　　邱獨道：「就算用不著對在下交代，但你總要對人交代吧！老夫協助你有什麼不好？」

　　金冠人道：「不敢有勞。」

　　邱獨冷冷說道：「這麼說來，閣下是徹底和我們不合作了。」

　　金冠人道：「在下這一生中，從未和人合作過。」

　　邱獨道：「好！閣下如此狂妄自負，希望你不要後悔。」

　　突然一勒馬頭，縱騎而去。

　　望著邱獨的背影，金冠人輕輕嘆息一聲，道：「莊姑娘，你們可以去了。」

　　莊璇璣道：「閣下得罪了百步凌波，難道還準備回到活人塚麼？」

　　金冠人道：「在下非回活人塚不可。」

　　莊璇璣道：「為了令弟。」

　　金冠人點點頭。

　　莊璇璣道：「閣下多保重。」

　　金冠人道：「謝謝姑娘。」

　　莊璇璣回顧了四大兇煞一眼，道：「咱們走吧！」

　　柳媚急步追上了莊璇璣道：「姑娘，為什麼不把那老小子留下來？」

　　莊璇璣道：「百步凌波邱獨，豈是好對付的人？」

　　柳媚道：「那金冠人好像會幫助我們。」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會阻止這一場搏鬥，如是我們堅持的太厲害，或是先行動手，金冠人就不會幫助我們了。」

　　柳媚道：「那金冠人究竟是一個好人，還是壞人呢？」

　　莊璇璣道：「這個人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氣，但他卻是個具有真才實學的人，他對活人塚十分的不滿，但他卻願為弟弟犧牲。」

　　馬鵬道：「手足之情，如此深厚，這個人也值得叫人敬重。」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是個可用之人，但活人塚也不會放過他，敵友之間，還無法作個定論了。」

　　王傑道：「他是可愛的朋友，但也是個可怕的敵人，如若他不能和我們合作，應該先把他除了。」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們不能作。」

　　王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們不能留下一個強敵，說不定，我們四個人之中，日後的敵對搏殺，就會有人傷亡在他的手中。」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王傑，你說的不錯，不過，環境和情勢，對很多的問題，都會有著很大的影響，目前，咱們正受著這種影響。」

　　柳媚皺皺眉頭，道：「姑娘，能不能解說清楚一些。」

　　莊璇璣道：「我記得，告訴過諸位，目下江湖之上，已無可用之人，咱們需要的人手，必需要來自活人塚。」

　　柳媚道：「嗯。」

　　莊璇璣道：「咱們要傳出去一個名聲。」

　　馬鵬道：「什麼名聲？」

　　莊璇璣道：「不殺人。」

　　王傑道：「殺人才可以立威，不殺人，如何能夠揚名於江湖之上。」

　　馬鵬道：「但殺人也會招致對方拼命的反抗，咱們也會付出同等的代價。」

　　柳媚道：「姑娘說的是啊！如若咱們生性嗜殺，此訊傳入了活人塚內之後，必然會招致他們拼命的想法，怎的反為我們所用？」

　　高空道：「事實上，莊姑娘一直在施用這種辦法，由龍、虎、蛇、鼠四公子開始，到放走那金冠人為止，我們竟然還看不出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這方法，已經由陳兄和郎大姊證明了還可應用。」

　　郎四娘道：「十分的有效，我相信，活人塚內，已經展開了耳語傳說。」

　　柳媚道：「璇璣姑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但卻想不明白。」

　　郎四娘道：「什麼事？」

　　柳媚道：「一個文弱書生，就算滿腹經綸，在江湖上，又有什麼用呢？」

　　高空道：「對一個江湖人言，也許他沒有什麼用處，但對他哥哥，卻是有十分的價值。」

　　莊璇璣道：「高空，你的話沒錯，不過，這中間，可能有一點不同。」

　　高空道：「姑娘指教。」

　　莊璇璣道：「他可能有另外一種價值，所以，他們才會把他留在了活人塚。」

　　高空道：「他們留下了金冠人的弟弟，難道還別有作用麼？」

　　莊璇璣道：「金冠人的武功雖然不錯，但他還不值得活人塚對他用那麼大的心機。」

　　高空道：「姑娘的看法呢？」

　　莊璇璣道：「金冠人的弟弟，能入選為新科狀元，自然有非常才華……」

　　柳媚接道：「他只不過讀的書多一些罷了，他可能胸懷安民定邦之策，但他和咱們江湖人卻沒有什麼關係，他和我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就算他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但對活人塚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

　　莊璇璣道：「金冠人的弟弟，具備了些什麼條件，我們不知道，但我猜想到，他留下金冠人弟弟的用心，絕對不至是為了控制金冠人，金冠人的弟弟必然還有一種作用。」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什麼作用呢？」

　　莊璇璣道：「什麼作用，我一時間也想不出來。」

　　柳媚道：「唉！姑娘，不是我柳媚多口，我想我心中的疑問，也都是大家心中的疑問，只不過他們不肯開口而已。」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要緊，你們有什麼疑問，都可以提出來，大家研商一下。」

　　柳媚道：「姑娘，怎會推想出一個讀書人，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價值？」

　　莊璇璣道：「一般的讀書人自然不會，但金冠人的弟弟卻不同一般的讀書人。」

　　柳媚道：「怎麼說呢？」

　　莊璇璣道：「一般的讀書人，十年寒窗苦，目的就是要求取金榜題名之樂，但他卻在欽點了狀元之後，棄職而逃，所以，他不是一般的讀書人。」

　　柳媚道：「這倒也是，中狀元是每一個讀書人乞求的榮譽，他在取得之後，但卻又棄職而逃，又為了什麼？」

　　莊璇璣道：「兩個原因，一個是不屑為官，一個是不肯為官。」

　　柳媚道：「那他讀了很多年的書，又為了什麼呢？」

　　莊璇璣道：「這就是我們要查的原因了。」

　　柳媚道：「哦！」

　　莊璇璣笑一笑，道：「柳媚，你可是不滿意我的解說？」

　　柳媚道：「解說的不太清楚。」

　　莊璇璣道：「讀書人有兩種，一種是要用讀的書，求取高官厚祿，所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柳媚道：「還有一種呢？」

　　莊璇璣道：「還有一種讀書人，他讀了很多的書，但他讀書的作用，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求知慾望，他有過人的才慧，超異常人的理解能力，他讀了很多的書，很雜的書，涉獵奇廣，學究天人，如若他把聰明用於正途，可能成為一代大儒，傳薪解惑，立名千秋，可惜這種人，太聰明了，四書五經之中，最能吸引他的，是易經，已入易學，那就很容易進入旁門，兩個結果，一個是有著非凡的成就，一個是窮畢生精力，沉醉於學理之中，到頭來仍是一事無成。」

　　柳媚道：「金冠人那個弟弟，是屬於那一種人呢？」

　　莊璇璣道：「很難斷言，我聽說過，上一科棄職而逃的狀元，是一位很有才氣的人，活人塚能把他留下來，我想，他應該是屬於有成就的人。」

　　柳媚笑一笑，道：「姑娘，你好像是很注意金冠人的弟弟。」

　　莊璇璣道：「對！這個人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值得注意……」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我的推想不錯，活人塚擄去了金冠人弟弟的價值，只怕還要超過金冠人多多。」

　　柳媚道：「姑娘，你怎麼有這種想法？」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柳大姊，我只是這樣推想，我相信我的推想，有十之七八的正確性。」

　　高空冷冷說道：「柳媚，不用再問了。」

　　柳媚道：「為什麼？」

　　高空道：「璇璣姑娘胸羅萬有，她對事情的看法，豈是我們所能瞭解的。」

　　柳媚居然笑一笑，道：「不問就不問嘛，我自己也覺著話多了一些。」

　　莊璇璣道：「高空，不要責備她，讓她盡量問，事實上，她問的事，都是你們想知道的事，而又不願問出來，是麼？」

　　高空道：「我們也不想太過困擾姑娘。」

　　莊璇璣笑道：「現在，我要問問諸位的意見了。」

　　馬鵬怔了一怔，道：「問我們？」

　　莊璇璣道：「對！活人塚對我們的截擊，大概也差不多了。」

　　馬鵬道：「以後不會再有了麼？」

　　莊璇璣道：「我想是不會有了，如若再有，那可能就是一場很激烈的火拼了。」

　　馬鵬道：「一旦發生了，咱們要如何應付呢？」

　　莊璇璣道：「咱們還有一些時間，所以，我想回璇璣堡去，以逸待勞，再和他們動手一戰。」

　　馬鵬道：「姑娘改建璇璣堡，似乎是化費了不少的心機，可見早已經有了準備。」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璇璣堡，集合了江湖上不少第一流的才智人士建成，除了你們看到的之外，還設有很多機關，對抗活人塚，總要有一個會聚的地方才行。」

　　陳振東突然接口道：「放眼江湖，只怕除了璇璣堡之外，再也沒有可以和活人塚對抗的地方了。」

　　莊璇璣道：「少林、武當，已不足恃，其他的地方，又過太遠，璇璣堡唯一的好處，是地方很適中。」

　　高空道：「姑娘，既然決心對抗活人塚，咱們應該號召天下武林同道合力施為才行。」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就算咱們高舉旗幟，招兵買馬，又有什麼人敢來投效，但咱們走了這一趟活人塚，收穫很大，彼消此長，增加了咱們不少實力。」

　　馬鵬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不明白，虎、蛇、鼠三位，充滿著敵愾同仇之心，而且，武功也不錯，姑娘如肯再指點他們一下，必可擔當大任，目下，咱們又是需人孔急的時刻，為什麼姑娘竟然放了他們？」

　　莊璇璣道：「沒有放他們，我要他們自甘效命，咱們回到璇璣堡時，只怕他們早已在堡中等候咱們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佩服，佩服，姑娘的神機妙算，真是叫咱難揣測。」

　　莊璇璣道：「目下的關鍵，是那金冠人，他如能收為我們所用，會增強咱們不少的實力。」

　　柳媚低聲道：「姑娘，福、祿、壽三星，好像也被姑娘收服了。」

　　莊璇璣道：「他們三位老人家，輩份太高，肯不肯和咱們合作，還很難說，不過，他們至少不會再幫助活人塚了。」

　　陳振東道：「關鍵在活人塚內的人，如被控制了，如若他們能夠自主選擇，必是活人塚的死敵。」

　　莊璇璣笑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可驟出奇兵。」

　　她沒有說的很清楚，但陳振東已明白了不少，沒有再問下去。

　　事實上，再問下去，莊璇璣也不會說出來。

　　高空道：「姑娘，我們都還有幾個故舊、朋友，要不要請他們來相助一臂之力。」

第十六章　重整堡聲　嚴陣以待

　　莊璇璣道：「武林中有大部份的人手，都被拖入了這個漩渦之中，沒有被捲入這個漩渦的人，最好不要把他們也拖進來，那也許於事無補，反而會累了他們。」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顯，江湖上已經很少有可用之人。

　　馬鵬道：「有心之士，自會在璇璣堡舉起了正義的大旗時，相繼投效。」

　　柳媚道：「敢來的人，都是自覺有幾式絕招的人。」

　　莊璇璣道：「我們無法預料這一戰的勝負如何，希望這一次大劫之後，還能為武林保留一點點元氣。」

　　馬鵬道：「我們不能只要憑仗一腔熱血的武林豪士，白白送死。」

　　莊璇璣道：「諸位如若沒有別的意見，就跟我一起回璇璣堡去。」

　　馬鵬道：「姑娘，旅途之中，再無攔截之人麼？」

　　莊璇璣道：「我想不會再有了，除非，他們親自出動。」

　　馬鵬道：「姑娘，活人塚內，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領導。」

　　莊璇璣道：「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真正認識他們，只能猜測，他們用各種方法，一直保持著身份的神秘。」

　　陳振東道：「能夠役使三星的江湖人物，在下實在想不出會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這個人，也許，我們都聽過他的名氣，只不過，我們猜不透他的身份罷了。」

　　馬鵬道：「姑娘，現在，咱們直接回到璇璣堡去？」

　　莊璇璣點點頭，道：「對！我們直接回璇璣堡去，而且，我們要快馬加鞭的趕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璇璣堡。」

　　這地方離洛陽並不太遠，第二天中午時分，莊璇璣等一行，已然趕到了璇璣堡。

　　但璇璣堡的情勢，卻和第一次來時大不相同了。

　　第一個迎出璇璣堡的，竟然是長安城中第一花花公子花滿樓。

　　花滿樓已經脫去了長衫，換穿了一身勁裝，一身藍色的勁裝。

　　他長的本來就很英俊、瀟灑，此刻，換穿勁裝，更顯得猿臂蜂腰，英風颯颯。

　　這位著名的花花公子，此刻的神情，竟然十分嚴肅，而且，對莊璇璣也十分敬重，微一躬身，道：「姑娘回來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璇璣堡出了事情？」

　　花滿樓道：「三日之前，來了一批蒙面人，夜襲璇璣堡………」

　　莊璇璣接道：「堡中有多少傷亡？」

　　花滿樓道：「死了十二個武士，老堡主也受了傷。」

　　莊璇璣道：「傷的很重麼？」

　　花滿樓道：「傷在左臂，如若療治不當，可能會變成殘廢。」

　　莊璇璣道：「來人呢？」

　　花滿樓道：「走了兩個，餘下的全部死亡。」

　　莊璇璣道：「他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花滿樓道：「十八個，死了十六個。」

　　莊璇璣道：「十六個人中，沒有留下一個活口麼？」

　　花滿樓苦笑一下，道：「他們口中都含有奇烈的毒藥，受傷之後，立刻咬碎了毒藥而死。」

　　莊璇璣道：「他們的武功如何？」

　　花滿樓道：「高明的很，十八個人中，九個人用刀，九個人用劍，每個人都很傑出，璇璣堡中的武士，沒有一個人能接過他們十招。」

　　莊璇璣道：「如何阻止了他們的攻勢呢？」

　　花滿樓道：「姑娘製造的機關，再加三個不知來歷的助拳人。」

　　莊璇璣道：「三個助拳人？」

　　花滿樓道：「他們在我們處境最危險的時候，突然出現，武功怪異，飛躍搏擊，殺傷了不少的敵人。」

　　柳媚道：「花公子，他們打起來的舉動，是不是有些像老虎、毒蛇、老鼠？」

　　花滿樓沉吟了一陣，道：「柳姑娘這麼一提，在下倒是有些記憶了，就像柳姑娘說的一樣，他們的武功，似乎是和姑娘說的一樣。」

　　柳媚道：「那是虎、蛇、鼠三位公子。」

　　莊璇璣道：「他們人在何處？」

　　花滿樓道：「走了。」

　　莊璇璣道：「你沒有留他們？」

　　花滿樓道：「璇璣姑娘，璇璣堡這次被襲，傷亡很慘重，老堡主受傷之外，你幾位師兄，全數戰死，……」

　　莊璇璣嘆口氣，流下來兩行清淚。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莊璇璣雖然智慧超俗，但她仍然是人，人總歸有情。

　　拭去了臉上的淚痕，莊璇璣緩緩說道：「花兄，告訴我實在情形，我承受得了，我知道，璇璣堡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花滿樓道：「姑娘，璇璣堡除了一些堡丁之外，全堡中武功過得去的人，都在這一戰中，非死即傷，如若他們再來一次突襲，璇璣堡即無可用之人，只有憑仗姑娘佈下機關拒敵了。」

　　莊璇璣道：「只有你一個沒有受傷？」

　　花滿樓道：「內宅女眷，未受驚動，在下雖然也受點傷，幸好傷的不重。」

　　柳媚道：「花公子可知道那三個助拳人，現在何處？」

　　花滿樓道：「他們在我們危機中突然出現，在血戰之後的混亂中悄然而去。」

　　莊璇璣道：「花公子辛苦了……」

　　一面舉步，直入堡中。

　　原來，幾人還站在璇璣堡的門口。

　　花樹整齊，青草如茵，房舍排列整齊的璇璣堡，此刻看上去，仍然有些零亂，一些倒在地上的花樹，受到碰撞的房舍，尚未修整，復舊。

　　莊璇璣行入了大廳之中。

　　雖然她心中有極度的哀傷，但仍然能保持著相當的平靜。

　　四大兇煞、陳振東、郎四娘，也都因為這件事，變的神情嚴肅。

　　莊璇璣四顧了一眼，緩緩說了下去，道：「花兄，還有多少事沒有告訴我？」

　　花滿樓道：「事實上，我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沒有說的很清楚罷了。」

　　莊璇璣道：「好！現在，你說說看，要說的很清楚。」

　　花滿樓道：「死了十二個武士，一個是堡主的拜弟彭大俠，你的二師兄韓義………」

　　莊璇璣接道：「彭叔戰死了。」

　　花滿樓道：「是！當場死亡。」

　　莊璇璣道：「韓二師兄也戰死了。」

　　花滿樓道：「對！韓義死的很壯烈，他和一個用刀的殺手同歸於盡。」

　　莊璇璣道：「大師兄于佩呢？」

　　花滿樓道：「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如非姑娘及時趕回來，他好像是死定了。」

　　莊璇璣嘆口氣道：「傷了幾個？」

　　花滿樓道：「重傷十九人，包括于佩在內，輕傷二十八人。」

　　莊璇璣道：「果然已再無可用的兵將了。」

　　語聲一頓道：「有沒有女子傷亡？」

　　花滿樓道：「沒有，你那四個女婢，一直守在璇璣廳門口處，敵人一直未能攻入璇璣廳中。」

　　莊璇璣道：「堡中的機關，可有損害？」

　　花滿樓道：「大部份都已發動，敵人大都死在機關消息，璇璣廳外的兩個石獅子內藏的璣關，一下子殺死了八人，才使他們知難而退。」

　　莊璇璣道：「當年裝設那處機關時，我覺著它太過歹毒，想不到，只有歹毒，才能制敵。」

　　花滿樓道：「堡中還有二十四名弩箭手，我已把他們埋伏在要道上……」

　　莊璇璣道：「召他們回來吧！」

　　花滿樓道：「堡中機關消息，大都用過，敵人如若再來……」

　　莊璇璣接道：「我會立即整修，現在，先去看于師兄的傷勢。」

　　于佩的傷勢實在很重，幸好莊璇璣的醫道很高明。

　　河洛大俠莊冠宇雖然只傷了一條手臂，但卻是骨折、筋斷，儘管莊璇璣的醫術高明，也無法使莊冠宇斷去的筋、骨重續。

　　莊璇璣咬咬牙，竟然動手齊肘間切去了父親的右小臂。

　　經過了一番止血包紮的手續，莊冠宇倒減去了傷臂的痛苦。

　　四大兇煞和陳振東及郎四娘，分別負起了巡衛的責任。

　　莊璇璣回到了璇璣堡，有如春回大地，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化了七天的時間，立時使有著破壞感覺的璇璣堡恢復了舊觀。

　　各處的消息、機關，重新整好，而且，還加強了一些威力。

　　能者無所不能，修復機關埋伏，大都由莊璇璣親自動手，四女婢梅、蘭、竹、菊，都很聰明，也是莊璇璣很好的助手，五個人，動手修護了全部的機關、消息。

　　四大兇煞和陳振東、郎四娘，也都成了璇璣堡中的主要人物。

　　花滿樓卻在莊璇璣回入璇璣堡後第四天便告辭而去。

　　馬鵬雖然覺著奇怪，但莊璇璣沒有留他，四大兇煞只好眼看著他離去。

　　陳振東成了堡中的總管，負起了各種雜務工作，郎四娘是副總管，幫助陳振東處理各種事務。

　　四大兇煞成了璇璣堡中的警衛領隊，事實上，璇璣堡中除了二十四個弩箭手之外，已經別無可用之人。二十四個弩箭手，除了弩箭射的很準之外，武功卻不太好。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璇璣堡的範圍很大，咱們的人手太少。」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們都很辛苦，連拔草掃地的事都要動手，不過，目下的璇璣堡，處境十分凶險，召請一個武功不好的人來，等於是多召一個冤魂。」

　　第十天，于佩竟然已可以下床走動，幾個輕傷的人，大都已經復元，重傷的也都減輕了不少。

　　莊璇璣取出了很多的銀兩，把重傷的人，全部遣離了璇璣堡。給他們的銀錢，足可使他們傷癒後成家立業。

　　她準備遣走所有堡丁。

　　但傷勢痊癒的人，都堅持不肯離開。

　　四大兇煞和陳振東等，逐漸的熟悉了璇璣堡的形勢，但也更為忙碌起來。

　　璇璣堡中的人，又減了很多，但每個人都已可以擔當工作。

　　這天午飯之後，馬鵬、高空、王傑、柳媚聚在了一起。

　　王傑冷然一笑，道：「柳媚，這工作如何？」

　　柳媚道：「很好啊！四大兇煞會拔草、掃地，傳揚到江湖上去，只怕是沒有人會相信。」

　　馬鵬嘆一口氣，道：「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不過，璇璣堡的地方太大，靠咱們幾個人，加上這幾個堡丁，實在照顧不到，諸位應該幫幫我，要求莊姑娘增加一點人手。」

　　柳媚道：「莊姑娘不是說過了麼？如若召請的人武功不好，那是害了他們，多一條冤魂，對咱們也沒有什麼幫助。」

　　馬鵬道：「話是不錯，但咱們人手太少，連佈哨都不夠用。」

　　高空道：「馬兄，咱們看到的問題，我想莊姑娘早已看到，她可能有意在磨練咱們，想想看，諸位用執劍之手，握住了掃地的掃帚，有什麼感覺。」

　　馬鵬道：「第一次，實在不慣，但現在，倒也覺著沒有什麼不可了。」

　　高空笑一笑，道：「璇璣堡中機關重重，咱們人手雖然不多，但我想這處處埋伏，可以彌補人手的不足。」

　　王傑道：「咱們還有一個收穫，不知道諸位是否知道？」

　　高空道：「什麼收穫？」

　　王傑道：「使咱們過過正常人的生活，接近田園。」

　　馬鵬道：「對！這一次大劫不死，在下一定要歸隱田園，過正常人的生活。」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應道：「有此一念，足見諸位已經有些脫胎換骨了。」

　　莊璇璣緩緩步行了進來。

　　四大兇煞對莊璇璣的敬重之心，愈來愈重了，齊齊起立，躬身作禮。

　　莊璇璣頷首還禮，一面笑道：「只可惜，現在還不是諸位放下刀劍的時刻。」

　　柳媚道：「沒關係，咱們相信那一天必定會到來的。」

　　馬鵬道：「咱們追隨姑娘，能夠為江湖正義盡一份心力，也好稍補過去的罪惡。」

　　莊璇璣道：「善由心念起，我實在替諸位高興。」

　　柳媚道：「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你可以不可以少講幾句話？」

　　柳媚眨動了兩下大眼睛，笑道：「唉！我自己也知道這個毛病，就是話說太多。」

　　莊璇璣道：「柳大姊，別聽他的，不恥下問，我很喜歡你多問些什麼。」

　　柳媚道：「聽到沒有，高空，人家莊姑娘就不討厭我多嘴，就是你嫌我話多。」

　　王傑道：「其實，柳姑娘要問你的話，都是我們心中想知道的事情，只不過，大家都憋住這口氣不問罷了。」

　　柳媚道：「我一問，莊姑娘這麼一回答，大家豈不是全知道了。」

　　王傑道：「對極，對極，柳姑娘問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心中想知道的事情。」

　　柳媚微微一笑，道：「看起來，他們都對我的印象不太壞。」

　　高空只好苦笑。

　　莊璇璣理一理鬢邊的散髮，笑道：「目下，我們無法請到助拳人手，四位，只怕還是要多多辛苦了。」

　　馬鵬道：「辛苦不怕，但咱們人數太少，漏洞就增多了，很難發覺敵人。」

　　莊璇璣道：「這方面我已想到，璇璣堡雖不算大，但也不小，如若到處派人守護，只怕再增加一百個人，也不夠用。」

　　馬鵬道：「照在下的看法，再加五十個高手，分成三班，就可以全盤照顧了。」

　　莊璇璣道：「五十個高手，談何容易，到那裡去找呢？」

　　馬鵬道：「怎麼？姑娘沒有準備麼？」

　　莊璇璣道：「整個的江湖，都已無可用之人，我們到那裡去找。」

　　王傑道：「其實，只要他們放放哨，監聽動靜，用不著他們出手。」

　　莊璇璣道：「任何夜襲的人，都會先殺明樁、暗卡，要他們來，豈不是白送性命……」

　　略一沉吟，接道：「如是以我的想法，把一些弩箭手也要遣走，這地方要的人，都應該是武林高手才對。」

　　馬鵬道：「虎、蛇、鼠三位，怎的還不回來。」

　　高空道：「其實，璇璣姑娘在修復各種的機關時又增加了不少傳警的佈置，就算增加一百個人，也未必能作到那麼嚴密。」

　　柳媚道：「你怎麼知道？」

　　高空道：「在下一直很留心璇璣姑娘的手法，長了不少的見識，對機關消息之學，也有了不少的心得。」

　　柳媚道：「怎麼？你也學會了？」

　　高空道：「那倒還沒有，只不過，在下以後自信可以幫璇璣姑娘一點忙。」

　　莊璇璣道：「那很好，高兄如是有興趣小妹倒是可以把這方面的技巧，盡量奉告。」

　　高空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只是目前，堡中人手太少，你無法專心學習了，好在來日方長，高兄既有興趣，小妹絕不藏私。」

　　馬鵬道：「姑娘，真的要把那批弩箭手也要遣走麼？」

　　莊璇璣搖頭道：「馬兄負擔全堡巡守責任，地區遼闊，人手太少，自然難免心神難安，所以決心留下他們，不過，這批人，只是略通武功，他們的特長是施放弩箭，連珠匣弩，雖然很凌厲，對一般人很具威力，但真要對付第一流的高手，那就派不上用場了。」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他們只能補助不足，決不能要他們獨擋一面。」

　　馬鵬道：「我知道。」

　　莊璇璣道：「諸位，再忍耐一些時候，我想，再過幾天，也許會有援手趕來。」

　　馬鵬道：「姑娘，我們不管強敵來勢如何強大，我們都會全力去拼，只不過，地方太遼闊，如是敵人分由四面八方的衝進來，我們應付不及。」

　　莊璇璣道：「盡力而為就是，如若敵勢太強大，你們四個人最好不要分開，撤到璇璣廳前面。」

　　馬鵬道：「我明白，只有姑娘傳我們的合搏之術，才可以拒擋強敵。」

　　莊璇璣道：「記著，你們不能死，所以，要多珍惜自己。」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一旦有敵來襲，內宅中需不需我們援手？」

　　他是璇璣堡中總護院，足見肩胛沉重，一直在想著，這樣少的人手，如何應付強敵的攻襲，這件事，佔據了他大部份的心神。

　　莊璇璣道：「不用擔心內宅的女眷安危，我已經有了安排。」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這我就放心一些了。」

　　高空低聲道：「馬兄，請放心，莊姑娘的意思是想以機關消息以補人手之不足。」

　　馬鵬道：「這個，我知道，只是……」

　　莊璇璣接道：「馬兄，不要負擔太重，也不要太過計較得失，我們現在是全採守勢，我更重要的請求，就是要諸位保住性命，不要受到任何的傷害。」

　　馬鵬點點頭，道：「在下明白了……」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你看，這近日之內，會不會有人攻襲璇璣堡。」

　　莊璇璣道：「他們一定會來，但那一天來，就很難預料了。」

　　馬鵬道：「希望他們晚一點來，咱們多作一點準備工夫，但在下又想不出，我們該作些什麼工作才好。」

　　莊璇璣笑一笑道：「諸位難得有空閒，何不利用現在一點時間，重新練習一下合搏之術。」

　　馬鵬道：「對！我竟想不起來還有這麼重要的事情該辦。」

　　莊璇璣道：「除非有一個很精通機關消息的人，可能突破我們一部份傳警的消息之外，其他的，我相信他們還無法完全破除！所以，諸位不用太辛苦，把很多的時間，花費在巡邏上面。」

　　馬鵬道：「這麼說來，我們就沒有什麼好忙的了。」

　　莊璇璣道：「把二十四名弩箭手調回來，分派在近圍之內，集中運用，也好發揮出一點威力出來。」

　　馬鵬道：「我們如若除去了巡邏各處之外，空閒的時間就很多了。」

　　莊璇璣道：「諸位集中一處，聽到警訊，同往查看、拒敵，然後，利用空暇，練練武功。」

　　馬鵬微微一笑，道：「姑娘如若早這麼說，在下也不用如此的辛苦了。」

　　莊璇璣笑道：「我一直很留心你們，也知道你們的辛苦，我相信諸位對璇璣堡的形勢，已經相常的了解，這地方，就是我們和活人塚決戰的戰場之一。」

　　馬鵬道：「還有一個戰場麼？」

　　莊璇璣道：「對！我相信第二戰場，就是活人塚了，不過我們先要勝了這一戰才行。」

　　馬鵬道：「這個在下明白。」

　　莊璇璣道：「現在，是我們養精蓄銳的時間，諸位是不是有著寂寞的感覺。」

　　名震江湖的璇璣堡，防衛森嚴，入夜之後，燈光輝煌，一片通明，現在，卻是人影零落，庭院蕭索，看起來，卻有著落寂的感覺。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過去的幾天，我們一直忙於巡邏，但現在，我們有別的事情作了。」

　　莊璇璣道：「你們的聯手合搏之術，怎麼樣了？」

　　高空笑道：「也許那些武功，很適合我們，因為，它充滿兇厲的霸氣，所以，我們四個人配合的很好。」

　　莊璇璣道：「現在，我想，再替諸位加添一些麻煩了。」

　　伸手由懷中取出了四個封函，遞了過去，接道：「你們四位，一人一個，希望諸位看過之後，就開始練習，三日之後，我要看各位的練習如何。」

　　把四封信函，放在桌子上，轉身而去。

　　好在，那四封信函上，早已寫了四個人的名字。

　　馬鵬伸手取了一封寫著他名字的封函。

　　拆開封口，取出了一張紙箋。

　　只見上面寫著三行正楷小字，又畫了三幅圖畫。

　　馬鵬仔細的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那是一招刀法。

　　一招三變，畫的很清楚。

　　旁邊的正楷小字，解說的十分清楚。

　　只有一刀，但卻有三個變化。

　　就像這一招的名字一樣，叫做「龍門三躍」。

　　柳媚道：「馬老大，那上面寫的什麼？」

　　馬鵬道：「一招刀法。」

　　高空順手拆開了自己的信函。

　　那上面也有圖，也有字，說得很清楚，是三招掌法：「迴環三絕掌」。

　　這三掌共畫了十二幅圖，字也寫了大半張。

　　顯然，這三招掌法很複雜。

　　幸好高空很聰明，多幾個字，自然不放在高空的心上。

　　高空是四大兇煞中書讀的最多的一個。

　　柳媚、王傑，都打開了自己的封函，柳媚是一招指法，殺人取命的「鎖喉指」。

　　王傑竟然是一種施放暗器的手法，那是很奇怪的手法，三枚不同的暗器，在一點相撞，分向三個方向飛去。

　　他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但卻看了半天，仍然不太懂三種暗器相撞在一點作用何在？

　　幸好，那張素箋上寫的很清楚。

　　王傑認識的字，雖然沒有高空多，但總算還看得懂。

　　莊璇璣寫的東西，就像她說話一樣，清楚，有力。

　　王傑這信上，除了解說那暗器手法之外，多加了四個字「記牢焚燬」。

　　默誦了幾十遍之後，王傑自覺記熟了每一個字，立刻燬去信函。

　　四大兇煞立刻忙了起來。

　　而且是各忙各的，忙的又緊張、又歡欣。

　　有些事看看困難，學起來倒很容易，但有些事，卻看看容易學來難。

　　這一次，莊璇璣用封函傳給四個人的武功，卻是屬於那一種看著容易學著難的，讀起來信函上的解說很容易，但學起來是困難的很。

　　每一種具有威力的武功，都不是容易學成的武功。

　　流光忽忽，轉眼半月。

　　半個月，四個人，才算把信函上傳授的武功練熟了。

　　只是練熟而已，並不精巧。

　　但四人的感覺上，卻已體會出所學武功的奇奧。

　　陳振東和郎四娘也忙碌的很，他們帶著二十四弓箭手，整理好堡中的花樹，璇璣堡因人少而空蕩，但卻花樹整齊，庭院淨潔。

　　老堡主莊冠宇經過這長時間的休養，已經大致復元。

　　于佩也跟在老堡主的身後，行了出來。

　　他年紀輕，復元快，在莊璇璣精湛的醫術療治之下，于佩已經完全復元。

　　這正是中午時分，四大兇煞，陳振東、郎四娘，都集中在大廳之中進餐。

　　自然是莊璇璣的安排。

　　她要在很自然中，使得莊冠宇、于佩、和四大兇煞見面。

　　莊冠宇右手臂已經齊肘被斬斷，衣袖飄蕩，但臉色紅潤，精神飽滿。

　　莊璇璣緊隨在于佩身後行了進來。

　　四大兇煞忽然聞變得很有禮貌，齊齊站起身子，見過莊堡主。

　　莊冠宇左手揮動，口中連連說道：「諸位請坐，冠宇斷了右臂，一直在養息之中，無法迎接，諸位多多海涵。」

　　馬鵬道：「不敢，不敢，咱們對莊堡主欽佩萬分，能為堡主效勞，不勝榮幸之至。」

　　莊冠宇笑道：「璇璣堡月前的大劫之後，一直未能恢復舊觀，只怕對諸位的起居生活，無法完滿的照顧。」

　　一番寒暄之後，莊冠宇也坐了下去。

　　這些時日中，莊冠宇已學會了左手施用筷子，左手進餐，而且，已能夠運用自如了。

　　莊璇璣回顧了一眼，笑道：「馬鵬，你們四位，那幾招武功，練的怎麼樣了？」

　　馬鵬道：「我們都很用心在練。」

　　莊璇璣道：「這十幾天來，出人意外的平靜，應該給你們一個很好的練習機會。」

　　馬鵬道：「別人我不清楚，但姑娘指點在下那一刀，在下自覺很用心在學，那一刀似是很難練，在下練了半個多月了，竟然仍未能練的純熟。」

　　莊璇璣笑一笑，道：「多練幾次，熟練了，自會生巧。」

　　目注高空、王傑、柳媚，接道：「你們三位呢？」

　　高空、王傑、柳媚，也齊聲應道：「大致都練熟悉了。」

　　莊璇璣道：「好！你們找時間慢慢練……」

　　馬鵬心中一動，接道：「姑娘，有什麼事？」

　　莊璇璣道：「今夜，可能會有人來襲。」

　　馬鵬霍然而起，道：「當真麼？」

　　莊璇璣道：「大概不會有錯，所以，諸位也該佈置一下了，把人手集中起來，只防守各重要院落，我這裏有一張簡單的圖表。」

　　一張璇璣堡的全圖，展現在木案之上。

　　璇璣堡，只有莊冠宇這一戶人家，圍牆的四角，有四個高大的碉堡、假山、荷池之外，還有很大的一片空地，這些空地上，都滿植著花樹。

　　過去，那四角的碉堡中，都有防守的武士和弓箭手，假山旁邊的廳榭中，也住了很多的武士，處處有防守，步步有警戒。

　　現在，璇璣堡中的武士，減少十之七八。

　　就算把所有的人，全部排出來，也無法防守這樣廣大的地方。

　　現在，莊璇璣要放棄了防守這些地方，把人手集中在璇璣堡的庭院之中。

　　馬鵬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想到了莊璇璣的言中之意，立刻站起身子，道：「快，把房中的可以燃燒之物快些收起來。」

　　莊璇璣不但傳給了他們武功，也給了他們磨練智慧的機會。

　　一陣忙碌之後，已快近初更時分。

　　馬鵬立刻開始部署，把二十四名弩箭手，分佈庭院各處。

　　今夜無月，但卻滿天繁星，景物隱隱可見。

　　這座庭院中，不但早有防火的準備，而且，地下還有相通的密道。

　　想來，莊璇璣在改建這璇璣堡時，已準備作為決戰場地之用。

　　部署完全，馬鵬才吁一口氣，低聲對高空說道：「高兄弟，你看看，有沒有要改變的地方。」

　　高空道：「很好啊！」

　　馬鵬道：「咱們在江湖上走動，一向是獨來獨往，覺著灑脫的很，想不到，帶上幾十個人之後，竟然是如此的沉重。」

　　高空道：「這就是責任，馬兄如此辛苦，給了咱們一個很大的啟發，莊姑娘的擔子，比馬兄沉重，何止百倍，但她竟然能從容應付。」

　　馬鵬道：「高兄弟，咱們是凡俗之人，如何能和莊姑娘比。」

　　高空道：「馬兄，有一點事，我想不明白，莊姑娘怎知今夜中會有人來襲。」

　　柳媚道：「我看，這件事，你不用想了，就算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高空道：「個中一定有一個道理，過去，咱們只是一個殺手，計價取命，生死安足論，所以，從來沒有多用心想過事情。」

　　突然，幾聲鳥鳴，傳入耳際。

　　這是警訊，莊璇璣巧妙的機關佈置，以鳥鳴之聲取代了傳警的鈴聲。

　　高空忽然站起了身子，笑道：「真的來了，當真是算無遺策，神準無比。」

　　馬鵬道：「咱們也該瞧瞧去，機關消息之學，雖然江湖上傳說很久，但在下卻一直沒有見過。」

　　王傑一揮手，熄去了房中的燈火。

　　第二座庭院中，就只有這一處燈光，燈火熄去，房中立刻黑暗下來。

　　黑暗中，四條人影，飄出廳外。

　　璇璣堡，矗立在夜色中。

　　馬鵬登上了大廳外一棵高大的花樹上。

　　自然，這是馬鵬早已選擇好的地方，這地方，可以看到璇璣堡大部份地方。

　　夜色幽沉，璇璣堡的四週，是一片平靜。

　　馬鵬凝聚目力，四下環顧。

　　忽然之間，馬鵬瞧見一條竄起的黑影。

　　今夜無月，但星光閃閃。

　　馬鵬運聚了超異常人的目力，看到了那條人影。

　　雖然，他看不清楚那人的形貌，但他確定那是一個人，一個穿著夜行衣服、武功十分高強的人。

　　只見那飛起的人影，一躍之間竟然有兩、三丈遠。

　　馬鵬很希望看到機關發動的威力，一陣弩箭，或是幾隻飛刀，把那躍落的人影射死。

　　但他很失望，璇璣堡的機關埋伏，到處都是，但卻不見發動。

　　未射出一支箭，也未發出一口刀。

　　那飛落的人影，很平安的站在那裡。

　　也許，這個人未遇上兇險，使他同來的伙伴，都變的膽大起來，紛紛站起了身子。

　　這一次，馬鵬看的很清楚，這一行，共有九個，加上先前的一個人，共計十人。

　　十人一組。

　　這些人分成三批而行，前三，中四，後三，十個人分成了可以彼此照顧陣勢。

　　有如常山之蛇，擊尾頭救，擊頭尾救，擊身則頭尾相救。

　　這是一隊有組織武士。

　　奇怪的是，這一組人，並沒有遇上任何機關、埋伏的襲擊，他們一路無阻的行近了連綿的宅院。

　　敞開的大門，全無防衛，十個武士，竟然直進入二重庭院，直逼到大廳前面。

　　這座大廳，就是璇璣廳。

　　十個武士，魚貫踏上了廳前的石階，奇怪的是，仍不見任何機關發動。

　　高空、王傑、柳媚，已從暗影中現身而出，迎向十個武士。

　　馬鵬皺皺眉頭，忖道：這璇璣廳前，本是整個璇璣堡中的樞紐所在，為什麼所有的機關都未發動，而且，也未得到莊璇璣任何指示。

　　忽然間，馬鵬若有所悟，莊璇璣是有意的不管，希望他能培養出獨立自主的拒敵精神。

　　心中念轉，人也飄身而下。

　　四大兇煞會聚於一處。

　　十個黑衣武士，也登上了石階，雙方相對而立。

　　馬鵬仔細的打量十個黑衣武士一眼，冷冷說道：「你們是那裏來的？」

　　十個武士中，有一個年齡較大，留著花白長髯的老者，其他的，都是年約三十左右的勁裝大漢。

　　黑衣老者的神情很冷肅，舉止卻很從容，笑一笑，道：「聽說璇璣堡內機關重重，怎麼咱們進來了，有如進了無人之境，不見任何一處機關、消息發動。」

　　馬鵬冷冷說道：「因為，我們不希望諸位能活著出去，但卻允許諸位能活著進來。」

　　黑衣老者冷冷說道：「現在，咱們已經安然進來了。」

　　馬鵬道：「現在，諸位應該想一想，如何才能出去了。」

　　黑衣老者冷笑一聲，道：「幸好，咱們遇見了幾個活人。」

　　馬鵬道：「對！諸位之中，總有一些要死的人。」

　　柳媚突然飛身而起，直向左首一個黑衣人衝了過去。

　　十個黑衣人都佩著清一色的長劍，而且拔劍的手法很快。

　　柳媚衝向那黑衣人的時候，他已長劍出鞘，閃起了一片寒森森的劍氣。

　　黑衣武士，仍是很有紀律，柳媚衝向其中一人，除了那人拔劍迎戰之外，其餘九人，都肅立原地不動。

　　靜如山嶽，動若流矢。

　　一個造詣愈深的劍手，愈不會輕易的出劍。

　　但他卻未料到，柳媚一開始就用出了「彈指飛毒」。

　　那黑衣武士，劍出如風，檔住了柳媚的攻勢，但一劍過後，人卻忽然倒了下去。

　　黑衣老者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武功？」

　　自從莊璇璣傳了她指法之後，柳媚又把它熔入了指力送毒之上，威力增強何止一倍。

　　那黑衣武士的長劍，距離柳媚還有兩尺多遠。

　　彈指飛毒的利害，比過去更為兇狠了。

　　馬鵬笑一笑道：「柳媚，你這手工夫，似乎是又有進境了。」

　　柳媚笑一笑道：「我相信璇璣姑娘不會偏心，諸位何不試試自己的武功呢？」

　　王傑道：「對！我先出手。」

　　忽然之間，衝了出來。

　　馬鵬一伸手，攔住了王傑，道：「且慢出手。」

　　王傑手已經連握了一十二種暗器，正準備出手。

　　聽得馬鵬的呼叫之言，立刻住手，怔了一怔，道：「馬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馬鵬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一向仁慈，咱們總不能不教而殺。」

　　王傑道：「哦！」

　　馬鵬目光轉注到那黑衣老者身上，道：「你老兄看到了吧？」

　　黑衣老者點點頭，道：「看到了。」

　　馬鵬道：「你閣下準備怎麼樣？」

　　黑衣老者道：「我們！我們……」

　　馬鵬接道：「你們雖然有十個人，但如若真的動起手來，我想，你們不能接下我們十招。」

　　黑衣老人道：「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武功，不用刀，不用劍，只一出手，就把我們的人給打倒了。」

　　馬鵬道：「你心中明白就好。」

　　黑衣老人道：「雖然，你們的武功很高明，不過，我們也有一個可恃的地方。」

　　馬鵬道：「哦！說說看。」

　　黑衣老人道：「我們不怕死。」

　　馬鵬道：「不怕死，那是說，你們準備放手一戰了。」

　　黑衣老人道：「不錯，咱們雖是明知非死不可，也要放手和你們一拼了。」

　　馬鵬歎一口氣，道：「璇璣姑娘生性仁慈，不願殺人，可惜，咱們沒有說服的力量，無法把閣下說服了。」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就算咱們十個人都戰死了，你們也一樣逃不了死亡的厄運。」

　　馬鵬道：「好！既然諸位要死，咱們只好成全諸位了。」

　　黑衣老人突然舉手一揮，所有的劍士，都衝了上來。

　　但見寒光閃動，方圓三丈內，都成了一片劍幕。

　　這是交叉劍幕，一這個劍幕籠罩之下，所有的人，都很難有出手的機會。

　　王傑雙手一揮，十幾種暗器，脫手飛出。

　　這都是重型暗器，有鐵膽、金鏢，還有兩面鋼鈸。

　　挾帶疾勁的金風，衝入了劍光之中。

　　但聞一陣鏗鏗鏘鏘的金鐵交鳴之聲，飛閃起了一連串的火星。

　　那些黑衣武士的手勁很大，劍上的力道，十分強大，所有的重型暗器，大部份都被劍光磕飛。

　　王傑打出了一把暗器之後，高聲說道：「試試看咱們聯手合搏的威力。」

　　馬鵬道：「好！大家上。」

　　上字出口，刀已出手。

　　應聲慘叫，一個黑衣劍士，被一刀穿心而死。

　　高空、柳媚也捲入了劍光之中。

　　莊璇璣傳四人這一招合搏之術，完全是以四個人的極峰成就，揉合而成的一種變化。

　　每個人，都把本身的武功最高成就，揉合於一起發揮出來。

　　高空指點、掌指，加雜了他空手入白刃的特殊造詣。

　　柳媚的彈指飛毒。

　　王傑的暗器，各種不同的暗器，飛刀、銀梭、金針。

　　馬鵬的「穿心一刀」。

　　沒有方法能形容出，四人配合出手的快速、威勢。

　　那密密的劍幕，完全無法阻止四人合手的一擊。

　　一流的劍手，也無法抗拒這等凶厲、霸道，再加上相互巧妙的變化。

　　只不過四五招，九個劍士，全都倒了下去。

　　如此強大的合擊威力，連四大兇煞自己也有些驚愕。

　　馬鵬呆了一呆，道：「好厲害啊！二人同心，力能斷金，咱們四個的聯手合擊，足可和天下第一高手一搏了。」

　　柳媚道：「第一次，我只覺得很厲害，這一次，卻證明了，不但厲害，而且，簡直是厲害的要命。」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不是你們厲害，而是他們太差了。」

　　馬鵬霍然轉身，道：「什麼人？」

　　「我！」一個身著淡青色長衫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大廳前面的石階上。

　　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裡，一直看著這場搏鬥。

　　他手中執著一柄摺扇。

　　很瀟灑的揮動著，臉上，帶著一抹輕淡的笑意。

　　馬鵬冷冷說道：「你沒有一個名字。」

　　青衫文士道：「有！」

　　柳媚道：「那就報上名來。」

　　青衫文士道：「璇璣堡的莊璇璣呢？」

　　柳媚道：「你也配見莊姑娘。」

　　青衫文士搖搖手中的摺扇，道：「正像你們不配問我的姓名一樣。」

　　柳媚道：「你好狂。」

　　青衫文士道：「你的彈指飛毒，是壓箱的本領，何不對在下試試。」

　　柳媚怒道：「試試就試試。」

　　舉步向前衝去。

　　高空伸手抓住了柳媚，道：「沒規矩不成方圓，咱們聽馬老大的。」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你要見璇璣姑娘？」

　　青衫文士道：「對！我要見莊璇璣。」

　　馬鵬笑一笑道：「那並不困難，只要閣下過我們這一關。」

　　青衫人點點頭，道：「你們一齊上呢？還是一個一個的來？」

　　馬鵬道：「你連我們四個人聯手之勢，都不放在眼中，看樣子，自然不會和我們單打獨鬥了。」

　　青衫人道：「單打獨鬥，你們只是受一點教訓而已，但如你們四人聯手，那就很難說了，也許，我會失手傷了你們。」

　　王傑冷冷說道：「說你胖你就喘起來了。」

　　青衫文士道：「最好的證明，就是四位聯手一擊。」

　　高空也有點火了，冷笑一聲，道：「朋友，太託大了。」

　　馬鵬道：「好吧！閣下既然一定要較量我們一下，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人太狂傲，但他的舉止卻又很從容，這就使得四大兇煞都有了警惕之心。

　　馬鵬回顧了高空一眼，道：「高兄弟，你先上如何？」

　　高空道：「在下遵命。」緩步行了出來，直走到青衫文士的面前，笑一笑道：「閣下如此託大，必有特殊的武功了。」

　　青衫文士笑道：「這要武功上分出生死的事，不是說幾句大話，就可以了結。」

　　高空道：「在下高空，先來領教。」

　　青衫文士道：「我知道，你有一雙妙手，小心你的手，如是被傷著啦！那就不妙了。」

　　高空道：「動手相搏，生死由命，何在乎這一雙手。」

　　忽然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青衫文士摺扇一張，忽然間幻出一片扇影，高空點出的一指，生生被逼了回來。

　　沒有人能說出那是什麼樣的招術。

　　至少，高空就沒有見過這種武功。

　　高空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所以，他立刻退後了三步。

　　雙目盯注在那青衫文士手上的摺扇瞧著。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怎麼？不攻了。」

　　王傑冷冷說道：「馬老大，這一陣，該我的，怎麼要高兄弟搶去了。」

　　口中說話，人卻大步行了出來。

　　馬鵬沒有阻止。

　　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我可以讓你們四位一齊上，何在乎你們車輪大戰。」

　　馬鵬道：「幸好，我們四大兇煞，也不是什麼俠義英雄，閣下這幾句話，對咱們沒有什麼多大用處。」

　　王傑冷笑一聲，道：「小心了。」

　　忽然一揚手一道寒芒，挾帶著萬千銀針，電射而出。

　　雙方距離很近，王傑又全力出手，這一擊凶狠無比。

　　青衫文士右手一揮，忽然間，又閃起一片扇影。

　　就像有千萬把的摺扇，早已罩在了他的身上。

　　扇影斂收，青衫文士的人影重現，仍然好好的站在那裡。

　　他的摺扇已經合了起來。

　　只見他一張摺扇，數千枚銀針，和一柄飛刀，全數的散落了下來。

　　王傑呆住了。

　　四大兇煞全都呆住了。

　　他們出道江湖以來，從未遇到這樣的高手。

　　莊璇璣使他們內心中生出了無比的敬意，但莊璇璣一直沒有和他們真正的動過手。

　　如論震駭的力量，這青衫文士給他們的，比莊璇璣還要強大。

　　四大兇煞都有著很豐富的江湖經驗，心中都瞭解，如若單打獨鬥，只怕四個人之中，任何人都無法接下對方三招。

　　看來，也只有四個人合手一擊了。

　　但四個人心中明白，縱然合手一擊，也是勝少敗多。

　　但形勢迫人，四個人除了合手一擊之外，似乎也別無良策了。

　　長長吁了一口氣，馬鵬緩緩說道：「勿怪閣下的口氣那麼狂妄，確然有著了不起的高明。」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看來，你們四大兇煞都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馬鵬道：「就算咱們自知非敵，這一戰也非拚不可。」

　　「那不是徒逞血氣之勇，對敵之前，先無信心，怎麼能克敵制勝呢？」

　　這聲音，熟悉的很，也正是四大兇煞盼望的聲音。

　　莊璇璣緩步由廳中行了出來。

　　馬鵬笑一笑，道：「見過姑娘。」

　　莊璇璣道：「不用多禮……」目光一掠那青衫文士，接道：「你要找我？」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不錯，我要找你。」

　　聽口氣，似乎是兩個人早已認識。

　　莊璇璣道：「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

　　青衫文士道：「時猶未晚，對麼？」

　　莊璇璣道：「那要看，你怎麼樣解釋這句話了。」

　　青衫文士道：「好！我想先聽聽你姑娘的解釋。」

　　莊璇璣道：「其實，這也不是一件很深奧的道理，只是我們彼此間的看法而已。」

　　青衫文士道：「你的看法呢？」

　　莊璇璣道：「目下江湖上正面臨一場浩劫，你這一身武功造詣，對江湖大局，應該有些幫助。」

　　青衫文士道：「可以，這一次，我下山找你，就是想為江湖大局，稍盡綿力，不過……」

　　莊璇璣接道：「有條件？」

　　青衫文士道：「對！有條件，在下既無爭勝江湖之心，也沒有逐鹿武林之願，如若我為江湖上正義盡一份心力，那只是為了一個人。」

　　莊璇璣道：「為誰？」

　　青衫文士道：「你。」

　　莊璇璣道：「為了我？」

　　青衫文士道：「對！只要你能給我一個很明確的交代，我就會全力以赴。」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要我交代什麼？」

　　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璇璣姑娘，有些事，你知，我知，也就夠了，用不著讓這些庸俗之人知道。」

　　莊璇璣笑一笑，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不論什麼事，你儘管請說。」

　　青衫文士一皺眉頭，道：「你一定要我說明白麼？」

　　莊璇璣道：「不錯。」

　　青衫文士道：「好，你只要答應嫁給我，我就留在璇璣堡。」

　　莊璇璣道：「哦！」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你現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而我留下來，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莊璇璣笑一笑，道：「璇璣堡需要人手，不過，我不會答應你的條件。」

　　青衫文士道：「莊璇璣，你想想清楚，當今江湖之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幫助你。」

　　莊璇璣道：「吾道不孤，你不願幫忙，儘管請便。」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你可會想到，我如不為你用，很可能為敵所用。」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想你不該是那樣的人。」

　　青衫文士道：「很難說，姑娘應該知道，因妒成恨這句話。」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我們之間，本無恩怨，自然也談不到妒恨二字了。」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那是你姑娘的感覺，在下本是閒雲野鶴，天下沒有我掛心的事，現在，在下卻有了一件心事。」

　　莊璇璣道：「和我有關？」

　　青衫文士道：「不錯，一個人，如若有十件心事，他可以一件也不用完成，如若只有一件心事時，必將會全力以赴，直到心願完成為止。」

　　莊璇璣道：「有些心願，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窮其一生，也沒有完成的機會。」

　　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璇璣姑娘，可是勸我麼？」

　　莊璇璣冷冷說道：「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青衫文士臉色一變，道：「好！那就先殺四大兇煞。」

　　莊璇璣道：「很可惜，你已經錯過這個機會了。」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什麼意思？你可是認為我殺不了他們？」

　　莊璇璣道：「那倒不是，你的霹靂神拳，能夠接下你十招的人，都不太多，我相信，你能殺得了他們，錯過機會的意思，是因為，我已經現身了。」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你是說，我如出手，你也會出手了。」

　　莊璇璣道：「我不會看著他們被你殺了。」

　　青衫文士點點頭，道：「你有把握勝得了我麼？」

　　莊璇璣道：「沒有把握。」

　　青衫文士道：「那是說咱們這一戰，鹿死誰手，很難預料？」

　　莊璇璣道：「對！我想請教你的是，你有沒有勝我的把握？」

　　青衫文士沉吟了一陣，道：「在下不敢誇口，真要以命相搏，在下也沒有勝過你的把握。」

　　莊璇璣冷冷說道：「這就夠了，閣下若一定要動手，小妹就只好奉陪了。」

　　青衫文士笑一笑，道：「璇璣姑娘想過沒有，咱們合作起來，有很大的力量，分裂了，又有多大的害處，你可曾想過沒有？」

　　莊璇璣道：「我想過了，我很希望你幫忙，但絕對沒有條件，任何條件，小妹都不會接受。」

　　青衫文士淡淡一笑道：「璇璣姑娘，在下是誠心誠意來此幫忙。」

　　莊璇璣道：「閣下如若能改變一下心意，小妹很歡迎你留下來，如若閣下不肯改變，那就只有請便了。」

　　青衫文士雙目一瞪，冷冷說道：「莊璇璣，咱們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莊璇璣道：「沒有。」

　　青衫文士道：「好！希望你不要後悔。」

　　莊璇璣神情冷肅的說道：「閣下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展。」

　　青衫文士雙目中閃動著冷厲的光輝，盯注在莊璇璣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莊璇璣，真的這麼絕麼？」

　　莊璇璣道：「不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青衫文士道：「在下告辭了。」

　　莊璇璣道：「恕我不送。」

　　青衫文士獰笑一聲，轉身一躍而去。

　　望著青衫文士背影消失之後，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馬鵬，這個人的武功如何？」

　　馬鵬道：「高明的很。」

　　莊璇璣道：「你們是不是覺著很奇怪？」

　　高空道：「不錯，我們是有些覺著奇怪。」

　　莊璇璣道：「是不是感覺到，我這個人有些輕重倒置。」

　　馬鵬、高空、王傑、柳媚，心中確有些懷疑，不解的是，她能很爽快的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竟然拒絕了這青衫文士。

　　如若這是一種策略，很顯然的，這青衫文士的價值，要超過龍公子千倍有餘。

　　他武功造詣的深博，是四大兇煞從未遇過的高手。

　　如若莊璇璣要堅持某一種原則，她就不應該答應龍公子的婚約。

　　四大兇煞對莊璇璣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敬佩，但卻對她無法瞭解。

　　莊璇璣理一理鬢邊的散髮，緩緩說道：「你們一定很奇怪，我會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而拒絕了這個人，對麼？」

　　高空道：「姑娘心存大志，不拘小節，我想，那該是一種策略運用，龍公子何許人，怎能和姑娘論婚嫁之約，只是他已經死去，我想那是他輕侮天人，罪有應得。」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艱苦歲月，存亡時刻中，會使人特別容易的成熟，當時，我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如若他不死，我一定會嫁給他，不管嫁後有多深的痛苦，我都不會反悔，但事後，我想過了，這決定是那麼不智，那麼衝動，不過，當時，我也想到了是一種策略，但事後，卻在內心中，打了一個死結，我已決定了，江湖事了，就嫁給他。」

　　柳媚道：「哼！就算你同意了，我們也會反對，他怎能娶你，又怎的有福消受。」

　　莊璇璣道：「不是他的事，而是我，我不能說了不算，自我允婚之後，我一直在想著，如何才能作一個適合他的妻子，一諾成懺，攪亂了我的心神，幾乎使我的靈臺蒙塵。」

　　柳媚道：「哦！現在，他不幸而亡，姑娘的心情也該輕鬆了。」

　　莊璇璣道：「我有著未亡人的感覺，我心中仍有很大的負擔，我曾經暗中為他流淚，為他痛惜。」

　　四大兇煞的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瞪著八隻眼睛，望著莊璇璣。

　　莊璇璣黯然一笑，道：「一次教訓，已痛澈我心，我不敢再有一次創痛。」

　　柳媚突然冒出了一句，道：「莊姑娘，你這一生，還要不要嫁人呢？」

　　莊璇璣道：「柳大姊呢？是不是要嫁人？」

　　柳媚道：「我，我，……是要嫁人的。」

　　莊璇璣道：「我也會嫁人，只不過，這已成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了，那個人，必須是我由內心發出的愛意，才會允他婚約，如是遇不上這個人，也就只好不嫁人了。」

　　柳媚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莊姑娘吃過一次虧，就不敢再犯了。」

　　莊璇璣道：「這就叫切膚之痛，聰明的人，會把別人的經驗，當作經驗，我有些笨，所以，只好把自己的經驗，當作經驗了。」

　　柳媚輕輕嘆息一聲，道：「璇璣姑娘，你已經是我們見過最聰明的人了，你如果覺著自己很笨，那我們豈不是更笨了。」

　　馬鵬道：「璇璣姑娘，你認識那個人麼？」

　　莊璇璣道：「你們應該看的出來，我和他很熟識。」

　　柳媚道：「對！他本來很囂張，但看到了璇璣姑娘之後，那股氣焰，就減去了很多。」

　　王傑道：「姑娘，在下有一點想不明白，請教姑娘。」

　　莊璇璣道：「什麼事？」

　　王傑道：「這個桀傲固執，似乎是很難使他改變，以姑娘之能，再加上我們四個人從中相助，也許可以把他留在這裡。」

　　莊璇璣道：「這是個很冒險的事情，他如情急拼命，只怕會傷了四位。」

　　王傑道：「姑娘，這個人的武功之高，在下等從未見過，他剛才如若誠心要傷我們，只怕最少會把我們放倒一半。」

　　莊璇璣道：「這是我的疏忽，我絕對沒有想到他會來，而且，和活人塚的人同時來。」

　　馬鵬道：「姑娘，他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算起來，他該是我的同門，也算是我的師兄了。」

　　馬鵬道：「哦！姑娘和他很熟了。」

　　莊璇璣道：「不錯，三年前我們相處過一段時間，那時間他一直對我很好，也許我年齡太小，所以感覺不出來，他對我有什麼野心、目的，老實說，如若自己隱藏一些，我也想不到他會有這樣的想法。」

　　馬鵬道：「姑娘，這樣一個人物，咱們不能收為己用，讓他變成了我們的敵人，那豈不是樹立一個強敵麼？」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現在，我無法預測他會作一些什麼，所以，剛才也不便和他動手，因為，我不能傷他，也擔心他傷害到你們。」

　　高空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應付這件事情呢？」

　　莊璇璣道：「唉！現在只有等待了，如若他真的混入了活人塚內，那時，我們勢必有一場決死之戰了。」

　　高空道：「姑娘，他既是你的同門，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姑娘的師長之輩，由他們出面處理呢？」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他並沒有很顯著的惡跡，訴諸師長實在很難啟齒，再說，幾位師長，都已經很多年不問江湖事務了。」

　　馬鵬道：「這話也對，如若沒有真憑實據，這些事很難開口。」

　　莊璇璣望望天色，道：「我想，活人塚絕對不止這一批人手，也許他們很快就會再趕來，你們要小心一些。」

　　轉身向廳中行去。

　　柳媚道：「姑娘留步，柳媚還有事向姑娘請教。」

　　莊璇璣道：「什麼事？」

　　柳媚道：「我們這璇璣堡中，有很多的埋伏，為什麼不見發動？」

　　莊璇璣笑道：「柳大姊，你早該問這件事，為什麼忍了這歷久才問？」

　　柳媚道：「哼！還不都是高空，他總是說我問的事情太多，不讓我多話，其實，我問的事情，也都是他們心中想知道的。」

　　莊璇璣道：「堡中有很多機關，本只要人一碰上，就會發動，我這一次，重修堡中的機關時，把它納入一個總機關的控制之下，除了傳警系統之外，其他的，都關了起來。」

　　柳媚道：「是不是不會再發動了？」

　　莊璇璣道：「自然是可以發動，只要打開了總樞紐，所有的機關，都可以恢復了，而且，還可以用人操縱機關發動。」

　　柳媚道：「剛才，姑娘為什麼把總樞紐關起來呢？」

　　莊璇璣道：「因為，我擔心他們會派出一批三流人物，引發各種的機關埋伏。」

　　柳媚道：「哦！姑娘，對付第一流的高手，那些機關埋伏，能夠派上用場麼？」

　　莊璇璣道：「對付第一流的高手，用人控制的機關，自然效用大些。」

　　柳媚道：「我明白了。」

　　莊璇璣道：「柳大姊，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柳媚道：「沒有啦，姑娘請入廳中休息去吧！」

　　莊璇璣笑一笑，道：「四位也小心一些。」緩步行了廳中。

　　望著莊璇璣的背影，馬鵬突然嘆一口氣，道：「你們瞧出來沒有？」

　　柳媚道：「璇璣姑娘，似乎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高空道：「唉！自咱們見她之後，她那一天不在沉重之中。」

　　馬鵬道：「不！這一次，情形有些不同，她的神情，有些不對，……」

　　柳媚接道：「神情不對，你倒說說看，那裡不對了？」

　　馬鵬道：「這一段時間中，璇璣姑娘，雖然一直生活在憂患之中，但她一直很平靜，至少，咱們看不出來，她有心事，但這一次，卻看了出來。」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對！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來，莊姑娘確實有些不對。」

　　王傑道：「柳姑娘也瞧出來了？」

　　柳媚道：「不錯，只不過，我沒有留心罷了。」

　　王傑道：「她會有什麼心事呀？她智慧絕世，臨危不亂，活人塚那種的險惡之地，她都能鎮靜相處，此刻處境，總不會比活人塚還惡劣，怎能會使她發生憂愁呢？」

　　馬鵬道：「璇璣姑娘的智力，超過我們很多，她一向能控制自己，不讓喜、怒流露出來。」

　　高空道：「馬兄的意思可是說，莊姑娘的內心中，有一種負擔？」

　　馬鵬道：「對！一種情緒上的負擔，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怒，而是一種憂鬱。」

　　柳媚道：「一定為了一件什麼事，她才會憂鬱，那件事又是什麼呢？」

　　王傑道：「會不會為了剛才那小子？」

　　柳媚道：「對！一定是他。」

　　高空道：「你怎能這麼肯定？」

　　柳媚道：「你沒有聽到莊姑娘的話麼？那小子沒有把握勝過莊姑娘，莊姑娘也沒有把握勝他，能和莊姑娘旗鼓相當的，咱們是絕對幫不上忙，這樣一個勁敵，你說說看，璇璣姑娘怎會不擔心？」

　　高空道：「柳媚，就算是莊姑娘為這件事情擔憂，咱們又如何能夠幫的上忙呢？」

　　柳媚道：「咱們就算幫不上忙，但咱們也該知為什麼吧？至少咱們可以幫助莊姑娘想想辦法。」

　　高空道：「如若莊姑娘都想不出辦法的事，咱們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柳媚道：「想不出是一件事，總不能不想啊！」

　　高空道：「柳媚，應該想的，是咱們的事，怎麼把咱們的事辦好就是，用不著為莊姑娘擔憂了。」

　　柳媚道：「咱們又應該想些什麼呢？」

　　馬鵬嘆息一聲，道：「兩位不用爭辯了，我去見見莊姑娘。」

　　轉身行入大廳。

　　王傑、柳媚、高空，望著馬鵬的背影，但卻沒有人開口。

　　莊璇璣就坐在大廳中。

　　她似是早知道馬鵬要來似的，笑一笑，道：「馬兄，過來坐。」

　　廳中雖未燃燈，但星光由門窗中透入，景物隱隱可見。

　　馬鵬緩步行了過去，在一張木椅之上坐下，道：「姑娘，在下有事請示。」

　　莊璇璣道：「我聽到他們在談論這件事。」

　　馬鵬道：「不知他們是否猜對了？」

　　莊璇璣道：「唉！只猜對了一半。」

　　「馬鵬愚昧，不能全解其意，遠望姑娘明示。」

　　莊璇璣道：「那青衫人叫雲亮，雖然和我藝出同門，但他不能算近支，而且，我們學的也有很多不同，他偏重武功，我卻偏重用謀行略及星卜奇術方面，他的霹震神拳，已到了九重境界……」

　　馬鵬忍不住插口，道：「什麼是霹靂神拳，我怎麼從未聽過這門武功？」

　　莊璇璣道：「我們這一門的武功，都算不得正道，霹震神拳，也不算正宗的武功，但卻是很實用的武功。」

　　馬鵬道：「在下只聽說過，江湖上有一種百步神拳，卻未聽說過，有霹靂神拳這門武功，究竟是怎麼一種拳法呢？」

　　莊璇璣道：「那是一種剛烈無倫的拳勢，說它如晴天霹靂一般，能夠開碑、碎石、震碎虎豹，與摧心掌的陰柔，正好反道而行。」

　　馬鵬道：「摧心掌，又是什麼武功啊？」

　　莊璇璣道：「那是一種極為陰柔的掌法，他沒有把握勝我，就是因為我練成了摧心掌。」

　　馬鵬在江湖上，雖然行走多年，但這兩種武功卻是從未聽聞過，不禁一呆，道：「看來，武林之世，當真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武功，聽聞姑娘一席話，實在受益非淺。」

　　莊璇璣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們四個人的武功，都已各有特點，如果能把它發揮極至，就成了無敵絕技。」

　　馬鵬道：「姑娘一半為樹立強敵憂慮，還有一半，又為了什麼呢？」

　　莊璇璣道：「你對花滿樓的突然離去，是不是有些懷疑呢？」

　　馬鵬道：「怎麼？他沒有跟姑娘說麼？」

　　莊璇璣道：「說過了，他只說要走，卻沒有說為什麼。」

　　馬鵬道：「那個花花公子，不足掛齒，璇璣堡中有他不多，無他不少。」

　　莊璇璣道：「一般人都是這麼想法，事實上呢，卻有很多的忽略。」

　　馬鵬道：「難道這個人也有神秘之處？」

　　莊璇璣道：「花滿樓以放蕩成名，江湖上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中，但璇璣堡這一場浩劫，參與搏殺的人，唯一沒有受到傷害的就是他，璇璣堡中的精銳，可算損失殆盡，家父斷臂，義叔戰死，我兩個師兄，也一個戰死，一個受傷，如不是璇璣堡中這些埋伏，和我留下來的四個女婢，異軍突出，這一次，璇璣堡非要全軍覆沒不可。」

　　馬鵬道：「敵勢強大，花滿樓貪生怕死，僥倖躲過這一劫，也是有可能的。」

　　莊璇璣笑一笑，道：「當時，我也這麼想，事後，卻是越想越不對了。」

　　馬鵬哦了一聲，道：「姑娘有什麼高見？」

　　莊璇璣道：「他出力很大，虎、鼠、蛇三公子趕來，並未挽回頹勢，真正退敵的是花滿樓。」

　　馬鵬笑一笑，道：「姑娘才慧，在下素所敬仰，不過，對此一事件的看法，我卻不敢苟同。」

　　莊璇璣道：「你們的經驗閱歷，勝我十倍，我和你討論，也正有借重之處，就璇璣堡這一場劫難而言，敵人入堡，有如雷霆下擊，在很快的攻勢之中，擊傷了堡中全部精銳，以後，卻是一段空白時間…………」

　　馬鵬呆了一呆道：「空白時間，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意思是說，有一段時間，除了花滿樓，和我四個留下保護內宅的女婢之外，璇璣堡已經完全沒有了抵抗的能力，他們可以為所欲為，唯一能阻止他們的人，就是花滿樓。」

　　馬鵬道：「他們攻入內宅時，不是傷在機關埋伏之中麼？」

　　莊璇璣道：「話是不錯，可是他們用不著攻擊內宅的，只要一把火……」

　　馬鵬接道：「對！那時，已無人可以阻止他們火攻了。」

　　莊璇璣道：「同時，我還有一種感覺，真正襲擊璇璣堡的主力高手，在盡殲堡中精銳之後，已悄然而退，進入內宅的人，都是二、三流的人物。」

　　馬鵬單純去想這件事情，覺著十分有理，但就是想不出，為何會有如此情形。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這原因有很多種，最重要的一種是，花滿樓把他們攆走了。」

　　馬鵬道：「聽起來，倒是有點道理。」

　　莊璇璣道：「問題在，花滿樓用什麼方法，攆走了這些人，是用武功、計謀，還是別的什麼方法。」

　　馬鵬道：「這等曲曲折折的內情，除了你姑娘之外，只怕別人也想不到，也想不出來……」

　　莊璇璣接道：「花滿樓如若不走，我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情，但他卻突然無聲無息的告辭了，這一點，我覺著很奇怪，仔細的想過了之後，才發覺個中有很多的破綻。」

　　馬鵬道：「姑娘，我有點想不明白，花滿樓的用心何在呢？」

　　莊璇璣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一定有所用心。」

　　馬鵬道：「姑娘，他是不是活人塚的人呢？」

　　莊璇璣道：「有些不像是活人塚的人？」

　　馬鵬道：「如若不是活人塚的人？那就十分玄奇了？」

　　莊璇璣道：「從各種徵象上看，這個人也不像是活人塚內的人。」

　　馬鵬道：「花滿樓是一個名滿江湖的花花公子，這個人吃、喝、嫖、賭的名氣，在江湖上十分大，但卻沒有聽過他的武功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

　　莊璇璣道：「馬兄，這個人是不是有些深藏不露？」

　　馬鵬道：「一個人，能夠隱藏很多年，而不為人知，那個人的修養，也實在是有些驚人了。」

　　莊璇璣道：「最可怕的人，往往是站在最陰暗的地方，花滿樓的名氣，和他的為人，只怕是有很大的不同了。」

　　馬鵬道：「這小子，如若真的是深藏不露，這小子確實很可怕了。」

　　莊璇璣道：「對！只是現在，我也想不出他的目的何在？」

　　馬鵬雙目一直盯注在莊璇璣的臉上瞧看。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看什麼？」

　　馬鵬道：「在下心中有幾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莊璇璣道：「不要緊，你儘管請說。」

　　馬鵬道：「那花滿樓風流成性，會不會是為了姑娘呢？」

　　莊璇璣道：「不知道，不過，花滿樓在璇璣堡中，也從來沒有對我表示過什麼。」

　　馬鵬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用心呢？」

　　莊璇璣道：「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他的用意，……」

　　笑一笑，接道：「馬兄，還有什麼想問我麼？」

　　馬鵬道：「在下見姑娘面現憂容，心中十分不安。」

　　莊璇璣道：「我就為了這兩件事在擔憂，尤其是花滿樓，我對他全無準備，想不出他的目的，實叫人心中不安。」

　　馬鵬道：「姑娘要多多珍重，為江湖大局珍重。」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放心，馬鵬，我不會想不開，也不會為這件事自絕，再說，我相信這件事，也不會太過困擾我，三、五日內，我總可以把這件事想的很清楚。」

　　馬鵬道：「其實，在下也知道，以姑娘的聰慧，實在用不著我們來建議什麼，只不過，馬鵬代表四大兇煞，來表達一下我們四個人內心中的關懷。」

　　莊璇璣道：「去告訴他們三位，我心中很感激，今後江湖上，如若能夠恢復平靜，四位，都是出力最大的人，不過，你們不要想得到什麼報償，因為，我們不是去統治江湖，而是解救江湖上的危惡、險難，你們得到的報償，不是權利，而是武林人物對你們的尊敬。」

　　馬鵬笑一笑，道：「璇璣姑娘的一番話，太偉大、太崇高了，只怕，我們還有些領受不了，我們四個人，都是江湖草莽，所以，我們和姑娘相處，也是江湖上的草莽思想，我們對姑娘是崇敬、尊仰，不知道姑娘感覺到了沒有，他們的心理上，早已把姑娘當作主人看待了。」

　　莊璇璣道：「不要這樣，我們都是好像兄弟姊妹，大家都一樣，沒有什麼區別，我帶著你們不是打天下，而是行俠、濟世，我們同樣的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每個人的生命價值雖有不同，但意義則一樣，單以生命而論，沒有一個人的生命，會比另一個人更寶貴。」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這個說法，在下很感動，我會去告訴他們。」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已經開放了各種機關，你們也不用太辛苦了，輪流休息一下吧！」

　　馬鵬道：「在下告退。」

　　王傑、柳媚、高空，全都集中在廳門外面等。

　　馬鵬行出廳外，笑一笑，道：「你們聽到我和莊姑娘的談話了。」

　　王傑道：「聽到了。」

　　柳媚笑一笑，道：「莊姑娘就像是最好的酒一樣，相處的越久，發覺她越是香醇的可愛。」

　　高空皺皺眉頭，道：「這比喻也許不好聽。」

　　柳媚道：「雖然不太雅，但卻是我內心的話。」

　　高空正待答話，忽聽一陣急促的鳥鳴之聲，傳了過來。

　　柳媚嘆一口氣，道：「看來，咱們沒有辦法休息了。」

　　王傑冷冷說道：「這一次，大概是活人塚內的人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不管來的什麼人，咱們將放手一戰。」

　　柳媚道：「生死一條命，想一想，剛才也實在窩囊，倒不如戰死了，心中痛快。」

　　莊璇璣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機關埋伏，由人控制，先看看來的是什麼人。」

　　馬鵬道：「是！我已吩咐過弩箭手，未得令諭，不許施放弩箭。」

　　莊璇璣道：「記著，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們不許輕賤自己的性命，江湖上紛亂正殷，我要你們留下性命作更大的貢獻，如若發覺敵勢強大時，那就躲入璇璣廳中。」

　　馬鵬道：「來人已經到了。」

第十七章　許婚條件　先公後私

　　夜色中衣袂飄風，來人竟然是和他們分手月餘的金冠人。

　　這時，他頭上的金冠已經殘破了，身上的衣服，已經處處裂痕，身上到處是傷痕鮮血。

　　他懷中抱著一個人，一身著藍衫的人。

　　如若不是他頭上，還餘了一個金冠的空架子，一眼間，實在無法看出他的身份。

　　和初見他時威武、冷傲形像大不相同，現在，他狼狽不堪。

　　馬鵬橫身攔住了金冠人，冷冷說道：「苦肉計，…………」

　　金冠人吸一口氣，穩住了搖搖欲倒的身子，道：「這是璇璣堡？」

　　馬鵬道：「不錯。」

　　金冠人道：「我身經十三次搏殺，四個弟子，全數戰死，我也身受二十六處刀劍之傷，全憑強烈的心願支持，我來此地，我的視線已經不清了，能找到此，實是徼天之幸，我死不足惜，告訴璇璣姑娘，救我兄弟，他能幫助你們…………」

　　身子一幌，倒向地上。

　　他人雖倒臥了下去，但卻把抱在懷中的藍衣人舉了一下，壓在自己的身上。

　　他已經神志昏迷，舉起藍衫人，不讓他被摔傷，實是一種潛在意識的舉動。

　　馬鵬一伸手，抱過藍衫人。

　　高空卻扶起了那金冠人。

　　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變青，一口氣雖未斷，但已細若游絲。

　　莊璇璣快步行了出來，左右雙手，分執著兩粒丹藥，分送入那金冠人和藍衫人的口中。

　　一面說道：「高空，用內力助他。」

　　自己卻伏身檢查那藍衫人的傷勢。

　　高空右手一抬，抵在金冠人背心之上，送入內力。

　　金冠人內功精湛。得高空內力之助，立刻清醒了過來。

　　只聽他長長吁一口氣，說道：「莊姑娘，舍弟的傷勢如何？」

　　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卻擔心弟弟的傷勢。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他傷的不太重，重的是你。」

　　金冠人道：「我死不足惜，莊姑娘必須要想法子救活我的兄弟，我相信，他對你們會有很大的幫助。」

　　莊璇璣道：「不管他能不能對我們有幫助，我也會全力救他……」

　　金冠人接道：「謝謝姑娘。」

　　莊璇璣道：「金冠人，聽我說，令弟的傷勢，真的不重，我保證可以救活他，但你也必須要活下去。」

　　金冠人道：「這點傷，要不了我的命。」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內功精湛，只是你太輕賤自己，你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你卻忽略了一件事，令弟清醒之後，必亦會關心你的傷勢，你如傷重奄奄，必將令他的心情不安，影響他的復元。」

　　這幾句話，有如鐵一般，敲打在他的心上。

　　金冠人道：「多謝姑娘指教，在下好生糊塗……」

　　回顧了高空一眼，接道：「我能運氣調息，請替我敷上金創藥物。」

　　這一夜，幸好沒有人來攻。

　　莊璇璣真的把全部精神，擺在了救助那金冠人之弟身上。

　　他受的傷，卻沒有金冠人重，但他也沒有金冠人那樣的武功。

　　莊璇璣針、藥並用，總算及時穩住了他的傷勢。

　　金冠人傷他雖然比弟弟重，但卻復元的比弟弟快，外傷敷藥之後，自己調息一陣，人已完全清醒過來。

　　這是一間雅室，莊璇璣坐在一張木椅上。

　　金冠人睜開眼第一句話，道：「我兄弟醒過來沒有？」

　　莊璇璣道：「他還沒有醒過來，不過，傷勢已經穩住，上燈之前，我保證，你們可以說話。」

　　金冠人道：「多謝姑娘……」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下的精神很好，姑娘有什麼要問在下的話麼？」

　　莊璇璣道：「我想要問你們的姓名。」

　　金冠人道：「在下方奇，舍弟方真。」

　　莊璇璣道：「年前，掛冠逃走的新科狀元可就是他？」

　　方奇道：「不錯，我只有這一個弟弟，也是當今之世，我唯一的親人。」

　　莊璇璣道：「你逃離了活人塚，而且，又帶了你的兄弟一起出來，這一份膽識和成就，實已可傲視江湖了。」

　　方奇道：「這是一個機會，化了舍弟很多心血才造成的機會，但我竟然保護不周，使他身受了重傷。」

　　莊璇璣道：「這是令弟創造出的機會？」

　　方奇道：「是！在下一介武夫罷了，如若只我一人策劃，再給我十年的時間，只怕我也想不出逃出活人塚的辦法。」

　　莊璇璣道：「令弟雖然有了很好的計劃，但如沒有你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哥哥執行，只怕也很難逃出龍潭虎穴。」

　　方奇道：「舍弟的計劃，精密完善，無懈可擊，只是我這個作哥哥的在執行時，有了差錯，所以，才有了這樣一個結果，付出很大的代價，我四個長隨奮戰而死，我也受了十餘處的創傷，連累舍弟也受重傷。」

　　莊璇璣道：「我為你四個長隨之死，感到哀傷，但也為你們兄弟逃出活人塚感到高興，不過，方兄，這並非整個事件的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方奇道：「我明白，在下自信，再有三、五天，就可以完全復元，而且，在下也決定追隨姑娘，為江湖正義盡一份心力，為我四個情如手足的長隨報仇，但在下只求莊姑娘一件事…………」

　　莊璇璣接道：「保護令弟的安全。」

　　方奇道：「在下只有這一個心願，不情之請，還望姑娘答允。」

　　莊璇璣笑一笑，道：「方兄，我不能對你保證什麼？但我很歡迎兩位到璇璣堡來，至於令弟的想法如何？我想，等他清醒之後，由他自己決定，目下情勢，只有兩途可循，一個是他留此地，和我們生死與共，一個是隱名埋姓於市井、田園之中，令弟如何抉擇，我想，我們都不便代他決定了。」

　　方奇點點頭，道：「姑娘說的是，應該如何，由他決定。」

　　語聲一頓．接道：「活人塚，沒有人追來麼？」

　　莊璇璣道：「沒有，不過，這只是大風暴前的一段平靜，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發動很猛烈的攻勢。」

　　只聽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時間越久，攻勢也越猛烈。」

　　說話的是方真，不知何時，他已經清醒了過來。方奇激動的說道：「弟弟，你清醒了。」

　　方真笑一笑，道：「我的傷勢，似是已經好了，不過，我還是有點虛弱，只要吃點東西，就可以復元。」

　　他不會武功，剛剛從大劫中清醒過來，但他對生死的輕重，竟然是全不放在心上。

　　莊璇璣道：「你想吃什麼？我要他們給你準備。」

　　方真道：「這是什麼地方？」

　　莊璇璣道：「洛陽璇璣堡。」

　　方真道：「可惜啊！洛陽不靠黃河，要不然，來一碗黃河鯉魚湯。」

　　莊璇璣笑一笑，道：「幸好，璇璣堡中，還有幾尾黃河鯉魚。」

　　方真道：「加上一點薑絲，我想會更出味一些。」

　　莊璇璣道：「我們璇璣堡中的廚下手藝，還不算太差，你不妨品一下。」

　　方真笑道：「那很好，我品過之後，會告訴你們缺了一些什……什麼佐料。」

　　他說了這麼多話，實在很費勁，最後一句話，好像用完了他身上所有的氣力，立刻閉上眼睛休息起來。

　　方奇嘆息一聲，道：「莊姑娘，舍弟讀書成癡，說話狂放一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莊璇璣道：「怎麼會呢？我去替他燒鯉魚湯。」

　　方奇望著莊璇璣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慚愧之感。

　　莊璇璣的武功，決不在他之下，才智勝他十倍，但她為人卻是這樣的和氣、溫婉，自己卻憑仗技藝，盛氣凌人，飛揚跋扈，自己總覺著高人一籌，現在想起來，卻有著十分不安的感受。

　　※※※

　　莊璇璣親自端了一碗鯉魚湯。

　　室中只有三個人，方奇仍然在盤坐調息。

　　方真仍然仰臥在木榻上，緊閉雙目，他似乎是人仍在昏迷之中。

　　莊璇璣嘆息一聲，行到了方真的木榻前面，低聲說道：「方兄，請吃鯉魚湯吧！」

　　方真睜開了眼睛，緩緩說道：「很可惜，我吃不到，但我聞到了那股香味。」

　　莊璇璣心中暗道：他坐不起來，那只好由我餵他了。

　　心念一轉，緩步行近了木榻前面，玉手輕抬，竟餵起了方真。

　　一碗鯉魚湯喝了下去，方真立刻精神大振，睜開眼睛，笑道：「貴府中的廚師，可以列入二流手藝。」

　　莊璇璣道：「只是二流麼？」

　　方真嘆了一口氣，道：「一流的手藝，實在很難吃到。」

　　莊璇璣道：「方兄可知道，這一碗鯉魚湯，是誰作的？」

　　方真道：「你。」

　　莊璇璣道：「哦！你已知道了。」

　　方真道：「本來是不知道，不過，你問這一句話，提醒了我。」

　　莊璇璣道：「你現在的精神很好。」

　　方真道：「不錯，都是姑娘這一碗鯉魚湯之賜。」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對自己這一碗鯉魚湯，很用點心，相信燒的不錯。」

　　方真道：「是不錯，所以，我把你的手藝，評為第二流。」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吃過第一流的手藝麼？」

　　方真道：「吃過，可惜只吃到一次。」

　　莊璇璣道：「在什麼地方？」

　　方真道：「大內的御廚。」

　　莊璇璣道：「在大內御廚，那是你作狀元的時候了？」

　　方真道：「不錯。」

　　莊璇璣道：「瓊林宴上。」

　　方真道：「不是！瓊林宴雖然是大內御廚，但還吃不到第一流的手藝。」

　　莊璇璣道：「那你在那裡吃的？」

　　方真道：「內宮之中。」

　　莊璇璣道：「什麼人請你吃的？」

　　方真微微一笑，道：「公主。」

　　莊璇璣道：「什麼？」

　　方真道：「公主，也就是皇帝的女兒。」

　　莊璇璣道：「她要你招駙馬？」

　　方真道：「這也就是我辭官而逃的原因。」

　　莊璇璣道：「你怕作駙馬？」

　　方真道：「也不想作官。」

　　莊璇璣道：「你想作什麼？」

　　方真道：「我本來只想看看天下名山大川，但現在這心願只怕很難實現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呢？」

　　方真道：「因為，我有一個名震江湖的哥哥。」

　　莊璇璣道：「所以，你也被捲入了江湖的恩怨之中。」

　　方真笑一笑，道：「哥哥，不希望我捲入江湖恩怨之中。」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天下不如人意的事，十佔八九。」

　　方真道：「不過，他們把我擄作了人質之後，倒是引起了我對江湖中人物的興趣。」

　　莊璇璣道：「所以，你準備身入江湖？」

　　方真道：「我身已在江湖中，相識盡是江湖人。」

　　方奇嘆息一聲，道：「兄弟，只怪你有了一個行走江湖的哥哥，才把你完全拖入了江湖之中。」

　　方真微微一笑道：「大哥，其實，身入江湖，也沒有什麼不好，小弟已發覺江湖上的可愛了。」

　　方奇道：「慚愧，慚愧，我這行走江湖的哥哥，不但未能幫你一點忙，反而拖累你受到痛苦，真是慚愧對九泉下的父母陰靈。」

　　他們兄弟情深，莊璇璣都聽得有些感動。

　　方真道：「長兄如父，大哥千萬不要如此說，何況…………」

　　莊璇璣道：「何況活人塚抓你去，也不是全為了令兄的事。」

　　方真笑一笑道：「看來，姑娘實在很聰明。」

　　莊璇璣道：「誇獎，誇獎。」

　　方奇道：「兄弟，難道他們抓你過去，真的不是為我麼？」

　　方真道：「就算大哥不是江湖人，他們也一樣會抓我去，這一點，大哥實在不用引咎了。」

　　方奇笑一笑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方真道：「大哥，你知道我讀書很雜，而且，看得懂天竺文。」

　　方奇道：「這個我知道。」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人才濟濟，就我所知，其中就有一人，可以看得懂天竺文。」

　　方真微微一笑，道：「那個人是周春平。」

　　莊璇璣道：「活人塚的大護法。」

　　方真道：「我的能耐是，除了看懂天竺文字之外，還有精深的醫術，更可悲的是，我讀通了『易經』。」

　　莊璇璣道：「那也精通河圖洛書了。」

　　方真道：「大哥說我身子單薄．不適練武，其實，只要苦一點，我還是可以練成一點小名堂的，但是大哥太愛惜我，不忍讓我這個兄弟吃苦，所以，堅不讓我習，他要一輩子保護我，這一來，我就只好讀書了，偏偏我有讀書的本領，過目不忘，這就也還罷了，最壞的是，我還有很好的記憶，過人的理解，這就成了累贅。」

　　莊璇璣道：「也成了寶。」

　　方真道：「但這都天負我，尤可說，我不該自作孽。」

　　莊璇璣道：「名劍藏匣，出匣必有凶險，你作了什麼？」

　　方真道：「批註藥書和易經，激笑袁天罡和李淳風。」

　　莊璇璣道：「那就難怪你一舉成名。」

　　方真道：「早遇姑娘三年，有人可和我縱論奇學，也不會孤傲自嘲，形諸筆墨了。」

　　莊璇璣道：「折服我，也未必什麼都好，我也一樣會把你拖入江湖。」

　　方奇嘆息一聲，道：「是我不小心，才讓那批註之書，流入江湖人的手中。」

　　莊璇璣道：「土裡很難藏名珠，小妹不解的是，你本有濟世、經國之才，又中了新科狀元，為什麼卻不肯出人仕途，卻甘願流入江湖之中！」

　　方真微微一笑，道：「為了一個人。」

　　莊璇璣道：「什麼人？」

　　方真道：「你！」

　　莊璇璣道：「你好輕薄。」

　　方真道：「是率真，也叫作繭自縛。」

　　莊璇璣道：「方真，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方真道：「領教？」

　　莊璇璣道：「未亡人。」

　　方真微微一笑，道：「恭喜姑娘。」

　　莊璇璣道：「不是諷譏麼？」

　　方真道：「你太美了。」

　　莊璇璣道：「所以，才為未亡人。」

　　方真道：「自古紅顏多薄命，姑娘犯這一衝。」

　　莊璇璣道：「哦！你還會看相？」

　　方真道：「形相之學，並非無稽之談。」

　　莊璇璣道：「這大概不是活人塚擄去你的主要原因吧？」

　　方真笑一笑，道：「當然不是，他們擄去我的主要目的，只是要我為他們翻譯一本天竺文的奇書，和替他們興建一座五行奇門陣。」

　　莊璇璣道：「你答應他們了？」

　　方真道：「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我只是用某種行動表現出了答允。」

　　莊璇璣道：「那和答應了，有何不同？」

　　方真道：「很大的不同，我如拒絕了他們，他們就算不殺我，亦必會好好的折騰我一頓，但如答應了他們，他們亦會逼我兌現承諾，說不定會以家兄的生死，逼我就範，但我用行動表現，那就有很大的不同了。」

　　莊璇璣道：「殊途同歸，他們要的是成就、表現，你正在替他們工作。」

　　方真笑一笑，道：「他們看到的是我的努力，卻並不能得到我努力的成就，我看那本奇書，共有七十三頁，而且，看了有十遍之多，…………」

　　莊璇璣道：「你自負有過目不忘之能，為什麼要看那麼多遍呢？」

　　方真道：「姑娘，那是一本奇書，深奧難解，非有很博雜的知識，無法看得明白，不過，我讀到第五遍時，我已經能夠完全的瞭解。」

　　莊璇璣道：「現在呢？」

　　方真道：「關於那本書，我已經熟記胸中，而且，已瞭解了十之七八。」

　　莊璇璣道：「替他們譯自了多少？」

　　方真道：「只有兩頁，自然，我如全力施為，可能會譯完了全本。」

　　莊璇璣笑一笑道：「那本奇書上，究竟在說些什麼？」

　　方真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那是幽深、晦暗、奇幻的書，就像丹道之說一樣。」

　　莊璇璣道：「你不想說出來。」

　　方真道：「唉，說出來，也很難叫人相信。」

　　莊璇璣道：「我相信我自己有著很高明的判斷能力。」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那是一種殘酷的改造奇術，就武功觀點上而言，它的用意在打破一個人體能的極限。」

　　莊璇璣道：「那並不新奇，能夠打通任、督二脈的人，都可以在體能上，衝破一種限度。」

　　方真笑一笑，道：「那是練武的奇才，要天賦、良師，和勤勉，缺一不可，也無法大量訓練出來，而且，最重要的是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莊璇璣心中一動，道：「怎麼？他們不需要這些條件麼？」

　　方真道：「不需要。」

　　莊璇璣道：「天下怎會有這種事情。」

　　方真笑道：「確然，那一種天竺奇書上記載的，就是速成。」

　　莊璇璣道：「速成？……」

　　方真笑一笑，道：「怎麼？你也知道。」

　　莊璇璣道：「略有所聞。」

　　方真道：「你出身南海門？」

　　莊璇璣怔了一怔，笑道：「看來，你很高明。」

　　方真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南海門中人？」

　　方真道：「因為，南海門有一本南海奇書，也是這本奇書的上集。」

　　莊璇璣道：「哦！活人塚擁有的是一本下集了？」

　　方真道：「不是，活人塚擁有的是全集，這本書共分成上下兩集。」

　　莊璇璣道：「一共只有七十幾頁。」

　　方真道：「對！這本書上的文字，雖然很清楚，但卻有些簡略，所以，造詣不夠的人，就算看到了，也無法解說的很清楚。」

　　莊璇璣道：「你能麼？」

　　方真笑道：「在下不敢妄自菲薄，我如翻譯不好，只怕這一代中土人氏，很少有人能夠翻譯的好了。」

　　莊璇璣道：「方真，你是不是覺著自己太狂了一些？」

　　方真道：「姑娘，有這樣的看法？」

　　莊璇璣道：「不錯，我有這種感覺。」

　　方真微微一笑，道：「姑娘，只因為我說了實話，你才有這種感覺。」

　　莊璇璣道：「方真，我想你舉一點實在的情形，說給我聽聽。」

　　方真道：「好！你把南海門中的主要武功，講一點出來試試。」

　　莊璇璣道：「試試。」

　　方真道：「最難破解的武功，…………」

　　莊璇璣道：「你要和我動手麼？」

　　方真道：「非也，非也，在下不會武功，在下只動口。」

　　莊璇璣道：「用口比試？」

　　方真道：「姑娘說一個攻襲在下的辦法，在下還給姑娘一招。」

　　莊璇璣道：「有一招名叫作『魂斷九幽』，這一招用出之後，鬼哭神號，擋者必死，你要如何化解？」

　　方真道：「那本奇書上一集，確實流落到南海，也確實有這麼一招武功。」

　　莊璇璣道：「好像有一招武功可以破解，那一招你可知道？」

　　方真笑一笑道：「你在考我？」

　　莊璇璣道：「方兄，你語詞誇大，聳人聽聞，但我希望能聽到一些實質上的東西。」

　　方真笑一笑道：「『金烏鐵女彩雲飛』。」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不錯。」

　　方真道：「誇獎。」

　　莊璇璣道：「小妹還想請教方兄一事。」

　　方真道：「十之八九，我都可以回答，希望別問到那十之一二。」

　　莊璇璣道：「你也有不知道的地方？」

　　方真道：「是啊！一個人，不管如何的聰明，總是會有一些不瞭解的地方。」

　　莊璇璣道：「璇璣堡彈丸之地，能不能抗拒活人塚的龐大實力呢？」

　　方真雙目盯注在莊璇璣的臉上看，良久不發一言。

　　開始接受這個注視時，莊璇璣很自然，但時間已久，莊璇璣忽然有著不自然的感覺了，粉頰有些羞紅。

　　忍了又忍，莊璇璣仍然無法忍得住，嘆口氣，道：「你這樣盯著人看，不覺著有些失禮麼？」

　　方真道：「我的舉止，也許是有些失禮，但我的心意，很純正。」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是狡辯？」

　　方真正容說道：「姑娘如若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那就該記得我是個精於風鑑之學的人了。」

　　莊璇璣道：「你在替我看相？」

　　方真道：「也在觀察你的氣色。」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倒是小妹失言了。」

　　方真道：「我心無邪念，所以看的很自然。」

　　莊璇璣道：「結果呢？」

　　方真道：「結果是你可以放心一戰。」

　　莊璇璣笑道：「我們和敵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方真道：「你雙目中，閃動著智慧，神情開朗，雖然過程很艱苦，但終必有成，但最重要的是，你有了一個好幫手。」

　　莊璇璣道：「那人是誰？」

　　方真道：「我。」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好！我先請教，你是要當主帥呢？還是要當從屬？」

　　方真道：「你已經建立起相當的聲望，自然是以你為主了。」

　　莊璇璣道：「好！你先養養精神，我請教第一策。」

　　方真道：「不！現在不是我休息的時候，我必須供獻出第一策略之後，才能休息。」

　　莊璇璣道：「說吧！第一策略是什麼？」

　　方真道：「先固璇璣堡。」

　　莊璇璣道：「令兄復元之後，璇璣堡就多了位第一高手，但還無法和活人塚的實力對抗。」

　　方真四顧了一眼道：「這裡有機關埋伏。」

　　莊璇璣道：「不錯，你怎麼瞧出來的？」

　　方真道：「我看你神定氣閒，若有所恃。」

　　莊璇璣道：「方真，你好像處處都在賣弄。」

　　方真道：「為搏青睞，只好先走捷徑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身體還弱，不宜多言。」

　　方真笑一笑，道：「別太低估活人塚，家兄帶我來此，會增加了他們急圖璇璣堡的決心。」

　　莊璇璣點點頭。

　　方真道：「你已逃過了死劫，不能再陷絕境。」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請教詳情？」

　　方真道：「單憑機關埋伏，阻截活人塚的攻勢，只怕不太容易。」

　　莊璇璣道：「我們缺少人手？」

　　方真道：「所以，要想一個抗拒強敵的辦法。」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方真道：「我開一個藥方，姑娘去配一批藥物。」

　　莊璇璣道：「小妹也略通醫道，那些藥物幹什麼用？」

　　方真道：「姑娘先請準備筆墨，我開了藥方之後，你再看看。」

　　莊璇璣笑一笑起身而去。

　　片刻之後，取來了筆墨。

　　方真提筆寫下了藥單。

　　他寫這份藥單，似乎是很費心力，寫完之後，已無力提筆，毛筆落在了地上，人也倒在了床上，閉上雙目。

　　莊璇璣取過藥單，很仔細的看了一陣，不禁心中暗暗震動。

　　原來，這些藥物的藥性，莊璇璣大部份都很瞭解，看到了就明白。

　　但如讓她開出這樣一張藥單，卻自信開不出來。

　　這不是遺留的秘方，而是憑智慧配出來的藥方。

　　方真第一次的表現，已經使得莊璇璣內心中生出佩服。

　　但方真很累，他身體很弱，又說了很多的話，再加上擬了這張藥方，累的臉色發白，累的奄奄一息。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的身體太弱，好好的休息吧！」

　　起身向外行去。

　　方真一直緊閉著雙目，連眼睛也未睜一下。

　　方奇突然站起了身子，道：「姑娘，在下能幫舍弟一點什麼忙？」

　　莊璇璣道：「不用幫忙，你只要好好的坐著休息就行了。」

　　方奇道：「難道我只能坐著看他麼？」

　　莊璇璣道：「對！不要動他，不要碰他，讓他好好的休息，等一會，我會來看他。」

　　方奇道：「姑娘，你要救救他。」

　　莊璇璣道：「他不要緊，他只是太好強，太累了一點，休息一會就會好了。」

　　方奇道：「姑娘，我希望你早點來。」

　　莊璇璣道：「我會的，方兄只管放心吧！」

　　方奇道：「姑娘，不論付什麼代價，我都會答應。」

　　莊璇璣道：「什麼代價也不要，你現在最好是閉上嘴巴，站在一邊休息。」

　　方奇點點頭。

　　莊璇璣笑一笑，道：「方兄，對不住啦！」

　　方奇道：「在下太過擔心舍弟的安危，方寸已亂，有什麼慌急之處，希望你莊姑娘多多擔待。」

　　莊璇璣道：「不用客氣。」轉身而去。

　　方奇望著莊璇璣的背影，呆呆出神。

　　他一直很用心的聽著方真和莊璇璣的談話。

　　他覺著他們兩個人談的很投機。

　　但談的太深奧，方奇一時間，還無法完全明白。

　　莊璇璣回來的很快，而且，手中還端著一碗藥物。

　　方奇靜靜的站在方真的木榻前面，凝望著弟弟出神。

　　莊璇璣告訴他不要動方真，他真的不敢動，而且，也不敢說話。

　　聽到了腳步聲，方奇才緩緩的轉過頭去。

　　「姑娘，舍弟到現在一直沒有清醒過。」方奇有些變形於色。

　　莊璇璣道：「勞心和勞力，都是很辛苦的事，他的身體太弱，用心又太多，必須好好的休息一下才好。」

　　方奇道：「這一碗藥是…………」

　　莊璇璣接道：「這是一碗補藥，可以幫助他早些復元。」

　　方奇道：「現在，他可以吃下去麼？」

　　莊璇璣道：「讓他睡吧！醒來再吃不遲。」

　　方奇點點頭，道：「好，那就不敢有勞姑娘，在下守在這裡。」

　　莊璇璣抬頭望了方奇一眼，緩緩說道：「其實，你的傷也未全好，憑仗著一身武功硬撐下去，對你的身體，亦是有害無益。」

　　方奇道：「我，我不要緊，舍弟，舍弟…………」

　　莊璇璣接道：「我知道，你關心令弟，不過，你也是我們很需要的人，抗拒活人塚來犯的高手，閣下是主力人物。」

　　方奇道：「姑娘放心，在下誤不了事。」

　　莊璇璣道：「不！這裡有我照顧，你好好休息吧！」

　　方奇沉吟了一陣，道：「好！那就有勞姑娘了，在下相信只要有一日調息，就可以完全復元。」

　　這一次，方奇竟然大步行了出去。

　　莊璇璣四顧了一眼，輕輕掩上房門，道：「起來吧！可以吃藥了。」

　　方真睜開眼睛一笑，道：「看來什麼事也瞞不過你。」

　　莊璇璣道：「你真的很累，所以裝作下去，對你也不合適。」

　　方真嘆息一聲道：「哥哥待我，情意太深重，他一直忽略了我已經長大了。」

　　莊璇璣道：「哼！這樣好的哥哥，舉世難覓，難道你還不滿足麼？」

　　方真道：「我心中承受哥哥的所有情，但他對我的呵護、惜愛，卻叫人承受不起。」

　　莊璇璣道：「哦！你要怎麼樣才會滿足呢？」

　　方真道：「把他換成你。」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你是真的輕浮，由內心到外形，都不夠穩重。」

　　方真道：「姑娘，你要明白，我本來就是一個狂放的人，我棄官不為，只為了適我心性，我想到的事，我就會表達出來。」

　　莊璇璣道：「吃藥吧！」端過藥碗遞了過去。

　　方真笑一笑，閉上雙目，竟不伸手去接。

　　莊璇璣無可奈何，只好餵他吃下去。

　　方真吃完了一碗藥，笑一笑道：「多謝你了，姑娘。」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很滿意，是麼？」

　　方真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我從來沒有作過這種事。」

　　方真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如真的傷勢很重，我會盡我所能救你，但你這明明是裝作的，你可以自己吃下去的，但你卻一定要我餵你。」

　　她說的神情嚴肅，方真不禁一呆。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你才華橫溢，但卻不夠穩健。」

　　方真忽然一整臉色，道：「姑娘，我想不到，這會對你有如此重大的傷害。」

　　莊璇璣道：「不是傷害，我覺著你是在捉弄我。」

　　方真急急說道：「姑娘，不可誤會，在下決無此意。」

　　莊璇璣臉上泛起了笑容，道：「我不會放在心上，我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再如此。」

　　方真點點頭，閉上雙目道：「對不住啦！我有點累，我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竟然不再理會莊璇璣。

　　莊璇璣並未離去，坐在一張木椅上，呆呆出神。

　　她在想方真這個人。

　　他不算英俊，聰明外露，為人行事，像一支劍似的，一下子就刺穿了人所有的防範。

　　明知道他佈下了一個圈套，但卻會不自覺的投了進去。

　　莊璇璣的智慧是一步踏進去，就立刻明白，但卻又無法推拒。

　　過了有一頓飯的工夫之久，方真仍然未睜開眼睛。

　　莊璇璣忍不住了，笑一笑道：「生氣了？」

　　方真道：「沒有，我在想一件事。」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方真道：「兩個太聰明的人，是不是能夠處下去。」

　　莊璇璣道：「什麼意思？」

　　方真道：「意思是，我該不該留下來。」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為此負氣而去，那不是太沒有風度了麼？」

　　方真道：「有些人以權力為重，卻輕賤……輕賤…………」

　　莊璇璣道：「輕賤女人，對麼？」

　　方真道：「但有些人，卻把男女相悅之情，看作了比性命還重要的事情。」

　　莊璇璣道：「你是那一種人？」

　　方真道：「我們應該都不是這兩種人以內的人。」

　　莊璇璣道：「我們，我們兩個人，有很大的不同。」

　　方真似是又被莊璇璣引發起了談興，笑一笑，道：「願聞高論。」

　　莊璇璣道：「我是女子，你是男人，這是第一個不同，我沒有握權成勢的想法。」

　　方真道：「有些事，情難自禁，姑娘不喜權勢，但必需要建立起一些權勢不可，因為，只有權勢才能和權勢對抗。」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你說的有理，但我們都不是那兩種人之內的人，請問第三種人，又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方真道：「在下說吧！家兄常常規勸於我，要我娶房妻室，以便安心讀書，就算無意於功名富貴，也可詩書自娛。」

　　莊璇璣道：「令兄說的不錯啊！」

　　方真道：「是不錯，他學了一身武功，不願有家室之累，身入了江湖之後，才知道江湖上恩怨糾纏，但已擺脫不易，總希望我這個作弟弟的，能夠娶妻生子，延續方家香火，我雖然無成家之心，但如在長兄相逼之下，也可能會隨便討房妻室，為方家一盡孝心。」

　　莊璇璣道：「自古多情空餘恨，白首夫妻多農家，那有什麼不好。」

　　方真點點頭道：「我如真的娶了一房妻室，不論她美醜如何，我都會善自待她。因為，我心無情，不會為情煩惱……。」

　　莊璇璣接道：「其實，你不用因此煩心，令兄一定會為你物色個絕代佳麗。」

　　方真道：「天下佳麗集皇宮，我曾在金殿論文，後宮賦詩，用心就在一見天下美女，是否能有我動心之人。」

　　莊璇璣道：「你好荒唐。」

　　方真道：「天才和瘋子，本就只一線之隔，在下行事，一向不求世人諒解，只不過在下並未存心駭俗，遊戲人生，小小一段插曲罷了。」

　　莊璇璣道：「後宮粉黛多顏色，你可曾看到絕世佳人？」

　　方真道：「繁花如錦唯缺雅，可嘆紅顏薄命人。」

　　莊璇璣道：「所以，你寧可棄官歸故里。」

　　方真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湖光山色一麗人。」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方真，你準備如何安排今後歲月？」

　　方真道：「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搭一幢茅舍，謀萬卷存書，然後，在那裡住下去。」

　　莊璇璣道：「男兒志在四方，你不想遊四海，登五嶽，走遍天下的名山勝水了。」

　　方真道：「姑娘，在下的壯志已消沉，不願再為人間盡心力了。不過，承姑娘對在下的照顧，在下必有一報。」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為什麼呢？你本來心懷大志，準備要一顯身手麼？」

　　方真道：「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已經改變心意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方兄，什麼事會使你有如此大的改變呢？」

　　方真道：「你！」

　　這答覆早已在莊璇璣的意料之中了，但她仍然有些故作驚訝的說道：「小妹得罪了方兄？你這麼快就意志消沉了，小妹還要借重大力呢！」

　　方真搖搖頭，道：「不是得罪，而是，我們兩個人，不能同時在江湖上行走。」

　　莊璇璣道：「為什麼？」

　　方真道：「你是我唯一的敵手，但我們卻是朋友。」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的人才很多，咱們也未必能鬥得過他們。」

　　她用了咱們兩個字，把彼此之間的距離，故意接近了一些。

　　兩人之間的裂痕，本來是莊璇璣造成的，但現在，莊璇璣又在想法子彌補這個裂痕。

　　方真道：「姑娘，你想到了沒有，我如留在江湖上，只怕會掩蓋去你的光輝。」

　　莊璇璣道：「掩去我的光輝？」

　　方真道：「對！姑娘，你很不錯，不過，我相信我如在江湖上走動，我相信我會比你高明。」

　　莊璇璣道：「只為了這些？」

　　方真道：「還有別的原因，不說也罷。」

　　莊璇璣道：「方兄，我很想知道原因。」

　　方真道：「在下說出來，只怕會流於輕浮了。」

　　莊璇璣道：「原來，你一直在生小妹的氣。」

　　方真淡淡一笑道：「姑娘，你剛才給了我一點啟發，使在下想到了很多事。」

　　莊璇璣道：「方兄，小妹洗耳恭聽。」

　　方真道：「一定要我說麼？」

　　莊璇璣心中暗道：這人表面上狂放任性，擺出一付天塌了，舉手可託的自負，但內心中卻有著含蓄的冷傲，我如不讓他一些，他真會拂袖而去。

　　事實上，她心中很明白，這個狂放的書生，具有的才慧，和淵博的智識，對今後江湖上的大局，已具有了絕對的影響力。像他這樣不會武功的讀書人，不應該捲入江湖紛爭的，但他竟然捲了進來。

　　方真雙目凝注在莊璇璣的臉上，緩緩說道：「你在想什麼？」

　　莊璇璣道：「我在想，你的脾氣，……。」

　　方真接道：「我的脾氣很壞，不像滿腹學問的人。」

　　莊璇璣道：「你雖然有滿腹傲世文章，但你還不是很適合江湖的人。」

　　方真道：「怎麼說呢？」

　　莊璇璣道：「江湖上爾虞我詐，不會像你這樣直率。」

　　方真道：「其實，你也不是江湖人，只因你生在了江湖世家，又學了一身奇異的武功，所以，逼得你非入江湖不可。」

　　莊璇璣神情肅然的說道：「方兄，小妹想請你把事情說的明白一些，我們實在不需彼此再用猜測了。」

　　方真點點頭道：「不錯，在下也正有這個想法，不過，我的話可能會不很好聽，一旦直說出來，說不定會傷害到你。」

　　莊璇璣笑一笑道：「就算你傷到我，也比我化費心思去猜測你的用意強些。」

　　方真笑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

　　莊璇璣道：「你說吧！」

　　方真道：「第一，我希望你能夠明白，在這一場江湖上的正邪搏鬥之中，我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莊璇璣接道：「那個是正，那個是邪，你心中可有一個劃分？」

　　方真道：「有！」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來聽聽？」

　　方真道：「可以，姑娘這一方面，應該是代表了武林正義，但你們的力量太微小，活人塚代表了邪惡，但他們的力量很龐大。」

　　莊璇璣點點頭，道：「如若我們撇開了私人之間的恩怨不談，就江湖大義而論，你願不願為江湖一盡心力呢？」

　　方真道：「困難的地方，在我這個人，又是個很重視私人恩怨的人。」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你行事標準，是以個人好惡而定了。」

　　方真嘆息一聲，道：「莊璇璣，我不知江湖上，還有多少隱居在深山大澤中的高人，而且，那些人又不願意出山為你效命…………」

　　莊璇璣接道：「也許當今之世，真的有那麼多的高人，可惜的是，小妹還沒有找到他們。」

　　方真微微一笑，道：「很可能根本沒有那麼多的高人在隱居。」

　　莊璇璣道：「就算是有，他們也不會再出山了。」

　　方真道：「哦！這麼說來，你是輸定了。」

　　莊璇璣道：「我們一直處在劣勢之中。」

　　方真笑一笑道：「加上我情勢就有些不同了。」

　　莊璇璣道：「你是我所見到最具才華的人，我相信你有非常的能力，不過，這也是一個非常的時刻，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什麼？」

　　方真道：「你想要什麼？」

　　莊璇璣道：「面對著活人塚這樣龐大的實力，我們有什麼辦法能夠和他們對抗呢？」

　　方真道：「姑娘是在考我麼？」

　　莊璇璣道：「是請教。」

　　方真道：「就人力而言，姑娘想找一批能和他們對抗的人手，實在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莊璇璣道：「所以，我們的處境很困難。」

　　方真道：「對方的人力雖然很龐大，但我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對抗。」

　　莊璇璣道：「用什麼方法？」

　　方真道：「姑娘博通古今，可知道木牛流馬麼？」

　　莊璇璣道：「你也會造？」

　　方真笑一笑，道：「姑娘這璇璣堡中，想必也具有機關埋伏了。」

　　莊璇璣道：「不錯，你怎麼知道？」

　　方真道：「面對著龐大無比的強敵，你竟然如此鎮靜，想來是定有所恃了，你唯一可恃的，就是機關埋伏了，只可惜……」

　　莊璇璣道：「可惜什麼？」

　　方真道：「這些機關埋伏，都是死的，限於一地，如若敵人不來，或是改變一種方法，那就沒有什麼效用了。」

　　莊璇璣心頭一震，暗道：勿怪他如此之狂，確有他狂的道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機關埋伏，難道還有活的不成。」

　　方真神情肅然的說道：「昔年諸葛武侯，可以造木牛流馬，我們為什麼不能造出鐵人銅車……」

　　莊璇璣接道：「你能？」

　　方真道：「活人塚擄我到那裡去，用心也就在此。」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些能力，也是得自天竺奇書麼？」

　　方真搖搖頭，道：「不是，天竺奇書，只是談些怪異的武學，速成武功，如何能有這等博大、精深的奇論。」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是你自己創意了。」

　　方真道：「看過諸葛武侯木牛流馬的記述之後，我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也作過了很多次試驗，活人塚內的人才很多，他們為了家兄，曾經夜探寒舍，在我的書房裡，找到了我作的試驗，把它帶入了活人塚內。」

　　莊璇璣道：「已經成功了？」

　　方真道：「只能算十之五六的成功。」

　　莊璇璣道：「活人塚擄你去，這才是最大的原因了。」

　　方真道：「不錯。」

　　莊璇璣道：「現在，你可曾算過，要多少時間可以完成。」

　　方真道：「全盤設計，我已經有了構想，快則三個月，至遲半年，找二十個巧手鐵工，半年之內，我可以給你十二個鐵甲武士，四輛銅車。」

　　莊璇璣道：「你真的願意為江湖上盡些心力？」

　　方真道：「不是為江湖人盡力，而是為你。」

　　莊璇璣道：「我身已入江湖中，為我就是為他們。」

　　方真道：「不要把我和江湖人扯在一起，我本就不是江湖人，我不喜歡江湖人，那種快意恩仇的手段，也不喜歡他們那種一諾千金的豪放，率意行事，何況是一意孤行，我只不過是為情所牽，有著無可奈何而已。」

　　莊璇璣道：「你好像很委屈。」

　　方真道：「這倒是真話，我違心行事，總不能也要我違心說話。」

　　莊璇璣道：「你有痛苦？」

　　方真道：「嗯！」

　　莊璇璣道：「為什麼不說出來？」

　　方真道：「說出來，這不是變成了一種條件，那是極不願接受的事。」

　　莊璇璣道：「說吧！我洗耳恭聽。」

　　方真道：「我很明白自己，對事物很難動情，一動情又很執著，所以，我不肯做官。」

　　莊璇璣緩緩一閉雙目，道：「再說明白一些。」

　　方真道：「事實你已經明白了，難道一定要我明白說出來，你給我一個折辱，才會痛快。」

　　莊璇璣道：「如若我們再談條件，那就說的越明白越好。」

　　方真道：「我們不是談條件。」

　　莊璇璣道：「不是談條件，是什麼？」

　　方真道：「我只是告訴你，我的想法，你不一定要同意，也不一定要答應。」

　　莊璇璣道：「哦！」

　　方真道：「好！莊姑娘，現在，咱們不談我們之間的事，談談江湖大局吧！」

　　莊璇璣道：「不！我們要談，談清楚一件事，再談第二件。」

　　方真道：「我對你有一份情，好了吧？」

　　莊璇璣道：「不好！」

　　方真一怔道：「不好！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我要知道，那份情有多深、多重。」

　　方真道：「深的很，深不見底，也重的很，重過我的生死。」

　　莊璇璣道：「我值得你如此麼？」

　　方真道：「值得。」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清楚一些？」

　　方真臉色一變，道：「我要你嫁給我。」

　　莊璇璣道：「你就是不願意說這句話？」

　　方真道：「現在，我說了，你要準備怎麼折辱我，可以說了。」

　　莊璇璣道：「你猜呢？我會說些什麼？」

　　方真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行不行？」

　　莊璇璣歎口氣，道：「我會答應你，嫁給你呢？」

　　方真怔了一怔，道：「真的。」

　　莊璇璣道：「千真萬確。」

　　方真輕輕吁一口氣，道：「女人心真叫人難以揣測。」

　　莊璇璣道：「你不覺得，你才配娶我。」

　　方真道：「初見你時，我確有這種感覺。」

　　莊璇璣道：「現在沒有了，這麼快就變了心。」

　　方真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莊璇璣兩手，道：「我被你羞辱怕了。」

　　莊璇璣道：「你過去太順利了，在哥哥的保護之下，生活在無憂無慮之中。」

　　方真道：「璇璣，妳真的答應了。」

　　莊璇璣道：「這還能開玩笑麼？不過，我也有條件。」

　　方真緩緩放開了雙手，道：「說吧！我能辦到，一定盡力，辦不到，我會撤回向你的求婚。」

　　莊璇璣道：「方兄，我是在和你商量事情，你好像是在賭氣？」

　　方真道：「不是賭氣，無功不受祿，你的條件，我如無能做到，咱們之間，自然是不能拖累你了，不過，我相信我方某人辦不到的事情，別的人也很難辦到了。」

　　莊璇璣道：「你這股自負的氣勢，實在叫人又愛又恨。」

　　方真淡淡一笑，道：「璇璣，說說你的條件吧！我心中焦急的很。」

　　莊璇璣道：「你聽著，第一，我要你全力幫助我對抗活人塚。」

　　方真道：「還有第二了？」

　　莊璇璣道：「對！第二個條件是，活人塚沒有瓦解之前，咱們不行婚禮。」

　　方真笑一笑，道：「保證全力以赴，但我卻不能保證一定能勝過別人。」

　　語聲一頓，接道：「至於第二點麼？在下能不能申訴一件事？」

　　莊璇璣道：「什麼事？」

　　方真道：「咱們什麼時間舉行婚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常常的見到你呢？」

　　莊璇璣道：「那自然可以，現在，我不是常常來看你麼？」

　　方真道：「我的意思是一親芳澤。」

　　莊璇璣一皺眉頭，道：「怎麼一個親法呢？」

　　方真道：「像你這樣的美麗，如若我終日相對，要我規規矩矩的，實在很難辦到。」

　　莊璇璣道：「你這人一點也不聰明。」

　　方真道：「我那裏笨了？」

　　莊璇璣道：「和女孩子相處，不能說的太清楚，難道，你要像談生意一樣的和我談麼？」

　　方真笑一笑道：「這倒也是。」

　　莊璇璣道：「我既然答應了嫁給你，心中會承認你是我的丈夫，只要你不太過份，我就不會反對的。」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好啦，這兩個條件，你都答應了，咱們不再談這件事。」

　　方真微微一笑道：「那要談什麼？」

　　莊璇璣道：「你看看，他們幾時會對璇璣堡發動攻勢。」

　　方真道：「大概要半月之後，一個月之內。」

　　莊璇璣道：「為什麼還要等待如此之久？」

　　方真凝目想了一陣，道：「因為，還要十幾天，他們的兩個重要人物，才能出關了。」

　　莊璇璣道：「兩個重要人物，那是什麼人？」

　　方真道：「大概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莊璇璣道：「你對活人塚知道多少？」

　　方真道：「你呢？聽說你甘冒奇險，跑了一趟活人塚，有些什麼收穫？」

　　莊璇璣道：「收穫不算小，但我一直沒有深入內部，不知道詳細內情。」

　　方真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你笑什麼？」

　　方真道：「聽說妳到活人塚作新娘子的，他們怎麼會放你回來了？」

　　莊璇璣道：「你未來的妻子，也不是容易被人愚弄的，在沒有見到你之前，我一直很輕淡……」

　　突然一笑住口。

　　方真道：「輕淡世人，對麼？」

　　莊璇璣道：「想不到，我也有自負的毛病。」

　　方真道：「也很難怪，你淵博的知識，過人的聰慧，本也是常人很難及得的人。」

　　莊璇璣道：「但偏偏卻遇上了你。」

　　方真道：「怎麼？有些妒忌了，其實，我們各有所見，有很多地方，你比我要強了很多，單以武功而論，一百個方真，也不是璇璣姑娘的敵手。」

　　莊璇璣道：「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那才是智慧，我雖亦不妄自菲薄，但比起你，我自知相差很遠，第一，我有很好的環境，良師教誨，有一座龐大的書庫，可供我閱讀研究，我師父胸中所學，更是強我十倍，我如遇上了什麼疑難之事，只要向她領教，立刻可以得到了解答，我追隨她十餘年，才有這些成就，但你就不同了。」

　　方真道：「我也有個好哥哥照顧我的生活，使我衣食無憂，才得有那樣多的時間，讀萬卷書。」

　　莊璇璣道：「我的成就，大半得自良師的指點，你卻是博學強記，硬從書本上得來這些才能。」

　　方真道：「怎麼忽然間，對我這般推崇起來了。」

　　莊璇璣道：「我說的都是真話，咱們如把環境倒過來，只怕我難及你十之一二。」

　　方真道：「那倒不會，現在，我想聽聽你這一趟活人塚之行，收穫一些什麼東西？」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活人塚內，有三個很傑出的武林高手，你可知道？」

　　方真道：「不知道。」

　　莊璇璣道：「他們雖然也被囚於活人塚內，但他們卻有著很好的生活供應，叫什麼太上護法？」

　　方真道：「這三人和你很熟麼？」

　　莊璇璣道：「談不上很熟，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不過，談的很投機。」

　　方真道：「看你一付胸有成竹的樣子，是不是說服了他們。」

　　莊璇璣道：「他們三人，都是武林中很有名望的人，但他們卻被一根天蠶絲，橫穿在琵琶骨上，三人就那樣被鎖在了逍遙堂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方真，天蠶絲，要如何才能弄斷？」

　　方真道：「你用什麼方法把天蠶絲弄斷的？」

　　莊璇璣道：「我……」

　　方真道：「不用否認，你如不把他身上的天蠶絲索給弄斷了，他們又怎麼會被你收服呢？」

　　莊璇璣道：「你就這麼肯定，我能弄斷天蠶索麼？再說，他們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怎會那麼容易收服。」

　　方真道：「璇璣，你臉上的歡愉之色，早已經告訴我了，你弄斷了三人身上的天蠶絲索，而且，也收服了他們。」

　　莊璇璣道：「哼！你看別人的事情，總是那麼清楚，到了自己的頭上，卻是一塌糊塗。」

　　方真微微一笑，道：「這就叫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了。」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你的用心，是想考我一下，用什麼方法才能解開天蠶絲索的方法，對麼？」

　　莊璇璣道：「化了我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想出了弄斷天蠶絲索的辦法，你來試試看，要化多少時間，能想出這個辦法來？」

　　方真點頭道：「我想不要太久時間。」

　　莊璇璣道：「你要知道天蠶絲索不怕刀劍，那三個人，都是武功高強的人，他們花了很多的時間，仍然沒有弄斷，我想了四五個時辰，才找出了弄斷天蠶絲索的辦法，你比我聰明，給你兩個時辰如何？」

　　方真道：「太久了？」

　　莊璇璣道：「別太逞強，這是我經歷的事，如你想不出適當的辦法，可無法唬得過我。」

　　方真道：「我知道。」

　　莊璇璣道：「那就一個時辰吧！」

　　方真搖搖頭道：「還是太多了。」

　　莊璇璣道：「唉！你最好別在我面前出醜，你自己說個時間吧！」

　　方真道：「現在如何？」

　　莊璇璣道：「現在！好，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方真道：「龍甲斷天蠶，我想不明白的是，你身上怎有龍甲。」

　　莊璇璣真的楞住了，望著方真，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十八章　機關消息　層出不窮

　　一個人的學問，真有這樣作用，古人說，學究天人，難道一個人的學問大了，真能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麼？

　　方真眼看莊璇璣，只管沉思不語，忍不住又道：「除非那不是天蠶絲，如是天山蠶索，非龍甲，絕難斬斷。」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方真，你見過龍甲麼？」

　　方真搖搖頭，道：「沒有，甚至我不能確知世上，會不會真有龍甲，我希望能遍走深山大澤，就是想求證一下我心中太多的疑問。」

　　莊璇璣道：「那你見過天蠶絲了？」

　　方真又搖搖頭，道：「也沒有，在冰天雪地的酷寒之中，竟有吐絲之蠶，吐出利刃難斷之絲，造物之神奇，實在不能不叫人佩服了。」

　　莊璇璣道：「你既未見過龍甲，亦未見過天蠶之絲，怎知世上確有此物呢？」

　　方真道：「世上也許沒有龍，自然不會有龍甲，但也不會有天蠶絲索，如若真有天蠶，那就可能有龍，蠶可吐絲，龍亦有甲，古人所著之書，就不是欺人之言。」

　　莊璇璣緩緩坐了下去，臉上是一片溫柔，伸出纖纖玉手，扶住了方真的雙肩，無限惜憐的說道：「躺下去，說話用不著很大的氣力。」

　　方真微微閉著雙目，鼻息間，聞著莊璇璣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女幽香，仰身向後倒去。

　　但莊璇璣卻不讓他一下子倒臥下去，輕輕的把他放在床上。

　　也許是讀的書太多了，方真的作人態度，有些過於輕鬆，人躺在了床上，口中卻微笑道：「唉！如此舒適，真要多病幾天才好。」

　　莊璇璣已逐漸適應了他的幽默、輕鬆，笑一笑道：「現在沒有時間讓你生病，記在賬上，有空時間再病不遲。」

　　方真道：「好極，好極。」

　　莊璇璣道：「什麼事，好極，好極。」

　　方真道：「在下仍是大有進步，已經能逐漸適應你了。」

　　莊璇璣道：「哼！是我在適應你啊！」

　　方真道：「這就叫近墨者黑。」

　　莊璇璣道：「好好養息吧！現在，你的時間重要的很。」

　　方真道：「哦！要我造鐵人銅車。」

　　莊璇璣道：「璇璣堡只有這幾個人，如若活人塚大舉來犯時，要如何抵抗，你該有個計劃才行。」

　　方真道：「現在，我精神很好，明天午時，你陪我，查看一下，璇璣堡四周的形勢，找一處最安全的地方，籌建火爐，及應用之物，同時派人去重金禮聘一些巧手鐵匠。」

　　莊璇璣道：「你要多少巧手工匠？」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至少要十個人。」

　　莊璇璣道：「這樣多的人，事後，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方真道：「他們不會知道多少機密，就算留下他們，也不會對我們有太大的影響。」

　　莊璇璣道：「對一般人，也許不會，但對活人塚，卻不能不小心一些，他們的人才很多。」

　　方真道：「好！我會很精密的安排一下，絕對不讓他們知道太多。」

　　莊璇璣道：「你的心底很仁慈。」

　　方真道：「韓信問路斬樵夫的事，在下不屑為。」

　　莊璇璣道：「所以，我才提醒你。」

　　方真微微一笑道：「其實，鐵人一旦出現時，活人塚就會明白了，保守機密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莊璇璣道：「所以，我們要先有準備，不讓他們知道足以致死的機密，他們就可以安然無恙了。」

　　方真道：「我會記著這件事，不讓他們有死亡的理由。」

　　莊璇璣道：「好！你現在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方真微微一笑道：「我現在精神很好，……」

　　莊璇璣接道：「精神很好也不行，乖乖的給我閉上眼睛，我要你好好的休息。」

　　方真道：「你好兇啊！」

　　莊璇璣道：「已經害怕了？」

　　方真道：「不過，在下一向野慣了，如若能有一個人，給在下一點約束，那倒也是一點很新鮮的嘗試了。」

　　莊璇璣道：「現在，不再和你說話了。」

　　方真道：「哦！」

　　莊璇璣轉身向前行去。

　　方真道：「要走了？」

　　莊璇璣道：「對！你好好休息吧！」

　　方真道：「看來，我不好好休息也不行了。」

　　立刻閉上雙目。

　　天才和瘋子很相近，而且，還帶著一份孩子氣。

　　方真就是這樣的人。

　　英雄的心，是寂寞的，一個天才，卻帶著三分稚氣，和七分狂傲。

　　但方真的才慧，確然征服了莊璇璣。

　　莊璇璣藝出南海門，絕世聰明的師父，教出了一個絕世聰明的徒弟。

　　初生之犢不畏虎，她仗恃一身驚人的藝業，和過人的聰明，闖入了活人塚，借四大兇煞之助，全身而退，但她也很快的了然內情，活人塚任她來去，那是活人塚內的一些重要人物，都正在坐關期內，更重要的是，有一道不許她受到傷害的令諭，使得活人塚內的人，有著束手、縛腳的感覺。

　　見到了福、祿、壽三星出現，使莊璇璣內心生出更大的畏懼。

　　活人塚的控制力量，已到了無遠弗屆的境界。

　　幸好，金冠人救出了他弟弟方真。

　　這位放蕩的書生，挾絕世才華，滿腹學問，竟然捲入了江湖的紛爭之中。

　　他沒有見過天龍甲、蠶索，但竟知這兩物相剋，淵博的學識，這使得莊璇璣有點傾心。

　　這是她真正由內心對一個男人生出了感情。

　　望著莊璇璣的背影，方真緩緩睜開雙目，挺身坐了起來。

　　大約莊璇璣知道他愛書，在他臥室中，擺了一個書桌，上面放了很多的書。

　　方真沒有取書閱讀，卻在書案上畫圖。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方真突然感覺到好累，好累。

　　他沒有武功基礎，傷勢又未全好，身體還很虛弱。

　　但他心中很興奮，才子佳人，他喜愛美女，只可惜眼界太高，有的形貌雖美，卻少了那一股靈性。

　　有靈性的，卻又少了形貌之美，見到了莊璇璣，才發覺了世上真有才貌雙全的女人。

　　而且，這位才貌雙全的美女，對他竟然還很好。

　　內心中一股強烈的興奮，鞭策著他，使他有著一股表現才能的衝動，不顧身體的虛弱，竟起身伏案而書。

　　他要設計鐵人、銅車圖。

　　他要以自己的才能，擊開莊璇璣一縷芳心。

　　但他忘了自己的身體，是那麼虛弱，終於無法再支持下。

　　放下了手中的竹管，長長吁一口氣，準備上床躺下休息。

　　一轉身只見莊璇璣靜靜站在身後，手中托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放一個白玉杯，杯蓋緊扣，不知杯中放的什麼。

　　有些意外的，方真瞪著眼，瞧了莊璇璣一陣，才緩緩說道：「你來了很久麼？」

　　莊璇璣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聽話，所以，我來了。」

　　放下木盤，取過玉杯，道：「趁有餘溫，快些喝下去吧。」

　　方真有些尷尬，接過玉杯，一口喝了下去。

　　他喝下之後，立刻知道，那是一碗蔘湯。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話，但你的身體，實在很虛弱，所以，我替你送了一蔘湯來。」

　　方真道：「這好像是很好的野山蔘。」

　　莊璇璣道：「不錯，希望對你的身體有些補益。」

　　方真道：「很大的補益，現在，在下的精神立刻好了起來。」

　　莊璇璣道：「哦！這麼快麼？」

　　方真道：「對！快的很啊！」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在畫些什麼？」

　　方真道：「我在設計鐵人的圖案。」

　　莊璇璣道：「設計好了沒有？」

　　方真道：「這不是一時的靈感，這種方式，早已在我的心中有了腹案，只是能不能很理想，未做成之前，我也沒有把握。」

　　莊璇璣道：「你如真的做成了鐵人銅車，那就不讓諸葛武侯，專美於前了。」

　　方真道：「成是一定能成，只不過，會不會很理想，那就很難說了。」

　　莊璇璣道：「你理想中的鐵人，是什麼樣子？」

　　方真沉思了一陣，道：「他們可以和人動手搏殺，右手兵刃，左手暗器，自然，他們不會像人一樣靈活，也不能適用任何地方。」

　　莊璇璣道：「對付活人塚，我們可以選擇適當的戰場。」

　　方真微微一笑道：「我現在有一點奇想，那就是把他們的形態，造成什麼樣子？」

　　莊璇璣道：「你有沒有想過呢？」

　　方真道：「想過了，不過，希望能先得到你的同意。」

　　莊璇璣道：「好！你說說看。」

　　方真道：「我、你、我哥哥，還有你的丫頭、屬下。」

　　莊璇璣道：「你準備造幾個鐵人？」

　　方真道：「十二個。」

　　莊璇璣道：「四大兇煞，再加上郎四娘、陳振東就夠了。」

　　方真道：「要帶他們來給我瞧瞧，我才能畫出他們的神韻、面貌。」

　　莊璇璣道：「就算加上我一個丫頭，我們也不過只有十個人，另外兩個，你想畫什麼人？」

　　方真笑一笑，道：「另外兩個，我早已想好了，一個八手金剛佛，一個紅袍生死判。」

　　莊璇璣道：「好！這也有一點警告的味道。」

　　方真突然嘆一口氣，道：「璇璣，我忽然變的沒有信心了。」

　　莊璇璣怔了一怔，道：「為什麼呢？」

　　方真道：「我怕，我這些構想，一旦失敗了，不是讓你失望的很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怎麼會呢？」

　　方真道：「想像的事，在沒有證實之前，實叫人有些擔心。」

　　莊璇璣道：「這是一種巧妙的機關、消息之學，小妹也略通一二，這逍遙山莊上的機關，都是我安裝的。」

　　方真道：「我雖然未窺全豹，但已看了一兩處地方，這裡佈置不錯。」

　　莊璇璣道：「你在活人塚內住了不短的時間，覺著他們的佈置如何？」

　　方真道：「那裡，我倒是很留心看過，那也是出自名師心血的設計，只是霸氣太重，不夠灑脫自如，整個環境，就給人一種處處有伏，步步殺機的感覺。」

　　莊璇璣道：「璇璣堡中的佈置呢？」

　　方真道：「我沒有看過全堡形勢，很難評論，見微知著，稍作斷言，這裡的霸氣稍輕。」

　　莊璇璣道：「我們的力量太弱，實不足和活人塚抗拒，這機關、埋伏是我們的重要仗恃，我回來之後，又把它加強了一些。」

　　方真點點頭道：「姑娘，據在下所知，活人塚有三個首腦人物，自然，他們之間，不可能是權力平分，必也有大小之別，但另外兩人，亦具有相當的權勢，大概是不會錯了，你可知道，他們之中，那一個志在得你？」

　　莊璇璣臉上微微一熱，道：「實在說，我不太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幾時見過我，我心目中也沒有一個可疑的人物，但我從活人塚內一些人的口氣上聽到，似是三個人中的老二。」

　　方真問道：「你見過他們沒有？」

　　莊璇璣道：「沒有，到活人塚內時，他們三個人都已封關。」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想不到，他們為什麼封關，可是在練一種什麼武功麼？」

　　方真道：「三個人一起封關，情勢十分可疑，如若是在練一種武功，那也是和三人有關的武功。」

　　莊璇璣道：「照情形論事，現在應該是一個機會，只可惜，我們沒有能力，把握它。」

　　方真微微一笑，道：「天欲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聰明人，總會遇上些比別人困難的事。」

　　莊璇璣道：「你還笑得出來，人家心裡愁死了。」

　　她一向冷靜、堅定，不管心中有多少愁苦，從來就不會放在臉上，她像一座白玉觀音，從來沒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麼。

　　但在方真的面前，再也保持不住那份尊嚴了。

　　自然，她發覺了方真實在比她聰明很多。

　　方真仍是一付很瀟灑的態度，笑了一笑道：「你愁什麼？」

　　莊璇璣道：「方真，我不是為自己擔心，我憂愁的是，如何才能找出一股對付活人塚的力量。」

　　方真道：「我不是江湖中人，對江湖中的情形，我不十分瞭解，但就我在活人塚內聽到的消息，只怕，很難找出能和活人塚抗拒的力量。」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活人塚，已經是唯吾獨尊，無法抗衡了。」

　　方真道：「有！只不過，那一股抗拒的力量，需要我們去創造，而且，我們現在，也正在創造這種力量。」

　　莊璇璣道：「就是你設計的那些鐵人、銅車。」

　　方真道：「這只是一部份力量，還有一種力量，那就是向活人塚內爭取，璇璣，這件事，你已經在作了，而且，作的很有成績。」

　　莊璇璣道：「但我很明白，這一次，完全是運氣好，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三個人都在坐關。」

　　方真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有一道不許傷害你的令諭。」

　　莊璇璣道：「事後想起來，實在有些可怕，這是一次僥倖的成功，也是一次教訓。」

　　方真笑一笑，道：「如若在半月之內，他們派人來攻，你有幾分把握對付他們？」

　　莊璇璣道：「那要看，來的是什麼人了？」

　　方真道：「他們已有過兩次失敗的經驗，這一次再來，一定是先謀後動。」

　　莊璇璣道：「活人塚三個首腦人物，會不會來一個？」

　　方真道：「算他們的日期，應該不會。」

　　莊璇璣道：「他們坐關限期，何時屆滿？」

　　方真道：「應該是滿了，他準備了三七二百一十天，但他們在關期中遇上了一些困難，恐怕要延長一些時間了。」

　　莊璇璣道：「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方真道：「因為，我幫他們解決了困難。」

　　莊璇璣道：「他們遇上了什麼困難？」

　　方真笑一笑道：「真氣岔了經脈。」

　　莊璇璣道：「那是修習內功中最大的禁忌，叫作走火入魔，輕則重傷、癱瘓，重則殞命。」

　　方真道：「你可是責怪我救了他們。」

　　莊璇璣道：「不是，那時，你還不知道，自然怪不得你。」

　　方真道：「事實上，就算我不救他們，他們也不會受太大的傷害，只不過，多費他們一些時間而已。」

　　莊璇璣道：「難道，他們真氣岔經一事，也和你有關麼？」

　　方真道：「我被擄入了活人塚，經過了一段冷靜觀察之後，發覺了三個人合力掌握的組合，不但強大，而且，十分嚴密，百無一用是書生，只有動些腦筋，來取得他們的信任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所以，你說他們氣岔真經，再告訴他們恢復之法。」

　　方真道：「這法子很靈，我一下子就得到了他們的信任。」

　　莊璇璣道：「你當時如若能讓他們再錯一些，會不會使他們重傷呢？」

　　方真道：「璇璣，別想的太如意，他們能領導那麼一個組合，證明了他們都是聰明絕頂的人，如若是錯失太遠，他們早就查出來了。」

　　莊璇璣道：「這倒也是。」

　　語聲一頓，接道：「現在，你好好的休息一下，身體一好，我就帶你去四周看看。」

　　在莊璇璣細心的照顧下，方真很快的復元了。

　　他也表現出了絕世才華，指點了不少改進埋伏的方法。

　　莊璇璣也替他引見四大兇煞。

　　在陳振東、郎四娘銳意經營之下，璇璣堡更堅強了。

　　但表面上看去，璇璣堡已非昔日那種氣勢，門前冷落車馬稀，不復有當年的熱鬧情況。

　　過昔，凡是到洛陽的武林人物，大都要投帖求見，拜見一下河洛大俠莊冠宇。

　　自從璇璣堡遭到一次敵人夜襲之後，人心變了，再也沒有人向璇璣堡投帖求見了。

　　莊璇璣很喜歡這份表面上的冷淒，那可使璇璣堡中的隱密，不致漏出來。

　　二十四名重金禮聘的巧手鐵匠，被人接入了璇璣堡。

　　在方真的率領之下，在璇璣堡中一處很隱密的地方工作。

　　鐵人的製造，一直在極端的隱密下進行，除了莊璇璣和方真之外，連四大兇煞，都不太清楚。

　　這是一支奇兵，越秘密，力量越大。

　　二十天過去了，璇璣堡中仍然是一片平靜。

　　方真把全部的精力，投入了製造鐵人中，已到了食不知味，席不安枕之境。

　　他們工作的地方，在一座地下密室之中，也是璇璣堡中的中心樞紐。

　　精巧的設計，使這座地下室中的通風很好。

　　也能把那溶鐵火爐的煙氣，排出去。

　　方真全神專注，連白天夜晚的時刻都已無法分辨。

　　莊璇璣也不忍太過驚擾他，但卻表現了一個女性的溫柔。

　　她總在最適當的時候，送上吃喝的食物，在他困倦的時候，逼著他休息。

　　所以，方真的身體雖然不太好，但在莊璇璣的照顧之下，他總算是支持了下來。

　　他心神太專注了，連日夜，都已經無法分辨。

　　莊璇璣幾度想和他談起活人塚為何不見行動的事，但怕打擾他的專心，所以，沒有說出來。

　　這天，莊璇璣逼著方真睡下之後，離開了密室。

　　抬頭望星月，已經是三更過後時分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舉步向大廳行去。

　　人未到大廳，立刻感覺到氣氛不對。

　　果然，柳媚快步的奔了過來，道：「姑娘……」

　　莊璇璣接道：「有了警訊。」

　　柳媚道：「是！他們都迎上去了。」

　　莊璇璣道：「來的什麼人？」

　　柳媚道：「不知道，屬下留此恭候姑娘。」

　　莊璇璣道：「迎出璇璣堡外。」

　　柳媚道：「沒有姑娘之命，不會迎去堡外。」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們也去看看吧！」

　　柳媚道：「屬下帶路。」

　　當先向前行去。

　　莊璇璣走的很慢，一面走，一面流目四顧。

　　方位是正西，是璇璣堡的大門所在。

　　高空疾如奔馬的行了過來，道：「姑娘。」

　　莊璇璣道：「見到了敵蹤沒有？」

　　高空低聲說道：「有，他們已經到了堡門外面，不知何故，卻停了下來。」

　　莊璇璣道：「有多少人？」

　　高空道：「夜色迷濛，看的不太真切，大約總有十幾個人。」

　　莊璇璣道：「他們現在作什麼？」

　　高空道：「雲集一處，不知在商量什麼？」

　　莊璇璣低聲道：「馬鵬、王傑呢？」

　　高空道：「都在此地。」

　　莊璇璣緩步登上堡門。

　　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堡外有一群人，站在一起，低聲商量。

　　莊璇璣聽不到他們說的什麼？但卻很清楚的看到了那些人。

　　那些人似乎是並沒有避忌被人瞧見，所以，他們靜靜的站著，而且，有一點明目張膽。

　　莊璇璣低聲道：「很奇怪，他們似乎是並沒有隱蔽自己的意思。」

　　高空道：「對！恨的人牙癢癢的，我們幾乎要衝出去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好像，他們在等一個人？」

　　高空道：「等什麼人？」

　　莊璇璣低聲道：「大概是他們的首腦吧？如若我推想的不錯，他們大概不會採用暗中攻襲的辦法。」

　　高空道：「咱們要如何應付呢？」

　　莊璇璣道：「等！他們也可能早就發覺我們在等他們了。」

　　等的時間，並不太久，那一群人，突然舉步向堡門口行了過來。

　　這群人中，有不少穿著白色的衣服。

　　夜色中穿白服，那是無疑暴露了自己的行藏。

　　吊橋已經升起，來人到了吊橋河邊之後，就停了下來。

　　只聽一個低沉的口音，傳了過來，道：「璇璣堡那一位當夜執事。」

　　莊璇璣回顧了馬鵬一眼，道：「回答他。」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什麼事，在下馬鵬當值。」

　　那低沉的聲音，道：「大名鼎鼎的鬼刀馬鵬，在下失敬了。」

　　馬鵬笑道：「不敢當，朋友是那一路高手？」

　　那人突然越眾而出，白衣在夜風中飄動。

　　馬鵬道：「閣下的大名是……」

　　白衣人道：「無情刀侯方。」

　　馬鵬道：「久仰大名了。」

　　侯方道：「不敢，在下奉命叫門，請馬兄放下吊橋。」

　　馬鵬哈哈一笑，道：「侯兄的算盤，打的好如意啊！你可知道，你認為，你是來走訪親戚的麼？」

　　侯方道：「馬兄應該明白，這一道小小的護城河，擋不住我們。」

　　馬鵬道：「對！侯兄既然覺著擋不住，不妨試試啊！」

　　侯方冷笑一聲，道：「咱們這一次，堂堂正正而來，準備明刀明槍的和諸位一決生死。」

　　馬鵬道：「放馬過來就是，咱們決不含糊，不過，總不能要咱們開門揖盜吧？」

　　侯方道：「事實上，貴堡中放下吊橋後，決心一戰，對貴堡至少是沒什麼壞處。」

　　馬鵬道：「在下也看不出，會有什麼好處。」

　　侯方道：「咱們明裏挑戰，不會暗襲，貴堡用不著四面八方的防備了。」

　　馬鵬冷笑一聲道：「如若你們真有明刀明槍之心，何以要用夜襲。」

　　莊璇璣低聲道：「要他們十日後，再來璇璣堡，大家放手一戰。」

　　侯方似乎是也在請示，未立刻回答。

　　馬鵬提高了聲音，道：「侯兄在江湖上雖然有點名氣，但我相信，你還不敢向璇璣堡輕啟戰端，說穿了，還不是跑跑腿，傳傳訊，打旗的小卒……」

　　侯方怒道：「你馬鵬難道就是作得了主的人麼？」

　　馬鵬道：「在下也作不得大主，不過，在下說出的話，可以算數，你老兄成麼？」

　　侯方冷哼一聲道：「在下只要說出口，一定負責。」

　　馬鵬道：「好！請轉告貴上，第十天後，璇璣堡大開堡門，歡迎貴賓駕臨，大家放手搏殺，一決勝負。」

　　等候片刻，侯方才哈哈一笑，道：「咱們既然趕到了這裡，只怕由不得閣下作主了。」

　　馬鵬道：「既是如此，咱們也不用談了，不過，在下先要把話說明，這裡有十張強弓，十匣連珠弩箭，都經過藥物淬，中人必死，兵擊半渡，諸位只要經過這條護城河時，當心弩箭就是。」

　　侯方未再回答。

　　回答的是一道挾帶風聲的重物，直拋過來。

　　夜色中看的不太真切。

　　但埋伏在堡內的箭手，卻發出了一排箭雨。

　　至少有五支弩箭，射中了那飛來之物。

　　但卻被彈震開去。

　　直到那重物擊中了城牆，才看清楚了，那是一個形如鐵錨之物，而且，身後還帶著一道長索。

　　鐵的長素。

　　那重物擊中了城堡之後，竟然擊入了城堡牆上，陷入了城堡牆壁之中。

　　顯然的，這是一道索橋。

　　侯方哈哈一笑，道：「力拔山兮，氣蓋世，貴堡之中，不知有何人，能把這百斤以上的鐵錐，投入牆壁之中。」

　　這人的神力，實在驚人，莊璇璣、馬鵬都不禁看的一呆。

　　包括四大兇煞在內，誰都沒有能力，把一個百斤以上的鐵，投過數丈寬的護城河。

　　而且，那巨大的鐵，還砸入了青磚砌成的堡牆之中。

　　這完全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做到。

　　但活人塚的人做到了。

　　莊璇璣低聲道：「馬鵬，他們準備用索橋直搶過來，放他們幾個人進來看看。」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我們故意放幾個人進來？」

　　莊璇璣道：「對！放兩三個人進來。」

　　高空道：「我去安排。」

　　馬鵬道：「姑娘，剛才，我們已經放出了一批弩箭，箭網的嚴密，我相信，一個人絕對無法漏網，他們會不會真的衝過來呢？」

　　莊璇璣道：「應該會，活人塚內，多的是不畏死的人。」

　　言猶未了，一條人影，已由對面飛身起來，落在那鐵索之上。

　　出人意外的是，他並沒有以迅如電火之勢，向前奔衝，竟然緩緩向前行來。

　　這時，天色雲氣消退，星光閃燦，雖然無月，但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些景物。

　　這些人，都有著很精深的內功，目力異於常人看的更是清楚。

　　那人手中執著一柄單刀，平橫在胸前，行走在鐵索上，步履穩健，如履平地。

　　高空親自指揮箭手，已下令他們不許發射。

　　那黑衣人行到了距離堡牆一丈左右處，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他身子閃動了一下，索繩突然向下一沉，然後，又猛然彈了起來。

　　鐵索上的黑衣人，也突然向上彈去，直落到了城堡之上。

　　馬鵬就站在那黑衣人的對面，雙方不過是三尺左右。

　　黑衣人的刀微微向前一推，成了出手式，這一刀，隨時就可以劈出。

　　馬鵬的右手，也按在了刀柄之上。

　　沒有人知道他的刀放在什麼地方，但他一隻手隱藏在衣服之後，就會有一種濃烈的殺氣，直逼過來。

　　天下最詭密的一刀，自具一種奪人的氣勢。

　　黑衣人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

　　馬鵬冷冷說道：「你是侯方？」

　　黑衣人搖搖頭。

　　馬鵬道：「出手吧！」

　　黑衣人冷哼一聲，道：「好！」

　　忽然揮刀攻上。

　　很凌厲的一刀，長刀先在身前形成了一片刀芒。

　　出人意外的是，馬鵬並未還擊，卻疾快的向後退出了八尺。

　　黑衣人一刀斬空，立刻收住了刀勢。

　　但見寒芒一閃，疾射而至。

　　王傑發出了暗器，一發七枚。

　　黑衣人躲過了五枚，卻躲不過兩枚後發齊至的透骨釘。

　　一中左肩，一中右腕。

　　兩枚透骨釘，本無法使他失去抵抗能力，但馬鵬的刀卻突然出現，逼上了咽喉。

　　黑衣人呆了一呆，已被柳媚點中了穴道。

　　王傑行過來，伸手提起黑衣人行入堡樓之中。

　　莊璇璣就站在那裡，緩緩說道：「肯不肯回答我的問話？」

　　黑衣人默然不語。

　　莊璇璣道：「我不勉強你，不過，我說明條件之後，你再決定。」

　　黑衣人點點頭。

　　莊璇璣道：「回答過我的問話之後，你可以決定自己的行止，留下來，還是離開這裡，悉聽尊便，不回答我的問話，我也不會殺你，不過，我們不想再多一個敵人，我會廢了你的武功。」

　　黑衣人道：「我知道不多。」

　　莊璇璣道：「盡你知道的回答就是。」

　　黑衣人道：「我如何能信任你？」

　　柳媚冷哼一聲，道：「如若你不信任璇璣姑娘，天下就無人可以相信了。」

　　黑衣人未再多言。

　　莊璇璣道：「這一次，侵犯璇璣堡，來了多少人？」

　　黑衣人道：「不知道。」

　　柳媚纖手一揚，尖尖的玉指，已指向了黑衣人雙目，道：「我挖了你兩個眼珠子。」

　　莊璇璣道：「柳大姊，別傷害他。」

　　黑衣人道：「真的不知道，我們只是第一批，另外還有很多批人來。」

　　柳媚收回了雙手。

　　莊璇璣道：「哦！你們這一批，總有一個領頭的人吧？」

　　黑衣人道：「有。」

　　莊璇璣道：「你知道他的名字？」

　　黑衣人道：「知道，他叫尚小月。」

　　莊璇璣道：「尚小月，是男的，還是女的？」

　　黑衣人道：「我不知道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柳媚道：「你這人實在笨的可以，連你們領頭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黑衣人道：「尚小月這三個字，我也是今夜才聽人說起。」

　　柳媚道：「哦！你見過他沒有？」

　　黑衣人道：「見過，卻等於沒見。」

　　柳媚道：「這話怎麼說？」

　　黑衣人道：「他穿著一件綠袍，戴著一頂綠色的帽子，除了可以見到他兩隻眼睛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莊璇璣道：「我知道了，你現在可以決定你的去向了。」

　　黑衣人道：「去向？」

　　莊璇璣道：「對！我答應由你選擇去向，現在決定了沒有？」

　　黑衣人突然嘆息一聲，道：「決定了，請府上替我準備一口棺木……」

　　柳媚接道：「準備一口棺木，你要幹什麼？」

　　黑衣人道：「等死，我們出發之前，都喝了一杯酒，那杯酒，給了我們不怕死的勇氣，也給了我們生命的限期，三天後，我們不能再喝下去第二杯酒……」

　　莊璇璣嘆息一聲，接道：「你願意留下來，那就不妨試試，……」

　　黑衣人道：「試什麼？」

　　莊璇璣道：「看看能不能解了你身中之毒？」

　　黑衣人道：「解不了的，那是一種奇毒。」

　　柳媚道：「你運氣不錯，璇璣姑娘答應你解毒了，你算活定了。」

　　黑衣人苦笑一下道：「好，我領下這份情意，我的輕功不錯，所以，要我試試越渡索橋的情形。」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看，他們能不能衝過來？」

　　黑衣人道：「我們這一批人中，大都互不相識，由不同的地方，集中於一處，我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什麼不肯把我們原來在一起的人，全數調動過來，彼此相處日久，和敵人動手時，也好有一個照應。」

　　莊璇璣道：「我都明白了，你下去休息吧。」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在下還有三天時間，他們無情，在下也不用有義了，所以，我想留下來，如若是能夠幫得上忙，在下也可以幫個手。」

　　莊璇璣道：「我說過，由你決定，願意留這裡，就請留下來吧！」

　　黑衣人道：「多謝姑娘。」

　　莊璇璣回顧了馬鵬一眼，道：「馬兄，他們經過了很精密的調配組合，這些人中，有以輕功見長的，也有以內力見長的，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的。」

　　黑衣人道：「姑娘請說，在下也許會略知一二。」

　　莊璇璣道：「那鐵索流星，怎麼會一下子打入了城堡之中，這人的氣力，實在已到了力拔山兮，氣蓋鼎的境界了。」

　　黑衣人道：「姑娘，真的有那麼一個人！」

　　莊璇璣道：「哦？」

　　黑衣人道：「我聽到，他們叫他大力神。」

　　柳媚道：「什麼樣的人物？」

　　黑衣人道：「一個穿著紅衣的大漢，身高在九尺以上。」

　　莊璇璣道：「不可能的，一個人，不管他如何練，也無法練成那樣的氣力。」

　　黑衣人道：「是真的，我們看到他把鐵鎚投了過來。」

　　莊璇璣道：「除了他的氣力如此之大外，不知他還有什麼本領。」

　　黑衣人道：「他用一把兵刃，一把巨斧，我沒有掂過它的重量，但一眼看過去，總有一百五十斤以上的重量。」

　　莊璇璣道：「馬鵬，傳令下去，這個人由王傑和柳媚對付，不許和他近身相搏。」

　　馬鵬道：「屬下明白。」

　　莊璇璣道：「如若無法對付他，把他留下來。」

　　馬鵬點點頭。

　　莊璇璣道：「現在全力防守，如若實在抵禦不住時，就退入堡中。」

　　馬鵬道：「屬下立刻傳諭下去。」

　　黑衣人突然接道：「姑娘，在下聽到了一句話，不知道是否重要？」

　　莊璇璣道：「請說吧！」

　　黑衣人道：「在下聽到的，好像是三路進攻，這裡只是一路。」

　　莊璇璣道：「多謝。」轉身快步而去。

　　四大兇煞全都集中於此，璇璣堡中的實力，等於有一半在此了。

　　柳媚突然回顧了王傑一眼，道：「你留下來，我跟姑娘去。」

　　高空道：「最好是，咱們四個人集中在一處。」

　　柳媚道：「為什麼？」

　　高空道：「你忘了咱們的合搏術了，那才是對付強敵的手段。」

　　柳媚道：「咱們都集中一處，其他地方豈不是人手太單薄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柳媚，只要我們能真正的守住了這一面，那也無疑替璇璣姑娘，分擔了一些憂愁。」

　　柳媚點點頭，道：「你說的倒也有理。」

　　這時，耳際間，響起了馬鵬的聲音，道：「諸位如是不相信，咱們能對付一個渡過鐵索的人，那就不妨試試吧！」

　　對方突然間，陷入了完全的死寂之中，使馬鵬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一喝問，竟然真如了敵人的反應。

　　沒有聽到如何回答，代之而起，是一連串強渡護城堡河的行動。

　　兩三條人影，由夜色中飛起，踏上了鐵索。

　　三個人的輕功，似乎是都已有了很高的造詣。

　　三條人影一下子，全落在了鐵索之上。

　　鐵索向下一沉，立刻彈起。

　　三個人借那鐵索一彈起，身子忽然向前滑進了四五尺，身軀才停了下來。

　　馬鵬冷笑一聲，道：「三個，可否通個姓名上來？」

　　三個人彼此之間，保持了大約有五尺的距離。

　　三個人沒有答話，只見雙膝微微一屈，鐵索又向下沉去。

　　這時弓弦聲響，一排弩箭，突然間向前射來。

　　三個人突然蹲了下去。而且亮出了一面盾牌。

　　但聞一陣波波之聲，疾如流星一般的弩箭，全部被擋了下來。

　　馬鵬呆了一呆，忖道：「他們這一個臨時組成小隊，似乎是包羅了不少的人才。」

　　連這等善用藤牌的人物，竟然也有。

　　忽然間，馬鵬內心中閃起了一個可怕的預感，今夜的攻勢，可能不是一個試探性的，而是一場主攻。

　　但見三個手持藤牌的人影突然向上彈飛起來。

　　整個人的身體仍然保持蹲下的姿勢向上升起。

　　果然，第二排弩箭及時而出。

　　這時發射準確的弩箭，又被藤牌擋開。

　　就這樣三個人借鐵索的彈力，很快的接近了城堡。

　　五波弩箭，連續射出，但卻無法阻止三個人。

　　三個人接近了城堡之後，立刻飛身而起，輕飄飄的貼在了堡牆之上。

　　王傑已接替了高空，指揮埋伏在堡門內的弩箭手。

　　他是天下最好暗器高手，但在一時之間，也無法找出對付他三個人的辦法。

　　來人組合嚴密，顧慮周詳，每一個細節都已想到。

　　這三個人，卻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高手，他們不但輕功卓絕，而且，練成了上乘的壁虎功，手中藤牌運用，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王傑的暗器手法，雖然花樣百出，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但他實在無法對付這三個人。

　　他暗器手法雖然精奇，但三個貼在城牆上的人，王傑根本就無法看到，無法看到自然無法用暗器對付。

　　幸好，這三個貼上堡牆之後，再無人強渡鐵索。

　　事情很明顯，這三個人，必有預定的作用，在他們的力量，還沒有發揮之前，敵人還不會有所行動。

　　王傑吩咐了弩箭手幾句話，立刻登上城堡。

　　馬鵬、高空、柳媚，都已齊聚城堡上。

　　四個想法一樣，準備全力殲滅三人，只要三人一登上城堡，立時全力出手，務求敵人的配合計劃還未發動之前，先把三人擊斃。

　　四大兇煞，本都是各行其是的人，但經歷了活人塚的凶險之後，使四人都感覺到莊璇璣傳給四人的合搏之術，那才是最好殲敵武功，佳妙的配合，把四個人的絕技，在一瞬間，完全的發揮了出來。

　　四個人佈成了一個拒敵的陣勢，每個人都已暗作準備。

　　但足足等了有一刻功夫之後，竟然不見動靜。

　　似是三個渡過鐵索的強敵，已經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高空忽然叫道：「糟，咱們上當了。」

　　馬鵬道：「上當了。」

　　高空道：「對！他們可能已用壁虎功游向別處，悄然登上了城堡，也可能，故意吸引咱們注意，陳倉暗渡，早已經在別處，進入了璇璣堡。」

　　馬鵬道：「有道理。」

　　王傑道：「現在應該如何？」

　　高空道：「退！地方遼闊，咱們人手少，無法防守周密，倒不如集中在宅院之前，和他們決一死戰。」

　　王傑低聲道：「馬兄，那些弩箭手呢？」

　　馬鵬道：「先行撤退。」

　　王傑道：「柳媚，你把他們先帶走，我和高空、馬兄，留這裡斷後。」

　　柳媚想抗議，但她卻忍了下來，帶著埋伏在堡門的弩箭手，悄然而去。

　　對方仍不見有什麼行動。

　　馬鵬回顧了黑衣人一眼，道：「朋友，你還可以作一個決定。」

　　黑衣人道：「決定？」

　　馬鵬道：「對！你可以留這裡，而且，在我們離開之後，你還可以打開堡門，放他們進來。」

　　黑衣人苦笑一下，道：「看來，你們對我還是不太信任。」

　　馬鵬笑一笑，道：「朋友，璇璣姑娘很仁慈，她答應了不殺你，我們決不會動你一根汗毛，但即將展開的，是一場激烈的拚殺，我們無意便把你拖入這個漩渦中。」

　　黑衣人道：「閣下可以放心，在下的必死之心，絕不會在諸位之下。」

　　高空笑一笑道：「好！有必死之心的人，才不會死，璇璣姑娘，帶我們進入了活人塚，又把我們很安全的帶了出來。」

　　黑衣人點點頭。

　　馬鵬凝目望去，只見對岸一片平靜，不見有任何的行動，笑一笑，道：「看來，他們也早有了安排，咱們退吧。」

　　帶著高空、王傑，和那黑衣人，疾快的退回到宅院之中。

　　璇璣堡實在很大，但莊璇璣一直未利用這一段時間，招募人手，充實璇璣堡的防範。

　　她是個仁慈的姑娘，充滿著智慧，她明白，不是真正的高手，捲入這一場衝突中，只不過是白白送掉性命。

　　但這些時間，璇璣堡中的人，也沒有浪費掉，璇璣堡還有四十八個弩箭手，他們都苦練箭法，也苦練武功。

　　莊璇璣也充分利用這段時間，把璇璣堡中的機關佈置的更完美、更凌厲。

　　但這些人手，確無法防守這麼大的一塊地方。

　　但如把這些集中於璇璣堡的宅院之中，配合著各種埋伏，就會佈置成了一個很嚴密的防護網。

　　莊璇璣一直未打算守護整座的莊院。

　　這一切，都早已有了精密的計算。

　　馬鵬回到了宅院的門口時，莊璇璣已在等候。

　　她臉上帶著微微笑容，道：「你們休息吃一點東西，他們已經進了不少人手。」

　　馬鵬怔了一怔，道：「他們已經進來了不少的人？」

　　莊璇璣笑一笑，道：「對！他們所以還不動手，那是因為他們正在等待著命令行事。」

　　高空道：「那個統率人手來襲的首腦人物，還未進入堡中，是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對！」

　　馬鵬道：「我們先去搜殺幾個。」

　　高空、王傑，以及安排好了弩箭手的柳媚，都集攏過來。

　　四大兇煞每一個人，都是闖南走北的高手，但如合在一起，威力增強十倍。

　　莊璇璣攔住了他們，道：「天已經大亮了，我們庭院碉樓中的強弓長箭，可以遍及璇璣堡內每一處角落，對峙的局勢，對我們無害。」

　　但見人影一閃，方奇陡然出現幾人之前。

　　四大兇煞中，以高空的輕功最好，但現在，高空卻低聲讚道：「好快的身法。」

　　來人是方奇。

　　現在，他已經不戴金冠了，而且，也未穿錦袍，只是一襲青布長衫。

　　他為人冷傲，總喜歡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現在，他卻變的很和氣。

　　不但對莊璇璣和氣，對四大兇煞，也都十分客氣，拱手微笑道：「來了不少的人，大都是活人塚選出來的人手，不過，到現在為止，在下還未發覺他們派的什麼人，主持這一次攻勢。」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想強敵在天一亮就可能會展開很猛烈的攻勢，小妹只請求諸位一件事……」

　　高空接道：「姑娘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請求諸位的是，多多珍重，克敵於冷靜，機智之中。」

　　方奇嘆息一聲，道：「現在，我才明白，莊姑娘為什麼能使跟過你的人，為你效命，至死不渝，你用仁愛和關懷統馭他們。」

　　莊璇璣道：「方兄過獎了，小妹不搏殺，但也不怕凶險，我不希望朋友們輕淡死亡，憑一股血氣之勇，冒險躁進，但也希望朋友們不怕死，那才能有決死意志，求勝信心，我知道，他們都不怕死，所以我請他們珍重自己。」

　　強敵壓境，庭院外已經佈滿了入侵的敵人，但莊璇璣卻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沉著、堅毅，給予人一種很強烈的信心。

　　抬頭望望天色，接道：「天快亮了，諸位也請各司其位吧！」

　　四大兇煞應了一聲，飛身而去。

　　莊璇璣回顧了黑衣人一眼，道：「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姓名？」

　　黑衣人道：「在下秦成，原是南太極門……唉！說來慚愧，不提也罷。」

　　莊璇璣笑一笑，道：「秦兄請入後廳，小妹想辦法配製解藥。」

　　秦成道：「在下三天之內，毒性還不會發作，而且內力比往日更強一些，他們給我服用的藥物有毒，但也有幫助，我希望姑娘也派給在下一個工作，希望我能為姑娘稍盡一點力量，如若在下在這一戰中死亡，也就不用麻煩姑娘了……」

　　莊璇璣道：「這個……」

　　秦成道：「在下言出衷誠，請姑娘務必賜允。」

　　方奇道：「璇璣姑娘，答應他吧，我看得出來，他說的很真實。」

　　秦成道：「姑娘如是不肯給在下這個機會，我只自絕一死，以明心跡。」

　　莊璇璣道：「好！你跟馬鵬他們一起，守護前院。」

　　但見人影一閃，馬鵬飛躍而至，道：「秦兄，跟我來吧。」

　　原來，他們就在附近，把兩人對答之言，聽得十分清楚。

　　秦成微微一笑，緊追馬鵬而去。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

　　秦成仔細打量了庭院形勢。

　　高大的門樓，和連綿的廳廂，渾然一片堡壘式的房舍。

　　在改建這一幢房屋時，這些瓦舍，都有了一些很大的修正。

　　配合機關佈置的修正。

　　馬鵬帶著秦成，在房內中行了一周。

　　秦成看到了人，一些伏在房背上，和屋角、窗邊的弩箭手。

　　他們懷中抱的是連珠匣弩，腰中跨著一柄腰刀。

　　這些匣弩，都是莊璇璣設計精製而成，每一匣二十隻，用一種強力彈簧，發射出去。

　　箭是純鋼打製，長約四寸。

　　莊璇璣借用這些時間，打製了不少的弩箭。

　　但由堡門處撤回來的強弓、長箭，卻不知安排在什麼地方。

　　在馬鵬帶領之下，秦成緩步穿過了綿連的房舍，才發覺每一間房舍之中，都有相連相通的暗道。

　　忽然間，箭風破空，緊接著是兵刃撥打長箭的聲音。

　　秦成突然撕去了身上的黑衫，道：「在下到屋面上去。」

　　馬鵬道：「秦兄，莊姑娘的話，你都聽到了，咱們的人數少，本錢薄，所以，一個人，要當十個人用，不可輕易涉險，不能輕言犧牲。」

　　秦成道：「我知道。」行出室外，騰身躍上屋面。

　　這一片屋脊後面，伏著六個人。

　　四個人手中，都執著一個匣弩。

　　秦成也看到了那座矗在第一座大廳之後的高樓，四面的窗門都已打開。

　　很顯然，那高樓是弓箭手的集中之處，也可能是指揮對付強敵的樞紐。

　　看重重佈置，莊璇璣似乎是已決心守著這座庭院。

　　但秦成卻沒有看到有些什麼機關。

　　江湖上，歷代都有精通土木建之學的人物，在廣大的宅院中，建成了很多的機關，這種知識，經過了長久的延續之後，已經成了一種專門的學問。

　　活人塚，有著很利害的機關佈置。

　　璇璣堡也有著很利害的機關佈置。

　　秦成伏下了身子，緩緩向前移動。

　　沒有人監視他，也沒有人防備他，好像，他原來就是璇璣堡中的人。

　　秦成看到了敵人，不久之前，那些人，都還是他的伙伴。

　　面對著秦成的人，至少有五十個以上。

　　五十個人，分穿著三種顏色不同的衣服。

　　他們手中執著不同的兵刃，距離宅院，大約有六丈左右的距離。

　　升起的朝陽，金光耀目，那些人面目，都看的十分清楚。

　　整座的璇璣堡中，一片靜寂，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但雙方相峙的情勢，卻造成了一種緊張殺機。

　　忽然間，一排橫列的敵人，紛紛讓開，一個身著銀色衣服中年人，緩步行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穿白衣，腰中束著銀帶子的劍手。

　　銀衣人很年輕，至少，看上去很年輕。

　　秦成不認識這個人，但隱隱之中，又似乎有些相識。

　　銀衣人在四個白衣劍手的護衛之下，竟然直對宅院中行來。

　　但聞弓弦聲動，五支利箭，分向銀衣人和四個護衛射去。

　　強勁的長箭，劃起了一片疾厲的嘯風之聲。

　　但見四個從人，抬起了五隻手。

　　其中一人，抬起了雙手。

　　五隻手，接住了五隻長箭。

　　銀衣人對那疾勁的長箭，似乎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腳步未停，仍然向前行來。

　　四個白衣護衛，也都十分沉著，隨手丟了長箭，仍然保持原來對銀衣人環護的形勢，向前行來。

　　長箭如雨，連綿而出。

　　秦成回頭看去，長箭都由那高樓上射出，看紛飛箭勢，應該有二十張強弓發射。

　　沒有二十張，秦成的估算，多了一半，只有十張強弓，但他們都是熟練的箭手，射箭的速度很快。

　　連綿不絕箭雨，並未能阻止那銀衣人的行進之勢。

　　但四個白衣人，卻亮出了長劍。

　　四把劍，交織成了一片劍幕，阻止了如雨亂箭。

　　箭勢停了下來。

　　銀衣人已到了宅院前面丈許之處。

　　由於牆壁、房舍，構成的死角，碉樓上的長箭，也已無法再對四人構成傷害。

　　銀衣人行到了大門口處。

　　也許他們有能力衝開大門，但他們卻在大門外面停了下來。

　　莊璇璣就站在碉樓上。

　　所以，對外面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指指那銀衣人，莊璇璣低聲道：「方兄，認識這個人麼？」

　　方奇搖搖頭道：「不認識。」

　　莊璇璣道：「方兄在活人塚內，甚受敬重，這個人，看上去身份不低，而且，他衣著特殊，方兄如若見過，應該記得。」

　　方奇又仔細的看了那銀衣人一眼，道：「在下可以確定沒有見過。」

　　莊璇璣道：「他似乎是以禮求見了。」

　　方奇道：「姑娘要不要見他？」

　　莊璇璣道：「要，不過，要看如何求見我了，如若他以禮求見，我倒可以見見他，如若他是個無知的慓悍人物，那就不用見他了。」

　　方奇嘆息一聲，道：「姑娘，舍弟在幹什麼？」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他在製造一些抗拒敵人的器具。」

　　提起這個天才橫溢的年輕人，莊璇璣不禁泛起由衷的笑意。

　　他無所不知的淵博學問，和那帶著三分稚氣性格，已然深深的印在她的腦際。

　　方奇對自己的弟弟，瞭解的並非太多，只覺他才氣縱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但他有些什麼真正的能力，他這個作哥哥的，並不太知道。

　　莊璇璣比他清楚。

　　銀衣人行到了大門口處，停下來，一拱手，道：「璇璣堡，可有當值之人？」

　　馬鵬出現在屋面上，冷冷說道：「鬼刀馬鵬當值，閣下有何見教？」

　　銀衣人笑道：「替我通報一聲，我要見莊璇璣莊姑娘。」

　　馬鵬道：「你是什麼人？」

　　銀衣人道：「我叫銀龍，告訴她，就說銀龍求見。」

　　馬鵬道：「銀龍，在下從未聽說過閣下的大名。」

　　銀龍道：「真正的高手，不一定是有名的人，真正可以成名的人，也不一定願意成名。」

　　馬鵬道：「哦！」

　　銀龍道：「我說的可能是深奧了一點，不知道你懂不懂？其實，你懂不懂都不要緊，我相信莊璇璣一定會懂，你只要通報一聲就行了。」

　　他的口氣堅定自負，但卻並不狂妄。

　　馬鵬道：「好吧！我去替你通報一聲，不過，肯不肯見你，我就不能肯定了。」

　　銀龍道：「在下是依禮求見，莊姑娘怎會拒人於千里之外？」

　　馬鵬冷冷說道：「你們侵入璇璣堡，也是依禮施為麼？」

　　銀龍呆了一呆，笑道：「好吧！你去通報，不過見與不見，要盡快給我消息。」

　　馬鵬躍下屋面，莊璇璣已快步行了過來。

　　未待馬鵬開口，莊璇璣已搶先說道：「打開門，我去見他。」

　　馬鵬道：「要不要把高空他們都找來，銀龍帶了四個從人。」

　　莊璇璣點點頭。

　　馬鵬很快的召集了柳媚、王傑、高空，然後，打開大門。

　　莊璇璣行到門外，攔住了銀衣人。

　　銀龍打量了莊璇璣一眼，笑道：「不讓客人進去坐坐？」

　　莊璇璣道：「至少，我要先瞭解客人的身份和他的用心。」

　　銀龍道：「我叫銀龍。」

　　莊璇璣道：「我就是莊璇璣。」

　　銀龍道：「我知道。」

　　莊璇璣道：「我們過去好像沒有見過。」

　　銀龍道：「不用見過，我一眼就可以認出姑娘。」

　　莊璇璣道：「哦！」

　　銀龍笑一笑，道：「現在，你還有什麼疑問？」

　　莊璇璣道：「我不知道你來這裡的用心。」

　　銀龍道：「辦喜事，也辦喪事。」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清楚一些？」

　　銀龍道：「我如能說服你，帶你回活人塚去，那是辦喜事，如若說不服你，立刻有一場激烈的搏殺。」

　　莊璇璣道：「你是說，這一場搏殺，我非輸不可了。」

　　銀龍道：「縱然你非必死，但我覺著你的取勝機會不大。」

　　莊璇璣道：「這是威脅我了。」

　　銀龍道：「是奉勸，你看看，已有多少人進入了璇璣堡，我不許夜間侵犯，準備白天拜訪，就是希望能談的很好。」

　　莊璇璣道：「銀龍，你在活人塚內，是什麼身份？」

　　銀龍道：「這個很重要麼？」

　　莊璇璣道：「很重要。」

　　銀龍道：「很高，很高。」

　　莊璇璣道：「聽說活人塚在三個人統治之下，你排行第幾？」

　　銀龍微微一笑，道：「外面的傳言，豈可相信。」

　　莊璇璣道：「那是說，傳言不真了。」

　　銀龍笑道：「雖非空穴來風，但卻大有出入。」

　　莊璇璣點點頭，道：「這麼說來，你是不可能告訴我們真實的情形了。」

　　銀龍道：「對！有些事情，不能說，只能用眼睛去看。」

　　莊璇璣道：「可惜的是，活人塚太隱密，太深沉，沒有人能看得到。」

　　銀龍哈哈一笑，道：「現在，我就要接你去活人塚，去看看真實的情形。」

　　莊璇璣道：「我去過了活人塚，看到的人人物物，都不足代表著什麼。」

　　銀龍道：「你是說，那裡不夠強大？」

　　莊璇璣道：「很多高人，只可惜，他們都已經無法自己作主幹什麼。」

　　銀龍道：「那只是浮面的人人事事，你應該看深入一些。」

　　莊璇璣道：「要我去看些什麼？」

　　銀龍道：「活人塚內真實的情形，真正的強人。」

　　莊璇璣道：「我能不能拒絕呢？」

　　銀龍道：「可以，既是邀請姑娘，你自然可以拒絕。」

　　莊璇璣道：「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我如拒絕了，你們就會改變一個辦法了。」

　　銀龍道：「傳說姑娘聰明，果然是可以舉一反三。」

　　莊璇璣道：「你們來了這麼多人，變的辦法，一定是相當的激烈。」

　　銀龍道：「所以，姑娘最好是不要拒絕，活人塚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樣客氣過。」

　　莊璇璣道：「能不能說出來，為什麼？」

　　銀龍道：「以姑娘聰慧，我想你已經早知道了，但姑娘既然問了，在下只好說個明白。」

　　莊璇璣道：「請說吧！」

　　銀龍道：「活人塚什麼都有，只缺少一個又美麗又聰明的女主人。」

　　莊璇璣道：「哦！」

　　銀龍道：「我們長久的觀察之後，發覺了姑娘很適合這個職位。」

　　莊璇璣道：「你們的意思，是很多人的了，我不明白，我怎麼樣才算一個女主人。」

　　銀龍道：「女主人，只有一個，因為，真正的主人，也只有一個。」

　　莊璇璣道：「那個人是不是長的很醜？」

　　銀龍道：「對一個真正的高人來說，形貌的美醜，似乎是並不太重要，以姑娘的才情、智慧，也不致於以貌取人吧。」

　　莊璇璣道：「你很會說話，辯才驚人，但你有一個缺點。」

　　銀龍道：「領教？」

　　莊璇璣道：「不瞭解女人。」

　　銀龍道：「嗯！難道姑娘也很庸俗？」

　　莊璇璣道：「女為悅己者容……」

　　銀龍接道：「不錯啊！那個人權勢煊赫，武功絕倫，才情、智略，卻不會在你姑娘之下……」

　　莊璇璣接道：「但那指一般脂粉。」

　　銀龍道：「姑娘和他們不同？」

　　莊璇璣道：「對！不同，很大的不同，你一直讚我聰明，我是不是應該和別人有些不同呢？」

　　銀龍道：「應該，看來，在下真的不瞭解女人了。」

　　莊璇璣道：「我說女為悅己者容，至少，我是這樣的女人。」

　　銀龍道：「說的很清楚了，那要請問莊姑娘，是不是已有相悅的人了？」

　　莊璇璣道：「此事深藏我心，怎能告訴別人，但你知道，我已答應過龍公子的婚約。」

　　銀龍道：「老實說，這件事，我有些百思莫解，不過，幸好龍公子已經死了，有些人不自量力，那只有自速其死了，龍公子，就是這樣一個人。」

　　莊璇璣道：「現在，我想再拒絕一件事，我不要人悅我。」

　　銀龍道：「這實在是一件很糟的事。」

　　莊璇璣笑一笑，道：「活人塚內有很多的機關佈置，我這裡也有。」

　　銀龍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親自趕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那是說，你根本就不把這些機關、埋伏，放在心上了？」

　　銀龍道：「我是個很強，也很有自信的人。」

　　莊璇璣道：「我想，我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銀龍點點頭道：「姑娘是不準備再作考慮了？」

　　莊璇璣道：「對，我已經決定了。」

　　銀龍道：「那很好，在下既然依禮把姑娘請了出來，自然，姑娘應該很安全的退回去了。」

　　莊璇璣道：「不論你是否真的很強大，但你是一個很有禮貌的敵人。」

　　銀龍道：「多謝姑娘。」

　　雙手環抱，滿臉微笑，一直靜靜的看著莊璇璣進了大廳的門內。

　　銀龍哈哈一笑，道：「姑娘，現在，區區可不可以進去？」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卻很平實的傳出去，字字清楚入耳。

　　莊璇璣道：「閣下可以進來，不過璇璣堡中的埋伏，隨時可以發動。」

　　銀龍道：「很好，璇璣姑娘有意稱稱在下的斤兩，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突然舉步，直向前面行去。

　　四個從衛，未再搶先開道，緊緊的追隨在銀龍的身後。

　　也許，他們心中明白，這璇璣堡中的埋伏，絕不是他們能夠抗拒的。

　　但他們相信銀龍可以抗拒。

　　銀龍的步履很穩定，舉止也很瀟灑。

　　但他的內心中，並無輕敵的意思。

　　忽然間，箭風破空，一排弩箭疾射而至。

　　銀龍雙手一抬，護著了面目。

　　尖利的弩箭，射在了銀龍的身上。

　　弩箭，竟然被反彈了回來。

　　敢情，他那一身銀色的衣服，竟然是可以刀槍不入。

　　一陣弩箭過後，銀龍放下了擋在臉前的雙手，笑一笑，道：「璇璣姑娘，這好像不是機關埋伏。」

　　莊璇璣道：「是人。」

　　銀龍道：「哦！請姑娘告訴他們，不用多費事了，這些弩箭傷不了我。」

　　莊璇璣道：「機關呢？」

　　銀龍道：「那要看莊姑娘設計下這些機關埋伏，是不是很厲害了。」

　　莊璇璣道：「銀龍，試試吧！看你充滿著信心，也許真的傷不了你。」

　　銀龍笑一笑，舉步向前行去。

　　行約五步，銀龍突然間一腳踏空。

　　原來，庭院中的一塊地板，突然間，向下陷去。

　　銀龍的身子向下沉去，就在陷下的石板，尚未合起，銀龍向下陷落的身子，忽然間飛了起來。

　　緊接著又是一排弩箭，向下射來。

　　銀龍忽然間，一收雙腿，整個的人蜷成了一團，一個大翻身，忽然間，又向上升起了七八尺高。

　　一排弩箭，竟然沒有一支射中。

　　這個人，果然有過人的武功，蜷伏的身子一長，忽然間，落在了大廳台階之上。

　　但聞嗤嗤之聲，四支長矛，一齊射了出來。

　　長矛的力道，十分強大，銀龍身上的銀衣，雖然可擋弩箭，但卻不敢硬接長矛。

　　只見他雙手一抄，抓住了兩支長矛，順勢向旁側一推，竟然在間不容髮中，把兩支長矛震開。

　　這時，銀龍距離大廳，也不過就是四五步遠。

　　只要一抬腿，就可以進入大廳之中。

　　但這大廳很難進。

　　四支長矛之後，忽然落下了一面大網。

　　大網藏在大廳前面的屋椽上，就在銀龍避開長矛的同時，那大網射了出來，罩住了銀龍。

　　黑色大網，籠罩了兩丈方圓。

　　銀龍的身手，雖然矯健，但他卻沒有辦法避開。

　　單是這一面大網絕對沒有辦法網住銀龍。

　　但佳妙的時機，配合的很好。

　　這面網是由機關控制，銀龍入網之後，大網立刻開始收縮。

　　一般人，都會被大網吊上去。

　　但銀龍不會，他的雙足，就像落地生根一般，長在了地板上。

　　忽然間，寒芒閃動，大網內飛起了一片劍氣。

　　銀龍的身上未見佩劍，但在那大網中卻閃起了森寒的劍光，竟不知他的劍藏在何處。

　　一個劍手的劍，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用的時候，它的劍就忽然出鞘了。

　　就像馬鵬的鬼刀一樣，他的刀一直藏在無人看到的地方。

　　需要的時候，刀就突然出現了，鬼刀的利害，就在它神秘上。

　　銀龍的劍，就像馬鵬的刀一樣，忽然間，出現了。

　　而且，他的劍比馬鵬的刀，似是更為鋒利。

　　那一面大網，竟然被劍芒毀去。

　　銀龍也脫離了那一面大網。

　　他脫網而出之後，仍然只見到他赤手空拳，沒有看到他手中的劍。

　　當他不用劍的時候，劍就在他的手中消失了。

　　銀龍輕輕吁一口氣，笑道：「璇璣堡的埋伏，雖然很嚴密，但如想困住我，只怕還不太容易。」

　　突然舉步，直向大廳中行去。

　　大廳中很空敞，沒有一張桌子，也沒有一張椅子，很顯然的，這座大廳早已經過了安排，空敞之大廳，是一個很好的戰場，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莊璇璣聲音傳了過來，道：「銀龍，你武功高強。」

　　銀龍道：「姑娘誇獎……」

　　回顧了一眼，接道：「看這座大廳，似是早已有了安排。」

　　莊璇璣道：「銀龍，我想應該告訴你，這座大廳是一個陷阱……」

　　銀龍接道：「這一個麼，在下早已想到了。」

　　莊璇璣道：「這大廳中的佈置，不是一個人的武功可以抗拒的，也許，我們這些佈置，有失正大，不過，在彼此敵對上說，算不得什麼鬼計。」

　　銀龍皺皺眉頭，道：「這大廳中有些什麼佈置，姑娘願意說明白麼？」

　　莊璇璣道：「這裡有毒煙，可以使一個人暈迷過去。」

　　銀龍道：「哦！很歹毒的佈置，不過，在下也想奉勸姑娘一句話。」

　　莊璇璣道：「請說吧！」

　　銀龍道：「我不是一個人來，你這座宅院，已經在嚴密的包圍之中，如是你們真的傷害到我，他們失去了約束，姑娘可知道，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麼？」

　　莊璇璣道：「就算你不受傷害，他們要攻打這座宅院，也會是一場生死火拼。」

　　銀龍哈哈一笑，道：「在人約束下的搏殺，和完全無人管制的搏殺，有很大的不同。」

　　莊璇璣道：「什麼不同？」

　　銀龍道：「在約束之下的搏殺，可能會很有秩序，大家以武功，分個生死出來。」

　　莊璇璣道：「銀龍，如若你會講理，那就根本不會來這裡攻打璇璣堡，但你們竟然來了。」

　　銀龍冷冷說道：「姑娘，在下自覺這一次來，一直很和氣，我希望的是，雙方不要鬧到以兵刃相見的境界，但看現在這個情形，似乎是有所不能了。」

　　莊璇璣笑道：「銀龍，你侵犯了我們，而且帶了近百位的江湖高手到此，這些人都已經越過了璇璣堡的護城河，目下就圍繞在這座宅院的四周，他們在等候令諭，一道令諭，就可能使他們向我們展開攻擊，我想不出，這對我們會有什麼善意。」

　　銀龍道：「彼此敵對，不能說，我們會有什麼善意，但在下卻有使這場干戈化為玉帛之心。」

　　莊璇璣道：「看上去，你可能真有這個用心，不過，這件事，已經造成了箭在弦上，我不能跟你去，只有抗拒你們的侵犯了。」

　　銀龍道：「有一點，姑娘應該知道，你是活人塚的貴賓，這一回，在下保證你會受到比上次更好的招待。」

　　莊璇璣道：「我已經去過了活人塚，那地方並不好，實在沒有再去的興趣了。」

　　銀龍臉色一變，道：「姑娘，在下是好意奉勸。」

　　莊璇璣道：「兵臨城下，大有立刻迫我們訂城下之盟。」

　　銀龍道：「在下絕無此意，只要姑娘肯跟我去，在下保證，對貴部屬，不傷一人。」

　　莊璇璣格格一笑，道：「銀龍，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我不會答應你任何條件，除非，你肯帶著人手，就這樣退出璇璣堡。」

　　銀龍回顧了一眼，大笑三聲，道：「莊姑娘，這大廳之中，真有毒麼？」

　　莊璇璣道：「你不相信？」

　　銀龍道：「相信，不過，我也相信，毒煙未必能把我毒死。」

　　莊璇璣道：「你學過龜息大法？」

　　銀龍道：「姑娘不妨試試，如是毒煙無法傷害到我，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在下的邀請。」

　　莊璇璣道：「我不會給你賭什麼，帶我離開璇璣堡，只有一個辦法。」

　　銀龍道：「請教。」

　　莊璇璣道：「把我生擒過去。」

　　銀龍道：「璇璣姑娘，在下實在不希望，鬧出流血慘劇。」

　　莊璇璣道：「你們來了這裡，那已經註定了是流血慘劇。」

　　銀龍道：「璇璣姑娘，形勢雖已造成，但並非是大錯已鑄，現在，還有時間挽回？」

　　莊璇璣道：「銀龍，我有些想不明白，你們既然攻入了璇璣堡，為什麼不拿出實力放手一拚呢？」

　　銀龍道：「姑娘，你是不是很有致勝的把握？」

　　莊璇璣道：「沒有。」

　　銀龍道：「既無把握致勝，為什麼竟然苦苦要求一戰。」

　　莊璇璣道：「我們已到了非拚不可的情形了，因為，你們侵入了璇璣堡。」

　　但聞蓬然一聲，大門口處，突然落下了一道鐵門。

　　緊接著綿連不絕的蓬蓬之聲，傳了過來。

　　凡是有窗戶的地方，都落下了一塊鐵板。

　　整個的大廳中暗了下來，暗的伸手不見五指。

　　莊璇璣的聲音飄入廳中，道：「銀龍，活人塚內如若有一個懂得道理的人，那個人，就是你，所以，我要先告訴你，我開始要施放毒煙了，你可以預作準備。」

　　銀龍縱聲大笑，道：「我已再三的奉勸過姑娘，但姑娘不肯聽從，那只有讓你放手一試了。」

　　到目前為止，銀龍一直表現出鎮靜、和平的姿態。

　　但莊璇璣看得出這是一個利害人物。

　　雖然，他不承認什麼。但銀龍是這個組合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那大概是不會錯了。

　　莊璇璣放出了毒煙。

　　原來這座大廳，表面上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的大廳，但骨子裡，卻是鐵壁、銅牆的陷阱，牆壁之內有鐵板，窗戶門口，都有機關控制的鐵壁，發動之後，門窗立刻被鐵壁封住。

　　莊璇璣不是恫嚇，室中真的有毒煙。

　　這是那種很強烈的毒煙，吸入這毒煙的人，立刻會暈倒下去。

　　所以，銀龍很久很久，沒有再發出什麼聲音。

　　跟隨銀龍而來的四個銀帶劍手，沒有跟入大廳。

　　四個人眼看那大廳的門窗封閉之後，立刻向後退去。

　　但一陣箭雨中，挾著幾枚凌厲的龍鬚針，罩向了四人。

　　四個人撥開了弩箭，但卻撥不開那挾在箭雨中的龍鬚針。

　　四個人中，兩個中了龍鬚針。

　　那是一種專破橫練氣功的暗器。

　　兩個人中了龍鬚針之後，手中長劍一鬆，跌落在地上。

　　立刻有七、八支弩箭，射中了兩人。

　　另兩人，棄置同伴未顧，長劍護身而去。

　　弩箭停了下來，柳媚、高空飛身而出。

　　出手點了兩個受傷白衣人的穴道，抱入宅院中。

　　未徵得兩人同意，立刻起出他們身中暗器，替兩人包紮了傷勢，敷用藥物。

　　一向殺人無數的四大兇煞，竟然會作起了救人的事來。

　　這在氣質上，已有了很大的轉變。

　　莊璇璣不但使他們有了強烈的是非觀念，也使他們有了惻隱之心。

　　佈置在宅院四周的人物，有迅速的移動，顯然，似是在佈置攻勢。

　　馬鵬已登上碉樓，四下打量了一下，發覺敵人集中在東西兩面，也就是宅院的兩側。

　　璇璣堡的宅院，是座北朝南。

　　使馬鵬有些震驚的是，雲集兩側的敵人，似是增加了很多，每一面，都有五、六十人之多。

　　馬鵬希望能看出兩面的領袖人物，但他很失望，竟然看不出來。

　　忽然間，雲集在兩側的敵人，向兩側分去，每一面擁出來兩批弓箭手。

　　第一面十張強弓。

　　馬鵬也看到了那兩個白衣銀帶劍手，跑入了西側的人群中，隱入不見。

　　東、西兩面，二十張強弓，都已經搭上了箭。

　　馬鵬一眼間，就看出來，那是特號的強弓，箭也似比平常的箭，長了半尺。

　　這些硬弓長箭，射出的勁道，一定很強，就算有些內功基礎的人，也很難承受這一箭之力。

　　一陣刷刷之聲，長箭破空飛出。

　　一陣波波輕響，二十隻利箭，全都射入了青磚之中。

　　這座堅守的宅院，都是用堅硬如石的大青磚砌成。

　　那飛來利箭，竟然是支支刺入磚中。

　　幸好，四大兇煞指揮的弩箭手，都隱藏的很好。

　　二十張強弓，連綿發射。

　　箭如飛蝗，劃起了尖厲的金風破空之聲。

　　幾支長箭，破窗而入，直射屋中，釘入樑柱之上，深及三寸，箭勢之強，江湖罕見。

　　這些箭，就像是小型的鐵矛一樣，撞在牆壁上，不是深入壁中，就是擊落下一塊磚石來。

　　四大兇煞指揮埋伏在庭院中的弩箭手，也負責第一線截殺強敵。

　　高空藏身一座廂房中。

　　眼看到，這等強厲的弩箭，高空也不禁為之一呆。

　　他常年在江湖上走動，但如此強大的弩箭力道，還未見過。

　　幸好，璇璣堡的弩箭手，都是訓練有素的人，雖在令人震撼的強箭之下，仍然保持了鎮靜。

　　但他們還要監視著敵人動態。

　　一支長箭飛來，射中了一個弩箭手，由頂門直穿後腦，把整個人也帶得飛了起來。

　　他死了。

　　但他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在長箭鎮壓之下，敵人開始向庭院接近了。

　　東西兩側同時行動，至少有上百的人手。

　　這些人，不是一般的嘍囉，而是千中選一的江湖高手。

　　四大兇煞指揮的弩箭手，就是希望把他們一部份人手，消滅在庭院之外。

　　敵人終於接近到弩箭有效的射程之內。

　　西邊的弩箭手，由高空、王傑指揮。

　　埋伏在東廂的由馬鵬、柳媚指揮。

　　所謂東西廂，中間，只不過隔著一個庭院。

　　莊璇璣在碉樓上。

　　這裡可以看到四周的敵勢，也有傳話進入大廳中的傳音筒。

　　眼看著接近的敵人，莊璇璣高聲說道：「銀龍，你帶來的人，已經展開了攻勢，他們先用強厲的長箭，射了一陣，然後，向庭院接近。」

　　她知道噴入廳中的毒煙，只要吸入少許，人就會暈了過去，但她也懷疑，這毒煙，是否能毒倒銀龍。

　　所以，她試探中問一聲。

　　沒有回答的聲音。

　　莊璇璣道：「他們大部份要死傷在我的弩箭手和機關佈置的反擊之下。」

　　銀龍仍然沒有回答。

　　噴入大廳中的毒煙，有著很強烈的效用，只要吸入一點，立刻會暈迷過去。

　　莊璇璣本是充滿著信心，但對銀龍這個人，她有些顧忌。

　　她希望確知銀龍是否已為藥物暈倒。

　　進攻宅院的人，已經接近到宅院兩丈左右。

　　強弓長箭也突然停了下來。

　　接近璇璣堡的人，忽然間飛身而起，直向屋面上躍去。

　　在一聲號令下，同時行動，幾十個人，一齊向上飛騰。

　　就在同時，四個兇煞指揮下的弩弓箭手，展開了反擊。

　　連珠匣弩一匣十箭，數十個弩箭手一齊發動。

　　反擊來自窗口、屋面。

　　剎時間箭如密雨、飛蝗。

　　但聞慘叫連聲，幾乎有一半人中箭掉了下去。

　　也許，他們沒有想到，反擊之勢來的如此凌厲、快速。

　　但這些人，確不愧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之下，仍有一半人，撤出兵刃護著身上，衝上了屋面。

　　但馬鵬、高空等奉命的擊殺效果已經收到，掩護弩箭手，跳入了廂房之中。

　　四大兇煞，各自擊倒了幾個強敵之後，也退回房中，會合於一處。

　　這些弩箭手，武功平常，除了六個武功較好的人，留下之外，其餘的人手，都進入地下秘道中，轉上碉樓。

　　躍落庭院中的敵人，只有一半，但一半也有四、五十人。

　　但馬鵬等統率的弩箭手，也傷亡了一二十人。

　　看到了兩個銀帶人在庭院中兩張木椅上坐著，另兩個銀帶人立刻奔了過來：「你們──。」

　　「我們很好，他們替我們包紮好傷勢，要我們坐在這裡等你們接應。」

　　一個受傷的銀帶人緩緩說出了經過。

　　四個銀帶人衣著相同，兵刃相同，年齡差不了太多，所以，一眼間很難看出來他們的分別。

　　幸好，他們的銀帶上編的有號碼。

　　細心一點的人，很清楚的可以看到他們銀帶上的編號，受傷的留下來，是二號、四號，另兩人，是三號、五號。

　　四個白衣銀帶人的身份，似是很受尊重，也比較特殊。

　　一般人，都和他們保持了相當的距離。

　　這時，進入場中的人，不下數十個之多，但服色不同，一跟之間，就可以看出來，他們是來自不同的小單位中。

　　這些人，在璇璣堡弩箭手突然的反擊之中，傷亡過半。

　　那是捕捉一剎那機會的選擇，使來敵完全沒有防守的機會，造成了慘重的傷亡。

　　馬鵬現在和王傑、柳媚、高空等集中在一處。

　　事實，庭院兩側的廂房，除了四個人之外，只有六個武功高強的弩箭手，其他的人，都已由地下的秘道中行入了碉樓之上。

　　馬鵬奉到的令諭，是取得對敵人相當的截殺之後，就要想法子轉進。

　　他們最後的目標，是那座很高的碉樓。

　　莊璇璣就坐鎮在碉樓上。

　　馬鵬望著庭院中雲集的敵人，輕輕吁一口氣，道：「奇怪呀！他們為什麼不向庭院中攻擊呢？」

　　柳媚道：「咱們要不要發動一次突襲呢？」

　　馬鵬道：「再等等吧！他們現在大約有五十個人，希望，我們再放倒二十個，就可以轉進碉樓中了。」

　　柳媚道：「咱們這些庭院中，不是有很多的埋伏麼？為什麼那些埋伏，還不發動呢？」

　　馬鵬道：「那些埋伏，都控制在莊姑娘的手中，她會在最適當的時候，發動機關。」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我看，咱們四個人，也都變的比過去聰明了。」

　　馬鵬道：「這話怎麼說？」

　　柳媚笑道：「你不覺得麼？咱們現在比過去更能把握住機會。」

　　高空道：「那是因為，咱們更沉著了。」

　　柳媚道：「我現在才發覺了，莊姑娘對咱們的影響，實在很大，她不但改變了咱們的觀念，而且，也改造了咱們的人。」

　　高空道：「你現在才明白，那實在笨的相當可以了。」

　　柳媚道：「改變了我柳媚不稀奇，改變了冷箭王傑，才是一件大事。」

　　王傑道：「我姓王的不是人麼？」

　　柳媚道：「那倒不是，你平常堅冷的像一塊石頭似的，很難有什麼力量能滲入進去。」

　　馬鵬道：「你們不要吵了，敵人已開始了行動。」

　　原來，攻入庭院中的人，在進入了庭院之後，都亮出了兵刃，護住前胸要害。

　　那一陣及時弩箭，有了很意外的殺傷力量，縱然沒有受傷的人，也有些兒心驚膽顫。

　　王傑笑一笑，道：「他們似乎是有些害怕了。」

　　這時，有兩個手執單刀的漢子，奮勇向東面的廂房衝去。

　　東廂房中，空無一人。

　　馬鵬等四人，和六個弩箭手，已經完全集中在西面廂房之中。

　　但兩人手掌一觸到木門時，地下突然伸出了兩個鋤刀，橫裏切去。

　　兩個人，也知道這裡有很多的埋伏，充滿著凶險、危機，但在兩人的想法裡，那凶險、危機，會來自頭頂，卻未料到竟然來自地下。

　　一個人躲避了過去，另一個人，卻被鋼刀所傷。

　　刀光過處，斬斷了兩條腿。

　　碉樓上，傳下來陳振東的聲音，道：「諸位聽著，這座宅院之中，到處充滿著埋伏，充滿著凶險，只要諸位一有舉動，立刻可能會招來了殺身之禍。」

　　語聲剛剛停下，馬鵬已接口說道：「諸位只要站在宅院中不動，咱們就不會發動機關。」

　　陳振東又道：「目下，銀龍已被困入大廳之中，即將為璇璣堡所生擒，璇璣姑娘，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心對諸位橫加殺戮，諸位願意離去的，可以放下兵刃，由門中出去，此後海潤天空，任憑諸位找一處安身之所在，願意留下的，璇璣堡很歡迎諸位。」

　　庭院中數十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一人答話，也沒有一個放下兵刃。

　　陳振東接道：「諸位，不敢走，也不敢降，咱們也不勉強，不過，諸位也只能站在原地，如若妄圖攻入廳廂，那就別怪我們發動機關了。」

　　這時，庭院中，突有一個黑衣老者，越眾而出，緩緩說道：「閣下是什麼人？聽起來聲音似是很熟。」

　　陳振東道：「因為，我也來自活人塚。」

　　黑衣老者道：「銀龍的生死如何？」

　　陳振東道：「沒有死。」

　　黑衣老者道：「我們能不能見見他。」

　　陳振東道：「閣下是什麼身份，大名如何稱呼？」

　　黑衣老者道：「老夫韓宣！」

　　陳振東道：．「哦！風字組第三隊的領隊。」

　　韓宣道：「嗯！你是……」

　　陳振東接道：「我是風字組第二隊的陳振東。」

　　韓宣道：「你常和何章在一起。」

　　陳振東道：「所以，你對我的聲音很熟，我們的何隊長現在如何了？」

　　韓宣道：「何隊長死了……」

　　陳振東呆了一呆，道：「怎麼死的？」

　　韓宣道：「違抗了令諭，被處死刑。」

　　陳振東道：「韓隊長是俊傑，很識時務，所以，現在，還活著。」

　　韓宣道：「你現在，已經投入了璇璣堡？」

　　陳振東道：「對！不管如何，咱們總算是有過幾年相處，希望你們能相信我的話。」

　　韓宣道：「你在璇璣堡中幹什麼？」

　　陳振東道：「小小一個總管。」

　　韓宣道：「哦！總管的身份應該不小，能不能讓我們見見銀龍？」

　　陳振東道：「韓隊長，你猜我能作主麼？」

　　韓宣笑一笑，道：「對！只怕作不了主。」

　　陳振東道：「能。」

　　韓宣道：「一個總管。」

　　陳振東道：「只要你能說出要見銀龍的理由，我就能讓你見他。」

　　韓宣道：「銀龍如若不幸死了，我們有一個打算，他如還活著，我們另行一個打算。」

　　陳振東道：「我想，你不會告訴我內情，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銀龍沒有死，但他可能被生擒，璇璣姑娘投下了天羅地網，你們能活著出去，那是因為她網開一面，我言盡於此，你們願去願留，悉聽尊便。」

　　韓宣道：「陳振東，你答應過，我們可以見銀龍一面的。」

　　陳振東道：「好！我說話算話，也證明一件事，這裡和活人塚完全不同。」

　　話到此處，緊閉的廳門，突然大開。

　　陳振東道：「你們看吧！銀龍就在裡面。」

　　韓宣轉頭看去，果見一個銀衣人側臥在廳中，雙目緊閉。

　　那個人正是銀龍。

　　韓宣凝望了一陣，嘆口氣，道：「他好像已經死了。」

　　陳振東道：「沒有死，他只是暈了過去。」

　　突然間一團黑影，由大廳中直飛出來。

　　快的像一支箭似的，衝出了大廳，落在院落中。

　　陳振東呆了一呆，道：「銀龍……」

　　銀龍哈哈一陣大笑，道：「不錯，銀龍，璇璣姑娘的埋伏，雖然利害，可惜，它對付不了銀龍。」

　　陳振東道：「可有什麼事，要我轉告璇璣姑娘麼？」

　　銀龍冷笑一聲，道：「這事，用不到你來管……」

　　雙目盯注在陳振東的臉上，道：「你過去，也是活人塚內的人？」

　　陳振東道：「不錯。」

　　銀龍嘆息一聲道：「唉！大概很久很久了，我沒有殺過人了，幾乎是忘記了這件事，看來，只好拿你來試試了。」

　　陳振東道：「我……」

　　銀龍冷冷接道：「對！你可惡極了，既然是活人塚內的人，為什麼又投入了璇璣堡中？」

　　陳振東道：「我，我……」

　　銀龍接道：「我最恨的一種人，就是你們這些不能守住原則，心志不堅的人，所以，我要將你處死。」

　　陳振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銀龍怒道：「你笑什麼？」

　　陳振東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在下雖然自知非敵，也要放手一試了。」

　　銀龍道：「好！我讓你三招，三招後，我再還手。」

　　陳振東道：「好！」舉步向後行去。

　　莊璇璣的聲音，傳了出來，道：「站住。」

　　隨著那一聲呼叫，緩步行了出來。

　　銀龍轉眼看去，只見一身白衣，披肩的長髮，也被一條白色的綾帶綁了起來。

　　陳振東停下了腳步。

　　銀龍吁一口氣，道：「莊璇璣！」

　　莊璇璣道：「是我。」

　　「果然是人間殊色。」

　　莊璇璣道：「不論你是否同意，陳振東是棄暗投明。」

　　銀龍居然點點頭。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你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銀龍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並不是表示他的選擇正確。」

　　莊璇璣道：「我明白，是與非，並不能代替勝負。」

　　銀龍道：「至少，我殺他，沒有錯，我是替活人塚除掉一個叛徒。」

　　莊璇璣道：「你們相差很懸殊，勢不均，力不敵，殺之何武？」

　　銀龍道：「姑娘的意思，讓我放了他？」

　　莊璇璣道：「對！然後，銀龍兄劃下道來，小妹奉陪。」

　　銀龍忽然微微一笑，望著陳振東，道：「人不該死，五行有救，你的運氣實在太好。」

　　陳振東道：「是璇璣姑娘救了我。」

　　銀龍道：「對！在如此情況之下，這世上的人，唯一能夠救你的，就是璇璣姑娘，因為，要殺你的人是銀龍。」

　　陳振東想說什麼。

　　但莊璇璣卻搶先開了口，道：「陳振東，你過來。」

　　陳振東依言行了過去。

　　莊璇璣笑了笑，道：「銀龍，要你的人，都退到大門外面去，這庭院中，有很多的埋伏，如若他們誤觸了埋伏，會有很大的傷亡。」

　　銀龍點點頭，道：「好！你們都退出去。」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庭院。

　　莊璇璣道：「想不到活人塚內，會有你這樣的人。」

　　銀龍道：「姑娘對在下瞭解的太少，也許以後瞭解的多一些，你會很失望。」

　　莊璇璣道：「不會有什麼失望，因為，我對你根本沒有存什麼希望。」

　　銀龍哈哈一笑，道：「姑娘詞鋒如刀，好叫在下傷感。」

　　莊璇璣道：「不管你是大奸巨惡也好，一代梟雄也好，至少，你是個很講信義的人，所以，我會以信義相對。」

　　銀龍淡淡一笑，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我明白，咱們也到大門外面去吧！」

　　銀龍當先而行，步出大門。

　　莊璇璣很守信約，也跟著行了出去。

　　但他步出大門的時候，身後又多了四個人。

　　那是四大兇煞。

　　莊璇璣走出大門的同時，四大兇煞也跟著行了出來。

　　四個人一排橫立，站在莊璇璣的身後。

　　四大兇煞的神色很嚴肅，但莊璇璣的神情卻很輕鬆。

　　銀龍淡淡一笑，道：「姑娘，現在，你還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好像該銀龍兄提條件了？」

　　銀龍道：「我可以提條件？」

　　莊璇璣道：「可以。」

　　銀龍道：「好！咱們各以武功分個勝負，不許使用陰謀詭計。」

　　莊璇璣道：「行，先比拳掌，再比兵刃，從俗一些，咱們三陣分勝負，三打二勝。」

　　銀龍道：「很好，在下完全同意，不過，咱們之間，是不是賭一點什麼呢？」

　　莊璇璣道：「賭？」

　　銀龍道：「賭的意思，就是說，我們之間，定一點彩頭。」

　　莊璇璣道：「哦！你說吧！什麼彩頭，我相信，你會訂一個很公平的辦法。」

　　銀龍道：「在下如若敗在了姑娘手中，我立刻帶著人手撤走。」

　　莊璇璣道：「如若是你勝了呢？」

　　銀龍道：「我勝了，只有一個條件。你跟我一起回到活人塚去。」

　　莊璇璣道：「要我去幹什麼？」

　　銀龍笑一笑，道：「姑娘，到了活人塚，咱們再談這件事吧。何況，現在你還沒有打敗。」

　　莊璇璣道：「好吧！如是我打敗了，就跟你走，不過，你如敗了，帶著人離開這裡，是不是太便宜了一些。」

　　銀龍道：「璇璣姑娘，如是覺著自己太吃虧了，何妨說個條件出來。」

　　莊璇璣道：「你敗了，也請留下來。」

　　銀龍道：「哦！留下來，幹什麼？」

　　莊璇璣道：「璇璣堡缺一個總教習，閣下可否屈就呢？」

　　銀龍道：「可以，只要璇璣姑娘親手勝了我，在下應該留下，也願意留下。」

　　莊璇璣道：「一言為定。」

　　回顧了馬鵬等四大兇煞一眼，接道：「你們記下，我和銀龍動手，不論勝負如何，都不許你們插手。」

　　銀龍也交代了身後人，不許他們多管。

　　莊璇璣緩緩向前行了五六步。

　　銀龍揮揮手，示意跟在後面的從人，向後退開了一丈多。

　　莊璇璣回顧了一眼，道：「銀龍，你帶來的人傷亡了不少。」

　　銀龍道：「很慘重，你以下駟對上駟，使我帶來的人手，傷亡如此重大，這一點真叫人佩服。」

第十九章　較技較智　棄暗投明

　　莊璇璣道：「璇璣堡中確實沒有什麼人手，只有幾十個弩箭手。」

　　銀龍道：「但他們發揮的威力都很強大，竟然使我的人，有著很重大的傷亡。」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想你帶來的人手，不止這些吧！」

　　銀龍道：「不錯，還有一批更強的人，他們是一個很有組合力的團體。」

　　莊璇璣道：「也有很強的戰鬥力。」

　　銀龍道：「對！其中有一些人，具有很特別的能力和武功。」

　　莊璇璣道：「他們為什麼不肯現身呢？」

　　銀龍哈哈一笑，道：「因為，他們是攻打璇璣堡的真正主力，必須用於決戰之時。」

　　莊璇璣道：「你能阻止他們麼？」

　　銀龍道：「能！我有絕對的權力，可以使他們聽命行事。」

　　莊璇璣道：「銀龍，你是很謹慎的人……」

　　銀龍接道：「也很講道理。」

　　莊璇璣道：「這一戰，分出了勝負之後，活人塚和璇璣堡之間，是否還會發生事故？」

　　銀龍道：「不知道，我如果敗了，留在璇璣堡，但這未必能使活人塚就此罷手。」

　　莊璇璣道：「你究竟在活人塚內，是個什麼身份？」

　　銀龍道：「璇璣姑娘，我銀龍離開了活人塚，活人塚也不會因而潰散，但我如在活人塚中，就有相當大的權勢，這樣說，應該是很明白了。」

　　莊璇璣道：「那是說，咱們這一戰，只是你我之間的事了？」

　　銀龍笑一笑，道：「不錯！只是你我之間的事，和目下這一戰，姑娘勝了，這一戰，也不會再打下去。」

　　莊璇璣道：「有一件事，不知你想過沒有？」

　　銀龍道：「請說吧！」

　　莊璇璣道：「你如留在璇璣堡作總教習，你會面對著活人塚的第二次攻勢，那時，你準備如何應付呢？」

　　銀龍笑一笑，道：「我會聽命行事。」

　　莊璇璣道：「活人塚內，都是你的親友，你能和他們對手拚命麼？」

　　銀龍道：「我如已成了璇璣堡中的人，自然有保護璇璣堡的責任，誰要侵犯璇璣堡，自然會放手一拚。」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你對這一戰，充滿著信心。」

　　銀龍道：「是的，姑娘，你現在，可以出手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好……」

　　只聽一個威重的聲音，傳了過來，接道：「且慢。」

　　莊璇璣轉臉望去，只見方奇頭戴金冠，大步行了過來。

　　銀龍臉色一變，道：「你還沒有死？」

　　方奇道：「這倒叫你很失望了。」

　　銀龍冷冷說道：「我和璇璣姑娘已經有了約定，等我們這一戰分出了勝負之後，你再攪和不遲。」

　　方奇道：「第一，我不是璇璣堡中的人，所以，用不著遵守這裡的規定，第二，你不是璇璣姑娘的敵手，你如落敗了，我再落井下石，方某人不願為也。」

　　銀龍冷冷的望著莊璇璣。

　　莊璇璣笑一笑，道：「方兄，小妹已和銀龍有約在先。……」

　　方奇接道：「我知道，不過，我和他之間的恩怨，必須先作了斷，因為，你如勝了他，他就變成了璇璣堡中的人，我就無法找他一拚了。」

　　銀龍冷冷說道：「方奇，別忘了，你是我手下敗將。」

　　方奇淡淡一笑，道：「這一次，咱們是生死之搏，和上次不同。」

　　銀龍點點頭，道：「好！先和你作個了斷也好，不過，在下要先得璇璣姑娘同意才行。」

　　目光一掠莊璇璣道：「姑娘，對此事看法如何？」

　　莊璇璣道：「如若你不和他動手，我可以阻止這件事情，如若你同意，我就不便阻止了。」

　　方奇道：「銀龍，不想和我動手也行，只要你當面承認，非我之敵，也就行了。」

　　銀龍淡淡一笑，道：「方奇，別認為你的激將之法，發生了很大的效力，我答應和你動手，只因為，我感覺到你不過是一個不足為敵之人。」

　　方奇道：「你好狂。」

　　忽然飛身而起，擊出一拳。

　　這一拳來勢兇猛，有如鐵鎚擊岩一般。

　　銀龍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一揚，硬向拳上迎去。

　　但聞蓬然一聲，雙拳接實。

　　方奇向前衝飛的身子，竟被這一拳震的向後倒飛了出去。

　　銀龍卻突然一皺眉頭，道：「鼠輩，敢施暗算。」

　　飛身而起，直向方奇攻了過去。

　　兩人拳勢相擊，本是硬碰硬的功夫，怎會喝出施用暗算。

　　方奇雙足落地之後，立時戒備。

　　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銀龍搶攻，拳掌快如閃電。

　　方奇防守，有如千掌萬手，接下銀龍的攻擊。

　　雙方惡鬥了五十餘招之後，銀龍突然收住了拳勢。

　　方奇道：「為何不戰了？」

　　銀龍道：「你的武功有了一點長進。」

　　方奇冷冷說道：「上一次，你僥倖勝了一招罷了。」

　　銀龍低頭望了右拳一眼，突然長嘆一聲，道：「方奇，我一定要殺了你，你和你的弟弟。」

　　突然轉身一躍，人已到了三丈開外，才高聲說道：「退。」

　　隨來的高手，紛紛向外奔去。

　　莊璇璣和四大兇煞，都未出手攔阻。

　　馬鵬覺得好生奇怪，心中暗暗忖道：「方奇和銀龍之戰，銀龍不但已佔到優勢，很顯然的如若再打下去，方奇非敗不可，何以，銀龍竟然退了下去。」

　　銀龍等去的很快，不大工夫，除了死亡重傷者之外，已走的一個不見。

　　只見方奇身子搖了兩搖，突然倒了下去。

　　高空眼明手快，忽然間竄了過去，一伸手，扶住了方奇。

　　莊璇璣一掌拍在方奇的背上，方奇一張嘴，吐出了兩口淤血。

　　高空道：「他傷的很重。」

　　莊璇璣道：「現在不妨事了，他剛剛忍住了兩口淤血，沒吐出來，憋在胸口。」

　　方奇長長吁一口氣，道：「好利害的銀龍。」

　　莊璇璣道：「你坐下調息吧！」

　　方奇道：「不，咱們回宅院中去，不能讓他瞧到，他打傷了我。」

　　莊璇璣道：「我是個很有自信的人，我相信，他已經瞧出你受了內傷，你現在不宜行動，快坐下調息。」

　　方奇點點頭，盤膝坐了下去。

　　高空低聲道：「姑娘，銀龍的武功，實在高強，如是在下，只怕接不下他三拳。」

　　莊璇璣點點頭，道：「你們很可能會遇上他，千萬不能和他硬拚。」

　　馬鵬道：「姑娘，如若在下拚命接他一拳，不知道能不能刺中他一刀。」

　　莊璇璣道：「穿心一刀，是天下刀法中的奇學，只要你能在適當的距離、部位，攻出這一刀，我想天下沒有人能閃過你這一刀。」

　　柳媚道：「這樣說來，天下沒有人，能夠破解他的一刀了。」

　　莊璇璣道：「有。」

　　柳媚道：「什麼人？」

　　莊璇璣低聲道：「在他刀勢擊出之後，沒有人能夠破解，但卻有人能在他刀勢擊出之前，防止他刀勢出手。」

　　馬鵬點點頭道：「我明白。」

　　柳媚道：「我不明白。」

　　莊璇璣道：「如是有人能在他出刀之先，就可能佔去先機，破去他穿心一刀。」

　　高空道：「不管如何，馬兄的穿心一刀，殺不了銀龍。」

　　王傑突然開了口，道：「銀龍也受了很重的傷，對麼？」

　　莊璇璣點點頭。

　　王傑道：「傷在方兄的暗器之下。」

　　莊璇璣又點點頭，目光卻凝注在方奇的右手之上。

　　高空、馬鵬，都向方奇的右手上望去，但卻一直看不出什麼。

　　柳媚忽然蹲下身子，仔細在方奇的右手上瞧了一眼，道：「很巧妙，裝在中指的指甲上。」

　　莊璇璣道：「也只有如此，銀龍才會上當。」

　　這時，馬鵬、王傑等，都看到了，在方奇的中指上，有一個指套，製作精巧的和指甲一樣，如不特別的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指套上，有兩枚尖利的小針。

　　所以，他雖然被針刺中了，但卻看不到傷勢。

　　只有中針的人，自己明白受到了傷害。

　　莊璇璣道：「針上可有淬毒？」

　　柳媚道：「有，不過顏色很淡。」

　　莊璇璣神情木然，瞧不出她心中是喜是怒。

　　高空低聲道：「姑娘，對暗算銀龍這件事，可是有些不滿？」

　　莊璇璣道：「活人塚是一個只講利害，不擇手段的組合，所以，我們用不著對他們存什麼抱歉之心，但銀龍這個人，好像是很講理。」

　　柳媚道：「活人塚內，那有什麼好人，這一點，姑娘也不用斤斤計較了。」

　　莊璇璣答非所問的，道：「你們留在這裡，為方奇護法，等他坐息醒來，再回宅院中去。」

　　四大兇煞都看出了她心中很不快樂，但卻不知該如何慰勸於她。

　　望著莊璇璣的背影，柳媚長長吁一口氣，道：「高空，你瞧出來沒有，莊姑娘很不快樂。」

　　高空道：「我瞧出來了，但為什麼呢？難道就是為了方奇用毒針傷了銀龍。」

　　柳媚道：「她好像不喜歡我們用這方法對付銀龍。」

　　高空道：「但對付活人塚的人，還要講究光明磊落的方法不成？」

　　方奇聽到了幾人說話，但他苦於練功在最重要的關頭，一直不便開口。

　　柳媚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方奇匆匆行功完畢，睜開眼睛，道：「我知道莊姑娘為什麼生氣。」

　　柳媚道：「你知道？」

　　方奇道：「對！她為我用毒對付銀龍這件事，心中極端不滿，所以她很生氣。」

　　柳媚道：「為什麼呢？活人塚內的人，那裡會有一個好人。」

　　方奇道：「因為，她想收服了銀龍。」

　　柳媚道：「哦！」

　　方奇道：「所以，她很不滿我對銀龍下手。」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哦！原來如此。」

　　方奇嘆息一聲，道：「不過，莊姑娘太不瞭解銀龍了，只為他外形的柔和所騙。」

　　柳媚低聲道：「你瞭解銀龍麼？」

　　方奇道：「我也不太瞭解……。」

　　柳媚接道：「那你在胡吹……。」

　　方奇苦笑一下接道：「姑娘，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柳媚尷尬一笑，接道：「抱歉，你慢慢說吧。」

　　方奇道：「舍弟瞭解，他和我特別提起了銀龍，說這個人，由內到外，全是奸詐，如若來的是他，要我出手對付他，這枚指套和毒針，都是舍弟給我的。」

　　柳媚道：「那好啊……」

　　王傑接道：「好什麼？莊姑娘算無遺策，難道她還會瞧錯銀龍不成，惹她生氣，總不是一件好事了。」

　　柳媚笑一笑，道：「王傑，你急什麼，也要我把話說完啊。」

　　王傑道：「還有下情。」

　　柳媚道：「難道你把我看成了半吊子不成。」

　　馬鵬道：「說吧！柳姑娘有什麼高見。」

　　柳媚道：「這件事，只怕要方二公子解釋才行。」

　　馬鵬道：「對，方二公子，學富五車，必有一片很動人的說詞。」

　　方奇道：「唉！事實上，這些事，都已在舍弟的意料之中了。」

　　馬鵬道：「意料之中？」

　　方奇道：「舍弟告訴我說，莊姑娘求才若渴，很可能會被銀龍迷惑，所以，要我想法子對他。」

　　馬鵬道：「以莊姑娘的才智，會上他的當麼？」

　　方奇道：「銀龍有一種很特殊的武功，叫做袖裏乾坤，據舍弟說，那不能算是一種武功，而是一種惡劣的用毒手法，不過，很少人能夠看得出來。」

　　馬鵬道：「有這等事？」

　　方奇道：「他花言巧語，裝作出一副坦蕩君子的樣子，用心在疏忽璇璣姑娘的防範，然後，突然一舉間，制服對方。」

　　馬鵬道：「好！咱們見璇璣姑娘去，跟她說個明白。」

　　方奇道：「馬兄，這件事，我看，還是由舍弟說的好。」

　　馬鵬道：「我看璇璣姑娘，一直在強忍著心中一股氣惱，早些給他說明白，也好讓他早日消去氣忿。」

　　方奇道：「我只怕說的不很清楚，如由舍弟說明，定是十分明白。」

　　馬鵬道：「好吧！你去轉告令弟一聲，自從我們追隨莊姑娘以來，從沒有見過她有過氣惱情形，此事不可拖延。」

　　方奇心中暗道：這些人都是江湖上著名的兇煞、高手，但莊璇璣卻能使他們如此心悅誠服，這位姑娘，在馭人術上，卻有過人之能。

　　站起身子緩緩接道：「在下這就去通知舍弟一聲。」

　　莊璇璣沒有責備任何人，但她心中確實很不快樂，她覺著銀龍是一個可以講理的人，她學縱橫術，她相信有很大的機會可以說服銀龍。

　　大敵退去照莊璇璣的為人，她會各處巡視一遍，然後，再改進一些防守之法。

　　這一次，她卻一個人關在房子裡生悶氣。

　　不管莊璇璣有多大的本領，不管她有多深的學問，但她畢竟還是一位小姑娘，十幾歲女孩子。

　　心中真有了什麼氣惱，很難能不形於外。

　　但她確有著過人的聰明，當她知道自己無法控制時，就會想法子躲起來。

　　但竟然有人來敲門。

　　長長吁一口氣，忍下心中怒火，道：「什麼人？」

　　「我是方真。」

　　莊璇璣心中的怒火立刻消失。

　　這個帶著三分狂氣的書生，已使她十分傾心。

　　她自覺胸博極廣，很少佩服過人。

　　但方真卻使她佩服。

　　打開木門，方真帶著一臉煙灰闖了進來。

　　他身上仍然穿著工作的衣服，衣服上也滿是煙塵。

　　他，就是這麼一個灑脫的人，見他心目中最美的女人時，衣衫不整，連臉也未洗一下。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我打水來，你洗把臉。」

　　方真一揮手，道：「不用了，我忙的很，幾句話說完就走。」

　　莊璇璣嫣然一笑，搬過來一把椅子，道：「坐下來，慢慢的說。」

　　方真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道：「你心中是不是很嘔？」

　　莊璇璣道：「你怎麼知道？」

　　方真道：「因為，主意是我出的，所以，我知道，你心中想的事。」

　　莊璇璣道：「我是個很少生氣的人，這一次，卻被你氣到了。」

　　方真道：「是不是為銀龍的事？」

　　莊璇璣道：「他可能會為我收用，但咱們卻用毒針傷了他。」

　　方真道：「你完全不瞭解銀龍。」

　　莊璇璣道：「四大兇煞，也都是具有強烈野性的人，但我還是收了他們。」

　　方真道：「我知道你學過服心術，不過，銀龍和四大兇煞不同。」

　　莊璇璣道：「我倒瞧不出，他和別人有什麼不同之處。」

　　方真道：「璇璣，好像你把他引入了大廳之中。」

　　莊璇璣道：「是！」

　　方真道：「大廳中有毒煙，可以使人暈過去，你為什麼不用？」

　　莊璇璣道：「我用過了。」

　　方真道：「結果呢？」

　　莊璇璣道：「結果很壞，竟然沒有把他毒過去。」

　　方真道：「你可知道原因麼？」

　　莊璇璣道：「他練過了龜息大法，可以閉住呼吸，所以，我毒不倒他。」

　　方真道：「唉！那不是龜息大法，龜息大法，就算能閉住呼吸，但卻無法能控制到那麼一個巧法。」

　　莊璇璣道：「那是另外一種武功了。」

　　方真道：「對！天竺奇書上說的明白，那叫做閉氣術，它可以閉住氣，但耳目，完全不受影響。」

　　莊璇璣道：「方真，他是不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方真道：「縱然不是首腦人物，也可能是很重要的人物之一。」

　　莊璇璣道：「活人塚的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方真道：「因為，他們的首腦人物要娶你，你是一代才女，也嬌豔如花。」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怎會知道我，我本來是一個默默無名的人。」

　　方真微微一笑道：「這就叫土裡藏不住夜明珠啊！你光芒四射，怎會長期埋沒。」

　　莊璇璣道：「人家說的真話，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方真點點頭，道：「這一點，我倒是有些忽略了，他一定見過你。」

　　莊璇璣道：「誰見過我？」

　　方真道：「活人塚的大頭目。」

　　莊璇璣道：「所以，我在想，這個人，我是不是見過，在那裡見過？」

　　方真道：「璇璣，你雖然很美，秀出群倫，但卻少了一股媚態，必須，要長期接觸的人，才會為你傾心。」

　　莊璇璣笑一笑，道：「看來，我還是有很多缺點的女人。」

　　方真道：「缺點也是優點，你不能一下子使人迷惑，但你如一旦留給人一個印象，那就會終身難忘。」

　　莊璇璣笑一笑，道：「好啦，不說我的事了，還是談談銀龍吧，至少，他在璇璣堡中，表現的很君子。」

　　方真道：「銀龍的可怕，也就在此了，他表示的，不是他。」

　　莊璇璣道：「一個人，如何掩飾，也只是掩飾了他的外形，但我看銀龍，不像……」

　　方真接道：「他是兩種性格的人，你只看到他君子的一面。」

　　莊璇璣道：「那是偽裝麼？」

　　方真道：「他不用偽裝，他的表現，就是那個樣子，他心中所思，就會自然表現了出來，看不出一點虛假、偽裝。」

　　莊璇璣道：「我仔細的看過他，發覺了他很真誠，所以，才動了收服他的用心。」

　　方真道：「璇璣姑娘，你可知道，這也是一種武功。」

　　莊璇璣道：「你說的太玄了，那怎會是一種武功呢？」

　　方真道：「是真的，那一種武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外形，我知道其中有一種拳法，叫做君子拳，每一招都是堂堂正正的……」

　　莊璇璣接道：「真有這樣的拳法，那豈不是把一個人也練成君子了。」

　　方真道：「對！君子拳練的久了，就很可能把一個人練成了堂堂正正的樣子，但那君子拳後半段卻變了樣子……」

　　這種拳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莊璇璣聽得大為神往，忍不住接道：「難道變成小人拳法了。」

　　方真笑一笑，道：「更壞一些，後半段的招術，叫做偽君子，那是每一招堂堂正正的拳勢之後，就藏了一招很險毒的殺手，唉！這套拳法，雖不足取，但卻是很高明的殺人手法。」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方真，是你編造的，還是真有這套拳法？」

　　方真道：「是真的，我翻譯過那本書，所以，我還記得它一些內容，我記得君子拳的前兩招，叫作『頂天立地』，『萬古流芳』。」

　　莊璇璣道：「很氣派的名字，招名如此，想來，那是大開大闔的氣勢了。」

　　方真道：「我也記得後半段有兩招名字，叫做『巧取豪奪』，『日月無光』。」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這算什麼招名？世上，那裡會有這樣的武功。」

　　方真接道：「璇璣，這名字，是我替它取的，那本是意譯，我雖然不懂武功，但我由字面上，可以瞭解那些手法的形態，我初見上半部的拳法時，曾經拍案叫絕，這一種武功，能夠流傳於江湖之上，可以化去江湖上不少的唳氣，能使所有的江湖人物，都變成了堂堂正正的君子，直到我看過了後半部，內心中實在痛苦莫名，想不到，世上竟然會有這種武功。」

　　莊璇璣神情凝重，道：「銀龍，就是練這種武功的人？」

　　方真點點頭，道：「我沒有看到他和家兄動手的情形，但你在現場，應該看的很清楚，你武功精博，應該看出一點眉目才是。」

　　莊璇璣細想銀龍和方奇動手的情形，到了後來，那確實招術惡毒，如若不是方奇用指中毒針先傷了他，再打下去，必可取方奇之命。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方真，看來，你不是說笑了。」

　　方真道：「真正的事，我為什麼會對你說笑。」

　　莊璇璣神色凝重的緩緩說道：「方真，我好像錯怪你哥哥了。」

　　方真道：「錯怪我哥哥，並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重要的是，你要瞭解這件事情。」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現在已經瞭解了這件事。」

　　方真道：「那很好，以後，再遇上銀龍時，多多小心。」轉身向外行去。

　　莊璇璣道：「你急什麼？」

　　方真道：「我忙的很，實在沒有時間和你談心，爐中鐵汁，正在溶化，那些功匠，雖有巧手，但卻沒有巧思，我製造的鐵人，屬於那種極為精巧的事物，不得有半點差錯，我如不在場，怎會放得下心。」

　　莊璇璣道：「唉！事情如此嚴重，我真的不便留你了。」

　　方真道：「璇璣，事實上，我內心之中，也有很多話想和你談談，就算是銀龍的事，也沒有解釋的很清楚，但我沒有時間跟你說的很清楚，希望你能夠相信我。」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相信，你說的話，我總會相信的。」

　　方真笑一笑，大步而去。

　　莊璇璣望著方真遠去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

　　銀龍和他的人手退走之後，璇璣堡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銀龍帶來了很多具有奇異武功的高手，但這些人竟然都沒有發揮出他們的武功，就被銀龍帶走了。

　　銀龍的鬼計未售，使他們突然退走，這些人的威力，幾乎完全沒有發揮。

　　璇璣堡勝了，但勝的很僥倖，他們的傷亡很小，但活人塚卻遭到了很大的傷亡。

　　四大兇煞一直擔心莊璇璣不愉快，但他們第二天見到莊璇璣時，她已經恢復往常的從容和靜。

　　早晨的陽光，照著庭院中的花樹，朝露如珠，閃閃生光。

　　莊璇璣和四大兇煞，漫步在清晨的庭院中。

　　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髮，莊璇璣緩緩說道：「你們是不是覺著很奇怪？」

　　馬鵬道：「我們明白姑娘的意思，你對方奇施用毒針一事非常不滿。」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鵬，你們是不是看的很清楚？」

　　高空道：「看什麼？」

　　莊璇璣道：「方奇和銀龍搏殺的情形！」

　　高空道：「看的很清楚。」

　　莊璇璣道：「你們對銀龍的看法如何？」

　　馬鵬道：「第一流的頂尖高手，我們四個人，任何一個，都無法接下他五十招。」

　　柳媚道：「如若是咱們四個人聯手呢？」

　　馬鵬道：「就算咱們聯手，如若前三招的攻勢中不能勝他，咱們也會敗在他的手中。」

　　莊璇璣道：「我是說，你們是否注意到他的拳勢變化？」

　　沉吟了一陣，高空接口說道：「姑娘，他的拳勢，好像有著很不同的變化，前二十招威勢強大，出手堂皇，但後面，卻是變化詭異、陰險絕倫。」

　　莊璇璣道：「你們仔細想一想，是不是這個樣子。」

　　其實，方真說出了銀龍這個人奇詭的武功之後，莊璇璣已暗和看到的內情印證，那已是千真萬確的事，只不過，她要從四大兇煞的口中，再證實一下罷了。

　　柳媚沉思了一陣，道：「姑娘，高空說的不錯，我看的很用心，銀龍出手前後，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拳法、武功。」

　　莊璇璣目光一掠馬鵬、王傑，道：「你們呢？」

　　馬鵬道：「高兄說的對。」

　　莊璇璣道：「武功上手法變化，忽奇忽正，倒是常見的事，但像銀龍這套拳掌，能在不長的搏殺時間中，變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拳路，不知四位有何看法。」

　　這件事，不想它，會有著很正常的感覺，但如仔細一想，卻和一般武功大不相同。

　　那是毫釐之失，謬誤千里的差錯。

　　馬鵬道：「對姑娘，這一提醒，倒是在下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莊璇璣道：「說說看吧。」

　　馬鵬道：「銀龍前半段的拳法，氣度大方，剛猛中，不失堂皇，但後半段的拳法，卻是變化陰險，招中套招，但出手之初，並不顯露，確是拳法中極少見，明裏藏暗，陽中合陰的手法。」

　　莊璇璣道：「很有道理。」

　　馬鵬有些得意的道：「姑娘誇獎。」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你們見多識廣，想想看，武林之中，是否有這種拳法？」

　　四大兇煞，凝目沉思。

　　高空道：「姑娘，在下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

　　馬鵬道：「如非姑娘提起，我們還未深想，這套拳法，確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高空道：「姑娘再三問的此事，想來是必有用心了。」

　　莊璇璣道：「我只是覺著這套拳法很奇怪，所以，我想了很久、很久，才找你們四位談談。」

　　柳媚道：「這麼說來，姑娘心中的不悅，也是因為這套拳法困惑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避開了正題，道：「我想，和你們談談，也許會開朗一些。」

　　她本是個很細心的人，但她現在卻有些慚愧，覺著，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有所忽略，任何細微的忽略，都可能造成很大的疏失，心中暗生警惕。

　　智慧和天賦有關，但歷練，會使智慧更為圓熟一些。

　　高空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還有一得之愚……」

　　莊璇璣接道：「你儘管請說，不要顧忌，有些事，你們比我的看法深入。」

　　高空道：「銀龍如若能再攻二十招，可能會殺死方奇。」

　　莊璇璣點點頭。

　　高空道：「我們四人聯手，是否能接下銀龍攻勢呢？」

　　莊璇璣道：「你們各懷絕技，除非你們四個人，在一動手，都能把絕技發揮出來，否則，很難對抗銀龍。」

　　高空道：「姑娘呢？」

　　莊璇璣道：「我！也許可能和他放手一戰，但勝負難料！」

　　高空道：「姑娘沒有勝敵的信念。」

　　莊璇璣道：「那套君子拳，我也許可以對付，但銀龍絕對技不只此，所以，我無法預料勝敗。」

　　馬鵬道：「什麼？那套拳法叫作君子拳？」

　　莊璇璣道：「不錯，它叫君子拳，但後部一變，卻變成了偽君子了。」

　　馬鵬道：「對！偽君子拳法，當真是名符其實。」

　　王傑道：「姑娘，還有銀龍那身衣服，也是奇怪的很。」

　　莊璇璣道：「那裡奇怪。」

　　王傑道：「不知它用何物做成，竟然可以避擋暗器。」

　　莊璇璣道：「哦！」

　　王傑道：「不瞞姑娘說，在下兩度施放暗器，均未能傷得了他。」

　　莊璇璣道：「你的暗器手法，實在高明，兩度施放，我竟然未能瞧得出來。」

　　王傑微微一笑，道：「姑娘，我的外號叫暗箭，暗箭傷人，姑娘不會見怪吧？」

　　莊璇璣道：「不會，高手臨敵，他們就應該防到暗器才對。」

　　王傑道：「所以，江湖朋友，送了我這麼一個外號，我一點也不難過，也不會放在心上。」

　　柳媚道：「你說了半天，還沒有說出來你用的什麼暗器？」

　　王傑道：「最惡毒暗器，我輕易不用。」

　　高空道：「哦！那是什麼暗器，說來聽聽。」

　　王傑道：「問心針。」

　　柳媚道：「名字就怪的很，不過，我聽了名字，還是不太明白。」

　　王傑道：「一種細如牛毛的小針，中人之後，可以隨著行血流動，按他中針之處，六到十二個時辰，小針行入心臟，傷發而死。」

　　高空嘆口氣，道：「果然是歹毒的很，還有一種什麼暗器？」

　　王傑道：「迴旋飛刀，這兩種暗器，都擊中了銀龍，但卻沒有反應。」

　　高空道：「你發出問心針，我們也許不知道，但你發出了迴旋飛刀，應該瞞不過我們才對，至少，在刀勢擊中了銀龍之後，我們應該知道。」

　　王傑冷厲的臉上，泛起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笑容，道：「人家叫我暗箭，確非無因，兄弟這迴旋刀，並非是一般的飛刀，而是一種其薄如紙，長的一寸二分，寬不過三分的特製飛刀，發時無聲，十分輕巧，兄弟連發了三刀，雖然擊中了對方，但卻無法刺入對方的身軀之中。」

　　馬鵬道：「銀龍是不是練成了一種可避刀劍的氣功？」

　　王傑搖搖頭，道：「就算他練成了刀槍不入的氣功，但對問心針，也很難使人避開，只要刀、針能接觸他的肌膚，我相信，我能看得出他的反應。」

　　馬鵬道：「這麼說來，銀龍那件衣服真的有些古怪了。」

　　王傑道：「對！那件衣服不是純用綢料做成。」

　　莊璇璣道：「這個，我倒是瞧出來了，他那件衣服，真的可避兵刃。」

　　柳媚道：「哼！我聽人說，用金銀絲，合以髮絲做成的衣服，可以避開兵刃。」

　　莊璇璣點點頭，道：「不錯，但只能擋開暗器，真正蓄含有內力的刀劍，就很難避開了，至於銀龍的衣服，似乎是更為精緻。」

　　王傑道：「這小子穿了這身衣服，倒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難題，看來，日後再要遇上他時，只有在他的臉上、手上招呼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方真給他一記毒針，大約也夠他受了。」

　　她盡量使自己變的輕鬆。

　　這些時日內，她和四大兇煞相處，用盡了心機，她希望影響到他們的觀念，變化他們的氣質。

　　這件事，她竟然作到了。

　　先天的美麗和才智，後天的學術、修養，使她不太困難的改變了四大兇煞。

　　四個江湖上聞名喪膽的殺手，在她感召之下，竟然變成了對抗江湖最大惡勢力的先鋒。

　　莊璇璣對昨夜的失態，心中一直很後悔，但卻考驗出了四大兇煞對她的忠實。

　　她盡量使自己和四大兇煞接近，使四大兇煞對她的敬重中，加上一份道義的感情。

　　她要把四大兇煞變成四個使江湖敬重的人。

　　舉手理一理鬢邊散著的秀髮，微微一笑，道：「王傑，你精妙的暗器手法，是一種高超技藝，這些時日，我所看到你的成就，可算是近百年來的第一暗器高手。」

　　王傑笑了，真正由內心中發出的笑容，道：「姑娘誇獎，暗器手法，見不得天日的雕蟲小技。」

　　莊璇璣道：「不要妄自菲薄，暗器和劍法一樣，只是一種手段，評價的高低，全在用它的目的。」

　　馬鵬道：「其實，我們四個人，不過是江湖上一個殺手，武林中的渣滓，如非姑娘才德感人，改變了我們的氣質，喚回了我們的良知，我們這一生，只怕會永為殺手，帶著一腔怨毒、悔恨、滿手血腥、愧疚，沉淪九幽。」

　　柳媚道：「說的是啊！幸好，莊姑娘把咱們由晦暗中拉了出來。」

　　高空道：「現在，我們感覺著活的好充實，覺著仰不愧天，俯不作地。」

　　王傑道：「連我覺著打出的暗器，也有些堂堂正正了。」

　　莊璇璣眨動了一下眼睛，笑道：「過去的，咱們都有些僥倖，以後，咱們面臨活人塚的攻襲，可能是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凶險。」

　　柳媚道：「他們好像對你，對你……」

　　莊璇璣道：「對我一直很客氣，而且手下留情。」

　　柳媚道：「是啊！他們好像一直不敢傷害到你。」

　　莊璇璣道：「這一次，銀龍吃了大虧，以後，我想他們就不會了。」

　　高空道：「姑娘，這一次，銀龍帶來的人手，其中有不少奇才異能的人物，但他們大家都沒有施用全力，如若他們再一次來，必然是兇悍十倍，咱們要如何的應付？」

　　莊璇璣道：「希望方真的設計，能當銳鋒。」

　　馬鵬道：「姑娘，我們雖然不畏戰死，但實力確然是單薄一些，在下斗膽建議，希望能夠邀請一些人手，以增實力。」

　　莊璇璣道：「這件事，我也想過了，一則是，江湖上已無可邀之人，縱然是有，咱們也未必相識，只有憑仗我們這些人的力量，再抗拒一陣，我相信，就會有人自願投效了。」

　　這時，郎四娘突然疾奔了過來。

　　莊璇璣道：「什麼事？」

　　郎四娘道：「蛇、鼠二公子求見姑娘。」

　　莊璇璣道：「他們在那裡？」

　　郎四娘道：「堡門之外，未得姑娘之命，不敢放他們進來。」

　　莊璇璣道：「咱們快去看看。」

　　趕到了堡門外，蛇、鼠二公子人已倒了下去。

　　敢情，兩人都已受了重傷。

　　不待莊璇璣吩咐，馬鵬、高空，已然各自扶起了一人，以內力助他們清醒過來。

　　蛇公子道：「莊姑娘，咱們總算見到你了。」

　　莊璇璣先取出兩粒丹丸，給兩人服下，道：「請入堡中養息，有什麼話，等你們傷勢好了再說。」

　　蛇公子道：「不！我們傷的很重，能不能撐得下去，還難預料，有些話，必須先說出來才行。」

　　莊璇璣道：「哦！」

　　蛇公子接道：「活人塚已在洛陽四周，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搜殺行動，我們藏身之處，被他們發現了，一場激戰之後，我們擊斃了不少強敵，但他們援手趕到，虎老二捨命拒敵，要我們來通知姑娘一聲……」

　　話到此處，真氣已散，張嘴吐出了兩口鮮血，暈了過去。

　　鼠公子沒有講話，因為，他先暈了過去。

　　莊璇璣一把兩人的脈博，道：「快把他們兩人送入堡中。」

　　郎四娘立刻下令行動。

　　柳媚低聲道：「姑娘，他們兩個人還有救麼？」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他們傷的太重了，我沒有把握。」

　　高空道：「姑娘如此說，他們的生機不大了。」

　　莊璇璣道：「只有十分之一的機會，但如方真肯動手，他們也許機會大些。」

　　馬鵬道：「那就讓方真試試吧。」

　　莊璇璣道：「我會請他出手，……」

　　話說了一半，卻轉眼向正北方望去。

　　正北方位上，幾條人影，疾奔而來。

　　馬鵬沉聲道：「排陣拒敵。」

　　四大兇煞立刻在莊璇璣身前排出了一個拒敵的陣勢。

　　三條人影在四大兇煞的面前停了下來。

　　竟然是福、祿、壽三位老人。

　　對這三個名滿江湖的高人，但四大兇煞，完全未放在心上，馬鵬冷笑一聲，道：「三位老前輩，到此何事？」

　　福星水長流打量了馬鵬一眼，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冷冷說道：「你們讓開，我有話對莊姑娘說。」

　　馬鵬笑一笑，道：「老前輩有話只管請說，莊姑娘會聽得到。」

　　水長流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說道：「福、祿、壽三星，在江湖之上，是何等受人尊崇，你竟然敢對老夫無禮。」

　　馬鵬微微一笑，道：「福、祿、壽，號稱武林三仙，江湖朋友，自然是尊仰你們，如若他們知道了三位今日已和活人塚內有所勾結，只怕，江湖上，再無人會敬重三位了。」

　　莊璇璣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馬鵬，不可對三位前輩無禮。」

　　壽星南長命，在三星之中，脾氣最壞，眼看馬鵬對水長流連番無禮，早已怒火大熾，正想發作，莊璇璣已快步行了過來，道：「馬鵬，不得對三位老前輩無禮，給我退下去。」

　　馬鵬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水長流笑一笑，道：「璇璣姑娘，老夫兄弟和姑娘訂下之約，可以實現了。」

　　莊璇璣臉上閃掠過一抹驚喜，道：「三位老前輩，真的要來麼？」

　　水長流點點頭，道：「我們三個人，不是已經來了麼？」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現在就留下來麼？」

　　水長流道：「不錯。」

　　莊璇璣道：「那好極了，三位請入廳小坐，容晚輩稟明敵我形勢。」

　　水長流道：「活人塚的人退走了。」

　　莊璇璣道：「銀龍受傷，全軍撤走。」

　　水長流道：「哦！老夫一直擔心我們來晚了，想不到姑娘已退強敵。」

　　莊璇璣道：「退敵的不是我。」

　　水長流道：「能擊退銀龍的人，絕非凡響，他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方奇，老前輩認識麼？」

　　水長流搖搖頭，道：「不認識，唉！老夫三人，近年在江湖上行走不多，想不到後輩之中出了不少的人才。」

　　高空道：「方奇有一個外號，叫做金冠人，……」

　　水長流道：「金冠人，老夫知道，他也是活人塚的貴賓。」

　　高空道：「不錯，他是來自活人塚。」

　　馬鵬道：「金冠人對付了銀龍。」

　　水長流道：「哦！金冠人對付了銀龍，如何一個對付法？」

　　莊璇璣道：「請入廳中坐吧！容晚輩詳細稟告。」

　　水長流點點頭，道：「我們只有三個人。」

　　莊璇璣轉身帶路。

　　四大兇煞遠隨在三人身後而行。

　　柳媚低聲道：「奇怪呀！福、祿、壽三仙，忽然間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高空道：「大概是來幫忙吧！」

　　柳媚道：「幫忙，幫什麼忙？」

　　高空道：「璇璣堡對抗活人塚，正少人手，他們三位肯幫忙，可使璇璣堡聲威大振。」

　　柳媚突然笑了起來。

　　高空怔了一怔，道：「你笑什麼？」

　　柳媚道：「福、祿、毒三星，在江湖上是何等神氣，想不到，竟然會自行投入到璇璣堡來！」

　　王傑道：「這有什麼好笑，為什麼不想想你自己，毒花柳媚，是何等兇惡的人物，竟然會投入璇璣堡中，而且，樂此不疲。」

　　柳媚道：「王傑，你好大的口氣，別說我柳媚無法和人家福、祿、壽三星相比，就算咱們四個人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壽星南長命吧！福、祿、壽三仙，投入璇璣堡，那可是一件轟動武林的大事。」

　　馬鵬道：「四大兇煞改邪歸正，作了璇璣姑娘的屬從，說出去，也真是一件叫人難以相信的事。」

　　王傑道：「自從追隨莊姑娘以來，兄弟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就是自覺光明正大的多了，就像見了福、祿、壽三仙這樣的人物，我也敢抬頭挺胸，和他們坦然相見，這一點，是我從未想到過的事情。」

　　高空道：「唉，其實，咱們過去，常常殺人，固然是為了錢，但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諸位想到了沒有？」

　　王傑道：「什麼原因？」

　　高空道：「咱們怕死，怕別人殺了咱們，所以，咱們就先下手為強。」

　　王傑道：「有道理，不過，現在咱們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了？」

　　高空道：「是！現在，咱們是真的不怕死了，因為，咱們已經找到了生死的價值，死有重於泰山，輕如鴻毛，大概，咱們已經找到了死如泰山的重量，至少，咱們本身有這種感覺。」

　　柳媚道：「對！過去，咱們雖然不歪，但心中卻很空虛，我不知道你們三位的感受如何，小妹是隨時隨地的防備著別人的偷襲，我害怕別人殺我，所以，我只好先殺了別人。」

　　王傑道：「過去，兄弟一向不願和人接近，那是因為我一直擔心別人會暗算我。」

　　回顧了馬鵬一眼，接道：「有一件事，兄弟一直想告訴你，但卻一直沒有告訴你的機會，現在好像不能不說了，因為它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馬鵬道：「是不是想暗算我？」

　　王傑道：「對！至少有三次，我暗器已經握在手中，但卻都被你避開了最好的角度。」

　　馬鵬哈哈一笑，道：「王兄，你認為那是巧合麼？」

　　王傑道：「莫不成，你早已知道了，我要暗中算計你？」

　　馬鵬道：「這倒不知道，不過，我每一次遇上你時，一定要作兩件事。」

　　王傑道：「那兩件事？」

　　馬鵬道：「一是避開你暗器出手的良好角度，二是選擇對你最好的出刀位置。」

　　王傑道：「怎麼？難道你也準備殺了我？」

　　馬鵬道：「很可惜，你一直沒有給我一個適當的出刀距離。」

　　王傑哈哈一笑道：「你這麼一說，兄弟這內心中的愧疚，就減去了不少。」

　　高空道：「實在說，我倒沒有傷害兩位的意思，但我卻一面防著你們對我下手。」

　　柳媚道：「高空，你沒有殺他們的意思，難道有殺我的意思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也沒有，不過，我最怕的是你。」

　　柳媚道：「哎喲！我真的那麼可怕麼？」

　　高空道：「唉！你的『彈指飛毒』，無形無影，防起來，實在是困難的很。」

　　柳媚微微一笑，道：「事實上，咱們四個人，一直在勾心鬥角，互逞心機，這一點，咱們真要感謝璇璣姑娘了，要不是她，咱們四個，絕對無法變成朋友。」

　　高空道：「最重要的是，還免不了一場火拼，四大兇煞名頭越來越響了，豈能一山容得下四虎。」

　　馬鵬點點頭，道：「現在，咱們不但論交，而且，推心置腹，想一想，實在很難相信。」

　　柳媚道：「馬老大，璇璣姑娘傳給了咱們四個人的合搏之術，把咱們的絕技，融於那一擊之中，就是要咱們福禍與共，生死同命。」

　　馬鵬微微一笑，道：「對！璇璣姑娘用心良苦，她不但希望我們能改邪歸正，也希望我們能常在一起，互相監視，互相策勵。」

　　高空道：「除此之外，那一招咱們四人合搏的武功，也確能把咱們每個人具有的武功潛力，完全的發揮出來，這方面，只怕也耗費了璇璣姑娘不少的心血、智慧，這是一種傳藝恩情。」

　　柳媚道：「這一點，不用多說了，咱們對莊姑娘的敬重和擁戴，早已全心全意，倒是有一件事，小妹想它不透。」

　　馬鵬道：「什麼事？」

　　柳媚道：「關於福、祿、壽三星，怎麼會突然間來到璇璣堡中？他們是真正的投效而來，還是別有用心？」

　　王傑道：「以福、祿、壽三仙在江湖上的地位，就算璇璣姑娘的絕世才華，使他們心生敬佩，大概也不會自願投效，這中間，只怕是別有原因。」

　　柳媚輕輕嘆息一聲，道：「對！小妹就是在擔心這件事，他們會不會是別有用心而來？」

　　馬鵬道：「柳大妹子的意思是……」

　　柳媚接道：「活人塚無孔不入，三仙會不會是受了活人塚的差遣而來。」

　　馬鵬道：「照說三仙在武林中受人尊重的身份，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

　　柳媚道：「如若他們的生命，受到了什麼威脅呢？」

　　馬鵬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只不知福、祿、壽三仙，是否已勘破了生死之關？」

　　高空道：「以璇璣姑娘之能，必可看穿三人心意，這件事倒是不用咱們借箸代籌了。」

　　柳媚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三仙挾盛名而來，只怕璇璣姑娘也不會想的太多。」

　　馬鵬道：「柳大妹子說的倒也有理，這一來，咱們不能不顧慮，不妨提醒璇璣姑娘一聲。」

　　四大兇煞一路交談，落後了不少。

　　莊璇璣卻已帶著福、祿、壽三星進入了大廳之中落座。

　　一場搏殺後的璇璣堡，又恢復了平靜，兩個秀麗的女婢，奉上了香茗。

　　福星水長流輕輕吁一口氣，道：「老夫三人，大約還有十天好活，希望落日有餘暉，幫姑娘盡一份心力。」

　　莊璇璣道：「三位怎能肯定了只有十天好活？」

　　水長流道：「我們已熬過了一個多月的煎熬，長期的運功抗拒之後，不得不承認失敗了。」

　　莊璇璣道：「三位是……」

　　水長流接道：「一枚毒針，已深入體內，我們無能運功把它逼開，也無法取出，只有認命了。」

　　莊璇璣道：「世上，難道就無藥可醫，無人能救麼？」

　　水長流道：「也許世上有人能夠醫療這種傷勢，但我們無法找到那個人。」

　　莊璇璣道：「以三位見識的廣博，總應該知道有誰能醫吧？」

　　水長流道：「就老夫所知，也許有一個人可能醫得我們三人的奇疾，只不過，那個人行蹤飄忽，無處尋得。」

　　莊璇璣道：「什麼人？」

　　水長流道：「回春手。」

　　莊璇璣道：「哦！除他之外，難道世上，再無別人能夠醫得了。」

　　水長流道：「這種奇傷，已深入內體，已不是內功可以控制了，除了開刀取針之外，似乎已別無良策。」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三位老前輩同時受傷，想來不是巧合了。」

　　水長流道：「是被人暗算。」

　　莊璇璣道：「晚進覺著……」

　　水長流接道：「不用你幫我們什麼忙，老夫三人來的用心，希望能以有限的生命，助姑娘一臂之力。」

　　莊璇璣道：「三位來的晚了一步，活人塚的攻勢已挫，他們下一次何時攻來，我也無法預料，以目前我們實力而言，勉可採取守勢，實無能攻向活人塚去。」

　　水長流道：「姑娘，那我們就留下來，替姑娘訓練三個人手。」

　　莊璇璣道：「訓練三個人手？」

　　水長流道：「對！我們為姑娘訓練三個人，可悲的是，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盡所能的把武功留下來。」

　　莊璇璣道：「以三位武功之高，一月時間，如何能把武功傳授給他們。」

　　水長流道：「姑娘，我們各人把武功留下來，只讓他們記在心中，日後，他們能夠練成好多，那就是他們造化了。」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三位只傳給他們入門的功夫，然後，要他們熟記口訣，再自行練習。」

　　水長流道：「目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祿星余長貴道：「聽說莊姑娘有過目不忘之能，我們可以把本身的絕學武功，記錄下來，由姑娘擇人傳授也好。」

　　莊璇璣道：「這辦法都不好，就算你們把武功全留下來了，也無法在短期間之內，訓練成像三位一樣的高手。」

　　南長命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良策？」

　　莊璇璣道：「有。」

　　水長流道：「請教姑娘。」

　　莊璇璣道：「三位不要死，留下有用的性命，為江湖效力。」

　　水長流肅然說道：「老夫等雖然都已屆古稀之年，但身體都還健康的很，如若沒有什麼意外，我們再活個三十年，大概還可以。」

　　莊璇璣道：「三位被江湖同道稱作三仙，果然是多福多壽，而且願修長生不老術。」

　　壽星南長命臉色一變，道：「莊姑娘，老夫等是滿懷誠意而來，以僅有一月有餘的寶貴生命，助你莊姑娘一臂之力，你莊姑娘不知感激也還罷了，竟然是冷嘲、熱諷，叫人好生懊惱……」

　　目光一掠水長流，接道：「咱們難道不會快樂一些渡此餘年麼？」

　　水長流道：「老三，稍安勿燥，咱們肩承道統而來，自當忍辱負重，求盡心力，豈可因璇璣姑娘一兩句冷諷熱潮之言，改變了初衷。」

　　莊璇璣道：「如若諸位認為我是冷諷熱嘲，那就想錯了。」

　　南長命呆了一呆，道：「你是說有人能救我們？」

　　莊璇璣道：「如果回春手，能夠救你們，我相信璇璣堡也會有相當大的機會。」

　　余長貴道：「姑娘，咱們身上中的毒針，不是一般的鋼鐵鑄成的毒針，而是一種天然生長的毒刺。」

　　莊璇璣道：「如若是一般的鋼鐵之物，以三位精湛的內功，也可能早把它逼出來了。」

　　水長流道：「姑娘，那是帶有倒鬚的毒刺，除了開刀取出它之外，老夫還想不出有別的辦法。」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晚進不敢說很有把握，但回春手能夠辦到的事情，晚進相信，我們也可能辦到。」

　　水長流道：「我們的意思，不是指你莊姑娘一人而言了。」

　　莊璇璣道：「不是我一個人，如是我一個人，早就據實奉告了，也用不著給三位打什麼啞謎了。」

　　水長流道：「璇璣姑娘，能不能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

　　莊璇璣道：「他名不見經傳，說出來，三位也未必認識，不過，有一件事，晚進想向三位請教一下。」

　　水長流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三位可知道，你們身中的毒刺，叫什麼名字？」

　　余長貴道：「天荊刺。」

　　莊璇璣道：「天荊刺，產於何地？」

　　余長貴道：「聽說產於十萬大山之中，含有奇毒，身生倒鬚，中人必死。」

　　莊璇璣道：「三位沒有被毒倒。」

　　水長流道：「少林寺大還金丹，可以解毒，但卻無法把刺化去。」

　　莊璇璣道：「好！三位先請在此住下，容晚進和那位方兄商談一下，看著是否可以為三位前輩效力，如若不能，那就只有請三位另求高明了。」

　　水長流道：「另求高明？」

　　莊璇璣道：「對！如若晚進無能為三位解去身中毒刺，也不敢留三位在此了。」

　　水長流嘆息一聲，道：「姑娘，別和老三計較，他的脾氣是壞了一些，他有口無心，而且，我們的來意很誠懇。」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好吧！我要人帶三位先休息，明日午時，我會給三位老前輩一個決定性的答覆。」

　　一宵匆匆，第二天中午時分，莊璇璣帶著方真和福、祿、壽三仙會面。

　　方真換了一身很整潔的衣服，但卻無法遮掩住他蒼白的臉色。

　　這幾天他夜以繼日的工作，精神透支甚多。

　　他雖然臉色蒼白，眉宇間透著隱隱的倦意，但卻掩不住那一股秀逸氣質，瀟灑的風度。

　　面對著武林三仙，方真仍然保持著一股傲氣，淡淡一笑，道：「久聞三位大名，今日幸會。」

　　南長命道：「閣下不是武林中人？」

　　方真道：「雖非武林人，卻在江湖中。」

　　水長流道：「哦！方少兄很精醫理？」

　　方真道：「我雖讀完了天下的醫藥典籍，但卻不是行醫的大夫。」

　　南長命道：「沒有替別人看過病？」

　　方真道：「偶一為之，算不上經驗。」

　　南長命道：「你知道天荊刺？」

　　方真道：「它生長雲、貴邊區，身生倒鬚，汁含奇毒。」

　　南長命道：「毒性如何？」

　　方真道：「這和它的年歲有關，越老越毒，是一種很可怕的植物。」

　　水長流道：「你可有醫治之法？」

　　方真道：「解其毒性，並非難事，問題在如何把它由身上取出來，此物堅如鋼鐵，而且歷久彌堅。」

　　水長流道：「我們三人身上，各有一枚天荊刺，它含的毒性，已無法傷害到我們，只是它長存體內，構成了很大的威脅。」

　　方真道：「它一往直前，總有一天，它會穿入心臟，致人於死。」

　　水長流道：「我們病情已明，方少兄，可有什麼良策？」

　　方真道：「荊刺現在三位身軀上，何處部位？」

　　南長命道：「先告訴我們，你準備如何處置？」

　　方真道：「我先知道，你們的荊刺在身上的什麼部位，我才能提出一個有效的辦法。」

　　南長命道：「你的意思說，在不同的部位，就可以決定不同的手法了？」

　　方真道：「不錯，諸位如若把我看成大夫，就應該尊重我。」

　　南長命道：「在下身軀上的一枚毒刺，現在小腹丹田之側。」

　　方真道：「閣下的部位確定麼？」

　　南長命道：「大致如此，縱有差別，也不過寸許左右。」

　　方真道：「一點都不能錯。」

　　南長命淡淡一笑，道：「那一枚毒刺很小，如若說能料斷的一點都不錯，只怕，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方真冷冷說道：「諸位和常人不同，你們都有著深厚的內功，而且，這種功力，已經到了相當的境界，真力行經之處，可查細微，何況一枚荊刺。」

　　南長命對方真似是充滿著不信任，沉吟了一陣，道：「如若，你看的不是一個有著內功的人呢？」

　　方真道：「那就由我動手替他診治了。」

　　南長命道：「好！你說說看，你如何一個診治法？」

　　方真霍然站起身子，道：「莊姑娘，請準備三把手術用的小刀，和一瓶純度可燃的燒酒，一些可以止血金創藥，一些乾淨的白棉布，一盆炭火。」

　　南長命道：「你要幹什麼？」

　　方真道：「替你醫病啊！」

　　南長命道：「唉！閣下替病人開過刀麼？」

　　方真道：「沒有，不過，你是第一個人。」

　　南長命道：「年輕人，你這不是開玩笑麼？」

　　方真道：「怎麼會呢？」

　　南長命道：「你既然沒有替人開過刀，如何能輕易動手？」

　　方真道：「任何一個第一流的大夫，總有第一次吧？你不過是我第一個病人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南長命道：「你如把老夫開死了呢？」

　　方真道：「我對自己的醫術，充滿著信心，絕對不會開死你。」

　　南長命道：「這不是玩笑事情，老夫寧可不醫。」

　　方真道：「那你只有一個多月好活了。」

　　南長命道：「總比被你一刀開死，好一些吧？」

　　方真道：「你還有兩個朋友，我如把你開死了，他們可以替你報仇。」

　　南長命望望方真，又望望莊璇璣，道：「莊姑娘，對此事有何高見？」

　　莊璇璣內心之中也無把握，方真這個從沒有替人動過手術的大夫，是不是有替人開刀的能力。

　　但她對方真的才能和學問，卻是有著很充分的信心。當下說道：「老前輩的意思是……」

　　南長命道：「這位老弟台，要替老夫開刀，姑娘的看法如何呢？」

　　莊璇璣道：「我對他醫道的精深，十分有信心。」

　　南長命道：「好！有你莊姑娘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年輕人來吧！你看看那裡好下刀，儘管動手。」

　　方真笑一笑，道：「這要我看過你荊刺所在之處，才能論定。」

　　南長命道：「哦！」

　　方真行近南長命，道：「內室有木榻一座，閣下脫去衣服，我要仔細的看過，才能決定如何下手。」

　　南長命回顧了水長流、余長貴一眼，行入內室。

　　水長流輕輕吁一口氣，道：「莊姑娘，那位方老弟，真的會替人開刀麼？」

　　莊璇璣道：「不錯啊！」

　　余長貴道，「希望他妙手回春，別要出了什麼差錯。」

　　時光在焦急中，有著停頓的感覺。

　　只不過半個時辰，但莊璇璣和水長流，都有著等了幾年的感覺。

　　沒有人再說什麼，沉默有著使人窒息的感覺。

　　木門打開了，方真緩步行了出來。

　　余長貴冷冷的望著方真，欲言又止。

　　方真攤開手中一片白絹，道：「諸位請鑒定一下，這是不是天荊刺。」

　　凝目望去，只見那白絹之中，有一根色呈淡黃，比起繡花針還要細小之物。

　　水長流伸手取過，仔細瞧了一眼，道：「不錯，是天荊刺，唉！想不到這一支小小的毒刺，幾乎使我們三兄弟斷送了一世名節，如非近幾日內，勘破了生死之關，我們一生名節，就傷在這毒刺之中了。」

　　余長貴道：「你開刀取出了這枚毒刺。」

　　方真道：「嗯！」

　　余長貴道：「南老三的情況如何？」

　　方真道：「他很好。」

　　余長貴道：「我能不能進去瞧瞧？」

　　「不用了。」南長命緩步由室中行了出來。

　　他已穿好了衣服，精神很好，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過開刀的病人。

　　余長貴呆了一呆，道：「老三，你沒有事吧？」

　　南長命道：「這位方老弟的開刀手法很高明，我在不覺痛楚之下，他已經完成了手術。」

　　余長貴道：「不覺痛楚，現在呢？」

　　南長命道：「現在麼？一點點的感覺，不礙事。」

　　余長貴回顧了水長流一眼。

　　福、祿、壽三星老人，也有長幼之序的分別，福星水長流，對余長貴、南長命，有著十分的權威，只不過，三人在一起相處了數十年，情義深厚，已超越骨肉兄弟，已極少有什麼爭執的事了。

　　但余長貴和南長命，遇上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仍以水長流馬首是瞻。

　　水長流道：「老三，方老弟如何下刀的，怎會使你全無痛苦？」

　　方真冷冷接道：「兩位何不問我呢？」

　　水長流道：「方老弟如若肯為解答，那是最好不過了。」

　　方真道：「三位都是武林絕頂高手，對人身經穴作用，應該十分瞭解了。」

　　水長流道：「對敵搏殺上，穴脈作用，老夫等雖然不敢說無不通曉，但總可瞭解個十之七八，但經穴在醫理上，有什麼奇妙作用，咱們知曉不多了，這方面，還望方老弟多多指點。」

　　這一頂高帽子，使得方真的臉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方真吁一口氣，道：「人身經穴，有相輔相成之用，也有相剋、相制之道，金針定穴之法，可以減去身軀上某一部份的痛苦，當年關雲長刮骨療毒，醫祖華佗，亦是施用金針定穴之法，關二爺才能談笑自若，一面刮骨，一面下棋。」

　　水長流道：「領教，領教，老三的傷勢……」

　　方真接道：「只不過，開了一個小小的傷口罷了，我已替他敷上藥物，快則三天，遲不過七日，就可以完全復元了。」

　　水長流道：「英雄出少年，老夫好生佩服。」

　　余長貴低聲道：「方老弟，水兄和在下的毒刺，仍留在體內。」

　　方真道：「好！我這就替你們取出來，兩位請入內室吧！」

　　余長貴低聲道：「方少兄，有沒有什麼……？」

　　方真接道：「你是說我要什麼代價、條件麼？」

　　余長貴道：「在下的意思是，方少兄，有什麼需要我們三個效勞的地方？」

　　方真忽然淡淡一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

　　余長貴接道：「方少兄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但，得我們三人能力所及，定會全力以赴。」

　　方真笑一笑，道：「閣下別答應的太快，在下還沒有說明我們的條件。」

　　余長貴道：「除非閣下提出的條件，非我們三個人能力所及，自然不能辦到了。」

　　方真微微一笑，道：「我提的條件，自然會在你們的能力之內，不是你們能不能辦到，而是你們願不願意去辦？」

　　莊璇璣道：「方兄，身為大夫，應具醫德，那有病還沒替人醫好，反而和病人談起條件了。」

　　方真臉一熱，笑道：「姑娘說的是，兩位請入內室吧！」

　　水長流、余長貴互望了一眼，緩步行入了內室。

　　南長命輕輕吁一口氣，道：「莊姑娘，這位年輕人，實在是了不起啊！」

　　莊璇璣道：「哦！那裡了不起？」

　　南長命道：「他的醫道才華，已不讓華佗、扁鵲，專美於前了。」

　　莊璇璣道：「一點醫道小成，在武林中，算不得什麼大人物。」

　　南長命嘆息一聲，道：「姑娘，一個人，用其畢生的精力，習學一兩種武功，只要天賦不是太差，必有成就，但如想用其畢生的精力，學成一代名醫，那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莊璇璣接道：「哦！南前輩覺著學一個名醫，比學成一個武林高手，還要困難麼？」

　　南長命道：「不錯，老夫看法，確實如此，姑娘有何高見？」

　　莊璇璣道：「晚進年輕，瞭然的事務不多，所以，晚輩不敢擅自論斷。」

　　南長命忽然間感覺到了這是一種諷刺，皺皺眉頭，道：「姑娘，你可是有意激笑老夫……」

　　莊璇璣道：「不敢，不敢，晚輩只是請教而已。」

　　南長命不再開口，一個人端然而坐。

　　莊璇璣覺著此老年紀雖然很大，但脾氣也火爆的很，應該殺殺他的火氣，也就不再理他。

　　幸好，這僵持的局面，沒有太久，水長流、余長貴，也緩步行了出來。

　　兩個衣衫整齊，神色平靜，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南長命迎了上去，但還未來得及開口，余長貴已搶先說道：「我動了一點小手術，大哥連一點手術也沒有動，這位方兄醫理的精湛，老夫不敢說絕後，但確實空前。」

　　最後這兩句話，似是有意說給莊璇璣聽的，還回頭望了莊璇璣一眼。

　　這時，方真由內室中行了出來。

　　水長流道：「方少兄醫術絕倫，妙手回春，不但解去了老夫三兄弟的毒傷，也解去了我們三人心中的疑慮。」

　　方真笑一笑，道：「我忙的很，無暇和三位清談，三位有話儘管對璇璣姑娘說吧！」

　　口中說話，人已轉身向外行去。

　　水長流望著方真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道：「好瀟灑的年輕人。」

　　余長貴道：「如非他救了咱們三人之命，遇上這樣的年輕人，老夫會覺著他太狂了一些。」

　　莊璇璣道：「現在呢？」

　　余長貴道：「施恩不求一謝，只能說他瀟灑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有一點，我可以代他證實的，他是真忙，並非是信口開河。」

　　水長流道：「方少兄忙的連容我們拜謝一下的時間也沒有麼？」

　　莊璇璣道：「如若晚進不說明白，只怕會引起三位心中的不安，他正監造鐵人。」

　　水長流道：「鐵人？」

　　莊璇璣道：「對！鐵鑄的人。」

　　水長流道：「監造鐵人作甚？」

　　莊璇璣道：「活人塚高手如雲，咱們人力不多，只有用鐵人拒敵了。」

　　水長流道：「用鐵人拒擋武林高手？」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不錯，昔日諸葛武侯，製出木牛流馬，能夠運補兵械、軍糧……」

　　水長流呆了一呆，接道：「怎麼？難道那鐵人也是活的麼？」

　　莊璇璣道：「如若那些鐵人，不會動，自然地不用製造了。」

　　水長流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這位方老弟，當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了。」

　　莊璇璣笑道：「他是個天才，但卻不太懂世俗禮儀，如有得罪三位的地方，還望三位多多原諒。」

　　水長流道：「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師，方少兄雖然年輕，但他卻能解決了困擾我們三兄弟數月之久的問題，而且，還保留下來了我們三條老命。」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也該休息一下了。」

　　水長流點點頭，道：「莊姑娘，撇開令師關係不談，就憑方少兄，救了我們三條老命，我們也應該留下來，給我們兩天時間，姑娘要如何分派我們工作，屆時就不用客氣了。」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只管休息，活人塚剛剛退走，我想三五天內，他們可能不會來。」

　　水長流吁一口氣，道：「老夫聽到的消息，和姑娘的推斷，有些不同。」

　　莊璇璣道：「老前輩聽到了什麼？」

　　水長流道：「銀龍受傷而退，已激起了他的怒火，準備要血洗璇璣堡了！」

　　莊璇璣道：「有這等事？」

　　水長流道：「事實上，璇璣堡第一次抗拒活人塚攻勢之後，盛名已傳江湖了……」

　　莊璇璣嘆息一聲，接道：「難道，江湖上真已沒有一點正義了，我們以一堡之力，抗拒如此龐大的組合，江湖上，就不見有人趕來助拳。」

　　水長流笑一笑，道：「姑娘，也許還不太清楚，有不少赴義而來的江湖豪俠之士，但他們不能接近璇璣堡！」

　　莊璇璣道：「為什麼？」

　　水長流道：「十里之外，所有的進入璇璣堡的路口，都被他們封閉了。」

　　莊璇璣道：「這件事，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水長流道：「他們行動很隱密，而且，化裝成各種不同的身份，滿佈四周，凡是接近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受了暗算。」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又怎麼進來的呢？」

　　水長流道：「姑娘別忘了，我們一度為他們所用，再說，老夫們下了決心要來，能夠阻止我們的人，江湖上也不會太多。」

　　莊璇璣道：「三位到此之時，可曾遇上什麼阻力。」

　　水長流道：「有！不過，他們只是冷眼監視，並沒有正式出面阻止老夫。」

　　莊璇璣道：「老前輩的看法，活人塚再攻璇璣堡，會在幾時發生？」

　　水長流道：「我想，就在三五天內。」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我們要趕快準備應變了。」

　　水長流道：「不錯，姑娘最好要趕快應變。」

　　莊璇璣道：「好！事機如此迫促，三位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水長流道：「不錯，我們該好好的休息一下，希望最短時間之內，能完全恢復，我們既然來了，希望能對姑娘有些幫助。」

　　莊璇璣道：「好！我這就帶三位去住宿之處看看。」

　　水長流道：「姑娘，璇璣堡看來很具有防守氣勢，但老夫覺著人手太少了一些。」

　　莊璇璣道：「是的，璇璣堡在活人塚第一次的突襲中，傷亡很大，餘下的堡丁，已經不夠分配了。」

　　水長流道：「不能再招募一些麼？」

　　莊璇璣道：「一般的村夫、莊丁，如何能和江湖上高手相抗，璇璣堡目下最大的缺點，就是連警戒敵人的人手都不夠，晚進曾經寄望過各地一些正義豪傑，趕來相助，但卻又遭了活人塚的封鎖。」

　　水長流道：「姑娘，璇璣堡目下有多少可用之人？」

　　莊璇璣道：「真正的可用之人，說起來，十分不足，晚進訓練了六個女婢，但她們都用於後宅的防衛，除了六婢之外，還不足十個人稱得高手。」

　　水長流道：「一般堡丁呢？」

　　莊璇璣道：「還不到四十個人，這一次，又有十幾個傷亡，真還能夠派上用場的，只有二十幾個人了，不過，這些，也只能施用弩箭，無法出手拒敵。」

　　水長流道：「這些人，連打掃璇璣堡這個地方也嫌少，如何能用於防守？」

　　莊璇璣道：「不錯，璇璣堡的防守、警戒，都仰仗一些機關佈置。」

　　水長流道：「現在，可以把老夫等三人，也列入調度了，等我們養息兩天之後，再幫姑娘籌思一個召集人手的辦法。」

　　莊璇璣召來了女婢，帶三人離開大廳。

　　武林三仙的趕來相助，增強了璇璣堡不少的實力，但也替莊璇璣帶來了很大的震驚。

　　活人塚真要決心血洗璇璣堡時，以璇璣堡這點實力，很難抗拒。

　　如若這消息正確，自己就犯下一個很大的錯誤。

　　因為，她一直推斷，活人塚會再忍耐下去，至少，她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活人塚如若在三五天內發動，莊璇璣就有著措手不及之感。

　　但水長流這樣身分的人，如沒有幾分把握，絕不會故作驚人之言。

　　她思維縝密，挾絕才慧，學得奇算之學，斷事、推理，向少有錯，但這一次，卻錯得如此利害。

　　難道活人塚內，也有精於奇算的非常的人物不成？

　　證諸這些時日中，竟無一個江湖人來投奔，莊璇璣已覺著十分奇怪，由水長流的口中，莊璇璣才明白活人塚早有佈置。

　　棋高一著的佈置。

　　她想到的事情，活人塚竟然也早想到了，而且，佈置的不露痕跡。

　　莊璇璣開始為未來的事情擔憂。

　　沉思、默想中，不知過去了多少的時間，大廳中響起了步履之聲。

　　抬頭看去，只見方真緩步行了過來。

　　莊璇璣收斂一下心神，緩緩說道：「怎麼有空了？」

　　方真道：「幸未辱命，大功已成，請姑娘去驗看一下。」

　　莊璇璣道：「這麼快？」

　　方真道：「日夜加工，搶了幾天時間。」

　　莊璇璣道：「他們可以派上用場了？」

　　方真道：「大概還要兩天時間，對他的外形，再稍作修飾就行了。」

　　莊璇璣道：「哦！」

　　方真道：「那些老先生呢？」

　　莊璇璣道：「他們要養息兩天，想不到你還有如此精湛的醫術。」

　　方真凝目沉思一陣，突然笑道：「他們休息兩天最好。」

　　莊璇璣奇道：「這是什麼意思？」

　　方真道：「他們休息，對咱們的幫助大些，璇璣，別盡問我，我要問你一件事。」

　　莊璇璣道：「問什麼？」

　　方真道：「你剛才沉思、默想，竟不知我進入了廳中，那一定是想一件很重大的事了？是什麼事？」

　　莊璇璣道：「我確實在想一件很重大的事，而且是很為難的事。」

　　方真道：「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莊璇璣道：「你工作繁忙，而且，正值緊要關頭，不敢驚擾你，現在，你的工作完了，我要和你好好的商量一下了。」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是不是活人塚，有什麼行動？」

　　莊璇璣點點頭，道：「武林三仙帶來的消息，活人塚近幾天內，可能會對璇璣堡發動一場攻勢。」

　　方真道：「璇璣，這件事，應該早在你意料之中了。」

　　莊璇璣道：「不！和我的推想有很大的距離。」

　　方真道：「你是怎麼想的？」

　　莊璇璣道：「我想，他們不會很快的決定血洗璇璣堡。」

　　方真道：「現在呢？」

　　莊璇璣道：「武林三仙帶來的消息，好像活人塚耍全力對付我們。」

　　方真道：「銀龍是一個關鍵人物。」

　　莊璇璣道：「方兄，銀龍在活人塚內究竟是一個什麼身份？」

　　方真道：「銀龍只是一個稱號，我對活人塚的事物，瞭解的不少，但我對他們的人，卻是瞭解的有限……」

　　沉吟了一陣，接道：「我見過銀龍的真正面目之後，也許可以多知道他一些。」

　　莊璇璣道：「他是以真正的面目來到了璇璣堡。」

　　方真道：「璇璣，他能穿一身銀甲，掩遮住自己的身軀，為什麼不能用一張人皮面具，掩遮住本來的面目呢？」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我還有個最大的失算，他們封鎖了璇璣堡的四周，我竟然全不知道。」

　　方真點點頭，道：「這件事，倒沒有出我意料之外，所以，我一直要急著造出來十二鐵人。」

　　莊璇璣忽然微微一笑，道：「你那十二鐵人，真的能行走出手麼？」

　　方真道：「它們自己不會和真的人一樣靈活，就算世界上，第一流的巧手匠人，也造不出來，所以，運用鐵人，還有很多技巧，我找你來，就要告訴你這些事情。」

　　莊璇璣道：「這件事很重要，要快些告訴我。」

　　方真微微一笑，道：「事雖有巧妙之處，但卻十分簡單，而且，這些鐵人，也不能由你操縱。」

　　莊璇璣道：「你來操縱？」

　　方真搖搖頭，道：「我更不行了。」

　　莊璇璣道：「那你就乾脆自己說個明白吧！」

　　方真道：「這幾天，我很累，我必須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莊璇璣點點頭道：「對！好好的睡一覺，不過，操縱鐵人的辦法，要傳給我才行。」

　　方真道：「不是你一個人，而是你的從屬。」

　　莊璇璣道：「每一個人都要學了？」

　　方真道：「對！每一個人都要學，最好把他們都召集來，我講給他們聽。」

　　莊璇璣道：「四大兇煞夠了吧？」

　　方真道：「還有陳振東、郎四娘，最好再加上兩個女婢幫忙。」

　　莊璇璣道：「這麼多人，都會操縱十二鐵人，豈不很容易使得機密外洩麼？」

　　方真道：「方法很簡單，地域有限制，但我如不說明白，他們就很難找出這個辦法來。」

　　莊璇璣召集了馬鵬等人。

　　方真很仔細的講解了操縱鐵人的辦法。

　　十二鐵人，有一定的活動裝置，以大廳為中，可以遍及庭院。

　　方真也講解了這些鐵人的妙用。

　　只聽得四大兇煞等，個個目瞪口呆。

　　莊璇璣點點頭，道：「如若這十二鐵人的範圍再擴大一些……」

　　方真接道：「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事情，只不過圖要修正一下，滑輪，和體內的彈簧，再精密一些。」

　　方真笑一笑，道：「希望活人塚多給我一些時間，在璇璣堡多增加一些機關埋伏……」

　　語聲一頓，接道：「我很累了，……」

　　一句話沒有說完，雙腿一軟，突然向地下倒去。

　　他以文弱之軀，夜以繼日的工作了很久，自然是撐不下去了。

　　他一直強提著精神，直到那操縱鐵人之法傳授出來之後，這一段心事暫完，精神一懈，人就無法再支持下去了。

　　郎四娘站的距離最近，一伸手把方真給接住了。

　　莊璇璣道：「帶他到地下的密室中去，讓他好好睡一覺。」

　　這時，四大兇煞都已為方真的才華折服，望著閉目熟睡的方真，臉上是一片敬重之色。

　　郎四娘帶走了方真。

　　馬鵬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讀萬卷書，比習十年武，看來是高明多了。」

　　莊璇璣道：「他是屬於那種特具才華的人物，不能以常情測度，……」

　　長長嘆息一聲，道：「這也是他的缺點。」

　　馬鵬道：「是缺點，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他太聰明了，聰明到視富貴如浮雲的境界，很多事，他都有著很特殊的看法，如若他稍為笨一些，他現在，已是八府巡按的身份了，以這個人的才華，日後，可以入閣拜相。」

　　馬鵬道：「姑娘說的是啊！這個人，為什麼不能……」

　　不能怎麼樣，突然住口不言。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絕世聰明的天才人物，都不是廟堂中人。」

　　馬鵬道：「姑娘高見。」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諸位，都記下了那鐵人的運用之法了？」

　　馬鵬道：「記下了。」

　　這時，郎四娘也回到了廳中。

　　莊璇璣道：「諸位，有一件事，我想先請諸位在心理上，有個準備。」

　　未待有人發問，莊璇璣已接著說道：「璇璣堡的四周，都已被敵人封鎖，如若諸位希望有人援助咱們，只怕那會使諸位十分的失望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姑娘，武林三仙，大駕光臨，用心何在？」

　　莊璇璣道：「武林三仙，是唯一援助咱們的人。」

　　馬鵬道：「夠了，這三個人，如若真的肯出手幫助咱們，我想，至少，可以抵得三十位武林中一流高手馳援。」

　　莊璇璣笑一笑，道：「多三位老人家，對咱們也許會有一些幫助，不過，要憑咱們這些實力，去硬拚活人塚，只怕，還有一段很大的距離……」

　　語聲一頓，接道：「我很高興，在這幾場搏殺之中，我們都沒有很大的傷亡，我舊話重提，希望諸位能夠珍惜自己的性命。」

　　馬鵬哈哈一笑，道：「姑娘，屬下覺著，我們已經很小心了，如若姑娘再這樣下去，那豈不是把我們教的全無膽氣了。」

　　莊璇璣笑道：「我要諸位珍惜的用心，是不希望諸位涉險，但也並非要諸位變的很膽小，自然，遇上了必要不惜以死決戰的場面，小妹一定在場奉陪。」

　　這幾句話，很機巧，也表現出了一種真正的關切。

　　在場之人，都聽得十分感動。

　　這時，突聞一陣警訊，傳了過來。

　　馬鵬道：「我去瞧瞧。」

　　飛身向外奔去。

　　四大兇煞自練成了一種合搏之術，不但消除了相互之間的隔閡，而且，還培養出了幾人之間的感情。

　　四人的心靈，已有甘苦相共，生死一體的感覺。

　　但四個人，誰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四個人，都有著這種感覺罷了。

　　所以，馬鵬奔出之後，王傑、高空、柳媚全數跟了過去。

　　望著四個人的背影，莊璇璣臉上泛現出微微的笑意。

　　對四大兇煞的訓練，她有完美、成功的感受。

　　四大兇煞去勢快，回來的也快。

　　而且，帶著三個人進入了大廳。

　　是虎、蛇、鼠三公子。

　　虎公子傷了左臂，齊肘斷去，傷處還包著白絹。

　　蛇公子臉上多了一條疤痕，血色的疤痕，這一刀，顯然，也是傷了不久。

　　鼠公子，還是完好無缺，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他受到傷害。

　　蛇公子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咱們本來，早該晉見姑娘的，只因虎老二斷臂傷勢未癒，生恐途中，再遇上了敵蹤，所以，沒有及時趕來。」

　　莊璇璣道：「現在好一些麼？」

　　虎公子道：「多謝姑娘關注，傷勢雖未痊癒，但痛疼已消，已經可以和人對敵了。」

　　馬鵬道：「這四周，都已被活人塚的人所封鎖，三位如何進入璇璣堡的？」

　　虎公子道：「我們就在左近，正北方向，距離璇璣堡，不過五六里路。」

　　莊璇璣道：「正北方五六里之內，沒有人家，三位如何藏身呢？」

　　鼠公子道：「咱們藏在一處墳墓之內。」

　　莊璇璣點點頭。

　　馬鵬道：「虎兄，五六里內，有沒有活人塚的人。」

　　虎公子道：「表面上沒有，不過，骨子裡，卻是十分嚴密，一般的往來的商旅，倒是可以照常通行，但骨子裡，卻是防守的十分嚴密。」

　　馬鵬道：「如何一個守法。」

　　虎公子道：「常見一些形似商旅的人，在一處要道口上，停下休息，直到了日落西山才離去，那顯然不是一般的行商了。」

　　高空道：「很惡毒的手段，他們化裝成行旅在途中走動，表面上，瞧不出什麼關防森嚴，骨子裡，卻是嚴密無比。」

　　虎公子道：「我們躲在那座大墳墓中，向外探視，看的十分清楚。」

　　高空道：「你們沒有被人發覺麼？」

　　虎公子道：「沒有，這幾日中，我們已查清楚了他們的巡邏時間，我們就是在他們空隙中，離開了古墓，行入了璇璣堡。」

　　莊璇璣道：「不論多麼完美的計劃，都難免有所缺失，好的是，我們有些行動，早了一些，否則，只怕璇璣堡中的隱密，也會被他們查出來了。」

　　她沒有說明白什麼事，但璇璣堡中人，都知莊璇璣指的是，召請那一批鐵匠巧手。

　　活人塚封鎖璇璣堡的計劃，雖然完美，但他們動手的晚了一些。

　　虎公子道：「璇璣姑娘，活人塚似乎又增援了很多的人手，看樣子，他們對璇璣堡，似是已存下了必得之心。」

　　莊璇璣點點頭。

　　虎公子道：「我們發覺了這個情形，所以，特別的趕回來，一方面為姑娘效力，一方面是通報這個消息。」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璇璣堡正當需要人手，你們來的正好，你傷勢還未痊癒，好好的休息一下，看樣子，活人塚隨時可能會對我們行動。」

　　虎公子道：「斷臂之痛，已消退了不少，已經可以動手再戰，要完全治好傷勢，那就不是十天半月可以好的了。」

　　莊璇璣道：「璇璣堡中，有一位很精醫道的人，讓他看看你的傷勢，至少，可以使你提早痊癒。」

　　虎公子道：「在下的傷勢情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璇璣堡……」

　　突然住口不言。

　　莊璇璣道：「為什麼不說了？」

　　虎公子道：「如若活人塚傾力來犯，堅守璇璣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莊璇璣道：「虎公子有何高見？」

　　虎公子道：「在下的意思是，希望姑娘能夠帶領人手，離開這裡。」

　　馬鵬道：「離開這裡，到那裡去呢？」

　　虎公子道：「暫時避開銳鋒，日後，徐圖應付了。」

　　莊璇璣道：「以活人塚的眼線之廣，咱們到那裡去都躲不過他們的追殺，何不留下來，和他們一決生死。」

　　蛇公子道：「姑娘，取勝的機會不大。」

　　王傑冷冷道：「咱們已經應付了活人塚兩次攻勢，還不是好好的活著，三位如是害怕，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蛇公子道：「如若咱們害怕，也不會到這裡來了。」

　　王傑道：「蛇公子，咱們跟著璇璣姑娘，絕對不會出錯，你只管放心好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王傑，不可對蛇公子如此無禮，如非他們出手幫忙，只怕，活人塚第一次攻勢，就把璇璣堡踏成平地了。」

　　這位冷傲的殺手，已完全為莊璇璣所整服了，一欠身，道：「屬下遵命。」

第二十章　舌戰探虛實

　　蛇公子道：「在下也是一片好心，活人塚真要全力來犯，璇璣堡這點實力，實在很難抗拒，如若堡中一些重要人物，能夠離開此地，咱們也許還有重振江湖道義的機會。」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過，就目下情勢分析，璇璣堡也許比別處，更安全一些。」

　　蛇公子道：「既然姑娘也有這種看法，在下也就無話可說了。」

　　莊璇璣道：「三位請下去休息一會吧！敵人隨時可以攻來。」

　　虎公子等被帶入下面休息。

　　兩天平靜過去。

　　這是很緊張的兩天，武林三仙，都在休息，這三人見識博廣，武功高強，對璇璣堡的實力影響很大。

　　莊璇璣表面上，雖然十分平靜，但內心中，卻希望活人塚能拖上兩天再來。

　　幸好，莊璇璣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但璇璣堡的戒備，卻一直沒有鬆懈。

　　第三天，日出時分，活人塚終於來了。

　　馬鵬發現敵人時，璇璣堡已被重重圍起。

　　看人手，至少有兩百以上，集中北、西兩處堡門前面。

　　似乎是昨夜的人手，都已集齊，只不過，沒有發動攻勢。

　　馬鵬倒是很沉著，查看過四面情勢之後，才回到了大廳中報明內情。

　　莊璇璣請出了武林三仙。

　　這三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經過了兩天的休息之後，人已經完全恢復。

　　馬鵬說出了璇璣堡被圍情形，水長流一直沉吟不語。

　　福星不說話，余長貴、南長命也一直不肯開口。

　　莊璇璣心中忖道：看來，他們已深得穩字一決，把這付千斤重擔推到他們肩上的如意算盤，看來是不太容易。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三位老前輩，對此事有何看法？」

　　水長流道：「老夫只能說出自己的看法，但璇璣姑娘，你是璇璣堡的主腦，應該如何，還是要姑娘決定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成敗存亡，晚進自然要一肩承擔，但三位在江湖之上，德望具尊，經驗豐博，希望三位能給晚進一點指引。」

　　水長流道：「指引倒不敢當，不過，老朽我倒有一得之愚，提供姑娘參酌。」

　　這時，四大兇煞，和虎、蛇、鼠三公子，都已佈守宅院外面。

　　璇璣堡中，本來是花樹茂密，但為了易於防守，莊璇璣已下令，砍伐去大部份的花樹。

　　所以，站在宅院前後，可以看清楚圍牆內任何景物。

　　莊璇璣已放棄了守護堡門的城牆，把人手集中在宅院前面。

　　因為，堡中的機關佈置，大都在宅院附近，方真的十二鐵人，活動的範圍，也只限於在宅院之內。

　　為了這十二鐵人的活動，莊璇璣已下令打通了很多的牆壁，而且，也拆掉了一部份佈設的機關。

　　她瞭解璇璣堡中的人手太少，經不起分散使用。

　　回顧了水長流一眼，莊璇璣緩緩說道：「晚輩洗耳恭聽。」

　　水長流道：「姑娘不肯防守堡門圍牆，正像活人塚把人手集中在北、西兩門一樣，我們堡中的機關、埋伏，都在這宅院附近。」

　　莊璇璣道：「這只是重要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們的人手太少，他們不由東、南二門的用心何在呢？」

　　水長流道：「老朽的看法是，他們第一個目的，想把我們趕離此地，所以，留下了兩條退路。」

　　莊璇璣道：「老前輩，覺著咱們該如何應付？」

　　水長流道：「我想，咱們既然已經放棄守護城堡，那就給他們個不理不睬，看他們作何打算？」

　　莊璇璣道：「他們會不會一擁而入，分由西北兩面，登上城堡，由眾多人手攻向宅院。」

　　水長流道：「不會，他們不是千軍萬馬，有二百人，已經是很大的聲勢了，一擁而上，會造成很大的傷亡……」

　　莊璇璣接道：「目下，他們一直按兵不動，又是何用心呢？」

　　水長流道：「等人，我想，他們會先禮後兵。」

　　莊璇璣道：「老前輩是不是想要見見他們？」

　　水長流道：「老朽不願喧賓奪主，這件事，還是由姑娘的好，老朽三人，最好是先不露面，但老朽三人，也願聽姑娘的調遣。」

　　莊璇璣道：「三位武功高強，使璇璣堡抗拒敵勢的力量，增強很多，不過，更寶貴的是三位的經驗、閱歷，我們目前最大的困擾，是對活人塚的瞭解太少。」

　　水長流道：「老朽對活人塚的瞭解，也不太多，這方面，只怕會十分失望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連武林三仙也不知道活人塚的來歷，只怕當今江湖之上，沒有人會知道他們的真正身分了。」

　　水長流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他們有另外一種身分？」

　　莊璇璣道：「晚進正是這樣的想法。我不相信，真的會有幾個默默無聞的人，組成了這麼一個活人塚。」

　　水長流點點頭，道：「姑娘的看法，確有獨到之處，這些事，老朽都未想到。」

　　莊璇璣道：「其實，這些事，也不是太難猜測到的事，第一，他們對江湖上的事，十分熟悉，這證明，他們在江湖上耳目十分聰敏，但活人塚的組合，在江湖上的活動，並不太多，如若有活動，也是活人塚內高級的首級人物……」

　　這時，柳媚急急奔入了廳中，道：「姑娘，活人塚有人求見。」

　　莊璇璣道：．「什麼人？」

　　柳楣道：「他自稱是奉命而來的特使。」

　　莊璇璣回顧了水長流一眼，道：「三位是不是要見見那位特使？」

　　水長流道：「不用了，我們在後面，看看能不能認出他的真正身分。」

　　莊璇璣道：「去請他進來。」

　　馬鵬、高空，陪著那位特使行了進來。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青衫中年人，留著三綹長髯，神情很瀟灑。

　　馬鵬、高空，緊隨那人兩側。

　　柳媚、王傑沒有同來。

　　莊璇璣笑一笑，欠身說道：「閣下請坐。」

　　青衫人笑一笑，道：「是璇璣姑娘麼？」

　　莊璇璣道：「正是晚進。」

　　青衫人道：「聞名久矣，有幸一晤。」

　　抱抱拳，緩緩坐了下去。

　　馬鵬、高空，退守在莊璇璣身側。

　　莊璇璣道：「晚進入江湖不久，聞名久矣的誇獎愧不敢當，不知道閣下大名怎麼稱呼？」

　　青衫人道：「在下姓聞名千里。」

　　莊璇璣道：「原來是聞二先生……」

　　聞千里接道：「姑娘聽過在下的名字？」

　　莊璇璣道：「聞二先生是不是有一個外號，叫做舌粲蓮花。」

　　聞千里笑一笑，道：「不錯，不錯。」

　　莊璇璣道：「聽說先生的口才很好，能夠舌粲蓮花，使頑石點頭。」

　　聞千里笑一笑，道：「好說，好說，這是江湖上的傳說，不足以憑信。」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頑石終歸是頑石，豈能真的點頭呢，這不過形容先生能說會道，口若懸河罷了。」

　　聞千里道：「聽姑娘一言，在下頓有著前途困難重重的感覺。」

　　莊璇璣道：「先生既來之，則安之，有什麼話，儘管請說吧。」

　　聞千里道：「以姑娘之才，想必早已經知道在下來此的用心了？」

　　莊璇璣道：「就算晚進知曉聞二先生的來意，但二先生總不會一語不發的就離開吧！」

　　聞千里道：「姑娘說的是，在下來此的用心，是希望說動姑娘，免去一場殺劫，挽救數十位大好生靈。」

　　莊璇璣道：「果然是說詞動人，但不知有什麼條件沒有？」

　　聞千里道：「事實，敝上仰慕姑娘，希望姑娘能到活人塚內一行。」

　　莊璇璣道：「聞二先生也許還不知道，晚進剛剛從活人塚回來不久。」

　　聞千里道：「敝上未能好好的接待姑娘，為此抱憾很深，姑娘如若再度駕臨，必將盛大款待。」

　　莊璇璣道：「那裡佈置很精奇，只可惜，不是留戀之地，沒有去過的人，實在應該去開開眼界，但去過的人，很難有再去一遊的興緻。」

　　聞千里道：「說的有理，活人塚這個地方，只聽名字，就叫人難以生出好感，不過，姑娘應該想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仁大勇，就不會拒絕法這番盛情了。」

　　莊璇璣道：「二先生的意思，進入活人塚，等於是進地獄了。」

　　聞千里道：「不！不不，姑娘不可斷章取義，在下的意思是說，姑娘如慈悲為懷，雖入活人塚，何懼之有。」

　　莊璇璣道：「果然好口才，只可惜，先生來晚了一步。」

　　聞千里道：「此話怎講？」

　　莊璇璣道：「銀龍如若未攻璇璣堡，我確會被先生的言詞所動，但銀龍攻打過璇璣堡之後，雙方怨仇已結，先生之言，又怎知不是一個陰謀呢？」

　　聞千里道：「高才呀！高才，姑娘真思慮慎密，智謀過人，想的如此深遠，不過，在下卻是滿懷衷誠而來，要如何才能使姑娘相信，在下有萬分誠意呢？」

　　莊璇璣呆了一呆，也真的體會到了一這個人的利害，舌粲蓮花，當之無愧！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二先生的意思，是要我提出一個條件？」

　　聞千里道：「應該不是條件，而是在下應該表現出的一點誠意。」

　　莊璇璣道：「哦！你準備怎麼樣表現呢？」

　　聞千里道：「這個，好像是應該由姑娘提出來的。」

　　莊璇璣沉吟良久，緩緩說道：「我想，你表現出的第一點誠意，應該是告訴我，活人塚一直希望我去，為了什麼？」

　　聞千里道：「這個，我想姑娘心中早明白了，那應該是為了婚姻。」

　　莊璇璣道：「這幾句話，就不像是二先生的口氣了。」

　　聞千里道：「姑娘指教。」

　　莊璇璣道：「你的話，很婉轉，也很動聽，但這兩句話太生硬。」

　　聞千里道：「姑娘單刀直入，一句話，揭開了事情序幕，我想咱們之間，應該談談正題了。」

　　莊璇璣道：「好！我洗耳恭聽。」

　　聞千里道：「活人塚有能力在江湖上掀起一場大風波，使整個江湖震動，造成一場前所未有的武林浩劫，這一點姑娘是否相信？」

　　莊璇璣點點頭，道：「相信，而且，他們也能夠作到。」

　　聞千里道：「那很好，能夠消弭這場浩劫的人，放眼江湖，只有姑娘一人。」

　　莊璇璣笑一笑，道：「只要我答應這個婚姻？」

　　聞千里接道：「不錯，這好像是唯一的辦法，我知道這不是心願，但以姑娘氣度，應該為武林同道，作這樣一個犧牲。」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二先生，還有一個法子，不知你想到沒有？」

　　聞千里道：「倒是不曾想到，請教姑娘？」

　　莊璇璣道：「銀龍鎩羽而歸，他們會過高的估計了璇璣堡。」

　　聞千里道：「事實上，活人塚已把璇璣堡看成了唯一的勁敵。」

　　莊璇璣道：「沒有攻下璇璣堡之前，他們不會在別處生事。」

　　聞千里道：「這個麼？在下不敢保證了。」

　　莊璇璣道：「二先生，這句話說的就不夠誠實了。」

　　聞千里道：「活人塚已盡出精銳而來，看樣子，勢必要攻下璇璣堡不可，等到戰火點燃，再想……」

　　莊璇璣道：「那是說，二先生今日之來，是最後一次的和解通告了，此後，他們就不再談和解的事了？」

　　聞千里道：「對！我聞某人，還無法說服姑娘時，活人塚內，再也無人能說服姑娘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說的也是……」

　　語聲一頓，接道：「自從第一次璇璣堡被攻之後，我們就開始準備，已經準備了很久的時間。」

　　聞千里哦了一聲，道：「姑娘意思……」

　　莊璇璣道：「逼我們動手，並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聞千里道：「唉！想不到姑娘竟是如此難以說服的人。」

　　莊璇璣道：「我只是讓他知道，天下有地方不受威脅。」

　　聞千里緩緩站起身子，道：「姑娘，在下告退了。」

　　莊璇璣道：「叫二先生失望，小妹覺著很不好意思。」

　　聞千里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在下無能說服姑娘，化干戈為玉帛，內心中十分慚愧。」

　　莊璇璣道：「好說，好說，在下也有著心中不安之感，有勞先生大費了一番口舌。」

　　聞千里笑一笑，轉身而去。

　　目注聞千里離去之後，莊璇璣回頭說道：「三位老前輩有何意見？」

　　武林三仙緩步而出，水長流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可以下令準備迎敵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覺著，晚進處理此事，可有什麼不週之處？」

　　水長流道：「姑娘表現出了威武不屈的氣概，也表現出了高明的辯才，只不過，沒有什麼實際上的收穫。」

　　莊璇璣道：「老前輩的意思，可是希望晚輩能用拖延之計？」

　　水長流道：「兵臨城下，如箭在弦，不論什麼拖延的辦法，也無法十分有效。老朽的意思是，姑娘怎不在他口中，套出一點他們的實力？」

　　莊璇璣道：「這件事不太可能，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詳細情形。」

　　水長流沉吟了一陣，道：「聞千里以辯才名震江湖，想不到，這一次，竟碰了一個很大的釘子。」

　　莊璇璣道：「老前輩見面不如聞名，我覺著他少了三分耐性。」

　　水長流道：「沒有一流說客那種鍥而不捨的情神。」

　　莊璇璣臉色忽然一變，道：「咱們上當了，他來觀察一下咱們的虛實。」

　　柳媚怒道：「可惡，我早該給他一記『彈指飛毒』。」

　　水長流笑一笑，道：「不要緊，就算他是來探測虛寶的，但他也沒有看到什麼。」

　　莊璇璣忽然一笑，道：「倒真希望他能把看到的事情講出去。」

　　水長流道：「他能講什麼？」

　　莊璇璣道：「這個人，不但口才很好，而且，還有著很好的武功。」

　　水長流道：「哦！倒是沒有聽人說過，聞千里和人動手的事。」

　　莊璇璣道：「從沒有人見過他和人動手的，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根本不會武功，不能和人動手，一種是他深藏不露，出手毒辣，和他動手的人，已遭他的毒手，所以，沒而人知道他會武功。」

　　水長流道：「姑娘，可是看出了什麼可疑之處。」

　　莊璇璣道：「就晚輩的看法，聞千里似乎是一個會武功的人。」

　　水長流道：「姑娘由那裏瞧出來，他是個會武功的人？」

　　莊璇璣笑道：「眼神中，很少有人能夠把眼神中的東西，完全隱藏起來。」

　　水長流道：「老夫也留心到了他的眼神，但卻沒有瞧出有什麼不對。」

　　莊璇璣道：「聞千里隱藏的很好，他的眼神中，也一直看不出可疑之處，直到他離開的時候，我看出了他眼神中閃起了一抹神光，只不過那神光一閃即隱。」

　　水長流道：「真有這等事？」

　　莊璇璣道：「晚進也一直在想，他有沒有武功，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為什麼，他要把自己隱藏起來。」

　　水長流沉吟了良久，不知如何答覆。

　　莊璇璣道：「晚進的想法是，他一直不願暴露出他會武功的事。」

　　水長流道：「為什麼呢？」

　　莊璇璣道：「這就叫欲蓋彌彰，其實，他自自然然的，就算讓我們瞧出了他有精湛的內功，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水長流點點頭道：「果真如此，他一定會有所作用。但老夫實在想不出他的作用何在？」

　　莊璇璣道：「老前輩，可不可能是，他一直在隱藏自己。」

　　水長流道：「姑娘的看法很特殊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不但不讓咱們知道他會武功，也可能不希望別的人知道他會武功。」

　　水長流道：「騙活人塚的人？」

　　莊璇璣道：「至少，他要騙活人塚內一部份人，如若咱們能知道，他騙的是什麼人，就會明白整個的內情了。」

　　這時，郎四娘快步行了進來。

　　莊璇璣道：「活人塚的人攻進來了？」

　　郎四娘道：「是。」

　　莊璇璣道：「大概有多少人？」

　　郎四娘道：「四面城堡沒有防守，他們進來的人很多，不過，大部份都留在宅院的四週。」

　　王傑冷笑一聲，道：「上過一次當，這一次，他們學乖了。」

　　莊璇璣道：「現在他們的行動呢？」

　　王傑道：「六個人，分成兩批，行了過來。」

　　莊璇璣道：「好！咱們出去看看。」

　　回顧了水長流一眼，道：「三位老前輩作何打算呢？」

　　水長流道：「我們暫時不和他們見面。」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三位老前輩，如若覺著暫時不方便和對方見面，何不暫時易容一番。」

　　沒有再看福、祿、壽三星的反應，轉身向外行去。

　　出了大門，對方兩批人，也到了大門外面。

　　不錯，六個人分成了兩批，其中一批人，竟是銀龍。

　　銀龍仍穿著一身銀衣，身後緊隨著兩個腰束銀色帶子的從衛。

　　另一批，為首者穿著一身金衣，金色的靴子，金色的劍柄，金色的劍鞘。

　　只不知劍鞘中的劍刃，是否也是純金打成。

　　以馬鵬的見多識廣，也無法一下子看清楚他的年齡。

　　這個人，驟然間看上去，似很年輕，不過二十多歲，但多瞧一陣，你會發覺他可能會有三十多歲，或是四十左右。

　　他身後跟隨的兩個從人，一身黑色勁裝，明顯的從衛標識，是腰中一條金色的帶子、金色的劍柄。

　　銀龍笑一笑，道：「璇璣姑娘，在下幸而還沒有死。」

　　莊璇璣道：「那不是致死的毒藥。」

　　銀龍道：「那是說姑娘手下留情了？」

　　莊璇璣道：「談不上，你是傷在了金冠人的手中。」

　　銀龍四顧了一眼道：「為什麼不見金冠人？」

　　莊璇璣道：「他會現身的……」

　　銀龍接道：「在下有一個不太好的毛病，不喜歡暗算我的人。」

　　莊璇璣道：「他在璇璣堡中傷了你，我會負擔起這個責任。」

　　銀龍臉色微變，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妳要替金冠人攔下了這筆恩怨？」

　　莊璇璣道：「這麼說，也不能算錯，先父退休之後，我已經接下了璇璣堡，身為堡主自應承擔起璇璣堡所發生事情的任何責任！」

　　銀龍冷笑一聲，道：「姑娘，豪氣干雲，叫在下好生佩服。」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銀龍，用不著轉彎抹角，你想如何，儘管說出來，我想，我都不會讓你太失望。」

　　銀龍道：「我要殺了金冠人，任何維護他的人，我都不惜殺了他。」

　　莊璇璣道：「看來，你只有先殺了我啦，因為，我在維護金冠人。」

　　銀龍十分氣怒，他雖然盡量想克制自己，但仍然是怒形於色，冷冷說道：「莊姑娘，在下對妳，已極盡容忍之能事，但如莊姑娘誤會了在下是怕妳姑娘，那就是一個很大的誤會了。」

　　莊璇璣道：「我見識過你的武功，也知道你的厲害，所以，我沒有誤會……」

　　語聲一頓，接道：「撇開金冠人的事情不說，你們勞師動眾，把璇璣堡團團圍了起來，是不是也有些欺人過甚呢？」

　　跟龍仰天大笑，道：「很好，很好，璇璣姑娘，既然願意把事情攤開來說，倒也可以省了咱們不少的口舌。」

　　莊璇璣道：「事實上，你們已兵臨城下，就算小妹不問，你們也該說個明白了。」

　　銀龍揚了揚雙眉，道：「咱們要把姑娘帶入活人塚去，順便殺了金冠人，出在下心中一口怨氣，說的夠明白了吧？」

　　莊璇璣道：「為什麼要帶我去活人塚呢？」

　　銀龍道：「因為姑娘長得很美，活人塚有人看上了妳。」

　　莊璇璣道：「銀龍，你如此強橫，一點也不講理了。」

　　銀龍道：「講道理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那就只有不講理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銀龍，你明白我不會跟你們同去活人塚的。」

　　銀龍道：「所以，咱們才來了很多的人，團團把璇璣堡給圍了起來，姑娘不肯自己去，咱們就想個法子，帶妳去了。」

　　莊璇璣道：「動武？」

　　銀龍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江湖上，最後的解決辦法，只有訴諸武功一途，姑娘不肯，除了動武之外，在下倒是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高明辦法了。」

　　莊璇璣道：「劍有兩刃，能傷人，也能傷己，你有把握一定能勝麼？」

　　銀龍道：「我對自己的技藝修養，有著很強烈的信心，再說，我這點武功，在活人塚內，也不過是二三流的身手，就算在下不幸敗了，還有別人接手，姑娘，除非妳能打敗活人塚所有的高手，這件事，才算有一個結果。」

　　莊璇璣目光一掠金衣人，道：「銀龍，這位是金龍先生了？」

　　銀龍道：「姑娘是不是覺著他穿著金色的衣服，就叫金龍了。」

　　莊璇璣道：「一個人應該有個稱呼，小妹是向閣下請教。」

　　銀龍道：「哦！他叫金蛟。」

　　莊璇璣道：「金蛟、銀龍，我明白了。」

　　金蛟一直很少講話，此刻，卻突然開了口，道：「你明白什麼？」

　　莊璇璣沒有理會金蛟，卻對銀龍說道：「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

　　銀龍接道：「嗯！識時務者為俊傑，姑娘如肯改變心意，也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

　　莊璇璣道：「真有那麼一天，只怕會對兩位不太有利！」

　　銀龍呆了一呆，道：「你……」

　　莊璇璣道：「我如能參與了活人塚的決策大計，說不定會整整兩位，女孩子心眼小，常會淡忘了大仇，但卻不會忘記小恨。」

　　銀龍臉色大變。

　　莊璇璣道：「所以，你最好別在小的地方刁難我。」

　　銀龍道：「哦！在下還是不太明白姑娘的意思？」

　　莊璇璣道：「我想見見那個人？」

　　銀龍道：「什麼人？」

　　莊璇璣道：「你們要我去活人塚幹什麼？」

　　銀龍道：「以姑娘的聰慧，難道還不明白麼？」

　　莊璇璣道：「我明白……」

　　銀龍接道：「明白了，何必再問？」

　　莊璇璣道：「不管我想的多麼明白，事先都該說清楚，江湖上道義淪喪，一言九鼎的人，已經不多，何況，事情還沒有說的很清楚。」

　　銀龍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說清楚，要我到活人塚去作什麼？」

　　銀龍道：「聞千里難道沒有告訴姑娘？」

　　莊璇璣道：「他太圓滑，言詞間常常婉轉曲折，很動聽，但卻主旨不明。」

　　銀龍苦笑一下，道：「活人塚的主人，看上了姑娘……」

　　莊璇璣道：「且慢，活人塚有幾個主人？」

　　銀龍道：「主人自然是只有一個。」

　　莊璇璣道：「你們稱他塚主？」

　　銀龍道：「不！活人塚只是在江湖上的稱號，事實上，我們稱作別有天，他主持別有天洞天福地，自然是稱作主人。」

　　莊璇璣道：「這麼說，我的想法不錯了。」

　　銀龍道：「姑娘想的什麼？」

　　莊璇璣道：「你們，金蛟、銀龍，也是兩個奴才！」

　　金蛟道：「姑娘，怎可以出口傷人？」

　　莊璇璣道：「哼！有一天，我作了別有天主的夫人，叫你們奴才，你們還敢不答應麼？」

　　銀龍道：「主人對我們一向很客氣。」

　　莊璇璣道：「對你們客氣，是要你們為他效力、賣命，總不是不敢叫你們吧？」

　　銀龍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道：「去告訴你們的主人，他要我嫁給他，是因為我長的美麗……」

　　銀龍接道：「除了美麗之外，姑娘的聰明，也是敝主人所仰慕。」

　　莊璇璣道：「他既然見過了我的美麗，也知道我很聰明，那證明了一件事情，貴主人，一定見過我。」

　　銀龍道：「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敝主人才華過人，雖然很少離開活人塚，但卻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姑娘出道雖晚，但如出匣寶劍，光芒四射，江湖上，知道的人，不算太少，以敝門主耳目之靈，才華之高，豈有不知之理。」

　　莊璇璣道：「一個人的才慧如何，和他的耳目是否靈敏，似是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銀龍道：「在下不願和姑娘爭論這件事情，只希望能答允和在下等同往活人塚內一行。」

　　莊璇璣道：「你們擺出的浩大架式，似乎已經不是請我的氣勢了，頗有霸王硬上弓的味道，我不去也得去了……」

　　銀龍笑一笑，道：「不錯，姑娘，唯一化干戈為玉帛的，就是你跟我們一起到活人塚去。」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銀龍，看你們這樣週全的準備，似乎是早已經知道我的回答了。」

　　銀龍道：「姑娘的回答是……」

　　莊璇璣道：「璇璣堡已經抗拒了你們一次攻勢，這個樑子，似乎是結定了，我到過活人塚，也見識過你們的手段，不但惡毒，而且很慘酷，冰穴、火洞，硬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練成非人……」

　　銀龍冷冷接道：「這一點姑娘說錯了，不是把他們練成非人，而是鍛鍊成超人。」

　　莊璇璣道：「我相信，你們有借用寒冰、烈火的練功方法，但那方法的本質是極端殘酷的，我到那裏面瞧過，那種高熱和酷寒，完全超過了一個人體能所能忍受，我相信十個鍊這種武功的人，有九個會中途犧牲。」

　　銀龍道：「上乘奇功，本就是很難得練成，十有其一，能練成那種武功，也差堪告慰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好冷酷的答覆，十剩其一，難道還不算上干天和麼？再說，剩下那一個人，也不能算是人了，他們只能算餘下一口氣的行屍走肉，除了在你們的命令之下，和人拚命之外，我就想不出，他們還具有人的條件。」

　　銀龍道：「想不到姑娘還有如此悲天憫人的胸懷，但江湖上的紛爭，詭異莫名，我不犯人，人會犯我，而且一統武林之前，難免會有很多的紛爭過程，和一些死亡犧牲，一將成名萬骨枯，何況，江湖中的鬥爭，這些事，自然無法避免。」

　　莊璇璣道：「璇璣堡中這些人，也都是你們預想中的犧牲者了。」

　　銀龍道：「在達到我們一定的目的之前，我們要剷除很多的阻力，我們希望的是，能得到姑娘的合作。」

　　莊璇璣道：「銀龍，你會很失望，我不會去活人塚，除非，我能見到你們的主人？」

　　銀龍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我們不配和妳談條件了。」

　　莊璇璣冷然一笑，道：「銀龍，如是你確定動手時，儘管出手，用不著找很多理由了。」

　　銀龍道：「這請姑娘放心，如若在下確定出手時，不論什麼力量，也沒有辦法阻止，只不過，在下覺著，對姑娘，非不得已，不願出手罷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銀龍，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你免去了很多的為難，既不出手，也可以不擔心貴主人的責難。」

　　銀龍道：「有這種事，姑娘果真是聰明的很，在下領教？」

第二十一章　交手搶先機

　　莊璇璣道：「璇璣堡的大門，正為閣下大開，希望你留下來。」

　　銀龍哈哈一笑，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在下投入璇璣堡了。」

　　莊璇璣道：「銀龍，你在活人塚，還有一個主人，但如到了璇璣堡……」

　　銀龍接道：「只有一個堡主。」

　　莊璇璣道：「不是堡主，你有很多朋友，男的如兄弟，女的如姊妹……」

　　這時，那金衣人突然說道：「住口，銀龍，殺了她。」

　　銀龍回顧了金蛟一眼，笑道：「我們有充分的時間，這一場的紛爭，亦必會在這一次場合中，作一個澈底解決，不是璇璣姑娘改變了主意，和我們一起回到活人塚，就是璇璣堡完全毀滅。」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閣下口氣如此的肯定，難道就不擔心，會有第三、第四種結果麼？」

　　銀龍哈哈一笑，道：「在下實在想不出，會有另一種結果？」

　　莊璇璣道：「銀龍，聽你的口氣，似乎是這一戰你們已經勝了。」

　　銀龍歎口氣，道：「所以，在下才苦口婆心的奉勸姑娘，答應敝主人的請求，為貴堡中的人保留下性命。」

　　馬鵬冷笑一聲，道：「你好狂。」

　　銀龍目光一掠一排橫立的四大兇煞，道：「你們四個就是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吧？」

　　馬鵬道：「現在，咱們是璇璣堡中的護法。」

　　銀龍笑一笑，道：「不管你們是什麼？你們四個人能在最近幾年內，混出了一點名氣，大部份是活人塚的所賜……」

　　王傑冷冷說道：「放屁，咱們在江湖上的名氣，和你們活人塚有什麼關係？」

　　銀龍道：「你出口傷人，等一會動手時，我會割了你的舌頭，不過，我還要讓你明白，為什麼你們是拜活人塚之賜……」

　　柳媚接道：「柳大姑娘倒要聽聽，你給我們幫了些什麼樣的忙？」

　　銀龍道：「江湖上黑白兩道中第一流的人物，都被活人塚收服了，才給了你們一個冒出頭的機會，那些人如若在江湖上走動，只怕你們早已屍腐、骨朽了。」

　　仔細想一想，這些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莊璇璣笑一笑，道：「銀龍，你低估璇璣堡不要緊，但不要低估天下英雄……」

　　銀龍接道：「事實上，放眼江湖，那一個門戶、組合，能和活人塚一爭長短？」

　　莊璇璣道：「眼下就有一個璇璣堡。」

　　銀龍道：「這就是在下苦苦奉勸姑娘的原因了，璇璣堡也許很強大，但絕對無法和活人塚抗拒，固不論活人塚內集了多少高手，和奇才異能之士，就以天下各種武技而論，那活人塚內，也佔有它十之七八。」

　　莊璇璣道：「哦！江湖上門戶分立，各有絕技，你這種口氣，不覺著太過自負了麼？」

　　銀龍道：「姑娘，也許還不太瞭解活人塚的實力，單以這一次，在下帶來人手而論，我想，就不是江湖上任何一個門派可以抗拒。」

　　莊璇璣道：「這一次，你帶了多少人來，有些什麼特異的才能之士？」

　　銀龍道：「姑娘，是要見識一下在下的實力呢？還是想……」

　　莊璇璣接道：「如若你們能表現一些讓我見識到的實力，也許我可以改變我的決定。」

　　銀龍道：「姑娘能不能先說明一下，你現在的決定是什麼？」

　　莊璇璣道：「抵抗你們的攻襲。」

　　銀龍道：「姑娘，如若改變了主意，那就是說，可能和我們一起到活人塚去了。」

　　莊璇璣道：「如若我確知道，我們沒有機會時，我會跟你們到活人塚去。」

　　銀龍道：「好！讓他們演練一下自己的工夫，那豈不是比一場搏殺好一些麼？」

　　莊璇璣道：「不錯。」

　　銀龍回顧了金蛟一眼，道：「金兄，有何高見？」

　　金蛟道：「能把她完整的帶回活人塚，我不反對。」

　　莊璇璣道：「好！兩位既然都贊成，那就想辦法，讓我們見識一下。」

　　銀龍點點頭，道：「好……」

　　回顧了身後一個銀帶人一眼，接道：「去！叫三大金剛過來。」

　　銀帶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三大金剛是三條大漢，其中一人，身高九尺，虬髯繞頰，穿著一件緊身的黑綢子短褂，隔著衣服，也可以看出他暴起的肌肉，其他兩個人，看上去並不壯大，普普通通的身材，一個穿著淡黃衣服的，皮膚白淨，完全沒有習武人的樣子，倒像一個讀書不第的秀才。

　　銀龍笑一笑，道：「璇璣姑娘大概不認識這三個人吧。」

　　莊璇璣搖搖頭，道：「活人塚有很多高手，隨便你們高手按上一個什麼樣的名堂都行。」

　　銀龍笑一笑，道：「他們三個人，過去，都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人物，十年前的盛名，絕不在鬼刀、妙手、暗箭、毒花之下。」

　　這確把莊璇璣給難住了，她對江湖上事物的瞭然，全是受師長指教而來，但卻未聽師長，說過這麼三個人。

　　幸好，馬鵬知道，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三位，大概是名滿江湖的金剛三殺手吧？」

　　銀龍冷笑一聲，道：「不錯，金剛三殺手，取命如取物，如若這三位不退出江湖，你們四大兇煞，只怕也冒不出頭來。」

　　柳媚道：「那倒未必，如若他們晚幾年退休，也許會栽到了我們手中。」

　　銀龍冷冷的望了柳媚一眼，一臉不屑之色，搖搖頭，道：「不知死活……」

　　目光轉注到莊璇璣的身上，接道：「璇璣姑娘，他們三個，在活人塚內，算不上什麼奇才異能之士，但我相信，他們對付四大兇煞，是輕鬆的很……」

　　回顧了三大兇煞一眼，又道：「你們三個人就在璇璣姑娘面前獻醜一下吧？」

　　那虬髯繞頰的大漢上前一步，抱拳說道：「在下韓超，號稱大力金剛，別無特長，只有一把笨力氣，請璇璣姑娘多多指教。」

　　這人粗豪雄壯，但說話卻是很有禮貌。

　　莊璇璣點點頭，道：「看你這雄壯的身體，想外功修為上，必有很特殊的成就，不知他們兩位怎麼稱呼？」

　　那身著黃衣，皮膚白淨的大漢，笑一笑，抱拳說道：「在下三手金剛羅義。」

　　莊璇璣點點頭。

　　另一個穿著黑色勁服，像貌平凡，樸實，這種人似乎是到處都可以看到。

　　如若硬從他身上，找出一點特徵，那兩個眼睛一個大一個小。

　　只見他一上步，雙手抱拳，道：「在下迷魂金剛夏濤。」

　　莊璇璣怔了一怔，道：「迷魂金剛？……」

　　銀龍淡淡一笑，道：「迷魂金剛的意思，就是他有著一種使人迷失的能力，就像毒花柳媚的彈指飛毒一樣，使人中毒暈迷。」

　　莊璇璣道：「他也用毒？」

　　夏濤笑一笑，道：「達到了同樣使人迷惑的目的，但卻未必用毒。」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難道你那迷魂的能力，在你那一對眼睛之上。」

　　夏濤笑一笑，道：「璇璣姑娘才智過人，可以去猜，總不能讓在下把詳情奉告吧？」

　　銀龍道：「活人塚內，有太多的機密，如若璇璣姑娘想知道，有一個最好的法子……」

　　莊璇璣冷冷接道：「進入活人塚去，作你們主人妾婢……」

　　銀龍接道：「不！敝主人眼高過頂，這些年來，還沒有一個讓他看上的女人，璇璣姑娘是他生平中唯一看上的人，所以，我們才對姑娘，諸多忍讓，這一點，姑娘心中早該有數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你們的意思，可是說，整個活人塚組合的人，都對我處處忍讓了。」

　　銀龍道：「如若咱們對姑娘不忍讓，這璇璣堡，只怕早已被燒個片瓦無存了。」

　　莊璇璣道：「但你們還是來了，一而再的，向璇璣堡侵犯、攻襲。」

　　銀龍笑一笑，道：「前一次的攻襲，在下負傷而退，但我們還保有了相當的實力……」

　　莊璇璣道：「銀龍，在那種的情況之下，你不能不走，你的傷，必須要療治。」

　　銀龍臉色一變，道：「姑娘，說話最好能留點分寸，我雖受傷，但我們的實力，仍然很強大，如若我下令他們全力猛攻，只怕璇璣堡早入我手。」

　　莊璇璣道：「這一次，你準備比上次強過百倍，你可以試試，是否攻下璇璣堡。」

　　金蛟冷笑一聲，道：「銀龍，我看，咱們談不下去了，我們應該動手了。」

　　銀龍道：「金兄，動手是萬不得已的事情，我們要用盡各種辦法，希望能說服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銀龍，我一向相信，聰明人會作一種聰明的選擇，但現在……」

　　銀龍接道：「你說服了活人塚不少人，敝主人，也很佩服你的說服力，他給了你很多機會……」

　　莊璇璣道：「哦！」

　　銀龍笑一笑，道：「也許你見識到了活人塚很強大的實力，現在，該是你有個決定的時候了。」

　　莊璇璣道：「銀龍，我早已經決定，抗拒你們的攻襲。」

　　銀龍輕輕吁一口氣，道：「就憑你這璇璣堡的實力？」

　　莊璇璣道：「別太低估了璇璣堡，須知我敢和你們對抗，絕不是全無實力，銀龍，輕估璇璣堡，你又會鎩羽而歸。」

　　銀龍道：「多謝指教，本來是一種表演的討教，現在，在下覺得應該改變一下了。」

　　莊璇璣道：「哦！如何改變呢？」

　　銀龍道：「改變的辦法就是要把這三大金剛的表演性，改變成正式的挑戰。」

　　莊璇璣道：「哦！向什麼人挑戰？」

　　銀龍道：「四大兇煞，三金剛力鬥四大兇煞，生死由命，咱們雙方，都不許出手干預。」

　　莊璇璣道：「應不應戰，是他們四個人的事，由他們決定，我從來不願勉強我的朋友作什麼。」

　　銀龍道：「他們是你的朋友？」

　　莊璇璣道：「不錯啊！」

　　銀龍道：「哼哼，姑娘這話未免說的太客氣了，他們明明是你的屬下。」

　　莊璇璣道：「我從沒有這樣想過，他們是我的朋友，和我有一個共同的理想，共同奮鬥，各盡所能，就是這樣罷了。」

　　銀龍哈哈一笑，道：「姑娘的詞意、口氣，充滿著溫婉，這些人，怎會不為你效忠呢？」

　　莊璇璣道：「銀龍，告訴你，我這不是手段，而是真誠，手段，只能欺人於一時，不能使人長期信服。」

　　銀龍道：「璇璣姑娘，咱們不談這個了。馬鵬，璇璣姑娘要你們自己決定，不知道你們四大兇煞敢不敢受三大金剛的挑戰？」

　　馬鵬道：「就算他們真是三尊金剛，四大兇煞也不會害怕。」

　　銀龍道：「好啊，那就試試看吧？」

　　馬鵬冷笑一聲，道：「問問他們三位，是單打獨鬥呢？還是大家展開一場混戰？」

　　銀龍道：「客隨主便，三個金剛，絕對不會對四位示弱。」

　　馬鵬冷笑一聲，道：「好！在下先來領教。」

　　高空突然搶先一步，道：「馬老大，且慢出手，這一陣讓給小弟。」

　　馬鵬道：「哦！為什麼？」

　　高空道：「笨鳥先飛，打旗的先上，小弟不成了，你再接手。」

　　王傑道：「說的也是，你是咱們四個的頭兒，總不能和高空搶吧？」

　　莊璇璣目光一掠四大兇煞，道：「比武功，不用拚命，勝敗是兵家常事，你們不可意氣用事。」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放心，咱們人少，任重，非必要不可輕易犧牲。」緩步向前行去。

　　大力金剛韓超哈哈一笑，快步迎了上來，道：「韓某人領教。」

　　高空面對著高過他一個頭的強敵，神情仍然十分鎮靜，淡淡一笑，道：「韓兄腰大十圍，一望即知，是一個力大無窮的人物。」

　　韓超道：「如若只是一把笨氣力，也傷不了人……」

　　目光凝注在高空的身上，接道：「你號稱妙手，想必在手法上，有著很高明的成就。」

　　高空道：「不敢當。」

　　韓超笑道：「自從咱們三兄弟退隱之後，你們四大兇煞在江湖上如日中天，今日在下倒要領教一二，是否名符其實。」

　　高空道：「三位如若是真的退隱到名山大川之中，不但我們四大兇煞，江湖上，這一行道中的人，都會把三位奉若神明，只可惜，三位不是退隱，而是投入了活人塚內。」

　　韓超笑一笑，道：「你們四大兇煞，也不是投入了璇璣堡中麼？」

　　高空道：「不錯，只不過，咱們之間的理想，有著很大的不同。」

　　韓超道：「什麼不同？」

　　高空道：「第一，我們是改邪歸正，三位卻是助紂為虐。」

　　韓超冷冷說道：「你的口齒很尖利，但不知道武功是否也一樣高明。」

　　右手一揚，呼的一拳，直搗過去。

　　拳還未到，帶起的一股拳風，已然到了前胸之上。

　　高空闖蕩江湖，身經百戰，會過不少高人，但像如此威猛的拳勢，還是第一次遇上，不禁心頭一震。

　　身軀急閃，避開了一拳之後，立刻還擊一掌。

　　他號稱妙手，除了偷竊之技，舉世無雙之外，掌指上的工夫，實也有過人之處。

　　攻勢已經展開，只見掌指飛旋，一直在韓超的面前，和他一雙手腕間脈穴上游走。

　　沒有人認出那是一個什麼掌法，有如蛛絲盤繞一般，完全封住了韓超的攻勢。

　　韓超確有一份神力，但高空的掌指，像蛛網一樣，一直不離他的雙腕。

　　這就鬧的韓超有些手忙腳亂，空有著一身神力，無法施用出來的感覺。

　　但見韓超肘撞、掌劈，再加上肩頂、指彈，才能勉強把高空的掌勢封住。

　　看上去，高空佔盡優勢。

　　但高空自己心中明白，這一戰，打的很苦。

　　因為，一旦被韓超脫開身子，那種巨斧劈山一般的拳勢，實在很難招架。

　　但高空一雙妙手變化，卻使得馬鵬等大開了眼界。

　　只見他掌指翻轉，如同纏腕之絲，附身之影，始終不離韓超兩隻手腕之上。

　　韓超很苦，被高空逼的兩隻手一直無法伸直，空有神力，無法用出。

　　這時，如若高空以手指取他的雙目，韓超亦會甘願被挖去雙目，也要發發出裂碑、碎石的拳勢。

　　但可惜高空一直封住了他的雙腕，使他無法伸直手臂，發出拳勢。

　　這是武林中從未有過的打法，金蛟、銀龍，亦看的暗暗佩服。

　　如論這等封敵手法之妙，兩人亦將自嘆弗如。

　　表面上看去，高空佔盡了優勢，但高空心中之苦，亦只有自己明白。

　　他領教過韓超那威猛的拳勢，如是讓他移開手腳，發出拳勢，絕非自己所能抗拒，所以，只有施展妙手纏鬥，封住他的雙腕，使他雙臂難伸，無法出拳。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高空以靈巧的身法，快速掌指變化，盡量發揮所長，制敵機先。

　　可是這等打法，十分耗力，三十個照面之後，兩人都臉色通紅。

　　韓超是急的臉紅。

　　高空卻是累的臉紅。

　　韓超吸氣暴退，口中發出了連聲怒吼。

　　高空如影隨形，微微喘息。

　　韓超暴怒滿腔，準備犧牲左手，讓他點傷脈穴，以爭取右手出拳的機會。

　　高空也在暗作打算，再鬥上二十招，不用對方再閃避，自己攻不動了，必須十招之內，傷了對方，使他沒有再戰之能。

　　這時，銀龍突然大聲喝道：「住手。」

　　莊璇璣低聲道：「快招呼高空回來。」

　　馬鵬點點頭，高聲道：「高兄弟回來。」

　　聽到銀龍喝叫時，高空已準備停手，就那一緩之勢，卻已留給了韓超的反擊機會。

　　只聽韓超大喝一聲，右拳疾飛而出。

　　馬鵬的聲音也傳入耳際。

　　高空飛身而起，有如飄絮凌空，隨著那威猛拳，一退二丈多遠。

　　他應變雖快，仍被拳勁餘力擊中小腹，震的血翻氣湧。

　　雙足落地，勉強拿樁站住。

　　柳媚道：「高兄，好妙的掌指手法，小妹開了一次眼界。」

　　高空苦笑一下，道：「好說，好說。」

　　馬鵬道：「銀龍，如若韓兄聽你呼叫，先行停手，這一拳，只怕他攻不出來。」

　　銀龍不能不承認這個事實，只好點頭。

　　韓超怒聲道：「如若我能發拳，我相信，他接不下我十招。」

　　馬鵬淡淡一笑，道：「動手相搏，生死存亡於一瞬之間，似乎是沒人會故意留給你發拳的機會吧，是不是？」

　　韓超道：「至少，這一陣我沒有輸。」

　　馬鵬道：「閣下也沒有贏。」

　　「就算是平分秋色吧！這一陣未分勝敗。」

　　三手金剛羅義，緩步行了出來。

　　馬鵬道：「我去會會他。」

　　王傑搶先行了出去，笑一笑道：「這一陣讓給我。」

　　飛身迎向了羅義。

　　金剛三殺手，是四大兇煞之前，最有名的江湖殺手。

　　但他們突然間在江湖上消失了，有人說他們惡貫滿盈，被人殺了，但他們是被羅致入活人塚。

　　以這三人在江湖上偌大的名氣，但在活人塚，也不過是個記名武士的身份。

　　活人塚的人才，高手太多了。

　　記名武士，就是活人塚的名薄上，記有你的姓名，再下去一等，那就是不記名的編號武士了。

　　不論你叫什麼姓什麼，但進了活人塚後，你只有一個號碼，只是活人塚內的一個活死人。

　　王傑去勢如箭，但在羅義身前七尺處，陡然收住了身子，雙足如釘，牢牢的釘在地上。

　　羅義的右手已抬了起來，橫在前胸，準備應敵。但他的掌力並未發出，卻哈哈一笑，道：「好一招落地生樁身法。」

　　王傑冷冷說道：「誇獎，誇獎。」

　　羅義道：「你號稱暗箭，想來，在暗器方面定然有過人之處了。」

　　王傑道：「你叫三手金剛，人有雙手，你為什麼多了一隻手出來？」

　　羅義道：「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這隻手，奪魂取命。」

　　王傑道：「在下倒也要見識見識了。」

　　忽然一揚右手，兩道寒芒，直射羅義。

　　羅義冷笑一聲，道：「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右手一抬，接住了兩柄柳葉飛刀。

　　原來羅義也是一個暗器大行家。

　　他接下飛刀的手法，就像去折一截枯枝那麼容易。輕靈、迅快。

　　像一縷綿連的銀線似的，王傑連綿不絕的發出了暗器。

　　飛刀、銀針、子午追魂針等，一口氣打出了六樣不同的暗器共有三十二件之多。

　　羅義好像不只三隻手，竟然把三十二件暗器全部接了下來。

　　接飛鏢、飛刀，也許還不算太難，但要接銀針和子午針這等細小的暗器，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羅義卻全數接了下來。

　　王傑也有些呆住了。

　　天下有不少能接暗器的高手，但像羅義這樣完美的手法，王傑還是初次遇到。

　　王傑的暗器像驟雨急至，而且，大小重量差異很大。

　　但羅義卻能全數接下，雙手未受到任何的傷害。

　　王傑點點頭，道：「很高明的手法。」

　　羅義道：「閣下還有多少暗器施展。」

　　王傑冷笑一聲，道：「至少還有百件以上。」

　　羅義道：「為什麼停手不發？」

　　王傑道：「暗器傷人，江湖上一直認有欠光明，但在下的看法不同，它也是一種武功，花工夫練出來的手法。」

　　羅義道：「區區也有同感。」

　　王傑道：「但如在暗器上淬練奇毒，就有些不同了……」

　　羅義接道：「閣下暗器，都沒有淬毒？」

　　王傑道：「區區被人稱謂暗箭，自知不是光明磊落的人物，但我行事亦有法則，打出淬毒暗器之前，先要向對方招呼一聲。」

　　羅義道：「很好，盜亦有道，想不到晚一代的江湖人物，還能保有這股豪氣，倒是很出了在下的意料之外。」

　　王傑冷冷說道：「小心了。」

　　雙手微揚，兩道銀線疾射而出。

　　三手金剛羅義，亦是暗器高手，聽風辨音，已知道是由機簧控制的暗器，力道強大，不宜用手來接，立時一吸氣，向右閃開了五尺。

　　他接暗器的手法，十分高妙，閃避暗器的工夫，亦很到家，身子還未站穩，已然反擊，右手一揮，一團黑物，疾射而至。

　　王傑身上藏有三十多種暗器，能用數十種不同的手法，打出去，對於施用暗器，可算得一個大大的行家。

　　但他沒有見過三手金剛羅義打出的暗器。

　　那不像是暗器，而只是一個黑色的包團。

　　王傑不瞭解這是什麼暗器，所以，沒有伸手去接。

　　他接暗器的手法，絕不比三手金剛差。

　　幸好，他沒有接下這包暗器。

　　縱身一閃，讓避開去。

　　黑包掠著王傑身側飛過，卻打向馬鵬等人。

　　妙手高空，正準備伸手去接。

　　但一道銀芒疾飛而至，撞在那一團黑物之上，飛升起了兩丈多高。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那飛起的一團黑色物體，爆發出一團烈焰。

　　王傑冷笑一聲，道：「好惡毒的陰謀，霹靂門的雷火彈。」

　　羅義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倒也廣博。」

　　王傑道：「對別的武功，在下也許所知不多，但對暗器一道，在下自信瞭解的不少。」

　　羅義淡淡一笑，道：「王傑，你還有什麼絕招，可以用出來了，如若在下一旦展開了全面攻擊，只怕你王兄就沒有反擊的機會了。」

　　王傑道：「羅義，有一件事，在下不明白。」

　　羅義道：「什麼事？」

　　王傑道：「在下的淬毒暗器之上，毒性奇烈，閣下怎敢用手去接？」

　　羅義道：「金剛之手，百毒不侵。」

　　莊璇璣道：「事實上，閣下的手上，只不過戴了一付蛟皮手套罷了。」

　　王傑呆了一呆，道：「戴了手套？」

　　莊璇璣道：「對！一種製作的很精巧，和皮膚一樣的手套。」

　　王傑道：「原來如此，姓羅的，咱們可以放手一搏了。」

　　突然一上步，一拳擊出。

　　三手金剛羅義大喝一聲，右手一揚，硬向王傑的拳上迎去。

　　王傑沒有硬接拳勢，沉腕翻指，反向羅義的右腕上扣去。

　　暗箭王傑的暗器很高明，他的武功也不錯，拳腳齊飛，攻勢猛烈無匹。

　　三手金剛羅義的武功，看起來絕不在於王傑之下，在王傑的猛烈搶攻中，羅義仍然是連綿不停的反擊。

　　這是一場短兵相接，生死瞬息的惡戰，雙方面的攻勢，都猛烈異常。

　　忽然間，寒芒閃動，兩把飛刀由王傑的袖中飛出，直射三手金剛。

　　這兩柄飛刀，隨著拳勢而出，刀離袖口，已到咽喉。

　　羅義側頭轉身，一張嘴咬住了一口飛刀，另一口卻擦頸而過。

　　這是間不容髮的一刀。

　　但是竟被羅義閃避開了。

　　羅義的還擊，來自右腿，一抬足踢向了王傑的小腹。

　　王傑一吸氣，退後了半步，堪堪避開了這一腳。

　　但卻未料到羅義的腿中忽然射出一物，擊中了王傑的小腹。

　　羅義冷冷一笑，道：「王傑，見識過這種暗器麼？」

　　他腿中射出的，不是刀劍，而是一支鐵拳。

　　說穿了，也沒有什麼深奧道理，只是小腿上裝了一個鐵管，管內藏著一根鐵棒，尖端如拳，管內有機簧控制，一腳踢出時，帶動機簧，彈出鐵拳，可以遠及一尺六寸的距離。

　　高手相爭，不過是分厘之差，多了這一尺六寸，力量自非小可。

　　王傑手捧著小腹蹲了下去。

　　這一擊力道強大，打散了王傑護身氣功，一時之間，完全失去了再戰的能力。

　　鬼刀馬鵬，毒花柳媚，雙雙飛躍而出，護在王傑的身側，防備羅義施襲。

　　羅義右腳一頓，收回了鐵拳。

　　王傑雙手捧腹，冷冷說道：「拳裏腳，腳中拳，算不得什麼奇妙暗器。」

　　突然一低頭，一排弩箭，射了出去。

　　羅義正準備反唇相激，卻不料，一排弩箭疾射而來。

　　匆匆間，雙手齊揮。

　　雙手各接下兩支弩箭，但卻接不下第五支，箭掠鬢邊而過，穿透了羅義的左耳。

　　王傑哈哈大笑，道：「姓羅的，這叫背中箭，我王傑全身三十多種暗器，現在，還沒有用到一半。」

　　他腹中疼痛如絞，心中卻又得意的哈哈大笑，這就使他臉上的神情，十分奇特，非笑非哭，似哭似笑。

　　羅義伸手一摸，沾滿了血跡，不禁心中大怒，怒聲喝道：「你找死。」飛腳踢去。

　　但王傑已被馬鵬、柳媚架了下去。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銀龍，這一戰，勝負如何一個算法？」

　　銀龍道：「璇璣姑娘，大概也看的十分清楚了，王傑勝的很勉強，他在對方完全無防之下，打出了一排弩箭。」

　　莊璇璣道：「羅義那一招，也陰損的很，腿裏藏了一根鐵棒，總不能算是正宗武功吧？」

　　銀龍笑一笑，道：「對！這一對比的就是暗襲，至於勝負麼？羅義是稍勝一籌，如若他們不是心有顧忌，王傑只怕早已沒有打出弩箭之力了。」

　　莊璇璣道：「他在重傷之後，仍能發出弩箭，穿透了羅義的左耳，難道就無可取之處？以小妹的看法，這一戰，仍然是平分秋色。」

　　銀龍道：「好！姑娘這麼說，就算不分勝負，這第三陣，一定讓他們打個生死出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銀龍，活人塚有的是人，但璇璣堡卻是把人命看的尊貴的很，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在可以不死的情形下，為了一點虛名而死，我也不太在乎勝負的事……」

　　銀龍冷笑一聲，道：「姑娘很大的氣度，很高明的統馭手段，但也暴露了璇璣堡的缺點。」

　　莊璇璣道：「哦！」

　　銀龍道：「江湖人本就在刀口舔血，劍下遊命，生死平常事，妳怕他們輕易戰死，是因為妳的人手太少，付不起死的代價。」

　　馬鵬冷笑一聲，道：「銀龍，亡命江湖十餘年，四大兇煞，絕不是怕死的人。」

　　銀龍道：「但莊璇璣怕，四大兇煞都死了，璇璣姑娘的璇璣堡主，豈不成了無兵主帥。」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銀龍，不用想激怒我，你也沒有辦法激怒我，不錯，我們的人少，一個要當十個用，除非死的有價值，有必要，我不會要他們輕易去死！」

　　銀龍哈哈一笑，道：「璇璣姑娘籠絡人心的手法，實在是高明的很。」

　　莊璇璣道：「銀龍，現在，咱們在口舌上的爭辯，似乎是無味的很。」

　　銀龍道：「那姑娘的意思呢？」

　　莊璇璣道：「你們來此作甚？」

　　銀龍道：「迎請妳璇璣姑娘，到活人塚去。」

　　莊璇璣道：「我已經拒絕了你們的邀請。」

　　銀龍道：「那咱們只好動強了。」

　　莊璇璣道：「馬鵬，退回去，療治王傑的傷勢。」

　　馬鵬應了一聲，抱起王傑，和群豪退入了宅院。

　　莊璇璣獨自斷後，冷冷的望著金蛟、銀龍。

　　金蛟和銀龍沒有出手，四道目光也盯注在莊璇璣的身上。

　　他們忽然發覺了這位美麗的姑娘，身上透散出濃烈的殺氣。

　　這股殺氣，使得金蛟和銀龍有著警惕的感覺，也鎮住了兩個人，呆呆的不敢出手。

　　莊璇璣冷然一笑，道：「現在開始，諸位如敢再向宅院侵犯一步，那就要憑藉諸位自己的力量，保住性命了。」

　　轉身行入了宅院之中。

　　莊璇璣進入了大宅之後，蓬然一聲，關上了大門。

　　金蛟輕輕吁一口氣，道：「銀龍，這個女娃兒，好強烈的殺氣。」

　　銀龍道：「不是易與之敵。」

　　金蛟道：「宅院之中，佈有很多的弩箭手，和一些機關消息，他們人數又少，無法固守全堡，所以，以這宅院作為頑抗之地。」

　　金蛟道：「不管如何，我們總得進去見識一下。」

　　銀龍低聲道：「金蛟，你覺著這位莊姑娘如何？」

　　金蛟道：「很聰明，也很美麗，詞鋒如刀，叫人有些消受不起。」

　　銀龍道：「上一次，我中毒針，隨來的屬下，傷亡一百多人，大部份都是死在了那些弩箭和暗器之下，如今想來，還是有著很窩囊的感覺，我們傷了那麼多人，卻沒有和璇璣堡中的人漂漂亮亮的打一仗。」

　　金蛟冷笑一聲，道：「上一次，你大意了一些，才會吃了虧，這一次，情勢不同了，第一，我和你同來了，第二，我們這一次帶來的人手不但多，而且，比上一次，也強了很多。」

　　銀龍笑一笑，道：「這一次，有金兄同來，我想，咱們應該有七成勝算了，不過，還是小心、謹慎一些的好。」

　　金蛟哈哈一笑，道：「銀龍，偶而失手，吃一次敗仗，也不用如此英雄氣短，這一仗，咱們有十成把握，走！進去瞧瞧，一個黃毛丫頭，我就不信，她能夠翻上了天。」

　　銀龍點點頭，道：「金兄，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勝算。」

　　金蛟笑一笑，道：「好吧！韓超、夏濤，你們各帶兩個人，試探一下。」

　　韓超應了一聲，大步向前行去。

　　他剛被高空以巧妙的手法，逼的有力無處施，整了一腔怒火，此刻，有了個出氣的機會，大有迫不及待之感，立刻大步衝了過去。

　　夏濤在三大金剛之中，是最冷靜的一個，也是最陰險的一個，回頭挑了四個人，緊隨身後行去。

　　韓超人已衝到了大門前面，突然一拳，向大門上擊去。

　　但聞蓬然一聲，木門搖動，塵土紛紛落下。

　　那木門用上好的木料製成，厚過四寸，但韓超一拳，竟然把那木門擊了一拳痕。

　　這個人拳勢之凌厲，簡直有如鐵錘一般。

　　韓超另手揮動，一連打出了五拳。

　　這五拳震得木門連連響動。

　　但那木門實在太過堅牢了，韓超的拳勢，雖然十分猛烈，但仍然無法把木門震開。

　　可是，木門卻自行開了。

　　韓超雙掌護胸，直向門內行去。

　　那木門打開的雖然很慢，但關閉卻是快速的很。

　　韓超一入門內，木門立刻閉上。

　　夏濤實在沒有想到，這大門開了之後，竟然還會關閉，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夏濤和他選擇的四個高手，都被關在了門外。

　　微微一呆之後，夏濤立刻採取了另一個辦法，一提氣，飛登上屋面。

　　隨行四人，也立刻飛上了屋面。

　　他們身法輕靈，一躍登屋，都算得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

　　迷魂金剛應變的時間，雖然快速，但卻已經看不到大力金剛韓超。

　　除非韓超一進大門，就被人生擒，制服，這時間，應該正在和阻攔他的人動手。

　　夏濤心頭震動，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擔心自己登上屋面後的連珠弩箭急襲，卻意外的沒有發生。

　　搖搖頭，心中風車一般的打轉，忖思另一個可能的變化，那就是韓超進門之後，直衝入了大廳之中。

　　大廳的雙門，緊緊的關閉著，無法看到廳中的情形。

　　夏濤暗中估算了一下，由大門口到大廳中，大約有五丈左右的距離，除非韓超進了大門之後，就放步奔向大廳，而路上，又沒有人攔阻，有可能衝入廳中，但這可能的機會很小。

　　這位常常迷別人之魂的金剛，現在，卻自己迷惑了。

　　他深知大力金剛韓超的性格，遇上強敵時，必會發拳出聲。

　　除非，他一進入了大門，就被制住，連一聲大叫的機會也沒有。

　　只聽金蛟的聲音傳了過來，冷冷的說道：「夏濤，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下去接應韓超？」

　　夏濤道：「韓超不見了。」

　　金蛟雖然聽得很清楚，但仍然忍不住問了一聲，道：「你說什麼？」

　　夏濤道：「在下是說，韓超不見了！」

　　金蛟道：「死了？」

　　夏濤道：「看不到屍體，也未聽到他和人動手時的呼叫之聲。」

　　金蛟也有些吃驚了，那只是短促的一剎，任何高手，也不能在這短促的時間中，一舉把韓超生擒。

　　只聽銀龍低聲說道：「他中了暗算。」

　　金蛟道：「看來，這璇璣堡中的古怪，也是不少。」

　　銀龍點點頭，回顧了身後兩個銀帶人一眼，道：「去劈開大門，不要進去。」

　　兩個銀帶人同時行動，長劍出鞘。

　　但劈那兩扇大門的不是長劍，而是一把金刀。

　　那是一把短小的金刀。

　　刀雖短小，但卻鋒利，金刀由門縫中插入，很快的斬斷了木栓。

　　兩個銀帶人配合的十分佳妙，左首銀帶人金刀入鞘，兩個銀帶人同時飛起了一腳，蓬然一聲，木門大開。

　　木門內庭院中，竟然不見一個人影。

　　也不見大力金剛韓超。

　　這時，夏濤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情形。

　　一提氣，飄落在庭院中。

　　他可以看的更清楚了，大門後面，也不見一個人影。

　　兩面的廂房很長，一直由大門內連到了正庭。

　　兩個廂房，門窗緊閉。

　　夏濤忽然一探雙手，取了一把寬面短刀。

　　他是久走江湖的人物，心中明白，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處境極是危險。

　　四個從人，飛落而下，而且，都亮出了兵刃，佈成了一個方陣，面對著兩面的廂房。

　　那裡面隨時可能有人衝出來，或是射出暗器。

　　幸好，金蛟、銀龍，迅快的行了進來。

　　金蛟冷笑一聲，道：「莊璇璣，大家既然照了面，似乎是用不著故弄玄虛，璇璣堡有什麼手段，可以用出來了。」

　　莊璇璣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金蛟、銀龍你們聽著，璇璣堡中的機關消息，都已開放，如若諸位不怕，何妨一試身手。」

　　金蛟冷冷說道：「別說一個小小的璇璣堡，就是龍潭、虎穴，咱們也要見識一下。」

　　莊璇璣道：「我已警告在先，諸位不肯相信，如遭兇危，休要怪我。」

　　銀龍冷笑一聲，道：「姑娘，在下已經領教過了，璇璣堡彈丸之地，如若真要和活人塚龐大的實力相抗，何疑以卵擊石。」

　　莊璇璣冷冷說道：「我已再三奉勸，兩位執迷不悟，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莊璇璣回答了三次話，但三次聲音卻來自不同的方位。

　　金蛟、銀龍，相互望了一眼，心中忖道：好狡猾的丫頭。

　　原來，兩人想分辨莊璇璣的停身方位，直撲過去。

　　金蛟惱羞成怒，厲聲說道：「夏濤，打開西廂房。」

　　夏濤應了一聲，急行兩步，飛起一腳，踢向西廂木門。

　　緊閉的木門，突然大開。

　　夏濤一腳踢空。

　　這一腳夏濤用力很猛，身不由主向前一栽。

　　弓弦聲動，四支弩箭疾射而出。

　　就算夏濤身手矯捷，此時此景中，也無法避開那些弩箭，左右雙手齊抄，另外兩支弩箭卻分射入兩肩之上。

　　夏濤雖然早已運氣護身，但兩支弩箭距離很近，仍然深入了一寸多深。

　　他久走江湖，臨危不亂，身中弩箭之後，立時向後暴退三尺。

　　兩扇大開的木門，重又關上。

　　金蛟怒聲喝道：「莊璇璣這等鬼計狡謀，無補大局，若讓我動了真火，就燒了你們這座璇璣堡。」

　　這確實是莊璇璣擔心的一件事。

　　璇璣堡中人，隱身在暗處，借機關埋伏之能，佐以暗箭攻襲，以普通身手，也可能造成敵人高手的傷亡，而且，庭院狹小，敵人縱有眾多人手，也無法一擁而上，佔盡了地利，擔心的就是活人塚施展火攻。

　　莊璇璣雖然智慧超人，顧及周詳，早已經有了準備，但如敵人四面加薪放火，這座四進水碧青磚緊連的堅固宅院，縱有巧妙的機關埋伏，也無法守得下去。

　　但莊璇璣並未被金蛟唬住。

　　正廳門戶，突然大開，莊璇璣竟然緩步行了出來，肅立於廳前的台階之上，緩緩說道：「金蛟、銀龍，這座宅院，青磚裹椽，對於投擲火把，火球的攻勢，並不在乎……」

　　金蛟冷冷接道：「我可以在宅外四周集萬擔木柴，千桶桐油，燒它個三天三夜，就算你這座宅院，是銅打鐵鑄的，我也要把它溶成流汁，化作灰塵。」

　　莊璇璣道：「很惡毒的辦法，不過，金蛟，你要有這些時間。」

　　金蛟道：「也許你璇璣姑娘，還不知道我們來了多少人手，這些話，並非恫嚇，我們能在三天之內，把這些需要之物，運到此地，你如低估了活人塚的能力，將會後悔莫及。」

　　莊璇璣道：「金蛟，我不願放手施為，只是不願造成一場殺劫，讓你們見識一下，璇璣堡的佈置、埋伏，使你們知難而退，你們如執迷不悟，妄圖火攻，那就別怪我大開殺戒了。」

　　銀龍低聲道：「金蛟，咱們隨來的高手眾多，何不向她挑戰？」

　　金蛟點點頭笑道：「璇璣姑娘，我們最大的目的，是逼你放棄抗拒，和我們到活人塚去，那是統制江湖，發號施令的地方，不論付出多大的犧牲，死去多少高手，我們是在所不惜……」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兩位如若不能把我帶入活人塚，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金蛟微微一笑，道：「姑娘，這不可能，活人塚出現江湖之後，從來沒有過失敗的紀錄，我們帶來的人手很多，有少林寺的高手，武當門下的劍客，我們用十個人，換姑娘一個屬下，最後還會得到勝利。」

　　莊璇璣道：「我知道活人塚的人很多，你們可以不惜人命，但諸位的打算，卻未必能行得通。」

　　金蛟道：「姑娘，看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突然一揮手，道：「羅漢摘星。」

　　忽然間，衣袂飄風，三條人影，天馬行空一般，掠過了金蛟、銀龍的頭頂，直向莊璇璣衝了過去。

　　這三人輕功卓絕，一掠之勢，有四五丈遠，落在了莊璇璣身前五六尺處。

　　三件大袖飄飄的袈裟，三個六旬以上的老僧，每一人手中，都執著一把戒刀。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三位高僧……」

第二十二章　憑三寸舌　高手歸附

　　金蛟大聲接道：「姑娘，我相信，大門到廳前這數丈距離之中，一定很多埋伏，可是他們卻能飛渡這數丈距離。」

　　三僧戒刀平舉，擺出了隨時可以出手的姿勢。莊璇璣識得，那是少林武功的「飛忤式」，三個人的功力，都已聚集到那把戒刀之上，一旦出手，必如風雷驟發，快速絕倫。

　　莊璇璣右足後移，右手微舉，也提聚了全身功力戒備，口中卻緩緩說道：「看三位擺出這架式，是正宗少林武學。」

　　三僧面色冷肅，默然不語。

　　金蛟道：「璇璣姑娘，他們是少林達摩院上座三僧，但他們不會回答你什麼，姑娘縱然能舌粲蓮花，也無法使他們鐵石心動。」

　　莊璇璣冷冷說道：「金蛟、銀龍，你們用什麼手段控制了他們？」

　　金蛟冷冷說道：「我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使人屈服，只不過，不願對你施用罷了。」

　　莊璇璣忽然右手一拂，點出三指，人卻一閃進入大廳，消失不見。

　　金蛟、銀龍互望一眼，突然飛身而起，一掠數丈，落到了三僧身後。

　　銀龍低聲道：「咱們處處手下留情，她卻一點也不感動，看來只有動手一戰了。」

　　金蛟道：「不過是一座小小的宅院，難道她飛上天去不成，衝進去。」

　　三僧戒刀一收，豎立胸前，緩步向大廳中行去。

　　銀龍低聲說道：「金兄，那大廳中的機關佈置的很多，也很利害，不容易應付。」

　　金蛟道：「少林達摩院上座三僧，造詣高深，可算得武林中一流身手，……」

　　只聽一陣刷刷急響，三僧突然間，消失不見。

　　原來，兩人只顧談話，沒有向內瞧看，竟不知三僧如何消失的。

　　金蛟呆了一呆，道：「什麼機關埋伏，怎麼忽然間，三個人消失不見了？」

　　銀龍道：「沒有看到。」

　　金蛟道：「看來，這璇璣堡，果然是有點門道。」

　　銀龍道：「莊璇璣和咱們抗拒，自然是不簡單了。」

　　金蛟道：「咱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三僧突然失蹤，使得原本充滿著信心的金蛟，忽然間心生動搖。

　　銀龍道：「咱們兩個人，最好只進去一個，萬一有什麼變化，也好有一個人在外面接應，不致於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局面中。」

　　金蛟道：「好！我進去。」

　　銀龍道：「金兄，不要太急躁，帶兩個人一齊去。」

　　金蛟點點頭，高聲道：「峨嵋雙劍。」

　　兩個中年道士應聲而出，快步向前奔了過來。

　　但聞一陣金風破空，兩廂窗口間，射出來一排弩箭。

　　兩面弩箭交互急射，箭勢勁急。

　　但兩道士忽然拔出了背上的長劍，一個交錯，左右換了方位，兩支劍也同時閃了一片冷電寒芒。

　　但聞一陣波波輕響，兩排密如飛蝗的弩箭，竟被那密如簾幕的劍光，把弩箭紛紛擊落。

　　好快的劍法。

　　兩個道人不但劍氣縱橫，撥打兩廂的弩箭，而且還不停的向前移動身軀。

　　兩側弩箭手未見過這樣的劍法，在如此接近距離，如此強勁的箭勢之下，竟然無法阻止對方的前進。

　　忽然間，台階前面的地板，向下陷落，兩個道人，身不由己的向下墜落。

　　這時，兩廂的急箭，已經停了下來，因為，兩個道人已到兩廂的盡處。

　　峨嵋雙劍，果然不凡，就在身子向下沉落時，突然伸出了手中的長劍，長劍平搭在台階之上，借長劍的彈力，忽然間又向上升了起來直飛起一丈多高，身子輕飄飄的落在了台階之上。

　　金蛟點點頭，道：「很好，你們跟我進入廳中。」

　　隱身在兩側廂房的四大兇煞，目睹那等精奇的劍法，只看的暗暗震驚，峨嵋劍派，在江湖久負盛名，精奇博大，確然實至名歸，四大兇煞口中雖未讚揚，但都自嘆弗如。

　　金蛟示意峨嵋雙劍分隨左右，舉步跨入了大廳之中。

　　他為人狂傲，但卻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

　　步入廳門一步，立刻停了下來，暗中提氣，準備應變，目光轉動，四下打量。

　　大廳中的陳設不多，看不出什麼可疑之處。

　　少林寺上座三僧，有如投入在大海中的砂石一般，看不出一點痕跡。

　　莊璇璣也不在大廳之中。

　　廣敞的大廳，一片沉寂。

　　回顧了峨嵋雙劍一眼，金蛟緩緩說道：「你們聽命行動。」

　　峨嵋雙劍點點頭。

　　金蛟又向前行了兩步，高聲說道：「莊璇璣，在下進入廳中了。」

　　但聞回音盈耳，不聞莊璇璣回答之言。

　　金蛟哈哈一笑道：「莊璇璣，少林上座三僧，現在何處，是否被你殺了？」

　　這一次，聽到莊璇璣的回答了，聲音很冷的說道：「這裡不嗜殺，他們都活的很好，但願他們能佛光返照，反璞歸真，不再受活人塚的控制。」

　　金蛟道：「你白費心機。」

　　口中說話，一面戒備前行，心中忖思：除非三僧踏中活動陷板，跌入了地下，不可能忽然間消失不見，以三僧武功之高，就算遇到最強的高手，也可打上幾招。

　　大出了金蛟的意料之外，人已行入敞廳中間，仍不見有什麼奇異的變化。

　　忽然間，蓬然大震，一道鐵匣落了下來，堵死了廳門。

　　整座大廳中，也忽然間黑了下來。

　　金蛟右手向腰中一探，右手忽然間變了一個金手。

　　峨嵋雙劍手中的長劍，也劃起了一道銀虹似的劍光，護在了胸前。

　　大廳一角處，突然間衝出一人，以極快的速度，奔向金蛟。

　　金蛟的雙目，還無法適應突然而來的黑暗，看不清楚來人的形貌，只覺一個人影，疾撲而到，冷哼一聲，右手劈了出去。

　　只聽鏘然一聲，金蛟竟然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他手上帶了金手套，加上雄厚的內力，這一掌，少說點，也有五百斤氣力，但對方竟然一拳接了下來，不禁心頭一震，忖道：璇璣堡果然有高明人物，這人似乎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

　　「峨楣雙劍」是峨嵋派中，近年內最傑出的兩個俗家弟子，左首是追風劍田玉，右首是閃電劍王雷，兩人合稱峨嵋雙劍，又號閃電、追風。

　　田玉忽然間削出一劍，快如追風的一劍。

　　那黑影的動作雖然快速，但被這一劍削中。

　　但那黑影理也不理，仍然閃電而出。

　　田玉手中的長劍，雖然未被震開，但他自己卻感覺到手腕震的一麻，心中亦是暗暗震駭。

　　金蛟回顧了田玉一眼，道：「刺中了？」

　　田玉道：「他內功精深，身堅如鐵，削它不動。」

　　談話之間，突然有三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直衝過來。

　　金蛟雖然兇悍，但也沒有見過這種打法，這些人手中不執兵刃，但卻像一塊滾木一樣，硬行衝了過來。

　　金蛟大喝一聲：「閃開！」身軀閃動，右手擊向來人腕穴。

　　田玉、王雷，忽然一伏身子，劍勢伏擊，橫裡削去。

　　只聽一陣鏘鏘之聲，田玉、王雷，各削中對手三劍。

　　來人雖中三劍，但卻若無其事，仍然揮拳擊來。

　　金蛟也和敵人對了一掌。

　　一招交接，立刻感覺到不對，他是掌，敵人是拳，那一拳，就像是金石一般堅硬。

　　金蛟被震的左臂發麻。

　　但來人攻出幾招之後，突然轉了一個彎，退了回去。

　　金蛟、田玉、王雷，無法阻止來人的攻勢，只好向一側讓去。

　　廳中太黑暗，無法看清楚來人的面目、神情，但金蛟卻瞧出來了一樣很不尋常的事情，那就是這三個人，來去似是有一定的路線。

　　心中懷疑，立刻大聲叫道：「莊璇璣，他們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鐵人，不畏刀劍的鐵人。」

　　不錯，是鐵人，方真製造的鐵人。

　　心中有著三分懷疑的說道：「鐵人，是機關控制的鐵人？」

　　莊璇璣不再理會金蛟，卻高聲說道：「田玉、王雷，你們峨嵋雙劍，可是出自正大門戶，心中該有是非之分，為什麼甘願為活人塚效命。」

　　田玉、王雷默不作聲。

　　莊璇璣接道：「既往不咎，回頭是岸，你們現在如若肯回頭，還來得及。」

　　金蛟道：「莊姑娘想挑撥他們，只怕白費心機了。」

　　莊璇璣道：「也許他們不會相信，不過，我一定要說給他們聽聽。」

　　金蛟冷笑一聲，道：「璇璣姑娘如是不相信，那就不妨試試。」

　　莊璇璣道：「我正在試，只要你讓我跟他們說上三句話……」

　　金蛟接道：「好！就讓你說三句話，其實，就是你說上三十句，也是沒有用。」

　　莊璇璣道：「好！我只說三句話，不過，咱們先要說清楚，我說話的時候，你不許從中打攪。」

　　金蛟道：「好！」

　　莊璇璣道：「其實，你們已陷入了重重的機關之中，我可以殺了你們，單是死亡的危險，已經可以使你們屈服了。」

　　金蛟道：「你太低估活人塚，活人塚專門研究人性的缺點，我們自信對人有著絕對的控制，我相信他們不敢背棄活人塚。」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人有人性，有些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突然提高了聲音，接道：「田大俠、王大俠，我只有三句話告訴你們，希望你們聽清楚，也能用心想一想！」

　　田玉、王雷，仍未回答。

　　莊璇璣道：「兩位出身正大門戶，為什麼要助紂為虐，生死等閒事，兩位怎不想死去後留下些什麼？」

　　金蛟哈哈一笑，道：「說完了嗎？璇璣姑娘。」

　　莊璇璣道：「說完了。」

　　金蛟道：「說服了他們？」

　　莊璇璣道：「我只是在盡心力罷了。」

　　金蛟道：「我說過，姑娘是白費心機。」

　　田玉突然開了口，道：「金蛟，你錯了。」

　　金蛟呆了一呆，道：「怎麼樣？」

　　田玉道：「姑娘說服了我。」

　　王雷道：「我也是。」

　　金蛟嘆息一聲，道：「你們真的變了，膽子大了不少。」

　　田玉冷冷說道：「金蛟，老實說，在下一直沒有被你們說服，我的意識中潛在著強烈的反抗。」

　　金蛟道：「但你過去一直表現的很溫順。」

　　田玉道：「我在等待，想找一個最好反抗機會，忍辱三年，終於讓我等到了這個機會。」

　　金蛟道：「今天？」

　　田玉道：「現在，你壓迫了我田某三年，可以算算這筆賬。」

　　金蛟道：「田玉，你可知道背叛活人塚的後果嗎？」

　　田玉道：「知道，不過，我不會再給你們這個機會，我承認，那傷勢發作的痛苦，的確是人無法忍受，就算是百煉精鋼，也會被化成繞指柔，那是超出一個可能忍受的極限……」

　　金蛟接道：「你準備再試驗一次。」

　　田玉搖搖頭。

　　金蛟道：「只要你不死，你就無法逃避這個懲罰。」

　　田玉道：「殺了你之後，我會橫劍自絕。」

　　金蛟道：「問題是，你能殺了我麼？」

　　田玉道：「我會盡力，我知道你這身衣服，可避刀劍，但你還有很多露在外的地方，我可以刺你的咽喉。」

　　金蛟道：「你未必是我手中十回合之敵，還妄想殺我……」

　　王雷接道：「你又犯了一個錯誤，為什麼不把我也算上。」

　　金蛟道：「兩人合攻。」

　　王雷道：「峨嵋雙劍，加在一起的威力，不只是加一倍。」

　　金蛟道：「莊璇璣的說服之力，果然是十分強大，倒是出了在下的意外。」

　　田玉右手一抬，長劍出鞘，刷的一聲，刺了過去，寒芒一閃，直刺咽喉。

　　金蛟心頭震動，但他仍然保持了外表的鎮靜，右手一揮，金手擋開了那迅快的一劍，冷冷說道：「田玉，你真要背叛活人塚？」

　　田玉道：「不錯，我已經給了你肯定答覆。」

　　長劍一震，連攻三劍，三劍連成了一劍。

　　這快速的三劍，對金蛟的威脅並不太大，只見他右手連揮，擋開三劍。

　　王雷的劍勢發出了，快如星火，一口氣連攻七劍。

　　金蛟一面封擋，一面喝道：「你們當真是不想活了？」

　　王雷哈哈一笑，道：「金蛟，在我們死去之前，先宰了你這個龜兒子。」

　　他心中一急，連鄉音也說了出來。

　　口中說話，手中長劍，展開了連環的猛攻。

　　田玉的長劍，開始配合著王雷出手了。

　　峨嵋雙劍合璧的威勢，何止增強了一倍。

　　金蛟已感覺到無法再用言語可以威脅兩人了。

　　事實上，峨嵋雙劍連環的攻勢，也凶厲無匹，金蛟忙於應付兩人的猛烈攻勢，幾乎已無暇再說話了。

　　金蛟武功確有過人之處，獨自應付峨嵋雙劍的猛攻百招以上，仍然是有守有攻的局面。

　　莊璇璣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道：「田兄、王兄，兩位劍上造詣高深，足可和金蛟一戰。」

　　金蛟冷冷接道：「莊璇璣，他今夜子時，就到了毒發之期，不服用藥物，會百經爆裂而死，那時間，你們會看到了他們兩人的痛苦，你是在害他們。」

　　說話之間，心神微分，被田玉刺中了一劍。

　　這一劍刺在右臂之上，但卻未能傷得金蛟。

　　敢情他這衣服，果真可避刀劍。

　　莊璇璣道：「亮燈，我要看看金蛟、銀龍，究竟有什麼過人的本領。」

　　大廳中亮起了兩盞垂蘇宮燈。

　　雖只有兩盞燈，但已經夠了。

　　燈光之下，峨嵋雙劍的攻勢也更為凌厲了。

　　莊璇璣從燈光下出來。

　　她已換了一身黑衣，神情間一片嚴肅。

　　她果然看的很用心，留心到金蛟每一招的變化。

　　三人又惡鬥了五十回合，莊璇璣才高聲叫道：「可以住手了。」

　　峨嵋雙劍疾刺出兩劍之後，突然向後退開五尺。

　　金蛟也未再出手。

　　數十回合搏戰之後，他已經明白了，想擊敗峨嵋雙劍，已經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如非這一身特殊的金衣，可避刀劍，使自己少了很多顧慮，不然，很可能，早已傷在了對方的劍下。

　　但最使金蛟傷心的，是他的權威破產，活人塚的人，有著絕對服從的特性，職高一等，有如泰山壓頂，金蛟在活人塚內，有著相當的地位，平日頤指氣使，令諭森嚴，活人塚內的人，都對他畏懼萬分，但峨嵋雙劍，不但不聽令諭，而且，竟敢和他動手相搏，而且，這一戰還打了個未分勝敗，對他尊嚴上的傷害，尤過武功上的挫辱。

　　但這個人，倒也有過人之處，心中雖然已狂怒填胸，但卻能暫壓怒火，忍了下去，笑一笑，道：「姑娘有何指教？」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事實上已證明，你和銀龍，都不是超人，如非你身上的衣服可避刀劍，只怕早已傷在峨嵋雙劍手中。」

　　金蛟道：「那是你姑娘的看法，事實上，在下還未全力施展，我瞭解自己的處境，這是一場長期的搏鬥，我殺死了峨嵋雙劍，和殺死別的人，並無不同。」

　　莊璇璣道：「你不能殺任何人，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峨嵋雙劍只要微現敗象，我立刻會派人接替他們下來。」

　　金蛟道：「璇璣堡能和在下一戰之人，除了金冠人方奇之外，在下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了？」

　　莊璇璣道：「金蛟，口出狂言，色厲內荏，對你並無好處，峨嵋雙劍棄暗投明，難道還不是一個教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只不過，他們被活人塚用藥或惡毒的手法控制，一時間，不敢反抗，但這種積忿越來越深，只要覺著有一點反抗機會，就會挺身而出，縱然同歸於盡，亦是在所不惜。」

　　金蛟冷笑一聲，道：「危言聳聽。」

　　莊璇璣道：「是不是危言聳聽，閣下心中明白，活人塚這個組合，已在武林中造成了很大的劫難，總該有一個人，要挺身抗拒……」

　　金蛟接道：「那挺身抗拒的人，就是你璇璣姑娘了。」

　　莊璇璣道：「還有峨嵋雙劍，和很多不甘身受迫害的武林同道，你在活人塚內，也許有著很高的身分、地位，但你也不過是一個被人利用的過河卒子罷了，目下的榮耀，只不過是要你替他賣命的手段，一旦武林統一，那就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個下場，我想你心中也該有個數了。」

　　金蛟道：「江湖如此遼闊，就算活人塚統制了江湖，也需要很多人手，很多人幫忙，論功行賞，在下也該有一個相當的位置了。」

　　莊璇璣道：「金蛟，你一直在妄想此事，不分是非，不論黑白，權勢迷了你的心竅，看來，你已是無可救藥了。」

　　金蛟冷冷說道：「莊璇璣，你認為，你真的是救他們麼，你是在害他們，當今之世，除了活人塚之外，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他們，今夜子時，他們的傷勢就要發作，那時，你會看到他們哀傷呼號而死，卻束手無策，你唯一能夠幫助他們的地方，就是殺了他們，使他們少受一點活罪。」

　　莊璇璣道：「哦！金蛟，你想到沒有，他們沒有死去之前，可能會先見到你死。」

　　金蛟道：「哦！姑娘一定能殺了我麼？」

　　莊璇璣道：「你可是不相信？」

　　金蛟道：「相信與否，似乎是已經不太重要了，反正，免不了放手一戰。」

　　莊璇璣回顧了峨嵋雙劍一眼，道：「兩位，小妹想請教一事？」

　　田玉道：「不敢當，姑娘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莊璇璣道：「這金蛟平時的為人如何？」

　　田玉道：「趾高氣揚，一付唯吾獨尊的氣勢。」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是說他對人如何？」

　　王雷道：「兇殘霸道。」

　　莊璇璣道：「那他該死了。」

　　王雷道：「死有餘辜。」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金蛟，我就算放你一條生路，也是有著不能了。」

　　金蛟突然一側身子，直向莊璇璣撲了過去，道：「那倒未必，只要在下制服璇璣姑娘，還有一線生機。」

　　口中說話，右手卻已點出了五指，左手拍出了三掌。

　　莊璇璣原地未動，右手纖纖玉指，連續彈出五次，逼開了金蛟八招。

　　峨嵋雙劍大喝一聲，分由左右，攻了過去。

　　寒芒閃動，各自刺出五劍。

　　劍出如幕，逼住了金蛟難越雷池一步。

　　莊璇璣道：「不用兩位費心。」

　　忽然間，指出如電，一連七指。

　　凌厲的指風，逼的金蛟一連向後退六步。

　　莊璇璣表現了卓絕的武功，不但使金蛟暗暗驚服，就算蛾嵋雙劍，心中也震驚不已。

　　七指之後，莊璇璣不但未趁機攻上，反而也向後退出三步。

　　但見四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衝向金蛟。

　　金蛟早生警覺，眼看那四個衝過來的黑影，完全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樣子，心頭不禁一震，暗暗忖道：難道這些人真的是鐵鑄、銅澆的人？

　　就在這心念一動之間，四條人影已然疾衝而至。

　　金蛟突然一吸氣，身子拔空而起。

　　他早有盤算，看四個人影衝來的迅快之勢，如若自己突然閃開，希望這四個人自行撞在一起，那知上面有機關，一個大網，直落下來。

　　像飛蛾投火一般，金蛟自己向網裡撞去。整個的人，被大網兜住。

　　分由四個方位，向金蛟衝過去的四個黑影，竟然交錯而過。

　　方真設計的機關，當真是精妙絕倫。

　　燈火亮了起來，可以看到金蛟被一隻大網兜著，吊在大廳中。

　　這隻網是銀絲和髮絲合織而成，十分堅牢，縱然是刀劍，也很難斬斷。

　　但金蛟手上的金色掌指，卻十分尖利，掌指過處，很多網絲，竟被劃斷。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別動了，你如仍不肯束手就縛，那就別怪我一把火燒你個骨無存。」

　　金蛟是武林中罕見的高手，但他卻怕死。

　　他殺了很多人，所以，他明白一個人只能死一次。

　　他不想死，因此，也不敢再反抗了。

　　他身著金衣，質料特殊，可避暗器、刀劍，但卻不能避火。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金蛟，你心中應該明白，一個人，只有一條命，總是難免一死，但有些死，能留給後人無限懷念，你如執迷不悟，我立刻可以殺了你。」

　　田玉道：「此人統率我們之時，極為刻薄、冷酷，我在死去之前，希望能把他殺了，替一些武林同道報仇。」

　　吊網突然落了下來。

　　田玉的劍，立刻透網而入，劍尖指在金蛟的咽喉之上。

　　金蛟大聲說道：「不要殺我。」

　　莊璇璣道：「你很怕死！」

　　金蛟道：「這死法，在下覺著不公平。」

　　田玉道：「活人塚幾時用過公平的手段對待人？」

　　莊璇璣接道：「金蛟，你覺著怎樣才算公平？」

　　金蛟道：「自然是大家憑真實的武功，分出勝負。」

　　莊璇璣道：「你如敗了呢？」

　　金蛟道：「任憑處置，心服口服，但我如勝了呢？」

　　莊璇璣道：「放你離開。」

　　金蛟道：「你是一堡之主，說話不能不算。」

　　莊璇璣道：「你放心，你在活人塚雖然是個人物，但在我眼中，還不是一個重要人物，不過，也不能讓你太輕鬆。」

　　金蛟道：「還有條件？」

　　莊璇璣道：「對，第一，你勝了放你離去，不過要留下你身上的藥物，你敗了，那就要歸服璇璣堡。」

　　金蛟道：「一拳一掌的力拚，我根本不會敗。」

　　莊璇璣道：「哦！萬一敗了呢？」

　　金蛟道：「就依姑娘的條件，在下敗了，我如不歸服姑娘，那就當場自刎。」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放下他。」

　　吊網自行張開，金蛟脫網而出，暗暗調息一下，氣納丹田，道：「那一位和我動手？」

　　莊璇璣道：「我！」緩步行了過來。

　　金蛟道：「璇璣姑娘要親身臨敵？」

　　莊璇璣道：「小妹年紀輕，在璇璣堡中，也是二流身手，你的勝算很大了。」

　　但金蛟卻不敢託大，他想起莊璇璣剛剛出手的幾招，指風如刀，凌厲絕倫。

　　吸一口氣，忽然喝道：「小心了。」

　　忽然直搶上來，足踏中宮，直欺而入，雙掌同時拍出。

　　莊璇璣身軀一閃，很輕易的避過了金蛟一擊。

　　金蛟雙掌交錯，連環拍出了一十二掌。

　　莊璇璣很輕鬆的閃避開去。

　　峨嵋雙劍都已運氣蓄勢，準備著隨時出手搶救。

　　但目睹莊璇璣的閃避身法，兩人心中大感驚奇，只覺得她身法奇幻，卻是從未見過。

　　金蛟一口氣攻出四十八掌，越打越是驚心，莊璇璣閃避的身法，有如風中飄絮，隨著他掌勢遊走，竟然沾不到她的衣袂。

　　莊璇璣反擊了，忽然間點出一指。

　　金蛟頓覺右肩一麻，整條的右臂，垂了下來。

　　他身上的金衣，可避刀劍，但莊璇璣的指力，卻透衣制穴，點中了他的肩井。

　　如若借勢出手，莊璇璣有很大殺死金蛟的機會，但莊璇璣卻停了下來，道：「金蛟，你認輸了麼？」

　　金蛟道：「姑娘高明。」

　　莊璇璣道：「好！你還有點英雄氣概，你選擇吧！是死，還是降？」

　　金蛟沉吟不語。

　　莊璇璣道：「降要降得很認真，我不喜歡殺人，但我更不願受騙。」

　　金蛟道：「姑娘，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下在死去之前，奉勸姑娘幾句話。」

　　莊璇璣道：「我在聽。」

　　金蛟道：「死了我一個金蛟，對活人塚的實力，不會有什麼影響，璇璣堡四周已被切斷，除了堡中的人手之外，不會再有任何的援手趕來。」

　　莊璇璣道：「我們這裡已很強大，用不著別人援手。」

　　金蛟道：「第二件事，璇璣堡再增強十倍的力量，也無法和活人塚抗拒。」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如若人人都像你金蛟一樣，活人塚的力量，在明白自己受騙之後，都可能加入璇璣堡。」

　　金蛟冷冷說道：「在下一片好意，姑娘答非所問，活人塚內，任何一個像樣的角色，都已被嚴密的控制，他們不會背叛，也不能背叛，就算姑娘舌粲蓮花，也不過把他們導入死亡。」

　　忽然舉手一擊，拍在頂門之上，身軀倒了下去。

　　莊璇璣一皺眉頭，忖道：此人如此壯烈，倒是有些出人意外。

　　緩步行了過去，伸手一摸，發覺金蛟竟然已經氣絕。

　　他頂門上不見傷痕，像是內力一舉震傷了大腦而逝。

　　有些內家掌力，能過木碎磚，外層無損，以金蛟的功力而論，練成此等內家綿掌，似乎並非困難之事。

　　但見寒芒一閃，田玉手中的長劍突然點到了金蛟的咽喉上。

　　莊璇璣怔了一怔，道：「田玉，死不計仇，留他一個全屍吧！」

　　田玉道：「金蛟、銀龍，兩大惡徒，金蛟比銀龍更奸詐幾分，我不信，他真的會自絕死亡。」

　　莊璇璣道：「哦！難道他會詐死。」

　　田玉道：「照他的為人，絕不會自殺。」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笑道：「把他關入秘室看他能裝多久。」

　　田玉收了長劍，嘆息一聲，道：「姑娘，恕咱們一步失錯，萬劫難復，不能為姑娘效命了。」

　　莊璇璣道：「兩位要幹什麼？」

　　田玉道：「自刎。」

　　莊璇璣道：「為什麼？」

　　田玉道：「藥力發作的痛苦，實非人所能忍受，那是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痛苦。」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距離子時，還有一些時間，兩位何用如此之急呢？」

　　王雷道：「老田，咱們橫豎是死，何不替璇璣姑娘效一次命，搏殺銀龍。」

　　田玉道：「不知現在是什麼時刻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不論什麼時刻，兩位都不用出手對敵。」

　　王雷道：「姑娘，在我們活著的時候，我們的武功仍在，我們相信在劍上的造詣，足可以和銀龍一決生死。」

　　莊璇璣道：「兩位誤會了，小妹覺著兩位的時間寶貴得很，不容浪費，怎能消耗在和銀龍對搏之中。」

　　田玉、王雷呆了一呆，互相望了一眼，田玉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兩位都是有用之身，武功高強，死於毒發之下，豈不是可惜的很？」

　　田玉苦笑一下，道：「姑娘的好意，咱們心領了，但我們絕對不能冒這個險，就在下所知，那是無法解救之毒，除了死亡之外，只有服用他們的獨門藥物。」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答應兩位一件事，如到毒發之時，我立刻點兩位的死穴，不讓兩位多受活罪，不過，我也希望兩位，能夠答應給小妹一個試試的解毒機會。」

　　王雷低聲道：「田兄，意下如何？」

　　田玉道：「子時發作，咱們在距離半個時辰之前自絕。」

　　莊璇璣道：「少林寺上座三僧，身中之毒，是不是和兩位一樣？」

　　田玉道：「大概一樣，我看到過他們傷勢發作的情形，和我們情形一樣。」

　　莊璇璣道：「兩位在江湖上見多識廣，就想不出服用的什麼毒藥麼？」

　　田玉道：「不知道，我想不出那是什麼藥物，但發作後的痛苦，絕不是一個人所能忍受……」

　　莊璇璣道：「很疼麼？」

　　田玉道：「單純是疼，就不難忍受，就算是椎心、刺骨吧！也可以強行忍耐，那種痛苦，卻叫人無法承受。」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能不能舉個例子說明一下，那種痛苦的情形呢？」

　　田玉道：「很難描述，一定要說，也只好盡力表白了，傷勢發作時，全身的功力，忽然散去，所以，傷勢發作的人，要想自絕，已不可能，然後，有如蟲蟻在體內爬動，四肢五骸齊起，擁入內心，那絕不是人可以忍受……」

　　說至此處，臉色大變，似是仍有餘悸。

　　莊璇璣道：「那一種藥物，會有這種效果呢？」

　　目光卻投注大廳一角的暗影中。

　　暗影中傳過來福星水長流的聲音，道：「老夫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毒藥。」

　　莊璇璣道：「活人塚，有一個調毒能手，配製了各種定期、延時的毒藥，以控制屬下，但如能把一種藥物，控制到那種如蠶吐絲，隨心所欲的境界，只怕是還不太可能。」

　　水長流道：「回春手用藥奇妙，是近代江湖上第一名醫，但如和令師相比，那還有所不如，不知姑娘學得了令師幾分醫道？」

　　莊璇璣道：「家師絕代人才，晚進如何能承衣缽，只不過，家師對我說過用藥之道，晚輩卻想不出如何能配出如此的藥物。」

　　水長流道：「如是令師沒有提過的事，想那衛老兒，也難有此能耐。」

　　莊璇璣道：「不是藥物作祟，那定是一種奇妙的武學手法了。」

　　「姑娘不必再為此傷神，區區已找出個中之秘了。」

　　隨著說話聲音，緩步行出一個藍衣少年出來。

　　燈光下，只見他眉宇間，透出了隱隱倦容，但卻不減他瀟灑的神態。

　　莊璇璣道：「方兄，還沒有休息麼？」

　　語氣中無限溫柔。

　　來人正是方真。

　　方真取出絹帕，拭去頭上的汗水，緩緩說道：「找不出他們致死之因，在下席難安忱，總算被我找出來了……」

　　忽然雙腿一軟，向地上摔去。

　　莊璇璣像一陣疾風般飄了過來，扶住了方真。

　　眉目間，滿是憐惜之色，低聲道：「方兄，你該休息的，為什麼要這樣糟塌自己。」

　　聲音奇低，低的莊璇璣也無法確定方真是不是能夠聽到。

　　方真搖搖頭，吁一口氣，道：「這身子，當真不爭氣啊！」

　　莊璇璣道：「你只怕四五天沒有休息過了，就算健壯的人，數日夜不眠，也難支撐，何況你身體本來就不好。」

　　又拭去頭上的冷汗，方真笑一笑，道：「那是天竺奇書的一種，叫作『定時逆脈手』，只可惜，我雖找出了疾因，卻無法解救他們。」

　　田玉呆了一呆，道：「那是無術可救了？」

　　方真道：「有！璇璣姑娘就能解救。」

　　田玉道：「真的？」

　　莊璇璣道：「我！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手法，如何能救他們？」

　　方真道：「我動口，你動手，你就可以使他們康復。」

　　莊璇璣道：「小妹願盡力一試。」

　　方真道：「上座三僧，傷發在即，不宜拖延時間，咱們這就去吧！」

　　莊璇璣回顧峨嵋雙劍一眼，道：「兩位，也請來吧！」

　　四人行入了一座地下密室中。

　　明亮的燭光，照著一排木榻，木榻上，躺著少林寺上座三僧。

　　守候在室中的，是兩個眉目清秀的佩劍女婢。

　　莊璇璣揮揮手，兩個女婢悄然退出了門外。

　　方真解說解去「定時逆脈手」的方法。

　　像「推宮活穴」的手法一樣，解穴並不難，難在不瞭解出手程序。

　　在方真的解說之下，莊璇璣很快了然。

　　峨嵋雙劍也躺在兩張木榻上，而且被點了穴道。

　　莊璇璣望望方真，道：「解去他們被制脈穴，似是用不著先點了他們的暈穴啊。」

　　方真笑一笑道：「解去他們受制的逆脈手法，是初度試用，是否靈效，還難預料。萬一觸動了他們的傷脈，引起了他們的痛苦，豈不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防患未然，只有先點了他們的暈穴。」

　　莊璇璣點點頭。

　　方真接道：「解去他們的逆脈手法，也許十分簡單，但卻不宜讓他們一目了然，帶一點神秘，可以使他們心生敬服。」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想不到，你還很富心機。」

　　方真道：「江湖多險詐，有些時候，不得不耍點手段。」

　　莊璇璣道：「好吧！現在是不是要解去他們受制的脈穴？」

　　在方真的指點下，莊璇璣很快的解去了他們受制脈穴。

　　觀察了半個時辰之久，發覺五個人沒有變化，才解去了他們的「暈穴」。

　　像一場大夢般，五個人先後醒了過來。

　　田玉挺身而起，道：「什麼時刻了？」

　　方真道：「快近子時了。」

　　田玉道：「傷勢快要發作了。」

　　方真微微一笑，道：「璇璣姑娘，我實在支撐不住了，我要休息一下。」

　　轉身快步而去。

　　莊璇璣沒有勸阻他，只是望著他的背影，臉上是無限憐惜。

　　王雷輕輕咳了一聲，道：「田兄，少林上座三僧，是不是和咱們服用的藥物一樣？」

　　田玉道：「不錯啊。」

　　王雷道：「我記得，他們似是比我們要早發作一些時刻，對……」

　　田玉道：「對啊！要早兩個時辰。」

　　莊璇璣道：「現在，已近亥時，他們的藥性，如要發作，也早該發作了。」

　　田玉轉頭望去，只見三個和尚仍然仰臥榻上，臉上神情一片肅穆，似是正在施展佛門心法，準備和痛苦抗拒。

　　但卻看不出三個人有什麼痛苦的樣子。

　　蛾嵋雙劍，也曾以本門上乘內功，和那發作的痛苦對抗，但每當傷勢發作之前，功力會突然消失。

　　兩人也看到過少林三僧在傷勢發作時的痛苦，佛門無上心法，似乎也無法抗拒那強烈的藥性。

　　但少林三僧，此刻的神情，卻很安詳。

　　田玉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他們身中之毒，當真的解去了？」

　　莊璇璣道：「兩位也是一樣，你們這些日子中，受到了不少的折磨，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鬆懈一下多日的精神負擔。」

　　田玉道：「唉！姑娘有此能耐，可以使活人塚內很多人回頭返真，歸附於璇璣堡下。」

　　莊璇璣道：「活人塚對付各路英雄的手段，不盡相同，我們能解除幾位身受的痛苦，卻未必能解除別人，我沒有把握之前，不願害了別人。」

　　這時，少林三僧忽然一躍而起，落著實地，道：「真的解除了，真的解除了。」

　　原來，少林三僧醒來之後，也感覺到，已經到藥性發作的時刻，這是一種感覺上的本能，他們的藥性，每十二個時辰，就輪到發作一次，但每在發作之前，他們會服下一種藥物，然後，睡一覺，醒來時，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在這樣環境、情形之下生活的人，實在不會有很多時間去思索別的事，唯一可想的，就是在如何一個情形下，渡過下一個藥性發作的時刻。

　　對這個時辰，他們有著一種特殊的敏感，雖然剛從暈迷中醒過來，他們也能感覺得出來。

　　所以，他們一醒過來，立時運氣準備對抗藥性發作的痛苦。

　　直到他們聽完了田玉和莊璇璣的交談，也同感覺到，真的過了那個時刻。

　　這時，少林三僧才確信，又渡過了一次劫難。

　　田玉望了少林三僧一眼，道：「三位大師，璇璣姑娘救了咱們。」

　　居中而立一僧點點頭，道：「還有明天、後天，不知道多少日子……」

　　田玉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也是新生的一天，從今之後，咱們已經擺脫了活人塚，再不受藥性發作的威脅。」

　　少林三僧互相望了一眼，道：「這話當真麼？」

　　田玉道：「已經有了絕對真實的證明，今天，你們藥性未發，我們也未發作。」

　　少林三僧立刻躍下木榻，輕輕吁一口氣，道：「什麼人，解去咱們身中之毒。」

　　田玉道：「咱們身在璇璣堡中，自然是璇璣姑娘，解去咱們身中之毒了。」

　　少林三僧回顧了莊璇璣一眼，合掌當胸，依序報名，道：「貧僧少林寺達摩院上座三僧、首座大鏡。」

　　「二座大明。」

　　「三座大化。」

　　「見過璇璣姑娘。」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少林寺是武林聖地，三位大師來自少林……」

　　大鏡接道：「貧僧等慚愧的很。」

　　莊璇璣道：「三位不用心存愧咎，活人塚的手段，不是任何一個人所能承受，小妹實在為三位留下了有用的性命高興。」

　　大鏡道：「貧僧等受到了毒傷之後，亦會想過自盡一死，不過總覺著，這死法，太過不值。」

　　莊璇璣道：「對！三位大師的決定不錯，三位應該活下去，我們才有今天的助力。」

　　大明道：「璇璣姑娘，就算我們全力以赴，只怕也無法和活人塚抗拒。」

　　莊璇璣道：「大師的意思是……」

　　大明接道：「貧僧的意思是，活人塚內，有一股龐大的力量，絕不是我們所能抗拒，那裡包羅了江湖上所有的高手，單是少林寺，就有七位長老，陷落在活人塚內。」

　　莊璇璣道：「我相信，他們都和三位一樣，心存正義，只要我們能解去他們身中之毒。」

　　大明道：「我不知道姑娘有多大的能力，但我知道，他們可能已沒有了救治的機會。」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哦！」

　　大明接道：「活人塚用很多不同的方法，控制了武林中大部份精英人物，我們這一群，應該屬於幸違的人，我們肉體上，所受到的折磨，也許最痛苦，但我們的神志，確是最清醒的，有些人，他們沒有肉體上的痛苦，但他們的智力，卻受到了很大的傷害。貧僧的看法是，他們很難為我們所用。」

　　大化道：「因為，他們已沒有分辨的能力。」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大師說的有理，只是……」

　　田玉突然接道：「三位大師，咱們身受璇璣姑娘救命之恩，豈可不報？……」

　　大化接道：「道兄不要誤會，貧僧等可以全力以赴，戰死無怨，但江湖大局，卻不會因我們之死而有所改變。」

　　莊璇璣道：「大師說的有理，但不知何以教我。」

　　大化道：「貧僧只有論勢之見，如無挽救之能。」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大師在活人塚內，身受嚴酷的控制，但仍能默查時勢，是位有心人了。」

　　大化苦笑一下，道：「不瞞姑娘說，我們進入活人塚後，還常和七位師長連絡，準備有番作為，只可惜，還未來及發動，他們已失去了自主的能力，貧僧連去了數次，發覺已無法再和他們商談了。」

　　莊璇璣道：「大師所指的是貴寺的長老了。」

　　大化道：「活人塚內控制嚴謹，懲治叛逆的手法，也是殘酷絕倫，如非有十分密切的關係，或特殊交往，根本不敢商談什麼。」

　　莊璇璣道：「大師，他們完全失去了自我麼？」

　　大化道：「不知活人塚施用的什麼手段，竟然使他們完全迷失了，他們智能降低，已無法分辨是非，最後一次，他們情態冷漠，連我都不認識了，他們都有數十年禪功修為，卻無法抗拒那種活人塚控制手段的侵害。」

　　莊璇璣點點頭，道：「他們的武功呢？會不會隨著他們減低的智能，淪落下去？」

　　大化道：「貧僧無法肯定真實情形，但我感覺中他們的武功，並未受到損害。」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三位大師，你們本身是一個很好的證明，我不敢口出狂言，一定能療治好別人的損傷，但璇璣堡敢和活人塚放手一戰，我們內心之中，實也有很多準備，三位大師也許不太明白，你們的傷勢，並非由藥品所致。」

　　大化道：「難道，那也是一種武功所致。」

　　莊璇璣道：「對！一種很特殊的手法，使你們身受重傷。」

　　大鏡道：「姑娘能解除他們的手法。」

　　田玉笑一笑，道：「如若璇璣姑娘不能，現在，咱們怎麼會坐在此地。」

　　大鏡道：「那很好，活人塚內的人，可分為三等，一種是像我們這樣，身受控制的人，雖有反抗之心，卻無反抗之力，一種是被他們利用一種奇怪的藥物或手法，使他們失去了反抗的意志。每天渾噩的被他們役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莊璇璣道：「還有一種人呢？」

　　大鏡道：「那就是活人塚內的首腦人物，他們是禍亂之源，罪惡之首。」

　　莊璇璣道：「還有一種人，也許大師還未留意到，他們是武林中最有聲望的人，他們有堅強的意志力，和極高的人望，他們如被廢了武功，困處在活人塚內，無法行動。」

　　大鏡低喧了一聲佛號，道：「這種人，江湖上只怕不多。」

　　莊璇璣道：「是不多，例如南宮世家的主人、天台老人、鐵鈴叟、伏虎索、回春手等……」

　　大鏡吃了一驚，接道：「你說什麼？南宮世家的主人，也在那裡？」

　　莊璇璣道：「大師不知道？」

　　大鏡搖搖頭，道：「完全出人意外，想不到啊！一代武林人傑，怎的也會落入了活人塚的手中。」

　　對江湖上事物，莊璇璣實在知道的不多，沉吟了一陣，道：「貴寺中很多長老，陷入了活人塚內，你似乎都不激動，但對南宮世家主人，陷入活人塚一事，似乎是極為驚駭。」

　　大鏡道：「江湖上，傳說少林、武當，是武林中兩大主脈，事實上少林和武當，從來沒出任過武林盟主，真正能震懾江湖，使人畏服的，是江湖上四大世家，四大世家也有著盛衰的時代，但卻一直為江湖上的主流勢力，尤其是南宮世家，近五十年中，表出群倫，一直領袖江湖，近十年，升至極峰……」

　　突然長嘆一聲，垂下頭去，接道：「勿怪，一直不見南宮世家有所行動，原來，他們也被擄入了活人塚。」

　　莊璇璣心中暗道：南宮世家對江湖上的影響，竟有如此之大，但不知天台老人和鐵鈴叟等在江湖上聲望如何？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大師對江湖上的事情，似是十分熟悉。」

　　大鏡道：「貧僧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本寺近三十年來，開始注意江湖上的事情，幾位有成就的俗家弟子，每一年，都到少林寺聚會一次，說明一年來的江湖情事發展，本寺中，也常派人在江湖上行走，注意武林中的變化，貧僧得以敬陪末座，所以，才對江湖中的情事，知曉一些。」

　　莊璇璣道：「天台老人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大鏡道：「一個出類拔萃的高人，但他卻是個獨善其身的隱士，想不到，也逃不過這一次劫難。」

　　莊璇璣道：「鐵鈴叟、伏虎索、回春手三位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大鏡道：「他們三人都極受江湖同道注意，算是近三十年中的傑出人物，回春手更是醫道精奇，三個人，都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難纏人物，不過，這三個人只是個人行動，他們沒有組合，所以，不管他們的行為如何，對江湖上的影事不大。」

　　莊璇璣道：「除了這幾個人之外，當今武林之中，還有些什麼人物？」

　　大鏡道：「還有三個很有名氣的大人物，人稱福、祿、壽三仙。」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除了福、祿、壽三仙之外，還有些什麼人？」

　　大鏡道：「還有三大世家中人，也都算得高人。」

　　莊璇璣道：「那些人，是否也在活人塚？」

　　大鏡道：「這個，貧僧就不知道了，我在活人塚的身份並不很高，知道的事情不多，所以，我不能答覆姑娘。」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說的已經很多了，老實說，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告訴你一個消息，福、祿、壽三星現在璇璣堡，而且，也正為保衛璇璣堡盡力。」

　　大鏡呆了一呆，道：「這話當真麼？」

　　莊璇璣道：「大師如若想見見他們，小妹可以立刻請他們來。」

　　大鏡道：「那倒不用了。」

　　莊璇璣點點頭，笑道：「三位現在可以好好的坐息一下了，只怕很快要借重三位了。」

　　大鏡道：「貧僧等全力以赴。」

　　莊璇璣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田玉突然說道：「姑娘，在下已覺著體能盡復，可以和人放手一戰了。」

　　莊璇璣道：「兩位還是先坐息一會的好，小妹出去瞧瞧情勢變化。」

　　※※※

　　金蛟和峨嵋雙劍的陷入廳中，使得銀龍心中的震駭極大，攻勢也因而停了下來。

　　莊璇璣再出現於庭院中時，銀龍已率領著人手，退出了庭院。

　　馬鵬快步行了過來，道：「銀龍在宅院外面，佈成了一座方陣，四面駐守，看樣子，不準備再行強攻了。」

　　莊璇璣道：「他們一下子折損了金蛟、峨嵋雙劍、少林寺上座三僧，對銀龍是一種警惕，也是一種打擊。」

　　馬鵬道：「這六大高手的損失，對他們的實力，也有很大的影響了。」

　　莊璇璣道：「對他們實力上的影響，也許並不太大，但對銀龍個人，卻是致命一擊，趁他心神未定，咱們去看看他吧！」

　　高空、王傑、柳媚，一齊行了過來，四人隨在莊璇璣的身後，直出宅院。

　　銀龍就站在宅院的大門外面。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銀龍，少林三僧、峨嵋雙劍，都已歸降了璇璣堡，你作何打算？」

　　銀龍道：「金蛟呢？」

　　莊璇璣道：「金蛟裝死，已被關入密室，願死願降，由他自己決定了。」

　　銀龍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而且，滿臉歡愉之容，似乎是他的高興，完全出於內心。

　　莊璇璣一皺眉頭，道：「你很高興？」

　　銀龍道：「不錯，璇璣姑娘，是不是覺著很奇怪？」

　　莊璇璣道：「唉！看到你如此高興，我倒不覺著奇怪了，金蛟死了，你好像可以減少一個競爭的對手了。」

　　銀龍道：「姑娘，果然是料的很準，金蛟死了，在下可以成為一人獨霸的局面了。」

　　莊璇璣道：「銀龍，如若金蛟怕死，投降了我們，你怎麼辦？」

　　銀龍笑一笑，道：「姑娘，那不可能，金蛟可以死，可以被你關起來，但他絕不敢投降。」

　　莊璇璣道：「哦！少林三僧、峨嵋雙劍，都是身遭控制的人，但他們還是投降了璇璣堡。」

　　銀龍道：「璇璣堡收留的，只是幾個將要死去的人，他們就算能為璇璣堡略盡棉力，那也不過是幾個時辰的時間而已。」

　　莊璇璣道：「銀龍，他們可以活得很好，而且，他們對活人塚，充滿著仇恨。」

　　銀龍道：「不可能。」

　　莊璇璣道：「銀龍，你也許知道，他們根本不是服下了藥物，他們是幾處陰經穴脈受制，只要解去了他們身上的禁制，那就可以不藥而癒了。」

　　銀龍呆了呆，道：「你就算知道了，但也無能解救他們。」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銀龍，有一個最好的證明，那就是你見見他們。」

　　銀龍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就算他們真的被你解去了穴道，但他們也不足對我們構成威脅，在我這一群人手之中，至少有十幾個人，可以和他們放手一戰。」

　　莊璇璣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有數十人之多，再加上，散佈在左右和宅院後面的人手，至少，應該有百位以上的人手了。

　　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

　　這也是一股龐大的力量。

　　如若雙方各以人的力量硬拚，這將是一場很悲慘的搏殺。

　　這一仗打下來，璇璣堡亦將是一個非常悲慘的局面。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銀龍，你在活人塚內，究竟想得到什麼？」

　　銀龍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活人塚是一個很冷酷的組合，那裡充滿著機詐、罪惡，不論你目下的權威如何，一夕之間，就可能會變成一個被處死的人犯，不論你為活人塚盡過多大力，但他們不需要你的時候，就會立刻殺了你，他們不會留下一個敵人，也不要朋友。」

　　銀龍神情肅然，呆呆的望著莊璇璣。

　　良久之後，才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的話，似乎是很有道理。」

　　莊璇璣道：「活人塚有一個很大的錯誤，那就是，他們用了很多像你和金蛟這樣聰明的人。」

　　銀龍苦笑一下，道：「難道我真的很聰明？」

　　莊璇璣道：「對！所以，你們在權勢和名利之下，還保有了相當的清醒。」

　　銀龍苦笑一下，道：「璇璣姑娘，可知道我是誰麼？」

　　馬鵬道：「你不是銀龍麼？」

　　莊璇璣道：「他不是銀龍，銀龍只是一個代號。」

　　銀龍道：「姑娘說的對，銀龍只是一個代號，就像金蛟一樣。」

　　莊璇璣道：「你一定是江湖上很有名氣的人。」

　　銀龍道：「姑娘，別追究我的真正身分……」

　　莊璇璣接道：「好！我不問你是誰，但我希望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竟也甘願為活人塚效力呢？」

　　銀龍回顧了一眼身後相隨的群豪，接道：「南宮世家的南宮豪，是何等的英雄人物，但他又有什麼辦法能夠抗拒活人塚……」

　　莊璇璣接道：「我見過他，至少，他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活人塚，他助紂，但未為虐。」

　　銀龍道：「他失去了武功，但卻沒有死，活的很辛苦，也一樣聽受活人塚的擺佈。」

　　莊璇璣心中暗道：聽他口氣，似乎是對南宮世家，有著相當的成見。

　　略一沉吟，道：「你似是對南宮世家，有著很深的成見。」

　　銀龍道：「他可以壯烈犧牲的，但他沒有，他的聲望，已到了極峰，老實說，像那樣活下去，對他是一種傷害，對武林朋友也是一種傷害。」

　　莊璇璣道：「留名武林，丹心照人，固是死得其所，但如說他活著別有用心時，不死也沒有錯。」

　　銀龍道：「姑娘，南宮豪活著不死，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他交出了南宮世家中，不少的武功，活人塚內，有很多絕技，得自南宮世家。」

　　莊璇璣道：「只此一樁麼？」

　　銀龍道：「如若沒有他親筆函件，活人塚也無法一下子打盡了江湖上十二個絕頂高手。」

　　莊璇璣道：「你也是被害人之一？」

　　銀龍道：「我！金蛟，天台老人，和峨嵋三子，少林寺六位長老。」

　　莊璇璣道：「這是南宮豪，陷害你們的？」

　　銀龍道：「如非他那一封親筆信，使我們毫無戒備的如期赴約，要想一舉間制服我們，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莊璇璣道：「他用什麼方法，一舉間，制服了你們十二高手？」

　　銀龍又回顧了身後排立的高手一眼，道：「你們退後三丈。」

　　羅列群雄，轉身而去，但卻有一個人靜站著不動。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個子矮小，站在行列之中，是個極不受人注意的人物。

　　銀龍冷笑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黑衣人道：「神眼七郎。」

　　莊璇璣道：「這名字很奇怪。」

　　銀龍道：「不是名字，只是一個代號，神眼的意思，就是監視……」

　　回顧了神眼七郎一眼，接道：「我知道有一個人，在暗中監視我，我留意很久，但卻一直沒有懷疑到是你。」

　　神眼七郎淡淡一笑，道：「如是我不願讓你發覺時，你仍然是不會知道。」

　　銀龍道：「哦！現在，你是有意的讓我發覺了。」

　　神眼七郎道：「不錯，在下覺著，現在已經不用監視你了。」

　　銀龍道：「因為，你已經用不著再監視我了？」

　　神眼七郎道：「對！你已經有了背叛的事實了。」

　　銀龍道：「現在，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神眼七郎道：「背叛罪，訂有明文。」

　　這時，四大兇煞突然一齊行動，佈成了一個圍堵方陣，把神眼七郎圍了起來。

　　莊璇璣道：「神眼七郎，你用什麼方法懲制銀龍呢？」

　　神眼七郎目光轉動，打量了四大兇煞一眼，冷冷說道：「銀龍，你過來。」

　　銀龍哈哈一笑，道：「你不該暴露出身分的，別說璇璣姑娘不放過你，我也不會任你活著回去，把你聽到的報告上去。」

　　神眼七郎道：「銀龍，那懲罰的悲慘，你是早明白了。」

　　銀龍道：「所以。我會給你機會。」

　　妙手高空突然欺身而上，道：「你死定了。」

　　雙掌連環擊出，倏忽之間，攻出八掌，踢出了四腿。

　　神眼七郎肅立未動雙手點穴斬脈，竟把高空攻來的一十二招，完全封開。

　　高空攻出了十二招後，飄然後退。

　　但這十二招的交接中，已經看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神眼七郎的武功，相當高明。

　　馬鵬、柳媚、王傑，都緩步向前逼去。

　　看樣子，四大兇煞要發出合力一擊。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也是武林中的同道了。」

　　神眼七郎道：「用不著攀交情，在下和金蛟、銀龍不同，就算姑娘能舌粲蓮花，也一樣無法說得服我。」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你閣下才是活人塚內的真正高手了。」

　　銀龍道：「他不是。」

　　莊璇璣道：「哦！」

　　銀龍道：「活人塚訓練的一批人手，但還未真正在江湖上出動過。」

　　目光轉注到神眼七郎身上，接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但我知道你不是他們造就的人手，活人塚最可怖的地方是，收羅一批江湖中人，和另一批江湖中人動手，雙方自相殘殺，他們坐收漁利，真正屬於他們的人，根本沒有出動過。」

　　神眼七郎沉吟了一陣，道：「銀龍，你不擔心老母、妻兒，全家五口的安危了。」

　　銀龍道：「你知道的很多。」

　　馬鵬冷冷接道：「神眼七郎，你已經沒有機會把消息傳出去了。」

　　神眼七郎道：「銀龍、金蛟，率領一百二十八名高手而來，他們會保護我。」

　　銀龍道：「你很有信心。」

　　神眼七郎哈哈一笑，道：「不用我把消息傳出去，十二個時辰之內，我沒有信息回報，他們就會知道你背叛了活人塚，你的老母、妻子，和一雙兒女，就會開始身受奇刑……」

　　銀龍冷厲的接道：「住口，不要說下去了。」

　　不理會銀龍的喝叱，神眼七郎繼續說道：「還有你，已服用過七日散功丹，如不及時服用解藥，也撐不了幾天，東方世家，也將從此絕跡江湖。」

　　原來，這銀龍竟是武林四大世家中的東方世家當代主人，自勿怪，武功那樣高強了。

　　銀龍雙目中泛現出痛苦之色。

　　神眼七郎冷冷接道：「你不怕死，但你的老母妻兒，卻因你身受慘刑，東方世家也因此消失，這是何等重大的事，你要三思啊！」

　　銀龍神情肅冷，緩緩說道：「我救不了他們……」

　　神眼七郎接道：「你能，只要你能懸崖勒馬，我答應你代你隱瞞今日之事。」

　　柳媚道：「狗嘴裏長不出象牙來，這些話怎能叫人相信。」

　　神眼七郎冷然一笑，道：「銀龍，他們不相信，你呢？」

　　銀龍長嘆一聲，道：「你們如何對付我，我可以束手就戮，只望能放了我的家人，家母年過七十，拙荊未練過武功，他們都無報復能力，你們為什麼不肯網開一面？」

　　莊璇璣道：「銀龍，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他不過是一個奴才，作不得任何主意。」

　　神眼七郎哈哈一笑，道：「姑娘錯了，我在活人塚的身份，也許微不足道，但我可以掌握銀龍一家的生死，至少，我按時發出信號，可以使他的老母妻兒，暫時不受任何影響……」

　　莊璇璣接道：「我想，派來監視金蛟、銀龍的，只怕不是你一個人。」

　　神眼七郎道：「神眼是一個分類的網目，編入神眼這一網目中的人，都是監視人的，在活人塚，我們是一個獨立的系統的組合，我們有一種特殊傳訊方法……」

　　馬鵬冷冷接道：「不論你的方法多麼特殊，我相信死了的人，絕對不能把消息傳出去。」

　　莊璇璣道：「馬鵬，別打擾他，讓他說下去。」

　　神眼七郎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奉命監視金蛟、銀龍，把他們執行攻打璇璣堡的經過，詳細的報告上去，這就是我們的職司。」

　　莊璇璣道：「神眼七郎，眼下的形勢，已很明白，金蛟已然歸服了璇璣堡，銀龍也已經辨明了是非，這一場悲慘的江湖殺戮，很可能化干戈為玉帛，但閣下如若從中攪和，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再引起一場激烈的搏殺，璇璣堡將會變成一座人間地獄，修羅屠場，一個是你死在這裡，又害了銀龍的家屬，這大概是最壞的一個結果。」

　　神眼七郎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關鍵在你的身上了，如若你肯合作，這件事，就好辦多了。」

　　神眼七郎道：「哦！」

　　莊璇璣道：「金蛟已降服，目下銀龍已經統制全局，只要你肯幫忙，我想，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了，至少，消弭去這一場慘劇。」

　　神眼七郎道：「銀龍會答應麼？他的問題仍未解決，他的妻兒，仍然在活人塚內。」

　　莊璇璣突然向前行了兩步，神情冷肅的說道：「你聽著，除非你願意，而且，真誠的和我們合作，我要立刻生擒你，我相信會逼出你傳遞消息的方法。」

　　神眼七郎道：「姑娘這是威脅我了。」

　　莊璇璣道：「好！你小心了。」突然欺身而上，點出一指。

　　神眼七郎身軀一閃，避開五尺。

　　人是避開了，但莊璇璣點出的一指，卻如影隨形一般，忽然間轉了向。

　　一縷指風，點中了右側肩井穴上。

　　神眼七郎避開之後，右掌揚起劈出，但右手剛剛揚起，掌勢還未劈出，「肩井穴」已被點中，勁道也突然消失，整條右臂，軟軟垂了下來。

　　莊璇璣右手連點，封住了神眼七郎六處穴道。緩步行了過去，笑道：「我相信你們編入神眼組的人，都是屬於極受信任的人，除非還有一個，在暗中監視你的人，這消息暫時傳不出去，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你說出來，傳遞消息的方法。」

　　馬鵬道：「姑娘把他交給我，就算他是鐵打的，我也要他化成鐵汁。」

　　莊璇璣道：「銀龍，有些事，必須冒一點險，就算你真為活人塚賣命，也未必能夠保全老夫人，和令正及一雙兒女。」

　　銀龍嘆息一聲，道：「我有能力讓他們多活一天，總要盡我一天的能力。」

　　莊璇璣道：「銀龍，你既然有不畏死的決心，為什麼不救助他們？」

　　突然出手一掌，攻向銀龍。

　　銀龍驟不及防，幾乎被一掌拍中，不禁大怒，避過一掌後，立刻還擊。

　　但見他拳掌交用，打出了兩種不相同的力道，攻勢猛烈異常。東方世家的武功，果然是非同小可。

　　莊璇璣也被逼的出了七成實力應付。

　　兩條人影穿梭如雷，已然無法分出敵我。

　　莊璇璣採取守勢，一面封擋銀龍的攻勢，一面低聲說道：「我有話跟你說，我退你進，咱們到庭院中談。」

　　銀龍嗯了一聲，攻勢更為猛烈。

　　莊璇璣一面後退，一面大聲說道：「把神眼七郎給帶回去。」

　　四大兇煞應了一聲，把神眼七郎抱起，退回宅院。

　　這時，佈置在四周的敵人，都已亮出了兵刃，但卻沒有攻上來，看樣子，似是未得銀龍之命，不敢出手。

　　活人塚的命諭，一向森嚴。

　　莊璇璣眼觀四面，深恐活人塚的人，情急之下，展開群攻，退速突然加快，封開銀龍攻勢，躍入院內。

　　銀龍疾追而入。

　　莊璇璣停在門口處，又和銀龍動上了手，反擊三掌，逼住了銀龍猛烈的攻勢，道：「他們會不會群攻而上？」

　　銀龍道：「讓他們看到我，就不會擅自出手，如是他們看不到，那就很難說了。」

　　莊璇璣道：「你既不畏死亡，為什麼不設法救出令堂、妻兒？」

　　銀龍急攻了七掌，道：「談何容易，他們被困在活人塚內，我連他們被囚的地方，都不知道，如何能救他們……」

　　又急攻了三掌之後，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是全無機會，我一個人就沒有衝出活人塚的信心，何況，帶著他們了。」

　　莊璇璣道：「你知道，他們真的還活著麼？」

　　銀龍道：「不錯，我留在活人塚內時，每十日可以和他們團聚一次。」

　　莊璇璣道：「你們母子、夫妻之間，就沒有商量過脫出活人塚的事？」

　　銀龍道：「家母雖然會武，但已被他們鎖了穴脈，拙荊未練過武功，犬子和小女，都在奠基的時候，救他們，要憑我一人之力。」

　　莊璇璣道：「看樣子，你在活人塚內，似乎是很受重視，統帥了不少的人手？」

　　銀龍道：「金蛟和我，處境相同，也確實很受他們重視，在活人塚內，身分也相當高，這身衣服，也是他們送的，可避刀、劍，但這只是表面的情形，骨子裡，我們只是兩個聽命行事的高級殺手。」

　　莊璇璣道：「這些人，是不是都聽你的？」

　　銀龍道：「不能肯定，平常無事，他們各有歸屬，一旦出動，才集中起來，歸我和金蛟統帥，活人塚的令諭森嚴，他們從來不敢違命。」

　　莊璇璣道：「那只是浮淺之見，他們表面是唯命是從，骨子裡卻是積恨極深，一旦他們有機會，必會反正，少林三僧、峨嵋雙劍，都是很好的例子。」

　　銀龍道：「在這一群人中，少林上座三僧，和峨嵋雙劍，都是很傑出的高手，不過，就算他們反正了，也無法為你效命，他們身中奇毒，過了服藥時辰，立刻會死去。」

　　莊璇璣道：「這件事，我們已想出辦法，至少，已解救了少林三僧和峨嵋雙劍……」

　　銀龍接道：「那很好。」

　　莊璇璣道：「你對他們知道多少？」

　　銀龍道：「不多，十之一二罷了。」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咱們只有冒險下注，賭一下了。」

　　銀龍道：「如何一個賭法？」

　　莊璇璣連連反擊，一面說說出了辦法。

　　銀龍道：「辦法雖好，但卻未必能夠成功。」

　　莊璇璣道：「眼前只有此策，你可是不太同意？」

　　銀龍道：「姑娘說的對，只有這一個辦法，只好放手一試了。」

　　莊璇璣掌指加快，攻勢更見銳利，一面說道：「我這一掄過後，你全力反擊，出你真實的本領，也許暗中還有神眼密探，就算他們已對你心中存疑，但也希望在這一戰中給他們一個捉摸不定的感覺。」

　　銀龍道：「拳掌無眼，在下怕傷了姑娘。」

　　莊璇璣道：「你只管放心施展，我相信，能夠接得下來。」

　　銀龍道：「姑娘如此說，在下就放手施為了。」

　　掌勢忽然一變，展開搶攻。

第二十三章　金龍令主

　　莊璇璣由攻變守，一面說道：「逼我退入宅院，咱們約定行事，我去說服金蛟，如他不肯答應，那就只好移花接木，找人改扮成他，助你一臂之力。」

　　銀龍道：「最好不要傷害他，姑娘既然說服了我，相信可以說服金蛟。」

　　莊璇璣道：「我會盡力而為，閣下請加緊攻勢吧！」

　　銀龍拳、掌，更為凌厲，擊出的拳勢，帶起了呼嘯的風聲。

　　他沒有再保留實力，一方面，也想藉此機會，試驗一下莊璇璣真正的武功。

　　莊璇璣也有試試東方世家的武功之意。

　　兩人在激烈的打鬥中，暗拚了兩招。

　　雖只兩招，但已經夠了。

　　兩招交接，已然彼此心中有數。

　　銀龍不但有深厚的功力，而且招數的變化，確也有過人之處。

　　但莊璇璣卻輕鬆的化解開去。

　　這一戰，給了銀龍真正的一個警覺，那就是莊璇璣確有制服他的實力。

　　莊璇璣退回了宅院之中。

　　銀龍緊跟到了大門口處，停了下來，高聲叫道：「你們聽著，限一個時辰之內，放了金蛟，否則，我要全力攻入宅院中了。」

　　一個時辰之後，現在，自然是暫時休息了。

　　銀龍話聲一落，退回原地。

　　宅院的兩扇大門，也迅快的關閉了。

　　大廳中，馬鵬卻開始拷問神眼七郎。

　　王傑一抖手，打出了七枚金針，釘在了神眼七郎的七處大穴之上。

　　然後，拍了他被點的穴道。

　　馬鵬笑一笑道：「七郎，你自己估算一下，能承受多少的傷害。」

　　神眼七郎道：「我要見璇璣姑娘。」

　　馬鵬道：「她太仁慈，不忍對一個人施下毒手，所以，她避開了，老兄有什麼事，儘管對我說。」

　　神眼七郎道：「殺了我，對你們沒有好處。」

　　馬鵬道：「我們不會殺你，七針制穴，你也沒有了自盡的能力。」

　　神眼七郎駭然說道：「你們要幹什麼？」

　　馬鵬笑一笑，道：「我想你投效活人塚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你很痛苦，所以，我準備讓你痛苦一下。」

　　神眼七郎道：「我……」

　　馬鵬接道：「對！你現在生不如死，我想，你一定不怕死了，但你現在很怕痛苦，最好是讓你痛苦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四大兇煞不是善男信女，活人塚能耍出來的手段，我們照樣也能。」

　　神眼七郎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不能這樣整我，我只不過是被迫加入了活人塚。」

　　馬鵬道：「那也成，不過，要看閣下的合作程度了。」

　　神眼七郎苦笑一下，道：「你們可是認為我知道很多的機密？」

　　馬鵬道：「你能派出來監視別人，自然是應該很受歡迎了。」

　　神眼七郎道：「表面上是這樣，但事實上，不是這麼回事了。」

　　馬鵬道：「哦！」

　　神眼七郎道：「老實說，對活人塚的內幕情形，我知道的還不到銀龍的一半，他們是真正的重要人物，參與機要，我只不過是一個被派來監視他的人，對銀龍，我是瞭解的很多，我們是負有專責的人，只瞭解本身事物。」

　　馬鵬突出兩指，點在了神眼七郎的身上，冷笑一聲，道：「至少，你該知道，如何傳出銀龍背叛消息的方法。」

　　他用的逆脈點穴手法，神眼七郎立刻感覺到行血逆轉，全身微微顫抖，經脈收縮，一種奇烈的痛苦，使得神眼七郎的臉上，也開始巨扭、變形。

　　王傑道：「說不說？」

　　神眼七郎道：「說，說，解開我行血逆轉的穴道，我……」

　　高空出手如電，一連七掌，止住了神眼七郎的行血逆轉。

　　舉手拭去頭上的冷汗，神眼七郎長長吁一口氣，道：「答應我，說出傳遞消息的辦法之後，給我一個痛快，或是讓我有自絕一死的能力。」

　　馬鵬道：「怎麼非死不可麼？」

　　神眼七郎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了，但活罪難受，倒不如一死百了，唉！當年，我若有今日求死之心，也不會落入活人塚了。」

　　馬鵬道：「好！我答應，只要你真心合作，生死由你選擇。」

　　神眼七郎道：「在我的衣袋之內，有一個黑色的臘丸，請馬兄取出來。」

　　那是一個鴿蛋大小的圓珠，通體如墨，不知是何物作成。

　　神眼七郎道：「捏碎圓珠之後，會散發一種很奇怪的味道。」

　　馬鵬道：「散發出一種味道，也和傳遞消息有關麼？」

　　神眼七郎點點頭，道：「這種味道，順風而下，能傳出數里之遙，人還不怎麼覺著，但對一些動物，卻有著強烈的引誘，他們就從那股味道傳播中取得我留下的東西，或是找到我的人。」

　　馬鵬道：「收集這些的人，也是你們神眼組的人了。」

　　「是的，在活人塚內，我們是一個很特別的組織，身分一直要保持隱密。」

　　馬鵬冷笑一聲，道：「如非強自出頭，銀龍到現在也不會發現你。」

　　神眼七郎苦笑一下，道：「他是特殊人物，我們的職司是，報告他的異常行動，阻止他背叛。」

　　柳媚道：「神眼七郎，你這有味的藥丸子，每天都要捏碎一粒了？」

　　神眼七郎道：「那倒不用，沒有特殊的事情，每隔上兩三天，會有人來問問情形。」

　　柳媚道：「哦！原來你剛才是嚇唬我們的了。」

　　馬鵬道：「神眼七郎，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神眼七郎搖搖頭，道：「在下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王傑道：「閻王爺沒有鼻子，鬼都不信，我不信，你只知道這些，大概，還要咱們再動點手腳，你才肯說了。」

　　「不用再折磨他了，他不會知道的太多。」莊璇璣緩步行了進來，解去神眼七郎一次危難。

　　馬鵬道：「姑娘，這個人該怎麼處置？」

　　莊璇璣道：「先把他關入密室。」

　　※※※

　　金蛟、銀龍，撤出了璇璣堡。

　　但璇璣堡仍在活人塚大批人手的圍困之中。

　　金蛟和銀龍率領了一百餘位江湖高手，圍攻璇璣堡，折損近三十人，一直未能攻破璇璣堡的宅院。

　　進入宅院中的人，就像是投入了海中的砂石一般，消失不見，不知是生是死。

　　但金蛟卻在少林三僧和峨嵋雙劍的保護之下，衝出了宅院。

　　這是活人塚衝入莊家宅院中僅逃出的六個人。

　　在幾人口中，說出了宅院中的奇妙機關，和攔截的高手的佳妙配合，形成了銅牆、鐵壁的防圍。

　　就在金蛟、銀龍撤出了璇璣堡第二天中午時分，兩輛神秘的篷車，馳到了璇璣堡外。

　　篷車中，亮出了一面金牌，很容易的闖過很多道攔截。

　　篷車直闖到金蛟和銀龍的宿住之處。

　　金蛟和銀龍住在璇璣堡外一片竹林中。

　　篷車直馳到竹林外面停下。

　　守護在竹林外面的是峨嵋雙劍。

　　兩人和少林上座三僧，都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在表面上仍然接受解藥。

　　兩人忽然現身，雙劍站出，而且是劍出如電，刺入了篷車之中。

　　但聞噹噹兩聲，兩柄刺入篷車的長劍，突然被封擋出來。

　　緊接著，篷車中，伸出了一面金牌。

　　金牌上，雕刻了一個龍頭。

　　「金龍令」，活人塚內，最權威的金牌。

　　峨嵋雙劍知道這個令牌，但卻是第一次見到。

　　兩人立刻退了下去，還劍入鞘，垂手而立。

　　車簾開啟，露出了一張很清秀的臉兒。

　　竟然是一位姑娘。

　　梳著雙辮子，左鬢上還掛了一朵黃花。

　　一縷清音，自那少女櫻口中婉轉而出，道：「你們認識這面金牌麼？」

　　峨嵋雙劍齊聲應道：「認識，屬下等恭候令諭。」

　　對峨嵋雙劍的答覆，似乎是十分滿意，微微一笑，道：「金蛟、銀龍在麼？」

　　峨嵋雙劍又具齊聲應道：「在。」

　　車中少女道：「你們去一個人通報，一個人帶路。」

　　田玉轉身而去，王雷留下帶路。

　　但篷車還未移動，金蛟、銀龍已疾奔而至，迎了過來。

　　篷車中又伸出龍頭令牌。

　　金蛟、銀龍立刻跪了下去。

　　佩花少女穿著一身青衣，緩緩說道：「兩位請起來答話。」

　　篷車中傳出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們失敗了。」

　　金蛟急急說道：「璇璣堡機關神奇，又有很多高手，屬下等為了保存實力，暫時撤出。」

　　篷車中傳出了一聲冷笑，道：「那不是失敗麼？」

　　銀龍道：「屬下等知罪。」

　　立刻又跪了下來。

　　一時間，寂然無聲。

　　良久之後，篷車中又傳出了聲音，道：「你們作何打算？」

　　銀龍道：「恭候裁示，屬下等不惜捨死一戰，再攻璇璣堡。」

　　那青衣少女突然又接了口，道：「兩位請帶路，主人要面示兩位機宜。」

　　金蛟、銀龍住的地方很簡單。

　　那是竹林中一座篷帳。

　　篷車在帳外停下，兩個青衣少女，魚貫下了篷車。

　　這兩位姑娘，穿著一般的青衣，梳著一樣的辮子，唯一不同的是，兩個鬢上的花色，一個佩黃花，一個佩紅花。

　　紅花少女先由篷車上，取下一捲黃毡，舖在地上，直入篷帳。

　　鬢佩黃花的少女，卻扶著一個身著黃袍的老人，踏毡而行。

　　活人塚的人，都知道金龍令，但卻極少見過金龍令的主人。

　　金蛟、銀龍都暗中留心，看到心頭大感奇怪。

　　那黃袍老人，老的似是很利害，連走路，都必須由人攙扶。

　　這樣的人，竟會是執掌金龍令的主人，活人塚的首腦。

　　峨嵋雙劍站在兩丈外的地方，他們也很留心，看到了那黃袍老人。

　　金蛟、銀龍緊隨那黃袍老人，行入了篷帳之中，紅花少女立刻放下了篷帳上的垂簾。

　　「金龍令」是活人塚內最高權威之徵，但「金龍令」的主人，是什麼樣子，卻是無人知曉，包括金蛟、銀龍在內。

　　銀龍以東方世家主腦人的身份，易容改名，在活人塚內，極受倚重，自覺已經接觸到了活人塚內的首腦人物。

　　但出人意外的是，這位黃袍老人，竟然是素不相識。

　　但「金龍令」的尊嚴，卻代表了他的身份，金蛟和銀龍，不敢不對他十分敬重。

　　同來有兩輛篷車，走在後面的一輛，更顯得神秘，它只是靜靜的停在第一輛篷車的後面，沒人下車，甚至，連車簾也未啟動過一下。

　　誰也不知道，車中坐的什麼人？

　　峨嵋雙劍護守篷帳，暗中卻一直留心後面一輛篷車中的情形。

　　但那車中竟似沒有生人似的，連一點聲息，也聽不到。

　　篷帳內，黃袍老人已不待奉讓的坐了上位，冷冷說道：「莊璇璣說服了你們，還是征服了你們？」

　　銀龍道：「都沒有，我們只是遇上了一點挫折。」

　　兩個青衣少女，分站在黃袍老人的兩側，黃花站左，紅花居右。

　　兩位姑娘都很美，而且，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但兩個人，似是都故意的把臉蛋緊緊的繃了起來，不見一絲笑意。

　　只聽黃袍老人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率領的都是武林精銳，江湖高手，莊璇璣用什麼力量挫折了你們。」

　　銀龍道：「莊璇璣本身的武功高強，又有四大兇煞相助……」

　　黃袍老人接道：「那四大兇煞，是不是鬼刀、妙手、暗箭、毒花？」

　　銀龍道：「正是他們四人？」

　　黃袍老人道：「我知道這四個人，他們連進入活人塚的資格都不夠，還能對你構成威脅麼？」

　　銀龍道：「但四人似是經過了莊璇璣的調教，他們合搏威力，十分強大，再加上璇璣堡內的機關佈置，變化多端，致使我們遭遇了很大的挫折。」

　　黃袍老人沉吟了一陣，道：「璇璣堡還有些什麼人物？」

　　銀龍道：「金冠人方奇……」

　　黃袍老人道：「這個叛徒，還有麼？」

　　銀龍道：「還有一些武功奇厲，不畏刀劍的高手。」

　　黃袍老人道：「他們長的什麼樣子？」

　　銀龍道：「他們隱藏於大廳之中，借黑暗掩護，看不清真正面目。」

　　黃袍老人道：「你們衝入過大廳中。」

　　銀龍道：「是，衝入到大廳中去過。」

　　黃袍老人兩道目光，突然投注銀龍的身上，冷冷說道：「你和金蛟，都被困入了廳中麼？」

　　銀龍道：「金蛟被困，屬下守在廳門口處接應。」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銀龍心中踏實了不少，由這黃袍老人的口氣中，聽出了他並不知曉內情。

　　輕輕咳了一聲，銀龍暗自提氣戒備，問道：「請恕屬下斗膽冒犯，閣下在活人塚內，是什麼身份？」

　　黃袍老人哈哈一笑，道：「你猜呢？」

　　銀龍道：「你隨身攜有金龍令，身份自非小可，活人塚內，執有這等金龍令牌的人，自然不會很多了。」

　　黃袍老人道：「哦！你可是，對老夫持有這面金龍令牌有些懷疑麼？」

　　銀龍道：「屬下第一次見到金龍令牌，內心之中，總是難免有些懷疑？」

　　黃袍老人道：「懷疑是假的？」

　　銀龍道：「看你老這種氣勢，這金龍令不會是假的了，不過，屬下希望知道你老在活人塚內的身份。」

　　黃袍老人道：「明白一點說，你想知道什麼？」

　　銀龍道：「什麼樣的人，才能持有金龍令牌，活人塚內，有幾個有這種令牌。」

　　黃袍老人道：「像你這樣身份的人，對金龍令諭的瞭解應該很深了。」

　　「所以，在下才有這樣的疑問，我們只知道尊重一執有金龍令的人，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如是這金龍令落在了敵人的手中呢？」銀龍頗有爭辯一個水落石出的氣勢。

　　黃袍老人瞪著雙目，冷冷的望了銀龍一眼，道：「你的膽子很大？」

　　銀龍笑一笑，道：「這問題是一個大問題，在下為了表示對活人塚的忠貞，所以，必須要問一個明白出來。」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金龍令也許不難仿製，但它在江湖上並不出名，除了活人塚的人之外，很少有外人知道，除非有人把這件事，早已經告訴了敵人？」

　　銀龍笑一笑，道：「真有人漏了金龍令的隱密，那也是活人塚內身份很高的人？」

　　黃袍老人道：「不錯啊！就像你們兩位的身分一樣。」

　　銀龍道：「真如有人漏，絕不是我和金蛟。」

　　黃袍老人道：「嗯！為什麼呢？」

　　銀龍道：「因為，我們是第一次見到『金龍令』。」

　　黃袍老人道：「沒有見過的人，只要他知道，照樣可以漏出去。」

　　銀龍道：「閣下執有的『金龍令』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黃袍老人沒有理會銀龍，目光卻轉注到金蛟的身上，道：「你的看法如何呢？」

　　金蛟道：「在下的看法麼？和銀龍相同。」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很好，很好。」

　　銀龍道：「什麼很好？」

　　黃袍老人道：「兩位如是真的對金龍令如此關心，那倒真是一件好事，如若兩位別有用心，今天兩個會鬧的原形畢露了。」

　　銀龍道：「哦！怎麼樣才能證明呢？」

　　黃袍老人哈哈一笑道：「兩位先從金龍令上，找出了藉口，然後，就可在這件事上，纏夾不清，那就不用回答老夫的問話了。」

　　銀龍心中忖道：聽他說的，比我想的還要透澈，這個人年紀雖然已老，但他在活人塚的身分，似是很高了，江湖上從未聽過有這麼一個，身著黃袍，帶著兩個女婢的老人，難道他是經過了一番易容改扮不成。

　　只聽那黃袍老人冷冷的接道：「兩位怎麼不說話了？」

　　銀龍道：「我們在想。」

　　黃袍老人道：「想什麼？」

　　銀龍道：「想請閣下，證實一下你的身分。除了金龍令之外，還有什麼使我信任的地方？」

　　黃袍老人冷冷說道：「還有一種辦法，不過用出來稍嫌惡毒，只怕對諸位，也不太好。」

　　銀龍道：「說說看，是不是能讓我們心悅誠服。」

　　黃袍老人道：「你們身上，受一種禁制束縛，每隔一段時間，必須要服用一種藥物，緩解禁制的變動。」

　　銀龍怔了一怔，道：「那是一種禁制？」

　　黃袍老人道：「閣下以為是什麼？」

　　銀龍道：「藥物，我們總覺著服用的是奇毒藥物，想不到，竟然是一種禁制。」

　　黃袍老人哈哈一笑，道：「看來，老夫漏了一個很大的秘密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以兩位的江湖閱歷之豐，應該早明白了，一個人，如是常服用一種烈性的毒藥，不論他內功如何深厚，內腑也會受到傷害，有些變化了，但兩位的身軀，卻是從沒有受過什麼傷害。」

　　銀龍輕輕吁一口氣，道：「活人塚內，很多人服用了藥物，但他們都有了很明顯的傷害，如若我們早這麼想一想，也許早明白了。」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現在，兩位想通了也還不遲，我能使你們身上受到的禁制，立刻發作。」

　　金蛟突然接道：「這麼說來，我們服用下去的藥物，都是白白的被冤了。」

　　黃袍老人冷冷說道：「那藥物，也並非全無作用，你們常年居於地下，陰濕之氣很重，所以，你們服用的藥物，可以除陰濕之氣，對你們有益無害。」

　　銀龍道：「聽你高論，倒不是冒充的人了。」

　　黃袍老人道：「我知道，你們心中早已有了一股不平之氣，今天如不給你們一個顯明教訓，你們心中，也就永遠不會真的信服，活人塚就算能統制了你們的人，也統制不了你們的心。」

　　銀龍道：「你們用的手段，就是迫人就範，我想不通，如何還能收服人心。」

　　黃袍老人道：「人性中有很多弱點，怕死是其中之一，親情天性，是其二，我想，如若他完全明白了，我們真能制他於死時，他會有一個很明朗的選擇。」

　　銀龍略一沉吟，道：「我們不會束手就讓你挑發我們身受的禁制。」

　　黃袍老人道：「哦！你們要反抗？」

　　銀龍道：「如是我們站著不動，任憑閣下出手，就算我們身上沒有禁制，也會變的有禁制了。」

　　黃袍老人道：「好！你們可以全神施展，我在十招制服你們。」

　　銀龍淡淡一笑，道：「這口氣太大了，如是你十招不能呢？」

　　黃袍老人道：「哦！你準備和老夫賭一下了？」

　　銀龍道：「但不知是否能給在下這個機會？」

　　黃袍老人微微一笑，道：「金蛟的意思呢？」

　　金蛟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也不能免俗。」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其實，老夫這句話也是多餘問的，兩位想要什麼，不妨說出來吧！」

　　銀龍道：「奢侈之求，在下等不敢妄圖，閣下能夠給咱們什麼？在下等就接住什麼了。」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這幾句話，說的還有些長幼之序，如要老夫出於自願，老夫的賞賜就很重了。」

　　銀龍道：「不知賞賜一些什麼？」

　　黃袍老人道：「如若你們在十招之內，能夠勝過我，我想，你們應該離開活人塚了。」

　　銀龍道：「為什麼？」

　　黃袍老人道：「你們能擋我十招，那就應該自立門戶了。」

　　銀龍道：「閣下的意思，可是說，能接下你十招的人，那就應該天下無敵了？」

　　黃袍老人冷冷的說道：「不錯，就算不是天下無敵，也是罕有敵手的高手了。」

　　銀龍道：「唉！閣下雖然大方，不過，在下很難相信。」

　　黃袍老人道：「為什麼？」

　　銀龍道：「因為，就算閣下答應了我們離開此地，這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黃袍老人道：「為什麼？」

　　銀龍道：「因為就算閣下放了我們，我們也是一樣的無法離去。」

　　黃袍老人哈哈大笑起來。

　　銀龍心中暗道：這人口氣如此託大，難道真是活人塚內的重要人物。

　　活人塚究竟有幾個重要人物，連銀龍、金蛟，也不知道。

　　活人塚是一個人出面領導，還是由幾個人合夥領導，一直是一樁很大的隱密。

　　聽這黃袍老人口氣，似乎是活人塚內的領導人物，至少，也是一個可以參與決定的重要人物。

　　活人塚這個組合，不但對外十分神秘，就算是活人塚內的人，也是一樣的不瞭解這個組合。

　　只聽那黃袍老人說道：「如若老夫肯放你們離開，你就可以解去身受的禁制。」

　　銀龍道：「果真如此，咱們極願放手一戰。」

　　黃袍老人道：「好！金蛟，你作何打算？」

　　金蛟道：「江湖上十招之內，可以擊敗我的高人，我還未遇過，所以，在下也極願一試身手。」

　　黃袍老人道：「好！好！兩位意見相同，那就一起出手吧！」

　　金蛟道：「我們兩個人一起上？」

　　黃袍老人道：「不錯，兩位一起上，老夫只要費一次手腳了。」

　　銀龍道：「一個人十招，兩個人二十招了。」

　　黃袍老人道：「你們合手而上，也許是力量加倍了，但老夫可以省事一些，一樣算十招，如是老夫勝不了你們，你們可以離開活人塚，而且，我解去你們身上禁制。」

　　銀龍略一沉吟道：「閣下不會食言吧？」

　　黃袍老人哈哈一笑，道：「我知道，投入在活人塚的人，沒有一個是心甘情願的，所以，我也不在乎你們是否很忠心。」

　　銀龍道：「閣下是一針見血之論，但在下還有一些事情請教。」

　　黃袍老人道：「哦！」

　　銀龍道：「如若我們接下了閣下十招，被囚在活人塚內的親眷，是否一樣可以放了呢？」

　　黃袍老人道：「可以，毫髮不傷的放了他們，而且，從此之後，不再找你們的麻煩，只要你們不和活人塚作對，你們就算是脫出了江湖外的人。」

　　金蛟道：「果然如此，閣下可以出手了。」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有快樂的一面時，必也有痛苦的一面，兩位想到了好處，但也要想到壞處。」

　　銀龍道：「什麼壞處？」

　　黃袍老人道：「如是很不幸的，兩位在十招之內，敗在了我的手中呢？」

　　銀龍道：「敗在了你的手中，咱們只有認命了，聽憑閣下的處置。」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我處置你們的辦法，就是要你們由衷的對活人塚輸誠效忠。」

　　銀龍道：「活人塚已掌握了人性中的弱點，似乎是用不著再要人輸誠、效忠了。」

　　黃袍老人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活人塚只是想稱霸武林，那確然用不著有人效忠，就像你們金蛟、銀龍一樣，雖然對活人塚有著很多的不滿，但你們仍然是沒有辦法擺脫，只好聽從活人塚的令諭行事了。」

　　銀龍道：「不錯，在下為此事，想過了很多次，幾次想放手一拚，但每當我想起了被囚的老母弱妻，就豪氣頓消了，活人塚對人性上的缺失把握，確然是已到了相當高明的境界。」

　　黃袍老人冷笑一聲，道：「人性有善、惡兩面，強弱兩點，我們掌握了他弱的一點，他就只好聽從我們的了。」

　　銀龍道：「掌握了人性中弱的一點，然後，要他去發揮惡的一面，唉！這辦法實在很高明啊！」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兩位都是武林中的大豪，身分之高，又何只一方之雄，我想，這些事情，兩位也早都想過了。」

　　金蛟點點頭，道：「確然想過了，看來，一個人，要想使自己成一個受人敬仰的人物，實在不太容易。」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金蛟，活人塚已經對你們很優待了。」

　　金蛟道：「哦！」

　　黃袍老人道：「讓你們用金蛟、銀龍的代號，掩去了你們本來的身分，在江湖上活動，難道還不夠寬大麼？」

　　金蛟道：「閣下認為，江湖上真的沒有人了然我們的真正身分麼？」

　　黃袍老人道：「就算有人知道，那也不過是三五人而已。」

　　銀龍急急接道：「金蛟，他說的不錯，知道咱們身分的人，不算很多，這一點，咱們不能不承認。」

　　目光轉注到黃袍老人的身上，接道：「在下等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閣下？」

　　黃袍老人道：「那並不重要，我如勝了你們，再告訴你們不遲，我如敗了，你們可以離開了，又何必知這我是誰？」

　　金蛟道：「有道理，現在閣下可以出手了。」

　　黃袍老人道：「給你們一個更好的機會。」

　　銀龍道：「請說吧？」

　　黃袍老人道，「我讓兩位先機。」

　　金蛟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銀龍道：「金兄且慢。」

　　目光轉注到黃袍老人身上，接道：「如若咱們失手傷了閣下呢？」

　　黃袍老人道：「那就怪我學藝不精，絕不怪罪到兩位身上。」

　　銀龍道：「有閣下這句話，我們就可以放心的出手了。」

　　銀龍忽然向後疾退了兩步，道：「金兄，小弟有一點愚見，希望金兄同意。」

　　金蛟道：「好！你請說。」

　　銀龍道：「我不太知金兄的情況，但小弟到了活人塚之後，又學到了不少的武功。」

　　黃袍老人微微點頭。

　　金蛟道：「小弟也在活人塚學了一點武功。」

　　銀龍道：「兄弟和金兄，從沒有聯手對敵過，一旦合手，只怕也未必會有什麼效用，所以，小弟的意思是，不如先由兄弟一人出手，如若兄弟敗了，金兄再出手不遲。」

　　金蛟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希望不用兄弟出手，咱們都能離開活人塚。」

　　銀龍忽然間態度大變，變的對那黃袍老人十分恭敬的說道：「在下先行出手，如非閣下之敵，再和金蛟聯手如何？」

　　黃袍老人神色間閃掠起一抹狐疑，道：「你認為，你一個人，已是老夫的敵手了？」

　　銀龍道：「那倒不是，不過，在下如遇上凶險時，金兄出來援救，總比我們聯手要好的多了。」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好！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只要你們能夠勝了我就行。」

　　銀龍道：「閣下準備好了。」

　　黃袍老人道：「你隨時可以出手。」

　　銀龍突然一伏身，忽然向黃袍老人衝了過去。

　　人還未到，拳風、指勁，已然近身。

　　黃袍老人右手忽然一揮，一股強厲無倫的暗勁，捲襲而出。

　　銀龍感覺到那股勁道十分強大，但卻當機立斷，一咬牙，竟然揮掌硬行接下。

　　但聞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銀龍只覺力道捲襲而上，身不由主的忽然向後退去。

　　金蛟疾快的伸出右手，頂在銀龍的後背之上，銀龍才穩了下來。

　　輕輕喘兩口氣，銀龍緩緩說道：「好利害的一掌，好雄渾的內力。」

　　黃袍老人淡淡一笑，道：「這只是第一招，還有九招，兩位如是合作的佳妙一些，也許可以撐得過去。」

　　銀龍道：「好！在下再攻一招。」

　　突然飛身而起，又撲過去。

　　黃袍老人縱聲大笑，笑聲中拍出了一掌。

　　銀龍似是心中有一股不服之氣，竟然，又把一掌硬行接下。

　　這一擊硬拚，使得銀龍的身軀又被震得飛了起來。

　　這是用茅草、竹子搭建的臨時房舍，銀龍整個的身軀，被那黃袍老人反震之力，推的直向外面飛去。

　　金蛟伸手一抓，竟然沒有抓住，銀龍把牆壁撞了一個洞，飛了出去。

　　金蛟一躍而起，緊隨著銀龍撞開的壁洞穿了出去。

　　只見銀龍躺在一株大樹下面，想來，是那棵大樹，擋住了銀龍飛出的身子。

　　金蛟疾落銀龍身側，道：「傷了麼？」

　　銀龍道：「沒想到我會敗在他的手中，不可太逞強，快扶我起來。」

　　金蛟扶起了銀龍。

　　兩人又回到了茅舍之中。

　　黃袍老人道：「你們研商出對付我的辦法沒有？」

　　敢情這位黃袍老人已經想到了兩人是研商對付他的辦法。

　　銀龍苦笑一下，道：「照這樣看來，就算我們再商量，只怕也很難找出一個對付你的辦法來。」

　　黃袍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們還有八招的機會，何妨以兩人聯手之力，試試看，也許能夠撐過八招呢？」

　　銀龍道：「在下雖然兩度受挫閣下之手，但還有再戰之能，總不能就這樣認了。」

　　黃袍老人道：「人都應該存一點僥倖之想，這一點，無可厚非。」

　　銀龍道：「這些年來，在下一直受制於一種束縛之下，這種日子過的很苦。所以，能有一個掙脫的機會，在下就算不敵，也要全力一試。」

　　黃袍老人冷冷說道：「老夫就是使你們這一點希望破滅，老夫已經制服了你們的人。現在，老夫在準備征服你們的心，不管如何，你們兩個都是可用的人才。」

　　銀龍點點頭，道：「好！為了爭取在下的一點自由，區區準備全力以赴了。」

　　第三度欺身攻上。

　　這一次，他不再硬接黃袍老人的掌勢，卻以凌厲的攻勢，展開了快速的突襲，以斬脈點穴的手法，封住了黃袍老人的攻勢。

　　銀龍一面打，一面數，第四招，五招，七招，八招，九招。

　　再過一招，就滿了十招。

　　但銀龍竟然無法度過了第十招。

　　不知他用的什麼手法，黃袍老人忽然間一指點中了銀龍的左肩。

　　銀龍倒了下去。

　　那正是引發銀龍傷勢的脈穴。

　　但銀龍早已經擺脫了受傷的經脈。

　　黃袍老人笑一笑，道：「很好，很好，你用的全是東方世家的武功，活人塚傳你的武功，好像一點也沒有施展。」

　　銀龍道：「但我還是沒有撐過十招。」

　　黃袍老人道：「事實上，你只有五招的機會了，能在老夫手下走過五招，你已經是很高明了。」

　　銀龍道：「十招之內，能夠擊敗我的人，實在不多。」

　　黃袍老人道：「所以，老夫才決心爭取你們。」

　　銀龍道：「你點我一指，真的會引發我身上受的禁制麼？」

　　黃袍老人道：「很快，就可以證明這件事了。」

　　銀龍一直在暗中盤算，這黃袍老人是否別有用心，故意查看一下，他們身上的禁制是否還在？

　　自然，在對敵的過程中，銀龍也沒有用出十成武功，也保留了一部份實力。

　　幸好，銀龍有過傷勢發作的經驗，立刻裝作傷勢發作的樣子。

　　黃袍老人淡淡一笑，道：「金蛟，該你了。」

　　金蛟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是應該攻一招了。」

　　黃袍老人沉吟了一陣，道：「一招？」

　　金蛟道：「對！你讓我們兩個人十招，銀龍拚了九招，不是只餘下了一招？」

　　黃袍老人臉色一寒，冷冷說道：「金蛟，對你而言，一招並不是一件好事。」

　　金蛟道：「閣下的意思是？……」

　　黃袍老人道：「我和你們動手，一招之內，實在無法把握恰到好處，萬一我失手殺了你，那又將如何呢？」

　　金蛟道：「閣下的意思是，一招能取我之命？」

　　黃袍老人道：「你可以賭一下這個機會。」

　　金蛟冷冷說道：「不錯，在下要賭這一招，不過，我如撐過這招，你說的話，還算是不算？」

　　黃袍老人道：「自然是算，只要你能接下我這一招，我立刻解下你身上禁制，放你離去。」

　　金蛟哈哈一笑，道：「好！那閣下就請出手吧！」

　　銀龍很想勸阻金蛟，但他正在裝出傷勢發作之苦，不便開口。

　　黃袍老人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冷厲的神光，忽然間飛身而起，撲向金蛟。

　　金蛟似是成心硬拚這一招，竟也縱身迎了上去。

　　但聞蓬然一聲，兩人硬撞在一起。

　　銀龍雖然在很留心的看，但仍然沒有看清楚，那黃袍老人用的什麼手法。

　　只聽金蛟發出一聲慘叫，倒摔在地上。

　　一股鮮血，由金蛟身上激射而出。

　　他身上的衣服，可避刀劍，全身一擊致命的地方，實在不多。

　　金蛟傷在頭上，雙眉之間，有一個血洞。

　　黃袍老人不知用的什麼手法，一擊之下，竟然取了金蛟之命。

　　銀龍心頭大震。

　　他見識廣博，但竟然認不出這是什麼武功所傷。

　　只聽黃袍老人冷冷說道：「脫去他身上衣服，把屍體埋了。」

　　兩個女婢應了一聲，抬起金蛟而去。

　　黃袍老人緩步行近了銀龍。

　　銀龍暗作戒備，如若那黃袍老人，對自己施下毒手時，準備突然出手一拚。

　　但那黃袍老人神情十分和氣，蹲下身子，在銀龍身上拍了兩掌，道：「坐息一下，就可以復元了。」

　　銀龍暗中記下了他出手的穴道，吁一口氣，道：「金蛟死了。」

　　黃袍老人點點頭，道：「他不自量力，我只好殺了他。」

　　銀龍哦了一聲，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

　　銀龍坐息醒來之時，那黃袍老人，已然不見，室中卻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的人。

　　地上的血跡已打掃乾淨，兩個女婢，也不見了，但金蛟穿的一身金色衣服，也折疊的十分整齊的放在身側。

　　抬頭看去，那一輛篷車，仍然停在茅舍之外。

　　銀龍心中暗暗冷笑，口中卻問道：「金龍令主那裡去了？」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你是說那位穿黃衣的老人？」

　　銀龍道：「是！他剛剛殺了金蛟。」

　　青衫人道：「我聽他說過了。」

　　銀龍道：「閣下是……」

　　青衫人道：「他有事走了，要我留這裡告訴你幾件事情。」

　　銀龍道：「你，你是什麼人？」

　　青衫入微微一笑，伸手由懷中摸出了一塊金龍令牌，道：「你看看這一塊金龍令牌，和他的一塊，有什麼不同？」

　　銀龍伸手接過，仔細瞧了一陣，道：「完全一樣，你也是金龍令主，在下參見。」

　　青衫人接過令牌，笑一笑，道：「不用多禮，我和他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他嚴厲，我比較和氣。」

　　銀龍道：「哦！」

　　青衫人道：「你心中是不是有很多的疑問？」

　　銀龍道：「疑問雖有，不過，在下覺著，已經不太重要了。」

　　青衫人道：「嗯！為什麼呢？」

　　銀龍道：「一招能殺死金蛟的人，天下絕無僅有，我知道他是活人塚的人，就成了。」

　　青衫人道：「你是不是也想考驗我一下呢？」

　　銀龍道：「在下已自知非敵。」

　　青衫人道：「那你是相信，我也是金龍令主的身份了？」

　　銀龍點點頭，道：「是！我已求證過金龍令主的武功了。」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現在，你是不是還想脫離活人塚？」

　　銀龍心中暗道：看那黃袍老人殺死金蛟的手法，要想殺我，並非一件難事，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費盡心機，留下我呢？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麼陰謀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經過了金蛟一役之後，在下終於瞭解了一件事了。」

　　青衫人道：「什麼事？」

　　銀龍道：「活人塚是一個組織完美的組合，它的實力是隱藏的。」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看來，你的領悟之力，實在十分高強。」

　　銀龍道：「所以，我仍然活著，但金蛟卻已不幸的死去。」

　　青衫人道：「好像，你對殺死金蛟這件事，一直不太滿意。」

　　銀龍道：「如若金蛟是一個可用之才，為什麼不留下他的性命？」

　　青衫人道：「因為，他不能，一招取命，他必須全力施為，金蛟取巧，只算一招，那就是他自招殺身之禍的原因？」

　　銀龍道：「哦！」

　　青衫人道：「金蛟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

　　銀龍輕輕吁一口氣，道：「聽令主一言，他卻有取死之道。」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現在，是不是已獲得了你們真正的信任？」

　　青衫人道：「你已經通過了一次考驗，但是否已獲得了他完全的信任，要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銀龍心中暗道：此刻如若不從他口中，挖出一些隱密出來，今後，只怕是很少有這種好機會了。

　　青衫人道：「今夜，活人塚要展示一下真正的實力，去會璇璣姑娘。」

　　銀龍道：「令主，在下心中有一些疑問，不知道是否應該問問？」

　　青衫人道：「那就說出來吧。」

　　銀龍道：「有幾位金龍令主，他們在活人塚內的身份是……」

　　青衫人接道：「很多位金龍令主，至於身份麼？那就很難說了，不過，金龍令主，都有很大的權勢，他們隨時可以殺死存心背叛的人。」

　　銀龍暗暗罵道：「好刁的答覆，說了也等於沒有說。」

　　「是不是你也有一輛篷車，和兩個美麗的女婢侍候？」

　　青衫人道：「我想要的時候，就可以帶她們來，但我也常常一個人到處走動。」

　　銀龍默然了，這完全是不著邊際的回答。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你已經通過了一次艱難的考驗，有一天，你也可能會有一面金龍令牌。」

　　談笑中，飄然而去。

　　望著青衫人的背影，銀龍心中突然有著一種自責的感覺。

　　原來，他和那青衫人談了很久的話，竟然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只覺面貌平庸，沒有一點可以記憶的特徵。

　　田玉、王雷，飄入了茅舍。

　　銀龍低聲道：「你們看到了那黃袍老人離去麼？」

　　王雷點點頭，道：「他登上馬車而去。」

　　銀龍道：「多久了？」

　　王雷道：「一刻之前。」

　　銀龍道：「剛才離去的青衫人，何時來的？」

　　田玉道：「只見他剛剛離去，卻未見他進來。」

　　銀龍呆一呆，道：「你們……」

　　田玉道：「我們一直留心四面的動靜。就算是一隻飛鳥，進入這座篷帳中，我們也不會放過。」

　　銀龍道：「但他不是飛鳥，他是一個人，一個很高大的活人。」

　　田玉嘆息一聲，道：「我也覺著奇怪，難道這世間，真有隱身術不成。」

　　銀龍道：「我看，這件事，只有璇璣姑娘能解釋了……」

　　放低了聲音，接道：「今夜，金龍令主要進入璇璣堡……」

　　田玉道：「就是那穿黃袍的老人？」

　　銀龍道：「那個穿青衫的人，也是一位金龍令主。」

　　田玉、王雷呆住了。

　　銀龍苦笑一下，道：「他們才是活人塚內真正的實力。」

　　田玉道：「活人塚有幾位金龍令主？」

　　銀龍道：「不知道，他們的口氣很緊，探不出一點虛實，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要想辦法把這個消息傳入璇璣堡中。」

　　田玉搖頭道：「不用冒這個險，璇璣姑娘吩咐過，除非特別重大的事情，用不著傳入消息，免得露出破綻。」

　　銀龍道：「你們看到那黃袍老人的武功了。」

　　田玉道：「看到了，但卻不太真切。」

　　銀龍道：「他一招擊斃了金蛟，我想當今之世，還有什麼人可以和他一決勝負？」

　　王雷道：「不知道，至少璇璣姑娘無法在三招之內，殺死金蛟。」

　　田玉道：「不知金龍令主的武功，是不是都一般的高強。」

　　銀龍道：「在同一個等級的人，不會有太大的距離。」

　　田玉道：「這麼說來，那個青衫人也有金龍令主的身份，也有那一個等級的武功了。」

　　銀龍沉吟了一陣，道：「咱們在活人塚內住了不少的時間，對活人塚，已經有了相當的印象，但已到事情臨頭，在下突然發覺了，對活人塚知道的太少了。」

　　田玉點點頭，道：「這個組合，不但充滿著神秘，而且，花團錦簇，雲霧迷瀰，叫人看不真切。」

　　銀龍道：「看來，咱們還得小心一些，如此複雜的形勢，老實說，我們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也許，今天晚上，他們會有計劃的擺佈我們去送死。」

　　田玉道：「就算他們有這個計劃，我相信璇璣姑娘也不會殺了咱們，如果情勢太險惡，咱們就乾脆挑明了拚一場。」

　　銀龍嘆息一聲，道：「真到了那種田地，咱們也沒有辦法，不過，能夠隱藏起來最好，需知，咱們隱藏在活人塚內，比起咱們倒戈相向，要重要的多了。」

　　田玉道：「這個道理我明白，但如到了紙不能包火的時刻，那也只有挑開了幹啦！咱們如是單獨和他們動手一戰，只怕連一成希望也沒有啊！」

　　銀龍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是說，必要時，咱們反正過去，和璇璣姑娘會合於一處，對付他們，至少，可算得一分力量。」

　　田玉道：「在下正是此意。」

　　銀龍道：「好吧！到時間，再作決定，不過，我希望兩位臨陣對敵時，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咱們有留下來的機會，就要盡量的留下來。」

　　田玉點點頭。

　　銀龍道：「我們現在，就只有等待下去，看看事情發展到一個什麼樣的局面，再作道理。」

　　※※※

　　夜色迷濛，已到了掌燈時分。

　　青衫人突然出現銀龍的篷帳之中。

　　銀龍的內心中，早已有了準備。所以，對青衫人的出現，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感覺。

　　青衫人笑一笑，道：「銀龍，咱們該去會會莊璇璣了，你要帶多少人手？」

　　銀龍道：「令主的意思呢？」

　　青衫人道：「不用群攻，人手愈少愈好，你選幾個武功高強的人去。」

　　銀龍道：「好！在下帶四個人去。」

　　青衫人道：「是四個什麼樣子的人？」

　　銀龍道：「峨嵋雙劍，和巫山二煞。」

　　青衫人點點頭，道：「好！」

　　舉步向外行去。

　　銀龍召喚雙劍二煞，緊隨在青衫人的身後。

　　璇璣堡門戶大開，連吊橋也放了下來。

　　他們已把防守的力量，完全集中在宅院之內。

　　璇璣堡也似乎下了決心，準備在堡內決一死戰。

　　青衫人很輕易的到了璇璣堡大門外面。

　　今夜有月，但月色卻被浮雲掩遮。

　　天色的變幻，正和今夜的情勢一樣，淡淡的雲，朦朧的月，叫人看不真切，也看不清那一點飄渺的變化，誰知道呢？也許，一會兒會月明風清，明月照人，也許有一片烏雲飛來，一下子掩去了明月。

　　青衫人當先而行，但卻走的很慢，但仍然接近了璇璣堡宅院的大門。

　　大門外一片寧靜，不見一個防守的人。

　　兩扇大門也敞開著。

　　但青衫人明白，自己的一舉一動，已全在對方的監視之下了。

　　那敞開的大門，正表現了對方的有恃無恐，也表現出了對方有備無懼。

　　果然，青衫人還未到門前，大開的宅院大門，已有五個人迎來。

　　是莊璇璣和四大兇煞。

　　銀龍很希望說明一下這位青衫人的身份，但莊璇璣卻連望也未望他一眼，目注青衫人緩緩說道：「閣下是……」

　　青衫人接道：「無名小卒巢南非。」

　　莊璇璣道：「金蛟、銀龍，為什麼只見來了一龍，不見金蛟？」

　　她果是絕頂聰明的人，目光一掠之下，已然看清楚了眼下的形勢。

　　巢南非淡淡一笑，道：「金蛟死了，不知莊姑娘是否相信？」

　　莊璇璣道：「窩裡反，自相殘殺，誰死了都是一樣。不過，只怕不會是死於你閣下之手吧？」

　　巢南非冷笑一聲，道：「久聞璇璣姑娘才貌雙絕，武功高強，可就是你姑娘吧？」

　　莊璇璣道：「不敢當，正是小妹。」

　　巢南非道：「看樣子，不是浪得虛名了。」

　　莊璇璣道：「誇獎了。」

　　巢南非道：「你是否想替金蛟報仇？」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為什麼？」

　　巢南非哈哈一笑道：「就我所知，金蛟似是已和你莊姑娘有了勾結。」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還有銀龍，你為什麼不也殺了他？」

　　銀龍心頭微微一震。

　　巢南非道：「是非曲直，在下自會分辨，用不著別人擔心。」

　　莊璇璣笑道：「你好像是這一次的騷擾璇璣堡的首要人物。」

　　巢南非道：「在下亦不敢妄自菲薄，只好承認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有的是人手，閣下怎會只帶這幾個人來？」

　　巢南非道：「我們同來的人手很多，只要姑娘能夠擊敗在下，自會有人出頭。」

　　莊璇璣道：「璇璣堡只是小小田莊，人不過數十，能放手一戰的，更是屈指可數。」

　　巢南非道：「哦！所以，莊姑娘想和在下談談？」

　　莊璇璣道：「但我們敢和貴組合對抗，大概不是憑藉著一股血氣之勇吧？閣下請進吧！」

　　巢南非道：「這宅院之中，可是有很多的埋伏？在下怎能通行無阻。」

　　莊璇璣道：「那要智慧、本領，一種極高的配合，才有一點機會。」

　　巢南非道：「在下倒是想單槍匹馬的進去試試。」

　　莊璇璣道：「歡迎的很。」

　　巢南非說去就去，一舉步，直向宅院中行去。

　　銀龍終於找到一個很好的機會，低聲道：「令主，不可一個人去。」

　　巢南非停下腳步，回過頭，道：「為什麼？」

　　銀龍道：「廳、院中的埋伏，十分凶厲，不可輕敵。」

　　巢南非道：「哦！你的意思呢？」

　　銀龍一直在留心著莊璇璣，希望能得到她一點暗示。

　　但莊璇璣卻連望也不望他一眼。

　　「在下的意思是，令主如若一定要去，何妨帶著我們同行。」

　　巢南非道：「帶著幾位同去，那未免太過涉險了。」

　　銀龍道：「也許咱不能夠幫令主太大的忙，不過，咱們全力以赴，至少也可以幫助令主一些小忙。」

　　他言詞曲折，說來婉轉，但卻用盡不少的心機。

　　希望藉著對巢南非的表達，說出了內心中的隱密。

　　無法猜知莊璇璣是否已經領受到了他言中的含意。

　　但他自覺已盡到了心。

　　巢南非淡淡一笑，道：「銀龍，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們可以站在這裡看看熱鬧。」

　　銀龍道：「好吧！令主這麼吩咐，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巢南非笑一笑，道：「金龍令主的身份，絕不是讓你們叫著玩的，今夜，你們可以見識一下，金龍令主這個身份，不止是一種榮耀，而且，它具備了真實的基礎，並非是任何人都可以擔當這個職位的。」

　　笑一笑，學步向前行去。

　　莊璇璣忽然一橫身，攔住了巢南非，道：「金龍令主的武功，是不是都很高強？」

　　巢南非笑一笑，道：「不錯啊！能到這個身份，都具有相當的武功基礎。」

　　莊璇璣冷冷說道：「那麼，閣下先過了我這一關如何？」

　　四大兇煞齊聲說道：「殺雞焉用牛刀，這件事不勞姑娘親身臨敵。」

　　莊璇璣笑道：「不用了，我要見識一下金龍令主，究竟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物。」

　　巢南非道：「不論你們宅院中有些什麼埋伏，區區都未放在心上，何在乎姑娘呢？」

　　莊璇璣道：「說的是，令主請出手吧！」

　　巢南非一上步，忽然劈出了一掌。

　　強猛的掌勢，帶起了一股凌厲無比的掌風。

　　莊璇璣左手揮拂，輕描淡寫的迎了上去。

　　巢南非冷笑一聲，道：「很高明。」右掌一挫收回，雙手連環劈出。

　　但見雙掌拂動，勾起了一片指影。

　　莊璇璣長袖拂風，飛舞漫天指影中，竟使巢南非難越雷池一步。

　　外行人看去，不但感受不出激烈之處，只見兩人搏鬥的姿勢美妙，進退閃避，婀娜多姿，有如在欣賞一場舞蹈。

　　但四大兇煞和銀龍卻是看的全神貫注。

　　原來，兩人過手招術，以變應變，一招未完，立刻變另一招以製敵先機。

　　兩人沒有接實一掌，沒有硬打一招。

　　但數十招後，巢南非已滿臉大汗，莊璇璣也是神情莊嚴，柳眉兒輕輕顰起，似是打的十分吃力。

　　這是一場很奇怪的戰爭，至少，看不出激烈凶厲，但當事人，卻流露出了極度的疲勞。

　　巢南非突然停手，向後退去。

　　但見莊璇璣右手一招，突然間，指向了巢南非的咽喉。

　　快如閃電的一指。

　　巢南非竟然無法封住這一指。

　　莊璇璣指鋒逼住在巢南非的咽喉要害，冷冷說道：「閣下，你連我這一關都過不去，不用進入宅院中了。」

　　巢南非雖然受制，但卻沒有一點驚慌之容，笑一笑：「你為什麼不下手？」

　　這問題，也正是四大兇煞心中的疑問。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已經練會了血煞神功，死前的反擊之力十分強大。」

　　巢南非微微一怔之後，道：「你怎麼知道？」

　　莊璇璣道：「我不但知道你已經練會血煞神功，而且，也知道這種武功，來自天竺，說起來，這不能算神功，而是一種魔功。」

　　巢南非道：「姑娘果然不是一個平凡人物。」

　　莊璇璣道：「你誇獎了。」

　　巢南非道：「你既然知曉內情，大概也明白，我的反擊之力，可以使你我同歸於盡。」

　　莊璇璣道：「但你如不見血，你就無法施展。」

　　兩人交談之事，已然大出了武功的範疇，四大兇煞和銀龍都是從未聽聞過的事情。

　　世上竟然會有一種武功，在身上流出鮮血時，才能施展。

　　莊璇璣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巢南非，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已經敗了。」

　　巢南非道：「我沒有敗，因為我還保有著最後反擊之力。」

　　馬鵬道：「要害受制，隨時可能會丟了性命，竟然還不承認失敗。」

　　巢南非望也不望馬鵬一眼，如對莊璇璣道：「不論勝負，但我對你的淵博，十分佩服。」

　　莊璇璣道：「除此之外，你還證明了一件事。」

　　巢南非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已證明了，你無法通過我這一關。」

　　巢南非道：「咱們還沒有分出勝敗，你總不能斷言，已經勝過了我。」

　　莊璇璣道：「就算咱們不分勝負吧！你已無法衝過去，不知閣下作何措施。」

　　巢南非道：「既然不分勝負，我應該還有試驗的機會。」

　　莊璇璣冷冷的說道：「你要明白，咱們再要動上手，那就很可能是一場生死火拼了。」

　　巢南非道：「我一身的修為技業，就是見血取命的玩意，對方出手愈是惡毒、凌厲，我的反擊之力，也越強，所以，在下並不怕姑娘的凌厲攻勢，但剛才姑娘的攻擊力量似是並不強大，在下反而無能反擊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巢南非你不覺著這幾句話，有些強詞奪理麼？」

　　巢南非道：「在下並不覺得。」

　　莊璇璣道：「如若是一個武功很差的人，難道也能夠攔得住你？」

　　巢南非道：「這個，這個……」

　　柳媚低聲道：「馬老大，我發覺一件事情？」

　　馬鵬道：「什麼事？」

　　柳媚道：「不論什麼人，只要肯和璇璣姑娘談下去，都很可能被她說服。」

　　王傑一皺眉頭，道：「這件事，咱們早知道了，難道還用你說。」

　　柳媚道：「她的說服之力，對男人比女人效力更大。」

　　高空道：「你是女人，怎麼也被說服了？」

　　柳媚微微一笑，道：「你們都被說服了，我也只好跟過來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高空我看你傻傻的，這中間的道理，就算跟你說了，你也不會太明白。」

　　只聽莊璇璣接道：「你如不是別有用心，那太膚淺了，你身負絕技，但卻不太瞭解自己。」

　　巢南非道：「怎麼說？」

　　莊璇璣道：「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人，能擋得住你麼？」

　　巢南非道：「那當然不能。」

　　莊璇璣道：「這就是了，我能攔阻你，無法越渡，那是一種比你高明的武功，武功之間，相關相剋，我用的武功，正好克制住你。」

　　巢南非道：「請教啊！那是什麼武功？」

　　莊璇璣道：「大羅神拳。」

　　巢南非沉吟了一陣，道：「沒有聽人說過，這武功源出什麼門戶？」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巢南非，你知道有一種武功，可以克制你們天竺魔功就行了，這種武功，既然可以在我的身上展現，那就可能有很多人都會這種武功。」

　　巢南非望了四大兇煞一眼，道：「他們都會了。」

　　莊璇璣道：「我不會告訴你的，你的技藝證明，你已經在我們相互的約定中失敗了。」

　　巢南非臉色一變，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你可以率領你的人手退回去了。」

　　回顧了四大兇煞一眼，返身行入宅院。

　　四大兇煞也跟著行了回去。

　　大開的宅院木門，突然間關了起來。

　　巢南非呆呆的望著木門出神。

　　銀龍望了田玉、王雷一眼，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令主，咱們是不是應該攻進去？」

　　巢南非輕輕吁一口氣，答非所問的道：「這位璇璣姑娘，山藏海納，實在是叫人估測不透。」

　　銀龍點點頭，道：「她對令主似是還有著顯著的顧忌。」

　　巢南非道：「她很瞭解我們的武功，實叫人猜測不透。」

　　銀龍道：「怎麼？那丫頭真的說對了？」

　　巢南非道：「是的，奇怪的是我們習練的武功，從來沒有在江湖上施展過。」

　　銀龍道：「那又如何漏出去呢？」

　　巢南非道：「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更奇怪的是，她確有一套拳法，封住了我所有攻勢，很輕易的把我攻敵凌厲的地方，完全給壓制了下去，在我剛才那一輪攻勢中，有十八個取魂奪命的招數，但我卻一招也施展不出。」

　　銀龍心中暗道：璇璣姑娘既然封死了他全部招術，為什麼不殺了他。

　　口中哈哈兩聲，道：「令主不用灰心，也許，那只是碰巧罷了。」

　　巢南非苦笑一下道：「不管如何，我還是要進去瞧瞧，但你們不用進去了，我如在半個時辰之內不出來，你們可以撤走了。」

　　銀龍道：「這個如何使得，我們如目睹令主失陷，而坐視不救，那豈不是犯了亂刀分屍的大罪？」

　　巢南非笑一笑，道：「我如是真的敗了，你們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銀龍道：「令主，在下自進入活人塚之後，第一次遇到令主這樣慈和明理的人。」

　　巢南非未再答話，舉步向前行去，舉手推開木門行入宅院之中。

　　行入了宅院之後，木門立刻關閉。

　　田玉疾快的行了一步，低聲對銀龍說道：「咱們要不要進去？」

　　銀龍道：「等一等吧。」

　　田玉道：「莊姑娘為什麼不殺了巢南非？」

　　銀龍道：「就目下的情勢而言，璇璣姑娘如若能夠殺了他，絕對不會放過他了。」

　　田玉說道：「難道世上真會有一種武功，在死去之後，還會反擊殺人麼？」

　　銀龍道：「這個，在下無法回答，但就在下所知，中原武林道上，沒有這一門武功。」

　　過了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關閉的大門，突然大開。

　　鬼刀馬鵬，出現在大門口處，冷冷說道：「銀龍，貴令主已經被困在了大廳之中，你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銀龍回顧了峨嵋雙劍一眼，點點頭道：「閃開。」

　　忽然間，飛身一躍，衝入了大門之內。田玉、王雷，緊隨而入。

　　馬鵬放了三人之後，目光轉注到巫山二煞的身上，冷冷說道：「兩位，要不要也跟進去瞧瞧？」

　　巫山二煞應了一聲，跟了進去。

　　峨嵋雙劍迎過來，低聲說道：「兩位，不應該進來的。」

　　巫山雙煞微微一怔，齊震說道：「為什麼？」

　　田玉、王雷，忽然出手，點中了巫山二煞的穴道。

　　馬鵬已關上了大開的木門。

　　田玉冷冷說道：「因為，這裡是鬼門關，兩位進來容易出去難。」

　　馬鵬接道：「巫山二煞，行凶江湖，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只怕很難有回頭的希望了。」

　　田玉道：「馬兄的意思，是想殺了他們？」

　　馬鵬道：「在下只是評論一下巫山二煞的為人而已，是殺是留，我看還要兩位決定了。」

　　田玉道：「巫山二煞積惡甚深，能否改邪歸正，只怕不是我們所能決定，我看這件事，要璇璣姑娘去決定了。」

　　馬鵬道：「好！璇璣姑娘有一種特殊的氣質，能使人很快的生出敬畏之感，也能用最簡明的話，說出了是非分野之處。」

　　巫山二煞被移入了西面的廂房之中。

　　銀龍目光四顧，不見打鬥，心中大奇，忍不住低聲問道：「巢南非呢？」

　　馬鵬道：「已被璇璣姑娘引入了大廳之中。」

　　銀龍道：「大廳中很平靜啊！」

　　是的，廳門大開，未然燈火，看不清廳中的景物，也聽不到一點聲息。

　　馬鵬笑一笑，道：「也許巢南非已被莊姑娘說服了。」

　　銀龍道：「金龍令主，才是活人塚內培養的人，他們不會輕易的屈服。」

　　馬鵬道：「那就可能被殺了。」

　　只見人影一閃，巢南非突然由一角暗影中飛躍而出，道：「你太推崇莊姑娘了，也太低估了活人塚的金龍令主。」

　　馬鵬吃了一驚，右手已握在了刀柄之上。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感覺之中，這一刀，絕對無法殺死對方。

　　馬鵬身經百戰，不論對方何等強悍，他都充滿著勝敵之心，從沒有像今日這樣，手握刀柄，竟然完全喪失了取敵制勝信心。

　　巢南非雙目中放射著一種懾人的神光，冷冷說道：「馬鵬，放開你握刀的右手。」

　　在巢南非奇厲的目光之下，馬鵬如受到催眠一般，不自覺的放開了握刀的五指。

　　但銀龍和峨嵋雙劍，卻亮出了兵刃。

　　他們已暴露了身份，除了捨死一拚之外，已別無他途。

　　暗影中傳出了莊璇璣的冷笑，道：「閣下，已習成了移魂大法，天竺異術，但你卻根本是中土人氏，為什麼甘為活人塚效力呢？」

　　另一角暗影中，緩步行出了莊璇璣。

　　巢南非微微一笑，道：「姑娘未把在下引入埋伏，是不是很失望？」

　　莊璇璣道：「你潛伏於一角，施用借力之術，攻入大廳，不過想引動埋伏，暗查情勢，小妹幸未上當。」

　　巢南非道：「姑娘很高明啊！不知當時，何以不肯揭穿在下的詭計？」

　　莊璇璣道：「我想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也想證明一下，你在活人塚的身份。」

　　巢南非道：「姑娘證明了什麼？」

　　莊璇璣道：「收穫很大，你是我們這些時日中，數場搏殺中，遇到的真正敵人。」

　　巢南非道：「就算你收服了銀龍等幾個人，但對活人塚而言，算不得什麼危害，你們還有很多的敵人。」

　　莊璇璣道：「那都是中原武林道中的人，我們已自相殘殺了很多次，今夜，才有幸遇到閣下一個真正的敵人。」

　　巢南非微微一笑，道：「有一個真正敵人出現時，就會有很多的敵人出現……」

　　語聲一頓，目注銀龍，接道：「你怎麼打算？」

　　銀龍淡淡一笑，道：「令主已經聽得很清楚了，在下似乎是已經無法選擇。」

　　巢南非道：「如若你還願對活人塚效忠，在下可以保證你們不會受到什麼懲罰。」

　　銀龍哈哈一笑，道：「我看到了你們殺死金蛟的手段，我不會相信這些保證。」

　　田玉道：「保有這個隱密，似乎是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巢南非道：「什麼辦法？」

　　田玉道：「想法子把令主留下來。」

　　莊璇璣緩步逼了過去，道：「巢南非，我引你進入廳中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我希望你能良知重現，助我們一臂之力。」

　　巢南非道：「聽你莊姑娘的口氣，好像懷疑活人塚是由外來的異族主持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傳出的武功，大都是來自天竺，那活人塚的首腦，就算不是天竺國人，一定也和天竺國有關了。」

　　巢南非道：「在下可以奉告莊姑娘的，活人塚的主腦人物，和天竺唯一有關係的，就是武功，那些武功，確是來自天竺，但卻和天竺全然無關。」

　　莊璇璣道：「他也是中土的人士了。」

　　巢南非笑道：「縱橫千萬里，人有數千萬，他是中土人，你也未必認識。」

　　莊璇璣道：「我不用認識他。」

　　巢南非道：「姑娘心中還有些什麼疑問呢？」

　　莊璇璣道：「你……」

　　巢南非接道：「我！我又如何？」

　　莊璇璣道：「你到了應該決定的時候了。」

　　巢南非道：「我已經決定了，姑娘，用不著再費口舌了。」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咱們分個生死了。」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由暗影中傳了出來，道：「不用姑娘親自出來，老夫先試他幾招再說。」

　　福星水長流，帶著余長貴、南長命，突然出現。

　　這名動天下的三大奇人，並沒有小覷強敵，一現身，分成了三個方位，把巢南非給圍了起來。

　　巢南非點點頭，道：「原來，三位也在此，而且。也背叛了活人塚。」

　　水長流冷冷說道：「老夫等一直沒有投入貴組織，怎能說背叛？」

　　巢南非笑一笑，道：「但三位卻一度是聽我們之命行事。」

　　水長流道：「哦！對我們呼喝下令的，原來是你。」

　　巢南非道：「怎麼？三位對這件事，心中不太愉快？」

　　南長命冷哼一聲，道：「何只是不愉快，對我們三人而言，簡直是一種奇恥大辱。」

　　巢南非道：「哦！但三位，竟然是都還好好的活著。」

　　南長命冷冷說道：「咱們忍辱偷生，就是為了要報此仇。」

　　余長貴微微一笑，道：「你們費盡了不少心機，在我們身上加的禁制，而今安在？」

　　巢南非哈哈一笑，道：「也許三位身上禁制，真的已經除去了，不過，在下不相信，三位本身有這種能力。」

　　水長流淡然說道：「閣下如是想激怒咱們，只怕是枉費心機了。」

　　巢南非道：「看樣子，三位是準備和在下一戰了？」

　　水長流道：「對！活人塚以天竺武功，炫耀於中原武林道上，而且奠定了雄厚的基礎，如今又出而爭霸武林，準備以身負的天竺武學，爭霸於武林之中了。」

　　巢南非道：「只可惜，你們覺醒的太晚了一些。」

　　水長流道：「縱是亡羊補牢，也聊勝於無，咱們把閣下引入此宅，用心也就在見識一下天竺的武功有何神奇之處。」

　　巢南非道：「三位，連我們加諸禁制手法，都不能解，何況，妄想由在下的出手之中，悟出那破解天竺武功之法……」

　　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接道：「但在下相信諸位之中，必然藏有高人。」

　　這巢南非觀察入微，實非易與之輩。

　　莊璇璣只聽得暗暗心驚，輕輕吁一口氣，道：「看來，你也不會把我放在眼中了。」

　　巢南非道：「姑娘雖然聰明絕倫，但如若想在搏鬥之中，看出天竺武功的竅訣，那只怕並非易事了。」

　　莊璇璣道：「巢南非，你好像很陶醉在天竺武功之內，難道，中原武功，就不屑一顧麼？」

　　巢南非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今夕何夕，此時何時？在下不是和姑娘縱論江湖武學而來。」

　　莊璇璣道：「不是縱論武學，那閣下的用心何在呢？」

　　巢南非道：「帶你離開此璇璣堡。」

　　莊璇璣道：「這恐怕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巢南非道：「我知道，不把璇璣堡高手擊殺淨絕，只怕是很難使得你姑娘甘心和在下同行。」

　　莊璇璣道：「哦！活人塚來了幾位像閣下這樣的高人？」

　　巢南非淡淡一笑，道：「活人塚在貴堡外，雲集了二百名以上的高手，在下膽大的說一句，他們都算是中原武林中的精英，如若他們捨死忘生的闖進來，璇璣堡攔住他們的機會不大。」

　　莊璇璣道：「不錯，他們都是中原武林黑、白兩道中的高手，但他們已經不是自我了……」

　　巢南非接道：「這話怎麼說？」

　　莊璇璣道：「他們已經迷失，迷失了自己，也使他們失去了更上一層樓的智能，三五年前，他們可能是江湖上的風雲人物，但現在，他們已經跌落了很多，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們有所得，也有所失。」

　　巢南非笑一笑，道：「這證明了姑娘對我們實在瞭解的太少，你說的是一般情形，一個神志受到禁制的人，確然會在武功的進境上，有些折扣，但我們不會，我們能使他們更凌厲、更強悍，強悍到瘋狂的程度。」

　　莊璇璣道：「聽你如此託大之言，似乎是對征服武林，早已有了十分的把握？」

　　巢南非道：「不錯，我們有把握，我們已準備完美，只要一聲令下，可以在七日內，先制服九大門派，三個月內，使武林統一，臣伏於活人塚下。」

　　莊璇璣道：「那又為什麼遲遲不予發動？」

　　巢南非道：「為了你姑娘。」

　　莊璇璣嫣然一笑，道：「為了我？」

　　她笑的如花盛放，看的巢南非心頭一震。

　　暗暗吸一口氣，納入丹田，使心中鎮靜下來，巢南非才緩緩說道：「姑娘，活人塚有人傾倒在你姑娘的美色之下，已延遲了我們發動武林霸業的限期。」

　　莊璇璣道：「那個人，不會是你了？」

　　巢南非道：「不是我，區區雖然不才，但還不會因為姑娘，延誤大舉。」

　　莊璇璣道：「但那個人卻能支使你，命令你，你雖然不心甘情願，但仍然要聽他的令諭行事，你不敢背離他，是麼？」

　　巢南非笑道：「姑娘，你說的不錯，在下確然是受命而來，不過，如若我仍無法把你帶走，對璇璣堡而言，就是一場很悲慘的事了。」

　　莊璇璣道：「願聞其詳。」

　　巢南非道：「明天日落之前，活人塚就會全力發動，血洗貴堡，就算他真的很喜歡你，但他也無法保全你了。」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統治活人塚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有很多個人，組成了一個小組，你也是其中的成員之一？」

　　巢南非道：「姑娘，別太自作聰明，你不瞭解活人塚，如若他不具有別人難及的權勢，你根本不可能活出活人塚。」

　　莊璇璣道：「哦！那麼你不是那些組合中的首腦之一了。」

　　巢南非道：「不是，任何一個組合中，都不可能有兩個以上的人具有同樣的權力，姑娘雖然容色絕世，但卻不能使活人塚的，全數為你傾心。」

　　莊璇璣道：「你就是不為美色所動的人物之一？」

　　巢南非笑一笑，道：「姑娘，不是已經證明了麼？」

　　莊璇璣道：「巢南非，你一直在表明你對活人塚的忠誠，那也把我們之間，可能的和解完全摒棄了。」

　　巢南非道：「我只是說明了目下江湖上的情勢，千百年來，從沒有任何一個統治江湖的計劃，有如此完美的境界，也從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具有活人塚如此強大的實力，目下，對我們征服江湖計劃構成唯一阻礙的人，就是你璇璣姑娘了。」

　　莊璇璣道：「所以，在你的計劃之中，必須是要先把我除去了。」

　　巢南非道：「如若我們無法說服你，無法使你合作，那只有把你給毀滅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巢南非，咱們打的一樣算盤，今宵，我們如無法勸服閣下，使棄暗投明，那就只有先把閣下給毀在此地了。」

　　巢南非道：「南轅北轍，咱們是很難說的攏了。」

　　水長流哈哈一笑，道：「姑娘，他滿懷驕傲，目空四海，除非使他受到一點挫折，只怕很難使他屈服了。」

　　巢南非道：「不錯啊！我卻在渴望著放手一戰！」

　　南長命道：「老夫奉陪。」

　　莊璇璣道：「用不著三位老前輩出手，晚輩先來領教，如若晚輩不敵時，老前輩再出手不遲。」

　　巢南非道：「姑娘，咱們已交手一次，雖然未分出勝負，但已經領教了彼此的手段，在下很想見識一下中原武林三仙的手段。」

　　南長命冷哼一聲，道：「大概你認為天竺武功，當真是舉世無敵了，老夫倒是要來領教一下。」

　　莊璇璣道：「老前輩，多多小心啊！」

　　南長命一上步，突然一拳，迎胸擊出。

　　看上去是平平凡凡的一拳，但巢南非感覺得到，這一拳力道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拳勢出手，一股強烈無比的潛力，已經先逼過來。

　　巢南非冷笑一聲，竟然迎拳拍出一掌。

　　南長命心中暗道：好小子，你是活的不耐煩，暗中運氣，又加了一成勁力。

　　這一拳之威，已到了裂碑石的境界。

　　巢南非竟然硬把一拳給接了下來。

　　拳掌相觸，巢南非的雙足，突然向下陷入了三寸多深。

　　武功中至高的成就，借力轉力，把南長命一股強猛的力道，完全轉到雙足之下。

　　巢南非笑一笑，道：「這一拳很兇猛，只可惜，只是一股笨氣力。」

　　說話的工夫，已然攻出了三掌、三腳。

　　武林三仙之名，果非虛傳，南長命一拳無效，立刻由攻勢改採守勢，把勁力回集於丹田之中。

　　巢南非三拳三腳，雖然快如閃電，但卻仍被他從容的應付過去。

　　只聽巢南非冷笑一聲，道：「好！中原武學，果然有精要之處。」

　　喝聲中，展開了快如流星的攻勢。

　　拳風、足影，有如閃爍在空際中的流電。

　　完全把南長命給包圍起來。

　　南長命那一半光禿的腦袋上，已經見了汗水。

　　汗水由臉上流了下來。

　　只不過三十招吧，南長命，已經很顯然的落了下風。

　　水長流、余長貴，都看的呆住了。

　　四大兇煞也看的呆住了。

　　武林三仙，是何等的高明人物，但他竟然無法勝得強敵。而且，露出了敗象。

　　水長流輕輕吁一口氣，道：「老二，去接替老三下來。」

　　余長貴應了一聲，舉步行了過去。

　　巢南非冷笑一聲，道：「來不及了。」

　　突然拍出一掌。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但南長命卻無法閃開，迫的他揮掌一接。

　　蓬然輕響，雙掌接實。

　　南長命的身軀，似乎是突然間被抽去了筋骨一樣。

　　全身突然間萎縮了下去。

　　救人要緊，余長貴只好先抱起南長命，向後躍退。

　　水長流一橫身，攔住了巢南非。

　　事實上，巢南非也沒有追上來。

　　余長貴放下南長命時，南長命已經無法站穩，全身向地上倒去。

　　莊璇璣一上步，右手抓住了南長命的左腕脈穴，左手輕彈，一粒自色的丹丸，投入了南長命的口中，道：「快些吞下去。」

　　可悲的是，南長命已經沒有了控制自己吞下去的能力。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能夠說話麼？」

　　南長命不能說話，只能搖搖頭。

　　莊璇璣感覺得出來，他受到了很重的傷害，他不但失去功力，而且全身軟癱，已經無法再控制身上的系統。

　　余長貴輕輕一掌，拍在南長命的背上，幫助他把藥物吞了下去。

　　莊璇璣看不出他中的什麼掌力，也無法幫助他恢復體能。

　　儘管她心中十分震駭，但卻仍盡力保持著鎮靜，放下了南長命，緩步迎了上去，道：「水老前輩，請讓開，這一陣晚輩出手。」

　　說的雖然客氣，但語聲之間，卻十分堅定。

　　水長流只有讓開。

　　璇璣堡中的事，自然該由莊璇璣作主。

　　莊璇璣迎向巢南非，道：「你的手段很惡毒。」

　　巢南非道：「姑娘可已瞧出，他是傷在一種什麼武功之下麼？」

　　莊璇璣道：「瞧不出來。」

　　巢南非道：「姑娘很坦白，因為，那不是中原武學。」

　　莊璇璣道：「瞧不出來，並不是表示我的心中害怕了，世上武功博雜，沒有人能認得出來。」

　　巢南非道：「姑娘想不想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子的武功呢？」

　　莊璇璣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不矯情，但也不會求你說出什麼，愛說不說。」

　　巢南非道：「好！在下奉告姑娘，那是摧心掌，專傷人體關節，不論武功如何高強的人，只要被擊中一掌，就立刻失去了抗拒之能。」

　　莊璇璣道：「哦！這個已經證明了。」

　　巢南非道：「姑娘自信，能夠抗拒這樣的掌力麼？」

　　莊璇璣道：「至少，我不害怕，而且，傷害人的武功很多，閣下有摧心掌，我也有一兩種出手必傷人的武功，大家不妨試試看了！」

　　巢南非一皺眉頭，道：「璇璣姑娘，你如再不知難而退，那就別怪我要大開殺戒。」

第二十四章　才子巾幗　相得益彰

　　莊璇璣道：「看閣下十分文雅，是個明辨是非的人，所以，我們沒有心傷害你，但現在，只有放手一戰了。」

　　巢南非冷笑一聲，道：「姑娘逼迫在下，在下也只好放手施為了。」

　　莊璇璣道：「巢南非，你小心一些，我會殺了你……」

　　巢南非冷笑一聲，道：「莊姑娘，你可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如不先說明白，也許，你還有三分機會，你這麼一說明，只怕連一分機會也沒有了。」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巢南非。」

　　巢南非道：「在下正要試試。」

　　忽然揚手一指，點了過去。

　　一縷指風，帶起了一股強烈的破空勁風，直射過去。

　　莊璇璣竟然沒有閃避。身子一閃，踏中宮，直攻而上。

　　右手一掌拍出，擊中了巢南非的右肩。

　　巢南非呆了一呆，左手疾快的反擊了一掌。

　　莊璇璣嬌軀一縮，竟用左肩的一部份，接下一掌。

　　巢南非哈哈一笑，道：「你已中了摧心掌。」

　　莊璇璣忽然一抬右手，一掌拍在了巢南非前胸之上，人卻突然向後退開。

　　巢南非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你不怕摧心掌？」

　　鮮血連綿噴出。

　　莊璇璣冷冷說道：「我說過，我要殺了你。」

　　巢南非道：「我不明白，摧心掌無堅不摧，你怎會不怕？」

　　莊璇璣道：「天竺武學，未必是天下第一等武功，還不足以在中原武林道上稱霸。」

　　巢南非雙手捧心，緩緩坐了下去，口中連聲說道：「這不可能啊，不可能！」

　　喝聲中倒了下去。

　　莊璇璣身子搖了兩搖，似欲向地上倒去。

　　柳媚疾快的奔了過來，伸手扶住了莊璇璣，道：「姑娘，你……」

　　莊璇璣道：「我不要緊，還支撐得住……」

　　伸手由衣袋中，取出了一個玉瓶。

　　她的手微微發抖，已然無法打開瓶塞。

　　高空接過玉瓶，迅快的倒出了兩粒白色的丹丸，道：「要服幾粒？」

　　莊璇璣嫩紅的臉色上，已然泛起了一片青白，道：「兩粒夠了。」

　　高空把兩粒丹丸，投入了莊璇璣的口中。

　　莊璇璣吞下藥丸，略一定神，道：「快！給他兩粒藥丸服下。」

　　高空微微一怔，道：「給什麼人？」

　　莊璇璣道：「巢南非。」

　　高空道：「姑娘還要救他麼？」

　　莊璇璣道：「不能讓他死，服下藥丸後，點他雙臂雙腿上的穴道。」

　　高空依言施為。

　　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子的藥物，但卻有著很奇大的效用。

　　巢南非服用過藥物之後，竟然立刻清醒過來。

　　他睜開了雙目，挺身坐起，才發覺了雙腿、雙臂，穴道都已被人點中了。

　　但他臉上仍然是一片驚異之色，望著莊璇璣呆呆的說道：「你沒有受傷？」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就算我受了傷，也不是很嚴重，對麼？因為我還好好的站在這裡。」

　　巢南非道：「那怎麼可能呢？摧心掌，摧心蝕骨，中掌的人，會立刻癱瘓，你怎麼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莊璇璣道：「我說過，天竺武學，雖然奇幻凌厲，但它卻未必真能傷人。」

　　巢南非突然嘆息一聲，道：「看來，姑娘是活人塚一個勁敵，那一次，在活人塚沒有殺了你，留下了一大禍害，在下既然敗了，任憑處置吧！」

　　莊璇璣冷冷說道：「你是執迷不悟了？」

　　巢南非道：「殺剮隨便，在下絕不求饒。」

　　莊璇璣道：「巢南非，小妹想不明白，活人塚有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吸引了你，竟然會使你對他們如此的忠貞？」

　　巢南非道：「姑娘非我，怎知我心中的想法？」

　　莊璇璣道：「你是為名利所惑，還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巢南非冷冷說道：「面對著一個美麗的姑娘，我不願出口傷人，但你不會問出什麼，我也不會說什麼，你不用多費心機和口舌了。」

　　馬鵬道：「活人塚有不少折騰人的手段，在下絕不會輸給他們，閣下如是想試試……」

　　巢南非怒聲接道：「儘管施展！」

　　馬鵬道：「你可是認為自己是鐵打、銅澆的人？」

　　踏上一步，抓起了巢南非。

　　莊璇璣搖搖頭，道：「馬鵬，不可傷人。」

　　馬鵬道：「姑娘，這個人像是中了邪。」

　　莊璇璣道：「不論他的想法是錯，是對，但咱們要尊重他……」

　　馬鵬接道：「姑娘，他是咱們的敵人，而且，殺傷了咱們的人。」

　　莊璇璣道：「所以，咱們也可以殺了他，但不能污辱他，他如是根本不明白是非的人，就認為他是個壞人，也不是他的本性。」

　　巢南非神情激動，全身在微微發抖。

　　莊璇璣這幾句話，比殺了他的威脅，還要強大十倍。

　　馬鵬道：「姑娘，是不是要殺了他呢？」

　　莊璇璣道：「是，你現在可以下手了。」

　　「慢著！」巢南非突然間高聲叫喊。

　　放下了揚起的右手，馬鵬冷冷說道：「怎麼？你怕了！」

　　巢南非望了馬鵬一眼，緩緩說道：「我要死去之前，請教莊璇璣兩件事。」

　　莊璇璣道：「好！小妹洗耳恭聽。」

　　巢南非道：「第一，你為什麼不怕摧心掌？」

　　莊璇璣道：「很難回答，既然有人練成了摧心掌力，就應該有一種抗拒摧心掌力的辦法。」

　　巢南非道：「你真有這種武功？」

　　莊璇璣道：「那要問你自己了，你是否真的發出了摧心掌力，我現在完好無傷，這答案，除了你之外，又有何人能夠回答。」

　　巢南非嘆一口氣，道：「不論你是否能避過摧心掌，但你還無法抗拒活人塚，你如想保有清白，只有一個辦法，自絕一死。」

　　說完話一閉雙目，接道：「你們可以下手了。」

　　馬鵬右手一揮拍了下去。

　　這一掌打得很結實，一掌震斷了巢南非的心脈。

　　莊璇璣卻有意阻止，搖頭不讓馬鵬下手。

　　但馬鵬卻沒有回頭望過一眼，而且，出手奇快，就算莊璇璣想喝止，也有些來不及了。

　　莊璇璣緩步行了過來，臉色一片肅然。

　　四大兇煞自追隨莊璇璣以來，從沒有見過她這樣冷肅的臉色。

　　不用發問，馬鵬已先行招認，道：「我誠心殺他。」

　　莊璇璣道：「哦！為什麼？」

　　馬鵬道：「他們傷了金蛟，而且，威懾銀龍，留下他，有害無益。」

　　莊璇璣道：「我不喜歡殺人，對陣之間，性命相搏，失手殺人，那是沒有辦法，現在，我們可以不用殺他，至少，我們要找出一個殺他的理由。」

　　馬鵬道：「樹威，姑娘有太多的優點，使我等心生敬服，但在下經過了這些時期的觀察之後，發覺姑娘也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莊璇璣道：「請馬兄指教。」

　　馬鵬道：「太仁慈，有恩無威，也很難立足江湖。」

　　莊璇璣點點頭，道：「也許，這就是婦人之仁了。」

　　馬鵬道：「屬下不敢妄論，不過姑娘已說過要殺他，在下也算是奉命行事。」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沒有責備你殺他的意思，只是覺著，殺了他，不如留下他的用處大些。」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我說不出道理，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馬鵬說的對，巢南非不可能被姑娘收用的。」

　　說話的是方真，一襲青衫，緩步行了過來。

　　莊璇璣道：「你認識他？」

　　方真道：「不錯，也同時看出了咱們處境的危險。」

　　莊璇璣道：「哦！活人塚，準備全力侵犯了。」

　　方真道：「對！他們已經出動了屬於自己的人，這件事，他們已決定不會罷手了。」

　　莊璇璣道：「那也好，今天，我們才真正的接觸到了活人塚的力量，雖然很可怕，但總算是照過面了，此後，他們很可能會以真正的實力，和我們一決勝負了。」

　　方真道：「我們的勝算不大。」

　　莊璇璣道：「我知道，但已是馬臨懸崖，船到江心，我們已經無法逃避了。」

　　方真道：「唯一能補救的，只有智慧，我不敢說，我們一定可以勝過對方，至少，我們能多一些機會。」

　　莊璇璣道：「方真，如何計劃，要勞動閣下了。」

　　方真道：「我會全力以赴，不過，要姑娘先答應一件事情。」

　　莊璇璣道：「哦！什麼事？」

　　方真道：「把你指揮璇璣堡的權力交給我。」

　　莊璇璣道：「好。」

　　方真道：「別答應的太快，我要的是絕對的權力，連你包括在內，都要嚴格的遵守令諭，這是唯一可渡過這一次劫難的機會。」

　　莊璇璣道：「我可以答應你。」

　　方真回顧馬鵬等四人一眼，道：「還有他們。」

　　莊璇璣道：「他們，也都會聽命行事。」

　　方真道：「我是要他們由衷的聽命行事。」

　　莊璇璣道：「好！你問問他們吧！」

　　方真笑一笑，道：「馬鵬、銀龍，你們的想法如何？」

　　馬鵬道：「我們聽莊姑娘的令諭行事，如若，莊姑娘把權力交給了你，我們會一切聽命行事。」

　　方真道：「好！璇璣姑娘，現在可不可以把權力交給我？」

　　莊璇璣道：「現在，已經交給你了。」

　　方真道：「好！姑娘先接受在下一個令諭。」

　　莊璇璣微微一怔，道：「敬候示下。」

　　方真道：「敵勢強大，不可力敵，請姑娘開放璇璣堡中的隱密，把人手全數撤到大廳中去。」

　　莊璇璣道：「好！一切都遵命行事。」

　　方真道：「陳總管何在？」

　　一直隱藏於西廂之內的陳振東，負責指揮西廂的弩箭手，應聲行了出來，道：「屬下在此。」

　　方真道：「西廂之內，還有多少人手？」

　　陳振東道：「十八名弩箭手，死去三個，傷四個，不過傷的不太重，還可放箭拒敵。」

　　方真道：「傷亡不重，東廂內還有幾個人？」

　　陳振東道：「東廂之內，有郎四娘負責指揮，共有一十四人，沒有傷亡一人。」

　　方真道：「好！把食水、糧食，全都遷入大廳地下密室中，夠咱們這些人食用多久？」

　　陳振東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但約略估算，大概總可以支撐半個月之久。」

　　方真道：「除了兩廂的弩箭手外，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陳振東道：「還有內宅一部份人，在下就不清楚了。」

　　莊璇璣道：「內宅之中，除了我父母之外，還有我六個女婢，傷勢將好的師兄，流星刀于佩，八個家將。」

　　方真道：「能不能把他們也集中放大廳之中？」

　　莊璇璣道：「我要他們立刻搬遷。」

　　方真道：「家兄已恢復大部份體力，再加上在場的諸位，人力勉可夠用了。」

　　莊璇璣道：「方兄，小妹在東、西兩廂佈置的弩箭手，可以相互的支援，而且，我已經精密的算計過，他們的隱蔽很好，弩箭傷敵，極具效果，讓出東、西兩廂，豈不是縮小了咱們防守的陣地？」

　　方真道：「我自有道理，陳總管，立刻行動，天亮之前，全部遷入大廳。」

　　莊璇璣看他不願解釋，也不便多問。

　　方真笑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請登上屋面，監視四面的敵人，照估計，他們已不會在今夜再有攻勢，但咱們不得不防，如有警兆，立刻傳入廳中。」

　　馬鵬等雖然心中不服，但卻不敢爭辯，只好登上屋面。

　　在嚴厲的令諭之下，所有的人，都開始行動。

　　不到天亮，都已辦好。

　　方真一直坐鎮在大廳中，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休息。

　　他連夜作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穩住了南長命的傷勢。

　　直到一切就緒，方真才下令，把二十名弩箭手，及莊璇璣、四大兇煞、陳振東、郎四娘、銀龍、田玉、王雷等，全數召入了大廳中。

　　莊璇璣冷眼旁觀，眼看他完全破壞了自己的防禦計劃，心中十分納悶，幾度想出手阻止，但想到他滿腹經綸，絕世才華，定然別有安排，一直隱忍未發。

　　方真並沒有分散內宅中人的防圍，八家將、六女婢，都安排在防守密室。

　　二十九個弩箭手，除了十五人仍然隨身攜帶著匣弩之外，選出十二個精壯的弩箭手，分配在大廳四個角落之處，一人登上屋面，兩人守在大廳的角落之下。

　　方真開始介紹他設計出來的一種特殊暗器，那是一種純鐵打造特殊鋼箭，用強力的彈簧，發射出去，不但威力強大，而且取位極準。

　　方真說明了施用之法。

　　莊璇璣明白了，四大兇煞也明白了，十二個鐵鑄的巨型鋼弩，用一種手搖的轉把控制，每一個巨型鋼弩，都固在一定的地方，因為重量很大，無法用人力移動，四高八低，構成了一種交叉的箭網，進入了大廳的人，很難逃過這嚴密的箭網。

　　二十九個弩箭手，就位之後，方真才笑一笑，對莊璇璣道：「姑娘，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一部份，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

　　方真道：「是我撤退兩廂弩箭手的事？」

　　莊璇璣道：「對。」

　　方真道：「這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們的人手太少，我們受不起損失，而且，這座大廳之中，也必需二十個以上的弩箭手，才能配合我十二個鐵弩的鋼箭，配合成一片濃密的箭網。」

　　莊璇璣道：「但撤退兩廂，給敵人一個進入的機會。」

　　方真道：「這一點，我已有了預防，姑娘但請放心。」

　　莊璇璣道：「不能說出來了？」

　　方真道：「不是不能，而是不便。」

　　莊璇璣道：「哦！」

　　方真笑一笑，道：「姑娘，相信我，等這一次事情過去之後，我會詳細的說明經過，如若有什麼錯失之處，在下願受姑娘的責罰。」

　　莊璇璣道：「我已經把大權交給了你，如何還能責罰你。」

　　方真道：「過了這個劫難之後，不論勝敗，我會把權力交還給你。」

　　莊璇璣道：「只要你措施得當，由你主持大局也是一樣。」

　　方真哈哈一笑，道：「喧賓奪主，豈是在下願為的。」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方真，此時此情，不是我們爭辯的時刻，你比我善於觀機，而且，有一肚子令人莫測的學問，不論你是否願意，我現在已經把管理璇璣堡的責任，交給了你。」

　　方真道：「當仁不讓，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帶你們渡過這個難關。」

　　莊璇璣道：「方真，我信任你，我相信，他們也都是一樣的信任你，所以，你不用把這實貴的時間，浪費花口舌之上了。」

　　方真道：「好！如若我的推斷不錯，活人塚來的人，都是他們之中的高手，就算咱們藝有專長，但拚到最後，咱們也會是一個全軍覆沒，因此，咱們不能硬拚。」

　　莊璇璣道：「那些巨型鐵弩，真的能夠拒擋住活人塚的全班人馬麼？」

　　方真道：「不能，所以，還要諸位補助。」

　　目光轉注到銀龍和峨嵋雙劍的身上，接道：「三位最重要的一個任務是誘敵。」

　　銀龍道：「誘敵？」

　　方真道：「對！你們在適當的時機，適當的地方出現一下，以激對方。」

　　銀龍四顧一眼，道：「就在這一座大廳之中麼？」

　　方真道：「對！因為這個地方不大，所以，我們才能控制全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已經設計了一些燈光，會在這座大廳中，造成很多幻覺，那會對一個人真實武功，有很多的影響，所以，諸位還必須要化費一番功夫，以熟悉這裡的一切。」

　　馬鵬道：「我們呢？是不是也有工作？」

　　方真道：「有！我這裡有一張繪好的圖，諸位仔細看看，我來解說。」

　　攤開了一張大圖。

　　其實，這張圖，就是這個大廳，驟然看上去，實在看不出什麼？

　　但經方真手中彩筆一勾，一面解說，立刻吸引住了在場之人的全部精神。

　　聽完了方真的計劃說明，每個人的心中，都憂喜參半。

　　這不但是一個精密的計劃，而且，還要精密的配合。

　　凶險處，在它的變化控制上，不能有一步錯失，快一點，慢一點，真可能賠上老命。

　　這就使得所有的人，都兢兢業業，很認真的練習。

　　事關生死，每個人，都不敢大意。

　　方真又下令封閉了門戶，除了留一些通風的氣孔外，很難有天光透入廳中。

　　大廳中立刻一片黑暗。

　　別說是在夜間了，就算是大白天，只要關上了鐵門，大廳中，也會變的一片漆黑。

　　方真讓群豪在黑暗中練習行動。

　　廳中之人，除了弩箭手外，都是武林中的高手，目力異於常人。

　　驟然間，也許不能適應，片刻之後，就可以適應如常了。

　　方真又下令，開啟了燈光。

　　十幾盞孔明燈，在方真的指令下，不停的忽隱忽現。

　　燈光閃爍，給人一種變化莫測的感覺。

　　這一陣演練，足足化了有兩個時辰之久。

　　雖然，這不是搏殺拚命，但一個個，都累出了一身大汗。

　　莊璇璣也參與了演習，但她聰慧過人，化去的氣力不多，還餘下了不少觀察的時間。

　　她雖然還不能瞭解了全盤的奧妙，但已感覺到這是一件江湖從未有過的設計。

　　鐵弩、鐵人，陪了真人的行動，燈光隱現，又增不少神秘、奇幻。

　　方真雖然沒有參加練習，但他控制全局，精神集中，也耗去很多的精力，他身體本弱，幾次演習下來，已經汗透重衣，下令休息之後，人已經快暈了過去。

　　莊璇璣扶著他，行入密室中休息。

　　方真躺在床上，閉目休息了一陣，睜開眼睛，見莊璇璣仍然坐在榻前，笑一笑，坐起身子，道：「你為什麼還不去？」

　　莊璇璣道：「要我到那裡去？」

　　方真道：「休息，你必須保持體能，一旦我不能主持時，由你接替。」

　　莊璇璣道：「你沒有教過我，我怎麼會幫你主持？」

　　方真道：「你沒有看到麼？我派你站的那個位置，那是天樞主位，很清楚的看到了我的舉動，以你的聰明，我想，已經記得很熟悉了。」

　　莊璇璣道：「看來，你比我聰明多了。」

　　方真嘆一口氣，道：「璇璣，士為知己死，你是明白事理的人，所以，我可以坦坦白白的告訴你。」

　　莊璇璣道：「好像是很嚴重的事情？」

　　方真道：「是！我的身體本來就很虛弱，在活人塚悶了很久，身體就更壞了……」

　　莊璇璣接道：「現在，這裡是璇璣堡，你已經離開了活人塚，而且，美女相伴，你應該覺得很愉快才是。」

　　方真打量莊璇璣一眼，道：「你實在很美，老實說，我也不想死，生死這一關，本來我早就看開了，現在，我好像有些不想死了。」

　　莊璇璣道：「你醫術精湛，真要是不想死，一定有自救之法。」

　　方真道：「璇璣，只怕，我沒有這個機會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呢？」

　　方真黯然嘆息一聲，道：「這些天來，我日以繼夜的工作，已然消耗大部份的元氣，有如油枯、燈乾，實在沒有力量再撐下去。」

　　莊璇璣道：「不！你不能死。」

　　方真笑一笑，道：「璇璣，你該瞭解這些道理的，我帶著先天的缺陷而生，無為而活，我能為你作了這麼多的事，你該已經很滿足了！」

　　莊璇璣道：「我！我不讓你死。」

　　方真道：「好吧！我試試看，不過，這是沒有把握的事，我如一旦倒了下去，你要記著接替我的工作。」

　　莊璇璣道：「但我留下的天樞主位呢？」

　　方真道：「有我哥哥接替。」

　　莊璇璣道：「如若你現在不再為各種事務費心勞力，能不能活下去？」

　　方真道：「不能，不過，我也不會三五天內就死，我是個意志力很強的人，我能撐到最後一刻。」

　　莊璇璣黯然淚下，道：「都是為了我。」

　　方真笑一笑，道：「不是，我為表現一下自己的才華、智略。」

　　莊璇璣緩緩站起身子，道：「方真，好好的休息一下，有事情，我會來找你。」

　　方真點頭一笑，閉上了雙目。

　　莊璇璣也看出了方真的虛弱身體，已經到了油將盡、燈欲枯的情境。

　　一個人真折喪了所有的元氣之後，縱然有靈丹妙藥，也無法使他康復。

　　方真以極度虛弱的身軀，必須好好的調養時刻，很不幸的，卻擔當了最重要的工作，十餘日不眠不休，耗盡了他所有元氣，這時刻，還能撐下去，全憑他一股堅強意志和一個期盼的心願。

　　這個心願一旦實現了，他的意志力，也立刻會鬆懈下去，那時候，誰也無法救他了。

　　莊璇璣獨自行入了大廳，坐上操縱機關的樞紐。

　　方真很瞭解自己的缺憾，所以，對自己的保護，十分嚴密。

　　一面純鐵作成的罩子，把自己圍在那罩子中。

　　鐵罩上開了很多細孔，可以看清四面的情形。

　　大廳中佈置的交射燈光，可以照亮了每一處的角落。

　　她記憶強烈，按照方真操縱的手法，希望能先熟悉一下控制十二鐵人的方法。

　　但她忽然間，覺著自己的心中好紛亂，亂的無所適從。

　　莊璇璣從沒有過這樣的困擾過。她驚訝自己何以會變成了如此一個沒有用處的人。

　　她要找出原因，只好停下手來，靜靜的坐著去想。

　　但腦際中竟然是空空洞洞，宛如一張白紙，越想越不明白。

　　突然間，腦中出現了一個幻影。是方真，方真躺在那木榻上，默默的和死神抗掙。

　　像一道閃電似的，擊觸了莊璇璣的靈機。

　　她明白了，她心中要想的，竟然是方真。

　　不知何時，這個才華絕世，虛弱多病，又放蕩不羈的少年，竟然闖入了她的心中，站的是那麼穩，植的是那麼的深。

　　她竟然沒有抗拒的餘地。

　　她忽然飛身而起，奔回了密室。

　　她一向自覺是超於人上，靈臺清明，她永不會能信，世界上，會有一個人，令她想念。

　　但她不相信的事，竟在不知不覺中實現了。

　　方真，竟然侵入了她的心靈。

　　密室中一切如常。

　　方真靜靜的躺著不動，很安詳，動也不動一下，幾乎叫人無法確定他是否已經死亡。

　　莊璇璣想叫醒他，但還是勉強忍住。

　　強敵密佈在四周，隨時可能會攻入堡中，此刻時間，真是寸陰如金。

　　但方真難得有一次好睡，對一個身體虛弱，像方真這樣的人，一次好好的睡眠，對他的幫助很大。

　　莊璇璣忍耐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方真終於醒了過來。

　　眼看到莊璇璣坐在了床邊，也無抱咎之色，笑一笑，道：「我睡了很久的時間吧？」

　　莊璇璣道：「嗯！兩個時辰吧。」

　　方真挺身坐了起來，道：「外面沒有動靜吧？」

　　莊璇璣道：「巢南非死了之後，他們就沒有再派人來過。」

　　方真哈哈一笑，道：「不急，再有兩個時辰，他們才會攻來，璇璣，去叫他們休息一個多時辰，再準備迎敵。」

　　莊璇璣道：「你好像很有把握？」

　　方真道：「不錯，我有把握。」

　　莊璇璣道：「為什麼？」

　　方真道：「這是一種推算，不論什麼事，都有一種軌跡可尋……」

　　莊璇璣道：「方兄，任何事情都可以算，但戰場上的變化，如何能算呢？所謂軍情緊急，瞬息萬變，他們會立刻來，也可能，就此退走，不再攻來，你猜他們會在兩個時辰之後攻來，很難叫我心服。」

　　方真緩緩下床，道：「再有兩個時辰之後，你就會得到證明了。」

　　莊璇璣道：「就算被你猜中了，也不會使我心服，何況，你猜中的機會不大。」

　　方真道：「莊姑娘，這不是猜，而是算，猜的事情，不可靠，但算的事情，卻是十有八九會中。」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你還算到了什麼？」

　　方真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緩緩說道：「你要我說真話麼？」

　　莊璇璣道：「是啊！」

　　方真道：「那很好，你現在看看，現在璇璣堡中的人，那一個不該死？」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意思？」

　　方真道：「盡我們的能力幫助他，讓他在最危機的時候，不過，璇璣，我只能救兩個人，不能多，多了，那就會一個也救不活。」

　　莊璇璣道：「你怎麼忽然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你的機關埋伏，巧妙安排，難道只是為了讓璇璣堡中的人死亡？」

　　方真道：「非也，非也，我看巢南非之後，才知道這種結果，璇璣，相信我，我推算不會有錯。」

　　莊璇璣心中明白，方真說的是實話，至少，他說的是由衷之言。

　　以她絕世的才慧，一時間，竟也想不明白。

　　方真道：「你在想什麼？」

　　莊璇璣道：「想不通的事情很多，第一，你憑什麼算出他們四個時辰之後，會攻來，第二，我選了一個不希望他死的人，你如何能把他送出去，為什麼，只能送走兩個？」

　　方真道：「第一個問題，太複雜，不是很快能夠解說清楚的。至於第二個問題，我倒可以告訴你。」

　　莊璇璣道：「洗耳恭聽。」

　　方真道：「一隻天船，借今夜之風，可以把他們送到五十里外，活人塚雖然已封鎖了璇璣堡四周，但他們卻無法封鎖四周五十里。」

　　莊璇璣道：「天船，什麼叫天船？」

　　方真道：「船是在水上行走，但我造的一種船，可以在天上走，所以，我才叫它天船。」

　　莊璇璣道：「方真，你帶了天船來啦？」

　　方真道：「這艘天船，是我進入了璇璣堡後，才製造的。」

　　莊璇璣道：「那一定是一件極為精巧之物，能坐兩個人，也應該相當的大，我怎麼沒有瞧到過呢？」

　　方真道：「說穿了，並不是一件稀奇之物，當年楚、漢相爭，張良一曲簫音，吹起了江東八千子弟兵的鄉愁……」

　　莊璇璣接道：「我明白了，是一隻大風箏。」

　　方真道：「對！一隻風箏，不過，經我改良很多，只可惜，還未能改造的很完美，唉！如若再給三個月的時間，我相信，我可以把它改造的更為完美一些，只要風向不錯，飛行數百里，也非難事。」

　　莊璇璣道：「如是今夜無風呢？」

　　方真道：「不會的，現在是有風的季節，璇璣堡三面空闊，一面臨山，這地方，是一個風道。」

　　莊璇璣道：「方真，我們可以和他們抗拒多少時間？」

　　方真道：「最多三天，少則我們只有一日夜的機會。」

　　莊璇璣道：「哦！那十二個鐵人，也不能派上用場？」

　　方真道：「能，不過，他們很快會找出了破解之法。」

　　莊璇璣道：「方真，不會這麼悲觀吧！」

　　方真道：「璇璣，他們再一次攻襲開始之後，就會再停下了，直到他們喪失了攻擊我們的力量，或者是，我們全數被他們殺死了，才能停下。」

　　莊璇璣道：「方真，還有時間，能不能給我解說一下，也許，我能對你提出一些和你不同的意見。」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璇璣姑娘，你想知道什麼？」

　　莊璇璣道：「我想知道，你算出的詳細情形是什麼？」

　　方真微微一笑，道：「我瞭解你的意思，你很不服氣，你覺著我和你說的未必都對，而且，你也感覺到，這其中，有很多修正的地方，對麼？」

　　莊璇璣道：「不錯，我確有這種想法，所以，我希望能夠澈底的瞭解。」

　　方真道：「好！我用最簡明的話，說出來吧！活人塚的頭子，看上了你，所以，他們破例的把你引入活人塚去，要你看到了，他們強大的實力，原是希望你見到他炫耀的實力之後，芳心傾服，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卻未料到，你竟然不肯服輸，才鬧出了這一段糾紛。」

　　莊璇璣道：「哦！我如算美人，誰又是英雄。」

　　方真道：「英雄當然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是說，英雄有意，美人無情了。」

　　方真道：「璇璣，這是個嚴重的時刻，我願意盡我所有的力量幫助你，我們的機會不大，但他們也將遭受到很慘重的損失。」

　　莊璇璣道：「搏殺很慘酷，是實力的對決。但也是一種藝術，我是最愛把搏殺藝術化的人，有時間，一種巧妙的安排，可以使一場血雨腥風的搏殺，變成一片化雨春風。」

　　方真道：「你很特殊，我看得出來，你化解的方法，是一種修養，一種武功，老實說，那也不是出自正宗的武學，和天竺的武功一樣，是一種邪門武功，源自『拈花微笑』佛，充滿著祥和……」

　　莊璇璣接道：「小妹不敢苟同，既然充滿著一種祥和之氣，為什麼又算邪門武功呢？」

　　方真道：「目的，這本來是一種善機，但如加上人的用心，那就有違本意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對！方兄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任何一種技藝，都會因人的目的而異，使它的價值改變。」

　　方真道：「對！水能載舟，亦可覆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璇璣，現在，我們談談正經事，天竺武功，也不能和中原的正統武學相比，他們武功很特殊，而且，在他的學武過程中，有一種情緒上的狂熱，一動上手，就會全力求勝，如若他們不能勝了敵人，就會一直拚下去，不死不休。」

　　莊璇璣道：「哦！」

　　方真道：「所以，你未必能使他們改變，拈花微笑，也未必會使他們放下兵刃。」

　　莊璇璣清澈的雙目，凝注在方真的臉上，瞧了一陣，緩緩說道：「這是一種武功，也確實源出佛典『拈花微笑』，但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學的武功……」

　　方真接道：「我知道，它必須是女人，而且要姿色艷麗的女人。」

　　莊璇璣道：「對！所以，這一門的武功，不是任何人都可練的，因此，這一門武功，很少人練，江湖上也不流行，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是一種武功，都認為，這是一個美女，在賣弄她天賦的本錢。」

　　方真道：「事實上，一個美麗絕倫的少女，天賦的動人本錢，已很動人，再加上一些內在的修為，把它化成一種動人的情態，流現於溫柔平和之中，自然會有一種息人怒火，動人心弦的力量。」

　　莊璇璣道：「很可惜的是，我沒有把這門功夫，練到了更上層樓的境界，家師當年能一笑傾群豪，使包圍她的天下英雄，全都放下了兵刃。」

　　方真道：「你師傅可是來自南海。」

　　莊璇璣點點頭，道：「是！」

　　方真道：「數十年前，中原武林道上，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南海神叟和他的女兒，到了中原，鬧的天翻地覆，聽說，把一位傑出的武林年輕高手，活埋在一座古墓之中。」

　　莊璇璣道：「你知道那個人的名字麼？」

　　方真道：「璇璣，你想考考我？」

　　莊璇璣道：「不是考你，你精通經史，博覽群書，旁通奇文、醫理，可算是一個極少見到的才人，但你未必精通武林中的事情。」

　　方真道：「如若我沒有記錯，那個人應該叫徐元平。」

　　莊璇璣道：「不錯，是叫徐元平，你真的知道，難道這件事，也有史書記載不成。」

　　方真道：「沒有記載，不過，我聽人說過他，只可惜，這個人活的時間太短了一些。」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方兄，你說，如若我們有外援，我們能不能夠脫險呢？」

　　方真道：「這要看什麼樣子的外援了？就我活人塚聽到的、看到的，想不出目下江湖上，會有什麼人能夠幫助咱們。」

　　莊璇璣道：「方真，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直對我們這一戰沒有信心，你告訴我，還沒有很大關係，但如這些事情，要是被他們知道了，那就會有很大的影響。」

　　方真道：「我也不會告訴他們。」

　　莊璇璣忽然微微一笑，笑的如花盛放。

　　方真呆了一呆，道：「你笑什麼？」

　　莊璇璣道：「我相信，你還有辦法。」

　　方真長長吁一口氣，道：「『拈花微笑』功，確有很神奇的感人之力。」

　　莊璇璣道：「方真，為什麼你不肯全力施為呢？」

　　方真道：「我，我……」

　　莊璇璣接道：「你……你為了什麼？」

　　方真道：「璇璣，你一定要知道麼？」

　　莊璇璣道：「對！」

　　方真道：「因為，我自知我的體能，無法再支持下去，雖然我胸有所學，可惜已沒有機會施展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你真的，已經沒有辦法救自己了？」

　　方真道：「過去能，但現在，不能了。」

　　莊璇璣道：「藥醫不死病，你的病既非必死，為什麼不能施醫。」

　　方真道：「因為，我耗消僅有的生機。」

　　莊璇璣道：「為了打造那十二鐵人？」

　　方真道：「也為了排出這一座奇陣。」

　　莊璇璣道：「方真，我們這一群人，戰死璇璣堡，對江湖道上，有多少幫助？」

　　方真道：「會使活人塚真正損失一半的實力。」

　　莊璇璣道：「以後呢？什麼人，會對付他們另一半人？」

　　方真道：「就我所知，江湖上已經沒有這股力量了……」

　　語聲一頓，接道：「所以，我要用風箏送兩個人出去，一個是你，另一個由你選一個人，我已留下了一套奇功秘錄，你們把它帶出去，自己練成之後，再選擇一些人，暗中調教，日後，再圖大事吧！」

　　莊璇璣道：「這要多少時間？」

　　方真道：「長則十年，最短也要七年的時間，換了一個人，至少十五年，或者二十年。」

　　莊璇璣道：「我能縮短這樣多的時機麼？」

　　方真道：「不錯，因為，你是我見到的僅次於我的聰明人。」

　　莊璇璣道：「方真，你想到沒有，他們沒有見到我，不會罷休的。」

　　方真道：「這一點，我早已經想過了。」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方真道：「由你的女婢中，選一個像你的人要她代你而死。」

　　莊璇璣道：「就算這一個辦法可行，但武林，仍要沉淪在活人塚的統制下了。」

　　方真道：「對！他們太強大了，我們無法阻止他們。」

　　莊璇璣道：「如是我不肯走呢？」

　　方真道：「那你就把十年後重復武林的希望，也埋葬在這裡了。」

　　莊璇璣道：「方真，你也走，跟我一起走，行麼？」

　　方真苦笑一下，道：「璇璣，我已是枯枝乾燈，全無生機，就算我跟你離開這裡，也無法陪你多久。」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方真，你自己能不能算出來，你還能活多久？」

　　方真笑一笑，道：「如若我躺在那裡不動，大概可以活十天。」

　　莊璇璣道：「這裡的事情交給我，你躺著休息。」

　　方真笑道：「由我主持，可以多支持一些時間，如若無我幫你，你很難支持過四個時辰，而且，人員的傷亡很大。」

　　莊璇璣道：「方真，我在你的心目中，真的就那樣沒有用麼？」

　　方真道：「也許你有勝過我的地方，不過，就目下的情況而言，我好像要比你高明一些。」

　　莊璇璣道：「你好自負。」

　　方真道：「不論你心中有多少不滿，你最好還是聽我的。」

　　莊璇璣道：「好！我可以唯命是從，只求你答應一件事。」

　　方真道：「跟你離開？」

　　莊璇璣點點頭。

　　方真笑一笑，道：「璇璣，別再為這件事爭執了，你如若無法選一個跟你同行的人，我倒可以提供一個人選給你。」

　　莊璇璣道：「什麼人？」

　　方真道：「妙手高空。」

　　莊璇璣道：「他，……」

　　方真道：「不錯，我已經冷眼旁觀了很久，這個人，在四大兇煞之中，是心地最純正的一個，單就武功而言，他還有更上層樓的潛力，如若你不反對，就這麼決定了。」

　　莊璇璣心中明白，這件事已經無法再爭執下去。

　　她佩服方真的才華，也相信他料事的才能，但對固守璇璣堡這件事，卻有著不同的看法。

　　莊璇璣沒有再作爭執，但卻暗暗作了決定，盡最大的力量，希望用事實，來改變方真的看法。

　　久久不聞莊璇璣的回答，方真笑一笑，道：「你同意了。」

　　莊璇璣道：「你是發號施令的主帥，又這麼的固執己見，我不同意，能行麼？」

　　方真道：「同意就行了，……」

　　語聲一頓，接道：「璇璣，記著我一件事，你千萬不能和敵人拚命，戰死此地。」

　　莊璇璣道：「為什麼？」

　　方真道：「你能逃出去，才能保住你的父母家人。」

　　莊璇璣道：「那是為什麼？」

　　方真道：「活人塚的主事人很聰明，這一戰會使他們覺著，你是他們統一江湖的勁敵，對一個，遠在天邊，隱匿不出的敵人，留著他家人性命，對他的誘惑、威脅，大了很多倍。」

　　莊璇璣沉吟不語。

　　方真微微一笑，道：「璇璣，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希望不要分去你對敵意志力。」

　　莊璇璣道：「那倒不會，不過，我倒有一件事，要你同意。」

　　方真道：「哦！你說吧。」

　　莊璇璣道：「我和高空逃走的時機，不要固定一個時間，要以敵我拚戰的形勢變化為準。」

　　方真微微一笑道：「好！也許你真有莫測之能，可使我的估算錯誤。」

　　莊璇璣道：「你才智過人，我自嘆弗如，不過，你也有缺憾，因為你不會武功。」

　　方真道：「我只是沒有實戰的經驗罷了，但我胸羅之博，尤其是對天竺武功的瞭解，那絕對不是別人所能及得了……」

　　伸手由懷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接道：「這上面記述的，是我翻譯天竺武功的心得，你好好的收著，如若你有過目不忘之能，那就最好把上面的記述，默記在心中，把這本小冊子毀去，留著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莊璇璣接過絹冊，隨手翻了一下，道：「給我一個時辰時間，我能記下上面每一個字。」

　　方真道：「那很好。」

　　莊璇璣道：「以你我的才慧，有些事，實在用不著說出來的。」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但你一直把自己掩蔽的很好，逼的我不得不說了。」

　　方真淡淡一笑，道：「璇璣，有些事，永埋心底，會比說出來好一些。」

　　莊璇璣道：「為什麼呢？」

　　方真道：「說出來，就可能變成了一種諾言，不說出來，只是心中想的事情，不論有沒有改變，都不會有愧咎的感覺。」

　　莊璇璣道：「這道理我也懂，只不過，對我不太適合。」

　　方真道：「你可以不遵守，但不能不承認它。」

　　莊璇璣道：「你錯了，我心中沒有它，就不會感覺它是好是壞。」

　　方真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莊璇璣道：「譬如說，一個人心中無色欲，無好惡，縱然男女共枕又何妨？」

　　這一下聽得方真怔住了。

　　他無法批評她說的不對，這好像沒有見過雨的人，不相信它會打濕衣服一樣。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雨是水。

　　他是真的不相信，你能說他錯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方真，你也許還不太相信我的話，想想你自己吧！考上了狀元，卻棄職而逃，這玩笑開的有多大？你心中應該明白。」

　　方真道：「名士狂行，我只不過是想試試考狀元是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想不到竟然很容易。」

　　莊璇璣道：「因為，你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你破壞了制度，視國法如兒戲。」

　　方真苦笑一下，道：「當時，確實沒有想這麼多，事後想來，是有些荒唐。」

　　莊璇璣道：「可以原諒的是，因為你不知道。」

　　方真道：「你舉出這件事來，想證明什麼？」

　　莊璇璣道：「我想還有一件事，也是個很好的例證。」

　　方真道：「你說吧。」

　　莊璇璣道：「在活人塚，我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而且，還有一段時間，我自認為是龍夫人。」

　　方真道：「這件事，比我考上狀元棄職而去，還要荒唐，你在賭什麼？又為了什麼？」

　　莊璇璣道：「我想，這件事，決定的沒什麼錯？因為，我只知道，女孩子都要嫁人。嫁給誰，豈不都是一樣？」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心中沒有好惡之分，也沒有留下任何一個男人的形象，我只是覺著，這件事，世人都如此，應該不會很錯，他是第一個對我求婚的人，所以，我就答應了他。」

　　方真道：「龍公子呢？」

　　莊璇璣道：「死了，自他死去之後，我開始想這些事，我覺得，多少和我答應他的婚事有些關係。」

　　方真道：「什麼關係？」

　　莊璇璣道：「如若我們沒有婚姻之約，也許他還不會死。」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你悲傷麼？」

　　莊璇璣道：「我只是惋惜，就像我認識的人一樣，誰死了，我就會有一份惆悵。」

　　方真道：「你們之間沒有情？」

　　莊璇璣道：「沒有……」

　　方真大聲道：「那你真的嫁給了他，怎麼樣生活下去？」

　　莊璇璣道：「不知道，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也沒去想過這件事，我從沒對男人動過情，也不知別人是否對我有情。」

　　方真道：「這些事，你一點都不知道麼？」

　　莊璇璣道：「不知道，因為，我從沒有經歷過？」

　　方真道：「那怎麼可能，七情六慾，與生俱來，你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

　　莊璇璣道：「對的，我也有喜、厭之分，但這種與生俱來的直接感受，對我而言，卻有日漸消盡了。」

　　別人也許不能領悟，但方真能。

　　他笑一笑，道：「是不是和你練習『拈花微笑』有關？」

　　莊璇璣道：「還有，我的學武環境，也有關係。」

　　方真道：「這倒需要姑娘解釋一下了。」

　　莊璇璣道：「好！因為，我的學武環境太單純了，除了師父和我，很少見到別人。」

　　方真道：「因為，醜與美，在你的感受中，並不重要？」

　　莊璇璣道：「我只知道，有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卻未注意到醜美之分。」

　　笑一笑，接道：「我師父，根本連善與惡的分別，也沒有對我說過。」

　　方真道：「這又為什麼呢？」

　　莊璇璣道：「她說，一個人沒有太多的雜念時，學武功才能學到至高的境界。」

　　方真道：「那你又為什麼要和活人塚這個組合作對呢？其實，你嫁給了活人塚的頭子，至少，也會比龍公子好一些！」

　　莊璇璣道：「很可悲的是，我一離師門，就對是非和善惡，分的很清楚，不幸的是，活人塚第一個觸犯了我這個禁忌，龍公子如若不死，我想，我會實踐這個婚約，但他卻死了，而我也有了改變。」

　　方真道：「什麼樣子的改變？」

　　莊璇璣道：「第一、我瞭解了男人和女人的區別之外，這中間還有一個情字。」

　　方真笑一笑，道：「你學的很快啊！」

　　莊璇璣道：「我本來就是很聰明的人嘛！」

　　方真道：「好！這件事到此為止，別再說下去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我正要談下去呢！」

　　方真道：「璇璣，此刻寸陰如金，你不覺著，咱們應該研究一個對付強敵之策麼？」

　　莊璇璣道：「咱們已經研究好了，而且，也準備好了，現在只等敵人上門來了。」

　　方真哈哈一笑道：「這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什麼意思也沒有，我只是想和你談個結果出來。」

　　方真道：「我……我快要死了，那裡會有結果！」

　　莊璇璣道：「不行，我不許你死。」

　　方真呆了一呆，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具有的才華，和醫藥上的知識，應該可以和你目下遭遇的死亡抗爭。」

　　方真道：「我，我……我沒有信心！」

　　莊璇璣道：「那是因為你一直盼望著死亡，你覺著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你可以留戀的事和人了。」

　　方真道：「璇璣，你明白，不是如此，我對自己的體能狀況，知道的很詳細，所以，我瞭解自己的處境，璇璣，不要對我太過份的要求，你是在刁難我。」

　　莊璇璣道：「刁難你，我不懂，我希望你多活幾年，對你會是一種刁難？」

　　方真道：「你知道麼？你要我多活幾年，就是一種刁難，因為，死亡對我，並不是一種痛苦，但活下去，對我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莊璇璣道：「方真，你瞭解詳細的情形，為什麼不肯說出來，為什麼不肯活下去？」

　　方真道：「我們不談這件事了，現在，研究對敵方法要緊。」

　　莊璇璣冷冷說道：「方真，你不是想死，而是不敢不死。」

　　方真道：「哦！你想激我。」

　　莊璇璣道：「不是激你，是求你活下去，你能活，卻不敢活下去，因為，你怕活著受苦，對不對？」

　　方真道：「璇璣，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勉強的，你不要再說了。」

　　莊璇璣道：「為了我活下去吧！我雖然答應了龍公子的婚約，但我心中並沒有他的形象，只是，我不太重視這件事，現在開始，我要好好的珍惜它，因為，我已經瞭解了，……。」

　　方真道：「你瞭解了什麼？」

　　莊璇璣道：「情和愛。」

　　方真道：「對！這就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不能再勞累下去，你必需要保留一點活下去的勇氣。」

　　方真道：「你真的希望我活下去？」

　　莊璇璣道：「嗯！」

　　方真道：「好！我試試看。」

　　莊璇璣道：「記著，你要活下去，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想死的時候，就想想，你死了，會留給我多少悲痛。」

　　方真笑一笑，道：「璇璣，你要改變我所有的計劃，咱們在這個抗拒的強敵後果，可能會有很大的改變。」

　　莊璇璣道：「我們不走了。」

　　方真道：「璇璣，我們真的無法抗拒，不過，我希望能在這一戰中，消滅了他們一半實力。」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先用你的辦法，到了你無能為力的時候，再作計議。」

　　方真笑一笑，道：「怎麼？你還別有良策？」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自己也知道，那不是好辦法，但如到了完全沒有辦法的時候，也只好試試了。」

　　方真沒有追問下去。

　　事實上，也沒有時間再追問下去了。

　　因為，兩聲的鐘聲傳了進來。

　　這是莊璇璣和他約定的緊急信號。

　　那表示有人侵入了璇璣堡。

　　時間，卻比方真推斷的，早了很多。

　　方真呆了一呆，道：「有人來了？」

　　莊璇璣道：「對！我出去看看。」

　　伸手入懷中取出了兩粒丹藥，接道：「我相信！這兩粒丹丸，可以使你的體能得以保持個相當的時間，相信我，你就吃下去。」

　　放下藥物，轉身向外行去。

　　方真輕輕嘆息一聲，道：「璇璣，越來我越感到，你可能會超越過我。」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會的，你比我聰明，咱們處下去你會征服我的。」

　　馬鵬為首的四大兇煞，一字排開，擋在了大廳門口。

　　大廳門外，站著一個枯瘦的老人。

　　事態的嚴重處，是福、祿、壽三星，也都現身，分三個方位，站在廳門裡面，而且，擺出了拒敵的架式。

　　似乎是，三個人，早已料到了，四大兇煞，無法攔阻來人一般。

　　莊璇璣卻不認識那枯瘦的老人。

　　四大兇煞向兩側分退，莊璇璣緩步而出。

　　穿著一身黑衣的枯瘦老人，只是給人一種外面的感覺，但仔細的看上去，卻發覺他並不太老。

　　也許他太瘦小了，又穿的黑色衣服，所以，給人一種老邁的感覺，但他實際上，並不老，但口氣卻是老氣橫秋。

　　莊璇璣道：「這裡是璇璣堡，我現在是璇璣堡主，大概可以算個作主的人了。」

　　黑衣人道：「你就是莊璇璣？」

　　莊璇璣道：「對！老兄怎麼稱呼？」

　　黑衣人怒道：「你叫我什麼？」

　　莊璇璣道：「你並不老，看上去，還年輕的很，只不過，你在裝飾上，給人一種老的感覺而已。」

　　黑衣人本來滿是怒容的臉上，忽然間泛起了一抹笑意，道：「我聽過很多人說你聰明，看來，果然不錯。」

　　莊璇璣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如此，為什麼要掩去自己的面目，為什麼你想裝扮成另一個人時，如不肯把自己裝扮的更像一點。」

　　黑衣人道：「事實上，我用不著去裝扮成另一個人，我本人具有的實力和造詣，就可以應付這些事情了。」

　　莊璇璣道：「但你仍然穿著別人的衣服，而且，經過了一番修飾，裝成了別人的樣子。」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他不是別人，他是我的師父，我承襲了他的衣缽，也學會了他的裝扮。」

　　莊璇璣心中一動，笑道：「你師父呢？」

　　黑衣人道：「他年高德劭，已經退隱，不再問江湖中事了。」

　　他很黑，但皮膚光滑，不見一個皺紋。

　　兩雙很大的眼睛中，放射出炯炯的神光。

　　莊璇璣道：「閣下是……」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是不是能夠作主的人，老夫不願多費唇舌。」

　　莊璇璣道：「我看他不是退隱，而是已經死去了。」

　　黑衣人呆了一呆，突然怒道：「你是什麼意思？」

　　莊璇璣道：「你師父可以傳你武功，但他絕對不會准許你扮成他的樣子，也不會把他的衣服交給你。」

　　黑衣人怔了一怔，突然大笑道：「人家說莊璇璣聰明、靈巧，看來，果然不錯。」

　　莊璇璣道：「其實，這不是什麼難事，只要對事務留心一些，任誰都可猜出來這些事情。」

　　黑衣人道：「你認識這件衣服？」

　　莊璇璣笑一笑，道：「它的真正名字，應該叫作保命珍珠衫，又叫作黑寶衣，聽說是遍天下，只有這麼一件？」

　　黑衣人道：「不！還有一件比黑寶衣名氣更高的長衫，叫作『天龍甲』，姑娘知道麼？」

　　莊璇璣道：「知道。」

　　黑衣人道：「你很淵博，而且，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莊璇璣道：「多謝誇獎。」

　　黑衣人道：「現在你可以死了，告訴我，你想怎麼樣死？」

　　莊璇璣道：「說真的，我不願死，也不想死？」

　　黑衣人道：「我知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還沒有真的勘破生死之關，但你必需死，我建議你的死法，應該服毒。」

　　莊璇璣道：「不敢，不敢，你能給我幫助，只有這麼大麼？」

　　黑衣人道：「對！我不能使你不死，只能在死的方法上幫你忙，委屈了。我知道，你們不會有機會的？」

　　莊璇璣道：「什麼機會？」

　　黑衣人道：「取勝的機會，因為，你們根本沒有抗拒我們的能力。」

　　莊璇璣笑一笑，道：「我們戰敗了，也不過一死，不戰呢？也是一死，既然是無法免去一死，我看，咱們就戰死算了。」

　　黑衣人道：「這麼說，姑娘是不肯聽在下的良言相勸了。」

　　莊璇璣道：「你說的根本不是良言，而是謀殺。」

　　黑衣人道：「唉！好言難以勸醒夢中人，在下只有放手一戰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我知道來者不善，所以，我們不會和諸位正面動手。」

　　黑衣人道：「姑娘的意思，是要逃了？」

　　莊璇璣道：「璇璣堡已被重重包圍，我們能逃得了麼？」

　　黑衣人道：「不能逃，不肯戰，又不願自殺死亡，我想不出，姑娘還有什麼辦法了？」

　　莊璇璣道：「我們會迎擊的，不過，不是在這個地方。」

　　一揮手，接道：「退回去。」

　　四大兇煞應了一聲，返身一躍，隱入大廳。

　　莊璇璣道：「閣下如是想殺我們，看來，要多費一點事了。」

　　黑衣人道：「多走兩步，對麼？」

　　莊璇璣道：「對！至少，你們要走入這座大廳。」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好！現在，我們可不可以走進去？」

　　莊璇璣道：「可以。」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姑娘，小心啊！」

　　突然一躍而起，一把抓了過來。

　　他動作快速，有如閃電一般。

　　莊璇璣一閃避開，人已退入了大廳之中。

　　黑衣人這一把未能抓住莊璇璣，不禁呆了一呆。

　　莊璇璣閃入了大廳之後，低聲說道：「水老，這個人是誰？」

　　福星水長流怔了一怔，道：「怎麼？你和他談了半天，不知道他是誰？」

　　莊璇璣道：「我只認識黑寶衣，卻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水長流道：「魔手時天長，知道麼？」

　　莊璇璣道：「他是時天長的徒弟？」

　　水長流道：「對！」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黑寶衣是不是真是一件寶衣？」

　　水長流道：「水火不侵，兵刃難傷。」

　　莊璇璣道：「那真算是一件寶衣了。」

　　水長流道：「當今武林之中，除了黑寶衣之外，當今武林之中，還有另一件寶衣，叫作天龍甲，據說，那件『天龍甲』的名貴，在黑寶衣之上。」

　　莊璇璣道：「天龍甲，有些什麼名貴之處？」

　　水長流道：「這個，老夫就不太清楚了。」

　　莊璇璣道：「關於那黑寶衣呢？」

　　水長流道：「據說，黑寶衣是以蛟人髮絲，和千年狒狒皮，揉以北海寒鐵之絲，編織而成，一般的刀、箭，都無法傷它，當年魔手時天長，就靠這一件寶衣護身，獨鬥中原一十八位高手，身中七劍，未受傷害，躍過大火，突破圍攻而去。」

　　莊璇璣道：「魔手時天長，如若不是那件黑寶衣，他就會死於那次圍攻之中了。」

　　水長流道：「不錯，當年圍攻魔手時天長的，老夫兄弟三人，也在那十八人中，對於他的武功，稍有瞭解。」

　　莊璇璣道：「老前輩對付他，可有把握？」

　　水長流道：「沒有，如若他身不著寶衣，老夫兄弟三人之力，相信足可以和他拚個同盡，但他有寶衣護身，我們就很難取勝了。」

　　莊璇璣道：「魔手時天長的徒弟，武功成就如何，老前輩可有一個耳聞？」

　　水長流道：「那一戰，他雖然逃命而去，但聽說受了不輕的內傷，他全力調教出這麼一個弟子，自然是有為他報仇的用心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他卻一點沒有為師報仇的樣子，他已歸服活人塚。」

　　水長流道：「唉，想不到這活人塚，真已把江湖黑、白兩道上的高人給羅致了大半而去。」

　　莊璇璣道：「老前輩，沒有把握取勝時，就別和他們動手，我們要以機關埋伏，對付他們，不過這一戰，是生死之戰，諸位就用不著再仁慈了。」

　　水長流點點頭，道：「老夫明白，這一戰，不但關係著咱們的生死存亡，也關係著武林未來的命運。」

　　語聲頓一頓，接道：「璇璣姑娘，能不能給令師一個消息？」

　　莊璇璣搖搖頭道：「這一點，只怕有困難。」

　　水長流道：「為什麼呢？」

　　莊璇璣道：「我離開師門時，師父說過一句話。」

　　水長流道：「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們師徒如是緣份未盡，她自會找我，她不找我，那就是說我們緣份已盡，不用再去找她了。」

　　南長命道：「告訴我，他們在那裡，我去找他們。」

　　莊璇璣道：「老前輩，師父對我，雖然說不上寵愛，但卻十分的喜歡，他們連我都不肯見，自然，也不會見你們了。」

　　南長命冷冷說道：「難道，他們真的忍心坐視江湖上發生浩劫麼？」

　　莊璇璣道：「老前輩，不要誤會，師父不肯見我，有她的原因，希望老前輩不要誤會。」

　　南長命道：「誤會什麼，這樣重大的事，她們怎麼可以不聞不問。」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老前輩，就算咱們去找她，但你能離開這裡麼？」

　　南長命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希望我們靠自己克服這些問題，目下，我們無法希望別人給我們援救。」

　　南長命嘆息一聲，道：「姑娘，你早該告訴你師父的。」

　　莊璇璣道：「我怎麼告訴她，告訴她什麼呢？」

　　南長命道：「告訴她活人塚的事。」

　　莊璇璣道：「那時活人塚只是一個名稱，我連一點內情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說呢？」

　　南長命點點頭，道：「說的倒也有道理。」

　　水長流道：「老三，現在，不用再作無謂的爭執了，重要的是，由現在開始，我們要聽命行事。」

　　南長命道：「聽誰的命令？」

　　水長流道：「自然是璇璣姑娘，目下在璇璣堡中，她是主腦，發號施令的人。」

　　南長命望了莊璇璣一眼，閉口不言。

　　莊璇璣神色一整道：「三位老前輩的好意，晚輩十分感激，當仁不讓，我也不作無謂的推辭了。」

　　水長流道：「姑娘儘管下令，老朽等無不遵從。」

　　南長命道：「利害得失，我還明白，姑娘不用有所顧忌。」

　　莊璇璣道：「好！有老前輩這幾句話，晚輩就斗膽下令了。」

　　語聲一頓，道：「敵勢強大，我們不會和他們鬥力，我們要以智求勝，所以，要令諭森嚴，第一，不得逞強好勝，破壞全局，第二，不得擅自進、退，總之一句話，聽我命令行事，不得自作主張，一和敵人動上手，諸位立刻放手搏殺，不要心存仁慈。」

　　柳媚低聲道：「能不能用毒？」

　　莊璇璣道：「能！王傑的暗器，馬鵬的鬼刀，高空的妙手取物，都可以隨時的施展。」

　　柳媚道：「好啊！姑娘，如若可以偷襲，我們四人的手法，絕對不在他們之下。」

　　這時，大廳的門戶，突然被人撞開。

　　那黑衣人大步行了進來。

　　水長流冷冷說道：「魔手時天長，還活在世上麼？」

　　黑衣人道：「黑寶衣還在人間，他老人家雖然去了，但卻把一身武功留了下來。」

　　水長流道：「你是時天長的弟子？」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你既然認識他老人家，就應該知道，他只有一個弟子。」

　　水長流道：「你是閔信？」

　　黑衣人道：「不錯，魔手時天長的衣缽弟子，閔信。」

　　水長流道：「哼，時天長雖然狂妄自負，不辨是非，但他還有一點骨氣，你卻連一點骨氣也沒有了。」

　　柳媚道：「這就是黃鼠狼生耗子，一窩不如一窩了。」

　　閔信道：「你是什麼人？」

　　柳媚道：「姑奶奶麼？毒花柳媚。」

　　閔信道：「賤婢找死。」突然飛身而起。直向柳媚撲了過去。

　　柳媚一揚右手，屈指輕彈，一抹毒粉，飛了過來。

　　「彈指飛毒」，武林中人人畏懼的絕技。

　　但閔信竟然不怕。

　　而且，也沒有被那那毒擊倒。

　　只見他雙肩一幌，快的像飛的一樣，衝到了柳媚的身側。

　　柳媚還未來得及閃避，右手腕脈，已經被閔信扣住。

　　身法快，手法更快，柳媚闖蕩了多年的江湖，從沒有遇上過如此快的手法。

　　王傑也無聲無息的發出了兩枚暗器，很輕易的擊中了閔信。

　　但閔信，渾如不覺，兩枚暗器，一起跌落了下來。

　　馬鵬的手，也握在了刀柄之上。

　　正在準備出刀。

　　水長流卻比王傑還要快，右手一揚，右手已到了閔信的左肩之上。

　　閔信左肩一沉，順手一帶，竟把柳媚帶的直向水長流撞去。

　　水長流左手快如閃電，也搭上了閔信的右手腕脈，身子卻輕輕一轉，擋住了柳媚撞上來的身軀。

　　他內功精純，已到了收發隨心之境，柳媚身軀撞了過來，有如撞在一個棉團之上。

　　忽然間，刀光一閃，馬鵬鬼刀出手了。

　　「穿心一刀」，向不虛發。

　　刀光驟現，已刺中了閔信的背心。

　　黑寶衣果然有避刀劍的能力，以馬鵬刀勢的凶厲，竟然未能刺破寶衣。

　　這一刀，雖然沒有洞穿閔信的心臟，但卻震得他內力一散。

第二十五章　風雨同舟　生死一命

　　柳媚趁勢，掙脫了被握的右腕。

　　四大兇煞的巧妙合擊之術，實具有極大的威力。

　　水長流五指如刀，忽然發覺對方腕脈不見，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小子，已經習會了轉穴移位。

　　未制住對方脈穴，閔信，就仍然保有著反擊的能力。

　　水長流雙手抓著敵人，就很難有封架對方的反擊。

　　當機立斷，水長流立刻發動，一個過肩摔，把閔信摔出了七、八尺遠。

　　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一瞬間中，閔信散功尚未復聚，人已摔了出去。

　　但他身軀尚未著地，真氣已然迥聚，捲腿挺腰，人著地，已然頭上腳下站了起來。

　　水長流正要欺身攻上，突聞莊璇璣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退。」

　　各人的路線，早已約好，一聲令下，立時飛躍而起，消失不見。

　　四大兇煞集於一處，在大廳一處石屏之後。

　　兩盞孔明燈突然亮起，照射在閔信的臉上。

　　強烈的光亮，使得閔信的雙目，瞬息間，失去視物之能。

　　一條人影，忽然由大廳一角處衝了出來，疾如流矢一般，衝向了閔信。

　　閔信雖然目難視物，但卻感受到那股衝來的疾風，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他雖然目視不清，但出手認位奇準，那一掌，正擊在來人的右臂之上。

　　只見來人身軀堅如鐵石，這一掌，竟然未擊倒強敵，不禁心頭一震，匆匆的閃向一側。

　　忽然腦後生風，一拳道搗了過來。

　　閔信吐氣出聲，抬手一封。

　　這一次，他有了經驗，右手縮入了衣袖之中，借寶衣相護，接敵一招。

　　他武功卓絕，造詣高深，兩招一接，已覺出不對，忽然伏地一滾，脫出了四人挾擊之勢。

　　但見人影如矢，各自衝入了大廳一角不見。

　　這時，隱在一角的柳媚，忽然低聲說道：「高空，你人表面上最是和善，骨子裡卻是陰得很啊。」

　　高空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柳媚道：「我受人制，馬鵬出刀，王傑打出暗器，人家水老前輩，全力出手相救，你卻袖手旁觀，是不是希望我被人殺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我解開了他黑衣上兩個釦子，只可惜時間太短了……」

　　柳媚笑一笑，接道：「真的。」

　　高空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語聲一頓，接道：「他不但武功奇高，那件黑寶衣，更是刀槍難入，欲殺此人，要去了他的護身寶衣。」

　　馬鵬道：「我剛才『穿心一刀』，竟然未能傷他，是兄弟出手以來，第一次未能得手。」

　　柳媚道：「高空，你真能脫了他的衣服麼？」

　　高空道：「我能解開他身上衣服釦子，問題在，他很可能會發覺。」

　　王傑道：「他臉上沒有保護，只是不易傷到。」

　　馬鵬低聲道：「咱們四人合手，如若能取得那件寶衣，那可是一件大大的功勞。」

　　高空道：「在下正有此意。」

　　柳媚低聲和王傑商談，王傑不住點頭。

　　閔信脫出四個鐵人合擊之後，高聲說道：「莊璇璣，你用機關操縱的鐵人對付在下，算什麼英雄人物？」

　　大廳屋頂一角處，飄落下莊璇璣的聲音，道：「閔信，你不算活人塚的嫡傳弟子，所以，我們手下留情，你如仍然執迷不悟，下一回合，定取你命，你現在該作一個決定了。」

　　閔信道：「決定什麼？」

　　莊璇璣道：「和我聯合一處，抗拒活人塚的真正統制人物。」

　　閔信哈哈一笑，道：「莊璇璣，你可是在做夢麼？」

　　莊璇璣道：「哦！怎麼說呢？」

　　閔信道：「再過半個小時，活人塚，冰、火殺手，都將趕到，那時間，你這一座大廳，亦將化作飛灰，璇璣堡，也將會雞犬不留了。」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璇璣堡失敗之後，你可知道是什麼結果麼？」

　　閔信道：「還會有什麼結果？武林中大統的局面，即可出現了。」

　　莊璇璣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那時候，你也該死了，他們不會留下你。」

　　閔信沉吟了一陣，道：「不會吧！你是危言聳聽。」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璇璣堡中，有不少反正過來的人，這些人都還在此，你為什麼不和他們談談呢？」

　　閔信沉吟了一陣，道：「好！你找一個人出來和我談談。」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魔手時天長，一身武功，源出於中原武學，和天竺武功，並非一源，你想想，他們會真的相信你麼？」

　　閔信道：「我在活人塚住了十餘年，難道，還會被騙了不成？」

　　莊璇璣道：「閔信，我們很希望你能懸崖勒馬，和我們合作，但我也無意勉強你，這一點，希望閔兄明白，合作是大家的事，不是一方面同意就行。」

　　閔信四顧了一眼，道：「銀龍死了沒有？」

　　暗影中響起了銀龍的聲音，道：「我活的很好。」

　　閔信冷冷說道：「真的麼？」

　　銀龍緩步行了出來，道：「真的，閔信兄，要不要檢查一下？」

　　閔信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

　　銀龍封開了閔信的掌勢，臉色一變，道：「閔兄，想和在下打一架？」

　　閔信道：「現在，我已證明了，你真的很好。」

　　銀龍冷笑一聲，道：「璇璣姑娘說的都是真話，閔兄最好相信。」

　　閔信道：「你已經相信了？」

　　銀龍道：「金蛟用他一條命，求證了是非，血淋淋的事實，放在眼前，我怎麼會不相信？」

　　閔信沉吟了一陣，道：「銀龍，你有什麼看法？」

　　銀龍道：「活人塚，把咱們分批派來，就是想藉璇璣堡把咱們都殺了，當然，璇璣堡也會有很大的傷亡，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閔信點點頭，道：「你這麼一分析，倒是有些像了。」

　　銀龍道：「就我所知，活人塚的殺手，早已到了璇璣堡外，他們隱伏不動，卻讓我們來打頭陣。」

　　閔信點點頭，道：「金蛟，銀龍和我之外，還有些什麼人？」

　　銀龍道：「南宮世家老少兩代主人，都被他們封住了脈穴，同時，他們也不敢冒著使他們武功恢復的危險，至於九大門派，都早暗入他們掌握，天下武林同道，十之七八，已被他們掌握在手中了。」

　　閔信道：「我們這一批人，如若拚死在璇璣堡，中原黑、白兩道上的精銳之士，那就差不多傷亡將盡了。」

　　銀龍道：「閔兄一語中的，道盡個中所有之秘了。」

　　閔信道：「銀龍兄，你有什麼高見呢？」

　　銀龍道：「兄弟覺著，此時此刻，咱們應該拋棄門戶之見，個人恩怨，黑、白兩道之別，合力同心，共同對付活人塚，挽救這一次江湖浩劫。」

　　閔信道：「聽銀龍兄的口氣，似乎是早有成竹在胸了。」

　　銀龍道：「那倒沒有，只不過，這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唯一的機會。」

　　閔信低聲道：「如若能想法子，使南宮世家的人，恢復武功，咱們就可多幾分勝算了。」

　　銀龍微微一笑，道：「閔兄，南宮世家，這二十年，聲望已到極峰，盡掩少林、武當的光輝，我們知道，活人塚也知道，想救他們出來，必須要有很精密的計劃，一擊不中，後果就十分可慮了。」

　　閔信低聲道：「你覺著，莊璇璣絕能領導咱們？」

　　銀龍道：「閔兄的意思是……」

　　閔信道：「當世高人，最使人敬佩的，是南宮豪和天台老人，你覺著，她比兩人如何？」

　　銀龍道：「以武功言，璇璣姑娘不會在南宮里和天台老人之下，以策略、膽識而言，似更在兩人之上了。」

　　閔信道：「哦！」

　　銀龍道：「至少，這是我的感覺。」

　　這時，莊璇璣等，似是都有意的避了開去，閔信目光所及之處，似是只有銀龍一人。

　　自然，這使兩人交談時，有了很大的方便。

　　輕輕吁一口氣，閔信緩緩說道：「銀龍，咱們對抗活人塚，有幾分把握？」

　　銀龍道：「一分也沒有。」

　　閔信雙目一瞪，道：「這不是胡鬧麼？一分把握也沒有，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銀龍道：「留在活人塚，被他們殺了，死的就更窩囊了。」

　　閔信道：「璇璣姑娘，可有什麼妙策打算？」

　　銀龍道：「沒有。」

　　閔信道：「那就是說，就憑璇璣堡這一點人手，硬拚了？」

　　銀龍道：「我們都已有必死之心，所以，不覺活人塚很可怕。也不會感覺到我們人單勢孤。」

　　閔信沉吟不語。

　　銀龍道：「閔兄，我沒勉強你留下來的意思，你如不想淌這次混水，那就走為上策，願意留下來，我們歡迎。」

　　閔信道：「唉！看來，這是死，前進和後退，都是死路一條。」

　　銀龍笑一笑，道：「對！我們現在要抉擇的，就是如何去死？死的有骨氣，還是死的很窩囊。」

　　閔信道：「銀龍，你的擇抉，也許不錯，但我的抉擇，就有些困難了。」

　　銀龍道：「你有困難，什麼困難？」

　　閔信道：「正大門戶中人，未必會諒解到我，就算我為此戰死，武林中，也不會留下我一點英名。」

　　銀龍冷笑一聲，道：「閔兄，江湖行道，求我心安，此情此景，旨在拚命保命，能否留下英名，那似乎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閔信輕輕嘆息一聲，道：「銀龍，你覺著，我應該如何？」

　　銀龍道：「我們已經看清楚了整個事件，就算咱們甘心效命，幸脫戰陣死亡之危，他們也一樣不會放過咱們。」

　　閔信道：「我看到了福、祿、壽三星在此，過去，他們都是對付先師的人物，只怕他們對我嫌恨未消。」

　　銀龍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們如若真的對你嫌恨未消，只怕你早已經受到圍攻了。」

　　「對！老夫等不會記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們很歡迎你棄暗投明。」

　　水長流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

　　莊璇璣緊隨行出，道：「閔兄，你所顧慮的事，絕對不會發生，而且，渡過這一段武林劫難，我相信，閣下會在武林中留下英名。」

　　閔信沉吟了一陣，道：「說不上棄暗投明，我們對是非的衡量標準不同，姑娘認為對的，在我的看法裡，卻未必是對？諸位說服我的是，活人塚那些主事人，不是個可以合作的朋友，也不是可以信賴的人，他們別有用心，已很明顯，不能被他們利用。」

　　莊璇璣道：「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我們都很歡迎閔兄，以後的事……」

　　閔信接道：「璇璣姑娘，只怕沒有什麼以後了，有一件事情，我如說出來，只怕會影響到你們的對敵信心。」

　　莊璇璣道：「不妨事，閣下儘管請說。」

　　閔信道：「沒有以後，我答應和你們合作，等於我把這條命交給了你們。」

　　莊璇璣笑一笑，道：「那樣嚴重麼？」

　　閔信道：「姑娘也許還不太相信，我被困於此，加上你們這些高手環伺，也不過是九死一生，如若我加入你們，和你們合作了，那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閔兄，就算是必死吧！有我們這些人陪你，至少你死的不寂寞。」

　　閔信哈哈一笑，道：「所以，我們沒有以後了，只有現在。」

　　莊璇璣道：「現在，咱們處在很危險的局面中，但閔兄是否有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

　　閔信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好像是解除了身上一部份的壓力，但我卻說不出，那是什麼壓力，壓力來自何處？」

　　莊璇璣道：「來自心靈上的一種解脫，你會感覺到，我們雖然剛剛化敵為友，但是，我們卻能很真誠的相處。」

　　閔信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得如此清楚，但姑娘這麼一提，在下倒是感覺到了。」

　　莊璇璣道：「這就是我和活人塚最大的不同的地方。」

　　閔信笑一笑，道：「姑娘，好像我已被說服了，不過，在下有一事請求姑娘，還望姑娘答允。」

　　莊璇璣道：「閔兄請說。」

　　閔信道：「我如不幸戰死，不用關心，照顧我的屍體，只求姑娘務必把黑寶衣，設法帶走，萬一，璇璣堡中所有的人，都生機渺茫，希望姑娘能將黑寶衣善為處置，不讓它落入敵人之手。」

　　莊璇璣道：「我們盡力而為。」

　　閔信以極低的聲音，說出了處置黑寶衣的方法。

　　莊璇璣神情肅然的說道：「我如死在閔兄之前，那就有負厚望了，小妹如是死在閔兄之後，一定會遵照閔兄之命，處置黑寶衣。」

　　閔信道：「好！有姑娘這句話在下就安心了……」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對付活人塚的人，似乎是用不著講什麼江湖道義了。」

　　莊璇璣道：「那倒不用，他們是見不得天日的人，行事陰險，不擇手段。」

　　這時突然一陣似簫非簫，似笛非笛的聲音，傳了進來。

　　閔信身子突然一頓，道：「來了，來了。」

　　銀龍道：「什麼來了？」

　　閔信道：「你在活人塚住的時間不短，難道就沒有聽過這種聲音？」

　　銀龍沉吟了一陣，道：「好像聽過，只是不知道這聲音代表了什麼？」

　　閔信道：「代表了一種殺伐，一種權威，一個身份。」

　　莊璇璣道：「活人塚的主腦來了？」

　　閔信道：「對！」

　　莊璇璣道：「閔兄，可知道活人塚，是在一個人統治之下呢？還是在多人的合作之下管理的？」

　　閔信道：「這大概是活人塚內最高的一個機密了，真正知曉內情的人，只怕極少的人……」

　　莊璇璣接道：「閔兄，也不知道？」

　　閔信搖搖頭，道：「不知真正內情，但就在下觀察所得，統治活人塚的似非一人……」

　　這時，突然響起了兩聲劇烈的大震，大廳兩扇木門，竟被擊的片片碎裂。

　　莊璇璣抬頭看去，星光之下，只見一個身高逾丈，手執巨形大錘的大漢，當門而立。

　　這是很少見到的巨人。

　　站在那裡，有如半截鐵塔一般。

　　莊璇璣道：「這個人是……」

　　銀龍接道：「破山錘彭超，活人塚內，兩位大力金剛之一。」

　　莊璇璣道：「還有一位？」

　　銀龍道：「對！那一個手施開山斧，斧重三百斤，一斧之威，能夠劈開了一座石堡，那座石堡完全是用青石砌成，堅牢無比。」

　　莊璇璣點點頭，道：「彭超的為人如何？」

　　閔信道：「帶有三分渾氣，但卻十分忠心。」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不能留下他了。」

　　銀龍道：「趁他人還未到，先殺了他也好。」

　　身子一幌，快如閃電一般，直衝過去。

　　彭超身軀高大，但反應卻是靈敏的很，銀龍一動，他手中的巨錘，也同時掄了起來，一股金風直壓過來。

　　銀龍人還沒有衝出大廳，那一股金風，已經封堵住整座大廳的門戶。

　　銀龍雖然武功極高，但也不敢硬接那巨錘的來勢，突然吸一口氣，向前奔衝的身子，忽然退了回來。

　　巨錘帶起的勁風，直入廳中，飄起了莊璇璣鬢邊的秀髮。

　　好凌厲的一錘。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這人如此神力，再加上手中巨錘揮動的力道，八尺之內，只怕無人能夠接近。」

　　王傑突然一揚右手，兩道寒芒，電射而出。

　　彭超鐵鎚巨大，看重量，也該在三百斤以上，但在他手中，卻運用的靈活的很，只見他鐵鎚一舉，當的一聲，兩枚銀梭，竟然被鐵鎚震了開去。

　　王傑輕輕吁一口氣，道：「像他這樣的人動作居然很靈活。」

　　莊璇璣道：「咱們不能低估他，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物。」

　　馬鵬道：「先想辦法殺了他。」

　　但聞樂聲盈耳，四個彩衣少女，吹著一種很奇怪的樂器，引著一頂金色的轎子，行了進來。

　　彭超突然向後退了丈餘的距離。

　　不論何人，都會感覺到，來人可能是活人塚的首腦，至少，他會是活人塚內，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莊璇璣冷眼觀察，發覺了閔信和銀龍臉上現出了驚異之色，顯然，對這等陣仗，這兩個久年在活人塚內的人，也是初次見到。

　　天色無月。但那頂金轎，卻放射出燦爛的光輝。

　　以四大兇煞的見識之廣，也看的目瞪口呆。

　　世上，大概再不會有這樣一頂相同的轎子了。

　　這是一頂豪華絕倫的轎子，轎頂上嵌著七顆明珠，很大的明珠。

　　縱然無月也有光。

　　明亮的珠光，照耀著黃金的雕花轎頂，泛現出燦爛的金霞。

　　四個彩衣少女，停下了手中的樂器，立刻恢復了深夜的靜寂。

　　雙方有很多人相對而立，但卻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莊璇璣一直保持著相當的冷靜，很仔細打量著來人。

　　四個彩衣少女，看上去，都在二十左右，至少，表面上看去，他們都相當的美麗。

　　他們手中的樂器，屬於管類，放在口中吹奏，但卻如彎曲的老羊角一樣，盤在右手上，尾端很尖。

　　很像號角，但卻比號角多盤了一個圓圈。

　　莊璇璣暗暗忖道，這是什麼樂器，從來沒有見過，難道也是由天竺國中引入的不成？

　　抬轎的，只有兩個人，如若說他們是兩個人，不能算太錯，但也不算很正確。

　　他們只是具備了人的形狀，全身長滿了數寸的白毛，有些地方毛長逾尺，身上，也沒有穿著衣服，但雙腕和雙足之上，卻帶著一寸多寬的金環。

　　就形體上說，他們像人的地方很多，但外貌上看去，卻很像一個猴子。

　　但很少有這樣大的猴子。

　　但它們絕對不是猩猩，因為它們沒有猩猩的拙笨。

　　莊璇璣記得一本書上說過，這是極少見的人猿，在猿類中，最接近人，也是智慧最高的動物，卻又具有了人所難及的神力，能生裂虎豹。

　　兩隻人猿，放下了轎子之後，直挺挺的站在轎子的兩邊。

　　除了四個彩女和兩個人猿之外，再無隨從的人員。

　　銀龍緩步行近閔信，道：「閔兄，轎中是什麼人？」

　　閔信搖搖頭，道：「不知道，但活人塚內，有一種很權威的令牌。」

　　銀龍道：「金龍令？」

　　閔信道：「對！至少，他是擁有金龍令牌的。」

　　莊璇璣沒有問銀龍、閔信，她心中明白，他們絕不會知道轎中人的身份。

　　雙方僵持在一種寂靜的緊張中。

　　金轎中，終於傳出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道：「璇璣姑娘在麼？」

　　「在！」莊璇璣緩步行出了廳門。

　　但她只行到大廳外的台階上，就停了下來。

　　金轎的轎，緩緩打開，一個頎長的人影，緩步行了出來。

　　珠光映照下，只見他穿著一件寶藍長衫，一頂方巾，手中還著一摺扇。

　　完全是中國讀書人的打扮。

　　只見他摺扇一張，道：「掌燈。」

　　兩個彩衣少女突然一揚手，兩粒明珠，脫手而出。

　　明珠在莊璇璣面前五尺互撞在一起，也糾結在一起。

　　原來，兩粒明珠之後，都有一根很小的索繩，明珠相撞，雙繩相結。

　　兩顆明珠，突然間轉動起來。

　　另一個彩衣少女，一揚手，一支小巧的金管，正好落在兩顆明珠之下，筆直而立。

　　第四個彩衣少女揚手打出了一點藍芒，正落在金管之上。

　　立刻火苗高張，亮起了燈火。

　　這些動作，連貫一氣，只不過瞬間完成。

　　兩顆旋轉的明珠，也將力盡下落。

　　但卻被一個彩衣少女，隨手甩出一道白絹，竟把兩顆明珠捲了去。

　　莊璇璣身前五尺處，亮起一盞燈。

　　那金管之中，不知裝的是什麼，燈光十分明亮。

　　莊璇璣靜靜的站看，沒有動。

　　藍衣人經經揮動了兩下摺扇，道：「姑娘，果然是天姿國色。」

　　莊璇璣道：「哦！你是第一次見我？」

　　藍衣人笑一笑道：「天下也許有不少的美女，但能當我稱讚的不多。」

　　莊璇璣道：「我是你第一讚美的人。」

　　藍衣人道：「姑娘很灑脫。」

　　莊璇璣道：「我心中沒有塊壘，何事不可言。」

　　藍衣人道：「好大的胸襟。」

　　莊璇璣道：「多謝誇獎。」

　　藍衣人突然哈哈一笑，道：「姑娘，美人如玉劍如虹，現在，該是作個抉擇的時候了！」

　　莊璇璣道：「我現在還有抉擇的優待？」

　　藍衣人冷冷說道：「你現在可以再作抉擇，並不是你有什麼特別的過人本領，只為上天給了你過人的美麗。」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想不到，女人生的美麗，竟有如此大的便宜可佔！」

　　藍衣人道：「上天很吝惜美麗，不輕付予人間，所以，古往今來，真正的美女並不太多。」

　　莊璇璣道：「璇璣堡殺了你們很多人。」

　　藍衫人道：「最使我們難予容忍的是，你能使很多人背叛了我們，姑娘不但生的很美麗，而且，還很善於運用這份美麗。」

　　莊璇璣道：「但你們對我仍然很寬容。」

　　藍衫人道：「你的成就對我們確是一種威脅，但也幫了我們不少忙，武林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幫我排除異己的地方。」

　　莊璇璣道：「我殺你們的人，不算太多，想不到已經使你們震動，竟然勞動到你這樣的身份人物出馬。」

　　藍衫人縱聲大笑，道：「也許是我們太過謹慎了一些，但我們總希望不要你們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我們不希望再借重姑娘了。」

　　莊璇璣道：「因為，我和你們所計劃的不太配合。」

　　藍衫人道：「如是姑娘不是表現的太好，也許姑娘這璇璣堡可以多生存幾日，可惜的是，你表現的太傑出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事實上，我也希望能早一些見到真正活人塚內的人。」

　　藍衫人點點頭，道：「難道金蛟、銀龍都不是活人塚內的人？」

　　莊璇璣道：「他們不能算，他們是中原武林道上的人，被你們用各種惡毒的手法所控制。他們也不是我們的敵人，因為，他們身不由己。」

　　藍衫人冷冷說道：「現在，姑娘心願得償了。」

　　莊璇璣道：「我還有一點不太了然之處，不知閣下可否見告？」

　　藍衫人道：「好！姑娘請說！」

　　莊璇璣道：「你在活人塚內，是什麼樣一個身份？」

　　藍衫人道：「如若活人塚由兩個人主持其事，我就是其中之一。」

　　莊璇璣道：「如是只有一個呢？」

　　藍衫人道：「有一個很好的證明辦法，姑娘先把我打敗了，另外一個人，就自然會很快的出來了！」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可不可以讓銀龍出來見見我？」

　　莊璇璣道：「可以，你想聽他們說些什麼？」

　　未待莊璇璣招呼，銀龍已緩步行了出來，他身後，緊隨著峨嵋雙劍。

　　藍衫人仔細的打量了三人一眼，笑道：「看來，你們是真的背叛了活人塚？」

　　銀龍那一身銀光閃閃的衣服，就算是從來不認識的人，只要看了那身衣服，也會立刻分辨出來。

　　但銀龍卻不認識這個藍衫人。

　　就外面看上去，他很年輕，只不過二十歲的年紀，這樣的年齡，能統治活人塚，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背叛，我只是清醒了。」

　　藍衫人冷漠一笑，道：「你是不是忘記了很多的事情？」

　　銀龍吁一口氣，道：「沒有，我記得，我還惦記著我的家人，他們還留在活人塚內。」

　　藍衫人道：「他們一定會嘗試到應得的懲罰，就像你們一樣，很快會陷入苦難。」

　　銀龍冷笑一聲，道：「我們如若陷入痛苦，那恐怕會使你很失望了。」

　　藍衫人道：「哦！」

　　銀龍道：「活人塚在我們身上安排的禁制，只怕是很難發作了。」

　　藍衫人道：「莊璇璣能夠解去你們身上的禁制？」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活人塚不是龍潭虎穴，所以有人能逃出來。」

　　藍衫人道：「你指方奇、方真兩兄弟？」

　　莊璇璣道：「至少，我現在覺著你是我所遇到活人塚內身份最高的人。」

　　藍衫人神情冷厲的說道：「方真在這裡？」

　　莊璇璣道：「不錯，而且，也生活的很好。」

　　藍衫人怒道：「讓他出來見我。」

　　莊璇璣搖搖頭，道：「我們不會答應你每一個要求。」

　　藍衫人臉上泛起怒意，殺機，道：「好！那我就先對付銀龍這個叛徒。」

　　目光轉注在銀龍的身上，冷冷接道：「你現在有兩條路，一是立刻出手攻擊莊璇璣，二是自絕當場。」

　　銀龍道：「兩樣都不好，最好，你另外找一條路。」

　　藍衫人道：「那就先殺了你。」

　　忽然一揚右手。

　　一條白影，疾如流矢一般，直衝過來，撲向了銀龍。

　　但聞蓬然一聲，銀龍向後退了一步。

　　兩人已交接一招。

　　那白影一擊之後，又退回原地。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閣下收養這兩隻抬轎子的白猿，果然是通靈的很啊！」

　　藍衫人道：「牠們也許沒有人聰明，但牠們比人可靠。」

　　莊璇璣道：「如若閣下，只相信這兩頭白猿，不肯相信人，對閣下而言，未免是人不如猿了。」

　　藍衫人冷笑一聲，道：「如若人猿能取代了人，當今之世，也可以減少一些叛徒了。」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閣下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藍衫人回顧了四個彩衣少女一眼，道：「怎麼？璇璣姑娘，連她們也想挑撥了。」

　　莊璇璣道：「只要她們能明白是非，用不著我去挑撥，她們自己會找你算賬。」

　　藍衫人冷冷說道：「今天，在下終於領教了你璇璣姑娘的利害了。」

　　莊璇璣冷冷說道：「好像，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藍衫人突然縱聲大笑起來。

　　莊璇璣道：「我想不出，有什麼好笑？」

　　藍衫人道：「璇璣姑娘口齒伶俐，為什麼不想說服在下呢？」

　　莊璇璣道：「我佛說法，頑石點頭……」

　　藍衫人接道：「閣下覺著，在下連頑石也是不如的了？」

　　莊璇璣道：「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閣下是罪惡之源，禍害之根，我看不出，你會有慈悲的胸懷。」

　　藍衫人道：「想不到啊！璇璣姑娘對在下竟懷恨如此之深。」

　　這時，閔信突然由大廳中，緩步行了出來，道：「閣下想不到的事情很多。」

　　藍衫人冷冷的望了閔信一眼。道：「你還敢現身和我相見？」

　　閔信道：「有什麼不敢？如能得璇璣姑娘的允准，在下還準備領教一二。」

　　藍衫人道：「看來，你比銀龍更該死了。」

　　閔信道：「你好大的口氣，不知在活人塚內，是個什麼身份？」

　　藍衫人臉上殺機湧現，但口氣仍然十分平和的說道：「閔信，你是中原武林道上的眾矢之的，只有活人塚，才能保護你的安全。」

　　閔信笑一笑，道：「誰能代表活人塚？你！還是另有其人？咱們受活人塚支使了很多年，卻不知道誰是活人塚的主腦？」

　　藍衫人緩緩向閔信行了過去，道：「閔信，只怕你這一輩子，也很難想明白這件事了。」

　　閔信搖手阻止了藍衫人，笑一笑，道：「不要急，就算你非殺我不可，也不在乎這一時片刻的時光了。」

　　藍衫人顧盼自豪，似乎是根本沒有把周圍的強敵，放在心上，冷笑一聲，道：「嗯！你還有些什麼事說？」

　　閔信道：「請教兩個問題。」

　　藍衫人道：「你可以問，但我卻不一定回答你。」

　　閔信道：「第一，咱們為活人塚效命多年，我們有些什麼好處？」

　　藍衫人哈哈一笑，道：「好處你早已享受過了，這些年來，你在江湖上殺了很多人，但你還好好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閔信道：「那些人，都是我奉命殺的。」

　　藍衫人道：「沒有我們的策劃、幫助，也許你根本就殺不了他們，說不定，還被他們殺了。」

　　閔信道：「這算什麼好處？」

　　藍衫人道：「南宮世家，天台老人，峨嵋三子等，這些人，比你們身份如何？他們一直被困在活人塚內，你難道還不滿足麼？」

　　閔信點點頭，苦笑一下。道：「好吧！這一點，在下算是瞭解啦！」

　　藍衫人道：「你還想問什麼？也可以說了。」

　　閔信道：「用不著再問了，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藍衫人道：「哦！」

　　閔信道：「不論我們為活人塚出了多少力，立下了多少的功勞，最後仍是難免一死，就算我們闖過千百次對敵決戰的死亡凶險，你也會想辦法殺了我們。」

　　藍衫人道：「你想明白了？」

　　閔信道：「我早已明白了。」

　　藍衫人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問我？」

　　閔信道：「因為，我想讓你自己招供出來。」

　　藍衫人突然一跨，不見他屈膝抬腿，人已欺到了閔信身前，一掌劈下。

　　事實上，閔信也早已有了戒備。準備搶先出手。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發動，但藍衫人竟然搶了先機。

　　閔信的右手舉起時，正好迎上了藍衫人向下劈落的掌勢。

　　雙方掌力接實。

　　蓬然輕震中，閔信突然間向後退了五步。

　　藍衫人亦未追襲，反而也向後飄退了丈餘，微微一笑，道：「你身著黑寶衣，但你的掌指之上，並無黑寶衣保護，現在，你可以坐下等死吧！」

　　轉頭看去，只見閔信面色發青，全身微微抖動，似是全身的筋骨都在曲扭、收縮。

　　莊璇璣臉色一變，道：「閔信，你，你怎麼了？」

　　閔信道：「我說過，沒有逃生的機會，現在，這件事，似乎是已經應驗到我的身上了，姑娘，想法子取去我身上的黑寶衣。」

　　莊璇璣右手一揚，一粒丹丸，飛入了閔信的口中，道：「把這顆藥丸吞下去，我也許有能力保住你的命。」

　　事實上，藥丸入口，閔信已不自主的吞了下去。

　　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藥物，但覺一股熱力向四肢百脈流動，身體上承受的痛苦，突然大減。

　　原本連站也站不穩的閔信，此刻，竟然能盤膝而坐，運氣調息起來。

　　藍衫人雙目中奇光暴射，盯住在莊璇璣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姑娘用的什麼藥物？」

　　莊璇璣道：「我正要問你，用的什麼武功？」

　　藍衫人道：「姑娘瞧不出來麼？」

　　莊璇璣道：「我雖然說不出它的名堂，但我能夠治療它。」

　　藍衫人道：「哦！有這等事？」

　　莊璇璣道：「一個醫道精湛的人，可以治療很多的疑難雜症，但他卻未必知道那些怪病的名字。」

　　只聽水長流高聲說道：「璇璣姑娘，老朽知道這古怪的病名。」

　　緩步行了過來。

　　莊璇璣道：「老前輩請賜教。」

　　水長流道：「這叫蝕骨奪魂掌，是一種很陰毒的奇功，中掌之人，骨折筋縮，但外面卻瞧不出一點傷痕。」

　　莊璇璣道：「這和中原武林道上的竹葉手，有類似之處了。」

　　水長流道：「似乎是更惡毒一些，當年天台老人就傷在追蝕骨掌下。」

　　藍衫人哈哈一笑，道：「不錯，天台老人是傷在這樣的掌下，只不過，那時區區這蝕骨掌，還未練到火候，收發不能控制的很隨心。」

　　莊璇璣道：「現在，你有幾成火候？」

　　藍衫人道：「九成火候應該有。」

　　莊璇璣道：．「這一種惡毒的掌法，是不是天下無敵？」

　　藍衫人道：「就在下所知，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接下區區一掌，姑娘可是想出手試試？」

　　莊璇璣道：「正要領教。」

　　舉步向前行去。

　　但見人影閃動，四大兇煞一齊出現，道：「姑娘為堡中主人，豈可輕易出手，由我等先接第一陣。」

　　莊璇璣道：「蝕骨奪魂掌，是一種很特殊的武功，你們不能抗拒，還是由我接他兩掌試試。」

　　言下之意，似乎是，她能抗拒這蝕骨奪魂掌的奇毒武功了。

　　高空呆了一呆，低聲道：「姑娘如無把握那就不妨先由在下試試。」

　　藍衫人一點也不急，他似是早已胸有成竹，險上泛現出冷漠的笑意，望著莊璇璣等。

　　羅袖輕揮，莊璇璣、四大兇煞，緩步向藍衫人行了過去。

　　她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緊張，但形諸於外的，卻是一片平靜。

　　藍衫人冷笑一聲，道：「你真能接下我一記蝕骨掌？」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也許我接不來，但我至少有一種藥物，可以對抗你這種傷勢發作的痛苦。」

　　藍衫人道：「姑娘的勇氣，實在叫人佩服。」

　　突然揚手一掌，劈了過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飄風。只見他一抬手，掌勢已然逼到了莊璇璣的身上。好快速的一擊。

　　幸好莊璇璣的應變也很快速，微一側身，竟然以左肩迎向對方的掌勢。

　　四大兇煞齊齊發出了驚叫之聲，準備撲上去，出手相救。

　　但那藍衫人的動作太快了，快的四大兇煞還未及發動，他已退出了一丈多遠。

　　莊璇璣靜靜的站著，臉上是一片冷肅之色。

　　藍衫人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如真有藥物，可以阻止掌勢發作，現在可以服下去了。」

　　莊璇璣道：「蝕骨掌中人之後的滋味如何？」

　　藍衫人道：「你會先感覺著一陣寒意，透入了肌膚之內，然後，全身的筋脈，開始收縮，那不是一個人所能負擔的痛苦，你美好的身軀，開始變形、扭曲。」

　　莊璇璣道：「還有什麼？」

　　藍衫人道：「你會極力忍耐，但不會有多大的用處，直到你向我求饒，還是求你的同伴，出手殺了你。」

　　莊璇璣道：「果然是很歹毒的武功。」

　　藍衫人笑一笑，道：「以天台老人的精深武功，也無法和這種痛苦抗拒。」

　　莊璇璣道：「身中此掌的人，要多久才會發作？」

　　藍衫人道：「立刻發作……」

　　突然臉色一變，接道：「你，你怎麼還沒有發作呢？」

　　莊璇璣道：「是你的掌力失效呢？還是我的內功太深厚？」

　　四大兇煞原本極端悲忿的臉上，竟然現出了笑容，他們都明白了，高深莫測的莊璇璣，竟真的能抗拒蝕骨奪魂掌。

　　藍衫人呆了一呆，道：「你怎麼抗拒這樣奇異的強猛掌力呢？」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只不過證明了你那幾招蝕骨掌，並不是可以傷害任何人，閣下如若還有更高明的武功，不妨再施展一下，如若能把我制服，對於閣下征服璇璣堡，可以減小了很多的阻力。」

　　藍衫人雖然心中對蝕骨掌未能傷人一事，感覺到十分驚訝，但他還是保持了相當的平靜，笑一笑，道：「姑娘還要試試在下別的武功了。」

　　莊璇璣道：「可以，但有條件。」

　　藍衫人道：「姑娘請說。」

　　莊璇璣道：「蝕骨掌，已無法傷得小妹，但如另一種武功仍不能傷我時，你準備作何交代？」

　　藍衫人哈哈一笑，道：「我身負一十三種奇技、絕學，一樣不行，再換一樣，不論你有多大的能耐，我相信你也無法避過我一十三種的武功。」

　　莊璇璣點點頭，道：「閣下的想法，真是太過容易了。」

　　藍衫人道：「你不過是想和我分個高下，姑娘有什麼武功，也不妨施展出來，咱們對戰一決，分出勝負，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莊璇璣道：「你們人手多，不論群攻、獨打，你們都佔盡了優勢，這怎會算得公平？」

　　藍衫人道：「姑娘的意思呢？」

　　莊璇璣道：「璇璣堡大廳之中，小妹佈下了一座奇陣，不知閣下敢不敢進入陣中。」

　　藍衫人縱聲而笑，道：「別說是一座小小的奇陣，就算大廳中佈下了刀山、劍林，在下也要入廳見識一番。」

　　莊璇璣哈哈一笑，道：「好吧！你如破了廳中的奇陣，璇璣堡，就沒有抗拒你們的力量了。」

　　藍衫人道：「這就是你們最後一層仗恃了。」

　　莊璇璣道：「也是璇璣堡對抗你們的希望所寄。」

　　突然轉身一躍，退入了廳中，道：「各就陣位。」

　　抱起了閔信，越入了大廳一角。

　　這座大廳中，凡是由天光透入的地方，都用黑布給了起來，遮住了所有的光線。

　　方真已坐在了控制機關的位置上，道：「我還認為你真要逞強用狠，和他一決勝負呢。」

　　莊璇璣道：「我要誘他入廳，你看看這閔信的傷勢，是否還有救？」

　　方真道：「我知道，救治傷在蝕骨掌下的人，只有一個辦法。」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方真道：「以純陽內功，打通他身上百經主脈，逼出那一股寒陰之毒，然後，養息幾日，就可以好了。」

　　莊璇璣道：「我用一粒純陽金丹，穩住了他的傷勢，藥是用對了。」

　　方真道：「對！如是你用錯藥物，只怕他早已支持不住了。」

　　閔信道：「姑娘，不用為我擔心了，在下無牽無掛，死而何憾，只不過，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姑娘。」

　　莊璇璣道：「閔兄請說。」

　　閔信道：「姑娘也接了他一記蝕骨掌，怎的沒有受到傷害？」

　　莊璇璣道：「我……」

　　方真接道：「佛曰，不可說。」

　　閔信道：「對敵隱密，在下本也不當有此一問。」

　　方真道：「閔兄，如若我們能保住璇璣堡，你這點傷勢，我一定可以想法給你醫好，保不住這個地方，只怕傾巢之下無完卵，大家都過不下去了。」

　　閔信低聲道：「在下這件黑寶衣，可劈刀劍，也許，能抗毒掌，請姑娘派人脫下，用作拒敵。」

　　莊璇璣道：「你有此心，對我們幫助很大，馬鵬，送閔信到密室坐息，脫下他身上的黑寶衣穿上。」

　　馬鵬道：「我，我，我看，給別人穿吧！」

　　莊璇璣道：「很高興，你們氣質上，都有了很大的變化，擺脫了私心，……」

　　馬鵬道：「這都是姑娘潛移默化之功。」

　　莊璇璣道：「馬鵬，今日之戰，是咱們真正的面對了敵人，他說身負十餘種奇技，以我看，他絕非誇口。」

　　馬鵬接道：「所以，這件衣服，應該由武功高強，能替姑娘分憂的人穿上，才能發揮出大作用來。」

　　莊璇璣道：「我研究過你那『穿心一刀』，大概是刀法中，最凌厲的一擊。」

　　馬鵬道：「姑娘，但它只有一刀，不能算是刀法。」

　　莊璇璣道：「夠了，就因為他只有一招，才神鬼難測，只是選擇出刀的時機，如何把握，才是關鍵。」

　　馬鵬道：「姑娘如此吩咐，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抱起閔信而去。

　　柳媚低聲道：「姑娘，馬鵬那一刀真的很厲害麼？」

　　莊璇璣道：「對，你們各人具有的奇技，和任何高人相比，絕不遜色，只是運用之妙，還須體驗。」

　　這時，忽見光芒一閃，一道藍芒，直飛入大廳之中。

　　藍芒射中了廳中一根木柱之上，立刻泛起了一片藍色的火焰，照亮了大廳。

　　那藍芒有著強力燃燒能量，而且凝聚不散，附在木柱上，就像一盞藍色的燈火一般。

　　水長流疾發一掌，擊在那木柱上，竟然未把那一片藍色的火焰熄去。

　　銀龍舉步向木柱行去，想用手中之刀，削去附在木柱上的燃燒之火。

　　莊璇璣道：「留心暗算。」

　　銀龍停下了腳步，道：「不熄去這廳中之火，豈不讓他們看清了廳中景物。」

　　莊璇璣道：「看清楚了他才會進入廳中。」

　　幾條人影閃動，帶著一股勁風飛入了大廳之中。

　　正是那藍衫人和四個彩衣女婢。

　　那四個彩衣女婢，看上去只不過有十六七歲的年紀，但幾人輕功造詣，竟都已有了極驚人的火候。

　　藍色的火焰照射之下，發覺了四個彩衣女婢仍然分站在藍衫人的兩側。

　　兩個人，似乎是保持了某一形象、陣式，但卻又無法分辨出是什麼陣式。

　　打量了大廳中形勢一眼，藍衫人笑一笑道：「姑娘有什麼手段，可以施展了。」

　　莊璇璣道：「攻勢一經發動，那就很難遏止，閣下準備要四個隨行女婢殉葬了？」

　　藍衫人冷冷說道：「你怎麼知道她們會死？」

　　莊璇璣道：「我能受你一記蝕骨掌，不為所傷，你就應該相信，我已有和你一戰的能力了。」

　　藍衫人大笑道：「毀滅你這璇璣堡彈丸之地的辦法很多，本用不著我自己動手，我肯來此，就是讓你見識一下天外有天，折服你，使你甘願投入活人塚。」

　　莊璇璣道：「只恐怕你這種打算要落空了，今日一戰，鹿死誰手，還難預料。」

　　藍衫人笑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有著充分的自信之心。」

　　莊璇璣道：「就算你勝了，也無法使我屈服。」

　　藍衫人道：「不要激起我的殺機，消去對你一份憐惜之心，莊璇璣，你瞧瞧，我這隨身四婢的容色如何？」

　　莊璇璣道：「她們年輕、漂亮，所以，我有些不忍使她們死於此地。」

　　藍衫人道：「不錯，她們真很美，只可惜，缺少了你那一份聰慧和靈性。」

　　莊璇璣道：「我不想再談我的事了……」

　　藍衫人怒道：「不知好歹的丫頭，難道我真的不敢殺你麼？」

　　但聞疾風破空，兩條人影，分左右向藍衫人衝了過去，慓悍的衝擊，快如電光石火。

　　這時，四個彩衣女婢，已都亮出了兵刃，左手是一根長過七尺的白色索，右手是一把一尺二寸的金刀。

　　兩個站在較前的彩衣女婢突然左手一揮，銀索飛起，疾向兩個衝來的黑影擊了過去。

　　只聽鏘鏘兩聲大震，銀索繫在了那黑影身上，但那黑影仍然繼續向前衝了過來。

　　四個彩衣女婢以極快的速度，在藍衫人的身前，佈成了一個合擊的陣勢，準備阻擊來人。

　　莊璇璣感覺到，這些發動的鐵人，向前衝擊之勢，迅如怒矢，快速已極，比自己操縱機關時，快速了一倍。

　　顯然，純熟的技巧，運用同一機械，亦能夠使速度和變化，有著很大的不同。

　　四個彩衣女婢金刀齊出，分刺兩人。

　　藍衫人已看出了情形不對，衝過來的黑影，不像是人。

　　他瞭解四個女婢強勁的腕力，甩出的銀索，力道很強，縱然對方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的工夫，也無法承受這一擊。

　　而且，擊中人身的聲音，也有著很顯然的不同。

　　但他已來不及了，喝令四婢退下的聲音，剛剛出口，兩個黑影，已然展開了反擊。

　　但聞兩聲慘叫傳了過來，兩個彩衣女婢，已被鐵拳擊中頭頂，立斃拳下。

　　餘下二婢微微一呆，明明四把金刀都刺中了強敵，竟像是刺在了堅鐵之上一般，震的手腕一呆。

　　那本來就是方真鑄造的鐵人。

　　這時，藍衫人的聲音，才傳了過來，道：「快些退開。」

　　兩個黑影，已呼的一聲，由二婢身側掠過，消失在大廳一角。

　　二婢驚魂甫定，返到了藍衫人的身側。

　　大廳又暫時恢復了靜寂。

　　望望死去二婢的身體，藍衫人緩緩說道：「莊璇璣，你看到了麼？」

　　莊璇璣道：「看到了，她們很美麗，我為她們難過。」

　　藍衫人道：「你記著，這是一筆血債。」

　　莊璇璣道：「你身上的血債，堆積如山，我們只是剛剛開始收回一點利息。」

　　藍衫人冷笑一聲，道：「方真，這是你的設計了？」

　　莊璇璣道：「不錯，是他的設計。」

　　藍衫人道：「要他出來見見我。」

　　莊璇璣道：「他不會出來，也不會見你。」

　　藍衫人怒聲道：「方真，你記著，抓到你，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莊璇璣道：「你要先得想辦法抓到他，然後，才能把他挫骨揚灰。」

　　藍衫人道：「姑娘可是覺著，那幾個鐵打的人形，就真的能夠勝過我們了？」

　　莊璇璣道：「但他們已經傷了你兩個隨身的女婢，這是一場拼殺，強存弱亡，雙方沒有任何約定，對麼？」

　　這時，寒光一閃，那燃燒的藍色火焰，忽然消失。

　　原來，蛾嵋雙劍，揮劍削去了柱上的火光。

　　大廳中，又恢復黑暗。

　　藍衫人高聲說道：「春蘭、秋菊，退出去。」

　　大概這四個女婢，是以春、夏、秋、冬四季取名，死去了夏、冬二婢，餘下了春蘭、秋菊。

　　春蘭、秋菊的反應很快，藍衫人說完話，兩個女婢已經飛躍到門外。

　　藍衫人雖然目光銳利，但一時間地無法適應驟來的黑暗。

　　但他發覺到有很多人在黑暗中移動，緩緩的移動，形成了一個包圍的陣式。

　　莊璇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道：「春蘭、秋菊，兩位請再向後退開三步。」

　　春蘭、秋菊怔了一怔，卻依言向後退了兩步。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一扇鐵門，落了下來。

　　鐵門完全分割了大門內外。

　　廳中更為黑暗。

　　春蘭、秋菊，已被隔住了門外。

　　藍衫人縱聲而笑，笑聲中，亮起了一片珠光。

　　他的左手中，忽然托起了一顆寶珠，瑩晶透明，光華四射。

　　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夜明珠吧？

　　藍衫人右手中也亮出了一把兵刃，一個一尺八寸長短的金色短棒。

　　金光、珠光，相互映輝。

　　明珠散發出的寶光，照亮了廳中的景物。

　　藍衫人看清楚了，四個人正緩緩向他接近。

　　四個人中三男一女，正是四大兇煞。

　　藍衫人皺了皺眉頭，道：「莊璇璣，他們是真人還是假人？」

　　莊璇璣道：「你試試看吧！」

　　藍衫人道：「你不肯說，我也看得出來，他們是假人。」

　　馬鵬突然加快了速度直衝過來，右手一揮，一拳直搗前胸。

　　藍衫人左手托珠，微一側身，金棒側擊，直擊右臂。

　　他隨便出棒一擊，快如閃電。

　　金鐵交鳴聲中，那黑衣人的右臂，忽然垂了下去。

　　但馬鵬並沒有倒下去，也沒有影響到他奔行的速度，掠著藍衫人身側而過。

　　鐵鑄的人，不會有痛苦。

　　柳媚衝了過來，右手一抬，以指代刃，平推過來。

　　王傑也同時發動，由身後攻到，一掌擊向後背。

　　藍衫人金棒迎向柳媚，右手飛起，頂在王傑的小腹。

　　王傑和柳媚，自然也是鐵鑄的假人，他們在一定軌跡中行動，由方真在暗中操縱。

　　藍衫人一腿如頂柱，竟然把王傑向前奔行的勢子給擋住。

　　金棒擊在了柳媚攻來的右臂，生生把一條鐵臂擊斷。

　　這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

　　一個鐵人失靈，整個運行系統也受到了阻礙。

　　形如高空的鐵人，本來應該由右側攻上來，形成合擊之勢，但卻突然停住。

　　藍衫人突然回頭，一棒敲在了形如王傑的鐵人頭。

　　鏘然一聲，火星亂冒。

　　忽然寒光一閃，兩柄長劍，分由兩側捲襲而至。

　　這一次是真人，峨嵋雙劍。

　　藍衫人突然一挺胸，竟然硬向雙劍之上迎去。

　　他身上的藍衫，似乎是突然間充滿了氣，整個的衣服，鼓了起來。

　　雙劍刺在了衣衫之上。

　　但見劍勢一軟，竟然滑向一側。

　　藍衫人金棒斜揮，呼的一聲，掃了過來。

　　這一棒快如閃電，峨嵋雙劍閃避已自不及，至少，兩人要傷一個。

　　忽然間，冷芒飛閃，一柄大刀，飛了過來，三十斤重的大刀，撞在了金棒之上。

　　但聞鏘然一聲，金鐵交鳴，冒起了一陣火光。

　　持刀人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但總算救了峨嵋雙劍。

　　鐵人的攻勢，暫時停止，峨嵋雙劍也躍退一側。

　　藍衫人冷笑一聲，道：「好刀法，竟能擋我一擊。」

　　「老夫余長貴。」

　　武林三仙，已經久年不用兵刃，但目睹藍衫人的勇猛，余長貴亮出了四十年未用過的大環刀。

　　藍衫人哈哈一笑，道：「你在這裡，水長流和南長命，也在此地了。」

　　余長貴道：「不錯。」

　　藍衫人道：「唉！年前，我應該殺了你們，至少，也應把你們囚入活人塚內。」

　　余長貴道：「可惜，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

　　藍衫人道：「你們三個人一齊上吧，我要百回之內，搏殺你們三個人。」

　　余長貴道：「先勝了區區在下，再作道理不遲。」

　　藍衫人冷笑一聲，道：「余長貴，你敢和我獨鬥十回合麼？」

　　余長貴道：「有何不……」

　　莊璇璣急急接道：「老前輩，不要給他任何承諾，今宵不是比武爭名，爭的是中原武林生死存亡，你一諾千金，被他套牢了，豈不是上了他的大當。」

　　余長貴吁一口氣，道：「姑娘說的是。」

　　莊璇璣道：「閣下的武功，的確是高明，不過，我們還不知道閣下是個什麼身份，現在，可以明告了吧？」

　　藍衫人道：「璇璣姑娘一定要知道在下的身份麼？」

　　莊璇璣道：「至少，我們殺了閣下之後，知道死的是什麼人。」

　　藍衫人道：「統治活人塚的，就是區區在下。」

　　莊璇璣道：「逼我嫁入活人塚去的，也是你了？」

　　藍衫人道：「這一點姑娘倒是沒有看對，姑娘雖美，還不致使在下傾心到忘去了江湖霸業。」

　　莊璇璣突然嘆息一聲，道：「這是小妹自作多情了，我還一直認為是活人塚內的首腦人物，對我十分的傾心，才對我處處忍讓。」

　　藍衫人冷冷說道：「就是對你忍讓的太多了，才有今日之禍。」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我在活人塚內倍受優待，並不是閣下的命令了。」

　　藍衫人冷哼一聲，道：「你確實很美，但如果把你改變了，你還是你，有什麼不同？」

　　莊璇璣道：「改變？怎麼一個改變法？」

　　藍衫人道：「活人塚改變了很多的人，南宮豪、天台老人，都能改變，何況是你。」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不過，人的可愛，不是一個人的外形，而是一個人由內心形諸於外的氣度，你們真的把我改變了，那我就不是真我了。」

　　藍衫人道：「一個人的美，本很空泛，沒有什麼一定的標準，就算你是今世間第一美人，但你如有了改變，那就降低美的標準而已。」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現在又明白一件事情。」

　　藍衫人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不是活人塚內真正的統治者。」

　　藍衫人道：「哦！」

　　莊璇璣道：「你並不是真正能夠作主的人，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竟然要承認自己是統治活人塚的人。」

　　藍衫人笑一笑，道：「莊璇璣，就算猜對了，又能怎樣？你已無法改變璇璣堡的命運，因為，這方圓三十里內，都已佈置下了活人塚的人，就算我們不來攻打，也會把你們活活困死。」

　　莊璇璣道：「那要很長時間，璇璣堡很寬大，存糧亦足，我們可以守一年，不用外援，但時間，對你們並不有利，再說，你已困入了大廳之中，就算你是力敵萬人，你面對著這麼多高手，和十二個鐵人，連番攻撲，生離此地的機會不會大。」

　　藍衫人道：「我已經破壞了兩具鐵人，十二個鐵人，未必能困得了我，再說，我並不孤單，大廳之外，我有很多的人手，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會拆了你這幢房子。」

　　莊璇璣嘆息了一聲，道：「這就要賭賭你的運氣了，你太小覷璇璣堡，你既不肯就範，別怪我們手段之毒了。」

　　藍衫人道：「你要怎麼對付我？」

　　莊璇璣道：「毒煙，會用毒的不只是你們活人塚，我也是個中能手。」

　　藍衫人道：「這座大廳中不透風，用毒煙，也會傷害到你自己。」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我們既然敢用毒煙，在這方面，我們自然早已有了準備。」

　　藍衫人道：「莊璇璣，你對來自天竺的武功，知道多少？」

　　莊璇璣道：「中原武功，已然十分的博大、精深，實在用不著求諸於外……」

　　藍衫人接道：「中原武功，如若真是這樣厲害，在下就不可能征服了整個武林，號稱中原武林支柱的九大門派，也都臣服在我們的手下了。」

　　莊璇璣道：「那是你浮面的看法。」

　　藍衫人道：「姑娘是頗具智慧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會強詞奪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閣下，目前就有一個璇璣堡，這一片彈丸之地，重要人手，不過十餘個，但你們就沒有辦法征服。」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姑娘為首的璇璣堡，雖然給了我們很意外的強大抗拒之力，但如說你們能扳回大局，那是絕不可能的事了，多則明晚，少則今夜，你們一定會被消滅。」

　　莊璇璣道：「如若你傾盡活人塚的全部力量，我相信最後你們會勝，不過，那已經證明了一件事，活人塚並不是不可抗拒的，再說，以後的事，也和你無關了。」

　　藍衫人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和我無關了？」

　　莊璇璣道：「以閣下智慧之高，這一點也想不明白？」

　　藍衫人道：「請教姑娘。」

　　莊璇璣道：「不論我們這一戰的勝負如何，閣下是必死於此。」

　　藍衫人沉吟不語。

　　莊璇璣道：「天竺武功，有一種龜息奇術，可以閉住呼吸，抗拒毒煙，但那時刻，你的武功也同樣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我們不會給你很多的時間，很多的機會。」

　　藍衫人道：「哦！」

　　莊璇璣道：「是非成敗對閣下已無影響，你已享受不到那勝利後的榮耀。」

　　藍衫人道：「姑娘，告訴我這些話，用心何在呢？」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這要你自己去想了，我非你，怎知你心中有多少痛苦？」

　　藍衫人道：「我還能退出這座大廳？」

　　莊璇璣道：「能……」

　　銀龍大聲叫道：「不行，放他離去，何止是縱虎歸山，那簡直是自尋煩惱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最瞭解自己的處境，走不走，由他決定了……」

　　藍衫人接道：「那一定有條件了？」

　　莊璇璣笑道：「自然是有條件了，這是一場生死之戰，似乎是咱們用不著講什麼信義人道了。」

　　藍衫人道：「說說看，什麼樣子的條件？」

　　莊璇璣笑道：「我要你放了南宮世家兩代主人。」

　　藍衫人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道：「你不能還是不肯？」

　　藍衫人道：「我有這個能力……」

　　莊璇璣道：「那是說，不肯放他們了？」

　　藍衫人道：「那也不是，只是放了他們之後，對姑娘，並沒有什麼幫助，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武功。」

　　莊璇璣道：「你們毀去了他的武功，是否可以使他復元？」

　　藍衫人道：「很困難，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莊璇璣道：「能不能解去他們身上之毒？」

　　藍衫人道：「他們根本就沒有中毒。」

　　莊璇璣道：「答不答應把他們送過來？」

　　藍衫人道：「答應了，目前也無法辦到。」

　　莊璇璣道：「只要你肯答應，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銀龍道：「姑娘，這個人，怎麼能夠相信？」

　　莊璇璣道：「至少，他答應了，他才能走。」

　　銀龍道：「問題是，他答應了，也是一樣不能兌現。」

　　莊璇璣笑一笑，道：「銀龍，我想，他如是個自負的人，他應該是不會不守信用。」

　　目光一掠藍衫人，接道：「你現在，是不是決定了？」

　　藍衫人道：「你能信得過我麼？」

　　莊璇璣道：「我信得過你，我相信，你們仍然會攻打璇璣堡，不過，你會將南宮豪父子送來之後，再攻打。」

　　藍衫人道：「姑娘不怕估算錯了麼？」

　　莊璇璣道：「事實上，送不送來南宮豪父子，都不太重要，因為，他們武功不能恢復，也幫不上我們什麼大忙。」

　　藍衫人道：「那你為什麼要他們？」

　　莊璇璣道：「任何條件都一樣，對你是一種考驗而已，你可以不信任別人，但我要證明一下，你能不能信任自己？」

　　藍衫人沉吟不語。

　　莊璇璣接道：「你可以不把南宮豪父子送來，也可以否認你答應過這件事情，只要你不把它當成你自己許過的諾言，你怎麼處理都好。當然，你現在還沒有答應，也許，你自信有能力能衝出這座大廳，戰勝我們所有的人。」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莊姑娘，此地離活人塚的總壇不遠，如有一天的時間，我可以把南宮豪父子送到。」

　　莊璇璣道：「既然如此，閣下可以去了。」

　　提高聲音，接道：「打開鐵門。」

　　關閉的鐵門，緩緩打開，透入了一片光亮。

　　望門外景色，黑夜已過，陽光普照。

　　藍衫人道：「活人塚也不會放過璇璣堡，送來了南宮豪父子之後，我們會全力攻打。」

　　莊璇璣道：「我知道，我們還是敵對的身份，也不寄望你會對我們感恩圖報，但只希望你能信任你自己，記著你說過的話。」

　　藍衫人道：「莊璇璣，你能在活人塚的勢力遍佈之下，建立起這麼一股和活人塚抗拒的力量，果然是有著很大的魄力，人所難及的才慧，我會盡力把南宮豪父子送到，在他們未到之前，活人塚的人，不會攻打此地。」

　　飛身一躍，穿門而去。

　　望著藍衫人的背影，銀龍冷冷說道：「璇璣姑娘，我們失去了一個最好的機會。」

　　莊璇璣道：「你是說，我們錯過了殺死他的機會？」

　　銀龍道：「不錯，我們今天，似乎是有很大殺死他的機會。」

　　莊璇璣道：「我在懷疑，他似乎是有意的來此送死。」

　　銀龍道：「有意的來此送死，這怎麼可能呢。」

第二十六章　內奸之謎

　　莊璇璣道：「這自然不是他自己願意送死。」

　　銀龍呆了一呆，道：「這麼說來，活人塚內，也有紛爭了？」

　　莊璇璣道：「他急於要離開此地，並不是因為對自己的武功失去了信心，也不是怕我們合力圍攻，而是他心中有很多疑問，他要去查證一下。」

　　馬鵬道：「對！要他們窩裡反，先來個自相殘殺。」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在求證幾件事，活人塚究竟是有幾個人在統治，局外人無法瞭解，要他們自己先掀出來。」

　　銀龍道：「姑娘，這是活人塚一個大矛盾，不過，也許現在，他們還不會鬥的太僵，因為，他們大業還未成。」

　　莊璇璣道：「很可能啊！不過，我的推想，稍有不同。」

　　水長流道：「你說說看。」

　　莊璇璣道：「在活人塚內部，可能只有一個人統治全局，另一個人，可能不在活人塚內……」

　　馬鵬接道：「不在活人塚，他在那裡？」

　　莊璇璣道：「江湖上，也許，他是我們平日很敬重的大俠，也許是一個名士，一個高人……」

　　水長流接道：「不錯，所以，活人塚的耳目，才會那麼的靈敏。」

　　莊璇璣道：「那個人雖然不在活人塚內，但他卻和那藍衫人，共同領導著活人塚。」

　　直到此刻，廳中群豪才完全明白了莊璇璣適才的用心。

　　她在挑撥，而且恰到好處的挑撥。

　　不論什麼人，在這樣一個時刻和環境中，都會相信。

　　莊璇璣是最會利用機會的人，也會選擇最好的時機。

　　余長貴輕輕吁一口氣，道：「這小子的武功之高，江湖僅見，真要是硬拼起來，只怕，咱們也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莊璇璣道：「最重要的是，咱們殺了他，也不見得會有多大的成就，我適才雖然在用心挑撥。但事實上，卻也是說的實話，只有實情，他才會相信。」

　　語聲一頓，接道：「諸位常在江湖走動，見識多廣，不知道是否看出那藍衫人的來歷？」

　　「看不出來，江湖上從沒有出現過這麼一個人。」

　　余長貴輕拈著顎下的長髯，接道：「我很留心他，看的也很仔細，過去，江湖上。從沒有出現他這個人。」

　　莊璇璣的目光，轉到了四大兇煞的身上。

　　馬鵬道：「近十年之內，江湖上沒有見過這個人。」

　　高空道：「如若這幾年，有這麼一個人物，在江湖之上出現，就算我們沒有見過他，也會聽人說過。」

　　柳媚道：「我參加一次江南英雄宴，南七省有頭有臉的人物全到了，就沒有見過這麼一個人。」

　　莊璇璣道：「看他的舉止老練，絕對不會是新出道的人物，而且，剛剛出道的江湖人，也不會存爭霸天下之心。」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說的有理，他是個充滿自信的人，但舉止老練，不像是初出茅廬之人。」

　　莊璇璣道：「所以，我一直認定他在江湖上走動過。」

　　高空道：「這中間，莫非有什麼機巧不成？」

　　莊璇璣道：「辦法很多，整容術可以使一個人形貌大變。」

　　水長流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他整過容？」

　　莊璇璣道：「那只是可能之一，精巧的藥物易容，也可以假亂真，但最可怕的一種，是他內功上超然的成就，使他脫胎換骨，改變了人的自然成長。」

　　水長流道：「聽說天竺瑜珈奇術，有著一種使人改變形體的能力。」

　　莊璇璣道：「我也聽說過，武功一道，浩瀚如海，如若再能把醫學上道理滲入進去，那就更多變化了。」

　　銀龍道：「姑娘，你看他會不會把南宮豪父子送來璇璣堡中？」

　　莊璇璣道：「除非有什麼特殊變化，我想，他不會不守信約。」

　　銀龍道：「他如真能把南宮豪父子送來，有很多問題，都不難迎刃而解了。」

　　莊璇璣道：「哦！」

　　銀龍道：「南宮世家，在近五十年的時光中，受盡了江湖中的擁戴，到南宮豪這一代，到了極峰，這個人，平易和睦，也交了無數的朋友，很多人和他交往，擁戴他，信任他，把很多不告妻兒的隱密，都告訴了他……」

　　馬鵬接道：「有這等事？」

　　水長流道：「他說的不錯，這件事，老朽也知道。」

　　銀龍道：「南宮豪腦中，蘊藏了無數的隱密，他如肯合作，說出胸中隱藏之秘，近百年來的江湖中事，都可以瞭如指掌了。」

　　莊璇璣道：「活人塚第一次發動時，先對付南宮世家，那就是希望把他心中的秘密藏起來。」

　　銀龍道：「因此，在下擔心，他不會把南宮世家的父子送來。」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現在，他們已經明目張膽的開始發作了，大概不會再有這些顧慮了。」

　　銀龍道：「他萬一不來呢？」

　　只聽方真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擔心，他會按時把南宮豪父子送到。」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們借機會好好的休息一下，江湖上詭異多變，任何一個計劃，都可能要有點修正，我們派人戒備，諸位請休息去吧。」

　　群豪大部份散去，只有四大兇煞，仍然守在原地未動。

　　方真緩步行了過來，雙目盯注在莊璇璣的臉上看。

　　一向灑脫自如，超越過人性中某一些界限的莊璇璣，忽然間一陣心跳，臉紅了起來。

　　這是莊璇璣從沒有過的感覺。

　　十幾年來，第一次被人撥動了心弦。

　　方真道：「不想死，也不願意死，但我感覺到大限已到，似乎是非死不可了。」

　　莊璇璣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替自己盡一份心力。」

　　方真道：「莊姑娘，我試過，真正的試過，但我心中很明白，只怕，很難支持下去。」

　　莊璇璣回顧了四大兇煞一眼，低聲道：「你們也去休息吧！」

　　小巧密室中，方真的神情很嚴肅。

　　莊璇璣臉上也不見笑容，氣氛顯得有些冷厲。

　　方真取出一方絹帕，抹去頭上的冷汗，道：「你記著，不論什麼樣的大夫，不論什麼的靈丹、妙藥，都已經沒有法子挽救我的性命。」

　　莊璇璣道：「我覺著你是有意的尋死，你不願活下去，你想讓我一生中對你負咎，你是為我而死。」

　　方真道：「不是為你，你用不著負咎，如若你對我的生死之事，有著如此重大負擔，對你對武林，都是一種不幸。」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方真，龍公子已經死了，我是什麼身份？是不是還有再嫁的自由？」

　　方真笑道：「對此事，你怎會有如此迂腐之見，你和龍公子之間，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一無聘約，二無媒證，那算什麼婚姻！」

　　莊璇璣道：「這麼說，你不嫌棄我了？」

　　方真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的意思是說，你不覺著，我在名義上，已經是一個嫁過人的小婦人了。」

　　方真道：「問題是，你根本沒有嫁出去。」

　　莊璇璣道：「好！現在，我要嫁給你。」

　　方真呆了一呆。道：「你開什麼玩笑？」

　　莊璇璣道：「不是開玩笑，這等終身大事，怎麼會開玩笑呢，我說的很認真。」

　　方真笑一笑，道：「我活不了多久啦，你怎麼很想作寡婦？」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答應龍公子的婚約，我只是隨口說了出來，我覺著嫁給什麼人都是一樣，因為我心中，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的影子，但嫁給你，卻是有些認真了。」

　　方真道：「我如死了呢？」

　　莊璇璣道：「所以，這一次，我們要辦的認真一些，我要武林三仙作媒，四大兇煞為證，立刻舉行婚禮。」

　　方真道：「你胡鬧什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趁你還有一口氣之前，我還要和你完成洞房花燭。」

　　方真道：「荒唐啊！荒唐。」

　　莊璇璣道：「你怕了，不敢娶我，是麼？」

　　方真嘆息一聲，道：「璇璣，不用出言激我，老實說，我這樣的人，也肯和人賭氣，但賭震動天下，大功業，傳諸後世的大事情，不會和人賭小氣。」

　　莊璇璣道：「方真，你覺著一個人的終身大事，是一件小事情？」

　　方真嘆息一聲，道：「我不會聽你一番歪理，就會不顧後果的答應你什麼，除非你真正的能夠說服我。」

　　莊璇璣道：「我正在試圖這樣的作，你是很灑脫的人，我想，你的人生境界，已經升到了拋棄慾念，不會像一般情侶似的，要花前月下，儷影成雙，然後，才能入渾然無我之境。」

　　方真微微一笑，道：「璇璣，夫婦的結合，除了兩情相悅之外，還有很多的條件，陰陽交泰，亦不能缺，但我不能……」

　　莊璇璣冷笑一聲，道：「想不到，你也這樣庸俗！」

　　方真道：「璇璣，不要胡攪蠻纏，我要你說個道理出來。」

　　莊璇璣道：「好！那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方真無可奈何的道：「你問吧。」

　　莊璇璣道：「我是不是長的很醜，叫人不喜歡？」

　　方真道：「不！你很美，也能給人一種一見難忘的印象。」

　　莊璇璣道：「這就是了，嫁給你，是不是很屈辱你？」

　　方真道：「是我屈辱了你。」

　　莊璇璣道：「這就是了，那你為什麼不肯娶我？」

　　方真道：「因為，我不願屈辱你，因為，我活不了很久時間了，璇璣，你說我俗，其實你才著相很深，我們兩情相悅，我可以為你死，那不是你要求我的，而是出於我的自願，對我而言，是一種快樂，至於要效仿世俗，結為夫婦，那不但和世人無異，而且，有著刻意求助心意，才子佳人，一見鍾情，訂下了海盟山誓，那不是我們這種人玩的把戲，對麼？」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你，你有什麼高見呢？」

　　方真笑一笑，道：「像我對你一樣，作一些我想要作的事，作一些使我喜歡的事。」

　　莊璇璣道：「難道我真的很蠢，因為，到現在，還沒有發覺你喜歡什麼。」

　　方真道：「不要用心去想，我們相處，有說有笑就是快樂……」

　　莊璇璣接道：「被人激賞，是不是也是你的快樂之一？」

　　方真道：「我也著相，每當一個新的想法付諸實現之後，我確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

　　莊璇璣道：「實在了不起，你在這裡幾個月的時間改變了璇璣堡，也創造了一個奇蹟。」

　　方真笑一笑，道：「我只是製造了幾個鐵人增強了一些拒敵的實力而已，真正成功的是你，你卻收服了很多的人，璇璣姑娘，我想，我們的計劃，可以要有點修正了。」

　　莊璇璣道：「等等看吧，南宮豪父子，如若真的能被放回來，也許能由他們父子的口中，知曉活人塚內一些隱密，只要咱們真能完全瞭解了活人塚，就可能會想出對付他們的辦法了。」

　　方真突覺一陣倦意襲來，打了一個呵欠，道：「我要睡一會了。」

　　說睡就睡，閉上眼請就睡了過去。

　　莊璇璣緩緩伸出手，按在方真的前胸之上，只覺他心臟跳動的很不規律，而且十分緩慢。

　　這個人，有著絕世的才慧，超越的能力，可惜，他的身體太壞了。

　　他本來可以多活些時間，但他為了幫助莊璇璣，耗盡了他僅有的精力，創造了十二個鐵人。

　　十二個控制精巧的鐵人。

　　過度的消耗體能和智力，使他原本虛弱的身體，就更顯得虛弱了。

　　莊璇璣也感受得到，方真的生命力，已經將燃燒殆盡，先天的體能，和他具有的智慧，有著無法配合的距離。

　　方奇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堅持讓他的弟弟學習武功。

　　他不願聰明的弟弟，也淪落江湖。但他卻忘了，練武的另一個用處，可以強身。

　　如若方真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他會是一個最完全的人。

　　可惜的，這個世界上，總是沒有那麼完美的事！

　　方真雖然聰明，而且精通醫道，但他卻沒有自救的能力。

　　莊璇璣緩步行出了秘室，悄然帶上了木門。

　　每一時刻的休息，都會對方真有著很大的幫助。

　　只見方奇靜靜的站在門外。

　　不知來了多久，但見他的表情嚴肅，顯然心情十分沉重。

　　「舍弟的身體如何？」方奇的臉上，帶著一股黯然的傷感。

　　莊璇璣點點頭，道：「不太好，我們前面談吧！」

　　方奇輕輕嘆息一聲，忍下了無限哀傷。

　　大廳中很幽靜，活人塚的人，都已經撤退了，退離到宅院五丈以外，但仍然圍困著宅院。

　　方奇道：「姑娘，舍弟還能撐下去麼？」

　　莊璇璣道：「你們兄弟兩個沒有談過？」

　　方奇道：「談過，他似乎對生命已無信心，而且，也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莊璇璣道：「你身為兄長，就不能勸勸他麼？」

　　方奇道：「我已盡心力，但他卻不肯聽從我的勸告，對舍弟，我有著太多的抱咎，所以，我希望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

　　莊璇璣道：「要我如何幫助你？」

　　方奇道：「我看得出，他很聽你的話，你能不能勸勸他。」

　　莊璇璣道：「我一直在勸他，不過，只怕要使你失望，他也不會聽我的。」

　　方奇道：「姑娘，有沒有辦法使他活下去。」

　　莊璇璣道：「藥醫不死病！」

　　方奇道：「他不同，他不是生機絕滅，而是自絕生機。」

　　莊璇璣道：「哦！」

　　方奇道：「如若他想活下去，他應該有很大的機會。」

　　莊璇璣道：「如何才能使他打消了他的死念呢？」

　　方奇道：「這我也很難說了，但我相信，姑娘是唯一有這個能力的人！」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方兄，你可明白，他為什麼不想活下去呢？」

　　方奇道：「我想了幾天幾夜，才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莊璇璣道：「什麼道理？我也想了很久，但卻一直想不明白。方兄可否教我？」

　　方奇道：「姑娘，舍弟是一個很自負的人，放眼當今之世，只有姑娘可以和他一較才智。」

　　莊璇璣道：「方兄過獎了，令弟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小妹也是難及萬一！」

　　方奇道：「姑娘不用客氣了，舍弟一生中，從來沒有推許過一個人，只對我讚許過姑娘。」

　　莊璇璣道：「哦！」

　　方奇道：「姑娘，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那就是舍弟之死，有著願以血淚酬知己的味道。」

　　莊璇璣道：「我明白方兄的意思，不過，方兄可否知道，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

　　方奇道：「這個，在下不知道。」

　　莊璇璣道：「我勸過他，也感激他，老實說，沒有令弟這一番精密的設計，和那鐵人的威力，璇璣堡恐怕早已經陷落到活人塚的手下了。」

　　方奇嘆道：「這也並非舍弟一人之功，姑娘的運籌帷幄，群豪齊心合力，才造成了這些成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我不敢有太過份的要求，但對舍弟，我有一份很深的內疚……」

　　莊璇璣接道：「方兄，有什麼話，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吧，小妹洗耳恭聽。」

　　方奇道：「哀莫大於心死，舍弟似乎是已經心死了。」

　　莊璇璣道：「哦！」

　　方奇道：「唯姑娘可以使他油然生出活下去的心願。」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方兄覺著，我如何才能使他生出求生意志呢？」

　　方奇道：「這個，這個，我……」

　　莊璇璣接道：「我如真有這樣的影響力，最大的就是嫁給他，對麼？」

　　方奇道：「方奇該死，唐突姑娘，我從沒見過他對一個人有過對姑娘那樣的敬慕。」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答應你，他肯娶我，你也要我這樣一個弟媳，我就嫁給他……」

　　方奇連連抱拳，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有姑娘這麼千金一諾，舍弟有救了。」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你那裡知道他已沉疴難復，生機茫茫。

　　方奇含笑而去。

　　他明白，方真如無發自內心的強烈意志，縱集天下名醫，也難挽他大劫。

　　現在，他有些沾沾自喜，他自覺求到了一帖靈藥，可以使方真重振求生意志。

　　望著方奇緩步而去的背影，莊璇璣升起了一縷惘惘愁懷。

　　這幾天，她也實在很累，這是一陣難得的空暇，雖然，另一個更大風暴，就要來臨，莊璇璣也瞭解，她必須撐下去，方真在某一方面，比自己更強，但他雖然已心神耗盡，幫助她的不會太多了。

　　未來的重擔，必須由她自己承擔起來。

　　她忽然，開始有了煩惱。

　　像她這樣超脫的人，也開始了一種感情的負累。

　　她好想休息一下，緩步向房中行去。

　　但柳媚卻突然出現。

　　她的神情嚴肅，倒使得莊璇璣心頭震動了一下。

　　因柳媚是一個絕對樂觀的人，她出入江湖中，談笑生死間，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

　　她很少有這種冷肅的神情。

　　輕輕吁一口氣，莊璇璣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道：「柳媚，是不是來找我？」

　　柳媚道：「是！姑娘，我發現了一件很大的秘密。」

　　莊璇璣道：「什麼秘密？」

　　柳媚沒有立刻回答，四下張望了一陣，才低聲說道：「姑娘，這地方談話很不方便。」

　　這趑趄、猶疑的行徑，和她的性格，有著很大的不同。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好！到我的臥室中去。」

　　那是連在大廳一角的，一座雅緻小巧的臥室。

　　這地方沒有人防守，但僅有一條長約一丈左右的甬道，通入臥室，關上甬道口處的一扇門，就再無可通之路。

　　現在，莊璇璣關上了那扇門。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咱們中間有內奸。」

　　莊璇璣心頭震動了一下，笑道：「誰是內奸？」

　　柳媚道：「高空。」

　　完全出了莊璇璣的意外，在四大兇煞之中，高空是最和善的一個人，他具有的技能，看上去，不似馬鵬那「穿心一刀」霸道，柳媚的「彈指飛毒」那麼凶厲，但他的技藝，卻有著強大的韌性，難作預測。

　　看來高空在四大兇煞中，並不突出，但如仔細的研究他，卻會發覺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

　　但這只是單純技藝上的衡量，四大兇煞，縱橫江湖，作的是計價殺人，無本生意，每個人都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隱秘。

　　但高空會和活人塚勾結，倒是莊璇璣完全沒有想到的事。

　　理一理鬢邊散髮，莊璇璣平靜的說道：「柳大姊，有什麼證據麼？」

　　柳媚道：「沒有什麼明顯的物證，但是我親眼看到的。」

　　莊璇璣道：「柳大姊看到了什麼？」

　　柳媚道：「在鐵人和那藍衫人對抗的過程中，我悄然行向高空，我看到他用『傳音入密』之術，和那藍衫人交談。」

　　莊璇璣內心中有著劇烈的震撼，雖然，她一直在提高警覺，不讓自己的驚震神情，形諸於外，但仍然忍不住呆了一呆。

　　她是有著高度自制能力的人，但仍然無法控制的很好。

　　幸好，柳媚並沒有很留意，只是接著說道：「是完全想不到的事情，我完全呆住了。我又悄然退了回去，一直在想，應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姑娘。」

　　莊璇璣道：「除了我之外，你還告訴了什麼人？」

　　柳媚道：「沒有，我本來想質問高空的，但我忍下了沒有問他。」

　　莊璇璣道：「哦！沒有告訴馬鵬和王傑？」

　　柳媚道：「沒有，我想了很久，覺著還是該先告訴姑娘。」

　　莊璇璣道：「柳大姊，我很感謝你，但我要多問一些事，你不要生氣才好。」

　　柳媚道：「姑娘請問。」

　　莊璇璣道：「你怎能肯定，他是和那藍衫人在說話？」

　　柳媚道：「我看到了他發音的角度，正對著那藍衫人。」

　　莊璇璣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柳大姐，你覺著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

　　柳媚道：「我就是不能決定，才來告訴姑娘。」

　　莊璇璣道：「好！這件事，暫時守秘密，不要說出去，讓我仔細的想想看，如何處置。」

　　柳媚嘆口氣，道：「姑娘，我不懂口音，看不出他說些什麼，但他能和那藍衫人交談，他在活人塚的身份，一定很高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這很難說，他可能是活人塚派來的一個重要人物，也可能是一個身份極高的主腦……」

　　語聲一頓，接道：「柳大姐，高空和那藍衫人交談的事，有沒有被別人發現的可能？」

　　柳媚道：「我們都分配了一定的位置，除非有意監視他，很難發現。」

　　莊璇璣道：「謝謝你，柳大姐想想，高空會不會也發現了你？」

　　柳媚道：「我想不會，因為，我發覺了這件事後，一直隱藏的很好。」

　　莊璇璣道：「你先去吧！別露出聲色，如是高空真是活人塚的主要人物之一，他在武功造詣上，一定有很高的造詣，他要是對你動了疑，很可能會用非常的手段。」

　　柳媚道：「我會小心的，一向，我覺著他很可愛，在我們四個人中，他是最和善，也是最講理的一個人，現在，我覺得他好可怕。」

　　莊璇璣道：「不要著了痕跡，像往常一樣和他們相處，你先去吧！」

　　柳媚似是還想說什麼，但卻欲言又止，轉身而去。

　　目睹柳媚離去，莊璇璣又陷入了苦思之中。

　　柳媚會不會因情生恨，故加陷害？或是柳媚忽然發現了兩人之間，過去有過什麼仇恨？

　　高空可能是活人塚的人麼？以他過去的表現，一點也瞧不出來……。

　　以莊璇璣的才智，苦思苦索，竟也難有一個論斷！

　　這是個惱人的問題。

　　莊璇璣完全被困擾住了。

　　她挾絕世容包和無與倫比的才智，初入江湖，就促成了江湖上一次急劇的大變。

　　如若她沒有進入活人塚，活人塚也許不會這麼快正面發動。

　　自然，那會使活人塚有更多的時間，佈置的也更嚴密一些。

　　莊璇璣以無上智慧，在幾乎是不可能的環境下，建立起了一股力量。

　　這股力量，來自敵人，來自江湖上計價取命的兇手。

　　但他們都是人，都有人性。

　　莊璇璣掌握了人性善的一面，所以，她能用人。

　　活人塚的人，掌握了人性中惡的一面，所以，他們也能用人。

　　這是人性中兩個極端，被活人塚、莊璇璣分別的掌握了，所以，兩個人都成功了。

　　但善與惡之間，究竟是那一個的力量大一些，正面臨看一種考驗。

　　誰的力量大，誰就可能會在這場爭鬥中掌握多數，搶到上風。

　　方真很聰明，他有著過目不忘，聞一知十之能，就他個人而言，他確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強者。

　　他強的不是武功，而是那過人的智慧，和他驚人的創造力。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人性。

　　莊璇璣想了很久，很久……。

　　她本來想休息一下的，現在，她卻睡意全消。她打開房門，緩步行出來。

　　高空正在大廳的門口，向外面探看。

　　莊璇璣按捺下心中的激動，緩步行向高空，淡淡一笑，道：「高空。」

　　高空道：「是姑娘。」

　　高空緩緩的轉過身子，接道：「也許他們不會守約了。」

　　莊璇璣道：「誰？」

　　高空道：「那藍衫人，他也許不會把南宮豪父子送回來了。」

　　莊璇璣道：「你怎麼知道？」

　　高空道：「他們有一種特殊的傳訊方法，很快就能把南宮豪父子送到。」

　　莊璇璣道：「也許他們現在還沒有送到。」

　　高空淡淡一笑道：「姑娘，很相信他會守約？」

　　莊璇璣道：「依你看呢？」

　　高空點點頭，道：「也許姑娘說對了。」緩緩轉身而去。

　　莊璇璣低聲道：「高空……」

　　停下腳步，高空轉過了身子，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今日相處，我們之間，似是和過去不同。」

　　高空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我們之間，缺乏了過去那一種坦然。」

　　莊璇璣道：「怎會如此？」

　　高空道：「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應，姑娘叫我那一句開始，我們之間，突然有了一種距離……」

　　莊璇璣哦了一聲，笑道：「高空，你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高空神情肅然的說道：「姑娘，我只是江湖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

　　莊璇璣接道：「高空，你太謙虛了。」

　　高空道：「是真話，在沒有遇到姑娘之前，四大兇煞都算是很自負的人，但自從遇上了姑娘之後，我們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我們似乎是已入了姑娘的掌握之中。」

　　莊璇璣道：「是不是我有了對不起你們的地方？」

　　高空道：「沒有，雖然，姑娘也用了一點手段，但卻是我們出於自願，不像活人塚那樣，用藥物、手段，逼人就範。」

　　莊璇璣笑一笑，道：「高空，看來，我們真要好好的談一談了。」

　　高空道：「姑娘，是不是有人告訴了你什麼？」

　　莊璇璣道：「你看看，誰會告訴我些什麼呢？」

　　高空低聲道：「柳媚。」

　　莊璇璣臉色一變，道：「高空，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地方談談？」

　　高空道：「姑娘吩咐。」

　　莊璇璣道：「我帶路。」

　　又回到了莊璇璣的臥室之中。

　　這一次，莊璇璣不但掩上了木門，而且加上了木栓。

　　莊璇璣親自倒了一杯茶，笑道：「高空，我們可以坦率的談談了。」

　　高空道：「姑娘，看樣子，你準備把我留在這裡了？」

　　莊璇璣道：「不管我們今日的結果如何，我們應該把心中的話，都說出來。」

　　高空笑一笑，道：「好！姑娘想知道什麼？」

　　莊璇璣道：「你是活人塚的人？」

　　高空點點頭，道：「不錯。」

　　莊璇璣道：「身份很高？」

　　高空道：「嗯！活人塚的舉動，都在我的指揮之下，所以，你的一切計劃，我也都能知道。」

　　莊璇璣道：「真是失敬了。」

　　高空道：「姑娘，是不是有著很驚訝和意外的感覺？」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確然有些意外，不過，高空，我覺著，我們之間，有一個很好的交談機會。」

　　高空笑一笑，道：「璇璣姑娘，你可是準備把我們之間的事，這一次完全給解決掉？」

　　莊璇璣道：「希望我們最後的解決之道，不是拚一個你死我活。」

　　高空道：「很難說，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作很大的讓步才行。」

　　莊璇璣道：「好吧！不管，我們最後解決之道是什麼？暫時不用管它了，我心中有很多的疑問？你可不可以作個解答？」

　　高空道：「好！我盡量滿足你，因為，我們之間，已到了非見真章不可的地步了。」

　　莊璇璣道：「高空，你是不是活人塚的首腦之一？」

　　高空道：「是的，我是活人塚的重要人物之一，再說清楚一點，活人塚有兩個人統治，這兩個人你都見過了。」

　　莊璇璣道：「一個是你，一個是那個藍衫人？」

　　高空道：「對！」

　　莊璇璣道：「他叫什麼名字？」

　　高空道：「他叫譚奎。」

　　莊璇璣道：「百變書生譚奎？」

　　高空道：「姑娘年紀不大，在江湖上走動的時間也不多，但對江湖上的事情，卻是知道的不少啊。」

　　莊璇璣道：「有些事，用不著親自見到，聽人說，也是一樣。」

　　高空道：「姑娘，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莊璇璣道：「百變書生譚奎的年齡，應該很大了，為什麼看上去，那麼年輕？」

　　高空道：「天竺的武功，有一個最大的特色，那就是，可以返老還童，譚奎，在這方面，有著很高的成就。」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你也一樣了？」

　　高空笑一笑，道：「對！我能和他分庭抗禮，自然也有一些成就。」

　　莊璇璣道：「逼著要我嫁給他的人，也是你了？」

　　高空道：「不錯，只有我才會對姑娘有這麼深的感情、這麼大的容忍。」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我還要謝謝你了？」

　　高空道：「可惜的是事與願違，如若我們相見在洞房之中，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莊璇璣道：「百里行程半九十，你為什麼不再忍下去呢？」

　　高空道：「唉！很慚愧，兩件事使我無法再忍下去了。」

　　莊璇璣道：「什麼事？」

　　高空道：「就私人方面而言，我不希望你給方真的太多。」

　　莊璇璣道：「哦！」

　　高空道：「就江湖大局而言，我們已經到了無法再拖延的境界，必須要在三五日內，結束璇璣堡這場遊戲。」

　　莊璇璣道：「你覺著這只是一場遊戲？」

　　高空笑一笑，道：「璇璣姑娘，如若我不在這裡，我也會把它當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因為，你的佈置，我很瞭解，這件事，就不算很嚴重了。」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高空，看起來，我不得不佩服你了。」

　　高空道：「怎麼說？」

　　莊璇璣道：「這麼多天來，我一直沒有對你生出一點懷疑。」

　　高空道：「那不算稀奇，整個江湖上，沒有人會懷疑到我。」

　　莊璇璣道：「很難令人相信的事，四大兇煞在江湖上成名已經很久了，你是四大兇煞中人，為什麼會和活人塚建立這樣的關係？」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真正的算起來，四大兇煞成名的時間，並不是很久，而且，也分成了先後，鬼刀馬鵬、暗箭王傑，成名時間較久，至於柳媚也比我早了兩年，我出道的時間，並不太久……」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四大兇煞這個形態，是你有意創造的。」

　　高空道：「有些地方，不能不叫人佩服你的聰明，以我具有的潛在能力，把四個人組合起來，創造出四大兇煞這個形態，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把我和他們聯合在一起，就不會有人對我再懷疑什麼了。」

　　莊璇璣道：「事實上也有痕跡可尋，只不過，沒有去留心追索罷了。」

　　高空道：「姑娘對我這個設計，還覺著不夠完美麼？」

　　莊璇璣道：「我一度也對你有過懷疑，但卻沒有想到這麼深遠。」

　　高空道：「姑娘能否指點一二呢？」

　　莊璇璣道：「四大兇煞中，馬鵬、王傑、柳媚，雖然也沒有使人很清楚的背景，但他們都來自有處，只有你，像突然由空中跳下來，妙手的意思在江湖上已被習慣認定是一種偷竊的奇技，你在這方面，卻沒有什麼驚人的往事，明顯的師承。」

　　高空道：「對妙手的定義，採用了我的看法……」

　　哈哈一笑，接道：「我不能以偷竊方法，表現出我的妙手，而把它形而上之的，改易在武功之上，我只是一雙妙手，卻能抗任何的兵刃。」

　　莊璇璣道：「我瞭解你的用心，一旦君臨江湖，稱霸武林時，總不能有一個偷人東西的話柄。」

　　高空微微一笑，道：「不錯。」

　　莊璇璣道：「你的裝作工夫，也十分高明，竟然也騙去了我不少武功。」

　　高空道：「事實上，我沒有真正的敗過，我只是受過傷，藉受傷的事，可以掩飾我的身份，我不能有太超越和突出的表現。」

　　莊璇璣道：「這一點你很成功，連我也騙了過去。」

　　高空道：「姑娘，現在，你準備如何對付我，對付活人塚呢？」

　　莊璇璣道：「能不能把你和活人塚這個組合分開來談？」

　　高空道：「不能，我是活人塚的首腦，策動著整個事件的進行。」

　　莊璇璣道：「想一想，好慚愧，我竟被你玩弄掌股之上，而不自覺。」

　　高空道：「姑娘也不要自責太深，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莊璇璣道：「我設計了一種方法，把四大兇煞逼集一處，卻不知把第一號強敵，也帶在了身邊。」

　　高空道：「我也有意外的感覺，花費如此長久的時間，似乎是仍然無法對姑娘完全瞭解。」

　　莊璇璣道：「高兄，你好像有很多的機會暗算我，殺了我，豈不是一了百了，我知道，這一段相處的時間中，我一直沒有對你生出防範之心。」

　　高空微微一笑道：「璇璣姑娘，殺你並非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重要的是，我們要瞭解你，你的武功師承，門戶來歷，你憑仗些什麼？敢和活人塚抗拒。」

　　莊璇璣道：「現在，你已經完全瞭解了。」

　　高空道：「還沒有，這一點，我心中一直有些慚愧，表面上看去，你有些天真無邪，不善心機，但骨子裡，姑娘卻是表現的十分深沉。」

　　莊璇璣道：「你把我估計的太高了。」

　　高空道：「姑娘很灑脫，有些事，別人看的很嚴重，但姑娘，卻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但有些事，別人總會不注意的說出來，但姑娘卻守口如瓶，從不洩露一字。」

　　莊璇璣道：「你想知道什麼？」

　　高空道：「我想知道姑娘的師承來歷，為什麼一定要和活人塚這麼龐大的實力組合作對？是令師的意思，還是姑娘個人的意思？」

　　莊璇璣道：「你問的兩件事，我可以回答一件，我和活人塚作對，完全是我的意思，和家師完全沒有關係，就算你們把我殺了，家師也不過問這件事情，所以，你們用不著問我的師承來歷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在下還想求教一事，自然，姑娘如若是覺著不太方便時，可以不要回答。」

　　莊璇璣道：「我想，那一定是個很使人作難的問題了。」

　　高空道：「那要看姑娘的看法如何了？」

　　莊璇璣道：「你問吧。」

　　高空道：「黑寶衣、天龍甲，是江湖上兩件最有名的寶衣，現在，都已落在姑娘的手中了。」

　　莊璇璣道：「這一點，倒是很奇怪，你怎麼會眼看著，任令那黑寶衣落在了我們手中，而不予阻止。」

　　高空道：「姑娘，這說明了一件事，我們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我不在乎黑寶衣，也不在乎天龍甲，但姑娘卻編造了一個天龍甲的故事，想來，定然擁有天龍甲了。」

　　莊璇璣道：「如若你們真的不在意這些寶衣的作用，天龍甲在不在我這裡，有何分別？」

　　高空道：「好！不談天龍甲，談談另外一件事吧？你在逍遙堂，和鐵鈴叟、伏虎索、回春手，談些什麼？」

　　莊璇璣道：「怎麼？你是不是很擔心，他們被說服了？」

　　高空道：「他們三個人，就算被你說服了，也無法離開逍遙堂一步。」

　　莊璇璣道：「所以，你並不擔心他們背叛？」

　　高空道：「但我還是作了一些防範的準備。」

　　莊璇璣道：「殺了他們？」

　　高空道：「那倒不會，這三個人對我們還有很高的利用價值。」

　　莊璇璣道：「高空，活人塚的人，是不是不認識你？」

　　高空笑一笑，道：「對！認識我的人，並不太多。」

　　莊璇璣道：「你和百變書生譚奎，不可能會相處的很好吧？」

　　高空道：「我們之間，也難免一場鬥爭，不過，不是現在，而且，也不一定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莊璇璣道：「高空，你覺著，這些計劃，統制武林的打算，是不是很應該？」

　　高空笑道：「大勢已成，姑娘現在想勸說我，已經太晚了一些。」

　　莊璇璣道：「你對我很縱容，那又為了什麼？」

　　高空道：「擁美人，握大權，大丈夫得意之秋，放眼江湖能使我高某人傾心的人，只有你莊璇璣一個人。」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高空，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放棄他的想法，但那個人，不是我。」

　　高空目光盯在莊璇璣的臉上看，微笑不語。

　　忍耐，是一種高度的修養。

　　莊璇璣在這方面的修養不錯。

　　她的年紀雖然不大，但處理問題時，十分冷靜、沉著。

　　自然，這和她學習的武功有關，一種上乘的吐納、靜坐工夫，使她具有強大的耐力。

　　但高空也是個高手。

　　兩人四目交投，相對微笑。

　　莊璇璣忽然發覺了高空的雙目中，有一股強烈的情焰，情焰如火，借著炯炯的眼神，向外放射。

　　那是一股強烈的力量，能引起對方一種相對的反應。

　　莊璇璣感覺到內心中，泛起了一種異樣的變化，內心似已被對方的情火燃燒。

　　移魂大法。

　　天竺武學中奇技之一。

　　幸好莊璇璣也習練過這門工夫，所以能立刻警覺，急急收攝心神，壓制住了已被引起的熊熊情火，道：「高空，你學過移魂大法，而且，還頗具火候。」

　　高空吁一口氣，點點頭，道：「璇璣姑娘，也是此道高手。」

　　莊璇璣道：「我幾乎著了你的道兒。」

　　高空笑一笑，道：「但你還是很平安的渡過了。」

　　莊璇璣道：「高兄，你看，我們之間，有沒有一條可以和解的路？」

　　高空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我們能夠合作，也許可以很快的改變江湖情勢，不管你過去作了多少壞事，只要你能及時悔悟，這次，你可以拯救很多人，可以挽救江湖上一場大劫，高空，人生都難免有錯誤，只要能改過，仍是完人，你要多想想啊！」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我如能放棄了活人塚，你可以……」

　　莊璇璣接道：「說下去，能答應你的，我會答應。」

　　高空道：「不能答應的，你就拒絕了？」

　　莊璇璣道：「我也會給你一個明白的交代。」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我看，姑娘，還是不用說了。」

　　莊璇璣道：「為什麼？」

　　高空道：「你可以拒絕妙手高空，但不能拒絕活人塚的首腦，璇璣姑娘，你可知道我一開口，你必須答應，不答應的後果，那就是一場搏殺，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莊璇璣道：「什麼事，竟然如此的嚴重？」

　　高空道：「不是事情的大小，只要我說出來，那就造成了一種尷尬，不但是我，而且，你也算上一份。」

　　莊璇璣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似乎是談不到傷害到個人聲譽，如若我們能開誠佈公的仔細談談，也許能找出一個好的結果出來。」

　　高空道：「什麼是好的結果？」

　　莊璇璣道：「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能夠商量出一個辦法，使武林中，免於這場浩劫。」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這是一個死結，活人塚已佔了絕對的優勢，也控制了江湖上十之八九的實力，要他們停下手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姑娘才智過人，不知有什麼高見？」

　　莊璇璣道：「小妹正向高兄請教。」

　　高空笑一笑，道：「在區區看來，只有一個辦法。」

　　莊璇璣道：「什麼辦法？」

　　高空道：「我和你合作，誘殺百變書生，然後再由活人塚內的實力自相殘殺。」

　　莊璇璣道：「那也要殺死很多的人了。」

　　高空道：「不錯，目下的局面，已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莊璇璣道：「你們養在活人塚的人，是不是都已經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

　　高空道：「對！姑娘只要由活人塚字意上去想，就不難瞭解個中的機巧了。」

　　莊璇璣苦笑一笑，道：「那是個專埋活人的墳墓，所以，才叫活人塚。」

　　高空道：「進入那裡的人，雖然還活著，但也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他們雖然還活著，但生命，對他們已經沒有意義。」

　　莊璇璣道：「死人，要埋在墳墓裡，活人塚的人，是雖生猶死了。」

　　高空道：「不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意念，他們活著，完全是為了別人。」

　　莊璇璣道：「像這種雖生猶死的活下去，倒不如一死了之。」

　　高空哈哈一笑道：「活人塚最大的成功，就是讓生活其中的人，根本沒有了選擇生死的想法。」

　　莊璇璣道：「這樣渾渾噩噩的人，活著對你們又有什麼作用呢？」

　　高空道：「璇璣姑娘，你對活人塚三個字意義的闡述，不夠精深，沒有完全瞭解它真正含意。」

　　莊璇璣道：「這要向高兄請教了。」

　　高空道：「進入活人塚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已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武功，有一點確如姑娘所說，他們是否再活下去，對我們已無意義，但對改變江湖形勢，卻十分重要，他們活著的唯一價值，就是為我們肅清殘敵，殺死反抗我們的武林人物。」

　　莊璇璣道：「好惡毒的手段。」

　　高空道：「卻是最實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莊璇璣道：「役蛇反噬，玩火自焚，有一天你們也許會死在他們的手中。」

　　高空道：「他們心智已死，絕無反噬之能了，天竺武學中最動人的一種成就，就是這方面的獨到之處。」

　　莊璇璣道：「高兄，對這種武功，十分激賞。」

　　高空道：「對！十分激賞，它對一個胸懷大志的人，幫助實在太大了，憑仗著這種奇技，活人塚在不太長的時間中，奠定了江湖霸業的基礎。」

　　莊璇璣道：「高空，你現在生活的好不好？」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很愉快，眼看霸業將成，大局底定，即將完成我的心願，怎會不好？」

　　莊璇璣道：「你要主盟武林，只怕還得有一番惡鬥吧？」

　　高空道：「此事難免，就算兄弟能忍，別人也不會容得下我。」

　　莊璇璣道：「高兄，你說的什麼人？」

　　高空道：「姑娘說的是不是百變書生譚奎？」

　　莊璇璣道：「你們霸業尚未成就，但彼此之間，已存心相拚，日後，又如何能夠相處得下去。」

　　高空笑一笑，道：「就算我能容得下百變書生譚奎，譚奎也未必能夠容得下我，姑娘，江湖上，可以容得下千百位高手、同道，但武林霸主，卻只能有一人獨享。」

　　莊璇璣道：「所以，你們之間的爭執，早已註定了。」

　　高空笑一笑，道：「不錯啊！譚奎和我之間，早晚有一場生死之戰。」

　　莊璇璣道：「你有幾成勝算？」

　　高空道：「十成。」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高空，譚奎一直掌握著活人塚，而你卻整日在外遊蕩，你怎知譚奎沒有很完美的準備。」

　　高空笑一笑，道：「不錯，他有很完美的準備，一直覺著，佔有了很大的勝算。」

　　莊璇璣道：「你卻早有了很完美的準備，對麼？」

　　高空道：「姑娘，我不能說明很詳細的情形，但我卻有完全制勝的把握。」

　　莊璇璣笑一笑，道：「有些事，會常常生出變化。」

　　高空道：「對！這些年來，我和譚奎，都對兩面的敵人，對付江湖上其他的武林同道，我們是合而為一，但我們兩人之間，還要有一番爭執的部署。」

　　莊璇璣道：「高兄的意思，可是說，除了活人塚之外，你還有另外一批人手了。」

　　高空道：「沒有，縱然是有，也不可能和活人塚的實力對抗。」

　　莊璇璣道：「你部署的力量，也是在活人塚內了？」

　　高空道：「不錯。」

　　莊璇璣道：「高空，你覺著這些力量十分可靠麼？」

　　高空道：「可靠，十分可靠。」

　　莊璇璣道：「他們都已經失去了主宰自己的神智，怎會可靠呢？」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我們該換一個題目了，再談下去，就漏了在下的隱密了。」

　　莊璇璣道：「你現在覺著，我們之間應該談些什麼呢？」

　　高空道：「譬如說，你準備如何化解這個困難？」

　　莊璇璣道：「這不是我的困難，也是你的困難，對麼？」

　　高空道：「我有什麼困難？」

　　莊璇璣道：「你並沒有十成把握對付譚奎，加上我，那就不同了。」

　　高空哈哈一笑，道：「姑娘在這方面，真的肯和在下合作麼？」

　　莊璇璣道：「這就要我們好好的談一談了，如是對雙方，都有益處，我想，咱們就可以合作了。」

　　高空道：「姑娘，對付譚奎的事，在下早已有了很完全的準備，老實說，用不到姑娘合作了，除非璇璣姑娘，有一個能使在下佩服的好主意。」

　　莊璇璣道：「不論什麼樣的主意，都沒有什麼大用，唯一完美之策，就是殺了譚奎。」

　　高空道：「姑娘之論，正合吾意。」

　　莊璇璣道：「你一個人，能夠殺得了他麼？」

　　高空道：「我們沒有正式的動手拚過，鹿死誰手，很難預料。」

　　莊璇璣道：「高兄，譚奎號稱百變書生，自非易與之輩，何況，他早已對你生出了戒心，你對譚奎的舉動，暗中早有監視，譚奎對閣下的舉動，亦必早布耳目，你們之間，任何的人手調動，只怕是很難瞞得過對方了。」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譚奎如何佈置，在下不太知道，不過，譚奎的任何舉動，都無法逃過在下的耳目。」

　　莊璇璣道：「我想，譚奎，對閣下，也正作如是之想。」

　　高空點點頭，道：「也許被姑娘言中了，我們這些年，都在作知己的工夫，自覺把對方監視的十分嚴密，但如仔細的想起來，卻是所知不多。」

　　莊璇璣道：「你們都是聰明人，但卻都太注重培養自己的實力，這些年來，你們能夠相安無事，大概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外敵未清，你們還有合作的需要，第二是，你們雙方都覺看自己的實力很強大，不但足以自保，而且，還可以制服對方，你也許，還自覺因勢乘便，常年在外走動，行動飄忽，來去自如，到處佈置人手……」

　　高空冷冷接道：「姑娘實在很聰明，在下安排了五處很隱密的力量，我相信，譚奎未必會知道，因為，整個江湖上，知道的人，也不太多。」

　　莊璇璣心頭震動了一下，笑道：「那是你自己的感覺，也許譚奎，早已瞭解了。」

　　高空一皺眉頭，道：「不管如何，我們要有一個倒下去，雙雄不並立……」

　　莊璇璣接道：「對江湖大局而言，你成功，要比譚奎好一些。」

　　高空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這些年，你都在江湖上走動，至少，對江湖中的實情，有些瞭解，不致於作得太過於絕了。」

　　高空似是已被莊璇璣言詞觸及了脆弱的地方，雖然他一直在矜持，但仍然忍不住流露出心中的隱密，淡淡一笑，道：「姑娘，還沒有說出來，和在下如何合作？」

　　莊璇璣道：「不用動員你的手下，只要你和我合作，咱們兩個人，合力對付譚奎，應該是手到擒來。」

　　高空沉思了一陣，道：「姑娘，你是很傑出的人，制金蛟，勝銀龍，但譚奎和他們不同，他隨身四婢，雖已有兩人折損，但我相信，他立刻會補充起來，因為，他訓練了相當多的少女，譚奎雖然不太容易相信別人，但他卻相信自己訓練的少女，所以，不論他到何處，總要帶著四個隨身的女婢。」

　　莊璇璣道：「那四個丫頭的武功很高麼？」

　　高空道：「相當的高強，不會比馬鵬、柳媚、王傑等差，而且，她們的合搏之術，更是一種絕技。」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她們比我如何？」

　　高空道：「我已暗中留心觀察了很久，姑娘比她們高明一些，但絕對高不過譚奎……」

　　莊璇璣道：「你呢，比譚奎如何？」

　　高空道：「這些年來，譚奎一直在苦習武功，希望能夠壓得過我，但他卻忘了他在苦下工夫的時候，我也在苦練武功，我們的進境，一直保持平衡的狀態，我應勝他一籌，至少，也是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如若加上他隨身女婢，我必須要幾個幫手，才能應付得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也許我可以幫你對付四婢。」

　　高空道：「我倆人？」

　　莊璇璣道：「看來，你對我的估計很低。」

　　高空道：「近日這幾場搏殺之中，我一直在暗中幫忙，這一點，不知道姑娘發覺沒有？」

　　莊璇璣道：「幫誰的忙？」

　　高空道：「你們。」

　　莊璇璣道：「為什麼幫助敵人？」

　　高空道：「我不願意你們失敗的太快，最重要的是，我要選擇一個我和譚奎決戰的時機，不願由他選擇。」

　　莊璇璣道：「其實，你只要不露出馬腳，多忍耐一些時候，我們會和譚奎拚一個兩敗俱傷，你可以坐收漁利。」

　　高空道：「譚奎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我在此，而且，已見了面，我如不表示一些什麼，他會立刻動疑。」

　　莊璇璣道：「看來，你對他還有一些顧慮。」

　　高空道：「至少，現在我們還不是翻臉的時間……」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該談的，我們已經談完了，你已經知道夠多啦，現在，我們之間，應該作一個了斷。」

　　莊璇璣道：「了斷……」

　　高空接道：「對！我殺了你，還是你嫁給我，該有個決定了。」

　　莊璇璣道：「兩個辦法都不好，唯一的好辦法，是我們談出個雙方都有利的條件，攜手合作。」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你想的太如意了，我雖然很喜歡你，但我們之間，一直沒有培養出什麼情意，你如若要求我，對你多一些容忍，那未免太過分了。」

　　莊璇璣道：「什麼容忍？我是說，我們找出一個都能接受的條件，高空，我不是求你。」

　　高空道：「璇璣姑娘，你已知道了我的真實身分，希望你不要再把我當四大兇煞中人看……」

　　哈哈一笑，接道：「姑娘，你應該裝裝迷糊的，如若你不把這件事，當面揭開，這中間，可能會有很大的迴旋之地，以姑娘的才慧，居中運用，豈不是可以收效更大。」

　　莊璇璣道：「說的也是，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了。」

　　高空道：「機會稍縱即逝，現在，姑娘縱然想到，也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莊璇璣長長吁一口氣道：「看來，我們之間，只有放手一戰了。」

　　高空道：「其實姑娘如能和我合作，對江湖大局的改變，是極容易的事了。」

　　莊璇璣道：「哦！」

　　高空道：「不過，我已經沒有辦法信任你了，我們的想法，南轅北轍，我不能屈從姑娘的想法，說服姑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們的合作，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征服。」

　　莊璇璣點點頭，道：「你有把握能征服我？」

　　高空道：「我相信可以在武功上勝過你，但那也只能征服你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征服了你的心？……」

　　莊璇璣道：「不能，而且，你也未必能在武功上勝過我。」

　　高空雙目中忽然暴射出兩道冷厲神光，盯在莊璇璣臉上，冷冷說道：「莊璇璣，看在咱們相處數個月的份上，你最好不要失敗……」

　　莊璇璣緩緩站起身子，接道：「高空，不用再說下去了，我知道你的用心，我如失敗了，你會不擇手段的傷害我。」

　　高空道：「我要先得到你的人，如若還不能征服你，那就只好殺了你啦。」

　　莊璇璣暗自一提真氣，道：「高空，這地方，夠你施展吧？」

　　這只是一個方圓丈餘的小室，如要動手相搏，地方實在是小了一些。

　　高空卻淡淡一笑道：「只要能夠站得下一個人的地方，就可以動手了。」

　　莊璇璣道：「高空，勝負未分之前，別太狂了。」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小心了。」

　　右手一抬，五指半屈半伸的點了過去。

　　他的攻勢很怪，而且，不徐不疾，看不出有什麼強大威力。

　　但莊璇璣的感受卻是完全的不同。

　　只見身前七處大穴，都已被籠罩於對方的掌指之下。

　　莊璇璣臉色凝重，雙掌突然一合，有如童子拜佛。

　　但她合攏的雙手，並未十指駢齊。

　　這一招也很怪，但卻護住了身前七處大穴。

　　高空招發半途，突然收回，淡淡一笑，道：「姑娘，你這一招，是什麼名堂？」

　　莊璇璣道：「沒有名堂，正如你的攻勢一樣，只是隨機應變而已。」

　　高空道：「好！再接我幾招試試！」

　　口中說話，右手卻已連續攻出。

　　莊璇璣完全沒有反擊的能力，只是隨著高空的攻勢，不停的變動著防守態勢。

　　但她每一次變化，似乎是都克制住了對方的攻勢。

　　因為，高空連攻了二十幾招，竟沒有一招攻實，都是中途撤招。

　　高空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莊璇璣應付的更吃力，嬌豔的臉色上，已是汗水淋漓。

　　高空一口氣，攻出了三十二招。

　　莊璇璣也變了三十二個防守的態式，累的汗出如雨。

　　事實上，雙方已然分出了勝負。

　　高空雖然也表情凝重，但他卻不見汗水。

　　嚴格的說起來，莊璇璣應該是已經敗了。

　　高空停下了手，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還要打下去嗎？」

　　莊璇璣道：「我很累，也很佩服你的高明，但我還撐得下去。」

　　高空道：「哦！你還能支持幾招？」

　　莊璇璣道：「十招，你再攻十招，我就會累的倒下去，那時間，我就沒有一點反擊之力了。」

　　高空道：「你可知道，真到了那時刻，你會有些什麼遭遇？」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會羞辱我，好好的整我。」

　　高空道：「你不怕？」

　　莊璇璣道：「怕。」

　　高空道：「那就投降吧！我們之間，已分出了勝敗，也證明了你沒有能力阻止什麼。」

　　莊璇璣道：「高空，你忘記了一件事，我還沒有出手。」忽然一挫柳腰，右手前探，一指點出。

　　她出手一擊，和高空的中途變招，完全不同，這一指，直點向高空的眉心。

　　高空很鎮靜，直到莊璇璣指鋒將近面門時，才突然一轉右手，疾如電閃般，一把扣住了莊璇璣的右腕。

　　但並沒有扣住莊璇璣的穴脈。

　　莊璇璣的身軀，也跟著衝了過來，來勢直撞向高空的懷中。

　　高空右手加力，向外一帶，希望把莊璇璣的身軀帶開。

　　可惜太晚了一步。

　　莊璇璣左肩撞上了高空的前胸，左手疾翻食中二指，點向了高空的咽喉要害。

　　同時，莊璇璣的右手，也翻轉過來，反扣住了高空的右腕。

　　但高空也很快，敞開前胸空門，左掌迴轉，按在莊璇璣的後腦之上。

　　雙方都扣住了對方的要害。

　　以兩人的功力，只要一發出指上和掌心內勁，立刻可以制對方於死地。

　　事實上，兩個人也都暗中盤算過，就算先行發出內勁，擊斃對方，也無法避開對方的反擊。

　　何況，雙方的內勁，都已經凝聚在指、掌之上，反擊已成一種自然反應。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都瞭解自己的處境。

　　一命換一命，死亡對死亡。

　　事情至此，先、後斃敵，已無甚麼區別，用不著搶先一步了。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高空，想不到是這樣一個結局吧！玉石俱焚，兩命偕亡。」

　　高空苦笑一下，道：「我對你很入迷，能和你並屍偕亡，死而何憾，但便宜譚奎那小子坐享其成，我卻是心有不甘。」

　　莊璇璣道：「沒有阻止活人塚的凶焰，我也是死不瞑目。」

　　高空道：「姑娘，你覺著咱們是不是應該死呢？」

　　莊璇璣道：「人生百年，也難免一死，只是現在還死非其時。」

　　高空道：「哦！那是說，咱們可以再談談了。」

　　莊璇璣道：「如若談的結果，還不如死，那就一死了之。」

　　高空道：「我不願譚奎獨享成果，姑娘何妨說說你的條件。」

　　莊璇璣道：「你身上有毒藥麼？」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沒有。」

　　莊璇璣道：「我有……」

　　高空接道：「要毒藥作甚？」

　　莊璇璣道：「一個人如若預知死期將屆，也許會作一點有益於世道人心的事。」

　　高空雙目中神芒一閃，苦笑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區區服下一種毒藥？」

　　莊璇璣道：「一種發作緩慢，但卻必死無救的奇毒之藥，服下之後，還有十日可活。」

　　高空道：「我並未敗於姑娘之手，這條件是不是太過苛刻一些？」

　　莊璇璣道：「自然不會要你一個人服用，我陪你。」

　　高空道：「但那藥物出自姑娘之手，你自然懂得解毒之法，在下就太吃虧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除此之外，高兄還有什麼高明辦法？」

　　高空道：「面對著死亡威脅，我想，很難想得出一個好辦法了。」

　　莊璇璣道：「有些時候，時不我予，上策難取。也只好採用下策了。」

　　高空道：「咱們合力對付譚奎，事了之後，咱們再一決生死如何？」

　　莊璇璣道：「你如殺了我，那就可以霸主武林，如是我殺了你呢？」

　　高空道：「繁榮轉眼過，好夢又成空，那也只好認命了，不過，我不會殺你。」

　　莊璇璣道：「為什麼？」

　　高空道：「因為，我現在忽然覺著，得到你比武林霸業更重要。」

　　莊璇璣道：「我不苛求個郎英俊，何況你還是一個很英俊的人，只可惜，你晚了一步……」

　　高空接道：「為了方真？」

　　莊璇璣道：「嗯！我不想騙你，我從沒有特別注意過男人，也不覺丈夫對一個妻子多麼重要……」

　　高空接道：「現在不同了，是麼？」

　　莊璇璣道：「對，遇上了方真之後，我有了這種感覺。」

　　高空道：「哼！其實，在這方面，你是個沒有信用的人，你輕諾寡信，已經答應了龍公子的婚姻，但卻竟然又對方真動情。」

　　莊璇璣道：「那時候，我確實輕視這件事情，我會答應龍公子，也會答應任何人，但人世間，對這種事，竟然十分重視，對我，也是一個很大的教訓……」

　　高空接道：「如若現在，龍公子還活著，你要不要嫁給他？」

　　莊璇璣道：「要！我雖然不覺著嫁人是一件大事，但我答應了，一定會守信諾……」

　　高空接道：「終身大事，已經說明了它是一個人一輩子的大事，以你的聰明，難道不會瞭解這件事情。」

　　莊璇璣道：「我自然知道，我只是不重視它，天下的男人，不論俊、醜，在我的眼中都是一樣，他們是男人，但我從你們的言語中聽出來，神情中看出來，這件事，好像不是那麼簡單，雖然，我有些後悔了，但我不能食言，不過龍公子死了，這個承諾，已化輕煙而去。」

　　高空道：「對方真，你又承諾了什麼？」

　　莊璇璣道：「你錯了，對方真，我沒有任何承諾，我只是很敬重他，他才氣縱橫，無所不知，我和他之間，沒有一句相約之言，但卻有一種心靈上的默契，大概就是所謂的男女間的情字了。」

　　高空道：「如是方真也死了呢？」

　　莊璇璣道：「我會盡我之力讓他活下去。」

　　高空道：「可惜他活不長的，就算我不殺他，他那一身病，也不會再活過三個月。」

　　莊璇璣黯然說道：「你早知道了。」

　　高空道：「對！所以，我有很多次殺死他的機會，就沒有下手。」

　　莊璇璣道：「他的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得到了我的承諾……」

　　高空怒道：「你承諾了什麼？」

　　莊璇璣道：「這是我和他的事，用不著別人知道，也用不著告訴別人。」

　　高空道：「莊璇璣你可知道，我可立即置你於死地。」

　　莊璇璣道：「我知道，我們是同歸於盡的局面。」

　　高空道：「如若我拿江湖大局和你交換呢？」

　　莊璇璣心中一震，道：「交換什麼？」

　　高空冷冷說道：「只有我，能幫你對付譚奎，也只有我能破壞活人塚，而且，能夠成功，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莊璇璣道：「這一點我相信，不過，高空，我不能騙你……」

　　高空接道：「住口，不要說下去，我想，你明白這件事多麼的重大。」

　　莊璇璣道：「我明白，所以，我希望能和你談個明白。」

　　高空道：「事情已經明白的很，你難道還不瞭解？」

　　莊璇璣道：「我希望能談的很清楚，如若你把這件事，當個條件談，我想我們應該談的很清楚。」

　　高空道：「好！你嫁給我，我放棄江湖霸主的身分，也放棄江湖霸業。」

　　莊璇璣道：「我心已別有所屬，就算我答應了，你也只不過得到我的身體，卻得不到我的心，對你有何好處？」

　　高空冷厲一笑，道：「先得到你的人，再慢慢得到你的心。」

　　莊璇璣道：「高空，這個機會不大。」

　　高空道：「在你和江湖霸業之間，我已經選擇了你，希望你別逼我改變。」

　　莊璇璣道：「哦！這是逼你。」

　　高空道：「對！我喜歡你，有如渴驥奔泉，不可遏止，我考量，你和江湖霸主間比較，誰輕誰重，結果我選擇了你。」

　　莊璇璣道：「想不到我有如此之高的份量。」

　　高空道：「現在，你完全明白了？」

　　莊璇璣道：「明白了，不過，你要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想想。」

　　高空哈哈一笑，當先放手，道：「就算你殺了我，你們也無法勝過譚奎。」

　　莊璇璣也放了手，向後退開三步，道：「就算我們同歸於盡了，也無補江湖大局。」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莊璇璣，明天太陽下山時候，我要你肯定的答覆。」

　　莊璇璣道：「好！到時候，我會答覆你。」

　　高空道：「姑娘如若沒有別的事，我要告辭了。」

　　莊璇璣道：「我送你出去。」

　　高空沒有拒絕。

　　兩人行入大廳，只見馬鵬、王傑、柳媚、水長流、余長貴、南長命，早已在門外列隊相候。

　　馬鵬冷冷的望了高空一眼，道：「璇璣姑娘，沒事吧？」

　　莊璇璣道：「沒有什麼大事，我在和高空談談。」

　　高空微微一笑，道：「馬兄，你們這等陣仗，是不放心我高某人的安全呢？還是準備保護璇璣姑娘？」

　　馬鵬冷冷說道：「姓高的，你是不是活人塚的奸細？」

　　高空道：「問問璇璣姑娘吧！」

　　王傑道：「咱們終日打雁，想不到竟被雁兒啄了眼睛。」

　　馬鵬道：「其實，咱們早該想到的……」

　　高空接道：「哦！馬兄大放馬後砲，不覺著有些……」

　　馬鵬接道：「怎麼樣？咱們雖是殺手，但卻是光明磊落……」

第二十七章　痛失知音　節哀順變

　　高空微微一笑，道：「馬兄，一個殺手，還能算光明磊落麼？」

　　馬鵬道：「總比你虛偽奸詐，卑鄙小人的行徑高明。」

　　高空臉色一變，道：「馬鵬，不要激怒我出手殺了你。」

　　馬鵬道：「生死事何足掛齒，我到要試試你有多大能耐。」

　　忽然一側身軀，衝了過來。

　　莊璇璣忽然一擺柳腰，快如閃電般，攔在了馬鵬身前，道：「不要動手，高空對咱們有益無害。」

　　柳媚道：「怎麼，他覺醒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告訴我不少活人塚的隱密。」

　　高空道：「璇璣姑娘，別忘了，咱們還有一個約定。」

　　莊璇璣道：「我記得很清楚，高兄儘管放心。」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高空，你現在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朋友？」

　　高空道：「是敵是友，要璇璣姑娘去決定了。」

　　轉身大步而去。

　　馬鵬冷冷說道：「姓高的，你站住。」

　　莊璇璣搖搖頭，攔住馬鵬，道：「讓他去吧！」

　　水長流低聲道：「姑娘，這個人真是活人塚的奸細麼？」

　　莊璇璣道：「他不是奸細，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水長流道：「原來是他！」

　　莊璇璣道：「有兩個人統制活人塚，其中一個就是高空。」

　　馬鵬道：「這小子好深沉的心機，我們和他相處了那麼久，竟然不知道他是活人塚的首腦。」

　　水長流低聲說道：「姑娘，這個人如此重要，我們要不要……」

　　莊璇璣接道：「要不要殺了他，是麼？」

　　馬鵬道：「現在，他只有一個人，我們全力施為，先把他除去。」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太容易，一是他武功太高，我們就算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夠留得住他，一旦被他衝出去，召集人手，我們的處境，就十分危險了。」

　　馬鵬道：「留下他，豈不是更大的禍患。」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之道：「我們只有一個機會。」

　　馬鵬道：「什麼機會？」

　　莊璇璣道：「讓高空幫助我們。」

　　馬鵬道：「這小子怎會幫忙？」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我們的生死，並不重要，所以，我們並不太需要高空的幫助，但江湖大局很重要，我們可以不計生死的一戰，但對武林情勢，並無幫助。」

　　柳媚道：「既然沒有兩全的辦法，我想，也只有盡其在我了，我們戰至濺血而死，總也可以死的很安心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那是最後一條路了，柳媚，一個人性命的最高價值，就是他能使更多的人活下去。」

　　柳媚眨動一下眼睛，道：「這道理是不是很深奧，我有些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不過，你璇璣姑娘說的話，總是不會錯了，我去找高空談談。」

　　暗箭王傑道：「柳媚，那小子心狠手辣，心機深沉，別讓他暗算了你。」

　　莊璇璣道：「暗算是不會，但他身份已露，已是活人塚內至高無上的首腦，不是妙手高空的身份了，柳大姐和他談什麼小心一些，不要太激怒他。」

　　柳媚道：「我不該說出他的身份來，我該暗中毒死他算了。」

　　莊璇璣笑道：「去吧！只要不太使他下不了台，他不會傷害你的。」

　　回顧了水長流等一眼，接道：「諸位該休息一下了，活人塚送來南宮父子之後，也許我們還有些收穫。」

　　※※※

　　方真有一番好睡後，醒了過來，莊璇璣早已坐在了木榻旁側。

　　無限溫柔、無限情，莊璇璣取過一方濕了的手帕，低聲道：「擦擦臉，我親手替你煮了一碗雞絲麵……」

　　方真坐起身子接道：「最難消受美人恩，你這樣深情款款，可是想把我網入掌握之中？」

　　莊璇璣取過木案上用碗扣住的雞湯肉絲麵道：「方真，吃下去，我要和你好好的談談。」

　　方真望了莊璇璣一眼，笑一笑，道：「很重要麼？」

　　莊璇璣道：「如果你很重視我，那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方真笑一笑，未再發言，一口氣，把一碗麵吃了下去。

　　放下碗筷，擦擦嘴，道：「說吧！」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方真，你好輕鬆。」

　　方真雙目深注莊璇璣，瞧了一陣，道：「璇璣，現在的情勢如何？」

　　莊璇璣道：「我已弄清了活人塚首腦的身份，兩個人，主持著這個龐大的組合，一個人主持內部，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所以，他們的消息靈通的很。」

　　方真道：「我對江湖的事知道不多，不用告訴我他們的姓名了……」

　　莊璇璣接道：「意外的是，四大兇煞中的妙手高空，竟是活人塚的首腦之一。」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此人本非池中物，我早已就看出來了，他甘為人下屬，必有特別用心。只不過，沒有想到，他竟是活人塚的首腦之一。」

　　莊璇璣道：「你知道他的用心何在麼？」

　　方真道：「十之八九為了你。」

　　莊璇璣道：「是猜到的，還是想到的？」

　　方真道：「都一樣，你要和我談的事，是不是和他有關？」

　　莊璇璣點點頭。

　　方真道：「他可是直接對你提出來了？」

　　莊璇璣道：「你可知道提什麼？」

　　方真道：「我想提出的條件和你有關，是不是要你的人？」

　　莊璇璣道：「你……」

　　方真笑一笑，道：「璇璣，你本身就是一筆很豐富的資財。」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方真，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就可以估算成一筆資財？」

　　方真道：「不！男人也是一樣。」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你說對了，高空提出的條件，是讓我嫁給他。」

　　方真道：「你答應他了？」

　　莊璇璣道：「沒有，所以，我來找你商量一下。」

　　方真道：「璇璣，令尊還在，這件事，為什麼不和他商量？」

　　莊璇璣道：「爹不肯管我的事，由很小的時候開始，爹就不管我的事。」

　　方真笑一笑，道：「這麼說來，這件事，你自己就可以作主了？」

　　莊璇璣道：「對！別人不肯管，我只有自己作主了。」

　　方真笑一笑，道：「這就不用商量了，姑娘作個決定就是。」

　　莊璇璣道：「方真，如若真的這麼容易決定，我就不會來和你商量了。」

　　方真道：「璇璣，你的智慧，不在我之下，個中的利害得失，這件事，應該不太困難。」

　　莊璇璣道：「對！決定這件事，並不困難，困難的是我個人。」

　　方真道：「你有什麼困難？」

　　莊璇璣道：「因為，我心中有了一個人。」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視婚姻如兒戲，那是因為，我不相信，這人世之中，還能遇上一個我會喜歡的人。」

　　方真笑一笑，道：「現在，你遇上了麼？」

　　莊璇璣道：「很不幸的，真正叫我遇上了。」

　　方真道：「那個人就是我嗎？」

　　莊璇璣道：「對！你早知道了，為什麼一直不肯承認？」

　　方真笑一笑，道：「因為，我一直覺著很奇怪？」

　　莊璇璣道：「奇怪？奇怪什麼？」

　　方真道：「我已是油盡燈枯，將要死去的人，這態度，我已經表明了很多次，為什麼，你竟然不肯相信我的話呢？」

　　莊璇璣笑一笑，道：「那是你的事，我希望你活著，但我卻無能阻止你非死不可的想法，其實，我明白，你根本就有自救的能力，我想不通的是，你為什麼一定要死？」

　　方真道：「因為，我知道我的生命價值，已經不存在了，我才華已盡，活下去，會有生不如死的感覺。」

　　莊璇璣道：「怎麼會呢？你不過剛剛步入人生境界，如旭日初升，正是智力成長之期，怎會才華已盡，方真，告訴我真實的情形，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方真淡淡一笑，道：「我勞心太多，體能無法和心智配合，璇璣，確然已到了生命的盡頭……」

　　突然寬帶解扣，脫下了上衣。

　　莊璇璣微微一怔，臉上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紅霞。

　　但她並不驚怕，竟然緩緩脫下了長衫。

　　方真輕輕咳了一聲，道：「璇璣，妳要幹什麼？」

　　莊璇璣道：「我感謝你，也敬佩你，你一定要死，那就帶走我一份純摯的情意吧！」

　　方真道：「璇璣，不論我的想法，多麼的超脫世俗，但我們卻不能完全的擺脫它。」

　　莊璇璣道：「也許我真的容貌不錯，所以，我不責怪別人對我存有非分之想。」

　　方真道：「璇璣，我左臂刺有兩式劍招，都是天竺武功的奇學，我故意把經文譯錯，他們應該很難發覺，就算他們能夠發覺，也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以你聰慧，可以很快記熟內情了。」

　　莊璇璣凝目望去，果然發覺方真臂上，刺有很小的字跡。

　　他瘦骨磷磷，皮肉鬆弛，看上去十分模糊。

　　幸好莊璇璣的目力過人，具有過目不忘之能。

　　但她仍然化去大半個時辰之久，才記熟了臂上原文。

　　方真輕輕吁一口氣，道：「你看完了嗎？」

　　莊璇璣點點頭，道：「上面除了兩式劍招之外，還有一篇練氣之法？」

　　方真道：「不錯，那練氣之法，大概和劍招有關。」

　　莊璇璣道：「我看得出來。」

　　方真道：「要多少時間，你才能練成那兩招劍法？」

　　莊璇璣道：「劍招不難，不過，它是屬於一種奇學，練不成那種氣功，這兩招劍法，就無法施展。」

　　方真道：「貨賣識家，你確實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但不知要多久時間，你能練成用劍的氣功。」

　　莊璇璣道：「上面練氣之法，是一種速成之法，只要內功有根基，一兩天可以練成了。」

　　方真道：「這麼快？」

　　莊璇璣道：「不錯，天竺武功，以詭異見稱，嚴格說，那不是一種氣功，但要發的有力。」

　　方真道：「對你可有幫助？」

　　莊璇璣道：「幫助很大。」

　　方真道：「好！現在開始，立刻練習那一種巧勁。」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想有十二個時辰給我，我就能運用自如。」

　　方真道：「璇璣，我雖然能解天竺奇文，但我卻不懂武功，這兩招劍式，是不是很有用？」

　　莊璇璣道：「有用，而且非常有用，它是在一種不可能的角度下出劍，具有了強烈的殺傷能力。」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看譯成的漢文，叫它為死劍，對麼？」

　　方真道：「對！這是我的縮寫，正確的說法是，死亡的劍招，我沒有武功，也不能用刺青的顏料，所以必須刺的很深，才能多保存些時間，刺的字愈少愈好，幸好，看這些刺字的是個聰明人，領悟的能力很高。」

　　莊璇璣道：「我真的領悟了，而且很徹底。」

　　方真道：「那就好，這是我在活人塚，翻譯天竺奇書，最大的收穫，也是我最後所有，璇璣，都已給你了。」

　　緩緩穿上衣服。

　　莊璇璣卻突然拉住了方真的衣袖，道：「方真，要我怎麼報答你？」

　　方真笑一笑，道：「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莊璇璣道：「你死了，我一個人活下去，豈不是太孤獨了。」

　　方真道：「不用為此抱咎，更不用為此難過，我計算自己的生命力，似乎是已經多活了幾天……」

　　莊璇璣接道：「方真，說實話，你究竟還能活多久？」

　　方真道：「三五天罷，也許只有兩天。」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是不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孩子？」

　　方真道：「是啊！」

　　莊璇璣道：「見過比我更美的女人麼？」

　　方真道：「可能是我的生命太短促，所以，到現在，我還沒有見過，不過，我相信，會有比你更嬌豔的女人，但卻很難找到你具有的一份靈氣了。」

　　莊璇璣道：「所以，你對我一點也不動心？」

　　方真笑一笑道：「一個只餘幾天生命的人，就算對你動了心，又能如何？」

　　莊璇璣道：「那就留下來……」

　　方真道：「璇璣，藥醫不死病啊！」

　　莊璇璣道：「我明白，真的明白留不住你了，不管我願付出多大的犧牲。」

　　方真道：「我們相識、相知之心中已承認了你是我的知己……」

　　莊璇璣道：「紅粉知己。」

　　方真道：「不！男女都算上，你是我唯一的知己。」

　　莊璇璣道：「為什麼不把我當作你的妻子？」

　　方真道：「那要三媒、六證，麻煩的很。」

　　莊璇璣道：「薄命憐卿甘作妾……」

　　方真接道：「何堪夕陽向黃昏，璇璣，你著相太深了。」

　　莊璇璣道：「以情謝知己，以身酬大恩，也為人間，留一個天才下來。」

　　方真道：「你……」

　　莊璇璣接道：「像你這樣才慧卓絕的人，我以有限的人生，只怕難以再見來者，為什麼不留下一個孩子？」

　　方真道：「璇璣，聰明的父親，未必就會有一個聰明的孩子啊！」

　　莊璇璣道：「別忘了，他的媽媽也聰明，我們的機會很大。」

　　方真道：「你要明白，你逃出此地的機會也不大。」

　　莊璇璣道：「有了這兩招劍法，我自信增強了很多。」

　　方真輕輕吁一口氣，道：「璇璣，我已到生命的盡頭，我的生命雖然短促，而且狂放不拘小節，但我內心中，並無遺憾，所以，我死的很坦然……」

　　莊璇璣接道：「殺人是不是一件憾事？」

　　方真道：「這個，至少，我不是直接殺他們。」

　　莊璇璣道：「不管是不是你親手殺的，他們總是死在你的手中。」

　　方真道：「那只是一種機具，任何人只要曉得操縱之法，都可以用於殺人。」

　　莊璇璣道：「方真，這是狡辯，那機具是什麼人做的？」

　　方真道：「我！」

　　莊璇璣道：「除了你，還有別人能作麼？」

　　方真道：「璇璣，眼下，也許沒有人能，但以後，你能說沒有人會造出來麼？」

　　莊璇璣道：「五十年，一百年後，也許會有人造出來，不過，那些人，和現在死於這些機具下的人，沒有關係。」

　　方真道：「好吧！就算是我造的這些機具，殺死了這些人吧，但我殺的人，都是壞人，武林敗類，我心中存是非，所以，我一點也不覺著遺憾。」

　　莊璇璣道：「你連殺人的遺憾都沒有了，還有什麼遺憾，不可留下來呢？」

　　方真呆住了，雙目凝注在莊璇璣的身上。

　　莊璇璣已經脫下了上衣，露出了粉白的玉臂，和紅色的肚兜。

　　羅裙半解，充滿著一種誘惑。

　　方真的身體雖然很弱，但他仍然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

　　莊璇璣的美，早在方真的內心中，留有很深的印象。

　　事實上，以莊璇璣的靈秀，任何男人，都會一見傾心。

　　但她具有一種華貴之氣，使人雖生出敬慕，但卻不敢存沾污之心。

　　可是，現在的莊璇璣，卻流露出一種動人的嬌媚。

　　方真終於站了起來。

　　他原本蒼白的臉色，卻泛起了一片紅艷。

　　他的步履顫動，雙目圓睜，行近了莊璇璣。

　　莊璇璣沒有羞怩的神情，臉上泛起了一片聖潔的光輝。

　　就像一個勇士，面對著強大的敵人時，一點也不畏懼。

　　難道，她真的想為人間留下一個才人？

　　方真的神情很堅定，但他走的卻很慢。

　　莊璇璣以迅速的動作，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那是美麗絕倫的胴體。

　　上天最完美的傑作。

　　方真是最挑剔的人，但他也找不出一絲的瑕疵。

　　世界很少有的完美……

　　方真終於行近了莊璇璣。

　　他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莊璇璣衣服……。

　　忽然間，方真倒了下去。

　　莊璇璣閉上了雙目。

　　雖然她很勇敢，但她究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以胴體面對著一個男人，閉上雙目，等待著將來的風暴。

　　方真倒摔在地上的聲音，驚醒了莊璇璣。

　　睜眼看去，只見方真抓著她的衣服，倒臥在地上，竟然已氣絕死去。

　　完美似乎是不允許受到傷害。

　　莊璇璣一跳而起，抱起了方真。

　　她用出了全身的解數，施展急救。

　　但回天乏術了。

　　沒有人能夠救活一個真正的死人。

　　方真已生機盡絕，完完全全的死了，死的沒有任何急救的方法，能夠救醒他。

　　莊璇璣終於放棄了施救，看方真雙手仍然緊抓著衣服。

　　她是天才，能作出非常的決定，也能承受起最大的痛苦。

　　把痛苦壓入心中，目下情況緊急，她必須要振作起精神，應付即將來臨的決戰。

　　莊璇璣打開了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金冠長衫，正是方奇。

　　方奇笑一笑，道：「璇璣姑娘，舍弟……」

　　目光投注到床上的方真。

　　莊璇璣道：「他死了，沒有留給我一點紀念。」

　　方奇淒涼一笑，道：「他告訴過我，撐不過這幾天，這幾天……」

　　淚水滾滾，奪眶而出。

　　他殺人無數，但卻為方真之死流淚。

　　誰說英雄不彈淚，只因未到傷心處。

　　莊璇璣道：「你恨不恨我？」

　　方奇道：「為什麼要恨你，他說過，沒有人能救他，你也不能。」

　　莊璇璣道：「不是我，也許他可以再多活兩天。」

　　方奇道：「不要自責，你已經盡了心力，他告訴過我一句話……」

　　莊璇璣道：「什麼話？」

　　方奇道：「他很喜歡你。」

　　莊璇璣道：「哦！」

　　方奇道：「就我所知，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女人。」

　　莊璇璣道：「我很榮幸。」

　　方奇道：「姑娘，你準備如何處置舍弟的屍體。」

　　莊璇璣道：「他有沒有交代過你？」

　　方奇道：「沒有，不過，他卻告訴過我，要我盡力的保護你。」

　　莊璇璣道：「謝謝。」

　　方奇黯然一笑道：「我花了很多年練成了一身武功，但現在，才發覺了它的真正價值。」

　　莊璇璣道：「什麼價值？」

　　方奇道：「保護你離開這裡……」

　　莊璇璣接道：「方兄的意思是……」

　　方奇道：「舍弟生前告訴我說，這座璇璣堡保住的機會不大，他已替你安排了離開的機會，不過，需要一個人，在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你，我就是那個人。」

　　莊璇璣道：「方兄，不走麼？」

　　方奇笑一笑，道：「人都不能斷情滅性，老實說，舍弟也替我安排了一條逃生之路，不知道他是否告訴過姑娘？」

　　莊璇璣道：「沒有。」

　　方奇道：「不過，我已經放棄了……」

　　莊璇璣接道：「為什麼？」

　　方奇道：「舍弟一個人留在這裡太寂寞，我也該留下來陪陪他。」

　　他的語氣堅定，臉上是悲悼和憐惜混合的神情。

　　莊璇璣沒有勸阻。

　　她已經看出來，任何婉轉、動聽的言語，都已無法說動方奇了。

　　方奇舉步向室內行去，一面說道：「姑娘事務繁忙，請去吧，我留這裡，陪陪舍弟。」

　　他神志清明，明知弟弟已死，但有些語氣之間，就像方真仍然活著一樣。

　　兄弟情深，他對弟弟的愛護，不但是一個友愛的長兄，長兄如父，也像慈愛的父親。

　　莊璇璣咬咬下唇，忍著淚水，緩步行了出去。

　　方奇說的不錯，她有太多的事情要辦，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大廳中站著福、祿、壽三星老人，和三大兇煞。

　　事實上，高空也在大廳中，只不過，他獨處一角。

　　馬鵬走上來，低聲道：「活人塚已把南宮父子送到璇璣堡，要咱們去接他們進來，正等候姑娘的裁決。」

　　莊璇璣四顧了一眼，目光落到高空身上。

　　高空冷冷說道：「放心，在下沒有接到確實的答覆之前，在下絕對不會出手。」

　　莊璇璣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目光一掠馬鵬、柳媚、王傑，接道：「走！你們三個人跟我去接南宮父子。」

　　她沒有再吩咐什麼，但福、祿、壽，武林三仙，和銀龍、峨嵋雙劍，卻很自然的，對高空形成了一種包圍形勢。

　　高空靜靜的站著，對這天下第一流局手佈成的包圍形勢，視若無睹，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莊璇璣隱藏起內心中的悲傷，緩步走出了大廳。

　　看清楚了璇璣堡的形勢，莊璇璣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震動和不安。

　　聚集在宅院外面的敵人，隨著宅院的形勢，堆積起千擔乾柴，百桶桐油。

　　只要火苗一起，這千擔乾柴、桐油助燃，璇璣堡縱然磚石砌成，也難免要毀在大火之下。

　　幸好，譚奎還講信用。

　　南宮豪父子在四個黑衣人的押守之下，站在宅院外丈餘左右。

　　他們沒有綑綁，也沒有被點穴道。

　　艷陽普照下，莊璇璣很仔細的打量了南宮父子一陣，道：「兩位能夠走過來麼？」

　　南宮豪輕輕一拂花白長髯，回顧四個黑衣人一眼，道：「那一位就是璇璣姑娘？」

　　四個黑衣人望了莊璇璣一眼，突然轉身而去。

　　南宮豪舉步而行，走的似是十分吃力。

　　誰能想到，叱咤風雲，號令武林的一代大豪，此刻竟有著舉步維艱之苦。

　　馬鵬、王傑，迎了上去，馬鵬扶住了南宮豪，道：「在下馬鵬。」

　　南宮豪道：「鬼刀馬鵬。」

　　馬鵬點點頭道：「正是在下。」

　　南宮豪道：「有勞了。」

　　王傑道：「在下王傑，南宮少主要不要在下效力？」

　　南宮少主南宮明，今年不過二十一歲，但他行動之間，竟也似十分吃力。

　　南宮明笑一笑，道：「多謝王兄，在下還支撐得住。」

　　進入大門之後，莊璇璣立刻命柳媚關上了大門。

　　四周房舍高聳，內外景物隔絕。

　　莊璇璣有些擔心，佈守在大廳內的弩箭手，看到了那些乾柴、桐油。

　　那會使任何一個人，興起了死亡的念頭。

　　莊璇璣沒有把南宮豪父子引入廳中，就在天井院中停了下來。

　　馬鵬、王傑，搬過來兩張木椅，讓南宮豪父子坐下。

　　莊璇璣道：「兩位的武功，全被廢去了？」

　　南宮豪笑一笑，道：「不但武功廢去，而且挑斷了雙腿主筋。」

　　莊璇璣點點頭，道：「令郎呢？」

　　南宮豪道：「一樣的，這使老夫有些自豪的感覺，南宮世家的人，使他們心生畏懼。」

　　莊璇璣低聲道：「老前輩，我們的處境，很危險……」

　　南宮豪道：「我看到了，那把火一放起來，這裡的人，逃走的希望很微小。」

　　莊璇璣道：「所以，我們的時間很寶貴，你見過活人塚的首腦麼？」

　　南宮豪道：「我想一定見過，只不過，我認不出來……」

　　莊璇璣接道：「我明白了，他可能以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在你的面前。」

　　南宮豪點點頭，一面口齒啟動。

　　他在說話，但卻沒有聲音。

　　莊璇璣只能從他的口形上判斷。

　　點點頭，莊璇璣似已領悟了南宮豪說的是什麼，笑道：「不要緊，他們過去在江湖上的聲譽，雖然不好，但現在，他們正以全部生命，拯救一次武林中空前的浩劫，有話但說不妨。」

　　南宮豪道：「姑娘，我就因一句失言，漏一個隱秘，才遭到了今日這等慘境。」

　　莊璇璣道：「我瞭解老前輩的心情。」

　　南宮豪道：「陷入活人塚內的高手很多，但姑娘卻指定了要我父子出來，想來，姑娘對我南宮豪必有一番寄望了。」

　　莊璇璣道：「我不敢斷定老前輩能給我一些什麼指點，但我知道老前輩能給我一些幫助。」

　　南宮豪道：「他們用了數十種苦刑、手法，折磨我，但卻沒有出老夫的全部隱密。」

　　莊璇璣道：「為了幫助老前輩一些判斷，晚進想先把知道的提出來。」

　　南宮豪點點頭，道：「你說。」

　　莊璇璣道：「百變書生譚奎，這個人老前輩知道吧？」

　　南宮豪道：「知道，文武兼修，頰有才具，只是很詭詐，他曾在老夫門下作過食客一年。」

　　莊璇璣道：「那活人塚的首腦之一，就是百變書生譚奎。」

　　南宮豪呆了一呆，道：「是他！」

　　莊璇璣點點頭，道：「四大兇煞之中，除了他們三位之外，還有一位妙手高空，老前輩是否認識？」

　　南宮豪道：「知道，如論聲譽，妙手高空，在他們四位之中，似乎是很少殺人。」

　　王傑冷冷接道：「大奸若賢，那小子是奸詐得很，看上去，卻又像一個好人似的。」

　　南宮豪道：「老夫就事論事，如有開罪諸位的地方，希望諸位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馬鵬道：「閣下只管放心，咱們雖非什麼好人，但卻敢作敢當，也不怕別人責怪。」

　　莊璇璣道：「妙手高空，是出自何的門下，這一點，老前輩可知道？」

　　南宮豪道：「這個，倒未注意，妙手門二十年前，遇上一次大劫，那一次，使得這個門戶，一夜間瓦解冰消，妙手門主皮大空，和我有過數次來往，這個人，不能算壞，只是他們那一行，見不得天日，平時也不和各大門派往來，所以，他們雖然遇上了大劫，也沒有人主張替他們報仇。」

　　莊璇璣道：「老前輩也沒有查過麼？」

　　南宮豪道：「老夫倒是查過，只可惜，沒有查出眉目，妙手高空出現江湖之後，我還認為他是妙手門的弟子，他以妙手為號，也許就是代表妙手門的意思。」

　　莊璇璣點點頭，道：「嚴格的說起來，這就是漏洞，他既然自稱妙手，必有一番事蹟，博得這個稱號，我相信高空沒有這段經過。」

　　南宮豪沉吟了一陣，道：「的確沒有。」

　　莊璇璣道：「一般人只想到妙手二字，是代表一種絕對的偷竊之技，卻未想到，他自號妙手的含意，是表示他的拳、掌無敵。」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一點，確讓人沒有想到。」

　　莊璇璣道：「高空，也是活人塚的首腦，他和譚奎，就是組成活人塚的策劃人。」

　　南宮豪大感意外，呆了一呆，道：「這……真是叫人想不到。」

　　莊璇璣道：「高空就在這大廳之中。」

　　南宮豪道：「姑娘既然早發覺了，為什麼還不把他擒住？」

　　莊璇璣道：「他的武功太高，擒住他，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南宮豪道：「可惜，我們父子的武功被廢，無法為姑娘效勞。」

　　莊璇璣道：「老前輩雖然武功被廢，但你還有著幫助我們的能力。」

　　南宮豪道：「姑娘請說，如若老夫真有能效力之處，絕不推辭。」

　　莊璇璣道：「譚奎和高空，是不是很傑出的人？」

　　南宮豪道：「對高空老夫知道的不多，至於譚奎，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卻非一代梟雄之才……」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見過譚奎，我也覺著這個人，不是一個能成大器的人，但他目下的成就，的確是十分驚人，這種成就，包括了他組成的龐大陣容，和他本身卓絕的武功。」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除了我對他外形的觀察之外，我們相處過一段時間，相見之初，我曾一度被他的才智吸引，但我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卻發覺了一件事，這個人聰明外露，小地方特別敏感，而且肚量狹小，不是成大事的人才，所以，老夫以後就未再理他，他也會提出了幾件計劃，老夫並未採用，住了一年之後，就自行離去。」

　　莊璇璣道：「那時，他的武功如何？」

　　南宮豪道：「差強人意，絕對算不得高明。」

　　莊璇璣道：「老前輩，他怎歷會忽然間有這樣大的成就呢？」

　　南宮豪道：「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原因，姑娘和他動過手了，覺著他的武功如何？」

　　莊璇璣道：「絕對高明，也許，我根本不是他的敵手。」

　　南宮豪雙目盯住在莊璇璣的臉上，道：「姑娘，以你作標準，是一個什麼樣的尺度？」

　　莊璇璣道：「這個，我也很難說出一個完美的辦法，老前輩和他動過手麼？」

　　南宮豪道：「窩囊處也就在這裡了，我們根本沒有和他們動過手。」

　　莊璇璣道：「原因是……」

　　「中毒。」南宮豪仍然有些怒意的接道：「如若真是一拳一刀的，把我們父子給打敗了，把我們囚在此地，我們也就認了……」

　　莊璇璣接道：「老前輩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進了活人塚？」

　　南宮豪接道：「一餐晚飯吃過之後，就人事不醒，醒來時人已被囚在了活人塚。」

　　莊璇璣道：「那時間，老前輩是否已被廢了武功？」

　　南宮豪道：「武功已經被廢除了，但人還未變成殘廢。」

　　莊璇璣道：「哦！以後，他又為什麼要使你們殘廢。」

　　南宮豪道：「我大意了一些，也太急了一些，我用內功，把體中之毒，逼集於一處，很不幸被他們發覺了，挑斷我的幾處主要經脈。」

　　莊璇璣道：「令郎也和老前輩的遭遇一樣？」

　　南宮豪道：「一樣，犬子也被挑斷了幾處經脈。」

　　莊璇璣道：「老前輩，你能不能想到一個原因。」

　　南宮豪道：「什麼原因？」

　　莊璇璣道：「我想來自有處，譚奎怎麼會練成了這種武功，而且成就也超過了他可能的極限？」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是一樁很奇怪的事情，照說，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成就，但他竟然有了，這不但要突破他的體能，而且，也突破了他的才智。」

　　莊璇璣道：「當今之世，怎會有如此的一個可能呢？」

　　南宮豪道：「姑娘，他們習練的不是中原武功。」

　　莊璇璣道：「不是，有一本武功秘錄，來自天竺。」

　　南宮豪沉吟了良久，道：「不管它來自何處，但一個人不可能在武功成就上，突破他的天份和體能。」

　　莊璇璣道：「譚奎卻做到了。」

　　南宮豪道：「如若路有捷徑，很可能不是正道。」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你看晚進的武功，算不算正道。」

　　馬鵬心中暗暗奇怪，此刻的時光，是何等的寶貴，她怎麼竟然和南宮豪談起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

　　南宮豪笑一笑說道：「姑娘的武功，可和南海門有關？」

　　莊璇璣道：「我出自南海門下。」

　　南宮豪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妳和老夫說這些，用心何在？」

　　莊璇璣道：「喚回老前輩一些即將消失的記憶。」

　　南宮豪道：「唉！姑娘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能不能告訴我，妳在懷疑些什麼？」

　　莊璇璣道：「二十年前的江湖奇人，如若沒有到過南宮世家，那將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南宮豪道：「妳懷疑譚奎在寒舍中，有了什麼奇遇？」

　　莊璇璣道：「除了南宮世家之外，那就完全要靠運氣了，以譚奎的天份而言，就算他真的撿到了一部天竺奇書，他也無法研讀，也難有這麼快的成就。」

　　南宮豪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一定要有個人去教他，我相信，這個人是他在南宮世家結識的。」

　　南宮豪道：「這個，這個，讓老夫好好的想一想……」

　　莊璇璣點點頭，接道：「老前輩，一這件事，十分重要，如若你能想得起來，咱們就可能找到了譚奎的根源所在。」

　　南宮豪道：「這個很重要麼？」

　　莊璇璣道：「老前輩，解鈴還是繫鈴人，咱們能找出根本所在，就可以瞭解真正活人塚的內幕了。」

　　南宮豪道：「哦！」

　　莊璇璣道：「所以，老前輩一定要找出這些原因來。」

　　南宮豪沉吟了良久，道：「姑娘，對南宮世家中的人人事事，我記憶的十分清楚，老夫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人會擁有天竺奇書。」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當然是一個隱密，而且，隱藏在十分晦暗的角落之中，才會使你們忽略。」

　　南宮豪突然一揚雙眉，道：「莫非是她？」

　　莊璇璣的臉上，也泛現出了興奮的希望，道：「什麼人？」

　　南宮豪道：「一個傭人。」

　　莊璇璣道：「傭人，怎麼回事？」

　　南宮豪道：「南宮世家，有一套很嚴密的家規，除了對武林中的朋友，寄住的食客，不查身分之外，凡是在南宮世家工作的人，都要查的十分清楚……」

　　莊璇璣接道：「最可疑的人，也就是那些寄食的客人了。」

　　南宮豪道：「那倒不是，我們不問來人身份的規定，只是不當面問他，他如寄食在南宮世家之後，我們會暗中調查他，而且是追根究底，把他過去的為人、做事，都查的十分明白，而且，為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紀錄，不知道這個情形，怎麼會洩漏了出去，以後，到南宮世家寄食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莊璇璣道：「武林同道，份子龐雜，最容易隱匿那些奇士高人了。」

　　南宮豪道：「這個，我已經想過了，事實上，恐怕是有些不大可能。」

　　莊璇璣道：「哦！老前輩的意思是……」

　　南宮豪道：「就是那個傭人了，他不是漢人。」

　　莊璇璣道：「是不是天竺人？」

　　南宮豪道：「不是？是苗人。」

　　莊璇璣道：「苗人，怎麼有天竺奇書？」

　　南宮豪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先父由雲南邊區，帶回來兩個苗人，一父一女，父親約有三十上下，女兒剛剛呀呀學語，他們在南宮世家中住了下來……」

　　莊璇璣道：「他們父女，是不是長的很醜？」

　　南宮豪道：「父親臉上刺有花紋，女兒卻是十分嫵媚，她自幼生長寒舍，能說一口漢語，只是天生膚色較黑，我們都叫她黑妞，黑妞除了黑一些之外，別無缺點，黑妞很嬌悄，但她終非漢人，所以，一直和我們，保持了一種相當的距離。」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難道他和譚奎很好？」

　　南宮豪道：「不錯，那時百變書生譚奎，只是自號百變，在江湖上，也只能算三流的武師，知道他的人不多。」

　　莊璇璣道：「既然如此，那百變之號，由何而起呢？」

　　南宮豪道：「他自我宣揚罷了，前半年，我被他的虛浮蒙蔽，他還能自持身份，後半年，卻逐漸的不太安份起來，和黑妞暗中來往，個中的詳情，我沒有查的很清楚，但我責斥叱了他幾句，他含羞帶愧而去。」

　　莊璇璣道：「黑妞是不是跟著他一起走了？」

　　南宮豪道：「當時沒有，但一年之後，黑妞卻突然失蹤了。」

　　莊璇璣道：「那個老苗子呢？」

　　南宮豪道：「那年，黑妞好像已二十二三了，老苗人，五十六七歲，他去找過黑妞，但沒有找到，回來之後，憂傷而死。」

　　莊璇璣道：「以南宮世家在江湖上的龐大勢力，如若要找他們，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了。」

　　南宮豪道：「想起來，我可能疏忽了一些，不過，我還是找過了，江湖同道，傳來的消息，黑妞好像進入了九華山中，以後，我就未再追問，只要她不是被人脅迫而去，我也不想追究，再說，他父親已死，真要找她回來，她會生活的更寂寞。」

　　莊璇璣道：「是不是譚奎勾引她走的，難道，你一點也不知道麼？」

　　南宮豪道：「不知道，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譚奎如若帶她走，怎會要等了一年之後，而且，傳來的消息中，從沒有提到有男人陪她。」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可能是譚奎一個很精密的計畫，他究竟是一個有些小聰明的人。」

　　南宮豪道：「現在想來，個中確有很多的可疑之處，但當時一點也沒有想到。」

　　莊璇璣道：「以後呢？」

　　南宮豪道：「再沒有黑妞的消息，如若姑娘不提到譚奎，我做夢也想不到，挑去我主要經脈的人，竟然是我門下食客之一。」

　　莊璇璣道：「大概不會錯了，黑妞助譚奎成就了一身武功，以天竺奇術，打破了他天資的限制，體能的極限……」

　　沉吟了一陣，接道：「現在，如若能把高空和他們連起來，這個大膽的假設，就可以更完善一些。」

　　南宮豪道：「姑娘，黑妞呢？死了，還是活在人間？」

　　莊璇璣道：「不知道，不過照我推斷，她可能已經不在人間了。」

　　南宮豪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如若黑妞還在人間，譚奎也許還不敢如此囂張。」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話不錯，據我記憶，黑妞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只是長的黑了一點……」

　　莊璇璣接道：「譚奎出入，隨行有四大美婢，如若黑妞真是傳他武功的人，怎會讓他如此的胡作非為。」

　　南宮豪道：「嗯！這麼看起來，黑妞是真的死了。」

　　莊璇璣道：「而且，是譚奎謀害的！」

　　南宮豪點點頭，道：「不錯，是譚奎謀害的。」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是個很大的可能，所以，你要想出一些證據來。」

　　南宮豪呆了一呆，道：「想出一些證據，什麼證據？」

　　莊璇璣道：「黑妞父女，如若是這麼一個不平凡的人物，他們應該有一些痕跡可尋。」

　　南宮豪道：「嗯！這個，我要仔細的想一想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不用太急，慢慢的想，有些記憶，深在腦際，常常是，越急越想不出來。」

　　南宮豪閉目沉思。

　　事實上，莊璇璣也感覺到極大的困惑，她也正在用心的在想。

　　以南宮世家中人的精明，難道對那一對苗人父女，會全不留心，竟使他們身懷絕世武功，留在南宮世家二十年而未察覺。

　　除非他們父女有意隱藏起武功。

　　只聽南宮豪長歎一聲，道：「也許我真的忽略了。」

　　莊璇璣雖然對自己的推想，有幾分信心，但如找不出一些蛛絲馬跡的證據支持，那就流於空想。

　　對南宮豪的反應，莊璇璣流現出幾分驚喜的說道：「老前輩，想起了什麼？」

　　南宮豪道：「有一次，我夜間出巡，發覺宅院中有一條人影，我立刻追了上去，追了數十里，竟然把人給追丟了。」

　　莊璇璣道：「哦！那個人是……」

　　南宮豪道：「我沒有看到他是什麼人，但南宮世家中住了數十位高手，竟然無人發覺室外有人。」

　　莊璇璣道：「老前輩……」

　　南宮豪低聲道：「姑娘，你們能到南宮世家一趟麼？」

　　莊璇璣道：「幹什麼？」

　　南宮豪道：「他們父女，住在第二進院落中，西面跨院，老苗人死後，我封了那座院落，那裏面，也許有可以覓得些痕跡。」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就算那裏留些什麼，也必須要到南宮世家才能找到，目前咱們離開此地的機會，也不太大。」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可憐我們父子，已然身成殘廢，無能助一臂之力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我只希望能明白個中真象，生死事，早已不放心上，馬鵬、王傑，扶老前輩到廳中去吧！百變書生譚奎，隨時可以發動攻襲。」

　　馬鵬、王傑，應了一聲，扶起南宮父子，行入了廳中。

　　武林三仙，峨嵋雙劍和銀龍，一直佈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情形，把高空圈在大廳一角。

　　但高空很瀟灑，靜靜的坐在那裏，閉著雙目養神。

　　高空和群豪之間，已經形成了強烈的敵意。

　　莊璇璣揮揮手，示意群豪撤下，緩步行近了高空，道：「相不相信我說的話？」

　　高空站起了身子，道：「那要看你說的什麼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譚奎在璇璣堡宅院之外，佈成了一個火攻的陣勢，數百桶桐油和千擔乾柴助威，可以把這座建築堅牢的宅院燒成一片焦土。」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能麼？」

　　莊璇璣道：「絕對可能，玉石俱焚，連閣下也會被燒死此地。」

　　高空皺皺眉頭，道：「這個，在下相信，譚奎想殺死我，處心積慮的很久了。」

　　莊璇璣道：「你一點也不在乎？」

　　高空笑一笑，道：「這把火要是真能把我燒死，我也活不到現在了！」

　　言下之意，似已胸有成竹。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她還活著麼？」

　　高空道：「誰？」

　　莊璇璣道：「那位黑裏俏的小苗女呢？」

　　高空呆了一呆，道：「妳！妳怎麼知道的？」

　　莊璇璣道：「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唯一不瞭解的是，譚奎怎會和你串在一起。」

　　高空道：「莊璇璣，我們在生死對決之中，這些往事，我想不出，會對妳有什麼幫助。」

　　莊璇璣道：「可能沒有任何幫助，不過，只想在死去之前，明白所有的事情。」

　　高空道：「璇璣姑娘，我還沒有聽到妳的回音。」

　　莊璇璣道：「現在？我還有一點時間，我能不能拖延一會呢？」

　　高空淡淡一笑，道：「我已經等了很久，多等片刻何妨？」

　　莊璇璣道：「好！那就先談談你的事。」

　　高空道：「如若我拒絕答覆呢？」

　　莊璇璣道：「高空，人會變的，過去，我不在乎嫁給誰，只要是男人就行，但現在，我覺著應該知道那個人的品格，高空，不要誤會我已經受到了世俗的禮法束縛，我有我的看法，也許我會作了一個大出你意外的決定。」

　　高空道：「看來，妳有著很大的說服力量。」

　　莊璇璣道：「那位苗女，名字叫黑妞，對不對？」

　　高空點點頭。

　　莊璇璣道：「她已經死了？」

　　高空又點點頭。

　　莊璇璣歎息一聲，道：「是你殺了她，還是譚奎殺了她？」

　　高空道：「是譚奎。」

　　莊璇璣道：「譚奎一身武功，都是她傳授的，譚奎怎會殺她？」

　　高空道：「他們是夫妻，譚奎性喜漁色，黑妞卻把他管的很嚴，這使他不能忍受，所以，就設計謀殺了黑妞。」

　　莊璇璣道：「你沒有參與這件事？」

　　高空道：「這很難說的清楚，我事先知道，只不過我沒有參與，事後，他又很仔細的告訴了我，如果妳要說我是同謀，似乎是也不能算錯。」

　　莊璇璣道：「你既然事先知道，為什麼不去阻止這件事情？」

　　高空道：「我沒有能力阻止，因為，譚奎隨時可以殺我。」

　　莊璇璣道：「那時候，你是……」

　　高空道：「英雄不怕出身低，我是譚奎家裏一個小廝。」

　　馬鵬冷冷說道：「所以，你才像一陣風般，突然出現在江湖上。」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譚奎對你如何？」

　　高空道：「不好。」

　　莊璇璣道：「女主人黑妞對你不錯吧？」

　　高空道：「過去不好，以後不錯。」

　　莊璇璣道：「所以，她傳了你很多的武功。」

　　高空道：「那是因為，她知道，譚奎會殺了她，希望我能替她報仇。」

　　莊璇璣道：「你卻沒有信心？」

　　高空道：「是，我不相信譚夫人會把她真正的絕技傳給我，直到有一天譚奎要殺我，逼得我出手抗拒，想不到，我竟然會和他打了個半斤八兩，他很驚奇，我也很驚奇，那一架，我們一直打了一天一夜，仍未分出勝敗……」

　　莊璇璣接道：「那是黑妞死去之前，還是死了之後？」

　　高空道：「死了之後……」

　　莊璇璣道：「高空，如若那時候，黑妞還沒有死，你會挺身保護她麼？」

　　高空盡量想提高自己的身份，表現出和莊璇璣分庭抗禮的味道。

　　但這段相處的時間之中，卻不自覺的養成了一種對莊璇璣的服從習性，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事，但莊璇璣一問出口，高空卻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每一次回答過一個問題之後，內心中就很後悔。

　　但莊璇璣再問他的時候，仍然情不自禁的回答了出來。

　　高空又一次衝口而出，道：「我如早知武功可以和譚奎平分秋色，一定會保護黑妞，不讓她死於譚奎之手……」

　　長長吁一口氣，高空無限懊惱的接道：「璇璣姑娘，你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差不多了，在下，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高空，如若我們說的事，和你有很密切的關係，你願意討論一下麼？」

　　高空道：「這個，姑娘請說說看吧。」

　　莊璇璣道：「譚奎維護了他的承諾，把南宮世家老少兩代主人，送到了璇璣堡來，這是為了什麼，你可知道？」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他一向不會作太吃虧的事情，他肯把兩個人送過來，自然有他的用心。」

　　莊璇璣道：「因為，他相信，一把火不但可以把璇璣堡燒的片瓦不存，而且，也可以把你高兄、南宮父子一起燒死。」

　　高空冷笑一聲，道：「只可惜，他這個計畫很難實現，至少，不能把我燒死。」

　　莊璇璣心中一動，暗道：「聽他口氣，似乎是早已經胸有成竹。」

　　心念轉動，笑一笑，道：「他如在外面佈置下親信，就算你能逃出火窟，也未必能衝過他的埋伏吧？」

　　高空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接道：「我知道，你也有一部份親信屬下，但你經常在江湖上走動，這些時間，只怕和他們見面的機會不多。」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哼！也許他已存有了除我之心。」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似乎是有一個合作的機會了，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俱傷。」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我們有很好的合作原因，就憑妳姑娘，一句話決定了。」

　　莊璇璣望望天色，笑道：「私不礙公，我們能否合作，關係大家的生死，至於我們兩人的事，由我們兩個人談，高空，你要知道，這一場劫難，迫在眉睫，第一件事，我們都得留下性命才行。」

　　高空回顧一眼，道：「璇璣姑娘，我必須知道結果，才能決定是否和妳合作。」

　　莊璇璣沉吟不語。

　　馬鵬、柳媚、王傑等，都已經聽出了一些內情，悄然向後退去。

　　莊璇璣沒有羞怩的感覺，神情很嚴肅，緩緩說道：「高空，譚奎知道你對我的用心麼？」

　　高空道：「知道。」

　　莊璇璣道：「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的美麗？」

　　高空道：「妳很美，不過，那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莊璇璣道：「說出來吧！你真正喜歡的是什麼？」

　　高空道：「你的人，你的才氣。」

　　莊璇璣道：「我的心，已有所屬……」

　　高空接道：「是那個病的快要死掉的方真麼？」

　　莊璇璣道：「他已經死了。」

　　高空楞了一下，忽然笑道：「這麼說來，在下倒可以放心了。」

　　莊璇璣道：「我的心，也隨他的死亡而逝。」

　　高空道：「姑娘，時間能醫治好一個人心上的創傷，我想，我以一片至誠，也許能使你死的心再行復活。」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死灰可能復燃，枯井亦可生水。」

　　高空道：「姑娘是答應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答應了，不過，我要譚奎伏誅，天下太平時，才能和你洞房花燭。」

　　高空道：「姑娘忽然世俗了？」

　　莊璇璣道：「因為，你是世俗的人。」

　　高空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出身不好？」

　　莊璇璣道：「不是，是我情已斷，心已死。」

　　高空道：「春風能綠江南岸，我也許能使妳枯枝再發，落花重開。」

　　莊璇璣道：「高空，你盡力去作吧，但我如有一天，真作了你的妻子，世俗也許會好一些，我們不用相互取悅，平淡的生活．平淡的家庭，平淡的人生。」

　　高空道：「你真安於平淡麼？」

　　莊璇璣抬起頭來，目中是一片茫然的嚮往，緩緩說道：「也許我太聰明，情竇早開，我很小的時候，喜歡一個人，但卻不能表達出來，那時間，我的情感已隨煙雲去，方真的才華、虛弱，喚起了我一種關愛，很不幸，他卻又為大義盡瘁而亡，高空，不要要求我什麼，我已經很枯澀了，我所有的，只是這一個少女的軀體了。」

　　高空突然歎息一聲；道：「璇璣姑娘，咱們之間，似乎是一直有一道無形的阻力，阻礙著一樣。」

　　莊璇璣道：「這也許就是一個緣字了，咱們之間，似乎是缺了一個緣字。」

　　高空道：「也許，我表達的太晚了一些。」

　　莊璇璣道：「就算是表達的早一些，也一樣不會很順利，高空，我們不用談這件事的內容了，我們要談的是眼下的大局變化，我們要如何應付這件事？」

　　高空道：「對妳這個答覆，在下並不滿意。」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只不過是要我的人罷了，我的人還很完美，和過去並無不同，重要的是，你要想辦法，保住自己，保住我的性命。」

　　高空道：「姑娘，我相信譚奎真有殺我的用心，不過，我已有自己的辦法，現在，要我去全力的反對他，勢必要鬧成反目成仇，那時間……」

　　莊璇璣接道：「你怕他？」

　　高空道：「老實說，我們之間有著很嚴重的芥蒂，但還未到完全不能化解的程度，他雖然想殺我，我也想殺他，因為，一個組合中，不可能容許兩個權力相同的領導人，只不過，我們現在，還不到翻臉成仇的時機。」

　　莊璇璣道：「因為，現在，你們還有互相依賴的地方。」

　　高空道：「江湖大局，還未完全平靜之前，他不會真的殺了我，我也不願殺了他。」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目下江湖上，能和活人塚抗拒的，好像只有一個璇璣堡了，恕我膽大預言，如若我們一敗塗地，你也是孤掌難鳴，譚奎不會放過這個殺死你的機會。」

　　高空沉吟不語。

　　莊璇璣笑一笑，接道：「我告訴你的都是真話，江湖上大亂不靖，我不會嫁給你，也沒有這份心情和時間，來辦喜事，你要得到我，必須辦到兩件事情，保護我，別讓我死了，殺了譚奎，使江湖重歸寧靜。」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是不是也要我放棄統制江湖的權位。」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高空，我和江湖霸主，如若要你作一個選擇，你準備如何決定？」

　　高空道：「璇璣姑娘，如若能得全心相愛，我會放棄了江湖的霸主之尊，很可惜，這一點，你作不到。」

　　莊璇璣神情肅然，道：「我不願騙你，雖然是兵不厭詐，但我還不願把男女之情，當作計謀運用。」

　　高空道：「哦！」

　　莊璇璣道：「你仔細想想吧，我希望你立刻要決定的是，是否願意和我們合作，共同對付譚奎，至於殺了譚奎之後，你該如何，那只有以後再說吧！」

　　高空道：「好吧！我想想這件事。」

　　莊璇璣未再多言，轉身向廳內行去。

　　高空沒有阻止，卻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馬鵬迎了上來，低聲道：「姑娘，高空這個人，是不是很固執？」

　　莊璇璣道：「他還在考慮。」

　　馬鵬道：「姑娘，這個人如是不肯合作，留在這裏，難免是一個禍害……」

　　莊璇璣接道：「你有什麼高見？」

　　馬鵬道：「大家合力，把他除去。」

　　莊璇璣道：「他武功高強，咱們要除去他，必會造成很大的傷亡，但目下咱們的人手太少。」

　　語聲微微一頓，低聲接道：「馬鵬，你看璇璣堡中，是不是會有高空的助手？」

　　馬鵬呆了一呆，道：「這個，在下不敢肯定，不過，想想看目下在場的人，似乎是，都不像高空的人。」

　　莊璇璣道：「高空很明白，譚奎有意置他於死地，但他卻早已胸有成竹，我一直想不出，他用什麼辦法，很有把握的，逃出這一場大火浩劫。」

　　馬鵬道：「高空那小子心機深沉的很，我們相處的時間，不算短，竟然是一點也瞧不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如若咱們之中，有可疑的人，那人應該是銀龍和峨嵋雙劍了。」

　　莊璇璣道：「不會是他們。」

　　馬鵬道：「那會是誰呢？」

　　莊璇璣道：「不知道，馬鵬，你身上的黑寶衣，可以避刀、劍之外，還有一樣的作用，你知道麼？」

　　馬鵬道：「什麼作用？」

　　莊璇璣道：「可以避火，我現在，傳你一種閉氣之法，不致於影響你的武功……」

　　馬鵬急急接道：「姑娘，這黑寶衣，既有這麼大的作用，我想，應該由姑娘穿上才對。」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用了，我也有避火之法，馬鵬，高空是個心思很縝密的人，所以，我們能想到的，他也可能想到。」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你穿有黑寶衣，可以避火，所以，你要暗中監視高空，我想知道他，用什麼方法避開大火。」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如若我有下手的機會，要不要給他一刀。」

　　莊璇璣道：「不用，他可以幫咱們拒擋強敵……」

　　馬鵬低聲道：「姑娘，高空那小子，已經挑明了身份，彼此敵對之勢已成，就算咱們有挽回之心，只怕，他們也不肯再合作了。」

　　莊璇璣道：「馬鵬，咱們確然處在一個極端危險的環境之中，堆積在璇璣堡宅院外面的乾柴、桐油，一旦燒起，熊熊火勢，很可能會把這座璇璣堡燒成了一片焦土，我們生存的機會不大，馬鵬，你怕不怕？」

　　馬鵬笑一笑，道：「一個殺手，對死亡不會太放在心上，不過，明知道一定要死時，心裏完全無動於衷，那也是欺人之談。」

　　莊璇璣道：「並不是全無機會，機會很渺茫，百分之一二的機會。」

　　馬鵬道：「姑娘，能不能說明白，我們的機會在那裏？」

　　莊璇璣道：「大火能燒死我們，也能燒死高空，為什麼他一點也不害怕？」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希望我們由高空的身上找出生機？」

　　莊璇璣道：「最重要的是，造成高空和譚奎的對抗。」

　　馬鵬道：「這個，可能麼？」

　　莊璇璣道：「逼他，讓高空自動出手，譚奎不會放過咱們，也不會放過高空。」

　　馬鵬想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姑娘，這是不是寧為玉碎……」

　　莊璇璣接道：「不是，如若你一定要想個名字出來，不妨叫它作逐虎吞狼。」

　　馬鵬呆了一呆，道：「逐虎吞狼，高空是虎，譚奎是狼，我們呢？」

　　莊璇璣道：「我們是虎、狼都想吞下的食物。」

　　馬鵬道：「姑娘，在下有些明白了，只不過，如何能逼使高空那小子出手。」

　　莊璇璣道：「敗，隱藏實力，步步後退，把事頭堆到他身上。」

　　馬鵬道：「高空那小子滑的像泥鰍一樣，他肯上當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鵬，你如肯和王傑、柳媚合作，高空上當的機會就很大了。」

　　馬鵬道：「姑娘，王傑和柳媚雖然並不怕死，但他們並不喜歡死，只要不太使他們為難，我想他們會合作。」

　　莊璇璣道：「還不能告訴他們，那才表現的很自然，高空才會上當。」

　　馬鵬道：「姑娘，這些事，曲曲折折，在下實在很難想的明白。」

　　莊璇璣低聲道：「我只能舉例一二，隨機應變，還要你們臨時應對。」

　　馬鵬不是很笨的人，所以，他明白莊璇璣的設計。

　　馬鵬回廳中時，高空仍然在閉目靜坐。

　　仔細的觀察了一番之後，馬鵬果然發覺了一件事情。

　　高空很冷靜，很沉著。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高空，時辰差不多了吧？」

　　高空睜開眼睛，笑一笑，道：「什麼事情差不多了？」

　　馬鵬道：「死。」

　　高空道：「誰要死？」

　　馬鵬道：「四大兇煞，我看咱們四個人，已經惡貫滿盈了。」

　　高空道：「馬鵬，四大兇煞，現在只有三大兇煞了。」

　　馬鵬道：「哦！」

　　高空道：「我高空，已經退出了，本來，咱們也不是一個等級的人。」

　　柳媚道：「哼！高空，你現在端起來了……」

　　高空冷笑一聲，道：「柳媚，我一直沒有對妳承諾過什麼，對嗎？」

　　柳媚道：「我也沒有對你要求什麼……」

　　馬鵬接道：「柳媚，不要吵，高空現在已經是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過去，和咱們相處那份情意，都已經隨著煙雲杳去……」

　　高空冷冷說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候，我是妙手高空，四大兇煞之一，所以和你們相處融洽，情意相投，現在，我已經不是高空了。」

　　柳媚道：「不是高空，你是什麼人？」

　　高空道：「我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如論身份，和你們應該有一段很大的距離了。」

　　柳媚道：「哦！」

　　高空笑一笑，道：「這些年來，很感謝三位對我的照顧……」

　　王傑冷哼了一聲，道：「不用客氣，咱們也沒有照顧你。」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

　　柳媚道：「高空，你不要臭美，誰要和你在一起。」

　　高空笑道：「三位，如若你們還想和我相處在一起，三位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柳媚怒道：「誰要跟你在一起？」

　　馬鵬道：「柳媚，聽高空說下去。」

　　高空道：「對！還是馬老大懂事，老實說，我們現在的距離，已經很遙遠了，三位此後和我相處，必需要改變一下相處的情形。」

　　王傑冷笑一聲，道：「高空，你在做夢啊！」

　　馬鵬道：「王傑，他不是做夢，他說的是實情。」

　　柳媚道：「馬老大，你早已和高空勾通了，是麼？」

　　馬鵬道：「沒有啊！」

　　柳媚道：「那你為什麼要……」

　　馬鵬伸手攔住了柳媚，冷冷說道：「柳媚，讓高空說下去。」

　　柳媚呆了一呆，未再接口。

　　高空道：「好，好，馬老大，識時務為俊傑，老實說，璇璣堡已經危在旦夕，很快就會堡破人亡。」

　　柳媚道：「你呢？」

　　高空道：「我，我是活人塚的主腦人物之一，攻襲璇璣堡的人，就是活人塚的人，他們會傷害我麼？」

　　柳媚冷冷說道：「高空，你要明白，在活人塚沒有進入璇璣堡前，璇璣姑娘還可以殺了你。」

　　高空道：「這就是你們的價值了，現在，你們是唯一能為我出力的時刻，希望你們能把握。」

　　王傑冷冷說道：「高空，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明白麼？」

　　高空笑一笑，道：「王兄，一個作殺手的，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氣節可言。」

第二十八章　損兵折將　兩敗俱傷

　　王傑怒道：「高空，過去咱們是殺手，現在不是了！」

　　高空道：「哦！那麼王兄現在是什麼？」

　　王傑道：「現在是……」

　　馬鵬搖搖手，阻止王傑再說下去，接道：「王兄，咱們的名譽，早已不好了，何不聽聽高兄的意見，如若對咱們實在很有利，咱們再作個選擇不遲。」

　　高空道：「馬兄，咱們一向稱你為馬老大，看來，你果然是很有見識的人。」

　　馬鵬道：「高空，咱們幫助璇璣姑娘，對抗活人塚，我們生存的機會不大，但如幫助你對付璇璣姑娘，我們生存的機會也不大。」

　　高空道：「哦！」

　　馬鵬道：「現在，要看高兄，能許諾我們一些什麼條件了？」

　　柳媚道：「馬老大，你好像真的要背叛璇璣姑娘了？」

　　馬鵬道：「不是背叛，而是選擇，咱們要選擇一個對咱們最有利的機會。」

　　高空笑一笑，道：「活人塚，已經控制了天下十之八九，璇璣堡一破，天下再無阻力，三位加入活人塚雖然很晚，但也算是有功的人了。」

　　馬鵬道：「還有什麼？」

　　高空道：「三位是我的親信，一統武林霸業之後，三位就可以享盡尊榮了。」

　　馬鵬道：「說的倒是不錯，高空，可是你要讓我們如何相信呢？」

　　高空笑一笑道：「三位非相信不可，因為我想不出能使你們相信的保證辦法。」

　　馬鵬望望王傑和柳媚一眼，道：「我看他們兩位還有些心中不服，讓我商量一下如何？」

　　高空道：「好！三位好好的談談，在下很希望三位能和我合作，不過，也絕不勉強。」

　　這時，幾聲大震，傳了過來，震的大廳落塵紛紛。

　　高空臉色一變，震然站起，道：「好狠毒的手段。」

　　馬鵬緩步行了過來，道：「高兄，這個是？」

　　高空臉色冷肅道：「火藥。」

　　馬鵬道：「他們不用火攻了？」

　　高空道：「用，不過更惡毒十倍。」

　　馬鵬心頭震動，但卻故作鎮靜，笑一笑，道：「真有那麼厲害。」

　　高空道：「對！大批火藥，挾在桐油之中，就算燒不死，也要被火藥炸死。」

　　柳媚道：「你不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麼？難道還擔心會把你炸死。」

　　高空冷冷說道：「我不怕火燒，但卻無法應付火藥，柳媚，你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多麼嚴重。」

　　柳媚笑了，笑的很開心。

　　高空道：「你笑什麼？只要他們一發動，這座宅院，就會被炸的磚瓦橫飛，雞犬不留，你還笑的出來。」

　　柳媚道：「你也逃不過，是麼？」

　　高空道：「廢話。」

　　柳媚道：「那很好啊！你們活人塚的人，天天在打歹主意，算計別人，今天，把你也給算計了，那不是活報應麼？」

　　高空怒道：「婦道人家見識淺，當真是不足論大計。」

　　王傑冷笑一聲，道：「柳媚說的不錯，咱們是死定了，但有你相陪，那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馬鵬道：「高兄，你是活人塚的首腦，我想，他們不會把你也算計在內，在發動之前，一定會想辦法接你出去。」

　　高空道：「哼！火攻加上火藥，大概就是為了對付我了，去請莊姑娘來。」

　　柳媚道：「你想幹什麼？要打架，有人奉陪，用不著莊姑娘出手了。」

　　馬鵬道：「柳媚，不要意氣用事，去請莊姑娘來吧！」

　　柳媚道：「馬老大，我過去一直很看得起你。」

　　馬鵬道：「現在呢？」

　　柳媚道：「現在呀！我看你越長越沒有骨氣了。」

　　她口中嘟囔著，人卻行了過去。

　　馬鵬笑一笑，低聲道：「高兄，準備再和璇璣姑娘合作？」

　　高空道：「目下情形特殊，合則兩利，分則兩害，莊璇璣是聰明人，她必會選擇合作。」

　　馬鵬道：「是真的和她合作呢，還是一時權宜之計？」

　　高空笑道：「既然合作了，自然要真誠才是。」

　　莊璇璣很快趕到，那幾聲大震，也造成了她心中的不安。

　　高空道：「璇璣姑娘，聽到那幾聲大震了麼？」

　　莊璇璣點點頭，道：「聽到了！」

　　高空道：「活人塚大概已經準備動手了，這一次的攻勢，必將是排山倒海而來，不知姑娘是否已有抗拒之策？」

　　莊璇璣道：「高兄，何以教我？」

　　高空道：「他們用火之外，還加上了大批的火藥，這座宅院，雖然修的很堅牢，但也難免被夷為平地。」

　　莊璇璣道：「高兄的意思是……」

　　高空道：「如其坐以待斃，何不突圍而出？」

　　莊璇璣笑一笑，道：「突圍？」

　　高空道：「對，以目下璇璣堡的實力，再作一些適當的分配，突破重圍，並非難事。」

　　莊璇璣道：「也許咱們可以突圍而去，但不知何處是咱們居息之處？」

　　高空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道：「除非譚奎能把活人塚的精銳高手，集中於一個方位，想攔住咱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問題是咱們到那裡才能夠停息下來，到處是強敵，到處是活人塚的爪牙，以百變書生的陰險，他們會不擇手段的暗算咱們。」

　　高空道：「突圍離去，流浪江湖，隨時可能遇上活人塚的暗算，但留在這裡更危險，絕無一分生機。」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你也沒有對付的辦法麼？」

　　高空道：「完全無法抗拒，烈火飛騰中，再加上火藥的爆炸力，姑娘，就是銅打鐵鑄的璇璣堡，也會被炸作飛灰。」

　　莊璇璣道：「高空，咱們能不能派出人手，毀去他們的火藥。」

　　高空道：「對！毀去他們的火藥，再退入璇璣堡中，和他們決一死戰。」

　　莊璇璣道：「其實，有一個更好的去處，只不知高兄願不願意幫忙？」

　　高空道：「什麼去處？」

　　莊璇璣道：「活人塚。」

　　高空怔了一怔，道：「活人塚？」

　　莊璇璣道：「如若你知道那裡的機關佈置，咱們的勝算很大。」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活人塚裡的人手，大都是譚奎的親信，而且，那裡有很多經過特殊訓練的奇人、高手。」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知道，但那是最澈底的解決辦法。」

　　高空道：「這一點，讓我考慮一下，再和姑娘商議，眼下最重要的事，先要毀去他們的火藥。」

　　莊璇璣道：「璇璣堡的實力，你很清楚，人手如何調配，你是否已有成竹。」

　　高空道：「姑娘能信任我麼？」

　　莊璇璣道：「我一直對你寄有著一種希望。」

　　高空道：「哦！什麼樣子的希望？」

　　莊璇璣道：「你是聰明人，一定會感覺到譚奎殺你之心，比殺我更為殷切。」

　　高空冷冷說道：「莊姑娘的意思，是說在下還需要姑娘幫忙。」

　　莊璇璣道：「那倒不是，目下我們的情形，是風雨同舟，生死一命，深入一點說起來，我們還有很多的仰仗之處，我全心全意的信任你。」

　　高空道：「好！姑娘肯信任在下，咱們就好說了。我要幾個藝高、膽大的人，和我一起去損毀火藥。」

　　莊璇璣道：「高兄心目中可已有了人選？」

　　高空道：「馬鵬、王傑、柳媚，一向跟我合作的很好，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還肯不肯信任我？」

　　莊璇璣道：「我想由他們自己回答你，比我回答你更好一些。」

　　馬鵬道：「高兄弟，只要你覺著咱們還能合作，在下很願意再度攜手。」

　　王傑冷冷說道：「高空，我也算一份。」

　　柳媚嘆息一聲，道：「你這麼看得起我，小妹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高空笑一笑，道：「三位肯給我這個面子，咱們四大兇煞，就作一次最有意義的合作。」

　　馬鵬道：「死而無悔。」

　　莊璇璣道：「除了他們之外，你還要些什麼人？」

　　高空道：「還要一組掩護我們的人手。」

　　莊璇璣點點頭，道：「高兄中意小妹麼？」

　　高空道：「你要親自出手？」

　　莊璇璣道：「除非高兄不同意我。」

　　高空道：「這個工作很艱苦，姑娘要三思而行。」

　　莊璇璣道：「我知道，高兄看還要多少人？」

　　高空道：「人手越多越好，只可惜，璇璣堡中的人手太少。」

　　莊璇璣道：「至少要幾個人？」

　　高空道：「姑娘盡量調動人，越多越好。」

　　莊璇璣道：「好！我明白了。」

　　高空道：「姑娘立刻準備，我們要盡快的行動。」

　　莊璇璣道：「高空，你能不能告訴行動的時間，咱們如何配合？」

　　高空道：「姑娘先出手，先向正南方位衝奔。」

　　莊璇璣道：「好。」

　　高空道：「要他們感覺，像是我們要突圍而出，我們一盞熱茶工夫之後出動。」

　　莊璇璣點點頭，道：「高兄，你只是要我影響他們的判斷，至於人手方面，能不能由小妹安排？」

　　高空道：「你帶的人手太少，他們不會相信，你已經決定了突圍。」

　　莊璇璣道：「高空，我有我的計劃，保證能達成高兄的要求就是。」

　　高空道：「好吧！你既然如此的有信心，在下不願多問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多謝高兄。」

　　武林三仙被指派留在璇璣堡中，水長流暫時接替了莊璇璣的職司。

　　莊璇璣帶出去的人手，完全出了人的意料之外，竟然是方奇、銀龍、峨嵋雙劍。

　　南宮豪父子雖然武功已失，但他竟然自稱，還有一種抵抗強敵的本領，到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會出手助戰。

　　莊璇璣帶頭衝出了璇璣堡。

　　沒有想像中的場面，宅院外面，並沒有人出手攔阻。

　　連莊璇璣也有著意外的感覺。

　　首先看到，五丈外，城牆邊，排列著一排敵人。

　　他們沒有衝過來，也沒有施放長箭。

　　莊璇璣回顧了銀龍一眼，道：「他們為什麼不衝過來？」

　　銀龍道：「沒有奉到令諭。」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峨嵋雙劍，看仔細一些，那裡面有沒有你們認識的人？」

　　峨嵋雙劍看了一陣，點了一點，道：「有，而且不少。」

　　莊璇璣道：「兩位對他們有多大的影響力量？」

　　峨嵋雙劍搖搖頭，道：「不會太大，活人塚也不會再上這些不肯聽命的人的當。」

　　莊璇璣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對付強敵？」

　　峨嵋雙劍低聲道：「姑娘，看樣子，他們是不會搶先出手了，咱們準備衝過去吧！」

　　莊璇璣道：「衝過去，引起混戰？」

　　銀龍突然低聲道：「姑娘，在下想到一個辦法，不知道是否可用？」

　　莊璇璣道：「說吧！」

　　銀龍道：「咱們不和他們硬拚，只引起他們的混亂。」

　　莊璇璣道：「以後呢？」

　　銀龍道：「姑娘，想法子取到他們的衣服換上……」

　　這時，突聞一陣大笑之聲，緩步行出一個中年文士。

　　那是個三十七、八歲的人，正是人生壯年，智慧、技能，都趨成熟的人，而且，也有了一些經驗。

　　通常來說，這種年齡的人，是最難對付的人。

　　這個中年人，除了具有這些特徵之外，還具有一種別人沒有的陰沉。

　　但他的笑聲，卻很爽朗。

　　莊璇璣也很沉著，直等到那人的笑聲停下之後，才緩緩說道：「你笑完了沒有？」

　　中年文士點點頭，道：「你是莊璇璣，莊姑娘？」

　　莊璇璣道：「嗯！閣下怎麼樣稱呼？」

　　中年文士道：「韓俊。」

　　莊璇璣道：「探花手韓俊？」

　　韓俊道：「姑娘竟然也知道小名？」

　　莊璇璣道：「韓兄大名鼎鼎，江湖道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韓俊道：「在下奉命攔截莊姑娘。」

　　莊璇璣道：「哦！韓兄在活人塚內，什麼職司？」

　　韓俊笑一笑，道：「在下麼？職司很低，一個小小的巡查使者。」

　　莊璇璣道：「韓兄認識他們幾位？」

　　韓俊道：「銀龍和峨嵋雙劍。」

　　莊璇璣道：「過去，他們也都是活人塚的人。」

　　韓俊道：「他們該死，現在，我正要制裁他們。」

　　莊璇璣笑一笑，道：「韓兄，如若我不同意呢？」

　　韓俊笑一笑道：「那我就先殺了阻止的人。」

　　莊璇璣道：「哦！韓兄請吧！」

　　韓俊笑一笑，突然一指點出。

　　一股暗勁，直射過來。

　　莊璇璣嬌軀微閃，並沒有一下子讓避開去。

　　指力點中在莊璇璣左肋之上。

　　韓俊微微一笑，道：「姑娘，這一指……」

　　莊璇璣接道：「這一指力量稍微輕了一點。」

　　韓俊呆了一呆，道：「你，你……」

　　莊璇璣道：「我很好，韓兄何不再試試看。」

　　韓俊笑一笑，道：「姑娘穿的有護身寶衣？」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隨便猜吧！如若韓兄不再出手，小妹就出手了。」

　　雙手連環劈出，一連攻出八掌。

　　韓俊揮手封架，輕輕鬆鬆的把八招一齊封開，笑一笑，道：「姑娘這幾招，也不過如此。」

　　莊璇璣神色冷肅的說道：「韓兄，十招之內，我要殺了你，你相不相信？」

　　韓俊道：「不信，當今武林之世，十招之內能夠殺我的人，大概還未出世。」

　　莊璇璣回顧了銀龍、峨嵋雙劍一眼，道：「這個人，該不該死？」

　　銀龍道：「巡查使者的身份，大都是活人塚的親信。」

　　莊璇璣心中一動，道：「韓俊，聽說這些列隊拒敵的人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也都是受害的武林同道……」

　　韓俊笑一笑，接道：「姑娘似乎是一直想說服在下。」

　　莊璇璣道：「只是想向韓兄請教一事。」

　　韓俊道：「請說。」

　　莊璇璣道：「目下有如此強大的實力，為什麼還請你出手？」

　　韓俊笑一笑，道：「姑娘，在下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麼可問之處……」

　　莊璇璣接道：「有，因為你是高空的人……」

　　韓俊呆了一呆，道：「你怎麼知道？」

　　莊璇璣道：「譚奎想一舉兩得，利用高空的人，和我們拚一個兩敗俱傷。」

　　韓俊道：「姑娘，高空現在何處？」

　　莊璇璣道：「譚奎如何告訴你？」

　　韓俊道：「高空已被你囚在了璇璣堡。」

　　莊璇璣道：「如若韓兄能稍候片刻，也許就可以見到他了。」

　　韓俊道：「他還活著？」

　　莊璇璣道：「他活的很好，韓兄，請讓讓路吧。」

　　韓俊略一沉吟，道：「你自己衝過去。」

　　莊璇璣道：「好！韓兄小心了。」

　　左手斜劈，右手直擊，身軀也同時向前衝去。

　　這一招慓悍的衝擊，看上去兇烈絕倫，和莊璇璣那種秀雅、美麗的外型，完全不同。

　　韓俊感覺到莊璇璣整個的人，就像是一個刀輪般滾了過來。

　　似乎是莊璇璣整個的人，都散發著一股凌厲的銳氣，有如刀罡、劍炁。

　　韓俊竟然不敢硬接，閃身避開。

　　莊璇璣的人，整個滾了過去。

　　但見刀光閃動，劍氣耀目，一片慘叫之聲，傳了過來。

　　八個大漢，倒了下去。

　　兩個人亮出了刀，兩個人亮出了劍，還有四個人，右手剛剛摸在刀柄上。

　　好凌厲的一擊。

　　不但探花手韓俊看得心頭震動，就是峨嵋雙劍、銀龍，也看得心頭震駭不已。

　　莊璇璣這一擊，才顯出了她真正的本領。

　　峨嵋雙劍，兩劍並出，忽然間，向前衝了過去。

　　銀龍也跟著出手。

　　一場混戰，立即展開。

　　韓俊想出手，莊璇璣卻已撲了過來。

　　韓俊疾拍兩掌，阻止了莊璇璣的攻勢，道：「就算你們武功十分高強，也無法抗拒這些人的攔阻，他們都算得上高手。」

　　莊璇璣道：「這是一場很悲慘的殺戮，不知道韓兄有什麼高見指教？」

　　韓俊道：「就算你們都是鐵打的人，也無法支持很久，這一股銳氣消失之後，你們會在這種人潮中淹沒。」

　　莊璇璣轉眼看去，只見峨嵋雙劍、銀龍，都陷入了纏鬥之中。

　　四個人包圍了銀龍。

　　六個人對付峨嵋雙劍。

　　他們已經沒有剛剛出手時，那股犀利之氣。

　　圍攻的人，大都穿著同一顏色的衣服，黑巾包頭，但如仔細的看去，可以分辨出他們完全不同的身份。

　　他們的年紀，似是很懸殊，他們使用的兵刃，也完全不同，刀、劍之外，奇刃雜陳，有判官筆、護手鉤、鍊子槍、三節棍等。

　　但每一個人的武功，似乎是都維持在一定的水準之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都有些悍不畏死，他們的武功再加上他們的慓悍，銀龍和峨嵋雙劍的攻勢，立刻受到了遏阻。

　　莊璇璣心中暗暗吃驚，忖道：這樣打下去，峨嵋雙劍和銀龍撐不過一個時辰。

　　但峨嵋雙劍的劍勢，仍然十分凌厲，銀龍的攻勢，也十分敏銳，只不過，對方也非弱者，而且是以眾對寡。

　　這樣打下去，只怕是一場很悲慘的搏殺。

　　對方雖然會有不少的傷亡，但峨嵋雙劍和銀龍，也會被放倒在這裡。

　　目光轉顧，只見四下人頭攢動，至少還有七八十個人沒有出手。

　　莊璇璣疾攻兩掌，迫退韓俊，道：「韓兄，這些人，都是那裡來的？」

　　韓俊道：「很複雜，有少林弟子，也有武當門下，現在，他們只是活人塚下一個武士身份，但他們的過去，可能是一方的雄主。」

　　莊璇璣道：「這些人，是不是很可惜？」

　　韓俊道：「不可惜，就算是他們今天不死，以後還是要死。」

　　兩人口中交談，又過手十餘招。

　　莊璇璣道：「韓俊，人生不過百年，就算你老至善終，也不過是再活幾十年罷了。」

　　韓俊道：「我說的以後，不是很長的日子，向多處算，也不過是三兩年罷了。」

　　莊璇璣道：「這些人，都還在壯年，如若不死於刀劍之下，他們至少，都還有三二十年好活。」

　　韓俊道：「進入了活人塚。那已經是死了一半，只不過比活人多一口氣罷了。」

　　莊璇璣道：「你也是。」

　　韓俊道：「在下有些不同，因為，我不是進入活人塚的人。」

　　莊璇璣道：「為什麼？」

　　韓俊道：「因為，他們是工具，我們是主人。」

　　莊璇璣道：「韓俊，我看，你會比他們死的更早一些。」

　　韓俊忽然猛攻一拳，飛身一躍，閃入了人群之中。

　　莊璇璣並未追趕，返身揚手，一道寒芒飛出。

　　鮮血濺飛中，四具屍體倒下。

　　莊璇璣終於開了殺戒。

　　隨著倒下的屍體，莊璇璣衝到了峨嵋雙劍的身前，低聲道：「不用全力迎敵，保存實力，只求自保。」

　　莊璇璣殺了四個人，但卻有八個人追了過來。

　　莊璇璣已和峨嵋雙劍合於一處，三個人分站三個方位，抗拒強敵。

　　她仍然空著雙手拒敵，適才那一道寒芒，並非手中兵刃，已消失不見。

　　莊璇璣終於和峨嵋雙劍會合一起。

　　很奇怪的是，莊璇璣和峨嵋雙劍會合之後，兩人受到的壓力，立刻大減。

　　莊璇璣承受了四面攻過來的大部份力量。

　　只見她長袖飄飛，攻過來的刀劍，都被那軟軟的長袖給封擋開去。

　　莊璇璣一面揮劍封擋，一面說道：「兩位請藉機調息一下，我們不是拚命，只要傷敵，不要自己也受到損傷。」

　　這時銀龍正全力的向前衝來。

　　但阻攔的力量，也十分強大，銀龍雖然全力施展，但仍然沒有辦法衝到莊璇璣等人的身側。

　　搏殺的情形，越來越強烈，活人塚四死六傷，但他們的攻勢，卻未減弱，這些人勇往直前，大有前仆後繼之勢。

　　莊璇璣轉眼四顧，發覺了自己已陷入了一片人群的包圍之中。

　　高空還未發動。

　　只聽銀龍一聲大喝，一劍劈倒兩人，又向前衝了兩步。

　　只衝了兩步，因為，一片耀眼的刀光、劍氣，攔住了去路。

　　在場中的每一個人，武功都不弱。

　　莊璇璣眼觀四路，發覺了銀龍的處境並不太好。

　　他算是江湖中，很少見的一流高手，但圍攻的人，個人都非弱者。

　　銀龍如若是先求自保，還可以支持一段時間。

　　現在，他卻是全力求功，準備殺出一條血路來。

　　這就把自己陷入了很危險的境況中。

　　他還有再戰之力，但莊璇璣看得出來，他已經支持不了多少時間。

　　一旦，銀龍全部崩潰，再想救他，那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了。

　　這情形，也出了莊璇璣的估算之外。

　　她知道這些人，武功不弱，原來的想法是，只和這些人的游鬥，未必會被困住。

　　但不幸的，卻被困住了。

　　如若不是及時的調整拒敵方式，銀龍和峨嵋雙劍，卻很難破圍而出。

　　心中急轉，口裡低聲道：「兩位守護左、右兩翼，咱們衝近銀龍，會合一處。」

　　峨嵋雙劍在莊璇璣的翼護之下，藉機調息了一陣，疲勞盡消。

　　此時，兩人的精力很旺盛，長劍一震，反擊了三劍，道：「姑娘，咱們準備好了。」

　　莊璇璣道：「我開道，兩位請隨在身後。」

　　峨嵋雙劍應了一聲，緊向莊璇璣靠去。

　　明知道這些人身不由主，很可能已無法分辨善惡，但莊璇璣仍然高聲說道：「諸位，避我者生，擋我者死。」

　　喝聲中，忽然一揚右手，一道寒芒，由袖口中疾伸而出。

　　寒芒舒捲，閃動著一片森森的劍氣。

　　立時間，有四個人倒了下去。

　　這些人，雖然不畏死亡，但莊璇璣劍勢太快，快的使敵人來不及補位。

　　劍光遠及八尺開外，阻攔者非死即傷，很快的衝近了銀龍。

　　隱在人群中的韓俊，看得心中驚駭不已。

　　他闖蕩江湖，身經百戰，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法。

　　這是一種超越的成就。

　　一種震駭的武功。

　　銀龍和莊璇璣等會合一處之後，那道寒芒立刻隱去。

　　活人塚的人，又圍了上來。

　　莊璇璣看那些屍體殘軀，忍不住吁一口氣，道：「殺戮是這麼的悲慘，江湖上的人，為什麼不肯停止。」

　　銀龍道：「姑娘，沒有辦法，有時候，仁慈反會誤事……」

　　峨嵋雙劍田玉、王雷，已經存了必死之心，但現在，卻又生出了求生之意。

　　莊璇璣表現出的神奇劍術，不但啟發了兩人的生機，而且，也給了兩人一種強烈的信念。

　　包圍在莊璇璣等四周的人，也許真的不怕死，但暗中指揮的人，卻已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莊璇璣幾近神奇的劍術，給人一種完全無法抗拒的壓力。

　　所以，環伺四周的高手，並未再向三人攻擊。

　　莊璇璣也沒有動。

　　田玉的目光，一直注意在莊璇璣的雙手之上。

　　他想看出莊璇璣的劍藏在何處。

　　但看到的，只是莊璇璣纖巧的雙手，嫩葱般的手指。

　　莊璇璣笑一笑，道：「田兄你在看什麼？」

　　田玉道：「姑娘的劍……」

　　莊璇璣道：「我的劍，藏在衣袖中。」

　　王雷道：「姑娘的劍術很奇怪。」

　　莊璇璣道：「哦！」

　　她似是有意在規避，不願談這件事情。

　　可是，王雷卻希望能解開這個心中之謎。

　　他練了幾十年的劍，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神奇的劍法，神情恭謹的問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莊璇璣道：「哦！你想問什麼？」

　　王雷道：「姑娘劍法，是不是劍術最高境界的馭劍術？」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不完全是。」

　　王雷道：「咱們學劍數十年，但卻從未見過姑娘那等神奇的劍法，姑娘可否……」

　　田玉冷冷接道：「王雷，此時何時，總不能讓璇璣姑娘把其中的秘密，給說出來吧？」

　　王雷怔了一怔，道：「對！總不能告訴敵人……」

　　莊璇璣接道：「如若我們能夠生離璇璣堡，我一定會滿足王兄好奇之心。」

　　這時，宅院之中，疾奔出四條人影。當先兩人，正是王傑、馬鵬。

　　高空、柳媚，跟隨身後。

　　莊璇璣和活人塚這一場拚殺，吸引了大部份活人塚的高手，也影響到了活人塚原來的部署。

　　也減少了對四人的阻力。

　　王傑一出手，有四種不同的暗器，每種三件，共有一十二件暗器。

　　四個快步趕來攔劫的人，應手而倒。

　　莊璇璣低聲喝道：「殺！」長袖飛舞，當先出手。

　　環圍在四周的敵人，雖然個個武功高強，但他們受人暗中指揮。

　　所以，他們的反應十分遲緩。

　　莊璇璣、銀龍、田玉、王雷，先後出手，擊倒了數人之後，活人塚的人，才開始還擊。

　　這一次，以莊璇璣為首的攻勢，銀龍和峨嵋雙劍也都全力施展配合，猛烈異常，活人塚受損很大。

　　高空在馬鵬、王傑、柳媚的全力配合下，很快的突圍而出。

　　武林三仙，水長流、余長貴、南長命，也及時支援，分由另一個方向攻勢。

　　這就使得活人塚原本佈守的陣勢，為之大亂。

　　但見人影閃動，一種淒厲的竹哨聲，彼起此落。

　　活人塚佈守的陣勢，也開始調動。

　　高空施展出真實的本領「八步登空」脫開了馬鵬等人，一掠數丈，由人頭上飛躍而過，消失不見。

　　莊璇璣一面對敵，一面留心著高空的舉動，當下說道：「跟著我衝過去，和馬鵬等會合一處。」

　　忽然間，右手揮動，一道寒芒飛射而出。

　　四顆人頭，應手而落。

　　銀龍和峨嵋雙劍乘勢而上，各自刺傷一人。

　　莊璇璣的長袖，又飛捲走兩個大漢。

　　事實上，王傑、馬鵬，也正全力向莊璇璣這邊衝來。

　　武林三仙卻是牛刀一試之後，立刻退了回去，守在宅院門口。

　　活人塚部署的高手，似是只防止他們突圍，並沒有攻入宅院的意思，武林三仙一退回，即未再進襲。

　　莊璇璣很快和馬鵬等會合一處，返到宅院門口。

　　鬼刀馬鵬身上的黑寶衣，濺滿了血跡。

　　柳媚的左臂上，中了一劍。

　　王傑臉上仍然一片冷漠，但卻不停的喘息。

　　顯然，這一戰，都在全力施為。

　　莊璇璣一面包紮柳媚臂上的傷勢，一面低聲問道：「傷的很重麼？」

　　柳媚道：「一點皮肉之傷，多謝姑娘關心。」

　　語聲一頓，接道：「高空這小子去了之後，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莊璇璣道：「不管他回不回來，對我們都不是壞事。」

　　柳媚道：「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全部防守情形……」

　　但見火光爆閃，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震，泥土挾帶著一股黑煙，直衝霄漢。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高空成功了。」

　　一條人影，閃電般奔來，柳媚還沒有看清楚來人，莊璇璣開口說道：「你成功了？」

　　高空停下了腳步，神情很怪異，緩緩說道：「幸未辱命。」

　　莊璇璣道：「這些桐油、乾柴，怎麼辦？」

　　高空道：「我看，這要姑娘決定了。」

　　莊璇璣低聲道：「我要請你作主。」

　　高空突然感覺到身子一輕，就像一個人的身上，經常壓了一塊千斤重鉛，突然間拏開了一樣，有一種破空欲飛的感覺。

　　莊璇璣低聲說道：「你不肯幫我麼？」

　　高空道：「應該的，應該的……」

　　目光一掠馬鵬、王傑、柳媚，接道：「三位，還有沒有再戰之能？」

　　馬鵬道：「大概可以。」

　　王傑冷冷說道：「你肯領頭，咱們奉陪。」

　　柳媚笑一笑，道：「說吧！幹什麼？」

　　高空道：「處置這些乾柴桐油。」

　　柳媚道：「扛過去麼？」

　　這些堆積的桐油、乾柴，不下千擔之多，要憑幾人之力，把它移開，就算沒有人從中干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高空道：「那一批火藥，已被我全部毀去，堆在這宅院四周的乾柴桐油，老實說，已經對咱們構不成很大的威脅。」

　　柳媚道：「既然構不成威脅，那又何必管它？」

　　高空道：「真的被引燃，這一批油、柴，至少可以燒上幾個時辰，想想看，這幾個時辰，烤的人也很難受，如若咱們能把它稍為移動一下，不但可以減少了對咱們蒸烤之苦，反而對咱們有了很大的幫助。」

　　柳媚道：「怎麼移動？」

　　高空笑一笑，道：「趁他們亂局未穩，咱們衝進去一次。」

　　馬鵬道：「衝進去？」

　　高空道：「對！衝進去，我去找一些幫忙的人。」

　　馬鵬望望莊璇璣，希望她表示一點意見。

　　但莊璇璣卻是看見裝作未看見。

　　柳媚道：「好吧！大不了，你把咱們給出賣了，走吧！」

　　柳媚同意了，王傑、馬鵬就算心中想反對，也不便出口了。

　　四大兇煞，迅快的行動，衝入敵陣之中。

　　田玉低聲道：「姑娘，咱們要不要去接應他們一下？」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用了。」

　　高空帶著馬鵬等三人，很快的衝入敵陣之中。

　　不過一盞熱茶工夫，高空去而復返。

　　在他的身後還跟隨了四十餘人。

　　這些人，都穿著一身的黑色勁裝，背上插著一把厚背鬼頭刀。

　　他們的年齡，也很相近，都在二十六七歲左右。

　　莊璇璣留心觀察，發覺那四十餘人中，有四個是頒隊，每隊十個人。

　　更妙的是，這四十餘人，似是都很聽高空的話，立刻開始工作，把乾柴桐油，向外移去。

　　他們的動作快速，而且，不怕危險，配合的也很好。

　　乾柴、桐油移動不遠，不過三四丈的距離。

　　馬鵬快步行近了莊璇璣，低聲道：「這些人，好像是高空的人。」

　　莊璇璣點點頭。

　　馬鵬接道：「高空一招呼，他們就行了過來。」

　　莊璇璣道：「高空對他們說些什麼？」

　　馬鵬道：「聽不清楚，一般的話語之中，夾雜了不少很奇怪的話。」

　　莊璇璣道：「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語，高空，就憑這些暗語，統率他們。」

　　銀龍突然開口了，道：「馬兄，他們還有些什麼行動？」

　　馬鵬道：「很奇怪，他們似乎是完全在靜止狀態。」

　　莊璇璣道：「沒有人截擊你們？」

　　馬鵬道：「對！也沒有人阻攔我們，高空招呼這一批黑衣人過來，也沒有人出面阻止。」

　　莊璇璣沉思了一陣，道：「可能那一聲火藥燃爆，傷害了他們指揮的系統，一時之間，他們沒有辦法調整過來，成了無頭之蛇。」

　　馬鵬道：「姑娘說的有理，在下想了半天，就想不出原因何在。」

　　在高空指點之下，那些黑衣人，把乾柴、桐油，擺成了一個奇怪的陣式。

　　高空，充滿了工作的熱忱。

　　柳媚看的很奇怪，低聲道：「王傑，高空這小子，怎麼啦？」

　　王傑道：「他很好啊！」

　　柳媚道：「他好像是變啦！」

　　王傑道：「變啦？那裡變啦？」

　　柳媚道：「你難道不知道，他是活人塚內的人。」

　　王傑冷冷說道：「壞人總有變好的時候，現在，他正在變。」

　　柳媚道：「我看，他是受了莊姑娘的感化……」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嗚鳴的號角之聲，傳了過來。

　　高空大聲喝道：「諸位小心，準備拒敵。」

　　柳媚笑一笑，道：「高空，你真的改邪歸正了。」

　　高空道：「柳媚，你還笑得出來。」

　　柳媚道：「怎麼？笑都不能笑了？」

　　高空道：「你可知道這一場搏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柳媚道：「大不了一條命，打死算啦，有什麼好怕的？」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你一直豪氣干雲……」

　　柳媚接道：「我在作殺手的時候，很喜歡殺人，但自己卻很怕死……」

　　高空道：「現在呢？」

　　柳媚道：「現在，我也在殺人，不同的是殺人的目的，是為了救人，奇怪的是，我忽然間，不怕死了。」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柳媚，我相信這中間一定有道理。」

　　柳媚道：「高空，我忽然間發覺了你是個很可愛的人，也是個可敬的人。」

　　高空訕訕一笑，道：「好像不久之前，你還是很討厭我，是麼？」

　　柳媚道：「是啊！所以，我才說忽然發現。」

　　這時，號角突然間，發出了十分尖厲的聲音。

　　高空一揮手，道：「柳媚，告訴馬鵬、王傑，動上手，就和我守在一起……」

　　柳媚笑一笑，道：「怎麼？你好像真的很關心我們了？」

　　高空道：「我有很多的屬下，也有過很多的朋友，但我發覺，我和你們相處，才有著真正的快樂。」

　　馬鵬道：「你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一呼百諾，你統率著很多的屬下，我們只不過是一個殺手，如何能和你交上朋友？」

　　高空道：「我寧願和諸位一樣，是一個殺手。」

　　這當兒，第一波人手，已然攻到，一排七個人，七把長劍。

　　劍已出鞘。

　　七個人緩緩向前行了過來。

　　馬鵬笑一笑，道：「王傑、柳媚，咱們合力迎敵吧！」

　　空笑一笑，道：「為什麼？不把我也算上。」

　　莊璇璣低聲，道：「田玉、王雷，守左翼，銀龍守右翼，如若感覺敵勢強大，就退入宅院之中。」

　　一面說話，一面緩緩移動身子。

　　銀龍的右翼，已和柳媚相接，雙方已連成了一線。

　　事實上，高空也在緩緩的移動，縮小了拒敵正面。

　　但那些黑衣人，仍然不停的工作，他們繼繼搬運乾柴、桐油。

　　奇妙的是，這些黑衣佩刀人，對那些近身的殺手，視若無睹，依然工作。

　　七個殺手，似是無意驚震到了那些黑衣人，雙方面，互不相關。

　　柳媚忽然靠近高空，低聲道：「你為什麼不讓他們出手？」

　　高空道：「你說那些黑衣人？」

　　柳媚道：「是啊！他們好像都很聽你的話，他們身佩長刀，顯然都是身俱武功之人，何不先要他們自相殘殺一陣。」

　　高空微微一笑，道：「柳媚，你覺著他們應該出手麼？」

　　柳媚道：「對！反正，他們都已經形同白痴，生死對他們已經不是很重要的事了。」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我可以要他們出手，不過，他們一旦出手，很可能會引起對方強烈的反應，造成一場兇慘的群毆。」

　　柳媚道：「哦！我們出手，難道就不會引起對方強烈的反應麼？」

　　高空道：「也許可能，但卻未必一定，但如要他們出手，那就一定會引起對方群攻的反應了。」

　　柳媚一笑道：「這一批拏劍的人，又是什麼來路？」

　　高空道：「活人塚特別訓練出來的劍手。」

　　柳媚道：「他們是不是很難對付？」

　　高空道：「不錯，他們的劍招，綜合了武當和峨嵋之長，而且，還有天竺門中的殺著。」

　　這時，七個執劍人，已經逼到了莊璇璣的身前。

　　高空低聲道：「咱們四個先出手吧！」

　　忽然飛身而起，衝向了七個執劍人。

　　七個人忽然一起舉劍，交織成一片冷森的劍網。

　　高空像一支尖錐般刺了下去。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傳了過來。

　　冷森的劍網，竟然被高空衝破了一個大洞。

　　高空腳落實地，但七個執劍人，卻散佈成了一個劍陣，仍然把高空困在中間。

　　高空手中多了一件兵刃。

　　他一直空著雙手，很少看到他使用兵刃。

　　現在，看到了它的兵刃。

　　那是一個金光燦燦的圓圈。

　　圓圈上突出著半寸長的鋼尖。

　　雪亮的鋼尖，看上去十分耀眼。

　　馬鵬高聲說道：「高空，要不要我們幫忙？」

　　高空道：「幫忙倒是不用，不過，這幾個人的劍法，都很特殊，你們可以仔細的看看。」

　　柳媚道：「你一個人，可以應付得了麼？」

　　高空道：「放心，我不是稱能的人，請教莊姑娘一聲，時間對咱們是不是有利？」

　　柳媚道：「什麼意思？」

　　高空道：「如果有利，咱們就可以拖一段時間。」

　　柳媚笑一笑道：「最快的速度，你能用多少時間，可以殺死他們？」

　　高空道：「他們有七個人，每人三招，我想至少要用二十一招。」

　　這時，七個執劍人，突然一齊揚起長劍，刺了過去。

　　七柄劍，勾起了七道寒芒，交織成一片劍幕。

　　像一道天網般，罩了過來。

　　高空突然揚起了手中的金環。

　　又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金輪閃起了一片護身光幕。

　　忽然間，高空脫出了人群的包圍。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馬鵬，你看清楚了沒有，他用的什麼身法？」

　　馬鵬笑一笑道：「看不出來，這小子的武功，比咱們高出很多。」

　　七個執劍人，穿梭走動，忽然間又把高空圍在了中間。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留心看我取他們性命。」

　　柳媚道：「我看的很仔細。」

　　高空忽然一伏身子，向東面方位衝去。

　　七把長劍一齊閃動，組成一片合擊的劍網。

　　但見劍光閃動，已然不分敵我。

　　原來，七劍配合，佳妙無匹，組成的劍幕，滴水難入。

　　柳媚嘆一口氣，道：「馬老大，我瞧高空那小子陷入了劍陣了，咱們要不要幫他點忙。」

　　王傑道：「他口出狂言，浮而不實，讓他受一點教訓也好。」

　　忽然間，劍光收斂，人影驟現。

　　只見高空靜靜的站在那裡，雙手空空不見兵刃。

　　但七個執劍人，卻已經倒在了地上。

　　七個人的咽喉上。都有一道血痕。

　　鮮血正自頸間湧了出來。

　　馬鵬道：「高空，他們是中劍而死，還是中刀而亡？」

　　高空笑道：「我用七星金環，他們都死在七星金環之下。」

　　馬鵬道：「這七個人，都算得上是江湖上一流的劍手，你卻能輕易的殺了他們。」

　　高空嘆息一聲，道：「只可惜，他們的人手太多了，殺了這七個人，仍然是無濟於事。」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證明，又有七個人，行了過來。

　　但這七個人，卻用的是刀，七把長刀。

　　七個人的裝束，也都一樣，白色的衫褲，腰裏束了一條紅色的帶子。

　　這衣服的顏色，並不刺眼，但紅白交映，卻有一股慓悍的感覺。

　　一眼看去，就會給人一種拚命的印象，再加上七個人有一股冷厲的神情，更增加一種死亡的迫擠。

　　莊璇璣忽然一跨步，身子飄飛而起，落在了高空的身側，低聲道：「他們是？」

　　高空道：「紅帶刀手。」

　　莊璇璣道：「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

　　高空道：「不是，他們是活人塚內訓練的特別殺手。」

　　莊璇璣道：「哦！他們的刀法如何？」

　　高空道：「雄厲、潑辣，兼而有之，但最可怕是他們那種不要命的刀法。」

　　莊璇璣道：「我對刀法，所知不多，什麼叫不要命的刀法？」

　　高空道：「十二招不要命刀法，大概是武林中最奇異的一種刀法了，只求殺敵，不求自保，所以，每一刀，都攻向對手致命的部位，同時，他們也門戶大開。」

　　莊璇璣道：「那意思就是說，他們只求傷敵，不求自保。」

　　高空道：「對，每一刀，他們都求和敵人同歸於盡。」

　　莊璇璣道：「這些人，為什麼如此勇敢，嚴重的背離了武林之道。」

　　高空道：「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人性。」

　　莊璇璣道：「沒有人性的人，為什麼，還能稱之謂人？」

　　高空道：「他們不能算人，只算是冷血殺手而已。」

　　莊璇璣道：「這麼說來，這些人是留不得了。」

　　高空道：「對，如若姑娘有機會殺死他們，絕對不要手下留情。」

　　莊璇璣道：「我記下了，現在，我幫你出手對付他們如何？」

　　高空道：「不用了，我一個人也可以對付他們。」

　　莊璇璣道：「高空，這時刻，求勝第一，不要為了面子，意氣用事！」

　　高空道：「不會的，姑娘，百招之內，我一定殺了他們。」

　　莊璇璣道：「有把握？」

　　高空道：「有把握，不過，姑娘，殺了這一般人後，還有更多的人要趕來，這一點，很不好應付。」

　　莊璇璣道：「高兄的意思呢？」

　　高空道：「不管是精力如何旺盛的人，也受不住他們纏鬥。」

　　莊璇璣點點頭，道：「我明白。」

　　柳媚道：「高空，我不明白。」

　　莊璇璣忽然一躍，返到了大門口處，道：「高空只是想證明，他能取這些人的性命，但卻無法永遠勝利。」

　　柳媚道：「哦！」

　　莊璇璣低聲道：「你們都準備一下，這一場搏殺過後，我們就退入宅院之中。」

　　柳媚點點頭，道：「我也有些明白了。」

　　高空突然冷笑一聲，道：「你們認不認識我。」

　　七個執刀人相互望了一眼，一齊搖搖頭。

　　高空嘆息一聲，道：「你們本來都算是我的屬下，我不忍心殺你們，可惜，你們不認識我，現在，你們亮刀吧！」

　　不知道七個執刀人是否聽懂了高空的話，但他們卻同時舉起了長刀。

　　這證明了，他們至少聽懂了高空最後一句話。

　　刀已出鞘。

　　握刀的手，暴起了青筋。

　　忽然間，七刀並舉，一齊向高空劈了過去。

　　高空金環揚揮，整個人沒入了一片刀光之中。

　　但聞一陣金鐵之聲，一個人影突然由刀光中飛了起來，落在莊璇璣的身側。

　　是高空。

　　高空的兵刃已然收藏了起來，空著雙手。

　　莊璇璣低聲道：「你殺了他們？」

　　高空道：「對！姑娘，咱們退入宅院中吧！」

　　這時，七個高舉長刀的人突然倒了下去。

　　柳媚看的內心大為佩服，道：「馬老大，高空這小子，實在比咱們高明很多。」

　　高空似是急欲逃避什麼，急急的向後退去。

　　莊璇璣道：「高空，你這群黑衣屬下，要如何處置？」

　　高空道：「可以不用管他們啦。」

　　口中說著，人卻急急閃入了宅院之中。

　　莊璇璣忽有所悟，急急說道：「咱們進去吧！」

第二十九章　主力決鬥　存亡之搏

　　璇璣堡整個的防守中樞，就在璇璣堡的大廳之上。

　　方真在大廳中，佈設下機關埋伏，十二鐵人，以索輪操縱，用以拒敵。

　　莊璇璣撤入了宅院之後，下令銀龍率領峨嵋雙劍，馬鵬帶著柳媚、王傑，守住大廳門口，自己卻匆匆行入廳內。

　　只見高空靜靜的坐在一角，閉著雙目，運氣調息。

　　仔細的查看過高空的身上，不見任何的傷痕。

　　但莊璇璣卻看出來，這一次坐息，對高空極端的重要。

　　如若此刻，他想殺高空，只要舉手一擊，立可取高空之命。

　　高空現在已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莊璇璣沒有殺他，反而站在一側，替他護法。

　　現在要殺高空，實在，用不著什麼武功高強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就可以取得高空之命。

　　足足有頓飯工夫，高空才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望望莊璇璣，低聲道：「你早知道了。」

　　莊璇璣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怎會突然如此。」

　　高空道：「這也許是天竺武功一種缺點。」

　　莊璇璣道：「哦！」

　　高空道：「在威力無倫的一擊之後，人卻突然虛脫下來。」

　　莊璇璣點點頭，道：「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完全的恢復了？」

　　高空點點頭，道：「我坐息了多少時間？」

　　莊璇璣道：「很快，不到一個時辰。」

　　高空道：「莊姑娘，你剛才要殺我，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莊璇璣道：「我一直在保護你。」

　　高空伸展一下雙臂道：「姑娘，我看到你有一把劍，而且劍招十分凌厲。」

　　莊璇璣道：「你一舉殺死了七名一流刀手，也不是一般的武功所能辦到。」

　　高空道：「你看得出，他們是一流的刀手？」

　　莊璇璣道：「對，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和馬鵬打個半斤八兩，但你卻一舉間，殺死了七個人。」

　　高空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你不是憑仗手中的兵刃，因為，他們的身上無血。」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覺著在下用什麼方法殺死他們的？」

　　莊璇璣道：「一種奇怪的武功，我雖然無法說出來，但我卻知道它很耗內力，所以，你施用了一次之後，立刻需要坐息。」

　　高空嘆息一聲道：「不錯，沒有人能夠以刀、劍上的奇幻變化，一舉間，殺死那七個刀手，他們在刀法上有奇厲造詣，心理上有與汝偕亡的瘋狂，給他們任何一點機會，都可能造成大錯。」

　　莊璇璣道：「但你卻做到了。」

　　高空道：「因為，我不是憑仗兵刃上的威力，殺死了他們。」

　　莊璇璣道：「能不能告訴我用的什麼方法？」

　　高空道：「一種至陰的內功，叫作玄陰搜魂手。」

　　莊璇璣道：「玄陰氣功，透過指鋒傷人？」

　　高空道：「看來，有很多事，無法瞞過姑娘。」

　　莊璇璣道：「如是要透過掌力，必需要揮掌擊出，你連殺七人於一剎之間，不見揮掌擊敵。」

　　高空道：「不錯，那是透過指力傷人，功夫到了十成火候，五指都可以發出玄陰暗勁，殺人於不知不覺之中。」

　　莊璇璣道：「你能一次傷敵幾人？」

　　高空道：「三人，我只能用三指傷人。」

　　莊璇璣點點頭道：「能分由三指傷人，那該有八成以上的功力了？」

　　高空點點頭，道：「姑娘能在活人塚的人手圍困之中，往來自如，乃也有非常之技了？」

　　莊璇璣道：「我有一把劍，一把很鋒利的劍。」

　　高空笑一笑，道：「用時劍在手，不用的時候呢？」

　　莊璇璣道：「藏在衣袖中。」

　　高空道：「那柄劍，不會太長吧？」

　　莊璇璣道：「一柄伸縮自如的軟劍。」

　　高空點點頭道：「我看到了圍襲姑娘的殺手，雖然不是譚奎特意造就的殺手，但他們確是活人塚的精銳，姑娘能在他們之中進退自如，在那柄軟劍之上，乃有特殊的成就。」

　　莊璇璣道：「天竺武功，對劍術上，有什麼奇特的造詣？」

　　高空道：「有，有幾招特異的運創之法……」

　　語聲突然一頓，接道：「方真，方真沒有告訴你？」

　　莊璇璣點點頭，道：「告訴我了。」

　　高空道：「他是否也告訴過譚奎？」

　　莊璇璣道：「譚奎是否告訴過你？」

　　高空道：「沒有，前幾年，我們相處的很好，雖然說不上坦誠相見，但一起研商天竺武功，雙方還能配合，後來，活人塚的實力，日漸壯大，雙方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莊璇璣接道：「所以，你就放棄了習練天竺武功這件事？」

　　高空搖搖頭，道：「我盯的更緊，每一次，我回到了活人塚，就必須查看方真譯出來的天竺原文，這方面，譚奎如想欺騙我，應該不太容易。」

　　莊璇璣道：「方真是否已翻譯出了全部的天竺文字？」

　　高空道：「沒有，據我所知，天竺密錄十篇，只譯出了八篇，論劍篇，和論毒篇，還沒有翻譯出來。」

　　莊璇璣道：「當今武林之中，能夠了然天竺密錄十篇的，只有方真一人了。」

　　高空道：「如果沒有第二本天竺密錄十篇流傳在外，我想知道十篇全意的，只有方真一個人了。」

　　莊璇璣道：「那本書，還在活人塚嗎？」

　　高空道：「沒有，方真離開的時候，焚毀了原文。」

　　莊璇璣道：「高空，你現在已經學會了天竺密錄中十之七八的武功，不知道感覺如何？」

　　高空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接道：「你覺著中原武功，和天竺武學，有什麼不同之處？」

　　高空道：「天竺武功，別走蹊徑，易於速成，但一旦登堂入室，卻發覺了這種武功有如雙鋒之劍，一面傷敵，一面傷己。」

　　莊璇璣道：「這倒是武學中一個奇異之點，高兄能不能說得詳盡一些。」

　　高空道：「天竺武功，超越了七重境界，我必要鞭策自己，日求進境，一日不進，就會有著難以適應之感，但人體極限，會造成一種進境阻礙，這就有如蠶之吐絲，絲盡蠶亡。」

　　莊璇璣點點頭，道：「這可能是速成之害，使內外不能配合，才有這種結果，高空，你現在的感覺如何？」

　　高空笑一笑，道：「我現在，剛剛有這種感覺，每日，如若不練上兩個時辰，就有著筋脈僵硬的感覺。」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說你已越過了第七重境界？」

　　高空道：「年來進境奇速，所以，我才能一舉間殺了七大刀手，問題在，一連數擊之後，我會有著一種很疲倦的感覺。」

　　莊璇璣道：「疲倦？」

　　高空道：「對！那時候，我忽然覺著自己好想倒下去。」

　　莊璇璣道：「坐息之後，是不是恢復的很快。」

　　高空道：「在下現在又覺著精神充沛，可以再和強敵，作一場生死之搏了。」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

　　高空道：「你明白什麼？」

　　莊璇璣道：「我想，這中間，可能牽涉到調整……」

　　高空接道：「調整什麼？」

　　莊璇璣道：「調整、平衡，調整內外的進境，平衡體能極限，說來簡單，不過，它牽涉到武功、醫道，仔細研究，就十分複雜了。」

　　高空道：「你的意思是，你能調整它……」

　　莊璇璣接道：「現在不行，江湖大劫過後，我們都還活著時，我會幫忙你，化去這些疑難。」

　　高空道：「姑娘的意思是說，假如你死了，我也會死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高空，你掀起這麼大的風浪，死了難道不瞑目。」

　　高空淡淡一笑，道：「莊姑娘，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還沒有答覆我。」

　　莊璇璣道：「是不是要我嫁給你？」

　　高空道：「對！」

　　莊璇璣道：「我們都還不知道生命是否能延繼下去，這件事，也無法找到正確的答案。」

　　高空道：「對！這也是我和你談的重要事情之一。」

　　莊璇璣道：「哦！」

　　高空道：「璇璣，只有我的衷誠合作，你們才有活命的機會。」

　　莊璇璣皺皺眉頭，道：「事實上，你已經背離了活人塚，譚奎不會放過你，活人塚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高空笑一笑，道：「璇璣，我可以自保，但你和他們非死不可。」

　　莊璇璣道：「我算過了這筆賬，你幫我們的忙，我也在幫你，譚奎對你忌恨之深，只怕已經超過我們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怎麼？想賴了？」

　　莊璇璣道：「我不會賴，這一場風暴過去，我會嫁給你。」

　　高空道：「不管你心中是否高興，我覺著，得到總比沒有得到好。」

　　莊璇璣忽然嘆息一聲，道：「我相信，你能得到我，而且是第一個得到我的男人！」

　　高空道：「真是榮幸之至。」

　　莊璇璣道：「但你得到的只是一個……」

　　緩緩轉身而去。

　　高空望著莊璇璣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暗暗奇怪，忖道：難道我高空還不如龍公子麼？

　　一聲尖厲的怪嘯聲，傳了過來，也驚醒了高空，突然快步奔向大廳。

　　莊璇璣一個人，孤獨的站在大廳之中。

　　那兩聲怪嘯，和高空的步履之聲，並沒有使她有什麼反應。

　　莊璇璣頭未回顧，冷漠的說道：「有事情？」

　　高空道：「很好的機會！」

　　莊璇璣道：「什麼機會？」

　　高空道：「譚奎來了，這是一個很好殺死他的機會！」

　　莊璇璣道：「哦！能不能說明白一些。」

　　高空道：「現在，姑娘要聽我安排了。」

　　莊璇璣道：「說吧。」

　　高空道：「我們兩個出去，而且，你的一切行動，都要聽我指導。」

　　莊璇璣點點頭，舉步向外行去。

　　她一直沒有回頭望過高空一眼。

　　馬鵬、柳媚、王傑，已被那一聲尖嘯聲所驚動，會集在大門口處。

　　柳媚低聲道：「敵人似乎是要展開另一次攻勢了。」

　　莊璇璣道：「嗯！我要和高空出去查看一下敵情。」

　　馬鵬道：「我們陪姑娘去。」

　　莊璇璣道：「你們守住大廳門口，不用去了，我們的計劃是把敵人誘入大廳之中。」

　　馬鵬道：「好吧！咱們走。」

　　柳媚道：「高空，你要好好的保護璇璣姑娘。」

　　高空笑道：「三位放心，聽我招呼，就立刻趕去。」

　　馬鵬道：「放心，放心，就是不為你，我們也會為了莊姑娘。」

　　莊璇璣行入了庭院中，道：「這裡行麼？」

　　高空道：「不行。」

　　莊璇璣打開了大門，道：「一直走過去，是麼？」

　　高空道：「咱們還要衝過幾重攔截？」

　　柳媚高聲說道：「高空，你應該走在前面，替莊姑娘開路。」

　　高空微微一笑，呼的一聲，由莊璇璣的身側掠過，穿出大門。

　　這座宅院，已被活人塚團團圍起。

　　大門外，一排橫立著十二個人。

　　十二個佩刀大漢，一色的及膝大褂，相差不多的年齡，一望即知，這是專門訓練出來的人。

　　黃衣刀手。

　　莊璇璣輕輕帶上木門，道：「高空，這些刀手的武功如何？」

　　高空道：「刀法玄奇，詭異難測，又是一批很難對付的人物。」

　　莊璇璣道：「活人塚訓練的人，是不是個個都很難對付？」

　　高空道：「不錯，他們學有所本，而且是個個都經過了一場很艱苦的訓練，能把他們拏出來拒敵，那是因為他們已有了相當的成就。」

　　莊璇璣道：「這些人，是你對付呢？還是由我對付？」

　　高空道：「我看，咱們一起出手。」

　　莊璇璣點點頭，道：「他們該不該死？」

　　高空道：「以武林中論人對事的看法而言，他們都還沒有什麼惡跡，但他們以後，就變成了受命殺人的殺手！」

　　莊璇璣道：「為什麼？」

　　高空道：「因為他們已經消失了判斷是非的能力，只會聽命行事。」

　　莊璇璣道：「我明白了。」

　　忽然間衝入了敵人的陣勢之中。

　　但見刀光紛起，十二個黃衣人，一齊揮刀攻了過來。

　　十二個人，十二把刀，但看上去，一點也不亂，他們很熟練的散佈成了一個網形的陣式，把莊璇璣圍在了中間。

　　十二刀聯手攻出，分由四面八方而至。

　　果然是十分凶厲的殺手。

　　莊璇璣長袖飛舞擊出，軟軟的長袖之上，含蘊了強大無比的力量，封開了迎面而來的四把長刀。

　　身軀閃轉，避開了兩側攻來的長刀。

　　但第二次刀網卻又很快的結成，劈了下來。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大約是天下最難對付的刀陣了，看樣子，如不傷人，只怕是很難脫開這刀網的圍困。」

　　心中念轉，殺機陡生。

　　左手長袖呼的飛起，捲住了一柄長刀，右手一揮，一道寒芒，電射而出，斜裡向一側揮了過去。

　　但聞兩聲悶哼，兩個執刀大漢，被生生斬成了四段，莊璇璣卻借左手衣袖一帶之力，飛出了刀網。

　　未待對方第三度刀網組成，莊璇璣已搶先還擊。

　　揚手處寒芒閃動，洞穿了一黃衣人的前胸。

　　這時，高空飛捲而至，左手揮動金環，擋開近身長刀，右手揮動，三指同時點出。

　　這一次，莊璇璣看的很清楚，三個黃衣刀手，應指而倒。

　　突然間，噹噹噹三聲鐘響，環圍兩人的黃衣刀手，突然退了下去。

　　但十二刀手，已然是六死一傷了。

　　高空低聲道：「過來，咱們站一處，譚奎就要現身了。」

　　但見人影移動，譚奎緩緩由人群中行了出來。

　　這時，譚奎已換穿了一身紅色的衣服，紅的像團火，連靴子也是紅的。

　　在他身後七八尺處，跟著二十四個穿著紅衣的人。

　　莊璇璣忽然間發覺，這些紅衣人似曾相識。

　　譚奎行近兩人九尺左右處，就停了下來，道：「高空，你有解釋的理由嗎？」

　　高空淡淡一笑，道：「解釋什麼？」

　　譚奎道：「你出賣了活人塚，也出賣了我。」

　　高空冷笑一聲，道：「譚奎，你在活人塚是什麼身份？」

　　譚奎道：「一塚之主。」

　　高空道：「我呢？」

　　譚奎笑道：「本來，咱們二分天下，各主一半，但現在，你卻背叛了活人塚。」

　　高空道：「譚奎，活人塚是我們兩個人的，不論誰，都有作一半主的權力，這怎麼能說我背叛了你呢？」

　　譚奎道：「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你現在，確是在和活人塚作對，而且，你已被活人塚定為叛徒了。」

　　高空道：「哦！這是你的決定了？」

　　譚奎淡淡一笑，道：「目前這個局面，難道你還想否認麼？」

　　高空道：「就算沒有這個局面，你也一樣不會放過我。」

　　譚奎道：「還有一件事，只怕你還不知道？」

　　高空道：「你把我的人，都留在活人塚？」

　　譚奎笑一笑道：「那豈不是太便宜了他們？」

　　高空臉色一變，道：「你把他們都怎麼樣了？」

　　譚奎道：「殺的殺，囚的囚，我記得你手下有十二虎衛……」

　　高空似是很關心那十二虎衛，情緒立刻激動起來，道：「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譚奎道：「他們對你很忠實，不能為我所困，我只好給他們一點藥物服用。」

　　高空道：「你把他們變成了活死人？」

　　譚奎道：「他們十二個人的武功很高，而且都很慓悍善戰，我如把他們殺了，那就未免有些可惜了。」

　　高空冷笑一聲，道：「我會殺了你，替他們報仇！」

　　譚奎道：「這也正是我再告訴你高兄另一件事，他們也到了璇璣堡。」

　　高空道：「在那裡？」

　　譚奎道：「很快就可以看到了，不過，十二虎衛，已經變成了十二金剛，說不定等一會，他們還會和你高老弟當面過招。」

　　高空道：「譚奎，你好惡毒。」

　　「無毒不丈夫。」譚奎冷厲的說道：「如其等到你未來殺我，還不如我先收拾了他們，先去了你的爪牙。」

　　高空道：「果然被璇璣姑娘料中了。」

　　譚奎哈哈一笑，道：「高空，只是晚了一步。」

　　高空搖搖頭，道：「並不晚，是你得意的太早了一些。」

　　譚奎望望那些紅衣人，道：「你認識這些人麼？」

　　高空道：「火雷武士。」

　　譚奎道：「對！我化了不少心血，死了不少的人，才訓練出了這幾個人，目下已傾巢而出，只希望，他們能夠對付得了你。」

　　高空淡淡一笑，道：「多謝照顧，我知道，他們都有著一身很特殊的武功。」

　　譚奎道：「那很好，現在，你可以先殺了他們，然後，咱們再談談……」

　　高空冷冷說道：「我如是殺不了他們，或是死在他們手中，咱們自然也就不用談了。」

　　譚奎道：「如若你連這二十四個火雷武士也打不過，就算是你能重回到活人塚，似是也沒有什麼大用了。」

　　高空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顯然已被譚奎激怒。

　　譚奎卻一揮手，二十四個紅衣武士，分由兩側，向高空包圍過來。

　　高空抓住了腰中的金環。

　　他已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準備放手一拚。

　　莊璇璣低聲叫道：「高空。」

　　聲音溫柔，充滿著關懷之情。

　　高空的怒火忽然間息了下去，人也變的冷靜了很多。

　　「退回來。」莊璇璣的聲音又傳入了高空的耳際。

　　聲音嬌媚動聽，但對高空，卻似有著無比的威力。

　　高空忽然間翻身倒躍，退到了莊璇璣的身側。

　　不知何時，莊璇璣已悄然的退到了大門口處。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莊姑娘，這二十四人不好對付。」

　　莊璇璣溫柔一笑，道：「為什麼不叫我璇璣？」

　　高空呆了一呆，道：「我……我忽然覺得不配。」

　　莊璇璣道：「不要妄自菲薄，你我處境，目前大致相同……」

　　高空道：「對，都已經成了退此一步，死無葬身之地的局面。」

　　莊璇璣道：「所以，你不能輕易動怒，更不能輕言犧牲。」

　　高空點點頭，道：「對！譚奎雖然對付了我最親信的十二虎衛，但他卻忽略了我另外的親信人手。」

　　莊璇璣笑一笑，道：「所以，你不能死。」

　　高空道：「但對付這些人不太容易，咱們如不捨命一拚，……」

　　莊璇璣道：「不能拼。」

　　高空道：「可是，現在，已經由不得咱們了。」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把他們誘人大廳之中，不管他們如何凶厲，但他們總是血肉之軀的人，咱們用鐵人找出他們的缺點。」

　　高空微微一笑，道：「對！不過，譚奎那小子已經吃了一次虧，這一次，不知道他敢不敢進去大廳。」

　　莊璇璣道：「敢不敢進入大廳，那是他們的事了，在那裡和他們決一死戰，是我們決定的事。」

　　高空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進到了宅院之內。

　　他沒有招呼莊璇璣，因為，他忽然間覺著，莊璇璣仍然是那麼深不可測，不論在智慧、武功上，都有著過人之處，兩人經過幾次坦然交談之後，高空自覺對莊璇璣瞭解的，仍然和過去一樣。

　　她仍然是那麼深不可測，沒法預測她處事的反應。

　　但他卻看到了莊璇璣另一種武功上的驚人成就，「劍術」。

　　劍招的凌厲、兇悍，絕不在他的搜魂指下。

　　高空忽然感覺到需要保護的是他，而不是莊璇璣。

　　譚奎指揮的紅衣武士，因高空的脫圍而出，而且停了下來。

　　現在，他們面對著莊璇璣。

　　莊璇璣清澈的目光，冷冷的掃掠紅衣武士一眼，緩步退入門內。

　　譚奎哈哈一笑，道：「莊璇璣，是不是希望利用你那大廳中佈置的鐵人。」

　　莊璇璣道：「不錯，咱們處在劣勢，總要選了一個最有利的地方，再和閣下決一死戰。」

　　譚奎微微一笑，道：「莊姑娘，我忽然發覺了高空的眼光不錯。」

　　莊璇璣道：「什麼意思？」

　　譚奎道：「你實在是一個叫男人動心的女人！」

　　莊璇璣理一理鬢邊的散髮，笑道：「多謝誇獎了。」

　　譚奎笑道：「姑娘，這幾日中，我沒有全力攻打你們。」

　　莊璇璣道：「為什麼呢？」

　　譚奎道：「我發覺了高空靠不住時，我必須先解決一些後顧之憂，姑娘，我是一個很聰明、很謹慎的人。」

　　高空道：「你在施展陰謀，準備一舉把璇璣堡炸為平地，只是，很不幸的，被我破壞了你的陰謀。」

　　譚奎道：「高空，你已經失去了一切，地位、實力，你變成了真正的高空，一無所有。」

　　高空道：「至少，我還有一身武功，可以和你一決生死。」

　　譚奎淡淡一笑，道：「可悲的是，你連和我動手的機會，也未必會有了。」

　　語聲一頓，接道：「莊姑娘，你可曾算過，你有多少得勝的機會。」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照雙方的實力算計，我們的機會實在很小。」

　　譚奎道：「明知不可為，姑娘又何必逆勢而行呢？」

　　莊璇璣道：「譚兄，有什麼高見？」

　　譚奎道：「千百年來，武林中夢寐以求的武林統一大局，江湖上一直沒有實現過，但現在……」

　　莊璇璣接道：「現在，你卻快要使它實現了，對麼？」

　　譚奎道：「不錯，目下你這璇璣堡，是最後一個抗拒我的地方。」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已身陷重圍，除了拚死一戰之外，別無良策了？」

　　譚奎道：「有，只要姑娘肯合作，咱們何妨談談。」

　　莊璇璣道：「譚兄，請說出來，我會很認真的想一想。」

　　譚奎道：「姑娘和在下合作，化干戈為玉帛。」

　　莊璇璣道：「你撤離人手，保留下璇璣堡這一塊乾淨土地。」

　　譚奎道：「可以，不過，有一個條件。」

　　莊璇璣道：「什麼條件？」

　　譚奎道：「利害相連，姑娘只要求在下如何，如何，是不是不太公平？」

　　莊璇璣道：「我在聽。」

　　譚奎望望高空，笑道：「這個人不能容他。」

　　莊璇璣道：「還有麼？」

　　譚奎道：「姑娘嫁給我，我把天下分你一半。」

　　莊璇璣道：「讓我想想如何？」

　　譚奎道：「多長時間？」

　　莊璇璣道：「一天一夜如何？」

　　譚奎搖搖頭，道：「太久了，我只能給你一個時辰。」

　　莊璇璣道：「好！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譚奎道：「一個時辰，我會對貴堡發動一次全面的猛攻。」

　　莊璇璣點點頭，舉步向前行去。

　　高空緊隨身後，行入大廳。

　　大廳門戶洞開，一眼間，可看見廳內景物。

　　譚奎似是很守信，不但未追來，反而退出了大門。

　　高空低聲道：「姑娘，一個時辰，正是他需要的時間。」

　　莊璇璣道：「我知道，我們也需要，高空，他會不會親自出手？」

　　高空道：「他號稱百變書生，易容術天下無雙，他可能會在場，但我們卻不知道那一個是他。」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活人塚的組織，雖然是很龐大，但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高空道：「哦！這對我們是不是有點幫助呢？」

　　莊璇璣道：「這要看你了！」

　　高空道：「我！姑娘，你的料斷不錯，譚奎現在急欲殺人，不是你，而是我了，我們已成誓不兩立的局面，不過，在下還沒有殺死他的把握，也沒有可以制勝的辦法。」

　　莊璇璣道：「怎麼？你忽然間消失了信心？」

　　高空道：「老實說，十二虎衛，不但是我的心腹，而且，他們還分別領導著我在活人塚埋伏的實力，如今他們受制，我已經……」

　　莊璇璣道：「你已經失去了主見？」

　　高空道：「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無法調動人手助拳。」

　　莊璇璣道：「你是說，十二虎衛，你擁有力量完全崩潰了？」

　　高空道：「那倒不是，只是目下已經無法調集他們趕來此地，除非我能離開此地。」

　　莊璇璣道：「譚奎會不會放你出去？」

　　高空道：「不會，而且，他會全力截擊。」

　　莊璇璣笑一笑，道：「如果我們兩人聯手，有沒有衝出去的機會？」

　　高空搖搖頭，道：「機會不大。」

　　莊璇璣道：「有什麼辦法，能夠解去今日之危呢？」

　　高空道：「這個，這個……，只有捨死一戰了，盡其在我。」

　　莊璇璣低聲道：「高空，如若我們能殺了譚奎呢？」

　　高空精神一振，道：「對！這是活人塚最大的缺點，除了譚奎之外，沒有人能瞭解活人塚全盤號令方法，譚奎一死，整個的活人塚，就失去了號令首腦。」

　　莊璇璣道：「會不會不戰自亂？」

　　高空道：「十分可能。」

　　莊璇璣道：「是不是可以確定如此？」

　　高空道：「縱還有人主持，但他們號令系統已經不會很靈活了，我們的勝機，能升高一半，有五對五的機會。」

　　莊璇璣道：「高兄，現在，你要用心的想想了，譚奎有沒有親身臨敵的習慣？」

　　高空道：「他自持易容手法高明，常常混在人群之中臨敵，以察虛實。」

　　莊璇璣道：「如若譚奎在場，你能不能分辨出來？」

　　高空搖搖頭，道：「很難。」

　　莊璇璣道：「多觀察一些時間呢？高空，我相信他一定會有破綻。」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試試看吧！」

　　莊璇璣道：「一定要慎重，咱們勝負的機會和這個關係很大。」

　　高空道：「姑娘能不能告訴詳細的計劃？」

　　莊璇璣道：「可以，你明了內情，才知道此事關係的重大。」

　　※※※

　　璇璣堡的防守，已完全集中在大廳內，也是莊璇璣預計的決死之處。

　　除了大廳之外，已撤去了所有的防守。

　　莊璇璣、馬鵬、王傑，並立大廳階前，等待一場即將來臨的猛攻。

　　沒有任何聲息、警告，活人塚在悄無聲息中，展開了攻勢。

　　十二個紅衣人，分列兩行，緩向大廳中行來。

　　他們走的很慢，但兵刃已在手中。

　　十二把短柄銀斧，閃閃生光。

　　莊璇璣目光如電，不停在十二個紅衣人的臉色掃掠。

　　她希望能看出十二個人中，有沒有譚奎混在中間。

　　但她很失望。

　　莊璇璣對自己的觀察力，有相當的信心，但十二個紅衣人，卻都一樣的神態，木然的臉色，沉著行動，瞧不出一點可疑的地方。

　　十二個人，直行到廳門前面，仍未停下，也無視於站在階前的莊璇璣、馬鵬、王傑。

　　莊璇璣低聲道：「小心他們的右手。」

　　紅衣人手中著銀斧，但卻全都握在了左手之中，右手卻緊緊握拳。

　　馬鵬大聲喝道：「站住……」

　　那知這一聲大叫，卻突然引起紅衣人的快速攻襲。

　　但見前面兩個人一伏身，疾快的衝了上來，銀斧一閃，迎面劈下。

　　動作快如閃電。

　　莊璇璣雙袖拂出，挾著勁風，擋開了兩柄銀斧，道：「退回去。」

　　王傑已打出了四枚暗器。

　　一枚子午釘，擊在了一個紅衣人的前胸之上。

　　一寸五分的子午釘，全入肌肉之中。

　　但那紅衣人，完全沒有痛苦的表情，好像那枚子午釘，不是射在他的身上一樣，右手一揚，拍出了一掌擊向王傑。

　　王傑已閃入廳內，莊璇璣接下了這一掌。

　　一股極熱的暗勁，直湧過來。

　　莊璇璣心頭一震，疾快的退入廳中。

　　那發出掌力的紅衣人，卻蓬然一聲，倒在地上。

　　那枚子午釘，竟然射入了紅衣人的心臟之上。

　　他不怕疼，但他不是銅打鐵鑄的人，他會死，那一枚深入心臟的子午針，是致命的一擊，再加莊璇璣那一掌反震之力，震散了他護身元氣，立刻斃命。

　　莊璇璣接下了那一掌之後，感覺到一股熱力，由掌心直透而入，循臂而上。

　　半條手臂立刻紅腫起來。

　　莊璇璣運氣封住了穴道，但那股熱力十分強大，竟然無法阻止。

　　火焰掌，一種由天竺傳入的奇異武功，用很奇異的方法，練成了一種奇異的武功。

　　那是一種付出極高代價的武功，十個人中，也許只有一兩個人可以練成。

　　幸好莊璇璣由方真的口中知道了這種武功，也知道了這種武功的破解之法，立刻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這時，幾個紅衣人，正緩步行入大廳之中。

　　馬鵬。柳媚、王傑，緩步迎了上去。

　　他們要保護莊璇璣，不惜決死一戰。

　　莊璇璣急急叫道：「快些閃開。」

　　馬鵬呆了一呆，道：「姑娘，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要你們閃開，快，快……」

　　柳媚接道：「可是你……」

　　莊璇璣道：「我不要緊，快退下去。」

　　四個紅衣人十分沉著，他們緩步而行，不緊不慢，逼近三人。

　　馬鵬道：「咱們退下去吧！」

　　柳媚、王傑回顧了一眼，飄然而退。

　　馬鵬等一動，四個紅衣人也突然飛躍而起，撲了過去，各自擊出一掌。

　　正在盤膝而坐的莊璇璣，忽然飛身而起，直向四人迎了上去。

　　四個紅衣人的掌力，都擊在了莊璇璣的身上。

　　莊璇璣的人，被震的飛了起來。

　　但她仍然大聲喝道：「快閃避開去。」

　　馬鵬等人，已準備回身迎敵，聽得莊璇璣的呼叫之聲後，立刻分別躍開。

　　四個人合力的一擊，似乎是並沒有傷到莊璇璣。

　　莊璇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滾入大廳一角。

　　大廳中的機關已然發動，四具鐵人，衝向紅衣大漢。

　　但聞蓬蓬之聲，傳入了耳際，四個紅衣人，各發一掌，擊中了四具鐵人。

　　火焰掌雖然是極為惡毒的武功，但它傷不了鐵人，四具鐵人，也各自發出了一掌。

　　它們的動作，雖然很快速，但卻缺少了應敵、機變的能力，四掌雖然快速，但卻被四個紅衣人一閃避開。

　　四個紅衣人，雖然避開了拳勢，但卻有兩個突然倒了下去。

　　他們躲過了鐵人的衝擊，卻躲不過隱藏在鐵人後面的人手襲擊。

　　王傑發出了四枚暗器，擊倒了兩個紅衣人。

　　馬鵬等終於發覺了這十二鐵人的威力，它們本身固然已有很強大的殺傷力，但更強大的，是與人的配合。

　　自然，這需要兩個很重要的條件，第一個是要瞭解這些鐵人攻襲的路線，第二是操縱人和他們的配合。

　　莊璇璣曾經要他們苦練和這些鐵人配合的身法。

　　現在，已證明了它的強大。

　　但活人塚的紅衣人相當的慓悍，他們似乎完全不畏懼死亡的威脅。

　　對同伴之死，竟自視若無睹。

　　馬鵬也配合著鐵人的行動，展開了攻襲，很輕易的解決了另外兩個紅人。

　　他的鬼刀，本已神出鬼沒，再加上這些鐵人的掩護，更是銳不可當，每擊必中。

　　但第二批六個紅衣人，又緩步行了進來。

　　他們沒有畏懼，但也不再躁進，進入了大廳之後，分成一排而立，靜靜的站著。

　　左手執著銀斧，護在胸前，右手都蓄勢待發。

　　十二道眼神，不停的在四下搜望，似乎在找尋獵物。

　　大廳中很暗，也很靜。

　　十二個鐵人，都已出現在大廳中，但卻靜靜的站著不動。

　　方真鑄造這十二個鐵人的時候，各有所本。

　　他們站在那裡，完全像真人一樣。

　　馬鵬、王傑、柳媚，各隱藏在一個鐵人後面。

　　他們都已瞭解那火焰掌的利害，只要被擊中一掌，必死無救。

　　雙方，形成了一種相對的僵持。

　　這時，莊璇璣卻正以極大的耐力，在逼聚火焰掌的奇毒。

　　她受了很重的傷，也嘗試到了火焰掌的利害。

　　要不是方真的心細如髮，告訴了她除毒之法，莊璇璣現在已可能死在了火焰掌下。

　　這是一種奇異而惡毒的掌力。

　　她瞭解處境的險惡，也明白，必須要儘早的恢復體能。

　　她明白自己是一種精神的象徵，璇璣堡中的人，一直勇敢的和活人塚如此龐大的勢力抗拒，她佔了極大的因素，如若她垮下來，整個勇氣會立刻崩潰，所以，她必需要盡快的排出毒傷。

　　現在，她正躲在一個角落中。

　　她必須放棄觀察一切的演變的機會，專心一意，運氣除毒。

　　幸好，譚奎不知道，反而認為火焰掌傷不了她。

　　譚奎過高的估計了莊璇璣。

　　高空也不知道，所以，他正配合著馬鵬等阻止強敵的進攻。

　　方奇在操著大的機關樞紐，控制十二個鐵人的攻勢。

　　死去的方真和莊璇璣是兩個最好的操縱人，方奇是第三個。

　　方真雖然是天才，但時間太過迫急，這大廳中的機關，安裝的並不太好，他如若活著，他會隨時的調理，但現在，他已經死了。

　　幸好是四大兇煞的配合，借鐵人的運轉，擋住了火焰掌力，馬鵬的鬼刀，柳媚的「彈指飛毒」和王傑的暗器，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高空也連連施下毒手。

　　二十四個練成絕世威力火焰掌的武士，就這樣斷送在大廳中，一個不剩。

　　譚奎如若知道這些人火焰掌的威力，他會很痛惜。

　　單是這二十四個人，只要運用的恰當，就可以天下無敵。

　　那是經過一陣嚴酷的淘汰之後，由兩百人中，訓練出來的精銳人士。

　　譚奎本是很聰明的人，但莊璇璣卻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錯覺。

　　那使他誤認，這些武士，並不是很具有威力的人。

　　因為，他眼看到莊璇璣中了數掌之後，竟然若無其事。

　　其實，一掌就可以傷了莊璇璣，莊璇璣已經受了傷，她已無法再承受第二掌，那會立刻使莊璇璣斃命於火焰掌下。

　　但莊璇璣確然中了很多掌，卻沒倒下。

　　她有一個極大的秘密，身上穿著刀槍不入，可避寒、熱奇毒的天龍甲。

　　秘密是很利害的一種武器。

　　這個秘密，使譚奎斷送了二十四個可以稱霸天下的武士。

　　因為譚奎忽然對他們很失望，多年的心血，有著白費的感覺。

　　對這些第一流的武士之死，譚奎沒有一點悲傷。

　　他完全不知他們的價值，就這樣天下最精銳、惡毒的武士，被十二個鐵人，配合著四大兇煞的突襲，完全死在了璇璣堡的大廳之中。

第三十章　天龍甲　大羅罩

　　馬鵬望望二十四個紅衣武士，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真是一場僥倖的勝利，咱們只要有一個人被擊中一掌，大概，四大兇煞早就變三缺一了。」

　　柳媚笑一笑，道：「馬老大，四大兇煞早就三缺一了，高空的身份何等高貴，如何還能和咱們混在一起。」

　　高空苦笑道：「柳家妹子對我的成見，似乎是很難消除。」

　　柳媚呆了呆，道：「你叫我什麼？」

　　高空道：「我高空比你痴長幾歲，叫你一聲大妹子，不算過份吧？」

　　馬鵬哈哈一笑道：「高空，你小子好像要降格以求了。」

　　王傑冷冷說道：「一個人爬的越高，就越寂寞。」

　　高空道：「這倒也是，我忽然發覺，我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有真正的快樂。」

　　馬鵬道：「你看看，下一次，活人塚的攻勢如何？」

　　高空道：「譚奎已經騎上了虎背，就算把活人塚所有的精銳，完全斷送於此，他也不會罷休了，這是一場不分勝負，很難罷手的戰鬥。」

　　柳媚笑一笑，道：「說起來，方真那小伙子，當真是可愛的很，他造這十二鐵人，當真是奇妙的很，不但可用於拒敵，而且，還可以用作掩護之用，要不是這十二鐵人，咱們要殺一個紅衣武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傑道：「他們的掌力中，有一股炙人的熱力……」

　　高空接道：「那是中人必死的火焰掌，老實說，咱們四個人，目前能全無損傷，除了運氣之外，璇璣姑娘替咱們阻擋了一次凌厲的攻勢，使咱們死裏逃生。」

　　柳媚呆了一呆，道：「璇璣姑娘呢？」

　　馬鵬道：「咱們找找看。」

　　高空搖搖頭，道：「不用了，她如還活著，必在運氣療毒，她如已毒發而死，那就讓她死得安靜一些，別驚擾了她。」

　　馬鵬黯然一嘆，道：「她如死了，那也是替咱們而死的。」

　　王傑冷冷說道：「馬老大，你少咒人，璇璣姑娘不會死。」

　　柳媚道：「她要是真的死了，那才是天道不公，諸神無眼，她死一次，咱們都該死一百次。」

　　這時，水長流、余長貴、南長命、武林三仙，緩緩行了過來。

　　武林三仙在江湖之上，本是大大有名的人，但這一次，在對抗活人塚的搏殺之中，他們似乎是並沒很大的貢獻。

　　現在，三個人，突然出現。

　　水長流神情肅然的說道：「莊璇璣死了？」

　　高空搖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

　　王傑道：「誰說她死了？」

　　馬鵬道：「我們只是在猜想。」

　　水長流道：「如若她還活著，她人呢？」

　　「在這裡。」莊璇璣緩步行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神情憔悴，似乎是剛經歷了一場大病似的。

　　水長流道：「你受傷了？」

　　莊璇璣道：「現在已經好了。」

　　水長流道：「姑娘，江湖上的劫難，已到了存亡關頭，姑娘似是不用再心存顧忌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的意思是……」

　　水長流道：「去見你師父，她的胸中所學，強你十倍，難道真的會坐視不管。」

　　莊璇璣道：「老前輩，現在不用了。」

　　水長流道：「姑娘，我們三人，剛剛決定了一件事情。」

　　莊璇璣道：「哦！」

　　水長流道：「武林三仙被江湖上尊敬了很多年，此情此景之下，我們也該為武林同道盡些心力了。」

　　莊璇璣道：「三位準備……」

　　水長流接道：「當年我們擺脫江湖俗務之時。曾經有過誓言，今生不再施用『大羅罩』的手法傷人，現在，我們不惜違背誓言，決心放手施為了。」

　　莊璇璣道：「我好高興聽到三位的決定，那其是江湖之福、武林之幸了。」

　　水長流道：「姑娘，我們三個老頭子，雖然決心拚了，不過，我們勝算的機會還是不大，只有令師夫婦肯伸援手，我想，才會有勝算。」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會仔細的想想這件事情。」

　　余長貴笑道：「姑娘，南宮豪父子，把南宮世家中七劍不傳之秘，告訴了峨嵋雙劍，現在。他們正在練習。」

　　莊璇璣道：「好！南宮世家，屹立江湖數百年，歷遭大劫，屢仆屢起，自有他們的特異之處。」

　　南長命道：「南宮豪也在傳授銀龍一種武功。」

　　莊璇璣道：「目下，我們是生死同舟，南宮豪已打破了武林門戶之見。」

　　水長流望望馬鵬，道：「你們四個雖是殺手，但卻能在武林中最危急的時候，挺身而出，這不但是足以洗去四位的污名，且將是江湖最受敬重的人物。」

　　馬鵬道：「不用客氣，咱們是受了璇璣姑娘的感召。」

　　水長流道：「令師以絕世容色，習練成『大移神功』，聽說能在默默之中，變化一個人的氣質，你好像也學會了。」

　　莊璇璣道：「只學得一點皮毛，難及家師之一二。」

　　水長流輕輕嘆息一聲，道：「莊姑娘，令師古道熱腸，如若她知曉了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坐視，你又為什麼不肯告訴她呢？」

　　莊璇璣道：「老前輩有所不知，家師決心不問江湖中事，實有她的苦衷……」

　　水長流接道：「難道她忍心看到武林中生靈塗炭麼？」

　　莊璇璣道：「晚輩如若因此而死，家師也許會念及師徒之情，會為我報仇。」

　　話到此處，已然說絕，水長流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莊璇璣言中之意，已經很明顯的表現了出來，今日之戰，唯死而已。

　　高空輕輕咳了一聲，道：「璇璣姑娘，現在，我想縱然令師願意出山，似乎是也已經來不及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高兄，有什麼高見？」

　　高空道：「活人塚的實力，似乎不是我們這些人的力量，可以擊潰他們，他們的人數太多了，而且，譚奎也有意使這一批人，在江湖大勢底定之日，把他們一舉毀滅，借我們之手，殺了他們，正是他的用心。」

　　莊璇璣道：「有什麼辦法，能夠解去這個死結呢？」

　　高空道：「擒賊先擒王，只要我們想辦法一舉制服譚奎，其他的事，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莊璇璣道：「高兄，這個辦法雖然不錯，但卻很難使譚奎現身，和我們決一死戰。」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還記得逍遙堂這個地位吧？」

　　莊璇璣點點頭。

　　高空道：「如若能找到回春手，也許有辦法，瓦解了活人塚的實力。」

　　莊璇璣道：「他真有這種能力？」

　　高空點點頭道：「有！只可惜，他們已經被囚在那裡，很難有機會離開了。」

　　莊璇璣道：「就算他們能夠離開，但目下情形，也無法通知他們了。」

　　高空道：「姑娘，怎知道他們能夠離開？」

　　莊璇璣道：「實不相瞞，我已經解去了他們的束縛。」

　　高空怔了一怔，道：「真的麼？」

　　莊璇璣道：「此時何時，此情何情，小妹怎會欺騙高兄？」

　　高空道：「姑娘，他們會不會聽你的呢？」

　　莊璇璣道：「我想應該會。」

　　高空道：「姑娘，要不要一種信物，使他們相信呢？」

　　莊璇璣道：「你有辦法找他們？」

　　高空道：「試試看吧！老實說，我也沒有把握。」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高空，沒有把握，如何能把信物交給他們。」

　　高空道：「只要我把信物交到他們手中，我相信他們會把東西送到逍遙堂去。」

　　莊璇璣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高空道：「目下我還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他們至少有一部份，在璇璣堡的四周。」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明白了，他們就是活人塚的人。」

　　高空點點頭。

　　莊璇璣道：「你不願使他們暴露出身份，對麼？」

　　高空道：「是！我不能讓譚奎發覺了他們。」

　　莊璇璣道：「高空，他們似是都被一種藥物控制了，你的人，神志是否清醒呢？」

　　高空道：「清醒，不過，譚奎不知道，他們常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早已學會了一種保護自己的偽裝。」

　　莊璇璣點點頭，道：「高空，可惜，我現在還不能和人動手，沒有辦法保護你去了。」

　　高空道：「不要緊，我一個人行動，倒還方便一些。」

　　莊璇璣道：「譚奎不是太笨的人，他們已經吃過了一次虧，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你一個人去，未免是太危險了。」

　　高空道：「情勢如此，也只好冒一點險了。」

　　莊璇璣道：「要不要馬鵬他們陪你去？」

　　水長流道：「用不著再勞馬鵬他們了。我們三個人送他出去。」

　　高空道：「三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南長命冷冷說道：「怎麼？你可是覺著我們不如馬鵬他們麼？」

　　高空笑道：「那倒不是，這件事，不是和人拚命、搏鬥，人多了，反而太過紮眼，影響行動。」

　　莊璇璣道：「你準備怎麼作？」

　　高空道：「易容改裝，混入他們之中。」

　　莊璇璣道：「辦法不錯，但如是被他們發覺了呢？」

　　高空道：「這就靠七分小心，三分運氣了。」

　　莊璇璣道：「小妹有一點意見，不知高兄的看法如何？」

　　高空道：「姑娘的主意，定然十分高明了。」

　　莊璇璣道：「咱們約好一種信號，你萬一遇上了什麼危急，我想，可以放出信號，我們全力出動救你。」

　　高空點點頭道：「好吧，但願不要驚動諸位。」

　　莊璇璣緩緩取出一方絹帕，道：「把這個交給回春手，代我邀他們來此就行了。」

　　高空仔細的看過絹帕，道：「姑娘，只有這一方白絹麼？」

　　莊璇璣點點頭。

　　高空道：「把這方絹帕送到了回春手的手中，就此刻情形而言，是一件大事，一定要讓它發揮作用才好。」

　　莊璇璣道：「送到這方手帕，一定會有作用。」

　　高空道：「在下實在瞧不出，這一方白絹手帕，有什麼異常之處。」

　　事實上，不只高空懷疑，就是武林三仙，也看得大為不解。

　　他們想不通，為什麼這一方絹帕，會使回春手相信，這是莊璇璣的信物。

　　那只是一方普通的白絹帕，怎會有使人相信的力量。

　　莊璇璣環顧了四周一眼，道：「如若是交到鐵鈴叟和伏虎索的手中，那就很難說了，但如交到回春手的手中，他一定會相信。」

　　高空道：「姑娘，能不能先使在下相信。」

　　莊璇璣道：「能，那方絹帕上有一種淡淡的奇香，回春手是一代醫學大師，他能夠分辨出來的。」

　　她這一提，高空果然聞到一縷淡淡的香氣，直撲入鼻孔之中，點點頭接道：「在下明白了。」

　　莊璇璣道：「高兄，珍重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在下忽然油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信念。」

　　莊璇璣道：「什麼樣的信念？」

　　高空道：「咱們的成功機會恨大。」

　　莊璇璣道：「這要仗憑高兄很多了。」

　　高空道：「在下盡力而為，諸位等候一下，在下去了。」

　　舉步行出廳外，閃入了一側不見。

　　水長流目睹高空離去，低聲說道：「姑娘，高空這個人，可以信任麼？」

　　莊璇璣道：「應該可以信任，譚奎急於謀他之心，似乎是猶過對付我們了。」

　　馬鵬吁一口氣，道：「這小子頑石點頭，似乎是真的改邪歸正了。」

　　王傑道：「他雖然不是好人，但對咱們目下的處境幫助很大，總不能坐視不理。」

　　馬鵬道：「王兄的意思呢？咱們出去，接應他。」

　　莊璇璣道：「那倒不用了，他有困難，自會發放信號求救，咱們此刻如若出動，對他不但無助，反而打草驚蛇，有害於他。」

　　這時，突然幾聲厲叱傳了過來。

　　馬鵬道：「果然，他們準備由窗子攻進來了。」

　　但聞田玉的聲音，遠遠傳了進來，道：「一個人探頭探腦的，已被我們擋回去了。」

　　莊璇璣道：「馬鵬，調十二名弩箭手，分別防守四個窗口。」

　　柳媚道：「我去。」

　　轉身奔入大廳一角。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馬鵬，現在，是不是柳媚在管理這些弩箭手？」

　　馬鵬道：「是，屬下把這件差事，交給了柳姑娘。」

　　莊璇璣道：「馬鵬，你對目前的形勢，看法如何？」

　　馬鵬道：「我和柳媚、王傑，談過這件事情。」

　　莊璇璣道：「有沒有結論？」

　　馬鵬道：「有，非常不樂觀，不過，我們已然下定了必死之心，所以，這倒也不會放在心上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這處境艱險困苦，任何人，都會有置身絕地的感覺。」

　　馬鵬笑道：「在這個環境之中，我們才體會到了生死的意義，過去，我們計價殺人，收酬取命，但卻一直很怕死。」

　　莊璇璣道：「現在，有什麼改變？」

　　馬鵬道：「有！很大的改變，現在，我們自己，似乎是不怕死了，如若這一場大劫之後，我們還能活著，我想，我們也不會再幹殺手這一行了。」

　　莊璇璣道：「那怎麼行？你們幹別的，如何能賺到豐厚的報酬？」

　　馬鵬笑一笑，道：「我們不會種田，但我們可以去作一個護院教師，或者是一個保鏢的鏢師。」

　　王傑道：「如若璇璣堡還存在，我們至少可以在姑娘這裡找一個糊口的事幹。」

　　莊璇璣道：「那自然可以，不過，就算活人塚沒有毀了璇璣堡，璇璣堡也不會存在了。」

　　馬鵬道：「姑娘可是準備退隱……」

　　話未說完，突然一陣怪嘯之聲傳了過來。

　　莊璇璣臉色一變，道：「高空求救了。」

　　水長流道：「我們先去接應他。」

　　三條人影，同時向外飛撲而去。

　　馬鵬、王傑同聲說道：「姑娘身體還未復原，最好再休息一陣，我去看看情形。」

　　莊璇璣道：「慢一點，咱們一起去。」

　　柳媚匆匆趕到，道：「姑娘……」

　　莊璇璣接道：「我不要緊。」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馬鵬、王傑，分隨左右，柳媚卻走在身後。

　　福、祿、壽三星，已和敵人動上了手，十幾個執長刀的黑衣人，圍住了三人拼殺。

　　莊璇璣目光轉動，發覺了有五六十個人，堵在大門外面，除了一批黑衣人圍住武林三仙之外，還有四十餘人，分成三批，站在那裡。

　　敢情敵人早已有了準備。

　　很容易看得出來的是，這些人的服色都不相同，顯然是早已分好的攔阻小組。

　　譚奎究竟是一個很會調度的人，幾番接觸之後，他已經發覺遇上強敵，立刻調整了拒敵的陣勢。

　　馬鵬嘆口氣，道：「姑娘，咱們想衝過去，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果然，三組人手，已開始移動，他們沒有衝上來，卻分別佈守在三個方位上。

　　只要莊璇璣一行動，都會有一組人堵了上來。

　　柳媚忽然間一個飛躍，縱起來一丈多高，人未落地，一個懸空跟斗，人又回到了原位，道：「看不到外面有動手的情形。」

　　莊璇璣道：「不會這麼快，就被人制服了吧？」

　　馬鵬道：「他鬼計多端，花招很多，我想不會那麼快被人制服，也許，他用的聲東擊西之策。」

　　莊璇璣道：「他的成敗，和咱們的關係太大了。」

　　只聽一陣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誰的成敗？」

　　莊璇璣立刻分辨出那是譚奎的聲音。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身灰衣的中年人，站在東面方位上。

　　莊璇璣點點頭，道：「百變書生之名，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化身千百，叫人防不勝防。」

　　譚奎笑一笑，道：「姑娘誇獎了。」

　　莊璇璣雙目一直盯住在譚奎身上查看。

　　希望能從譚奎的身上，找出易容的痕跡。

　　但莊璇璣很失望，竟然是一點也瞧不出來，譚奎就好像完全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莊璇璣輕輕吁了一口氣，道：「譚奎，懸崖勒馬，回頭是岸，現在還來得及。」

　　譚奎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一個人只不過數十春秋，你鬧個腥風血雨，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譚奎微微一笑道：「江湖上，除了璇璣堡外，已經沒有抗拒我的力量了，姑娘如若想結束這一場流血搏殺，只要使他們放棄抗拒，在下，可以答應姑娘一個很優越的條件。」

　　莊璇璣搖搖頭，道：「譚奎，你竟是如此的執迷不悟。」

　　譚奎道：「在下也正要奉告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攻下璇璣堡，不過是早晚間的事，就目下貴堡中抗拒的實力而言，這將是一場很悲慘的搏殺，這一場搏殺，正如姑娘所言，那將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局面，在下已作了一個準備。」

　　莊璇璣道：「什麼準備？」

　　譚奎道：「姑娘請放眼查看，在下已經在這貴堡之外，會聚了三百九十六名高手，這些人，也許都不是你姑娘的敵手，不過，他們都已經準備了，以身殉道，為活人塚付出寶貴的性命，姑娘如果有不肯妄殺之德，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莊璇璣道：「投降活人塚……」

　　譚奎接道：「姑娘放下兵刃時，活人塚就不再存在江湖之上了。」

　　莊璇璣道：「哦！」

　　譚奎道：「因為，江湖上，反抗在下的實力，這是最後一批了。」

　　莊璇璣道：「你太自負了，據我所知，還有無數的江湖高人，息隱於山野、市井之中，他們不會坐視……」

　　譚奎接道：「我知道，不過，那已經是一兩個人的單獨事件了……」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如願和我合作，在下願和姑娘共享有眼下的成就。」

　　莊璇璣道：「譚奎，我們很難談得好了。」

　　譚奎道：「姑娘如是不願罷息紛爭，那就準備大開殺戒吧！」

　　莊璇璣道：「譚奎，你敢不敢和我決死戰，殺了我，你就可以征服了璇璣堡。」

　　譚奎突然間大笑起來。

　　莊璇璣道：「譚奎，你不敢，是麼？」

　　譚奎道：「不是不敢，而是不用動手，姑娘，你敢不敢確定我真是譚奎？」

　　莊璇璣呆住了。

　　譚奎道：「譚奎有很多的部下，還有很多，由他費盡心血訓練出來的人手，還沒有出手，似乎是不用由他親自出手吧？」

　　莊璇璣道：「這就是他見不得人的地方，他要千百人為他犧牲，卻不肯為別人作一點犧牲。」

　　這時，突聞幾聲慘叫，傳了過來。慘叫聲，就在他們的身側。

　　和武林三仙動手的人，一下子倒了下去。

　　九個人圍住武林三仙動手，一下子倒下去五個，餘下四個人，立刻呈現了不支之狀。

　　譚奎分神和莊璇璣談話，竟然未發覺，那五個人如何竟一下子，死在了武林三仙的手中。

　　莊璇璣雖然也沒有看到，但她猜得出來，武林三仙定然已經用出他們多年不用的合手奇技『大羅罩』。

　　譚奎皺皺眉頭，道：「姑娘，既然咱們已經沒有了再談下去的餘地，那也只有放手一戰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譚奎，不論你是真是假，現在，咱們非要打一架不可。」

　　忽然間疾衝而上，右手一揮，長袖擊出，右手揮展，一道白芒，激射而出，寒芒舒捲，由後面倒鉤過來。

　　飛袖神功，擊打的是譚奎身後的人，那道寒芒，卻圈擊譚奎本人。

　　馬鵬、王傑、柳媚，極有默契的疾快攻了出來。

　　三個人，像三隻流矢一般，飛射而出，衝向譚奎兩側的人。

　　王傑人已動，連發出一十七件暗器，柳媚也雙手齊彈，連連發出毒粉。

　　對方還未來得及還擊，人已倒了一半。

　　這就給了莊璇璣很好的機會。

　　譚奎的兩翼護衛沒有了，莊璇璣也少了兩側強敵攻襲之憂，可以全心全意的對付譚奎。

　　手中軟劍一緊，一劍快過一劍，立刻把譚奎留住。

　　這時，馬鵬、柳媚、王傑三人，卻遇上了強力的反擊。

　　另一組人手，疾快的衝了過來，展開慓悍的搶攻。

　　那是不顧生死的直攻。

　　幸好，峨嵋雙劍、田玉、王雷及時而出，由兩側兜上，一面帶動了福、祿、壽三星，七個人，組成了一個拒敵平線。

　　這個平線，隔開了譚奎和活人塚的高手。

　　莊璇璣已不惜暴露了袖中藏劍。

　　那一柄鋒利的軟劍。

　　寒光飛旋，劍光如幕，已完全把譚奎圈入了一片劍影之中。

　　莊璇璣緩緩向後退，而且帶動了和他動手的譚奎。

　　因為，環佈在四周的活人塚的人，已經開始了發動，向前攻來。

　　水長流和馬鵬等聯合的防守態勢，必需縮小，正面越小，對防守，愈是有利。

　　譚奎極力想突破莊璇璣的劍幕，數度全力衝闖。

　　莊璇璣不得不加強壓力，劍勢一緊，刺中了譚奎的左肩，冷冷說道：「你不是真的譚奎？」

　　「不是！」忽然右手一揚，自擊天靈要穴，倒地而死。

　　莊璇璣收起了軟劍。

　　她相信他的話，譚奎不會這麼容易中劍的。

　　這時，一條人影，疾衝而至，手中長劍一揮，劈倒三個圍攻馬鵬等的大漢，直衝進來。

　　是高空。

　　高空又換穿了一身黑色的勁裝。

　　馬鵬讓開了一條路，高空直衝到了莊璇璣的身前。

　　放過了高空之後，裂開的陣勢，立刻復合。

　　莊璇璣雙目如電，一直盯高空，而且蓄勢戒備，隨時可以出手。

　　高空苦笑一下，道：「幸未辱命。」

　　莊璇璣望望地上的屍體，道：「他是誰？」

　　高空伸手揭開屍體上的人皮面具，道：「他自稱是譚奎？」

　　莊璇璣點點頭，道：「但他不是，真的譚奎現在何處？」

　　高空用力的在臉上搓了兩下，道：「是不是很懷疑我？」

　　莊璇璣道：「很抱歉，我不能不小心一點……」

　　語聲一頓，道：「是你放出了求救的信號。」

　　高空道：「不錯，我要別人放的，聲東擊西，我才能運轉靈活。」

　　莊璇璣看看眼前激烈的搏殺，道：「這些人的武功不錯，但他們卻不夠靈活。」

　　高空道：「這是譚奎最成功，也最失敗的地方，他用藥物控制了大部份人，在他們之間，安排下一個心腹，這個組的一舉一動，都由那個人指揮。」

　　莊璇璣道：「多少人編成一組？」

　　高空道：「不一定，大概分起來，是六至九人一組。」

　　莊璇璣道：「高兄，你能不能分辨出譚奎？」

　　高空望望地上屍體，低聲道：「是不是這個人冒充譚奎？」

　　莊璇璣道：「是！他處處不在卻處處在，這倒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了。」

　　高空道：「譚奎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了，他忽隱忽現，莫可捉摸。」

　　莊璇璣道：「你們相處了很多年，難道他無法認出他麼？」

　　高空沉吟了一陣，低聲道：「有一個很大的隱密，是唯一辨識他的機會，但如這消息漏了，那他就立刻可以改正。」

　　莊璇璣舉手掠一掠鬢邊散髮，裝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緩緩說道：「什麼樣子的隱密？」

　　高空道：「他的右耳之上，有一個小痣，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莊璇璣道：「只是一個小痣，他只要稍一留心，就可以掩去了。」

　　高空道：「所以，這不是他的缺點，只是一個小小的隱密，除此之外，姑娘只有留心他的左腕之上了。」

　　莊璇璣道：「他的左腕之上也有記號麼？」

　　高空道：「一個很小的疤痕。這兩個地方，都不明顯，所以，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忽略了，沒有注意掩飾它們。」

　　莊璇璣看看馬鵬等和武林三仙合手的威力，十分強大，竟然已擋住了活人塚的攻勢，心中稍感寬慰，呼一口氣，道：「高空，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竟然失去了效用，不知你能不能解釋？」

　　高空道：「什麼能力？」

　　莊璇璣道：「我可以分辨出一個人聲音，只要我聽過他的聲音，就很難認錯，但這個人，竟然能和譚奎的聲音一樣。」

　　高空道：「不錯，譚奎有幾個化身，不但和他的身材一樣，而且，也能模仿出他的聲音，這些人，都對他很忠實。」

　　莊璇璣道：「有幾個？」

　　高空道：「四個。」

　　莊璇璣道：「我殺了一個，還有三個了。」

　　這時，突聞一聲尖嘯，傳了過來。

　　圍攻武林三仙和馬鵬等的人，突然向後撤退。

　　緊接，響起了一聲佛號。

　　一隊僧侶，緩步行了過來。

　　他們分穿紅、黃兩色的袈裟，一半僧侶空著雙手，一半佩戒刀。

　　水長流呆了一呆，道：，「怎麼，他們都在這裡。」

　　莊璇璣道：「什麼人？」

　　水長流道：「少林寺中的長老，和蛾嵋派中的三大名僧。」

　　莊璇璣暗中計算了一下，這兩行僧侶，只有十二人，每六人一隊，分穿紅、黃兩色袈裟。

　　如是再看的仔細一些，就可以發覺，空手的，都穿黃色袈裟，佩刀的，都穿著紅色袈裟。

　　細查十二人的年紀，都似在伯仲之間。

　　這也是一個十分擾人的問題。

　　莊璇璣想不通這十二位高僧，何以要分穿著兩色衣服，為什麼一半空手，一半佩刀。

　　表面上看去，這只是一件小事，但莊璇璣心中明白，這關係，卻是重大的很。

　　心中有疑，立刻問道：「老前輩，他們為什麼分成兩隊，穿著不同的服色？」

　　水長流搖搖頭。

　　莊璇璣很失望，但心中的疑慮，卻是更為強烈了。這件事，非要追根究底，問個明白不可。

　　「老前輩，他們十二個人，為什麼一半空手，一半佩著戒刀？」莊璇璣緊追不捨問著。

　　水長流吁一口氣，道：「姑娘你真的把我給問住了。」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這些人，你都認識？」

　　水長流道：「這一回，我倒可以給姑娘一個很明確的回答，這十二個人中，老夫認識九個。」

　　十二個僧侶在逼近水長流時停了下來。

　　雙方相互約有七尺的距離。

　　莊璇璣道：「他們的身份是……」

　　水長流道：「六個是少林寺中的長老，三個是峨嵋門下三大名僧，峨嵋之光。」

　　莊璇璣道：「少林寺的長老，正好六人，他們穿著什麼顏色的袈裟？」

　　水長流道：「穿紅色的三個。」

　　那是說，另外三個人，穿黃色的袈裟了。

　　這樣的編組，大背常規，也就引起了莊璇璣更多的懷疑。

　　「三大名僧呢？」

　　「兩個穿黃衣，一個穿紅色的袈裟。」

　　水長流的回答，更增加了莊璇璣的疑慮。

　　她當機立斷，立刻下令，武林三仙和柳媚、王傑撤了下去，現在，面對十二高僧的是莊璇璣、高空、馬鵬。

　　馬鵬的武功，也許不及武林三仙，但他身黑寶衣，有了極為強大的防禦之力。

　　莊璇璣居中為首，一面運氣戒備，一面望望右側的高空，道：「高兄，他們是怎麼回事？少林長老，分兩色衣服，那又是怎麼回事？」

　　高空笑一笑，道：「姑娘，你早該問我了，至少，我可以給你一個答案，雖然，未必能使你滿意。」

　　莊璇璣道：「現在更須要這個答案了。」

　　高空道：「這十二個高僧，大概是這一代佛門中最有成就的人，除了少林六老，和峨嵋門下的三大名僧之外，另外二個人，一個來自東海的普善大師，兩個是西藏的喇嘛高手。」

　　莊璇璣道：「這些人，都是武林中頂尖的人物，怎會甘為譚奎所用？」

　　高空笑道：「活人塚和已往江湖上欲成霸業的江湖梟雄的不同之處，就是先把他們認為的敵人，擄入活人塚內，不但一下消滅了江湖上可能抗拒力量，而且，也使那些力量，受到了活人塚的支配和影響，所以……」

　　莊璇璣接道：「所以，他很有把握，也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高空臉色一變，苦笑道：「他們也有很大的缺點，這些人，所以肯甘心為他所用。那是因為他們也受了控制。」

　　莊璇璣道：「武功上的變化，和一個人的機智有關，這些人雖然都是武林中的奇才，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但他們受到了藥物上的影響，必然會打了很大的折扣。」

　　這幾句話，對目下之人，有了很大的鼓勵和安慰作用，原本對這些絕世高人懷有恐懼之心消減了不少。

　　高空道：「對！譚奎對能控制如此多的高人，為他效命一事，感到很大的安慰，但他卻忽略了藥物對他們能力的傷害。」

　　這時，十二高僧已作出了攻擊的準備，佩刀的人亮出了戒刀。

　　六個空手高僧，卻向後退了兩步。

　　顯然，這些絕世高人的攻勢，也有層次，一望即知，是一種制式的攻敵之法。

　　這完全不像普善大師這等高人的對敵方法。

　　以他們絕世的成就，早已到了揮灑自如，出手如電的境界，一舉一動，一吸一呼之間，都有克敵的手法出現，但像這樣的打法，反而成了一種限制。

　　那會使他們真正的超越成就，無法發揮出來。

　　但莊璇璣並沒有輕視那六把戒刀的攻勢，立刻低聲說道：「高空，我和馬鵬，先當銳鋒，你可以視察一下，他們的缺點所在。」

　　高空道：「不是在下小覷馬兄，他恐怕抵禦不住他們的全力一擊，在下和姑娘合手。」

　　莊璇璣道：「不，你瞭解天竺武功，看他們的攻勢，施用本身的成就，還是用的天竺武功……」

　　六僧已突然發動了攻勢。

　　但見紅色的袈裟飄飛，六僧同時躍飛而起。

　　六把戒刀，在空中結成了一片最密的刀網。

　　莊璇璣叫道：「馬鵬，接第二陣。」

　　口中說話，人已飛躍而起，直向刀陣之上迎去。

　　這刀陣本來是應該向下圍襲，但莊璇璣向刀陣上迎了上去，卻使他們沒有辦法合圍擊下。

　　莊璇璣袖口中，疾飛出一道白光，首先攻向右側一僧。

　　她劍勢後發先至，迫的一僧遞出的戒刀，不得不改迎敵之勢，以封莊璇璣的攻勢。

　　寫來很慢，但事實上，雙方以飛躍之勢，相互撞擊，彼此之間的速度，都快速的很。

　　莊璇璣早已想好了對敵之法，希望一舉間，擊破他們合擊的威力。

　　但雙方的速度太快了。

　　劍、刀相觸時，六僧合圍刀陣也圈了過去，兵刃交擊中，一錯而過。

　　但高空、馬鵬，銳利的目光，都看到了莊璇璣身中三刀。

　　那是綿密的刀網，飛鳥難渡，像莊璇璣這樣的人，也難免中了三刀。

　　馬鵬呆住了，高空心頭震動，痛惜不已。

　　沒有人能在中了這樣三刀之後，還能活下去。

　　莊璇璣應該也是不能。

　　馬鵬忽然大聲喝道：「莊姑娘。」忽然向前衝了過去。

　　這時，六個執刀的僧侶，和莊璇璣一齊由空中落了下來。

　　高空忽然出手，抓住了馬鵬的右臂。道：「冷靜點，你上去，還不是白白送死。」

　　但見人影一閃。莊璇璣突然飛躍到馬鵬身前。

　　她長髮散亂，臉色蒼白，但人卻沒有死。

　　馬鵬打量了莊璇璣一眼，身上也不見血跡，心中一喜，道：「姑娘，你……」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我很好。」

　　馬鵬哈哈一笑，道：「他們殺不了你，當世六大高手合手組成的刀網，也殺不了你，這真是武林中從未有過的事了。」

　　莊璇璣心中很感動，輕輕一笑，道：「馬兄，你說的不錯，那是天下最綿密的刀網，沒有人能夠逃過他們的聯手一擊。」

　　馬鵬道：「但你能，事實上，你已經證明了你能。」

　　莊璇璣道：「我只是僥倖。」

　　高空兩道炯炯的眼神，一直盯注莊璇璣，道：「姑娘，我看到你中了刀。」

　　莊璇璣道：「對！六刀中，有三刀砍中了我。」

　　高空道：「但你卻安然無恙。」

　　莊璇璣道：「我的運氣好。」

　　高空道：「姑娘，你知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莊璇璣道：「高空，先回答我的問話如何。」

　　高空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你看出了什麼破綻沒有？」

　　高空道：「沒有。」

　　莊璇璣道：「那我還要再來一次了。」

　　高空道：「不行。」

　　莊璇璣道：「我們總要找出對付他們的辦法才行，是麼？」

　　高空道：「不用，我知道，我再看三夜，也一樣看不出他們的破綻，那是一片刀網。」

　　莊璇璣道：「總不能任他們予取予求吧？」

　　高空道：「如若一定要再試一次，不如由我來吧，事實上，我不會有你那麼好的運氣，但我希望用我的生命，換一個對付他們的辦法。」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行，要換一個辦法。」

　　高空道：「在大廳中？」

　　莊璇璣道：「問題是，如何才能把他們誘入大廳中去。」

　　高空道：「我想，那不是太難的事。」

　　莊璇璣道：「如若譚奎也在現場，他一定會想法子阻止他們。」

　　高空銳利的目光，回顧了一眼，道：「這十二個老僧中，不會有譚奎。」

　　莊璇璣道：「他會不會混在人群之中？」

　　高空道：「很可能，不過，有一點，也許姑娘沒有想到。」

　　莊璇璣道：「哦！」

　　高空道：「譚奎對這些高手，並不愛惜。」

　　莊璇璣點點頭，道：「好，咱們試試看吧！」

　　高空道：「姑娘先入大廳之中安排，我想辦法讓他們進去。」

　　莊璇璣道：「你一個人太冒險，我們一起引誘他們進去。」

　　高空道：「姑娘，你雖然沒有傷的太利害，但我感覺得到，你一定受了傷。」

　　莊璇璣點點頭道：「對，我受了一點傷，不過，不太嚴重。」

　　高空道：「不用冒險，姑娘去準備一下，在下誘敵。」

　　莊璇璣點點頭，低聲對武林三仙和馬鵬等說道：「撤入大廳。」

　　馬鵬應了一聲，帶著柳媚、王傑，當先入廳。

　　武林三仙之首的水長流低聲道：「要不要老夫等幫忙。」

　　高空道：「不用了。」

　　水長流低聲道：「高空，小心了。」

　　高空點點頭，臉上泛起了一抹自然的笑意，那是由內心中泛起的笑意。

　　他忽然間感覺到，那麼淡淡的一句話，卻有無比的誠懇，是那麼由衷的關心。

　　這就是正與邪間最大的不同。

　　莊璇璣最後一個退入了大廳之中。

　　高空四顧了一眼，發覺身著紅色袈裟的六個僧侶，又舉起了戒刀。

　　六個僧侶緩步向前行了過來。

　　他們神情莊肅，戒刀平胸，擺出了另一個姿態，六個人一樣的姿態，緩步向前行了過來。

　　高空對他們十分瞭解，見此情形，心中明白，不用自己冒險，他們也會自己找上來。

　　心中一動，暗作戒備，面對群僧，緩步向後退去。

　　六僧緩行，望也不望高空一眼，直行過去。

　　六僧直行到大廳外面，突然停了下來。

　　莊璇璣低聲道：「高空，我一直在很用心的觀看，但看不出譚奎如何指揮他們。」

　　高空道：「通常他會在一個小組中，安排一個心腹，也是指揮這個小組的人。」

　　莊璇璣道：「這六僧之中，是不是也有個指揮的人呢？」

　　高空道：「這十二位高僧，任何一人，都甘願受戮，也不會降服譚奎，所以，這件事不可能，除非他們失去了控制自己的神智，才會甘心受命。」

　　六個僧人，亮出戒刀，佈守在大廳門口，不再向大廳中行去，也沒有向後退去的徵候。

　　看樣子，他們的用心，似乎是守住大門，不再讓廳中人隨意外出。

　　六個穿著黃色袈裟的僧侶，佈守六個持刀僧人之後，作成了兩道防守陣線。

　　莊璇璣道：「高兄，他們顯然是改變了方法，準備把我們困在廳中。」

　　高空點點頭。

　　莊璇璣道：「是譚奎阻止了他們？」

　　高空道：「也許，他已經接受了上兩次失敗的教訓。」

　　莊璇璣道：「我們不能在這裡守的太久，而且，譚奎把我們全數逼入廳中，可能會有陰謀。」

　　高空第一次發現了莊璇璣臉上泛露出焦急之色。

　　過去，不管處境如何的險惡，莊璇璣似乎是都能沉得住氣。

　　但這一次，譚奎似是擊中了莊璇璣的缺點。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你在擔心什麼？」

　　莊璇璣道：「我是在擔心，譚奎似乎是已經決心不擇手段對付咱們了。」

　　高空忽然一跳而起，道：「可怕，可怕，可怕極了。」

　　莊璇璣道：「高兄想起了什麼？」

　　高空道：「毒蟲，一種產自苗疆的毒蚊、血蠅。」

　　莊璇璣道：「我只想到他有陰謀，但卻想不到他用的什麼陰謀，高兄終於想到了。」

　　高空道：「他用十二高僧，守住廳中，然後，放入血蠅、毒蚊，咱們只怕是無一人能夠倖免了。」

　　莊璇璣道：「高兄見過那血蠅、毒蚊沒有？」

　　高空道：「沒有見過，但我聽譚奎說過，那是奇毒之物，只要被咬中一口，必死無疑。」

　　莊璇璣道：「如何能夠防止毒蚊、血蠅的侵襲呢。」

　　高空苦笑一下，道：「好像是沒有什麼辦法。」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血蠅、毒蚊，能傷我們，也能傷那十二位高僧了。」

　　高空道：「如何役使這些毒物，我不知道，但在想像之中，大概不會像人一樣能夠控制自如。」

　　莊璇璣低聲道：「如若只是一些毒蚊毒蠅，用紗帳之類，可以防止牠們。」

　　高空道：「問題在數量太多，千萬隻毒蚊、毒蠅飛入了廳中，防牠們的機會，恐怕不會太大了。」

　　莊璇璣輕輕呼一口氣，道：「我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總該想個法子防止牠們。」

　　高空道：「火！除非，我們有辦法佈置下一道火牆，把它們分拒在火牆之外。」

　　莊璇璣道：「這座大廳中，如若能建立起一道火牆，也可能燒了這幢房子。」

　　高空突然叫道：「來了！來了！不錯，就是他們，我見過他們……」

　　三個長髮披垂，赤雙足的人，急步行了過來。

　　很明顯的可以辨識出，那是兩男一女，每人手中捧著一個大盒子。

　　這應該是屬於生苗一類的，他們的身上，仍然保有著強烈的原始氣息。

　　他們赤裸上身，僅用一張獸皮，圍在腰際。

　　莊璇璣雙目中殺機泛動，道：「高空，先對付這三個施用毒物的苗人，然後，掩上廳門，讓毒物飛散，讓他們先嚐嚐毒物反噬的痛苦。」

　　高空道：「問題是如何能一舉殺了這三個苗人。」

　　莊璇璣緩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我出手。」

　　王傑大步行了過去，道：「姑娘，他們如若沒有避開刀劍的能力，我就有能力傷了他們。」

　　莊璇璣道：「咱們配合，你用最惡毒的暗器對付他們，暗器一發，我就衝出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王傑點頭。

　　柳媚道：「姑娘，……」

　　莊璇璣接道：「我一出廳，你們就關上廳門。」

　　柳媚呆了一呆，道：「姑娘你……」

　　莊璇璣接道：「不要管我，你們關上廳門。」

　　高空微微一笑道：「姑娘，我陪你去，咱們放手一戰。」

　　莊璇璣道：「高空，你可知道，這一戰是兇多吉少。」

　　高空道：「我知道，咱們兩個人一起去，會多了一半機會。」

　　莊璇璣輕輕嘆息一聲，道：「高空，我們兩個人，至少要有一個活等他們。」

　　高空道：「那活的人，也應該是姑娘。」

　　莊璇璣道：「還有一件事，你不如我，那就是，我面對毒蚊、血蠅時，至少還有一半的活命機會。」

　　高空道：「但以後呢？如若我們想不出克制血蠅、毒蚊的方法，仍然難免一死。」

　　這時，三個苗人，在六僧保護之下，已然並肩坐下。

　　看上去這三個苗人的神情十分嚴肅，顆然，他們也明白，這些毒物一旦啟匣而出，一定很難控制。

　　莊璇璣的神情肅然，臉上泛現出濃重的殺機。

　　馬鵬輕輕吁口氣，低聲對王傑說道：「我們自和璇璣姑娘相識以來，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如此神情，咱們不能坐視，你我先出手吧。」

　　王傑點點頭，道：「對！如若咱們在這一戰中，非死不可，那就死在前面。」

　　就在兩人準備出手的同時，忽然間寒光閃動，一道冷芒，疾射而出。

　　那是莊璇璣。

　　莊璇璣整個的人，捲帶一片劍光，飛射而出。

　　這是凌厲一擊。

　　寒芒飛旋中，三個人頭，突然飛起。

　　是三個苗人的首級。

　　「馭劍術」，馬鵬大聲叫了出來，原本準備飛撲而出的行動，也停了下來。

　　六大高僧，持刀戒備，原本是要保護這三個苗人，但他們竟保護不及。

　　但他們的反應，仍極快速，莊璇璣的身子還未站起，六僧已經各自揮動戒刀，劈了下來。

　　這六大高僧，雖然是隨便一擊，但仍是很自然的組成了一個嚴密的刀網。

　　莊璇璣自知無法封開這六人合擊的一刀，忽然間伏下身去，竟然準備以身軀，硬擋這一刀。

　　刀光如雲，向下沉落。

　　但聞兩聲大喝，兩條人影像箭一般衝了過來。

　　是高空和馬鵬。

　　兩個人以極大衝擊之力，迅速的撞入了向下沉落的刀網之中。

　　沒有人能看清楚經過的詳情、細節，那是閃電一般的變化。

　　一切靜止了下來，看到的，是這一場拚鬥的結果。

　　很悲慘的結果。

　　馬鵬有黑寶衣護身，但卻無法護到他的頭和雙手。

　　綿密的刀網下，馬鵬被劈去了半個腦袋和一隻左手。

　　黑寶衣的效用很好，所以馬鵬身上雖然也中了三刀，但完全沒有受到傷害。

　　但一個人，只有半個腦袋時，仍然無法活得下去。

　　黑寶衣，竟然救不了馬鵬的命。

　　現在，馬鵬已經氣絕而逝。

　　但馬鵬的鬼刀，也穿透了一個紅衣僧侶的心臟，由前胸直透後背。

　　終於看到了鬼刀，刀在袖中，用內力和彈簧激射而出。

　　高空不知道是不是算幸運，因為他沒有死，但傷的卻很重。

　　他身中三刀，斷了一條腿，斷了一條臂，但致命處卻在腰上一刀。

　　那一刀的傷口看不清楚，但看上去相當的重。

　　高空靜靜的躺在地上，但瞪眼，證明他沒有死。

　　六個紅衣和尚，也躺下了三個。

　　另外三個人沒有死，但有兩個受了傷。

　　而且，傷的也很重。

　　這一戰雙方的傷亡，都很慘重。

　　莊璇璣已挺身坐了起來，她的臉色十分蒼白，神情是一片悲忿。

　　三箱毒物，仍然放在那裡，箱蓋緊閉。

　　六個紅衣僧侶，只有一個人還是完好無缺，靜靜的站在那裡。

　　莊璇璣忽然吸一口氣，疾快的一個翻滾，抱起了高空，躍入大廳。

　　她想過了眼下的情景，威脅最大的自然是那三箱毒物，但養育、役使毒物的人，已經死去了，他們是不是還敢放出毒物，是一個問題，但高空還沒有死。

　　沒有死，就有救治的希望。

　　王傑、柳媚，迅快的圍了上來。

　　莊璇璣道：「快！快！先救高空。」

　　「讓老夫試試看。」南宮豪由暗影中行了出來。

　　王傑道：「姑娘，傷的重麼？」

　　莊璇璣道：「我不要緊，但馬鵬死了。」

　　她很後悔，把黑寶衣給了馬鵬，如若沒有黑寶衣護身，也許馬鵬還不致於衝出去。

　　柳媚道：「四大兇煞一死一傷，我們活著還有什麼味道，走！王傑，咱們去給馬老大報仇。」

　　王傑冷冷的說道：「對！就算報不了仇，也可以跟馬老大作個伴，黃泉路長，他一個人太寂寞了。」

　　殺手，是最沒有感情的人，但他們一旦有了感情，那就是生死同命的感情。

　　莊璇璣低聲道：「王傑、柳媚，你們不能去。」

　　柳媚道：「姑娘，我們是去拼命，去陪馬鵬。」

　　莊璇璣道：「我知道你們的感受……」

　　王傑冷冷說道：「姑娘，不用說服我們了，我們心意已決了。」

　　四大兇煞在莊璇璣的薰陶下，氣質正在慢慢地變化，也最聽莊璇璣的話，但現在，他們卻表現出了一種生死不懼的固執。

　　柳媚道：「莊姑娘，你保重了，如若還有來生，我們來生再見。」兩個人不再理會莊璇璣，大步向外行去。

　　王傑雙手握住了四種暗器，柳媚也蓄勢待發。

　　兩個人並肩向外走，一副無畏、無懼的神情。

　　莊璇璣心中明白，就算是刀山、油鍋也不會將他們逼回來。

　　他們本已抱必死之心而去。

　　「你們真的忍下心，丟下我不管麼？」

　　柔柔細細的聲音，婉轉自莊璇璣舌底而出，充滿者一極哀怨的悽傷。

　　那是一種感情呼喚，王傑和柳媚突然停了下來。

　　回顧了莊璇璣一眼，王傑緩緩說道：「姑娘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不要替馬鵬報仇。」

　　莊璇璣道：「不！不但你們忍不下這樣的痛苦，我也一樣。咱們要替馬鵬報仇，但不是和那十二位高僧拼命，嚴格的說起來，他們也是被害人。」

　　柳媚道：「他們也是被害人。」

　　莊璇璣道：「對！他們在一種很殘酷的力量控制之下，那不是自己的意思，所以，雖然是他們出手殺害了馬鵬，但他們並非真正的兇手，控制他們的人，才是真正的兇手，那個人是譚奎。」

　　柳媚點點頭，道：「但他們仍然是親手殺死了馬鵬的人，總不能就此放過他們。」

　　莊璇璣道：「柳媚，不能只記著仇恨，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消解去仇恨的原因。」

　　柳媚道：「姑娘，你能不能說的……」

　　莊璇璣接道：「柳媚，你也殺過不少人，但現在，你在為江湖上的正義效力。柳媚，他們十二高僧，都是武林中人人敬重的人物，我想他們過去沒有做過任何一件錯失的事，也不會妄殺一個好人。……」

　　水長流接道：「莊姑娘說的不錯，這件事，不能怪他們。再說，這一戰中，六大高僧中死傷五人，馬鵬也死的值得了。」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想辦法維護三箱毒物，不讓箱子開啟，毒物飛出。」

　　水長流道：「姑娘，這一陣交給我們了。」

　　莊璇璣道：「最好是能把他們毀去，免得留害人間。」

　　王傑、柳媚，似是已被莊璇璣說服了，兩個人不再堅持出去拼命。

　　南長命道：「最好，能把那三箱毒物給燒了。」

　　莊璇璣道：「問題是如何燒法，如若把他們抱入廳中再燒，冒險太大。」

　　柳媚道：「姑娘，事情有些奇怪，他們為什麼不打開箱子，放出毒物呢？」

　　莊璇璣道：「我想那是因為控制毒物的人已然死去，他們也不敢把毒物放出來。」

　　水長流道：「對！老夫亦有同感。」

　　柳媚道：「咱們目下的處境，比他們要有好一些，至少，咱們在大廳之中，可以掩上門窗，抗拒毒物，但他們卻沒有法子。」

　　水長流道：「正是如此。」

　　柳媚道：「姑娘，現在，咱們要就這樣和他們對峙下去麼？」

　　莊璇璣道：「這三箱毒物，害得他們不敢再出手搶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之前，那也只有如此了。」

　　王傑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咱們也不能把這三箱毒物毀去了？」

　　莊璇璣道：「是，這是一層障礙，對我們雙方面，都構成了一種很大的威脅，他們不敢對我們展開攻勢，怕觸及那三箱毒物。」

　　水長流道：「姑娘，時間對我們有利還是有害？」

　　莊璇璣道：「應該是對我們有利了。」

　　水長流道：「好，咱們就和他們耗下去吧。」

　　余長貴道：「諸位都很辛苦，請借機休息一下吧，這一陣交給我們三個老朽就是。」

　　莊璇璣道：「三位老前輩……」

　　水長流接道：「老夫三人，金盆洗手之時，曾經立下誓言，不再殺人，但剛才我們已經開了殺戒，既然有了頭一次，那就自然會有第二次了。」

　　莊璇璣輕輕呼一口氣，道：「三位老前輩重開殺戒，倒使晚輩心中不安的很。」

　　水長流道：「唉！江湖上有了如此的大變，劫難重重，傷亡將盡，老朽三人實在也不用固執己見，顧忌那些誓言了。」

　　王傑冷冷說道：「恭喜三位，終於想開了。」

　　水長流望了王傑一眼，沒有接口。

　　但聞步履聲響，南宮豪緩步行了過來。

　　他走的很慢，但不失一代豪雄的氣度。

　　莊璇璣緩步迎了上去，低聲道：「有事情？」

　　南宮豪點點頭，道：「是！」

　　莊璇璣道：「是不是高空的傷勢穩住了？」

　　南宮豪道：「他內功深厚，這些重傷，也要不了他的命……」

　　莊璇璣道：「再加上先生精博的醫道，可以使他很快的復元了。」

　　南宮豪道：「抱歉的是，老夫無法醫好他的心病。」

　　莊璇璣道：「他有什麼心病？」

　　南宮豪道：「他沒有生存的意志，一心求死。」

　　莊璇璣道：「這又為什麼呢？」

　　南宮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莊璇璣道：「南宮前輩的意思是……」

　　南宮豪道：「姑娘最好能去看看他，也許，你能勸他回心轉意。」

　　話已經說的很明顯了。

　　洞達人情的南宮豪，似乎是早已經診出了高空心病的原因。

　　現在，他正在照方抓藥。

　　莊璇璣沒有再問，舉步行了過去。

　　高空躺在一座複室中，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和兩張木椅。

　　南宮豪沒有跟進來，所以，除了躺在床上的高空之外，只有莊璇璣。

　　高空閉著雙目。也許他真的睡熟了，不過，莊璇璣知道他沒有。

　　她緩緩在床緣坐了下來，溫柔地說道：「高空，睜開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你沒有睡。」

　　高空沒有睜開眼睛，但開了口：「不用了，你走吧？」

　　莊璇璣嘆一口氣，道：「為什麼呢？」

　　高空道：「我很羨慕馬鵬，他死的好壯烈，但我還活著。」

　　莊璇璣道：「你為了救我受傷，你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為我而流……」

　　高空接道：「可恨的是，我的血沒有流完。」

　　莊璇璣心中明白，現在任何的安慰之言，都不可能對他有太大的作用。

　　要告訴他一件事，必須是一件大事，能夠一下子使他震動的大事。

　　莊璇璣輕輕吁口氣，道：「高空，你不能啊？」

　　高空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因為，我已經決定了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

　　高空道：「我傷的太重了，也許已經沒有辦法助你太多。」

　　莊璇璣道：「但我決定的事，卻和你有關。」

　　高空道：「哦！」

　　莊璇璣道：「我決定要嫁給你……」

　　高空忽然睜開了眼睛，道：「你說什麼？」

　　莊璇璣道：「我要作你的妻子。」

　　高空道：「你……」

　　莊璇璣接道：「我說的是真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未婚，你未娶，這有什麼奇怪呢？」

　　高空道：「奇怪呀？」

　　莊璇璣道：「奇怪什麼？」

　　高空道：「是同情我？還是可憐我？」

　　莊璇璣道：「都不是，我只是希望我能嫁個丈夫，你娶個妻子。」

　　高空道：「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方真。」

　　莊璇璣道：「不錯，我真的很喜歡他，可惜，他已經死了。」

　　高空道：「姑娘，我不配，尤其是現在，我更不配了，我是個殘廢。」

　　莊璇璣道：「可是，我很強，你弱一些，不是很對稱嗎？」

　　高空道：「你對婚姻大事的決定，似乎是都很突然？」

　　莊璇璣道：「因為，我一直想由我決定這件事情。」

　　高空道：「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佔的地位很微小……」

　　莊璇璣笑一笑，接道：「現在很重。」

　　高空道：「因為我斷了一臂一腿，成了殘廢？」

　　莊璇璣道：「那是為了我的緣故。」

　　高空道：「我不懂，你是同情我，還是折磨我？」

　　莊璇璣道：「不要想的太多，我會是一個很好的妻子。」

　　高空道：「可惜！我是一個殘廢。」

　　莊璇璣道：「那有什麼不好，我如能照顧你的生活，為你多作一點事情，多盡一份妻子的責任。」

　　高空閉上雙目不再答話。

　　但很顯然的，他已經被莊璇璣說服了。

　　他雖然閉上了眼睛，但臉上卻泛現了一股微微的笑意。

　　那是一種快樂的笑意，發自內心的歡愉。

　　莊璇璣伏下身去，輕輕在高空的臉上親了一下。

　　高空沒有睜眼看，但他卻感覺到身上的痛苦減輕了很多。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緩緩回身行去。

　　大廳外，仍然保持了雙方的對峙。

　　三箱毒物，暫時分開了雙方緊張的搏鬥。

　　武林三仙一直蓄勢待發，隨時可以出手的戒備。

　　莊璇璣低聲說道：「老前輩，他們一直沒有什麼舉動？」

　　水長流搖搖頭道：「沒有。」

　　莊璇璣低聲道：「這麼說來，譚奎就在這附近了，只有他，才能阻止這場搏殺。」

　　水長流道：「這小子，混在人群之中，還真是無法發覺。」

　　莊璇璣道：「我想，他不會一直和我們對峙下去……」

　　這時，對方突然行出一人，大步走了過來。

　　這個人，莊璇璣很熟識，竟是活人塚的二總管項青陽。

　　項青陽一抱拳，道：「姑娘，還認識在下吧？」

　　莊璇璣道：「你是真的項青陽？」

　　項青陽道：「如假包換。」

　　莊璇璣笑一笑，道：「好，有什麼話說。」

　　項青陽道：「在下奉命來和姑娘商量一件事情。」

　　莊璇璣道：「請說吧。」

　　項青陽道：「姑娘可知道那三個箱子中裝的什麼？」

　　莊璇璣道：「毒物……」

　　項青陽道：「這三箱毒物，不下數十萬隻，一旦放出之後，你我雙方，都得有很大的傷亡。」

　　莊璇璣道：「對貴方尤為不利。」

　　項青陽道：「需知它們不能控制自己，躲入小廟之中，也不是好的辦法了。」

　　莊璇璣道：「這個不去管它了，你們準備如何和我們談呢？」

　　項青陽道：「兩方暫時住手，等除去了三箱毒物之後，咱們再作道理。」

　　莊璇璣道：「項總管的意思，可是說，由貴方把三箱毒物運走。」

　　項青陽道：「對對對，正是如此。」

　　莊璇璣道：「好吧？」

　　項青陽他低聲道：「他們就要趕到了。」

　　莊璇璣聽得一怔，道：「什麼就要趕到了。」

　　項青陽道：「在下的意思是說姑娘等的人。」

　　莊璇璣道：「我是在等人，但不知項總管可知曉我們等的什麼人？」

　　項青陽笑道：「不管什麼人都是一樣。」突然轉身，大步向前而去。

　　柳媚低聲道：「他不知道，他在胡猜。」

　　莊璇璣道：「他是譚奎。」

　　柳媚道：「譚奎，那怎麼能夠放過他……」

　　莊璇璣道：「來不及了，我也是剛剛想到，好在他還沒有詐去咱們的秘密。」

　　柳媚低聲道：「姑娘，咱們以後不能任他玩弄了，咱們寧可錯殺十個，也不能放了一個……」

　　只聽一陣淒涼的怪異哨聲，傳了過來，六個身披黃衣袈裟的老僧，突然緩緩轉身而去。

　　那個未受傷的紅衣高僧，也隨六僧身後而去。

　　莊璇璣道：「好！他也知道惜愛手下的性命了。」

　　柳媚道：「姑娘說的是……」

　　莊璇璣道：「譚奎。」

　　緊接著，佈在宅院的敵人，都緩緩向後退去。

　　莊璇璣心中一動，道：「快，快，要他們拿三桶油來。」

　　她下令急促，也無人多問，片刻之後，峨嵋雙劍田玉、王雷和銀龍，各自提了一桶油，疾奔而至，道：「姑娘……」

　　莊璇璣接道：「油潑在三箱毒物之上，放火。」

　　王雷快步行了過去。

　　莊璇璣道：「慢一些，這些毒物，裝滿了三箱，不知道有多少萬隻，不論防範的如何周密，也是難免有漏網之物，譚奎肯把人手撤走，那是已證明了一件事……」

　　柳媚道：「證明了什麼？」

　　莊璇璣道：「證明了這箱中的毒物，十分兇殘，如是一旦被咬中了，那是非死不可。」

　　柳媚道：「譚奎原意要把這些犧牲掉的，為什麼忽然間對他們照顧起來？」

　　莊璇璣道：「因為，他忽然發覺了，我們相當的強大，如若這些人死於毒物之口，當然不如用他們來消耗我們的人力了。」

　　柳媚道：「哼！這個譚奎，倒可惡的很。」

　　這時，王雷、田玉、銀龍，都已經把油澆在三箱毒物之上。

　　王雷點起火摺子，分別投在三箱毒物之上。

　　出人意外的是，活人塚的人，並未前來騷擾。

　　火光之下，只聽得一陣嗡嗡之聲，傳了過來。

　　這是一種很薄的木箱，火勢已燃，立刻破裂。

　　一種長過一寸的毒蚊，和奇形的怪蠅，也猛向外飛了出來。

　　田玉、王雷大吃一驚，脫下身上衣服蓋了下去。

　　幾個漏網而出的毒蚊、毒蠅，立刻被蓋了下去。

　　莊璇璣忽然解下了腰中的綾巾，握在手中。

　　這給了群豪一個很大的啟示，打毒蚊、毒蠅，單憑兵刃，似乎是無法應付。

　　群豪紛紛行動，把腰中的汗巾解下，也有人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握在手中。

　　火勢十分強烈，使得三箱中的毒物漏網之魚，並不太多。

　　偶有幾隻飛出火勢，也被田玉、王雷，和銀龍的撲打入烈火之中。

　　三箱使人頭痛的毒物，就這樣被消滅在熊熊的火勢之中。

　　有些事，本來十分的困難，但因處置得宜，卻把很大的困難迎刃而解。

　　但如讓這三箱毒物飛了出來，那就不曉得要有多少人死於這些毒物之下了。

　　莊璇璣輕輕吁了一口氣，臉上泛現出一抹微微的笑意，目中閃動著智慧之光，似乎是忽然間，捕捉到了一個致勝的靈機。

　　柳媚望了莊璇璣一陣，道：「姑娘你在笑？」

　　莊璇璣點點頭。

　　柳媚道：「姑娘想到了什麼得意的事，笑的如此快樂。」

　　莊璇璣道：「我在想，任何一件事，都有一個開啟之鑰，只要你找到了，很難的事，可以輕易解決，如有疏漏，那就會把事情問的越來越複雜了。」

　　柳媚道：「姑娘是不是已掌握到得勝之機了。」

　　莊璇璣道：「我心中有很多疑問的事，似乎是一下子想通了。」

　　柳媚道：「我不懂……」

　　莊璇璣笑道：「柳媚，活人塚的人，已經撤走了，他們再要圍上來，至少需要相當多的一段時間，你們現在都可以休息一下了。」

　　柳媚道：「姑娘，你呢？」

　　莊璇璣道：「我替你們守衛。」

　　柳媚道：「這種日夜不懈的防守，大家確實也有點累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對體能的恢復，一定帶助很大，不過……」

　　莊璇璣道：「不過什麼？」

　　柳媚道：「我還支撐得住，我留在這裡陪你好了。」

　　莊璇璣道：「柳媚，我看出你眉宇間的倦意，不用陪我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語聲一頓，接道：「陳振東和郎四娘，還沒有出來麼？」

　　柳媚道：「姑娘要找他們？」

　　莊璇璣道：「對！我有事要告訴他們。」

　　柳媚道：「我去找他們來。」

　　群豪退回了廳中。

　　第一是，大家都有困倦的感受，既然有一個休息的機會，不妨小睡片刻，第二是，大家都已對莊璇璣有了服從的習慣，莊璇璣既然下了令，應該聽從。

　　柳媚帶著陳振東、郎四娘匆匆趕到。

　　莊璇璣道：「準備好了沒有？」

　　陳振東道：「好啦！大概再有一天，就可以全部完成。」

　　莊璇璣道：「陳兄去監工，要他們趕一趕，明天一定要趕完成。」

　　陳振東一躬身，道：「是！我這就去。」

　　莊璇璣道：「郎大姊統領弩箭手，嚴密警戒，一旦遇警，立刻施放弩箭，傳出警號。」

　　郎四娘也轉身而去。

　　柳媚四顧，不見人蹤，只有莊璇璣和自己兩個人，低聲道：「姑娘，陳振東、郎四娘都在作些什麼？」

　　莊璇璣道：「柳大姊，如若咱們敗了，怎麼辦？」

　　柳媚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這件事，只有聽天由命了。」

　　莊璇璣道：「所以，我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咱們敗了，也不讓他們很平安地佔領這座璇璣堡。」

　　柳媚低聲道：「你要炸了它。」

　　莊璇璣道：「寧為玉碎，也不作瓦全的打算。」

　　柳媚嘆道：「我明白了。」

　　莊璇璣道：「現在，用上它的機會倒是不大了。」

　　柳媚道：「怎麼樣了？」

　　莊璇璣道：「我越來越有信心，咱們的勝算，也越來越大了。」

　　柳媚道：「真的？」

　　莊璇璣道：「柳媚，去歇一會，這一戰不會再拖過兩天了。」

　　柳媚伸了一個懶腰，道：「好吧！我去休息一會。」

第三十一章　邪不勝正　活人塚敗亡

　　夕陽西下，夜色已降臨到大地。

　　活人塚的人，還未見圍攏上來。

　　但大廳外，卻有了不少的人。

　　原來，天已入夜，坐息醒來的人，都悄然行了出來，佈守在莊璇璣的身側。

　　武林三仙、王傑、柳媚、峨嵋雙劍、方奇，都現了身。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莊璇璣回顧四周的群豪一眼，道：「你們都出來幹什麼？」

　　方奇又恢復了他過去的衣著，戴著一頂金冠，腰中佩了兩把長劍。

　　他本來已除去了金冠不戴，但現在，又復舊觀。

　　方真之死，使他有著極端的悲痛之感，既傷手足折斷，又覺著自己是害死弟弟的兇手。

　　這種深刻的悲痛，又使他恢復了昔日的冷傲神情。

　　唯一的不同是，金冠人方奇過去只用一把劍，現在卻多了一把劍。

　　多的是一把短劍，一尺八寸的短劍。

　　方奇用的劍三尺六寸，多這一把劍，剛好是長劍的一半。

　　說也奇怪，同樣是一個人，戴上了金冠，佩上了長劍之後，似是完全改變了一個人似的，增加了一份高傲，和七分殺氣。

　　王傑道：「姑娘，該你休息下了，這裡由我們防守。」

　　這本是幾句很溫婉的話，但從他口中說出來，聽起來，也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莊璇璣笑了一笑，道：「他們今天該來了。」

　　什麼人該來了，莊璇璣沒有說出來，竟也沒有人追問。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是實力很懸殊的搏殺，真要憑藉實力的一拚，只怕，璇璣堡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

　　但璇璣堡竟然撐過了幾場硬仗。

　　莊璇璣調動得宜，和機智應對，是一大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方真的幫忙，高空的反正，和莊璇璣表現出的驚人奇技。

　　高空重傷，馬鵬在黑寶衣的保護下，仍然戰死，使得群豪都產生了一種決死一戰的心。

　　他們已不問敵勢，不問援軍，不再有幾分致勝的把握，只管全力以赴，戰死為止。

　　所以，莊璇璣的話，並沒有引起他們的追問和興趣。

　　夜色迷濛中，忽然奔過來三條人影。

　　金冠人方奇突然大喝一聲，疾衝而上。

　　他的速度，快如流矢光影，一眨眼間，已衝出了三丈多遠。

　　長短雙劍一齊出鞘，閃起的劍光，帶起了一片飛旋的冷芒。

　　一陣兵刃交擊之聲，三個來人，完全被他阻攔於三丈以外。

　　莊璇璣急急叫道：「方兄住手。」

　　就這一陣工夫，方奇已左七右九，攻出一十六劍。

　　慓悍的打法，快速的劍勢，使得來人驟然止步，佈成聯手的防守之陣。

　　莊璇璣趕上去的時候，方奇已經住手。

　　他是很不願住手，但又不願忤逆莊璇璣。

　　只見他雙目赤紅，輕輕吁一口氣，道：「他們是什麼人？」

　　莊璇璣道：「逍遙堂中三位逍遙堂主，回春手、鐵鈴叟、伏虎索。」

　　方奇道：「他們……」

　　莊璇璣道：「他們已經棄暗投明了。」

　　方奇道：「好！那麼姑娘和他們談談吧！」

　　理也沒理回春手等，舉步向前行去。

　　莊璇璣急道：「方兄，你要到那裡去？」

　　方奇道：「我悶的很，要發一下，我去找活人塚內的人，好好的打上一架。」

　　莊璇璣嘆口氣，道：「方兄，不可造次……」

　　方奇冷冷說道：「姑娘，你猜我現在是一種什麼樣子的心情。」

　　莊璇璣道：「我，我不知道……」

　　方奇道：「殺人，或是被人殺了，你知道，方真他很寂寞。」

　　莊璇璣道：「我知道，但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你要冷靜。」

　　方奇苦笑一下，又回入大廳。

　　鐵鈴叟低聲道：「姑娘，他不是金冠人麼？」

　　莊璇璣道：「是！」

　　鐵鈴叟道：「他是活人塚內最有名的六大殺手之一，現在……」

　　莊璇璣接道：「現在，他是我們的朋友，三位看到我們目下的處境了麼？」

　　鐵鈴叟道：「看到了。」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要如何應付這些人？」

　　回春手道：「當年老夫替他們配製這些藥物時，就一直在思索解藥的配製之法。」

　　莊璇璣道：「對他們全都適用麼？」

　　回春手道：「我們屋裡說吧……」

　　這時，突見八條人影，閃電一般，疾射而來。

　　莊璇璣道：「三位快入廳……」

　　話未說完，金冠人已突然返身一躍，迎了上去。

　　王傑、柳媚，也疾如流矢般，飛躍而至，越過莊璇璣。

　　武林三仙，也緊跟著發動，迎了上來。

　　雙方一下子就接上了手。

　　沒有聽到一句話，兵刃、暗器，已經紛紛出手。

　　這是凶厲的搏殺，武林三仙，王傑、柳媚、方奇，六人對付八個，一眨眼間，已然無法分出敵我。

　　莊璇璣回顧了回春手一眼，低聲問道：「他們的武功不錯。」

　　回春手道：「我不認識他們。」

　　莊璇璣道：「他們不是一班的武林中人。」

　　回春手道：「不是，他們是活人塚訓練出來的人，也是活人塚真正的實力。」

　　莊璇璣道：「那是不在你藥物控制之下了。」

　　回春手道：「是，他們在活人塚卓然自生，除了活人塚的首腦之外，不會聽別人的令諭。」

　　莊璇璣道：「三位離開活人塚的事，是不是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回春手道：「得姑娘相召之命，我等立刻趕來，但一路上，連連遇上了截殺之人，奇怪的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相助我們，所以，沒有什麼耽誤……」

　　莊璇璣心中明白，那是高空的屬下，發揮了很大的威力，暗中幫忙所致，點點頭，說道：「衛老前輩，我想知道，如何能使你藥物控制的人，清楚過來。」

　　回春手道：「當時，配成這種毒藥時，確然沒有解藥，不過，他關了我們這麼多年，使我想出了一個解毒的配方。」

　　莊璇璣道：「好極了，老前輩能想出配方，那是天下之福……」突然臉色一黯，住口不言。

　　這時，雙方的搏殺，更見激烈，刀光劍影，勢均力敵，仍然是一個勝敗難分之局。

　　回春手接道：「姑娘，有什麼為難事，何不說出來，大家商討一番。」

　　莊璇璣道：「就算老前輩想出了配方、解藥，又如何能把藥物，交到他們的手中呢？」

　　回春手微微一笑道：「原來，姑娘為此事在煩心。」

　　莊璇璣道：「這是勝敗的關鍵，我想不出，用什麼辦法，才能使他們服下藥物。」

　　鐵鈴叟接道：「我們三個人，早就在商量這件事，總算找出了一個可以試試的辦法。」

　　莊璇璣道：「快說。」

　　回春手道：「我可以把藥物混入茶水、食物之中，給他們服下。」

　　莊璇璣道：「效果如何呢？」

　　回春手道：「不會受到影響，立刻可以見效。」

　　莊璇璣道：「要他們服下茶水、食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總算解決了一小部份的難題。」

　　回春手道：「姑娘，只要把藥物，投入他們用水之處就行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這個可以即時進行，老前輩藥物……」

　　回春手道：「藥物已經配好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那點藥物，如若投入了水井之中，能夠發揮出力量麼？」

　　回春手道：「這藥物很強大，而且是對症之藥，只要他們服下一點，藥性立刻可以解除。」

　　莊璇璣道：「好！把藥物交給我吧！」

　　回春手取出了兩包藥物，道：「藥物只有兩包，其中有兩味主藥，很不容易找到，配製不易，但我算過了，這兩包藥物的量，足以解除這些人的毒物，問題在，必須讓他們服用下去。」

　　莊璇璣道：「我知道，我會很珍惜這些藥物。」

　　轉眼望了場中的搏殺一眼，莊璇璣接道：「這八個人的武功，個個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身手，他們是不是也受了藥物控制。」

　　回春手道：「這是活人塚的十二金衛，是他們造就出來的人才。」

　　莊璇璣道：「由那裡看出來，他們是十二金衛。」

　　回春手道：「他們衣袖上繡的金線……」

　　莊璇璣點點頭，道：「十二金衛，顧名思意，應該有十二個人才對，為什麼只有八個？」

　　回春手道：「四個人已經死了。天竺武功很凶狠，但習練起來，卻很危險，四個是真氣分岔而死，老朽替他們診斷過……」

　　莊璇璣接道：「沒有辦法救治？」

　　回春手道：「可以救治，不過，要廢了他們的武功才行，活人塚的人決定是要他們死。」

　　莊璇璣嘆息一聲，道：「這是很激烈的搏殺，打下去，只怕要互有傷亡。」

　　鐵鈴叟、伏虎索同時說道：「我們去助一臂之力。」

　　莊璇璣道：「不用了，三位遠途跋涉而來，必須好好休息一下。」

　　回春手低聲道：「姑娘，對付活人塚，似乎是不在乎什麼手段了。」

　　莊璇璣道：「老前輩，有何高見。」

　　回春手低聲數言。

　　莊璇璣道：「那就有勞你去佈置一下，鐵、曲兩位，負責保護衛老前輩的安危，三位長年相聚，足有默契了。」

　　回春手點點頭，退入大廳。

　　莊璇璣突然大聲喝道：「退回來。」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有如尖錐一般，直貫入耳。

　　搏鬥中的武林三仙、方奇、王傑等，聞聲突然向後躍退，八個黑衣人怔了一怔，一排橫立，緩緩向前逼來。

　　他們的舉動沉著，而且，也不肯孤軍深入，單獨追敵。

　　莊璇璣也向後退了兩步，擋在大廳門口之處。

　　柳媚、王傑，分站身後左右兩邊。

　　八個黑衣人在接近大廳時，突然停了下來，中間兩人，突然向前行了兩步，佈成前二、後六的隊形，向前行去。

　　這是一個很堅強的組合體，八個人，就像一個人樣。

　　嚴格的訓練，佳妙的配合，已把八個人組成了一個變化如意的動體。

　　八個人都用著三尺六寸的長劍。

　　除了手中的長劍之外，每個人的腰中，都還插著一把匕首。

　　金柄銀鞘的匕首，掛在黑色的衣服上，看上去，特別的醒目。

　　莊璇璣突然發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八個人自從現身之後，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

　　難道這些人，都不會說話。

　　心中念轉，突然高聲說道：「八位之中，那一位可以說話？」

　　兩道銳利的目光，一直不停的打量八人。

　　八個人年齡相若，大約在二十六七之間。

　　那正是一個人，體能最成熟的時期，耐力最長的時間。

　　所以，他們經過了一場劇烈的惡鬥之後，仍然保持著相當的平靜，沒有疲累的感覺。

　　沒有人回答莊璇璣的問話，兩柄長劍，卻指向前胸刺來。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心中已明白，這是一批絕對無法改變的敵人。

　　方真告訴了莊璇璣不少的事情，但卻沒有告訴她，這些人是如何訓練成的。

　　兩柄長劍刺來的速度並不快。

　　莊璇璣沒有閃避。

　　但雙劍將要近身的時候，卻突然加快了速度。

　　疾如閃電。

　　莊璇璣似乎已閃避不及，兩劍一齊刺中。

　　就在兩劍近身的剎那之間，莊璇璣突然微微一側身軀。

　　兩柄長劍，突然由身上滑過。

　　緊接著寒光一閃，攔腰掃過。

　　那是迅如雷霆的一擊，兩個黑衣人手中長劍還未收回，人已濺血而亡。

　　柳媚低聲道：「姑娘，傷到了麼？」

　　莊璇璣沒有回答，因為，她已展開了最快速的攻勢。

　　只見莊璇璣身子向前一伏，箭一般的直射了出去，衝入了敵陣之中。

　　六個黑衣金衛的反應，亦極快速，忽然間一合，把莊璇璣給圍了起來。

　　但正面兩人，已無法閃過莊璇璣的襲擊，但見寒芒舒捲，又斃敵兩人。

　　她的袖中藏劍，長可及七尺左右，短亦可傷敵於對面之間。

　　而且，忽隱忽現，更有莫測變化的神妙。

　　莊璇璣雖然又殺了兩人，但四柄兜過來的長劍，也刺中了她的身上。

　　她似是早已知道，無法避開這些劍勢，所以，只讓開了要害。

　　借四劍之力，身子忽然倒了下去，袖中劍三度射出。

　　隨著地上滾動的身子，劍芒劃了一個圓圈。

　　六個黑衣金衛，全被斬斷了雙腿，倒摔在地上。

　　這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莊璇璣卻能安全無恙，只見她一個倒翻，人已退回到大廳門口的前面。

　　長劍刺破了她身上數處衣服，但卻不見血跡。

　　水長流快步行了過來，道：「姑娘，好神奇的劍法，除此一招之外，很難一舉間，殺死了六名黑衣金衛。」

　　莊璇璣低聲道：「托天之福。」

　　柳媚道：「姑娘，這叫什麼招法，真是對症之藥，一擊成功。」

　　莊璇璣道：「這不是什麼奇怪的劍法，只是一招應變的方法罷了。」

　　水長流一對老眼，一直在莊璇璣身上打量。

　　莊璇璣道：「老前輩在看什麼？」

　　水長流道：「想不到姑娘已經練成了刀槍不入的金剛之體。」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晚輩這點年紀，怎會有那般深厚的功力。」

　　水長流道：「對方的劍勢凶厲，但卻無法傷得姑娘。」

　　他說的很含蓄，但卻已很明朗的點明了題意。

　　莊璇璣笑道：「他們的劍勢有多大的力道？」

　　水長流道：「就老夫和他們動手的情形而言，似乎是他們的劍力，已到了洞穿金石的境界了。」

　　余長貴道：「除非姑娘的內功已入化境，尋常的鐵布衫，和金鐘罩一類的功力，絕對無法抵抗。」

　　莊璇璣笑一笑道：「好在我用了幾分巧勁，沒有傷在他們的劍下……」

　　突然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

　　柳媚呆了一呆，道：「姑娘，你……」

　　莊璇璣道：「我不妨事，他們的劍勢太凌厲了，震傷了我的內腑。」伸手由懷中摸出了一粒丹丸，吞入了口中。

　　水長流道：「姑娘可是被震傷了內腑？」

　　莊璇璣道：「我不掩飾自己，吐出了這一口鮮血，會好了很多。」

　　水長流道：「姑娘，那也得好好的休息一下才好。」

　　莊璇璣點點頭，道：「諸位，我在坐息時，不要和他們硬拼。」

　　王傑道：「如是他們攻來呢？」

　　莊璇璣道：「由方奇主持，暫時退入大廳，用鐵人和他們對抗。」

　　王傑道：「我們助鐵人一臂之力，和他們對抗？」

　　莊璇璣道：「對！」轉身繼步向前行去。

　　王傑道：「方兄，莊姑娘的話，你聽到了？」

　　方奇彈劍長嘯一聲，道：「莊姑娘何苦乃爾。」

　　柳媚道：「我想，莊姑娘是想讓你多活一些時間。」

　　方奇道：「她怎知我心之苦，除死之外，已無可醫之藥。」

　　柳媚道：「你一個人死我們不管，但現在，你是不能死了，莊姑娘要你指揮全局，難道，你想把我們全都給拖進去不成？」

　　方奇默默然。

　　王傑道：「蛇無頭不行，除非你想加害我們，那只有勉強活下去。」

　　方奇長嘆一聲，道：「兄弟，莊姑娘盛情相留，那你就只好在九泉路上，多等為兄三日了。」

　　柳媚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他死意如此堅決，只怕很難能留得他的性命了。

　　方奇長嘆一聲，突然盤膝而坐，長劍就放在他的面前。

　　柳媚緩步行了過去，似是想安慰他幾句，但卻被王傑拉住。

　　王傑搖搖頭，道：「他死志堅決，不用再勸他了。」

　　※※※

　　天色黑了下來。

　　莊家的宅院之外，燃起了數十盞燈火。

　　活人塚的人，雖然沒有再行進攻，但看樣子，卻也完全沒有撤走的意思。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莊璇璣突然出來。

　　她不是由裡面出來，而是由外面行進來的。

　　當值的是王傑。

　　王傑呆了一呆，道：「莊姑娘，你何時出去的？」

　　莊璇璣搖搖頭，道：「好好的守住，一舉警號，退入廳中。」

　　王傑固執的道：「姑娘怎麼出去的？」

　　莊璇璣示意王傑不要多問，悄然行入大廳之中。

　　忽然劍光打閃，橫斬過來。

　　是方奇，睜開雙目望了莊璇璣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他已完全沒有生趣，對任何人，都不想多看一眼。

　　一個人，到了此等境界，當真是生不如死了。

　　莊璇璣暗暗嘆息一聲，緩步行去。

　　她沒有休息，卻和回春手坐在一處，似是要等待什麼。

　　莊璇璣低聲道：「有效麼？」

　　回春手道：「只要他們能吃下去，保證有效的很。」

　　莊璇璣道：「需要多少時間？」

　　回春手道：「快則一個時辰，慢則兩個時辰，絕對不會再延伸下去。」

　　莊璇璣道：「我已經把藥物，投入了他們飲用的水源之中，如若沒有太大的意外，明日午時之前，他們都應該有所反應了。」

　　回春手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有一件事情，老朽必得先把它說清楚。」

　　莊璇璣道：「好！你說吧。」

　　回春手道：「活人塚的一些首腦人物，似乎是也逐漸通達了用毒之道，所以，他們已在很多人的身上，調整了用毒……」

　　莊璇璣道：「老前輩的意思，可是說，譚奎已在很多人的身上，另外加了一些奇毒？」

　　回春手道：「可怕的是，以毒攻毒的手法，亦必須醫理上的配合，毒性如若兩克，中毒者，應該立刻死亡，他們該死而沒有死，這就有些叫人不解了。」

　　莊璇璣道：「你這是猜想呢？還是確有其事？」

　　回春手道：「確有其事，不過，老夫見到的範例不多，只有三個人。」

　　莊璇璣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回春手道：「對！照藥性計算，他們都該死了，但他們確然還活著。」

　　莊璇璣道：「這可能嗎？」

　　回春手道：「應該是不可能，但事實上產生了。」

　　莊璇璣道：「你醫道精深，又是用毒高手，這更是為了什麼？你應該明白才是。」

　　回春手道：「我想，這大概是一種人體內適應藥性的轉變，他身上一直帶有一種適應毒性的轉變。」

　　莊璇璣道：「是不是譚奎用毒的手法高明，兩毒相銜之後，解去了舊毒？」

　　回春手道：「這也不無可能，不論如何，這種演變，已脫出了老朽的藥物控制之中了。」

　　莊璇璣道：「這種應該不多啊？」

　　回春手道：「對！除此之外，還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們久服毒物之後，腦部可能已受到強烈的侵傷。」

　　莊璇璣道：「一種很奇怪的改變，一種超異的改變。」

　　回春手道：「對！出了常情、常規之外的改變。」

　　莊璇璣道：「結果如何，明天中午，咱們可以知道了。」

　　回春手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明天的改變不太好，姑娘準備如何呢？」

　　莊璇璣道：「閣下有什麼高明意見？」

　　回春手沉吟了一陣，道：「用毒，如若沒有辦法使他們清醒過來，那就只有把他們毒死了。」

　　莊璇璣道：「毒死？……」

　　回春手接道：「老朽也知道，這方法，未免太過惡毒了一些，但除此之外，很難再有良策了。」

　　莊璇璣道：「衛老前輩，準備用什麼毒？」

　　回春手道：「一種毒煙，聞到這種毒煙的人，立刻倒斃。」

　　莊璇璣道：「老前輩，能不能配製出解藥？」

　　回春手道：「不能，那是一種混合之毒，中人無救。」

　　莊璇璣道：「我們的人會不會受到傷害？」

　　回春手道：「全面施放，只怕會落得玉石俱焚。」

　　莊璇璣呆了一呆，道：「好吧！如若情形非常，那就只好放手施為了。」

　　情形變化的很快，第二天近午時分，璇璣堡的宅院之外，突然傳入來激烈的殺之聲。

　　但宅院並未受到攻襲。

　　方奇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胸中有一股強烈的積忿，有一種拚死一戰的衝動。

　　那激烈的殺之聲，激起了他深藏胸中的殺機。

　　搏殺之聲，愈來愈是凶厲、雜亂、激烈，似乎是數百人的混戰一般。

　　莊璇機行到院中時，群豪已然集齊。

　　水長流道：「姑娘，方奇已經衝出去了，咱們也出去吧！」

　　王傑道，「好啊！如其不死不活的拖下去，倒不如放手一戰的好。」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衛老前輩，是不是藥物發生作用。」

　　回春手道：「如若他們大部份清楚過來，回首前塵，盡是恨事，這積壓在胸中的一股悲忿之氣，很難清除。」

　　莊璇璣道：「好！咱們出去看看吧！衛老前輩，請帶著你的藥物，情勢必要，你就放手施展。」

　　回春手道：「老朽已然隨身攜帶。」

　　群豪衝出庭院外面時，場中已成了全面混戰的局面，六位身披黃衣的高僧，率領著百位以上，服裝不同的大漢，正和一批白衣人激戰。

　　回春手低聲道：「姑娘，一切在咱們預料之中。」

　　莊璇璣道：「那位白衣武士，是什麼人？」

　　南宮豪接道：「是譚奎的屬下。」

　　莊璇璣道：「這才是玩火自焚，譚奎以藥物控制的屬下，都成了他生死對頭。」

　　只聽一個聲音說道：「譚奎也在其中，那是他的十八銀衛，也是他的心腹死士。」

　　莊璇璣回頭看去，發覺說話竟是高空，急急說道：「你怎麼來了，你的傷……」

　　高空道：「我還撐得住，我要看著譚奎死去，才能放心。」

　　他武功基礎雄厚，雖然重傷未癒，只有一腿，但仍然站的很穩。

　　莊璇璣低聲道：「你的人呢？」

　　高空道：「他們大部份都集中左西南角處，等我令諭。」

　　莊璇璣轉頭看去，果然發現，有數十個衣著不同的大漢，集於一處，自成一體，兩邊都不幫助。

　　圍攻十八銀衛的人，傷亡很大，方奇勇武絕倫，身上已受了三處刀傷，仍然力戰不退。

　　莊璇璣道：「咱們殺上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當先飛奔而上。

　　武林三仙和王傑、柳媚、峨嵋雙劍、銀龍、回春手、伏虎索、鐵鈴叟等，緊隨著攻了上去。

　　這一批武林高手，一加入戰圈，立時把十八銀衛的銳勢給擋住了。

　　莊璇璣全力施展，劍勢忽隱忽現，片刻間，連傷三個白衣人。

　　但聞水長流大喝一聲，道：「殺！」

　　武林三仙突然間合聚一處，劍光如電，佈成了一道光亮的圓圈，滾了過去。

　　大羅罩，武林三仙合手一擊的大羅罩。

　　這是一招奇絕無倫的功夫。

　　江湖上的人，很多都聽過。

　　但見過的人，卻是不多。

　　武林三仙很少施用這一招合手出擊的武功，但每一次用出來，對方必死劍下。

　　這一次，亦未例外，劍光灑下，立刻有兩個白衣人倒下去。

　　十八銀衛，原本組成了一個連鎖防守的陣勢。

　　譚奎就被圍在中間。

　　但連死了五人之後，陣法已呈混亂之勢。

　　莊璇璣疾如閃電一般，忽然間，衝了進去。

　　譚奎冷笑一聲，道：「姑娘很高明……」

　　白衣銀衛對衝過陣勢的人，就不再多管，只是稍一合攏，把陣勢稍為收小了一點。

　　莊璇璣一直擔心著白衣人會在背後攻擊她，形成了前後挾攻之勢。

　　但眼看白衣人沒有理，心中一寬，說道：「譚奎，你看出今日的形勢沒有？」

　　譚奎道：「什麼形勢？」

　　莊璇璣道：「你已成眾矢之的，活人塚是生在陰暗角落處的一個組合，他們見不得光，一見光，就立刻要形失蹤消。」

　　譚奎道：「我可以走的，但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走？」

　　莊璇璣道：「因為，你已經走不了啦！」

　　譚奎道：「因為我不想走！」

　　莊璇璣道：「哦！」

　　譚奎道：「因為，我仍有致勝的把握。」

　　莊璇璣冷冷說道：「我倒瞧不出來。」

　　但聞一聲慘叫，方奇一劍刺入了一個白衣人的前胸。

　　劍勢凌厲，由前心直通到後背。

　　但方奇也被另一個白衣人一劍刺入了咽喉，雙雙倒下。

　　莊璇璣心中忽然一疼，也泛起了一片殺機，道：「譚奎，還有什麼伎倆，快些施展吧，你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譚奎低聲道：「莊璇璣，如是咱們能合作，明天午時之前，咱們就可以統治武林，號令江湖了。」

　　莊璇璣道：「譚奎，伏誅眼前，你還做武林盟主的大夢。」

　　譚奎冷笑一聲，道：「姑娘可是覺著你已經勝算在握了？」

　　莊璇璣道：「至少，我們已由絕對的劣勢，算成了勝算較大的局面，譚奎，你一批親信的屬下，都已被分批包圍，老實說，他們很快就會土崩瓦解。」

　　譚奎臉色一變，道：「莊璇璣，你怎知我除此之外，別無援手？」

　　莊璇璣道：「就算你有吧，但他們也不會來了。」

　　譚奎一皺眉，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你留在活人塚的人，也和目前的情形一樣，他們服用的藥物，都已經消除了。」

　　譚奎冷冷說道：「逍遙堂的三位叛徒，如何離開了活人塚？」

　　莊璇璣道：「你把他們囚禁了數年之後，為什麼還不清楚？」

　　譚奎道：「是不是你放了他們？」

　　莊璇璣道：「譚奎，我不會答覆你的。」

　　譚奎道：「看來，我們之間，非要有一場生死之戰了。」

　　莊璇璣道：「你準備吧，我要出手了。」

　　譚奎突然一揚右手，劍光如閃電一般，直刺過來。

　　莊璇璣橫裡一閃，避了開去。

　　不待莊璇璣還手，譚奎已展開了一輪急烈的攻勢。

　　這時，武林三仙已連綿施展出大羅罩，又傷了四五個白衣銀衛。

　　但莊璇璣卻陷入了艱苦之中，譚奎劍招變化多端，莊璇璣似已無還手之力。

　　王傑、柳媚雖然急於衝來，以助莊璇璣一臂之力。

　　但卻無法衝開白劍佈成的劍陣。

　　他們雖然有了近半的傷亡，但防守之力，仍然十分強大。

　　柳媚低聲道：「王傑，你瞧到了沒有？」

　　王傑道：「你是說莊姑娘？」

　　柳媚道：「對！她好像已陷入了十分危險之中，咱們想辦法衝入陣中，助他一臂之力。」

　　王傑道：「可惜，咱們的武功，卻無法衝出劍陣。」

　　柳媚道：「所以，要想辦法，咱們配合。」

　　王傑道：「好！」突然一吸氣，向後退出了五步。

　　柳媚知他要施展暗器，疾快的閃向一側。

　　果然，王傑施出了暗器手法，一蓬銀針，四枚子午釘，同時出手，電射過來。

　　這等近距離中，施用暗器，而且，一發數種之多，實也不易閃避。

　　兩個白衣劍手，被銀針擊中。

　　柳媚的彈指飛毒，也緊隨出手，又有兩個白衣人倒了下去。

　　各有所長，各有所短，技藝雖有高低，但這施展的時機，卻也有著極大的關係。

　　柳媚、王傑的配合，使得兩人的武功，卻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白衣人相繼的倒了下去，陣勢已經無法穩定。

　　峨嵋雙劍，忽然雙劍合擊，施展出了一記峨嵋絕學，突然飛身而起，蕩開了左右攔擊的劍勢，衝入了陣中。

　　雙劍並進，刺向了譚奎。

　　譚奎劍如游龍，本已把莊璇璣圈入了一片劍芒之中。

　　但莊璇璣卻是一直有驚無險，周旋於輪轉的劍勢之中。

　　但峨嵋雙劍的合擊之勢，一和譚奎的劍招接觸，卻立刻發現了譚奎劍勢的凶厲。

　　但聞譚奎如靈蛇掉頭，忽然之間，刺中了田玉咽喉。

　　田玉呆了一呆，倒了下去。

　　他一生用劍，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幻的劍勢。

　　只見劍芒一閃，已中要害。

　　王雷怔了一怔，也倒了下去。

　　原來，就在他一怔神間，譚奎的劍招，如像活的一般，找了他的前心。

　　譚奎連殺了兩個用劍的高手，只不過是一眨眼間。

　　但這已經給了莊璇璣相當的機會。

　　莊璇璣劍如流星般，橫掃而至。

　　譚奎沉腕作勢，仍然把對方的劍路封住。

　　劍法之快，招數之奇，莊璇璣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但莊璇璣的長劍，卻突然間轉了一個彎，劍光掃過，斬斷了譚奎的一條右腿。

　　她用的本是一柄軟劍，全憑內勁，使軟劍挺直，內勁巧妙運用，劍鋒自會折向傷敵。

　　譚奎大喝一聲，單足一躍，忽然飛騰而起，長劍下揮，擊落了王傑一蓬銀針。

　　忽然間，一條人影，由地上躍起，直向譚奎撞了過去。

　　譚奎長劍一揚，竟從來人身上直穿過去。

　　但那人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招，竟然任由長劍穿胸而過，卻把手中的一把匕首，也穿入了譚奎的前胸之上。一擊正中心臟。

　　那人正是高空。

　　這等同歸於盡的搏命一擊，早已在高空的預算之中。

　　兩個人，同時倒了下去。

　　譚奎看清楚來人竟是高空之後，苦笑一下道：「高空，我早該殺了你的，想不到，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高空道：「你擔心什麼？」

　　譚奎道：「我擔心會死在你的手中，想不到，還是死在了你的手中。」

　　高空道：「你也如願以償了，因為，你終於還是殺了我。」

　　譚奎忽然一掌推開了高空，道：「莊璇璣，可惜呀！可惜！」

　　莊璇璣快步行了過去，跪在高空的身前，道：「你這是何苦呢？我們已有了十之七八的勝算，用不著和他同歸於盡的。」

　　高空道：「你不知道，他還有最陰狠的一招，沒有用出來……」

　　什麼樣的一招，高空已經無法說出來了。因為支撐高空的最後一口元氣，已經散去。高空死了。

　　莊璇璣拭去臉上的淚痕，回頭看譚奎一眼，道：「你可惜什麼？」

　　譚奎道：「你如肯和我合作，這時間，咱們早已完成了統制江湖的霸業。」

　　莊璇璣道：「譚奎，沒有人會成功的，江湖上雖然常有正邪之鬥，但終歸是邪不勝正。」

　　譚奎道：「不！我是例外，我有絕對的把握能成功……」

　　莊璇璣道：「但你還是失敗了。」

　　譚奎道：「那是因為你長的太美了，我不忍殺你，我可以把璇璣堡化作飛灰，但我卻下不了手，因為我想生擒，女人禍水，古人是誠不欺我……」雙目一閉，氣絕而逝。

　　莊璇璣緩緩轉過身子，道：「銀龍……」

　　銀龍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莊璇璣道：「你應該恢復你的身份了。」

　　銀龍道：「是！」

　　莊璇璣轉望著武林三仙，道：「三位老前輩，既已入江湖，就應該多盡份心力。」

　　水長流道：「姑娘說吧！要我們作什麼？」

　　莊璇璣道：「銀龍是東方世家的主人，希望三仙幫助他，重整一下江湖殘局。」

　　水長流道：「好！我們答應姑娘。」

　　莊璇璣黯然一嘆，道：「王傑、柳媚，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們。」

　　王傑道：「什麼事？」

　　莊璇璣道：「天龍甲就穿在我的身上。」

　　王傑道：「是！只有姑娘這樣的人，才配穿『天龍甲』那樣的寶衣。」

　　莊璇璣道：「也是我設計把你們誘入璇璣堡的。」

　　柳媚道：「我們早想到了。」

　　莊璇璣道：「現在，我想把這座璇璣堡送給你們兩個。」

　　柳媚道：「為什麼呢？」

　　莊璇璣道：「因為，我不適宜在江湖上走動，也不宜在人間行走。」

　　王傑道：「這個……」

　　莊璇璣道：「龍公子、方真、高空，他們都用生命證實了這件事情……」

　　王傑接道：「姑娘也許說的有理，人間沒有太完美的事，也不宜有太完善的人。」

　　莊璇璣道：「我的家人，也麻煩兩位照顧一下……」

　　柳媚急道：「姑娘你……」

　　莊璇璣道：「我會來接他們的，等我找到了一個適合我住的地方的時候。」

　　沒有人再開口要求莊璇璣留下來，因為太強光亮會刺眼睛。

　　王傑嘆口氣，道：「我、柳媚，也許都不適宜作璇璣堡的主人，但我們會想辦法留下來。」

　　莊璇璣道：「你們建立的功勳，也許可以抵償了你們過去的罪行，留在璇璣堡中，能使你們安定下來。」

　　※※※

　　莊璇璣走了，留下了天龍甲和她的軟劍。

　　銀龍、南宮豪、武林三仙，擔負重整江湖秩序的大任，王傑和柳媚留在了璇璣堡。

　　※※※

　　刀已入鞘，劍已入匣，但人呢？人隨煙雲渺。

　　是紅顏薄命，還是紅顏禍水，千古以來，都無法作個定論。

　　但莊璇璣卻已發覺了，她不太適合留在人間。

　　她是良弓、利器，是平定亂世的力量。

　　是太平盛世的禍水，因為她太美。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