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女廟中邪
第二章　幽幽仙蹤
第三章　似幻似真
第四章　疑竇重重
第五章　刀光劍影
第六章　探幽窺秘
第七章　岳湘遇青蓮
第八章　離間之計
第九章　身在溫柔鄉
第十章　仙女門開基
第十一章　同流不合污
第十二章　宅第變屠場
第十三章　未雨先綢繆
第十四章　相偕謁師尊
第十五章　虛與委蛇計
第十六章　情動四幽靈
第十七章　群雄商決策
第十八章　桑木清門戶
第十九章　挽救武林劫

《幽靈四豔》

臥龍生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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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女廟中邪

　　揚州豪富徐百萬的大廳上，一共坐著四個人，除了徐百萬本人之外，還有三個客人。但伺候過四個人的丫頭，卻有八個。

　　其實，每個人面前的茶几上，只擺了一杯清茶，一盤細點。四盤細點，沒人動過，就是那極難喝到的雀舌香茗也沒人喝過一口。

　　八個伶俐的丫頭，都不停地轉動著目光，希望能找點事情，表現一下善伺人意的殷勤，只要有人喝一口茶，她們立刻會替你加添上滾燙的開水，可惜，八個人卻很失望。

　　能到徐百萬這裡作客的人，至少要在揚州地方上有點聲望、身分才行。事實上，這三位客人，也是揚州的大人物。

　　第一位青衫長髯，乃是名滿八府的儒醫葉天望。他不但醫術精湛，而且，還有很好的學問，被譽為江東八府第一名醫。

　　第二位是四十多歲，面如鍋底，濃眉環目，身軀修偉，虯髯繞頰，是揚州龍威鏢局的總鏢頭，鐵掌羅剛。這人不但練成一雙鐵掌，力能碎石開碑，而且足跡遍及大江南北，江湖上的閱歷，豐富異常。

　　第三位是徐百萬府上的護院教師譚長風。那只是一個三十四五歲的人，中等身材，平庸面貌，看上去並不起眼，但他卻是徐百萬重金聘來的高手，也極得徐百萬的看重。

　　像徐百萬這樣的豪富，自然要請一個一流的護院武師。就算是花銀子也是在所不惜，因為徐百萬有太多的銀子。譚長風就是在一次很秘密的比武徵選之下，力敗十三位高手，得到徐府總教頭的職位的。徐百萬親自看過了那次比武的情形，對譚長風的武功，十分佩服，所以，對這位總教頭，也有著一份特別的敬重。

　　四個人的面色都很嚴肅。徐百萬緩緩站起身子，舉手連揮，八個丫頭一齊退了出去。搓搓手，他滿臉惶急地說道：「天望兄，你的醫術，已到了醫死人、肉白骨的能耐，難道對犬子的病勢，真的束手無策了嗎？我不在乎銀子，花多少銀子，我都願意。」

　　葉天望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徐兄之言，未免見外了，就憑葉某人和徐兄這份交情，兄弟如是能盡心力，豈有推辭之理。小弟已然盡了心力，實在查不出徐少兄的病源，無法下藥。」

　　徐百萬不停地搓著雙手，焦急之情，溢於神色之間，但他仍然盡量地使聲音保持著平和，說道：「天望兄，你知道，兄弟就此一子，無論如何，要請天望兄成全了他。」

　　葉天望沉吟了一陣，道：「徐兄，兄弟不敢妄自菲薄，我的醫道，放眼當今之世，也很難找出三五個人來，不過，令郎生的不是病。」

　　徐百萬道：「不是病，怎麼一直昏迷不醒？」

　　葉天望苦笑了一下，道：「至少，兄弟無法找出病源。」

　　鐵掌羅剛皺皺眉頭，道：「葉大夫，你說徐公子生的不是病？」

　　葉天望點點頭：「所以，要羅兄多多費心了。」

　　羅剛道：「我！」

　　葉天望道：「徐公子昏迷了已有半日一夜不醒，天望又查不出其病源，可能是傷在了江湖人物的手中。」

　　譚長風突然接道：「葉大夫，如是徐公子傷在江湖人物手中會留下傷痕才是。」

　　葉天望沉思了一陣，道：「譚教頭查看過徐公子的病情了？」

　　譚長風道：「查看過了，徐公子絕不是被人點了穴道，而且非為暗器所傷，是不是中了什麼奇毒？」

　　葉天望抬頭望著屋頂，出了一陣子神，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喝了一口，道：「不是！如是中了毒，定會有中毒的徵兆。就算極為細小的淬毒暗器，天望也自信可以看得出來。」

　　羅剛道：「大夫，這就叫我羅某人想不明白了，他既不是中了毒，又不是被人點了穴道，怎會如此地昏迷不醒。」

　　葉天望又沉思了片刻，道：「天望不是江湖中人，但我涉獵龐雜，從幾本和醫道有關的札記上，我想起了一些江湖人物的傳說、記述。江湖上有一種移魂大法的傳說，不知道羅總鏢頭和譚教頭聽過沒有？」

　　譚長風臉色一變道：「聽過，難道徐公子傷在移魂大法之下？」

　　葉天望緩緩站起身子，道：「徐兄，對令郎的病情，天望很慚愧無能為力，也許羅總鏢頭和譚教頭能為徐兄分憂，兄弟先告辭了，徐兄如覺著還有需要兄弟之處，但請派人招呼一聲，兄弟即刻趕來。」說著，逕自舉步向外行去。

　　徐百萬雖然處於惶惶無依之中，仍然保持了禮節，起身送到了廳外，道：「天望兄好走。」

　　望著葉天望遠去的背影，譚長風緩緩道：「羅總鏢頭足跡遍天下，見聞廣博，可瞧出一些蛛絲馬跡嗎？」

　　羅剛道：「葉天望果然不愧是一個飽學的儒醫，對這等江湖上的秘聞傳奇，竟然也能知曉。」

　　徐百萬道：「羅兄，江湖之上，真的有這種怪事嗎？」

　　羅剛道：「有！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傳說，我可沒有見過。」

　　徐百萬道：「好！好！既然找到了病源，就該有療治之法，羅兄，你多幫忙，不管要花多少銀子，我都不在乎。」

　　羅剛的黑臉上，泛現出一片尷尬之色，道：「徐兄，這只是一種傳說，老實講，兄弟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事，也沒有什麼辦法。」

　　譚長風道：「如若徐公子真的是被江湖人物所算計，他們應該有一個目的才對呀？」

　　徐百萬道：「他們目的何在呢？如是要錢，也該派人通知了。」

　　譚長風道：「東主，昨天下午公子受到暗算，現在，天還未過午時，照一般江湖中人的習性，今天，他們該有消息來的，至遲，不會超過明天。」

　　徐百萬嘆口氣道：「長風，快一天一夜了，寶玉一直沒有醒過，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喝一口水，我擔心他能否撐得下去。」

　　羅剛接道：「如若少兄真是受到江湖人物暗算，咱們可以找他們去，最好，把陪公子的書童找來，我再問問他。」

　　徐百萬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把喜兒給我叫來。」

　　喜兒，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正當充滿青春、快樂的年齡，但現在，他卻形容憔悴、一臉愁苦，大概自從公子遇險暈倒之後，一直沒有睡過。他畏怯地行到了徐百萬的身前跪了下去，道：「老爺，喜兒叩見。」

　　徐百萬冷哼一聲，道：「你和公子走在一起，怎麼暈倒在那裡的不是你呢？」

　　喜兒道：「我！我……」

　　羅剛道：「徐兄，我們要問明詳細的內情，不要嚇著他了。」

　　徐百萬冷哼一聲，道：「好，那就請羅兄問他吧？」

　　羅剛輕吁一口氣，道：「喜兒，你起來，不要害怕，要據實回答我的問話。」

　　喜兒站起身子，躬身向羅剛說道：「見過羅爺。」

　　羅剛笑一笑，道：「不要多禮，少爺是怎麼暈倒的？」

　　喜兒道：「昨天，少爺帶我一起去遊仙女廟。」

　　羅剛道：「這幾天正是仙女廟會會期，聽說趕廟會的人很多。」

　　喜兒究竟還未脫孩子氣，說到廟會，臉上立時飛起了一抹神采，道：「是的，羅爺，那簡直是人山人海……」

　　羅剛道：「徐少爺就在那人山人海中暈了過去？」

　　「不是，我們看到了一個……」喜兒的臉上，突然泛現出驚怖之色，頂門上泛出了冷汗，竟然接不下去。

　　徐百萬怒道：「混帳，不是看到了一個人嗎？為什麼不說下去。」

　　喜兒驚懼地搖著頭道：「不……不是人……。」

　　這下倒叫徐百萬震驚了，一拍木案，道：「不是人是什麼？」

　　羅剛道：「徐兄，請暫息怒火，你這樣怎能問出內情，需知箇中的經過，如若有得一點差錯，就會有很大的謬誤。」

　　徐百萬道：「是，羅兄請問，兄弟不再插口就是。」

　　羅剛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溫和，道：「喜兒，那麼多赴廟會的人，總不見會出現一個妖怪吧！」喜兒搖搖頭，道：「也不是妖怪，是……是……是仙女。」在座三人，都聽得為之一呆。徐百萬口齒啟動，但他忍了下去，沒有出聲。

　　羅剛道：「仙女廟中，自然有很多的仙女塑像，進入廟中的人，自然是人人可以看到了。」

　　喜兒道：「不，不是塑像，是活的仙女。」

　　羅剛怔了一怔，道：「活的仙女，喜兒，你沒有看錯吧？」

　　喜兒道：「是真的。」

　　羅剛道：「那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喜兒道：「不是，只有我和少爺看到了。」

　　羅剛有些迷惘，笑道：「說明白點，仙女廟中不是有很多人嗎？」

　　喜兒道：「我和少爺到了仙女廟的後院，看到了那個仙女，衣服、面貌，都和殿中的塑像一樣。」

　　羅剛呆了一呆，道：「哦！那麼以後呢？」

　　喜兒道：「少爺追上去了。」

　　羅剛道：「你為什麼沒有追去呢？」

　　喜兒道：「我本來想追去的，但少爺不許我跟去。少爺進入跨院後發生了什麼事，我沒有看到，我找去的時候，少爺已經暈在了地上。」羅剛道：「那裡沒有別人？」

　　喜兒道：「沒有，仙女廟大殿後面的跨院，本來是禁止遊客進去的，我和少爺溜了進去，那裡很幽靜，除了那個現身的仙女之外，再沒有見過別的人，後來少爺暈倒在地上，我嚇壞了，背著少爺出來，就僱了一頂轎子奔回府中。」

　　徐百萬怒道：「喜兒，你昨天回來，為什麼不講清楚呢？」

　　喜兒道：「回老爺，小的一直想說，但老爺一直在發脾氣，小的實在沒有機會說明詳細的經過。」

　　徐百萬想了一想，嘆道：「好！你下去吧！」

　　喜兒轉身行了幾步，回頭道：「羅爺，我想，我想少爺追逐仙女，一定是中了邪。」

　　徐百萬道：「你胡……」說了兩個字，突然住口，原來，他想一想，覺著喜兒不會說謊，此事確也有些詭秘莫測，心中對那仙女現身一事，也有些猶豫起來，不敢再胡亂發作。

　　一直很少開口的譚長風，突然笑道：「喜兒，快去吃飯，再睡個午覺，養好了精神，下午帶羅爺和我到仙女廟去瞧瞧。」

　　喜兒的臉上又現出驚怖之色，道：「我不敢再……」

　　譚長風接道：「不要怕，有羅爺和我陪著你。」

　　喜兒無可奈何，點點頭，舉步而去。

　　大廳中，只剩下徐百萬、羅剛和譚長風。徐百萬搓搓手，嘆息一聲道：「羅兄，難道那仙女廟的仙女，真的會在白晝現身嗎？」

　　羅剛略一沉聲，道：「徐兄，我羅某人走了幾十年江湖，耳聞目睹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仙女現身的事，倒是第一次聽到。」

　　譚長風道：「那麼，你也歇息一下吧！下午，我和羅爺勘查現場之後，也許能找出一些線索來。」

　　徐百萬道：「譚教頭，我也去。」

　　譚長風道：「好！」

　　正值廟會期中的仙女廟，的確是十分熱鬧，四台大戲，一班馬戲，百數十種的雜耍，當真是應有盡有，無所不包。廟會一連三七二十一天，四方之人從數百里外趕來，臨時搭建的草舍篷帳，綿連了數里之長，果然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徐百萬換了一身很普通的衣裳，羅剛和譚長風，也穿著一般村漢衣裝。這是譚長風出的主意，他覺得，如要真想在這裡查出一點什麼，必須要隱密身分。

　　徐百萬是揚州的首富，名氣大得很，但真正見過這位大富豪的人，卻是不多，再加一身普通的村民衣著，竟是沒有人認得出他。倒是羅剛，修軀虯髯，揚州地面上，確有不少人認識他，所以，羅剛經過了一番易容。在喜兒領路之下，三個人先進了仙女廟的大殿之中。

　　譚長風低聲說道：「喜兒，你和公子看到的是哪一個仙女？」

　　喜兒道：「左邊第一個。」

　　譚長風仔細看去，只見神像高可及人，栩栩如生。居中而坐的九天玄女神像，金身鳳冠，塑像端莊，但分站在她兩列的四個女婢，卻是塑造得十分嬌麗。左首第一個婢女，身著粉衣裙，眉目如畫，嘴角間還微微帶著笑意。

　　徐百萬低聲道：「喜兒，你沒瞧錯吧！真和這個塑像一樣嗎？」

　　喜兒道：「沒瞧錯，我雖然只看了一眼，但瞧得十分清楚。」

　　譚長風道：「喜兒，帶我們到公子暈倒的地方，記著，一定要走原路。」喜兒點點頭，向大殿旁邊一座側門行去。

　　譚長風道：「羅兄請保護敝東主，我跟著喜兒。」其實，徐百萬已加快腳步，緊追在喜兒的身後。

　　穿出側門，果然有一塊屏風，上寫「靜修內院，遊客止步。」

　　喜兒輕車熟路，繞過屏風，逕向前行去。屏風後是一座小小庭院，有一座月形圓門通向後院。這時，一個身首藍布褲褂、白髮蕭蕭的老婦人，正坐在一張木椅上閉目養神。那木椅就擋著圓門正中。

　　喜兒低聲道：「譚爺，那一天，這裡沒有人看守。」

　　譚長風道：「走！咱們進去。」當先行向圓門。

　　那老婦緩緩睜開雙目，道：「各位，後院是本廟中的女弟子靜修之處，一向謝絕香客，諸位要卜財求子，請到大殿隨喜。」

　　譚長風答非所問，道：「老夫人是這仙女廟中的……」

　　老婦人道：「灑掃、作飯、打雜的老媽子。」

　　徐百萬道：「貴廟可有住持？」他雖著村民衣裝，但言語之間，仍不失揚州首富的氣派。

　　老婦人的眼睛，似已老花，伸著頭打量了徐百萬一陣，道：「廟會之期，住持一早到大殿接待香客，施主請到前殿去找她吧！」

　　譚長風笑一笑，道：「咱們是遠道而來，隨緣觀光，還請老夫人行個方便。」

　　老婦人搖頭道：「大爺多多原諒，老身職司有關，不便破例。」

　　譚長風道：「這麼說來，這仙女廟內院是一處禁地了？」

　　老婦道：「四方隨喜的地方，說不上禁地，但後院卻是女子靜修之處，諸位都是大男人，入內實有不便，但如稟明住持，由她陪同諸位，也許可行……」

　　譚長風冷笑道：「老夫人既是不肯方便，咱們只好闖進去了。」身子一側，人已由那老婦人身側滑了過去。喜兒一低頭，也竄了進去。老婦人急急伸手攔阻，卻擋住了徐百萬。羅剛左手一伸，有如一道鐵柵般擋住了那老婦人，徐百萬舉步而入。

　　老婦人急道：「你們這算……」

　　羅剛冷冷接道：「咱們來查一件案子，老夫人不用大驚小怪。」

　　老婦人還想呼叫，徐百萬卻遞過一塊至少有五兩重的銀子。這老婦人眼睛雖花，但雪白銀子卻是看得清楚，呆了呆，伸手接過，又坐在了木椅之上，閉上雙目。

　　喜兒帶三人行在一條紅磚道上，只見兩側都是青磚牆壁，每隔一段，都有一個圓形小門，似乎有不少的跨院。

　　喜兒在一座小月門前停下，道：「就是這座跨院。」譚長風舉步而入。

　　小院幽靜，有兩側房棟舍，一正一廂。院中種植了不少的花木，微風帶來了撲鼻的花香。喜兒指著廂房前面兩道石級，道：「公子就倒在這裡！」譚長風哦了一聲，踏上兩層石級，一伸手推開了廂房木門。

　　幽靜的小室，簡單的佈設，一桌一椅之外，別無長物。

　　譚長風銳利的目光，四顧了一眼，搖頭道：「東主，沒有人！」

　　徐百萬道：「喜兒，這廟中跨院不少，你沒有看錯吧！」

　　喜兒道：「小的記得十分清楚，不會看錯。」

　　徐百萬道：「看看這房。」羅剛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聞言一個轉身，向上房撲去。上房的木門呀然而開，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布衣少女緩緩行了出來。羅剛停下了腳步，譚長風、徐百萬也行入了院中。

　　徐百萬道：「喜兒，是不是她？」其實，他早已瞧出不是，這少女布衣荊釵，打扮得很樸素，而且，貌僅中姿，和那殿中彩衣悅目、貌美如花的仙女相比，實有雲壤之別。

　　喜兒搖搖頭，道：「不是！」

　　羅剛道：「姑娘。」

　　布衣少女合掌躬身，道：「小女子法名妙喜。」

　　羅剛道：「妙喜姑娘，你一直在此跨院中靜修嗎？」

　　妙喜道：「是，我入仙門不久，在此已坐禪半年。」

　　譚長風道：「妙喜姑娘既在此院靜修，想必見過那位仙女了。」

　　妙喜道：「仙女？」

　　喜兒道：「是！就是那個穿著粉紅衣裙的仙女。」

　　妙喜道：「此廟稱為仙女廟，仙女在大殿之上，至於在這後殿靜修的，都是凡俗之人。」

　　譚長風冷冷說道：「咱們找的是能蹦能跳、假扮仙女形貌的人。」

　　妙喜搖搖頭，道：「我是凡胎俗女，從來未見過仙女行蹤。」

　　徐百萬皺皺眉頭，道：「妙喜姑娘前天可在此院？」

　　妙喜沉吟一陣，道：「前天不在，這裡每月逢七聽經，前天好像正是七月初七，每月除此三日外，小女子那是在此院靜修。」她說的合情合理，天衣無縫，譚長風等頗有無言以對之感。

　　徐百萬道：「前天，犬子就在此院受人暗算，姑娘可曾聽過？」

　　妙喜合掌道：「妙喜聽經歸來，聽人說一位公子在此暈倒，想不到竟是施主之子，妙喜不在，未能相助施救，還望施主海涵一二！」她這番話入情入理，既不否認事實，卻又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好伶俐的口齒！

　　譚長風道：「這跨院之中，只有姑娘一個人靜修嗎？」妙喜道：「是！只有妙喜一人獨居於此。」

　　譚長風道：「妙喜姑娘，在下可不可以進上房瞧瞧？」

　　妙喜嘆息一聲，道：「諸位施主敵意甚濃，妙喜就算想拒絕，只怕也有所不能，施主請吧！」

　　譚長風不再客氣，舉步而行，直入上府。上房也不大，一塌一椅之外，還有一些打坐的蒲團。譚長風實在查不出什麼可疑之處，只好退了出來。

　　徐百萬急忙問道：「長風，瞧出什麼沒有？」

　　譚長風道：「東主，咱們走吧！」徐百萬還想說什麼，但卻被譚長風以目力阻攔。

　　譚長風揮揮手，道：「對不起，打擾姑娘了。」

　　妙喜合掌說道：「不敢。」

　　徐百萬的書房中，高燃著一枝紅燭，門窗緊閉。徐百萬習慣地搓搓手，焦慮地說道：「羅兄、譚教頭，你們看這件事……」

　　譚長風道：「仙女廟有些可疑，但她們掩飾得很妥善，明裡既找不出什麼，所以在下準備今夜暗探仙女廟。」

　　羅剛道：「其實，那位妙喜姑娘就是一個很大的破綻，那伶俐口齒，如刀詞鋒，絕非一個普通的帶髮修行的女子所能，不過……」

　　徐百萬急急說道：「不過什麼？」

　　羅剛道：「羅某人在這揚州地方上，一蹲十幾年，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仙女廟和江湖人物有關。」他看了譚長風一眼，接道：「譚兄，你仔細檢查過徐公子的傷勢，會不會是被江湖上奇異武功所暗算？」

　　譚長風道：「在下查得很仔細，公子的傷勢，絕非點穴手法所傷，而且，全身也找不出一點傷痕。」

　　徐百萬道：「以葉天望的醫道而言，如是犬子中了毒，他一定可以看出來。」

　　譚長風道：「東主，不管仙女廟是如何的平靜無波，但就長風今日所見而言，確有很多可疑之處，今夜長風暗探仙女廟，也許可以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出來。」

　　徐百萬道：「他們的目的呢？如若只懲戒一下犬子的胡作非為，似乎也用不著使用此等手段，如是他們別有用心，也該有一點消息傳出來才是。」

　　譚長風道：「羅總鏢頭見識淵博，你看這是不是敲詐？」

　　徐百萬道：「唉！其實，他們只要能使犬子復元，就是花上個萬把八千的銀子，我也在所不惜。」

　　羅剛道：「徐公子這等點水不入，就算情況沒有什麼壞的變化，體能也撐不了太久，如是他們旨在訛詐銀子，明天該有所行動了！」

　　徐百萬點點頭，道：「長風，羅總鏢頭說的不錯，我不會在乎花多少錢，重要的是救回犬子的性命要緊。」

　　譚長風道：「東主的意思是……」

　　徐百萬道：「我不懂江湖事，但我也瞧出了那位妙喜姑娘有些不對，咱們今天去過，也算是有了反應，譚教頭今晚去探仙女廟，萬一惹火了他們，來個硬不認賬，那就麻煩了。如是明天還沒有反應，譚師父再去不遲。」

　　譚長風道：「長風遵命。」

　　徐百萬目光轉注到羅剛的臉上，道：「你是鏢局的總鏢頭，咱們是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由今天開始，我請羅兄保護徐家，咱們先照一個月算，我每天付二百兩銀子。」

　　羅剛道：「徐兄，這就見外了，令郎出了事，兄弟插手此事，那是義不容辭的，怎能當生意……」

　　徐百萬道：「羅兄，我還……有下情。」

　　羅剛道：「徐兄只管吩咐，羅某人力能所及，絕不推辭。」

　　徐百萬道：「如果事情如羅兄預料，明日有什麼消息傳來，就算他們存心訛詐，我亦願息事寧人，花錢消災，只要能使犬子復元就好，如是明日還不見消息，這就要請羅兄和譚師父全力追查了，屆時，此事必需要一些有武功的高手相助，這就要羅兄由貴局之中抽調幾個武功高強的鏢師相助了，自然，兄弟要按規矩行事，應該付多少錢，羅兄吩咐一聲就是。」

　　羅剛道：「錢的事，暫時不談，不過，令郎真要牽入了江湖恩怨之中，兄弟自當全力以赴，兄弟暫時告別，明日再來，如有要事，徐兄派人通知一聲，兄弟立即帶人趕來。」

　　送走了羅剛，徐百萬搓著雙手，不停地在室內走動，道：「長風，你看，會不會是真的仙女顯靈，使犬子中了邪？」

　　譚長風道：「神鬼之說，只是傳言，長風不相信公子會中邪。」

　　徐百萬嘆息一聲，道：「有些事，咱們大男人實也不大方便，明天，我叫寶玉他娘，到仙女廟去許個願。」

　　譚長風笑一笑，道：「東主既有此念，勞夫人玉駕一趟也好，長風這就下去準備一下，不過，明天一早，東主最好派人把羅剛請來，如果可能，要他多帶兩個鏢師來。」

　　徐百萬道：「這個，幹什麼？」

　　譚長風道：「保護東主。」

　　徐百萬道：「保護我，難道光天化日，他們還敢對我怎樣不成。」

　　譚長風道：「這個，就很難說了，東主，如若這件事真的牽入了江湖人物，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若羅總鏢頭肯帶兩位鏢師來此，我想，長風也可以放心保護夫人了。」

　　徐百萬道：「長風，我一向做我的生意，從來沒和江湖人物結怨，江湖中人，怎會找上了我呢？」

　　譚長風道：「東主的生意做的很大，難免會和人結怨，如是利害衝突得太激烈，他們可能會不擇手段。」

　　徐百萬道：「難道他們會僱兇手來殺我？」

　　譚長風道：「不錯，殺害了東主，他們才能把你的生意搶過去。」

　　徐百萬道：「這個，會是誰呢？」

　　譚長風道：「當然是生意上最大的對手。不過，這個人是誰，長風就不知道了。何況，這些都是忖測之言，目下還沒有證據，長風的用心是，先要保護東主的安全。」

　　徐百萬點點頭，道：「好！長風，疾風知勁草，我也不說什麼見外的話了，我好高興，我這個老眼不花。」

　　譚長風道：「東主勞累終日，也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長風告退。」一抱拳，轉身而去。

　　夜來一陣狂風暴雨，天亮後，仍然是陰雨綿連的天氣。

　　羅剛得到了通知，冒著風雨帶了兩個鏢師而來。那是龍威鏢局中最有名的兩個鏢師，連環金鏢何通，斷魂刀程亮。

　　風雨擋不住徐夫人愛子親情，一頂小轎，一個老僕，仍然按預定的時間趕往仙女廟。她沒有帶三牲禮品，但卻帶了巨額的銀票。

　　一夜思量，徐百萬似乎是想開了很多，擺一桌精細點心，和羅剛、何通、程亮在大廳聊天。

　　仙女廟會，同樣也沒有受到風雨的很大影響，四台大戲仍然在唱，有很多人撐著傘、冒著風雨看戲。

　　徐夫人的小轎，在仙女廟前停了下來，老僕啟動垂簾，徐夫人緩緩而出。她是個四十六七歲的婦人，仍有徐娘半老的風韻。只是穿得很樸素，並沒有揚州第一富豪夫人的氣派。她打量了廟中的人群一眼，緩步行向神壇，上香叩拜。尾隨的老僕一直緊隨在徐夫人身側。

　　神壇前，兩個執事的中年婦人，並沒有特別注意這一位衣著樸素的夫人，但她們很快就改變了對徐夫人的看法。那是徐夫人上香叩拜之後奉上的燈油錢，一張三千兩的銀票。

　　仙女廟的香火，雖然很興盛，廟會期間，一天就有三五百兩銀子的收入，但像這樣一送就三千兩銀子，卻是絕無僅有的事。

　　那執事婦人認識字，立刻改顏相向道：「夫人，請到客室侍茶。」

　　徐夫人截口道：「我想見見住持。」

　　執事婦人道：「像夫人這樣的大香客，住持一定會接見，替你祈福求壽。」執事婦人一面收過銀票，一面接道：「請隨小婦人來。」轉身向後行去。

　　那位蒼髯老僕，也緊隨在徐夫人的身後。也許是三千兩銀子的緣故，執事婦人只回頭望了一眼，沒有阻攔隨行的老僕。

　　客室，就在大殿後面，一個佈置很雅致的房間。

　　仙女府的住持，穿著黑色的道袍，長髮挽起了一個宮髻。

　　隨行的老僕被擋在了雅室門外，但他卻伸頭向裡面望了一眼，看到了仙女廟的住持。

　　寬大的黑袍，掩不去她天生麗質。她似乎只是三十上下，也許更年輕些，但卻有一股冷厲的莊嚴，使人凜然生畏。

　　徐夫人怔了一怔，萬福笑道：「我夫家姓徐，有事求見住持。」

　　黑衣女子道：「我就是仙女廟的住持，法號青蓮子，徐夫人有何見教，只管吩咐。」

　　隨來的執事婦人道：「徐夫人捐了三千兩銀子的燈油錢。」

　　青蓮子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你下去吧。」目光轉到了徐夫人的身上，接道：「仙女廟神跡常現，靈驗得很，夫人有何祈求，只管說出來。」

　　徐夫人道：「小兒寶玉，日前在此行為不檢，可能有冒犯神靈之處，還望住持拯救小兒。」

　　青蓮子道：「日前，我也聽到過此事，想不到竟是夫人的公子，但不知徐公子目下的情況如何？」

　　徐夫人道：「小兒自那日暈倒在廟中後，迄今為止，一直在昏迷不醒之中。」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然後道：「夫人是……」

　　徐夫人接道：「拙夫徐正庭，揚州府中人都稱他徐百萬。」

　　青蓮子道：「哦！原來是徐夫人，真是失敬了，夫人請坐。」

　　徐夫人道：「小兒病況垂危，還望住持大發慈悲，救他一命。」

　　青蓮子笑一笑，道：「夫人，在沒有看到令郎的病情之前，我實在無法給夫人什麼答覆，得先看過令郎的病情再說。」

　　徐夫人道：「住持幾時能到寒舍一行呢？」

　　青蓮子道：「現在正是廟會期間，事務繁忙，白晝之間，也抽不開身子，或許今晚可到貴府中一行。」

　　徐夫人道：「那就有勞住持了，小婦人告辭。」

　　青蓮子道：「恕我不送了。」

　　徐夫人道：「入夜之後，小婦人在家中恭候法駕。」

　　青蓮子道：「料理完廟中事務，我就到府上拜候。」

　　徐夫人笑一笑，轉身而去，直回徐府。

　　徐百萬、羅剛、連環金鏢何通、斷魂刀程亮，仍然坐在大廳。不過，他們已經不喝茶了，而是在喝酒。徐府的酒好菜也好，但三個人喝的似乎並不開心。

　　大廳外突然進來一個鬚髮蒼然的老者，羅剛霍然站起身子。老者取下蒼髮、白鬚，恢復本來面目，赫然竟是譚長風。原來，一直緊隨在那徐夫人身後的老僕，就是譚長風所改扮。

　　徐百萬笑一笑，道：「看到那位住持嗎？」

　　譚長風緩步入座，道：「見了。」轉臉望著羅剛，問道：「羅爺認識仙女廟的住持嗎？」

　　羅剛搖搖頭，道：「從未見過。」

　　譚長風道：「她道號青蓮子，兄弟雖然未和她動過手，但從她凌厲異常的眼神中，可以瞧得出來，她是個有著武功的人。」

　　羅剛道：「這麼說來，徐世兄的病情，確和仙女廟中有關了。」

　　譚長風道：「青蓮子已答應今夜過府探視公子的病情。」

　　羅剛拂髯沉吟了一陣，道：「日落之前，若仍然沒有別的消息，那就只好看看青蓮子的了。」

　　徐百萬搓搓雙手，道：「長風，你看過寶玉情勢嗎？」

　　譚長風道：「公子仍然昏睡未醒，長風很慚愧。」

　　徐百萬嘆息道：「這不能怪你。我是問，他是否還能撐得下去。」

　　譚長風道：「看樣子，三四天，公子還可以撐得下去。」

　　徐百萬道：「昨天，下人曾替他滔下去一碗參湯，完全吐了出來，唉！兩三天不吃東西怎麼得了啊！」。

　　忽然，一陣清悅的串鈴聲傳入了大廳之中，一個沙啞的聲音緊隨著鈴聲傳了進來，道：「專治疑難雜症，妙手回春，沉疴在床，當面試驗，不靈分文不取。」那聲音雖然沙啞，但卻字字清晰，傳入耳中。

　　譚長風呆了一呆，道：「羅爺，這聲音好清楚。」

　　徐府深宅大院，這座大廳，在第二進院子裡，不論在前街、後巷，呼喝之聲，都很難傳入這大廳，那沙啞的聲音，就像在大廳外面一樣，廳中之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羅剛道：「對，這聲音是用內功逼出來，故意傳了進來，徐兄，快叫人召那郎中進來。」

　　徐百萬愛子心切，早已沒有了主意，立刻招呼兩個守在廳門口的僕人，去請那郎中。

　　譚長風笑一笑，道：「羅爺，你的威名遠播，如是被那郎中看到了，不知他會不會認出你的身分。」

　　羅剛是何等人物，一點就透，和兩位鏢師暫躲在屏風之後。

　　譚長風實在很細心，迅速地收起了桌上的四副杯筷，也搬開了木椅。看起來，就只是徐百萬一人在大廳中自斟自飲。譚長風垂手肅立在徐百萬的身後。他長相平庸忠厚，用不著易容改裝就是一個僕從的形貌，再加上一件長衫，更是天衣無縫了。

　　一個身穿黑衫，左手提著藥箱，右手執著串鈴的中年人，緩步行了進來。

　　徐百萬站起來，打量了那郎中兩眼，只見他四十左右的年紀，濃眉鷹目，中等身材，薄唇大耳，給人一種很精明的感覺。徐百萬拱拱手說道：「大夫，你能治各種疑難雜症？」

　　黑衣人放下藥箱，笑一笑，道：「單方醫大病，可惜，有錢的人總是一向不太信走方的郎中。」

　　徐百萬道：「犬子生了一種怪病，但不知大夫能否醫得？」

　　黑衣人道：「這要看過令郎的病情之後，在下才能回答。」

　　徐百萬道：「好！我帶你去看看。」他心中對這走方郎中能夠醫好愛子奇病一事，實在沒有信心。八府名醫葉天望都無法下藥的病，豈是一般的走方郎中能夠治癒的。

　　徐寶玉躺在床上，微閉著雙目。數日未進飲食，臉色有些蒼白。

　　譚長風擠在床前，暗中運功戒備，如若這走方郎中有什麼陰謀，立刻出手施襲。

　　黑衣人把過脈後，捏開徐寶玉的牙關看了一陣，又側身在他前胸處停了一陣，點點頭，站起身子，道：「嗯！令郎的病很怪！」

　　徐百萬道：「大夫，你能不能醫治小兒的病？」

　　黑衣人道：「能！不過……」徐百萬接道：「要銀子，只管開價，只要能醫得好小兒之病，銀子我不在乎，不過，你說過醫不好分文不取。」

　　黑衣人笑一笑，道：「自然，如若在下要收銀子，自會有把握醫好令郎的病。」

　　徐百萬道：「那麼閣下，現在還是沒有把握了？」

　　黑衣人道：「令郎雖然很虛弱，但他的脈象不亂，嚴格地說起來他並沒有什麼病。」

　　徐百萬道：「如是無病，他又怎會倒臥床上昏迷不起？」

　　黑衣人拿起了串鈴，道：「咱們到廳中說吧！」

　　譚長風搶前一步，道：「老奴替大夫帶路。」伸手提起了黑衣人的藥箱。黑衣人想阻止，但卻忍了下來。譚長風當先引路，行入大廳。大廳中仍然擺著酒。

　　徐百萬焦急地道：「大夫，想好了沒有。」

　　黑衣人道：「在下開個價，徐東翁考慮一下。」

　　徐百萬道：「好！只要你能醫好病，價錢好談得很，你說吧！」

　　黑衣人伸了一個指頭，道：「這個如何？」

　　徐百萬笑一笑，道：「是一百兩，還是一千兩？」

　　黑衣人道：「徐東翁怎麼不往多處說一些呢？」

　　徐百萬道：「難道是一萬兩？」

　　黑衣人道：「對！一萬兩黃金，如是徐東翁一時之間，湊不出這許多黃金，折合成銀子也行。」

　　徐百萬呆了一呆，道：「大夫，你沒有喝醉吧？世上有什麼藥物，能價值一萬兩黃金？」

　　黑衣人道：「有些藥物價位萬金以上，可惜，那些藥物，就算肯出十萬兩黃金，也未必能買得到，至於令郎的病，確實用不到那些黃金難求的藥物，而且，也無法奏效。」

　　徐百萬道：「你是說，小兒的病情，已然是藥石無效了？」

　　黑衣人緩緩說道：「也可以這麼說！無論如何名貴的藥物，無法醫得好令郎的病，因為，醫他的病，實在用不著藥物。」

　　徐百萬詫異地道：「不用藥物，用什麼？」

　　黑衣人道：「技術，一種很神奇的技術。」

　　徐百萬奇道：「那技術就值得萬兩黃金？」

　　黑衣人道：「技術本來無價，要看人而言，像你徐東翁這樣的身分，揚州首富，萬兩黃金使令郎返魂重生，實在不算太貴。」徐百萬道：「大夫，這好像是……訛詐……」黑衣人冷笑一聲，接道：「這話太難聽了，生意不成仁義在，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要多少銀子是在下的事，還多少錢，是你的事，價錢不對，在下可以不看這個病人，在下告辭了。」提起藥箱，大步向外行去了。

　　徐百萬急道：「慢著。」

　　黑衣人道：「什麼事？」

　　徐百萬道：「可以還價？」

　　黑衣人道：「談生意嘛！我可以要，你自然可以還。」

　　徐百萬道：「我出一萬兩銀子。」

　　黑衣人揚頭道：「見風漲，我現在要一萬一千兩黃金了，一兩黃金拾兩銀，一萬一千兩黃金，拆合白銀一拾一萬兩。」轉身又向外行去。

　　徐百萬氣得臉色大變，高聲說道：「站住！」

　　黑衣人已行到大廳門口，聞聲停下來，道：「徐東翁還有事嗎？」

　　徐百萬道：「你有把握能醫好小兒的病？」

　　黑衣人笑一笑，道：「妙手回春，保證令郎立刻清醒過來。」

　　徐百萬臉上無限痛苦，道：「好！我認了，十萬兩銀子。」

　　黑衣人道：「不，現在是十二萬兩銀子了。」

　　徐百萬一下子跳了起來，道：「又漲了一萬？」

　　黑衣人笑了一笑說道：「我說過，見風漲，等我走出這座客廳，徐東翁再回心轉意的時候，我可能就要十五萬兩銀子了。」

　　徐百萬嘆息一聲，道：「現在，我終於明白，可憐天下父母心了，好吧！就十二萬兩銀子，不過，我要立刻見效。」

　　黑衣人道：「當然，他會立刻清醒過來，也會立刻吃些東西。」

　　徐百萬道：「真有這麼靈驗，我那十二萬兩銀子，就非花不可了。」

　　黑衣人笑一笑道：「不是區區誇口，令郎這種怪病，除了在下之外，放眼當今之世，只怕很少有人能夠醫得。」

　　徐百萬道：「大夫，你是說能夠立刻使小兒清醒過來？」

　　黑衣人道：「是啊！」

　　徐百萬道：「好，只要你能使小兒清醒過來，在下就立刻付錢。」

　　他實在很有錢，十二萬兩銀子，雖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數字，但徐正庭卻一口答應下來。一下子能付出十二萬兩現銀，徐正庭果然不愧為徐百萬。

　　黑衣人站起身子，道：「徐東翁既然相信了在下的醫術，也肯付出了十二萬兩銀子的代價，咱們最好去看看令郎。」

　　徐正庭道：「我派人把他抬到大廳中來。」

　　黑衣人道：「好！在哪裡替令郎醫病，都是一樣。」

　　徐正庭回顧了譚長風一眼，道：「去把少爺抬入這大廳之中。」

　　譚長風應了一聲，轉身而去。片刻之後，帶著兩個大漢，拾著一張軟榻，行入了大廳之中。軟榻下面，有四個特製的木腿，可以隨時放下。徐公子就仰臥在那張木塌之上。

　　譚長風揮了揮手，示意兩個大漢退出去。

　　望望緊閉雙目的愛子，徐百萬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夫，你說你能醫雜症，起沉痾是不是真能令犬子立刻清醒過來？」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十二萬兩銀子，豈是好賺的？在下如表現不出一點精湛的神技，只怕你徐東翁也不願拿出那一筆銀子。不過，話可要說在前面，假如在下能使令郎清醒過來，徐東翁要立刻交出銀票。」

　　徐正庭正想答話，譚長風卻突然接了口，道：「東主且慢，老奴有幾句話，想問問這位大夫。」

　　黑衣郎中兩道目光轉注譚長風，道：「老管家要問什麼？」

　　譚長風道：「自然是關於我家少爺的事！老奴行年六十，從未見過看一次病，竟然要十二萬兩銀子，這大概是古往今來要診金最貴的大夫了。」

　　黑衣郎中道：「天下的事，總有一個開始，徐東翁富可敵國區區一十二萬兩子，想來也不會放在心上。」

　　譚長風道：「敝東主雖然有錢，但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黑衣郎中道：「徐東翁只此一子，如是病勢難醫，就算有無數家財，也無法把這些家財傳諸子孫，人死如燈滅，這些巨大家財，還不是便宜了別人？」

　　譚長風道：「大夫說的也是，所以，敝東主才肯答應了你這個請求，付出十二萬兩銀子，希望是保住少爺的性命，老漢想明白的是，大夫使我們少爺清醒之後，少爺是不是就算好了？」

　　黑衣郎中道：「不錯，算是好了。」

　　譚長風道：「是不是還要再醫？」

　　黑衣郎中道：「那倒不用了，在下留下三天藥物，只要把三日藥物服完，就可以完全好了。」

　　譚長風道：「大夫，你居無定址，萬一我們少爺的病情再變了，又叫我們哪裡去找你？」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我如能使他清醒過來，你們就應該相信我能使他不會再病倒。」

　　譚長風道：「大夫，我們少爺究竟是生的什麼病？」

　　黑衣郎中道：「你們少爺中了邪。」

　　譚長風道：「中了邪？」

　　黑衣郎中道：「中了邪，是一種藥石罔效、無法治療的病，只有在下才可以治療。」

　　譚長風道：「大夫，你走後，我們公子的病，會不會再患呢？」

　　黑衣郎中道：「不會。」

　　徐正庭望望仰臥在榻上的愛子，道：「大夫，你可以動手了。」

　　黑衣郎中笑了笑，慢步行到了木榻之前，口中唸唸有詞。突然，他伸出右手，按在徐寶玉的前胸之上。這不像大夫醫病，倒像是和尚、道士在逐鬼。

　　黑衣郎中右手按在了徐公子的前胸，左手卻對著徐百萬伸了過去。

　　徐正庭道：「大夫，這是幹什麼？」

　　黑衣郎中道：「銀票。」

　　徐正庭呆了一呆道：「犬子還未醒過來，對嗎？」

　　黑衣郎中道：「快了，只要在下一拿開右手，令郎就可以醒過來了。」

　　徐正庭道：「我們不是早就已經說好了嗎？你使犬子清醒之後，我再付銀子。」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至少，我可以看到銀票吧！」

　　徐正庭道：「大夫，我徐正庭是什麼人，難道還會賴了你的銀子不成。」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我並不是怕你賴，是怕數位太大，如是你現在不付出來，待令郎清醒之後，可能會很心痛這筆錢，而且，你還有很多鬥士，他們可能影響你少付一些。」

　　譚長風道：「大夫，老奴有幾句話，如是說的不對，還望你多多包涵。」

　　黑衣郎中道：「好！你說吧！」

　　譚長風道：「大夫怕敝東主不付錢，那要從兩方面說起，如是敝東主先付了錢，大夫不肯醫病，或是無能醫病，那又如何呢？」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如是我拿了錢，不肯替少爺看好病，只怕我很難離開徐府了。」

　　譚長風道：「如說到信用二字，敝東主在揚州地面上，可是一言九鼎，只怕，他既然答應了給你大夫十二萬兩銀子，只要能看好少爺的病，他不會給你十一萬九千九百九十兩。」

　　徐正庭道：「對！大夫，這正是我徐某人的處世之道，只要你能醫好小兒的病，十二萬兩銀子雖然數目不少，我還拿得出來。」

　　黑衣郎中道：「好！在下相信徐東翁一次。」

　　只見他雙手在徐寶玉的前胸處揉搓了一陣，緩緩收回。緊接著口中唸唸有詞，大喝一聲，一掌拍在徐寶玉的頂門之上。說也奇怪，黑衣郎中一掌拍下，徐寶玉突然挺身坐了起來，慢慢睜開了雙目。

　　徐正庭呆了一呆，神情激動地叫到：「寶玉，你醒過來了。」

　　徐寶玉雙目轉向徐百萬，瞧了一陣，道：「爹，我好餓呀！」譚長風道：「好！好！公子請稍候片刻，老奴這就去給你取。」黑衣郎中道：「現在還不能吃喝。」徐百萬道：「他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黑衣郎中道：「他人剛剛醒過來，只怕還無法適應，必須先要服用一些我配好的藥物，才能進食。」

　　徐百萬點點頭道：「我明白，你可是要錢。」

　　黑衣郎中道：「不錯，要銀子。」

　　徐百萬道：「好！長風，去到帳房裡，開十二萬兩的現期銀票來，付給這位大夫。」譚長風應了一聲，轉身而去。黑衣郎中望著譚長風遠去之後，才慢慢說道：「徐東主，無論如何，在下為令郎醫病的事，暫不要告訴別人。」

　　徐正庭大感奇怪，道：「大夫，不是我徐某人誇口，只要我說一句話，你就不難成為揚州地面上的名醫……」

　　黑衣郎中搖搖頭，接道：「徐爺的好意心領了，在下是走方郎中，行有行規，在下實在不便作一個當地大夫。」

　　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行規，徐正庭沒有問，事實上，他的目光，已經轉注到愛子徐寶玉的身上。徐寶玉已經坐了起來，慢慢說道：「爹……」他好像準備行下木榻。但那黑衣郎中卻攔住了他。

　　徐正庭急步奔了過來，道：「孩子，別動，你已暈迷了三天兩夜；這些日子你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你體力不支，好好地躺著休息。」

　　黑衣郎中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藥物。但他並沒有立刻給徐寶玉服下。徐百萬明白，這黑衣郎中在等錢。

　　譚長風去了好一陣，才拿到銀票。徐百萬接過銀票看一眼，交給黑衣郎中，道：「大夫，這張銀票你收著，立刻可以兌現的。」

　　黑衣郎中望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保支紋銀一十二萬兩。那是徐正庭錢莊的銀票。原來，徐百萬還開了一家揚州最大的錢莊。

　　黑衣郎中收起銀票，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藥丸，道：「徐公子，服下這個。」譚長風即時端來一杯開水。徐寶玉服下藥物。

　　黑衣郎中把玉瓶交給了徐百萬，道：「這裡面，還有三粒丹丸，每日服用一粒，三粒服完，徐公子就沒有事了。」

　　徐百萬道：「現在，小兒可不可以吃點東西？」

　　黑衣郎中道：「可以，不過，不能吃得太多，在下告辭了。」

　　譚長風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大夫，慢一點走。」

　　黑衣郎中道：「什麼事？」

　　譚長風道：「大夫可以在徐府中留住一宿。」

　　黑衣郎中道：「這是為什麼呢？」

　　譚長風道：「少爺剛剛清醒，病情還未穩定，也許還有需要大夫之處。」

　　黑衣郎中道：「這個倒是不會，他如完全清醒之後，就不會再暈迷過去。」伸手提起了藥箱，舉步向外行去。譚長風沒有追出去，大廳外面的台階上，卻站著一個人，擋住了黑衣郎中的去路。是鐵掌羅剛。

　　黑衣郎中停下腳步，道：「閣下，擋住去路了。」

　　羅剛道：「我知道，區區現身於此，就是要擋住大夫的去路。」

　　黑衣郎中道：「這又為什麼呢？」

　　羅剛道：「徐公子的病情未全好之前，希望你最好不要走。」

　　黑衣郎中道：「我已經醫好了徐少爺的病，老實說，我沒有理由再留下來。」

　　羅剛道：「不錯，你醫好了徐少爺的病，但他是否真的全好了呢？」

　　黑衣郎中道：「是！只要他按時服用藥物，保證他三天復元。」

　　羅剛道：「徐府寬闊，閣下何不多留三日再走呢？」

　　黑衣郎中道：「在下是一個走方的郎中，不能長期停在揚州。」

　　羅剛道：「你已經賺足了銀子，這個走方的郎中，幹不幹已經不重要了，何不留這裡，等徐公子的病好了之後，再離開如何？」

　　黑衣郎中道：「不！我身懷鉅款，如何能夠不走。」

　　羅剛道：「唉！其實，你帶這麼多錢，留在徐府中才安全。」

　　黑衣郎中突然提高了聲色道：「徐東翁，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正庭說道：「我只是關心小兒的病情。」

　　黑衣郎中道：「很好，我能使令郎病好，也能使他再死，這十二萬兩銀子，在下不賺了。」轉身又向大廳中行去。

　　譚長風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黑衣郎中，道：「你要走嗎？」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怎麼？徐東翁準備把銀子搶回去了？」

　　徐正庭已扶起了寶玉，在大廳中來回走動，一個作父親的慈愛之情，溢於形色之間。

　　譚長風卻冷笑一聲，道：「咱們只想留下你大夫在徐府中住上幾天，大夫莫要胡思亂想了，敝東主既然付出銀兩，絕對沒有再收回的意思。」

　　黑衣郎中緩緩放下手中的藥箱，笑道：「看來，在下很難和和氣氣地離開徐府了。」

　　譚長風說道：「怎麼？閣下準備動武了？」

　　黑衣郎中道：「如是在下不能很和氣地離開此地，似乎也只有放手一拼了。」

　　譚長風道：「聽大夫口氣，不但醫術精湛，武功也很高明。不過，在下還要先行奉勸大夫幾句。咱們只是想留下你大夫幾日，如若你一定要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那就怪不得我們失禮了。」

　　黑衣郎中冷笑一聲，突然一側身子，向大廳中衝去。

　　譚長風道：「大夫不可闖關。」左三右四，連劈七掌。黑衣郎中硬被逼退回來。

　　黑衣郎中雙目凝注譚長風，緩緩說道：「好快速、凌厲的掌勢，閣下原來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物。」

　　譚長風道：「像徐東主這樣有錢的人，身邊總有保護他的人。」

　　鐵掌羅剛也從後面逼近道：「大夫，咱們是好意留客，莫要鬧出不開心的事來。」

　　黑衣郎中冷笑道：「龍威鏢局的總鏢頭也作了徐府的保鏢了。」

　　羅剛道：「閣下究竟是江湖中人還是走方郎中？」

　　黑衣郎中道：「走方郎中這一行，也算是江湖中人。」

　　羅剛道：「如若大夫想憑恃武功，硬行闖出徐府，只怕先要勝過羅某才行。」

　　黑衣郎中突然仰天大笑三聲，道：「拳腳無眼，一旦動上手，只怕會傷到了徐東翁或是徐公子。」這是威脅。

　　譚長風道：「真要動上手，敝東主和少爺都會避開；至少，會避到大夫的拳腳難及之處。」

　　黑衣郎中沉吟不語。

　　譚長風接道：「咱們確實沒有和閣下為敵之心，只求大夫在徐府留住兩宵。」

　　黑衣郎中道：「為什麼一定要我留下來呢？」

　　譚長風道：「因為，今天晚上，我們約好了另外一位大夫來此替公子看病。」

　　黑衣郎中道：「這事簡單，只要告訴他公子病勢已好，不用來了就是。」

　　譚長風道：「別的大夫可以，但這個人不行。我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請過來，何況，徐少爺這個怪病，就在她們那裡得來的。」

　　黑衣郎中道：「哦！那究竟是什麼人呢？」

　　譚長風道：「仙女廟的住持！」

　　黑衣郎中道：「仙女廟的住持，也會替人看病？」

　　譚長風道：「仙女廟的人，就算不會看病，但他們逐鬼、去邪的辦法，自成一家，大夫也說過徐公子是中了邪，我們希望大夫留下，就是要看看今晚上仙女廟那位住持到來之後的變化如何。」

　　黑衣郎中道：「仙女廟的住持，是否會到貴府中來，本來和在下沒有什麼關係，但你們硬要把在下也留下來，實在不知用心何在？」

　　譚長風道：「看來，只有委屈你大夫一下了。」

　　黑衣郎中道：「看老管家剛才那兩招，也是一位高明的人了。」

　　譚長風道：「那倒不敢當，在下倒也是練過幾日拳腳。」

　　黑衣郎中道：「看來，我如不留下來，兩位也不肯讓我離開了。」

　　羅剛冷冷說道：「大夫是明白人。」突然一伸出手，提起了黑衣郎中的藥箱。

　　黑衣郎中微微一笑道：「其實這個藥箱，在下要不要也不要緊。不過，在下既然答應了，一定留下來。」

　　譚長風道：「大夫，別擔心你的銀子，敝東主既然付給你了，絕對不會再收回。」

　　黑衣郎中笑一笑，道：「可不可以給我安排個住的地方？」

　　譚長風道：「大夫的臥室，早已備妥，而且，後廳已備酒宴，準備為大夫接風。」

　　原來劍拔弩張的局面，已變為一團和氣，但事實上這只不過由表面的衝突轉變成一種更深的衝突，使形勢變得更為複雜。

　　羅剛和譚長風，半強迫地留下了這位黑衣郎中，究竟是福是禍，連他們心中亦無把握。留下他，只為了徐寶玉的病情一旦有變時，也好對徐百萬有個交代。他們都看出了這黑衣郎中是一個身負武功的高手。兩人原來準備要和他動手一戰，情勢必要時，就算兩人合力，也要把他生擒下來。出人意外的是，在最重要的時刻，那個黑衣郎中竟然會改變了主意，答應留下來。

　　後廳上已擺好了美酒佳餚。酒過三巡，譚長風才把話引入正題，道：「大夫，在下有幾句話，不知是否應該說出來？」

　　黑衣郎中微微一笑，道：「你的易容手法，實在不錯，只可惜，時間太久了，也會露出一些破綻。」

　　譚長風索性除去臉上的蒼白髮髯，道：「好！咱們就以真面目相見，希望大夫也好好說實話。」

　　黑衣郎中微微一笑，道：「你們想知道什麼？」

　　譚長風問道：「大夫認不認識青蓮子？」

　　黑衣郎中道：「青蓮子是……」

　　譚長風道：「仙女廟的住持，她今夜要來替徐公子醫病。」

　　黑衣郎中道：「我有些奇怪，仙女廟的住持，怎會醫病呢？」

　　譚長風道：「因為，徐公子生的不是病，而是中了邪。」羅剛突然接了口，道：「大夫可否以真實的姓名相告？」黑衣郎中微微一笑，道：「在下李三奇。」羅剛道：「李三奇，可是風塵三俠中生死郎中李三俠？」

　　黑衣郎中笑一笑，說道：「不敢當，風塵三俠之中，在下只不過是敬陪末座罷了。」

　　羅剛道：「那就無怪有如此高明的醫道了。」

　　李三奇嘆息一聲，道：「兩位，徐百萬有的是銀子，我敲他十二萬兩，不算太多。」

　　羅剛點點頭，道：「不多，不多，不過，李大俠怎會這麼巧趕到揚州，又怎麼知曉了這件事情？」

　　李三奇道：「你總不會懷疑是我對徐公子動的手腳吧？」

　　羅剛道：「這個自然。」

　　李三奇道：「其實，我只是聽到了這件事，不瞞兩位，我已經來過徐府一次，先找出了徐公子的病源，然後我才離去的。」

　　譚長風哦了一聲道：「請教李大俠，徐公子竟然如此暈迷不醒，在下和羅兄下了不少工夫，一直找不出他暈迷的原因。」

　　李三奇道：「一種很高明的震穴法震傷了徐公子的暈穴，只要活開了被震制著的穴道，徐公子就可以蘇醒了。」

　　譚長風愣了一愣，道：「震穴手法，那是說，他還是傷在江湖人的暗算中了？」李三奇道：「不錯。」

　　譚長風道：「唉！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孩子，怎麼遭到江湖人的暗算？」

　　李三奇道：「原因很簡單，他老子有錢，他們想好好地敲一筆，只是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被我撿了先手。」

　　譚長風道：「這和仙女廟的青蓮子住持有關了？」

　　李三奇道：「所以，她才答應今夜中來看看徐公子的傷勢。」

　　譚長風道：「如若她發覺徐少爺已清醒了呢？」

　　李三奇道：「我想，他們絕不會就此罷手，必然會另外想出新辦法來。」

　　譚長風道：「唉！李大俠，這個，這個……」

　　李三奇微微一笑，道：「你不用這個那個了，可是心中很不服氣我吃了你們東主十二萬兩銀子？」

　　譚長風道：「在下的意思是，李大俠既然得人錢財，就該為人消災……」

　　李三奇接道：「怎麼？你要我幫徐百萬的忙。」

　　譚長風道：「江湖上有規矩，不管東主如何富有，但他這些錢，都是經營有道賺來的，而且，李大俠動下手就賺了十二萬兩銀子，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羅剛道：「重要的是仙女廟如不甘休，李大俠拿了徐家的銀子，還為徐家種下了禍因。」

　　譚長風道：「我雖是匆匆一眼，但那一眼，已經使人感覺到這位青蓮子不是一個很簡單的人物。」

　　李三奇道：「仙女廟的住持青蓮子，真正的身分是誰，在下未肯定之前，不敢亂下斷語，但聽說，她是江湖上一個很有名氣的人物，至於徐公子的病情，明白點說，他是受了人的暗算。兩位雖然是武功精湛，但對醫道還不夠熟悉，所以，也無法瞧出什麼……」

　　這時，徐百萬也行了進來，道：「犬子雖然頑劣，但並無大惡，再說，他從未練過武功，怎會招惹上江湖中人？」

　　李三奇道：「因為你徐東翁太有錢，他們要好好敲你一筆。」

　　徐百萬笑一笑，道：「難道他也會要十萬兩銀子。」

　　李三奇道：「你太低估了他們……」

　　徐百萬臉色一變，道：「他們會要得更多嗎？」

　　李三奇點頭道：「不錯，但要多少，我也說不上來；我只覺得，他們是不會很輕易地放過你徐東翁的……」李三奇緩緩站起身子接道：「至於我李某人要你這一十二萬兩銀子，那是因山西一場大旱急需救濟，我答應籌足十萬兩銀子交給一位朋友賑災，他人還在等我，在下要先走一步了……」

　　譚長風急急說道：「李大俠你……」

　　李三奇接道：「如若徐東翁捨得，想法子使徐公子再暈過去，這件事，不難辦到，徐東翁如是捨不得，那就只好找個替身你們先和仙女廟住持談談，我在鳴軒客棧候駕三日。」

　　譚長風道：「李大俠肯仗義相助，咱們是感激不盡。」李三奇緩緩提起了藥箱，大步向外行去。羅剛和譚長風同時站起身子，恭送李三奇離去。

　　徐百萬皺皺眉道：「羅總鏢頭，這個姓李的，是怎樣一個人？」

　　羅剛道：「這個人，是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風塵三俠之一，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人物……」

　　徐百萬接道：「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羅剛道：「大體上說來，他們都是好人，不過風塵三俠，一向不拘小節，卻是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所以，有些人，也不把他們當作正人君子看待。」

　　徐百萬道：「他一下子敲了我一十二萬兩銀子，難道還算是好人？」

　　羅剛笑道：「這也是因為你太有錢了，揚州城中第一豪富，再說，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敲你這一筆銀子，要拿到山西賑災。」

　　徐百萬道：「唉！其實，他要告訴我捐出十萬兩銀子賑災，那豈不是更好一些嗎？」

　　羅剛微微一笑道：「徐東主，善財難捨啊！他如真的要向你徐東主勸捐十萬兩銀子，不但要費盡口舌，最終，只怕你還是不會答應這件事。」

　　徐百萬沉吟一陣道：「說的也是，一下子要捐十萬兩銀子，實在有些心疼。」

　　徐長風輕咳一聲道：「羅兄，咱們應該談談徐公子的事了。」

　　徐百萬道：「是啊！犬子剛醒不久，我這作父親的，總不能再看著他暈過去吧？如若可以，我想替犬子找個替身。」

　　譚長風道：「公子本人也好，找個替身也好，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別人瞧出破綻。」

　　徐百萬道：「其實，為什麼不可以告訴青蓮子？就說小兒的病已好，她的心意，咱們心領就是。」

　　譚長風道：「東翁，李大俠已經點得很清楚，這可能是仙女廟中人下的手，他們下手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對付徐公子，目的只怕還是在找你要錢。」

　　徐百萬道：「如只是要錢，那也簡單，我再捐三五千兩香火錢就是。」

　　羅剛笑一笑道：「三五千兩銀子，他們會滿足嗎？」

　　徐百萬怔了愣道：「不滿足，難道他們要和那位郎中一樣嗎？」

　　羅剛笑一笑，道：「只怕還不止此。」

　　徐百萬呆了一呆，道：「你說，他們還要敲我十二萬兩銀子？」

　　羅剛道：「我是說，會更多一些。」

　　徐百萬道：「那不行，絕對不行，就算他們殺了寶玉，我也付不出那麼多的銀子。」

　　羅剛道：「那麼多的銀子付出去，實在叫人心痛，不過，他們總歸有辦法取到手中就是。」

　　徐百萬搖搖頭，道：「就算他們殺了小兒，我也不會再拿那麼多的銀子了。」

　　譚長風一直忍著沒有開口，以他的身分，實在不便說什麼。但羅剛不同了，他是徐百萬的朋友，也是客卿身分。當下笑了一笑，道：「徐兄，你可以試試看，今晚，青蓮子，那位仙女廟的住持會給你開什麼條件。」

　　徐百萬卻道：「小兒的病勢已好，似乎是用不著再應付仙女廟的住持了，長風，去通知仙女廟住持一聲，告訴她不用來了，順便再捐給他們三千兩銀子的燈油錢。」

　　譚長風躬身說道：「東主，這個，只怕不太好吧？」

　　徐百萬道：「不太好，為什麼？」

　　譚長風道：「公子的病情，如若真和仙女廟有關；只怕他們不會甘休，下一次的手段，又不知如何惡毒了。」

　　徐百萬道：「長風，多加幾個人，好好地保護公子，以後，不許他再出去。」

　　譚長風道：「唉！東主，他們計算公子，只不過是手段之一，他們一樣可計算東主。」

　　徐百萬冷笑一聲，道：「計算我？我與他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計算我，過去，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現在知道了，就不用怕了，明天，我去見見知府大人。」顯然，徐百萬準備要以官府的力量解決這件事了。

　　譚長風皺皺眉頭，但又不便開口，看了羅剛一眼，以目示意。羅剛道：「徐兄可是認為憑官府中的力量，就能夠保護府上的安全了？」

　　徐百萬道：「難道他們還敢明目張膽地反抗官府嗎？」

　　羅剛笑道：「徐東主對江湖中的事情瞭解得太少，如是想借官府以自重，那是一樁很大的錯誤。咱們是多年的朋友，有些話，不得不先對徐兄說明白，你如決定請官府中人出面，我和敝局中兩位鏢師必須先行離去。保鏢這一行中，有它的行規，不能和官府中人聯手。」

　　徐百萬道：「這件事，如不報官，我被這個敲十萬，那個要二十萬，就算我有一座金山，也是應付不起。」

　　譚長風道：「東翁，你認為報了官，就可以免去這些麻煩了？」

　　徐百萬道：「至少，他們不敢再敲我的銀子，再說，小兒的病已癒，實在也用不著再花銀子了。」

　　羅剛緩緩站起身子，道：「徐兄，咱們是多年的朋友既是看法不同，我看徐兄也用不著兄弟，我先告退了，徐兄日後如是還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那就請派人通知兄弟一聲就是。」

　　徐百萬道：「好！羅兄如此說，兄弟也不便再說什麼了，長風，去支一千兩銀子……」

　　羅剛搖搖頭，道：「不用了，咱們既是朋友，這點忙，應該效勞，何況，兄弟也沒出什麼大力。」帶著兩個鏢頭辭離徐府而去。

　　徐百萬望著羅剛的背影，搖了搖頭，道：「長風，走，跟我一起到府衙一趟。」

　　譚長風道：「今天已晚，東翁一定要去，明天再去就是。」

　　徐百萬沉吟了一陣，道：「長風，你和羅剛，似乎都不太喜歡我去稟報官府。」

　　譚長風道：「不錯，因為，我們瞭解江湖人物的手段，這一次，對公子下手的人，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是一般的匪盜，如果東翁覺得官府中的衙役，能夠維護你的安全，就可能……可能導致江湖中人展開報復手段，那將是非常殘酷的。」

　　徐百萬道：「難道他們敢殺人？」

　　譚長風道：「不但敢殺人，而且殺得很殘忍，很徹底。」

　　徐百萬道：「長風，照你這麼說，我們只有任憑他們勒索了？」

　　譚長風道：「東主，羅總鏢頭和長風，都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只是想請東主改變一個辦法。你被那位李三奇敲去了十二萬兩銀子，但是，我們已經把他套住了……」

　　徐百萬道：「套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譚長風接道：「他拿去了十二萬兩銀子，自覺手法用得很高明，不過，他究竟是俠義中人，一旦被人揭穿了幾近勒索的行徑，內心中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他肯報上名字，那就證明了一件事，他已經決定了助你一臂之力。東主，老實說，這十二萬兩銀子，沒有白花。」

　　徐百萬道：「長風，江湖中人，靠得住嗎？」

　　譚長風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江湖中人的一諾千金。」

　　徐百萬道：「唉！長風，我總覺著江湖中人，都在打我銀子的主意。」

　　譚長風道：「羅總鏢頭不會，我譚某人拿了這一份很優厚的俸祿，也已經很自足了。」

　　徐百萬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又沒有主意了。長風，這件事，如不報官，那就一切求個平安，仙女廟要多少銀子，我照付就是。」

　　譚長風道：「東主，你究竟肯出多少銀子那位仙女廟的住持才會答應，這是我們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所以，必須過了今夜，才能作決定。」

　　徐百萬道：「長風，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有些為難了，你說說看，該如何來應付那位仙女廟的住持？」

　　譚長風道：「自然是找一個人，假裝公子，而且，要先把他弄暈過去。」

　　徐百萬點點頭，道：「要找一個很像的人，如若這真的是一個計畫完美的陰謀，他們必然記得小兒的形貌。」譚長風點點頭，道：「看來，東主已經逐漸瞭解江湖人物。」

　　夜幕低垂，已是掌燈時分。仙女廟的住持青蓮子，如約到了徐府。迎接青蓮子進入後堂的是徐夫人。

　　徐公子面色蒼白，仰臥在一張木榻上，紗帳低垂。

　　青蓮子分開紗帳，查看了一下徐公子的傷勢，道：「夫人你能夠作得主嗎？」

　　徐夫人心中也早已有底，點點頭道：「走！咱們到廳中談談。」

　　徐府廣深，房舍百間，一連五進的大宅院。這是第四進院子的客廳，也是徐夫人住的院落。廳中除了兩盞垂蘇宮燈之外，又點了四支兒臂粗細的巨燭，照得一室如晝。

　　兩個女婢獻上茶後，退到一側。

　　青蓮子喝了一口茶後，緩緩道：「夫人，令郎的病可以醫。」

　　徐夫人道：「住持慈悲，那就請大施妙手，挽他一劫。」

　　青蓮子道：「夫人，請恕我多問，徐府中事務一向是哪位作主？」

　　徐夫人道：「大事情自然要拙夫作主，小事情我就可以作主。」

　　青蓮子道：「我想，醫好令郎的怪症，應該是一件大事，不知可否把男主人也請出來，大家商量一下。」

　　徐夫人道：「好，住持既如此說，我就要人請他。」

　　片刻後，徐百萬進入後廳，隨行一個老僕，緊站在徐百萬的身後。

　　不容徐百萬開口，青蓮子已搶先說道：「徐東主，尊夫人說，徐府中事，一向都由你作主，所以，我想和你談談。」

　　徐百萬道：「住持請說。」

　　青蓮子道：「令郎的邪病，雖然能救，不過，最好是不救算了。因為，那可能要花很多錢。」

　　徐百萬道：「在下只此一子，住持如若能救，那就想法子挽他一劫，至於銀子麼？我想我可以花一些。」有過了一次慘痛的經驗，徐百萬已不再任意誇口。

　　青蓮子雙目盯在徐百萬的臉上瞧著，久久不發一言。徐百萬這樣的反應，和她的想像有著很大的不同。徐百萬感覺得到那目光像刀一樣，內心中很不舒服。

　　青蓮子終於開口了，道：「徐東主，逐邪退魔是件大事，價錢很貴。」

　　徐百萬付了十二萬兩銀子，餘痛猶存，實在不願再破財一筆，何況，躺在床上的，又不是真的徐寶玉。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說說看吧，太多了，我也許負擔不起。」

　　青蓮子緩緩站了起來，道：「既然徐東翁怕花銀子，我看咱們也不用談下去了。」

　　站在徐百萬身後的老僕人，突然急急說道：「老爺，公子的病，是非醫不可，花點銀子，又算什麼呢？」

　　徐百萬道：「一人不知一人苦，你能瞭解什麼呢？」目光一掠青蓮子，接道：「住持請開個價錢過來，我如能負擔得起，就答應，如是負擔不起，則……」

　　青蓮子冷冷接道：「那就眼看著徐公子病死了？」

　　徐百萬道：「這個麼？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青蓮子道：「徐東翁有此想法，老實說，這個價錢不必開了。」

　　徐百萬道：「不，不不，如是在下能湊得出來，還是救小兒的性命要緊。」

　　青蓮子道：「好！我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我要二十萬兩銀子。」

　　徐百萬差點暈過去，道：「你！你說多少？」

　　青蓮子道：「二十萬銀子，少一兩也不用多費唇舌。」

　　徐百萬道：「我付不出，那就讓他死了算啦！」

　　青蓮子道：「其實，你財資千萬，花二十萬兩銀子算什麼呢？」

　　徐百萬雙目盯在青蓮子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我擁資千萬，你是聽誰說的？」

　　青蓮子笑一笑，道：「千金散盡還復來，我不過是勸你徐員外幾句罷了，至於要不要醫令郎的病，那是你的事了。」

　　徐百萬道：「我出一萬兩，如何？」

　　青蓮子站起身子，笑一笑，道：「我說過，少一兩銀子也不行，你多珍重，我走了。」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徐百萬看著青蓮子的背影，並未勸阻，直待青蓮子走得消失不見，才呸了一聲，道：「二十萬兩銀子，難道你不想想看，那是多大的數字，堆在地上，像座小山似的。」

　　緊跟在身後的老僕低聲道：「東主，她耳目聰靈，你說得如此大聲，她可能會聽到。」

　　徐百萬道：「聽到有什麼關係。我就要她聽到，我徐正庭有點錢，但都是正正經經掙來的，為什麼要送給別人。其實，這位仙女廟的住持，也很容易對付的，長風，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麻煩。」

　　譚長風輕輕嘆息一聲道：「東主，長風的看法不同，長風覺得，青蓮子含怒而去，這三五日內，必有十分殘忍的報復手段。」

　　徐百萬道：「我怎麼覺不出來呢？」

　　譚長風道：「她說得很含蓄，點到為止。」

　　徐百萬道：「長風，你看，她會用什麼法子報復我們呢？」

　　譚長風道：「這個，長風就不太清楚了。」

　　徐百萬想想自己有許多的銀子，實在不願遇上什麼意外，不禁心中慌了起來，急急說道：「長風，咱們要防備一下。剛才，我看了那位青蓮子的眼神，炯炯生光，只怕真的被你說對了，她也不是什麼好人。」

　　譚長風道：「長風盡力而為，不過，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長風拼著一條命，也就是了。不過，長風實在替東主擔心。」

　　徐百萬怔了愣，道：「替我擔心，難道他們真的敢對我不利？」

　　譚長風嘆息一聲，道：「東主，我們不是來自一個環境，所以，對事情的看法也不盡相同。長風既然食了東主的薪俸，唯有盡一己之力為東主效命，一旦有什麼變化，長風必會以死拒敵，只要長風三寸氣在，絕對不讓他們傷到東主。」望望廳外的夜色，接道：「今夜，他們是絕對不會來了，東主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長風這就去佈置。」舉步向外行去。

　　徐百萬道：「長風，等一等……」

　　譚長風停下腳步，一躬身，道：「東主，還有什麼吩咐？」

　　徐百萬道：「長風，事情真如你說的那樣嚴重嗎？」

　　譚長風道：「東主，長風無法給你說個明白，不過長風已經感覺情勢不對，一種奇怪的肅煞之氣，已經到了徐府之中。」

　　徐百萬打了個冷顫，道：「長風，你的意思，應該如何呢？」

　　譚長風道：「東主，長風的意思，是請李三奇和羅剛幫忙，他們才是有真才實學的人，他們捲入了這個漩渦之後，也許能把這件事引到江湖上去。」

　　徐百萬沉吟一陣，道：「長風，你看，這樣要花多少銀子？」說了老半天，他還是擔心花銀子太多。

　　譚長風輕吁一口氣，道：「東主，這我不知道，也許會花你財富的一半，也許會花光你的所有，東主，捲入這個漩渦中，沒有人能預測出會有什麼結果。」

　　徐百萬道：「長風，這麼說來，我看還是報官好了。」

　　譚長風道：「東主自己作主就是。」

第二章　幽幽仙蹤

　　徐百萬真的報了官，揚州第一富豪，自然有他的力量。揚州府很重視，立刻派了總捕頭帶了十二個捕快，趕到徐府。同時，巡捕營派了一哨兵，趕到了仙女廟，提訊青蓮子。徐寶玉在仙女廟中邪的事，一下鬧得滿城風雨。

　　青蓮子很溫順，乖乖地跟著官兵進了府衙。

　　徐百萬當日就得到通知，要他第二天過堂。事情一下子就如此圓滿，連譚長風也感到意外。徐百萬道：「長風，事情和你想的完全不同，我徐某人，也不是好欺侮的，官府還是有官家的力量，仙女廟就算有些勢力，也不敢和府衙抗衡明天，只要青蓮子過堂，她就會被收押起來。不是我誇口，只要我稍微動點手腳，仙女廟那位住持就難以再出府牢。」

　　「哦！」憑譚長風豐富的江湖閱歷，已然看出那位青蓮子不是個簡單人物，想不通的是，她怎肯束手就縛被擒入官府。他總覺得青蓮子絕對不會如此地甘心被關入牢中，但又想不通箇中原因，所以，只哦了聲，就再未接口。

　　徐百萬的勢力實在很大，府中的捕頭帶著十二個捕快，竟然留在了徐府之中。他們自然受到了很豐盛的招待，而且每人還有五十兩銀子的賞錢。總捕頭叫韓飛是一個很精練的捕快，他對徐百萬的頤指氣使，雖然有些不大滿意，但府台大人交待下來的事，也只好忍氣吞聲。幸好，徐百萬對他出手很大方，送了二百兩銀子的敬儀。有錢能使鬼推磨，韓飛心中一點怒火，也被銀子壓了下去。

　　一夜過得平靜，徐百萬對自己這一招，也十分滿意。

　　第二天，徐百萬又到府衙，韓飛留下了六個捕快保護徐百萬，自己帶著六名屬下和徐百萬一起回府覆命。

　　不知道揚州府和徐百萬有什麼交情，徐百萬一到，立時過堂。青蓮子也被提到堂下。

　　揚州府的知府大人王文才，宦海浮沉了二十年，是個很世故的老吏。徐百萬財勢雄厚，固然是他敬重的原因，但最重要的還是徐百萬在京城裡有他的聲望。所以，王知府對徐百萬很客氣，但對青蓮子卻是十分冷厲，道：「青蓮子，你主持仙女廟，香火鼎盛，怎的不知足，竟妖言惑眾，敲詐本州名紳徐正庭，要他二十萬兩銀子？」

　　青蓮子雖然穿著一身道士裝，但卻掩不住國色天姿，抬頭望了王知府一眼，道：「徐正庭捐獻了仙女廟千金紋銀香火錢，堅請民女過府替徐公子療治疾病，民女並未有強行敲詐的行為。」

　　王文才道：「你勒敲紋銀二十萬兩，才肯為徐公子治療，可有此事？」

　　青蓮子道：「民女雖然開價，但並未強行勒索。」

　　王文才道：「你跳出三界外，主持仙女廟，不知慈悲為懷，看病竟敢索價二十萬兩，我問你，你要用的是什麼藥物？」

　　青蓮子道：「回大人，仙女廟神跡昭然，十分靈驗，方圓百里內人盡皆知，民女在神前許下心願，要擴建廟宇，再塑金身。徐正庭代子求醫，也是在神前表示他一番誠心。民女想，徐正庭揚州首富，如能捐出一筆鉅款擴展仙女廟，那也是一段佳話，何況民女只是提了一句，並無強迫之意，實在不能算是勒索。」

　　王文才道：「本府也聽過仙女廟種種傳說，子不語，怪力亂神，本府也要追究你假借神名，欺詐商民的事……」

　　青蓮子急道：「大人！冤枉啊！」

　　王文才道：「冤枉，你有什麼冤枉的？」

　　青蓮子道：「仙女廟神跡昭然，並非民女散佈妖言。」

　　王文才道：「哦！你是說那仙女廟的神跡很靈？」

　　青蓮子道：「有四方善男信女為證。」

　　王文才道：「神也真的能替你治病嗎？」

　　青蓮子道：「是！」

　　王文才一笑道：「青蓮子你替徐公子醫病，真的是祈求神明？」

　　青蓮子道：「是！」

　　王文才道：「仙女廟神女顯靈的傳說，都是真的了？」

　　青蓮子道：「徐公子就因為無意間觸犯仙女，才身罹怪症。」

　　王文才道：「聽你口氣，廟內仙女常常化身人間走動了？」

　　青蓮子道：「民女也只見過一次，其他的都是鄰里鄉人所睹。」

　　王文才沉吟了一陣，道：「青蓮子，你不是胡言亂語吧？」

　　青蓮子道：「所有目睹神跡的人都是住在揚州府內的居民，大人何不傳他們上堂求證一下。」

　　王文才道：「哦！這些人，你都認識嗎？」

　　青蓮子道：「他們都是左近的人，草民也認識幾個，希望大人能傳呼他們到大堂之上，一問便知。」

　　王文才皺皺眉頭，道：「青蓮子，本府如是傳喚了人證，他們的供詞一旦對你有什麼不利，只怕你難脫牢獄之災了。」

　　青蓮子道：「草民怎敢欺瞞大人，大人但請召人求證，如若真的證明了草民是妖言惑眾，草民願意坐牢。」

　　王文才道：「青蓮子，你敢具結，本府就可以傳人了。」

　　青蓮子道：「大人明鑒，民女恭候鈞裁。」

　　徐百萬突然開了口，道：「大人，草民的意思是，這青蓮子提出的證人，可能早已經串通好了，還望大人詳為查證。」

　　王文才道：「哦！徐正庭，你請求詳為查證，可有查證之法？」

　　徐百萬道：「草民的意思是，耳聞是虛，眼見為實。」

　　王文才點點頭，道：「對！青蓮子，原告話，你都聽到了？」

　　青蓮子道：「聽到了。」

　　王文才道：「那很好，你可否表演一下神跡給原告看看。」他不說自己看，而提出原告，是自留退步了。原本一面倒的官司，如今知府大人卻似乎有些動搖。他是懼怕青蓮子真能表現出神跡，而已經屈服被告的神威之下了。但徐百萬竟未能聽的出來。

　　青蓮子卻聽出來了，笑道：「大人，神跡豈可表演，民女也無能表演，不過，我可以祈求神女顯靈。」

　　徐百萬道：「祈求顯靈？」

　　青蓮子道：「對！民女可以祈求神跡，希望能夠現出靈異。」

　　王文才道：「徐正庭，你對被告之言，有何意見？」

　　徐百萬道：「果真如此，草民也希望見識一下。」

　　王文才點點頭，道：「青蓮子，你說說看，如何一個祈求之法？」

　　青蓮子道：「這個，民女就無法回答了，心誠則靈，民女主持仙女廟，十餘年如一日，信奉堅誠，自信如是真有神靈，民女只要祈求，我想，神異定會出現。」

　　王文才道：「青蓮子，你如真能祈求現出神跡，那就罷了，本府可以勸告徐正庭，讓他撤回告狀，放你一馬，你如是隨口胡說，沒有什麼靈異表現，本府就要治你妖言惑眾、勒索良民的罪名了。」

　　青蓮子回答道：「大人吩咐，民女從命。」

　　王文才目光轉注徐百萬的身上，道：「徐正庭，你有什麼意見嗎？」

　　徐百萬道：「大人明鑒，一切由大人做主。」原來，他對青蓮子能顯神跡一事，也有著很大的好奇。青蓮子如若真的能祈現神跡，徐百萬不但不敢告青蓮子，而且，還在想，要捐出一筆銀子，希望從此和解，祈福求安。

　　王文才目光又轉到青蓮子的身上，仔細看了兩眼，忽然發覺一身寬大青布道袍的青蓮子，竟然是那樣的美豔動人，不禁一呆。青蓮子不知是有意，或是無心，但王文才的感覺中，青蓮子卻望著自己笑了一笑，很動人的微笑，王文才竟然把持不住，心神一蕩。忙又收斂心神，重重咳了一聲，道：「青蓮子，你要在哪裡祈現神異？」

　　青蓮子道：「心香傳千里，民女在哪裡都是一樣。」

　　王文才道：「府衙後面有一座花園，十分的幽靜，也免去哄傳民間，造成混亂之局，不知你意見如何？」青蓮子道：「民女一切從命。」

　　王文才又道：「你準備幾時行動？」

　　青蓮子道：「夜間，神界不清，就算召來神靈，只怕也會被誤會，為了表示民女一片虔誠，願在白晝請神。」

　　徐百萬道：「大人，揀日不如撞日，今日下午如何？」

　　王文才道：「好！」

　　青蓮子也沒有反對。不反對就是表示同意。事實上，青蓮子就是不同意，也無法反對。

　　未時光景，青蓮子被帶到後花園中。這是一片佔用地數十畝的大花園。園中種植了不少奇花，而且，修剪得十分整齊。

　　王文才換了一身便裝，竟已在花園中一座八角亭中坐著等候。他身後站著的四個便衣護衛，都佩著腰刀。

　　徐百萬也坐那裡。譚長風也跟了來，他仍是老僕的裝扮。

　　兩個便裝捕快，押解青蓮子到了亭子前面。

　　此刻，晴空萬里，藍天如洗，看不到一片浮動的白雲。

　　王文才道：「青蓮子，這種天氣，能夠出現神跡嗎？」

　　青蓮子道：「民女盡力而為。」

　　王文才道：「好！你要用什麼法器，我叫他們替你準備。」

　　青蓮子道：「什麼也不要，民女不是乩童、端公，不會請神，我只是用一顆虔誠之心，向仙女廟的神女求願，不要使民女含冤莫白。」

　　王文才道：「哦！你隨便向神女祈求兩句，她就能夠顯靈了嗎？」他越看，發覺這位青蓮子姑娘越美，不覺之間，心中已生出了憐惜之意。

　　青蓮子道：「民女不知道。」

　　王文才道：「青蓮子，這件事，關係著你的命運，你怎麼能夠如此輕率。」

　　青蓮子道：「仙女廟的神女，常顯出靈異的神跡，民女一片至誠，我相信神女不會棄置民女於不顧吧！」

　　王文才笑一笑，道：「好！那就試試你的運氣吧！」

　　青蓮子道：「民女只希望碰碰運氣，萬一無法召來神女顯靈，那也是命該如此了。」

　　王文才沉吟了一陣，道：「好！那你就試試吧！」

　　青蓮子應了一聲，向前行到一處花草叢，緩緩跪了下去。雙方的距離，大約有三丈多遠。王文才和徐百萬，只看到青蓮子跪了下去，但卻無法聽到她說些什麼。

　　青蓮子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了一陣，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子緩緩行了回來。

　　王文才道：「青蓮子，你求到神靈顯異嗎？」

　　青蓮子道：「民女不知道。」

　　王文才又淡淡一笑，道：「青蓮子，如是沒有神跡出現，本府就要重重的辦你了。」

　　青蓮子道：「如是神女不肯賜助民女，大人要關、要殺，那也只有聽憑大人決斷了。」

　　王文才淡淡一笑，道：「青蓮子，神跡幾時顯示？」

　　青蓮子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只聽得徐百萬叫道：「大人，你看那是什麼？」

　　王文才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花叢之中，突然冒起一縷白煙。

　　王文才道：「那白煙是……」

　　青蓮子道：「神跡，仙女廟的仙女要顯靈了，我這多年來的神前奉獻，算是沒有白費，她們果然來照顧我。」

　　王文才道：「哦！」

　　這時，只見那白煙越來越濃。片刻之後，成了一道白色的煙柱，冒起了十幾丈高。王文才一皺眉頭，道：「這是什麼東西？」

　　青蓮子道：「大概這就是一種靈異，神跡的顯示。」

　　徐百萬道：「神跡，只是冒一點白煙嗎？」

　　青蓮子道：「大概不會……」話未落口，那濃烈的白煙，突然轉淡了。隱隱可見那淡薄的白煙中，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女子的人影。只見她，穿一身粉紅色的衣裙，在淡淡的白煙之中忽隱忽現。

　　王文才看到了。徐百萬也看到了。

　　青蓮子輕吁一口氣，道：「青天白日，只怕他們不肯現出法身。」

　　王文才點點頭，道：「青蓮子，看來，那仙女廟的神，實在很靈。」

　　徐百萬心頭震動，暗暗忖道：「這青蓮子真的能請得動神女，萬一要用神力向我報復，那可是一樁很麻煩的事了。」

　　只聽王文才說道：「徐正庭，本府覺得，仙女廟的主持既然能祈求神跡顯靈，我看這件事也不能算作勒索了。本府之意，如若公堂相見，倒不如私下和解的好一些。」

　　徐百萬道：「大人吩咐，正庭敢不從命。」

　　王文才笑道：「好！好！青蓮子，對這件事，你有什麼高見？」

　　青蓮子道：「民女只覺得有些委屈，徐夫人親赴仙女廟，請民女看他公子的病情，並非是民女找上門，但徐員外卻告了民女個勒索之罪，這一點，實在大出了民女的意料之外。」

　　王文才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不用再追究什麼。」回顧身後的護衛一眼，道：「傳我口諭，青蓮子無罪開釋。」青蓮子盈盈拜倒，道：「多謝大人恩典。」

　　王文才又道：「徐正庭，這件案子，就算結了，你也請回府去吧！」當先站起身子，一副送客的樣子。

　　徐百萬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帶著譚長風告辭而退。

　　回到府中，徐百萬留下了譚長風陪他用飯。兩個人，滿桌佳餚，一壺美酒，邊喝邊談。徐百萬已然發覺官府力量不可恃，所以對譚長風特別的籠絡。

　　譚長風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徐百萬的用心，但他並不急著問，喝了兩巡酒，才笑了一笑，道：「東主現在可以放心了。」

　　徐百萬道：「放心什麼？」

　　譚長風道：「青蓮子受了這個教訓，大概不敢再動東主的腦筋了。」

　　徐百萬嘆息一聲，道：「長風，我也正要問問你，青蓮子剛才祈神顯靈，到底是怎麼回事？」

　　譚長風道：「怎麼回事我也說不出來，東主是否相信呢？」

　　徐百萬道：「我是半信半疑，神跡昭昭，不容不信，但我實在又無法全信！」

　　譚長風道：「長風可以奉告東主的是，那白煙中的人形，只是一種手法，她不能真真正正的出現，必須借白煙掩遮，才有著飄渺、虛浮的感覺。」

　　徐百萬道：「長風，你可是說那出現的神女是假的？」

　　譚長風道：「障眼之法，不過，那王大人很相信。」

　　徐百萬道：「唉！豈止相信而已，我看他已著了魔！王文才這個人，最見不得銀子和美女！」

　　譚長風道：「東主有的是銀子啊！」

　　徐百萬道：「但青蓮子很美，那個女人真邪氣，越看越好看，別說王文才了，連我也看得有些怦然心動。」

　　譚長風道：「哦！」

　　徐百萬道：「我看那青蓮子媚眼兒瞟來瞟去，也不是什麼好人。她要肯投懷送抱，很容易搭上王文才。所以，咱們不能再希望官府中人的保護，所以，我打算送兩萬兩銀子到仙女廟去化解這場恩怨。」

　　譚長風搖搖頭道：「不行……」

　　徐百萬愣了一愣，道：「不行，經過了這一次的麻煩，難道，她還敢鬧出什麼花樣嗎？」

　　譚長風道：「東主，如她不是江湖中人，我就不敢說她有些什麼報復，但如她是江湖中人，只怕此後的麻煩就大了。就算你願意出二十萬兩銀子和解了事，他們肯不肯答應，那還是一個未知數。」

　　徐百萬道：「為什麼？」

　　譚長風道：「東主，咱們和他們結上了怨，這個怨要如何才解開，那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徐百萬道：「長風，你這不是嚇唬我吧？」

　　譚長風道：「不是！」

　　徐百萬道：「青蓮子在大堂之上，並沒有否認她要銀子的事，這件事，已落了案。」

　　譚長風苦笑一下，道：「東主，你覺得青蓮子真的已經屈服在揚州府的官威之下了？」

　　徐百萬道：「長風，難道她……」

　　譚長風接道：「東主，我不知道青蓮子會用什麼辦法對付我們，我只知道，他們決不會就此罷手的，如是我沒有看錯，快則今夜，遲則不過三天，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

　　徐百萬看譚長風說的十分認真，心中也有些半信半疑起來。他原對仙女廟有些畏懼，但自從見過青蓮子幾次之後，這種畏懼之念，忽然間消退了很多。青蓮子是那麼樣一個美麗的女人，一個美女，又能耍出什麼花樣呢？

　　譚長風未再多說，他已經瞧出來，徐百萬不太相信他的話，還要堅持下去，可能會引起什麼誤會，只好起身告退。

　　兩天過去了，日子是那樣平靜，算是風不吹，草不動，安靜無波。

　　徐百萬心中暗笑，笑那譚長風太過多慮。但他並未多問譚長風，徐百萬還自有徐百萬的風度。

　　但譚長風卻未閒著，他悄悄探訪了李三奇，說明了經過，懇求李三奇多留幾天。李三奇收了徐百萬十二萬銀子，內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答應再留三日，過時限，決不多留。譚長風心中感動，恭恭敬敬作了兩個長揖，才告辭而退。

　　譚長風離開客棧，又彎到龍威鏢局，見到了羅剛。羅剛心中仍然憋著一口氣，實在不想再管徐百萬的事。但卻經不起譚長風一陣哀求，只好答應，不過要徐百萬出面來請。譚長風點點頭，千恩萬謝的辭離了龍威鏢局。回到了徐府，立刻又作別的準備。

　　這時，府裡派來的十幾個捕快，也回到了揚州府。譚長風只好挑了一些精壯的年輕人，分守各處要道。譚長風交給他們的責任，不是出手抗敵，而是傳音報訊。

　　安排好了徐府中的防守，天色已快到太陽下山時分。他正想回房去休息一下，徐百萬卻匆匆跑了過來，道：「長風，我正到處找你，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我想帶著寶玉出去走一走。」

　　譚長風道：「到哪裡？」

　　徐百萬道「去一趟金陵，或買舟北上，遊它個一兩年再回來。」

　　譚長風道：「東主，你準備幾時動身？」

　　徐百萬道：「越快越好，我們父子，還有你，咱們三個人一起走。」

　　譚長風嘆息一聲道：「東主，你認為這能夠避開嗎？」

　　徐百萬道：「怎麼？難道他們追幾千里去找咱們？」

　　譚長風道：「東主，長風的看法，我們根本就離不開揚州府。」

　　徐百萬卻不太相信青蓮子這個美麗的叫人一見就難以忘懷的女人，有那樣兇殘可怕。他只怕青蓮子用神力整他。但他沒有把自己的這些想法告訴譚長風。

　　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譚長風一直很緊張地到處巡邏，沒有好好睡過。

　　第二夜，又過去了，又是那麼安靜。譚長風也有些懷疑起來。明天中午，如果再沒有什麼事情，譚長風就沒有理由留住李三奇了。

　　徐百萬沒有問過譚長風什麼，只是相見一笑。也許笑者無心，但看者有意，在譚長風感覺之中，那份笑容中有些質問的味道。

　　又到了掌燈時分，譚長風望著滿天繁星，暗吁一口氣，忖道：也許官府的力量確實有著很大的鎮壓作用，青蓮子真的放過了徐家。

　　二更時分，譚長風剛剛巡視過府中庭院歸來，正準備脫衣休息一會。忽然間，傳來一聲震動人心的驚叫。譚長風飛身而出，直向那驚叫之處奔去。驚叫聲來自後院的內宅，是夫人住的地方。譚長風心中有些顧慮，沒有直接闖進去。幸好，徐百萬也被那一聲驚叫吵醒，匆匆地趕了過來。這是一座獨立的院落，一扇木門，隔絕了內外。徐百萬伸手一推，木門未開，立時說道：「長風，撞開。」

　　譚長風飛身而起，越過圍牆，打開木門。這時，六七個手執燈籠的府丁，也奔了過來。人多膽大，擁著徐百萬行了進去。

　　庭院中，有幾處還點著燈火，但卻沒有人出來查看。

　　徐百萬四顧一眼，直衝向徐夫人住的正廳。廳門大開，一個青衣女婢，倒臥在廳門口。燈光照耀之下，只見那女婢死狀可怖，口鼻之間，鮮血汩汩而流。

　　徐百萬心頭一震，叫道：「夫人，夫人……」徐夫人的房中沒有燈火，那女婢旁邊，卻有一隻燭火。徐百萬口中夫人雖然叫得很急，但人卻站在廳門處，不敢進去。那女婢的恐怖死狀，已使他心中有著很大的畏懼。他回頭望了身側的譚長風，道：「長風，進去瞧瞧！」

　　譚長風道：「方便嗎？」

　　徐百萬說道：「此情此景，不用多慮了。」

　　譚長風由府丁手中取過一盞燈籠，緩步行了進去。只見徐夫人倒臥在內室門口。譚長風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徐夫人的鼻息之間。

　　徐百萬道：「長風，她……」

　　譚長風道：「還有救，她只是暈了過去。」

　　徐百萬道：「好！我去叫他們快些施救。」

　　七八個府丁，壯了丫鬟僕婦的膽，兩個老媽子和三個丫頭，從廂房中奔了出來。

　　在譚長風施救之下，徐夫人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人是救活了，但她雙眼癡呆，口中喃喃自語，誰也聽不懂她說的什麼。

　　徐百萬急得來回走動，不停的搓著雙手，道：「長風，你看她能不能清醒過來？」

　　譚長風道：「夫人驚駭過度，只怕一時間不易清醒。」

　　徐百萬道：「長風，這可是仙女廟的神女索仇嗎？」

　　譚長風沉吟了一陣，道：「我已看過大概的情形，東主，先請冷靜下來，長風也好仔細地解說給東主聽聽。」

　　徐百萬點點頭，坐了下來。

第三章　似幻似真

　　廳中巨燭燃起，立刻照得一片通明。六七個提著燈籠、佩帶著兵刃的大漢，守在大廳外面。這就使徐百萬的膽子壯大了很多。

　　譚長風輕吁一口氣，道：「東主，就那死去的丫頭形狀而論，她似乎是正要出去時碰上了什麼。」

　　徐百萬點點頭，道：「不錯，她一開門就碰上了什麼怪事，所以，就死在那裡了。」

　　譚長風道：「夫人也看到了，嚇暈了過去，那丫頭，不是被人嚇死的，而是被人打死的。」

　　徐百萬忽然站了起來，道：「打死的，什麼打死的？」

　　譚長風道：「我想，就是她一開門遇上的那一個人。」

　　徐百萬搖搖頭，道：「長風，那不是人，如若是人，怎會把拙荊給嚇暈了過去呢？」

　　譚長風道：「東主，你當真相信有鬼神、怪物嗎？」

　　徐百萬道：「我本來不信，但自從那日見過了青蓮子顯示的神跡之後，我心中倒是有些相信了。」

　　譚長風道：「東主，那不是神跡，那只是一種障眼奇術。」

　　徐百萬道：「長風，那剛才發生的事，又是什麼原因呢？」

　　譚長風道：「是人裝扮的，所以，才能生生把夫人嚇得暈了過去。」

　　徐百萬沉吟了一陣，道：「長風，咱們要怎麼應付呢？」

　　譚長風道：「這些人，都有著相當的武功，一般人自然應付不了，就算府中捕快，也很難有什麼表現。東主，應當請羅總鏢頭和李三奇大俠來。」

　　這時，兩個派去請大夫的府丁，已經帶著大夫趕了回來。

　　徐百萬點點頭，道：「長風，看來，你說的有道理。好，你去請他們回來，該給多少銀子，你看著辦吧！」

　　譚長風搖搖頭，道：「我不行，這要你東主親自出面。」

　　徐百萬道：「要我去請他們。」

　　譚長風道：「東主，羅剛是你的朋友，他會問你要錢嗎？」

　　徐百萬道：「這個，就算羅剛不要錢，但那位李三奇呢？」

　　譚長風道：「東主，目下的危機，已然迫在眉睫，府上已然鬧出了命案，今後，事情如何發展，還難預料，也許府上的命案還要接二連三地鬧出來，也是很難預料的事。」

　　徐百萬呆了一呆，道：「長風，那丫頭是怎樣死的，你可看出點端倪？」

　　譚長風道：「看出來了，她是死在一種很惡毒的掌力之下。」

　　徐百萬道：「不是嚇死的？」

　　譚長風答道：「夫人才是嚇暈過去的。」

　　徐百萬沉吟了一陣，道：「長風，照你這說法，是非要採用江湖人的手段和他作個對抗不可了？」

　　譚長風道：「難道東主還想仗憑官府的力量嗎？」

　　徐百萬終於下了決心，道：「好，長風，聽你的，咱們先去看看李大俠……」但窗外夜色正濃，他突然有些害怕起來。譚長風看穿了他的心意，低聲說道：「東主，咱們帶兩個人去。」人多可以壯膽。但徐百萬仍然有些畏懼，低聲說道：「天亮再去如何？」

　　譚長風道：「最好是現在去，也可表示出東主誠意。」

　　徐百萬嘆息一聲，道：「好吧！咱們這就動身。」

　　其實，明天一早去，並不算太晚，但譚長風卻堅持今夜去，那是因為譚長風想到了一件事。很可能，在這徐府之外，還留有敵人在暗中監視。他要想法找一點證明出來，使徐百萬瞭解這是人為的設計，江湖人的設計，和鬼神無關。

　　兩個壯丁，各執著一盞燈籠，一前一後，護著徐百萬而去。譚長風緊站在徐百萬的身側，夜色濃暗，兩盞燈籠，也顯得特別的亮。

　　穿過了重重庭院，進到大門旁邊。當先帶路的執燈僕人，正想伸手拉開木門，兩扇關著的木門突然大開。

　　朦朧夜色之中，泛起一片片茫茫的白霧。白霧中，隱隱可見一個身著錦緞、綾帶飄飛的少女。那是個很美的少女。就像是仙女廟內神女塑像的容貌一樣。只見她衝著徐百萬一笑，笑得是那麼動人。徐百萬看得不禁一呆，但隨著那輕啟的嘴唇，有一股冷風吹了過來。冷風使人顫慄，也使人清醒。徐百萬一下子清醒過來。

　　那彩衣飄飄的神女，突然間飛升起來，消失在濃黑的夜色之中。

　　徐百萬心頭震動，但也留下了甜甜的回憶。那神女的笑容，像把鉗子一樣鉗住了徐百萬的心。徐百萬終於明白了，徐寶玉為什麼會追到了仙女廟去。那神女雖然充滿著詭異，但也充滿著誘惑。

　　譚長風輕吁一口氣，道：「東主，咱們還要趕路啊！」

　　徐百萬道：「長風，你剛才都看到了吧！她像不像人？」

　　譚長風低聲答道：「她本來就是一個人……」他壓低聲音接道：「現在，東主暫時還把她當作神看吧！」

　　徐百萬道：「為什麼？」

　　譚長風道：「如若神跡無法把你唬住，很可能就會引起殺人滅口。」

　　死亡，畢竟是對人有著很大的威脅，尤其像徐百萬這樣有錢的人。

　　徐百萬終於到了平安客棧，見到了李三奇。譚長風很仔細地說明了經過。李三奇笑道：「看來，仙女廟準備發動了！」

　　譚長風道：「他們好像盡力在找銀子。」

　　李三奇抬頭望望天色，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會在明晚之前到徐府中去。」

　　譚長風道：「李大俠是準備悄然而去？」

　　李三奇道：「對……到了之後，我會想法子和你譚兄連絡，我的行動，越秘密越好。」

　　譚長風道：「怎麼？李大俠到揚州的事，仙女廟中人還不知道？」

　　李三奇沉吟了片刻，道：「至少，她們還未注意到我。現在她們似乎是剛剛向外有所行動，還沒把注意力投注在江湖人物身上。譚兄，事情先要說個明白，仙女廟中人，如若是江湖人物，我李三奇不能坐視不管，她們如不是江湖中人，我李某人就不能插手了。」

　　譚長風道：「這個自然，如若對方不是江湖人物，咱們也不敢勞動閣下的大駕了。」

　　李三奇道：「好！就這樣一言為定，你們請回去吧！」

　　譚長風一抱拳，說道：「多謝李大俠了。」

　　李三奇突然嘆息一聲，道：「我現在才發覺，一個人拿了別人的銀子，竟然是這樣一個負擔。」

　　徐百萬一直沒有說話，跟著譚長風告辭而出。

　　譚長風回顧了徐百萬一眼，道：「東主，你好像一直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徐百萬道：「我一直在想，她們究竟是不是江湖人物？」

　　譚長風道：「東主是說……」

　　徐百萬道：「我在想，仙女廟中人，只怕不是你說的江湖中人，唉！像李三奇這種人，才是江湖好漢，我擔心，長風，他真的進了府中，如何才能把他攆走？」

　　譚長風怔了一怔，道：「你不相信李三奇？」

　　徐百萬道：「長風，我瞧不出他哪裡值得相信。」

　　譚長風笑一笑道：「這也很難怪東主，你是個正正當當生意人，對江湖中的事物，瞭解得太少了。」

　　徐百萬道：「長風，說真話，仙女廟的住持青蓮子，雖然十分可怕，但比起李大俠來，還好那麼一點。」

　　譚長風怔住了。他實在想不到，徐百萬竟然如此地畏懼、厭惡李大俠。但他心中明白，李三奇對徐家的援手太重要了。他忍了忍，沒有多言，他明白，現在，還不是和徐百萬討論這件事的時候。

　　徐百萬嘆一口氣，道：「長風，咱們是不是還要去看看羅剛？」

　　譚長風道：「東主，咱們應該看看羅剛，唉！青蓮子現出的某一種力量，已經使東主有些茫然，所以……」

　　徐百萬接道：「長風，我也並非是相信那青蓮子是什麼神異之人，我只是覺得她可能有一種奇異的力量，這種力量，使我有些畏懼。」

　　譚長風道：「東主，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青蓮子不是神女，她也不能役用神鬼。她只是在打東主銀子的主意。東主，二十萬銀子，如若對東主不是太大的傷害，我覺得倒不如花錢消災的好一些。」

　　徐百萬微微沉吟了一陣道：「長風，老實說，二十萬銀子我拿得出來，不過，那是一筆大數字，我拿出來，實在是有些心疼。」話聲頓一頓，接道：「不過，現在我倒是想通了。」

　　譚長風道：「想通了？」

　　徐百萬道：「對！如若二十萬銀子，能夠使青蓮子放棄了這件事，我倒是願意拿出二十萬兩銀子來息事寧人了。」

　　譚長風心中暗道：「有錢的人，大概都是這樣子，他們愛錢如命，直到刀子扎在身上時，才會感覺到痛，如是早拿這二十萬銀子，也不會有這種麻煩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東主，李大俠是一位風塵中的奇客、江湖上的高人，羅剛也是保鏢行業中一位很突出的人物，他們兩位肯幫忙，我們就有了很強大的力量，有備無患，就算咱們準備和青蓮子和解，也要多一些準備才行，東主，如果一旦這和解不成，很可能就要展開一場強烈的衝突。」

　　徐百萬道：「強烈的衝突？」

　　譚長風道：「不錯，青蓮子如是再派人裝神扮鬼，在徐府中鬧事，我們勢必非要出手揭穿他們不可，那時，就是短兵相接的局面了。」

　　徐百萬說道：「長風，那真是人裝的了？」

　　譚長風道：「是的！不過，因為咱們準備不夠，沒有立刻揭穿他們，下一次，東主，我就抓個鬼來給你瞧瞧。」

　　徐百萬在譚長風強力爭取之下，也去了羅剛家中一趟。但他非出於內心，態度不夠誠懇。羅剛也未認真、推說鏢局事務繁忙，如若真有需要時，再請派人來招呼一聲。譚長風看在眼裡，心中很氣憤，但他忍下了沒有發作。他是個很講道義的人，徐百萬待他不薄，雖然無法勸得他心服口服，但也不便撒手不管。他心中明白，不讓徐百萬身受一番慘痛的教訓，只怕很難使他醒悟過來。

　　回到徐府，天色已明。

　　徐百萬也許是餘悸猶存，但精神還很好。他全無睡意，回到大廳後，拉住譚長風道：「長風，我一直在想，咱們是應該去見見那位青蓮子。」

　　譚長風道：「哦！你準備找他們說些什麼？」

　　徐百萬道：「和解。」

　　譚長風道：「和解？如何和解？」

　　徐百萬道：「長風，花錢消災，再不是自找麻煩，我想了又想，二十萬銀子我還花得起，所以我準備出這個價錢。」

　　譚長風心中暗道：看來，他如不是受一次嚴重打擊，只怕很難改變了。他究竟只是被聘的護院武師，話講到就算了，也不便多說什麼。

　　只聽徐百萬道：「長風，你的意見如何？」

　　譚長風道：「我的意見，已陳述多次，但東主不肯採納。既然東主覺得可以花錢保平安，那就花錢試試好了。」

　　徐百萬道：「對！我想試試看，今天，咱們去一趟仙女廟。」

　　譚長風道：「東主要自己去嗎？」

　　徐百萬道：「夫人病了，我只好自己走一趟了。」

　　譚長風道：「這個！這個……」

　　徐百萬接道：「長風，就這麼決定了，咱們跑了大半夜，好好休息一下，午飯過後就去。」

　　譚長風苦笑一下，道：「好吧！」

　　午後不久，徐百萬青衣小帽，帶著譚長風趕到了仙女廟。青蓮子在一座跨座中接見他們。

　　窗明几淨的小廳，院中百花盛放，極盡清幽之勝。

　　青蓮子仍穿著一身道裝，但那岸然道貌，卻掩不住天生麗質，傾城容色。

　　譚長風在廳門口停下腳步，徐百萬卻快步行入廳中，一抱拳，說道：「見過住持。」

　　青蓮子端坐在一張木椅上，微微欠身道：「徐員外有什麼事？」

　　徐百萬道：「正庭的家中，昨夜有一些小小的麻煩。所以，正庭今日特來拜訪住持，祈求仙姑能夠使神靈相佑，不要驚擾到在下家中。」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徐百萬，你為富不仁，而且還到府台去告我，只怕這報應是應該遭的了。」

　　徐百萬道：「所以，要住持給在下一點賜助……」語聲一頓，接道：「正庭已攜帶二十萬銀票而來。」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徐員外，只怕不行了。」

　　徐百萬呆了一陣，道：「不行，為什麼？」

　　青蓮子道：「因為你用心不誠，所以，神靈已失。」

　　徐百萬道：「住持，我不明白，是不是銀子少了一些？」

　　青蓮子道：「是，你現在求我幫忙，只怕要增加一倍以上。」

　　徐百萬道：「四十萬銀子？」

　　青蓮子道：「不！五十萬，我說一倍以上，徐員外聽到了。」

　　徐百萬道：「五十萬銀子。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青蓮子道：「徐百萬，你可以不出，一兩銀子也不出，不過，我沒法幫助。」

　　徐百萬嘆息道：「住持，我看，我再加五萬銀子如何？」

　　青蓮子道：「這不是買賣東西，可以討價還價，徐員外如是不同意這個價錢，咱們就不用再說下去了。」

　　徐百萬道：「我不是不同意，我是拿不出來。」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徐百萬，你可以回去了。」

　　徐百萬道：「住持，在下已經準備好二十萬銀子，而且二十萬的銀子，也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小數目。」

　　青蓮子道：「百兒八十兩的銀子，對有些人說，也是一個大數字，但你徐百萬不同，五十萬銀子，你還拿得出來。」

　　徐百萬道：「算上了我的財產、土地和幾處生意，當然可以拿出五十萬銀子，但現金，我實在拿不出來，住持，二十五萬銀子，已經是傾我所能籌措的現金了。」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哦！你帶來了沒有？」

　　徐百萬道：「帶來了二十萬，還有五萬銀子沒有帶來。」

　　青蓮子笑一笑，末置可否。

　　徐百萬取出身上二十萬的銀票，雙手奉上，道：「這張銀票，住持先請收下，還有五萬兩，在下立刻取來。」

　　青蓮子並沒有伸手去接，笑一笑，道：「你放在桌子上吧！」

　　徐百萬放下銀票，道：「住持賜助，在下感激不盡，正庭告退了。」

　　青蓮子道：「不送，不送。」

　　徐百萬退出靜院，帶著譚長風離開了仙女廟後，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一次，總算是有個結果了。」

　　譚長風道：「什麼樣的結果？」

　　徐百萬道：「青蓮子收下二十萬銀子，大概不會再鬧事了。」

　　譚長風道：「東主，長風聽得很仔細，她好像沒有答應你什麼。」

　　徐百萬怔了一下，道：「她收了銀子，豈不是等於答應了？」

　　譚長風道：「東主，青蓮子沒有對你作過任何的承諾，而且，也沒有收你的銀票。」

　　徐百萬道：「我放在了桌子上，難道她不肯承認嗎？」

　　譚長風道：「東主，她沒有伸手接你的銀票，為什麼要承認？」

　　徐百萬道：「二十萬銀子，不是小數目，她會不拿？」

　　譚長風道：「唉！東主，我不知道青蓮子心中如何打算，不過，我知道，她必然不肯罷休，東主，長風已盡了心力，但東主一直不肯相信長風之言，所以，而今長風也準備辭去這份護院的職務。」

　　徐百萬道：「長風，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此刻處境正值十分悲慘之時，你怎能離我而去？」

　　譚長風道：「長風願捨命以赴，但東主和長風的看法，距離很大，只怕……」

　　徐百萬道：「長風，這幾天，我都在想一件事，我自己覺得有些想通了，所以，對錢財，我也有著不同的看法了。我準備花一筆銀錢，解決了此地的麻煩之後，攜帶妻兒，悄然離此，北上進京，再行安居。」

　　譚長風道：「啊！」

　　徐百萬道：「所以，能夠早些醫好拙荊的病，也好早些動身。」

　　譚長風道：「除非她誠心讓你走，否則，只怕很難走得開。」

　　徐百萬道：「這也就是我肯花去大筆銀子的原因了。」

　　譚長風道：「君子趨吉避凶，這原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咱們目下處境有些不同，青蓮子不但要你的錢，而且，我看到，好像她對你有些仇恨，她是不是會放你一馬，那就很難說了。」

　　徐百萬道：「她不過要銀子罷了，我給她，為什麼還要傷害我？」

　　譚長風道：「東主準備給她五十萬兩嗎？」

　　徐百萬道：「這個數字，我拿得出來，我也準備拿給她，不過，我們之間，要說好條件。」

　　譚長風搖搖頭，道：「我剛才看得很清楚，青蓮子，她並非真的有意和我們和解，她是在壓榨，也許，在她心中對你的仇恨很深，她已經利用你達到了她某種目的，現在，好像已經不太需要你了。」

　　徐百萬道：「利用我什麼？」

　　譚長風道：「利用你在揚州的身分、地位，傳出仙女廟的威名……」嘆一口氣，接道：「事實上，她已經利用了你。現在，他們要怎麼處置你，恐怕早已經有了決定，不是你拿出一點銀子，就可以解決了事的。」

　　徐百萬道：「這個……這個……」

　　譚長風道：「東主也許覺得長風危言聳聽，不太相信是嗎？」

　　徐百萬道：「咳！過去，我不相信，但現在我卻是有些相信了。」

　　譚長風道：「好！東主肯相信長風，我就好辦事了。就長風的看法，這仙女廟可能是江湖上非法的組織，他們需要一筆錢，找上了你。」

　　徐百萬道：「我給他們，難道不能消災、避禍嗎？」

　　譚長風道：「問題在於你給他們給得很勉強，而且，還把事情牽入了官府。」

　　徐百萬道：「但他們仍然得到了銀子。長風，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我沒有學過武功，也不會妨害他們。他們又何必一定迫得我家破人亡呢？」

　　譚長風笑一笑道：「東主的意思，是準備給他們五十萬兩了？」

　　徐百萬道：「不錯，長風，我如請了些人，和他們對抗，這對抗要到幾時才能甘休呢？李大俠能不能永遠保護我呢？」

　　譚長風笑一笑道：「這個麼？自然是有些困難了，不過，東主你已經招惹上了這場麻煩，青蓮子要五十萬兩，東主給了她，如是她再要五十萬兩你給不給？」

　　徐百萬臉色一變，道：「我哪裡有那麼多的銀子？」

　　譚長風道：「東主，那就是他們給你安排的結果。他們得到的銀子越多，你的處境越危險，因為他們不會讓你把這件事說出去。」

　　徐百萬呆了一呆，道：「長風，你說的很有道理。」

　　譚長風道：「我看她今天凌厲的樣子，好像是早已經有什麼計畫。長風的意思，東主既然看開了，覺得金錢是身外之物，何妨雙管齊下？」

　　徐百萬道：「雙管齊下？」

　　譚長風接道：「對！東主一方面可以按照你的意思，付給青蓮子一筆銀子，另一方面，也可以請回李大俠、羅總鏢頭暗作準備。」

　　徐百萬沉吟一陣道：「長風，李大俠今天能否和我再見個面。」

　　譚長風道：「他說今天來，我想一定會到，不過，他怎麼一個來法，我就不知道了。」

　　徐百萬道：「這麼說，咱們只有坐以待變了。」

　　譚長風道：「目下情況，就只有如此了。」

　　徐百萬道：「好！咱們回去吧！」他臉上泛起了一片堅毅之色。這位揚州第一富豪，似是忽然下了什麼決心。

　　陽光普照，世界仍然是那麼美麗，但徐府卻是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八府名醫葉天望看過了徐夫人的病情，這位一代名醫，仍然是無法使得受到了極度驚駭的徐夫人完全清醒過來。不過在適當的藥物之下，徐夫人的病情總算穩了下來。

　　羅剛也到了徐府，不過，只有他一個人來。

　　徐百萬只是苦笑著和羅剛招呼一聲，倒是譚長風和羅剛密談了一番，羅剛點頭而去。

　　落日西沉，又到了掌燈時分。

　　徐府中的人手，本已很少，譚長風又僱了幾十個人。他們不是江湖中人，但卻都是具有膽氣的小夥子。

　　徐百萬、徐公子住在一起，那也是徐百萬平常休息、看帳目的地方。那地方有一個很雅致名字，叫作聽蟬院。以聽蟬院為中心，譚長風佈下了很多的人手。天色剛剛入夜，徐府已點起了燈火，上千的燈籠，每一個轉角的地方，都有一盞燈火，整個的徐府，看起來，像一座燈山似的，耀如白晝。

　　徐百萬坐在聽蟬院的小廳中，道：「長風，李大俠還沒有來嗎？」

　　譚長風低聲道：「沒有看到。不過，他只要答應了，絕對不會不來。羅剛也會來，也許他們就混在家丁群中。」

　　徐百萬點點頭，道：「長風，今晚上這種情形，能夠擋住他們嗎？」

　　譚長風道：「很難說，不過，至少他可以明白，咱們有了準備，不會坐以待斃。」

　　徐百萬望了望那綿連庭院中的燈火，道：「就算真的有鬼，在這等明火亮燈之下，只怕也不會現身了。」

　　譚長風道：「東主，她逼你要銀子，手段很強烈，定會顯出顏色來。」

　　深夜三更，徐府的千盞燈火，在夜色中分外的明亮。

　　譚長風低聲道：「東主，你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

　　徐百萬道：「唉！長風，我是有些累了，只是我睡不著。」

　　譚長風道：「東主，你放心吧！我想，在這等嚴密的防護之下，就算仙女廟中人要有什麼舉動，也很難逃避過這些佈置。」徐百萬笑一笑，道：「好！我去休息一下。」站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正想回去，突聞一聲慘叫聲傳了過來。雖然燈火如晝，但在靜夜之中，那慘叫之聲，特別的刺耳。徐百萬的一點睡意，突然間完全消失了。

　　只見遠處一片燈火忽然間熄滅了。緊接著，又是數聲慘叫傳了過來。那些埋伏著的許多人手都從暗影中跑了出來，集聚在一處。人多可以壯膽。

　　譚長風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些人究竟都不是練武的人，遇上了一些淒慘怪奇的事，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本來安排、佈置得很好，一旦有人要接近聽蟬院時，就會遇上重重攔截。但現在，這些伏樁，都已經自動現出身來，那無異是告訴敵人自己的佈置情形。這些人現身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使徐百萬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徐百萬本來身子已在發抖，但現在，他卻平靜了下來了。畢竟他看到了很多人防守在這聽蟬院的四周，保護著聽蟬院。膽氣一壯，連聲音也大了起來，道：「長風，你回來。」

　　其實，譚長風也瞧到了局勢已亂，去也無法挽救了，只好回到廳中。

　　徐百萬搓著手，道：「長風，那些燈火，熄去了不少。」

　　譚長風道：「至少有一百盞以上。」

　　徐百萬道：「那慘叫聲，是不是因為哪些人受到傷害？」

　　譚長風道：「我正想去瞧瞧。」

　　這時，徐府中的常年護院，略通武功的丁勝喘著氣衝入大廳中，滿臉餘悸地說道：「譚爺，我們看到了，看到了一個神女……」

　　譚長風道：「剛才那些慘叫聲，是不是傷在那位神女手中？」

　　丁勝道：「是，看到的人，都被那神女的神術制住了，但有很多，卻是被嚇得倒了下去。」

　　徐百萬道：「你也看到了？」

　　丁勝道：「看到了，不過，小的沒嚇倒，特來稟報譚師父一聲。」

　　徐百萬道：「長風，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譚長風緊蹙雙眉，沉吟不語。

　　丁勝喘了口氣道：「譚師父，那不是人，咱們沒有辦法抗拒。」

　　譚長風道：「丁勝，你說說，那些神女如何對付咱們的人？」

　　丁勝道：「她來時無聲無息，她的身子，似是籠罩在一片雲霧之中，教人看不真切。」

　　譚長風道：「她怎麼傷人的？」

　　丁勝道：「根本就看不到她動手，只見她身子一閃，人就倒了下去。」

　　譚長風道：「那倒下去的人，可有傷痕嗎？」

　　丁勝道：「這個倒沒有仔細地瞧，不過就小的所見，沒有一個流血的人。」

　　徐百萬道：「長風，這麼說，他們真的不是人了？」

　　譚長風道：「可惜，我沒有看到，只要我瞧到了，定然可以給東主一個滿意的答覆。」

　　徐百萬道：「丁勝，你去歇著吧！」丁勝應了一聲，轉身而去。徐百萬輕吁一口氣，又道：「長風，咱們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譚長風道：「東主，如若羅剛能把他幾位鏢師帶來，今晚上就可以找出一些破綻了。」

　　徐百萬道：「長風，這樣吧！你去仔細查看一下，他們究竟是怎麼傷在了人家手中？」

　　譚長風道：「東主，不論他們傷了多少人，但重點還在你身上，所以屬下倒是不便離開。」

　　徐百萬道：「說的也是，看來，要熬過今晚上再說了。」

　　又聽一陣呼叫之聲傳來，聽蟬院外，七八盞燈籠忽然熄去。

　　譚長風低聲道：「東主，請到內室中去，這裡由我來應付。」徐百萬心中實在很害怕，借階下台，立時躲入了內室。譚長風吁一口氣，召過來幾個得力的人，埋伏起來。

　　外面忽然傳出刺耳的慘叫。譚長風卻咬著牙，沒有行動。他靜靜地坐在一張木椅上。這時，雲集在外面的大漢，都已退去，片刻工夫，走的一個不見。

　　聽蟬院中，除了大廳前面吊著兩盞燈之外，院中花樹中，也吊著有燈。但庭院中的燈籠，很快地熄去，一盞熱茶時光，只餘大廳前面兩盞燈籠。

　　譚長風為對方熄滅燈火的手法，心中大為震動。這麼多燈火，不知對方用的什麼手法，竟然是無聲無息地給熄了去。譚長風一直很用心地看著，竟然沒有瞧出來對方如何熄去了燈火。院外，有很多人倒了下去，竟然瞧不出他用的什麼辦法，使得燈熄、人傷。

　　徐百萬突然又悄悄地行了出來，低聲道：「長風，瞧到沒有？」

　　譚長風搖搖頭，道：「還未瞧出什麼，東主，快請進入內室，而且，最好把鐵門掩上，聽不到熟人的招呼，最好不要出來。」

　　徐百萬吁一口氣，道：「長風，如是那位李大俠沒有騙我們，他也應該現身了。」

　　譚長風道：「東主，請放心，他一定會來。」突然放低聲音，接道：「東主，眼下情勢，很可能會隨時衝突起來，望你暫時避一下。」

　　徐百萬道：「不！我要瞧瞧看，究竟他們是人裝的還是真神。」

　　這麼說，譚長風倒是不便反對，只好低音說道：「東主，咱們的人手雖然不少，但大都沒有什麼用處，一旦動起手來，只怕我很難照顧你了。」

　　徐百萬道：「我會小心。」

　　譚長風有些奇怪，一向怕事的徐百萬，突然間膽大起來。

　　這時，掛在大廳兩側的燈籠，突然熄去了一盞。

　　譚長風忽然站起了身子，行到了大廳門口，道：「朋友，你們的花樣夠多了，不過，你們這些花樣嚇不倒人。」

　　沒有人回答他，庭院中一片寧靜。這時，院中只餘下了一盞燈籠，光線已十分暗淡。

　　譚長風連呼數聲，不聞回答之言。

　　原本有數十個人雲集在大廳外面，但現在，這些人都已經不知跑到了何處。

　　譚長風吁一口氣，道：「朋友，不用再裝作了，在下在此候教。」

　　徐百萬悄然行了過來，低聲道：「長風，如若他們是鬼，或是神，那他們就沒有辦法回答你了。」

　　譚長風道：「不是神，也不是鬼，他們是活生生的人……」話未落口，大廳外的院落中，突然冒起了一股白煙；而且，那白煙中，還泛著點點青色的光芒。

　　徐百萬站在譚長風的身側，望著那股白煙出神，忽然，一股寒風吹來，使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掛在廳門外面的唯一的燈籠，突然間也熄去了。聽蟬院中，突然間成了一片黑暗。夜色正濃，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譚長風低聲道：「東主，請站在我的身後。」

　　徐百萬真的站到譚長風的身後。他似乎是很沉著，但內心中卻實在是很害怕，但他忍住了沒有叫出來。

　　譚長風輕輕吁一口氣，道：「東主，趁他們還沒進入廳中之前，你還是進入密室吧！」徐百萬還未來得及答話，突聞吱的一聲怪叫，那冒起的白煙，忽然擴大。譚長風睜大了兩隻眼睛，看得十分認真。只見那擴散的白煙中隱隱地現出了一團人影。那人影在逐漸地清晰、擴大。逐漸地，可以看到那是一個穿著花衣的仙女。那美麗的女神，正在白煙中，逐漸地現出她清楚的相貌。

　　那徐百萬也看得很仔細，所以心中也就越來越害怕，低聲道：「長風，現在你看到沒有，她不像是人……」

　　譚長風也看到了，那出現在白煙中的女神，雙足沒有著地。她似是懸空而立，站在白煙之上。四周卻是包圍的白煙。譚長風也有些迷惑了。他想不通，那飄渺的白煙之上，如何能站著一個人。提氣凝神，在空中稍作停留，只有輕功絕佳的人才可以辦得到。但如像那神女一般停留那樣長久的時間，那就不是單純的輕功所能辦得到的了。這又是什麼？譚長風也有些茫然了，難道真是神跡？譚長風運足目力看去，那實在是一個很美的女神。彩衣在白霧中飄動。

　　徐百萬呆呆地望著那白霧中的女神，良久之後，突然對著那白霧跪了下去。

　　譚長風雖然沒有跪下去，但心中卻猶豫不決。

　　徐百萬輕吁了一口氣，道：「長風，你看，你看，她實在不像是人，而是一位女神。」

　　譚長風道：「女神怎麼會亂殺無辜呢？」

　　突然間，白煙轉趨濃烈。那懸浮於白煙霧中的美麗女神，逐漸被濃烈的煙霧包圍。煙霧中，飄傳出一個聲音，道：「徐正庭，令郎無禮，冒瀆神女，休又誠心求祈神靈，如不遭天譴，神力何在？你們徐家雖然餘蔭豐厚，但已心無敬神之念，三日之內定道惡報。」濃烈的白煙，逐漸消散，那神女也同時消失不見。

　　徐百萬輕輕嘆息一聲，道：「這究竟是神還是鬼呢？」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接道：「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人。」隨著答話之聲，一個人影，疾如流星般射落到徐百萬的身側。

　　是李三奇。

　　譚長風大喜道：「李大俠，到此多久了？」

　　李三奇道：「很久了。」

　　徐百萬道：「李大俠看出了什麼？」

　　李三奇道：「看到她扮神傷人。她不但武功很好，而且有很多特殊的藥物相助，使他們看起來，神跡靈異，確然唬人得很。」

　　譚長風道：「李大俠一直隱在暗中觀察？」

　　李三奇道：「不錯。」

　　徐百萬道：「那些人傷死累累，李大俠怎未出手相救？」

　　李三奇道：「我要看清楚他們是一個怎麼樣的來龍去脈，所以，沒有出手攔阻他們。他們實在裝得很像，各方的配合，無不恰到好處，連我也幾乎被他們唬過去了。」

　　譚長風道：「我現在還是想不通，她如何停留在空中？」

　　李三奇道：「如若一個很細的鋼絲支撐著她呢？」

　　譚長風道：「那就不足為奇了。」

　　徐百萬道：「他們用的什麼方法，無聲無息地傷了那麼多人？」

　　李三奇道：「很多東西可以傷人，暗器、內功都可以隔空傷人。」

　　徐百萬道：「李大俠，他們究竟是人，還是神？」

　　李三奇道：「當然是人，真真正正的人！」

　　徐百萬苦笑一下，道：「李大俠，這些人，是不是仙女廟的？」

　　李三奇道：「他們是不是仙女廟的人，這個我不知道，不過，譚兄說的不錯，他們找上貴府中來，早已計畫好了，如若他們達不到目的，那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徐百萬道：「李大俠，你說，我們應該如何應付這件事情？」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有三個辦法可行，一個是想法子和他們對抗，另一個是滿足他們的需求……」

　　徐百萬接道：「李大俠，人命關天，他們殺了這樣多的人，一旦被官府中的人知道，我們可還得了。」

　　李三奇道：「我看過那幾個受傷的人，他們只是被某一種手法制住，還不致於死亡。」說著，李三奇看了譚長風一眼，又道：「長風兄，你們如何應付這件事，決定了沒有？」

　　譚長風道：「東主，此事關係重大，必須早日決定如何對付這些人，如是東主不願和他們對抗，李大俠就不用再留在揚州了。」

　　徐百萬道：「長風，這件事我要你拿個主意了，老實說，我現在方寸已亂。」

　　譚長風道：「東主，如是要我決定的話，我覺得只有一個辦法，振奮而起，利用東主雄厚的財勢，和他們對抗。」

　　徐百萬道：「對抗？」

　　譚長風道：「對。」

　　徐百萬道：「長風，你看，還要多少銀子才行？」

　　譚長風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了。」

　　徐百萬沉吟了一陣，道：「好吧長風，咱們決心和他們對抗了。什麼事，你看著辦，我立刻交代他們，先撥十萬銀子出來，歸你支用。」

　　譚長風道：「這個……我看……」

　　徐百萬道：「長風，不用推辭了，這樣大的麻煩，非錢莫辦，不花銀子，如何能行？」這個人一生在錢堆中成長，擁有富可敵國的財產，在他的觀念之中，金錢是解決所有事端的妙方。他和譚長風、李三奇交談了一陣之後，已經完全明白目下的處境，而且也做了最明智的抉擇。譚長風想了一想，手頭上如若有十萬兩銀子，可以隨便使用，辦起事情來，自然要方便很多。所以他沒有再推辭。

　　徐百萬一直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從沒受過如此的折磨。這幾日中，使他覺得有些筋疲力盡，尤其是現在，李三奇的如約出現，使他的心中稍安一些，立刻感到一股倦意襲來。他實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強振精神，笑道：「李大俠，這回經過生死劫難，使我對錢財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變。」

　　李三奇道：「山西不少災民，都會感謝徐員外厚賜的溫暖。」

　　徐百萬苦笑一下，道：「這樣吧，我再捐十萬兩銀子，有勞李大俠替我轉奉山西災民。」

　　李三奇點點頭道：「好，山西大同府，會留下你徐百萬員外的賑災大名。」

　　徐百萬道：「長風說的不錯，我拼著花光所有的財產，也不能叫他們如願以償，拿著我徐正庭心血積聚的財富，去為非作歹。」

　　李三奇有著肅然起敬的感覺，笑一笑，道：「員外放心，三奇會盡心而為，如是事情太棘手，不是三奇力量能及時，我會請幾個朋友來合力襄助。」

　　徐百萬笑一笑，道：「那就有勞李大俠，什麼事，你和長風商量著辦，要錢，只管開口。」

　　譚長風道：「東主很疲倦了，該去休息一下，我會和李大俠好好商量一下，應該如何化去這場麻煩。」

　　徐百萬道：「好，你們看著辦，我要休息了，李大俠，明天我們再仔細談談吧。」口中說著話，雙眼已經合了起來。

　　望著徐百萬行入內室的背影，李三奇突然微微一笑，對譚長風道：「貴東主似乎是突然間有了很大的轉變。」

　　譚長風苦笑一下道：「李大俠，對敝東主的轉變，在下是一則以憂，一則以喜的心情。」

　　李三奇接道：「你憂慮什麼呢？」

　　譚長風道：「他這種轉變，雖然被形勢所迫，但也受了咱們不少影響，如果咱們不能保護他和家屬的安全，實在很難交代了。」

　　李三奇道：「我拿了他十萬兩銀子，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總算醫好了徐公子的病，但他又捐了十萬兩銀子出來，倒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負擔。」

　　譚長風道：「李大俠，看今夜這來者不善的形勢，長風自知閱歷不足，很難應付事情的變化，只怕要仗李大俠多多的援手了。」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看昨夜他們擺出來的陣仗，確也叫人有些擔心。老實說，頗出我意料之外。貴東主又捐助災民紋銀十萬兩，在我李某人的身上，又增加了一個不小的負擔，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已經成了一種責任……」他輕輕吁一口氣，接道：「大白天，我想他們不會有什麼行動，我要用這一天時間，去找幾位幫手來。」

　　譚長風道：「李大俠準備找什麼人來？如若李大俠能把你兩位金蘭兄弟請到，風塵三俠齊集揚州對付強敵，或可有餘了。」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他們兩位，一時之間尋找不易，我會找人想辦法傳信給他們，希望他們能在近日之中趕到，但卻不能把他們計算在人手之內。」

　　譚長風道：「羅總鏢頭可能選幾個鏢師帶來。」

　　李三奇點點頭，道：「譚兄，就我昨夜所見，來人都非泛泛之輩，你招集一些不會武功的人，不但於事無補，反易造成混亂，最好，能把他們遣散了。」

　　譚長風道：「好，長風立刻去辦。」

　　李三奇道：「我也出去了，太陽下山之前，我會趕回來。」他話聲一頓，又接道：「昨夜，他們鬧了一夜，咱們置諸不理，今夜，他們很可能有更激烈的行動。譚兄，你最好先找一個集中安置貴東主和家屬的地方，一旦敵勢太過強大，咱們也好集中一處，方便保護。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當心他們放火。」

　　譚長風道：「多謝指點。」

　　李三奇舉步而去。譚長風也開始了他忙碌的一天。他手中有一筆可以動用的銀子，辦起事來，方便不少。

　　中午過後，徐百萬的老僕、丫頭，都陸續隱密地、三三兩兩地從後門行了出去。晚飯之後，徐府中的年輕僕從也悄悄離去，而且，還帶走了徐夫人和徐公子。徐百萬堅持要留下來。事實上，他留下來，才不致使對方失去了對象，心中動疑。

　　譚長風只留下徐府八個家丁，那本來就是屬於他手下的護院。

　　天色入黑的時分，羅剛帶著兩位鏢頭和八個趟子手悄然而至，八個趟子手，還帶了四張匣弩，兩張彈弓，百支長箭。

　　李三奇也在掌燈時刻回到了徐府，和他同來的是一個很英俊的藍衣少年。看年齡，藍衣人只不過二十二三歲，但人卻似乎有些孤僻，只對譚長風點了個頭，就獨自到大廳一角處的木椅上閉目而坐，不再理會任何人。羅剛對那藍衣少年似是很注意，本想出言招呼，但卻被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給嚇住。李三奇也不替別人引見，就像是他沒有同這個人來似的，自己卻和譚長風、羅剛集在一起，研商對敵辦法。

　　整個的佈置，仍然以聽蟬院為中心，但範圍很小，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在廳內和廳外的花樹叢下。本來有上百人的徐府，此刻卻變得十分寂靜。今夜，最大的不同是，徐府中一片幽暗，入夜後，不見一點燈光。

　　徐百萬坐在廳中，夜色雖暗，但他知道身側有很多人，所以，心中並不害怕。

　　聽蟬院中一片黑暗、寂靜，靜得可聽到夜蟲鳴叫之聲。

　　譚長風、李三奇、羅剛三個人，席地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徐百萬本來有事想叫譚長風，但看到三個人並肩而坐，卻又突然忍了下去。他忽然明白，這三個人的目的，就在造成這種幽靜的局面。

　　羅剛在鏢局裡帶了不少的人，這些人，都是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他們都埋伏在大廳外面，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這些人訓練有素，自然和徐府中僱請的人不同。

　　深夜三更，仍無動靜，徐百萬心中暗道：今夜難道他們不會來了。羅剛、李三奇如約而來，給了他不少的勇氣和安慰，也使徐百萬心中動搖起來。如若那些出現的神跡，真的是神，這些人，又怎敢和神對抗。心念還自轉動之際，突然波的一聲輕響，緊接著藍色的光芒一閃，廳外的院落中，忽然爆起了一點青色的火焰。像傳說的鬼火一般，青幽幽的一團火焰。徐百萬心中一震，就像突然被人在前胸打了一拳似的，幾乎要失聲而叫。但他還是忍住了。譚長風、羅剛，李三奇三個人，就在他面前而坐，給了他很大的勇氣。

　　那團青幽的磷火，逐漸地擴大，不大工夫，變成一團徑尺方圓的火球。火球在庭院中不停地滾動。

　　徐百萬忍了忍，實在忍不住了，低聲道：「長風……」譚長風伸出手去，輕輕地一拍徐百萬道：「東主請放心，我們都在你的身邊！」徐百萬心中有太多的話要說，但卻被譚長風幾句話擋了回去。

　　那團青幽的磷火，閃卻了一陣，慢慢地又消失不見了。

　　李三奇、羅剛，一直不為所動，也未說一句話。

　　徐百萬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不是鬼火，鬼火只會跑，不會熄。

　　這時，譚長風忽然站起身子，舉步行到廳門口處，高聲說道：「朋友，可以說話了，裝神弄鬼的，嚇不倒人！」靜夜之中，譚長風的聲音很清楚，而且，傳出老遠，但卻不聞回音。

　　譚長風吁一口氣，緩步行出廳外，高聲說道：「朋友，咱們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這一套鬼蜮伎倆，只能唬唬一般的人罷了，你要再不開口說話，當心我開口罵人了。」

　　這句要罵人的話，似乎是產生了很大的效力，只聽到一聲冷笑，由一處暗影中傳了過來，道：「你好狂的口氣，想不到堂堂的揚州首富竟然也和江湖人搭上了關係。」

　　譚長風心中暗道：好！只要有人答話，那就好談多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徐東主有錢那並不是什麼錯誤，他被你們裝神扮鬼，鬧得家宅不安，請幾個江湖人保護他的家人，難道錯了不成。」

　　暗影中又傳出那個人的聲音，道：「第一，那要看看他請的是什麼人？像閣下這樣的人物，我看，不但不能保護他，而且，只怕還會害了他。」

　　譚長風笑道：「朋友，既然如此看不起在下，何不現身一談？」

　　暗影中又傳出那人的聲音，道：「閣下可是以為我不敢現身嗎？」隨著話聲，三丈外，庭院一角的暗影中行出了個全身黑衣的人，道：「在下現身了，閣下又能如何？」

　　譚長風是那種很謹慎的人，笑了一笑，道：「好！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徑。」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只有這兩句話說嗎？」

　　譚長風道：「朋友夜入徐府，裝神扮鬼的，不知是何用心？」

　　黑衣人道：「在下隨興而來，似乎還用不著扮鬼裝神。」

　　譚長風道：「閣下可以否認，反正，咱們也不信那神鬼的事，閣下既敢現身，可以說明來意吧？」

　　黑衣人道：「聽說揚州首富徐百萬，生性吝嗇，視錢如命，所以，在下特地來會會這個吝嗇的富豪，順便也要向他借點銀子。」

　　譚長風道：「勒索？」

　　黑衣人道：「別說得那麼難聽，徐百萬積聚無數財富，咱們取一點用用，有何不可？」

　　譚長風笑道：「可以，問題在於朋友要用什麼樣的手段取？」

　　黑衣人道：「不論什麼手段，只要取到銀子就成。」

　　譚長風道：「這不是勒索，簡直是強盜了。」

　　黑夜人冷冷說道：「你敢對我如此放肆，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譚長風心中暗忖道：青蓮子不知在搞什麼鬼，安排了這麼一個黑衣人硬把事情攔了過去，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才好。

　　黑衣人突然又向前逼近兩步，已到譚長風身前四五尺處，冷冷說道：「你可是徐府的護院？」

　　譚長風道：「不錯。」

　　黑衣人道：「徐百萬給你多少銀子，你真要替他賣命？」

　　譚長風道：「閣下口氣如此狂妄，想來必是大有來頭的人了。」

　　黑衣人道：「你早就該問問我的姓名了。」

　　譚長風道：「閣下怎麼稱呼？」

　　黑衣人道：「鐵手段坤。」

　　譚長風呆了一呆，道：「段坤？在下倒未聽過這大名。」

　　段坤道：「你小子好像未在江湖上走動過。」

　　羅剛突然站起身子，大步行了出來，道：「段坤，你閣下在江南，確有一點名氣，不過，就憑你這點名氣，要在江湖上橫行霸道，只怕還沒有到這個境界。」

　　段坤哈哈一笑，道：「我說呢，原來徐百萬還請了鏢局裡的人！」

　　羅剛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段坤，叫他們都出來吧。」

　　段坤道：「誰？」

　　羅剛道：「我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憑你段坤一個人絕對不敢到此地耀武揚威。」羅剛說著突然又向前逼近了兩步，冷厲地說道：「段坤，這地方，不是你撒野的所在，而且，我量你一個人也沒有膽子來。」

　　段坤道：「羅剛，你也是有點名氣的鏢頭，想不到連看家護院的事，竟然也接了下來。」

　　羅剛道：「保鏢是一門行業，咱們可以保護人家的金銀財物，也可以保護人家的安全，徐東主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咱們替他護院看家，也沒有什麼不對。」

　　段坤還未來得及答話，譚長風已經上前了一步，道：「這位段爺大概很瞧不起咱們看家護院的人，所以在下倒是想見識一下這位段大爺究竟有什麼能耐？」

　　段坤對大名鼎鼎的羅剛，有些顧慮，但他對譚長風這個人，卻是完全不放在眼中。當下冷笑一聲道：「你要想領教一下嗎？」

　　譚長風道：「對！」

　　段坤道：「動手相搏，可是玩命的事，不是看家護院那樣好玩。」

　　譚長風冷笑道：「這個我知道，不勞吩咐。」一上步，直衝到段坤的身前。

　　羅剛內心之中，對譚長風也有些估不透的感覺，只覺得這個平平庸庸的人，不會有什麼大的能耐。所以，也想見識一下。

　　譚長風一下子逼近了段坤，段坤的右掌，卻同時遞出，凌厲的掌勢，直逼向譚長風的前胸。譚長風不閃不避，右手一抬，反向段坤的右腕上扣去。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護院武師，在段坤的想像之中，還不是三五招就可以制服了，但他卻沒有想到，這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兩個人一接招，段坤已知道遇上了很難纏的敵手。

　　譚長風一招封開了段坤的攻勢，立時展開了反擊。但見掌風呼呼，一口氣連攻了一十二掌。這一十二掌的連環攻勢，迫得段坤連連退了七步。這一下，連羅剛也怔住了。他知道譚長風武功不錯，但卻未料到他會高明到如此的境界。但見他掌指飛舞，著著迫進，完全是進攻的招數。段坤幾次想抽出身上的兵刃拒敵，但他一直沒有機會，反而連連遇上險招。這就迫得段坤不得不全心全意地招架敵人的攻勢。

　　這時，徐百萬的目光，也適應了黑暗，他也看到了雙方搏鬥的情形，雖然他看得還不太真切，但他大體上還是瞧得出來，譚長風佔有相當的優勢。

　　忽然間，譚長風飛躍而起，懸空出腿，展開了猛烈無匹的攻勢。譚家連環腿，段坤閃過了八腿，但卻無法閃過第九腿。但聞蓬的一聲，左肋被踢中一腿。好凶厲的一腿，可以聽到段坤骨骼碎裂之聲。段坤雖然沒有摔倒在地上，但卻捧著腰蹲了下去。這一腿，竟然把段坤的肋骨踢斷了兩根。這時，譚長風如是想取段坤之命，實是易如反掌。但譚長風卻沒有施下毒手，一指點中了段坤的穴道。

　　段坤傷處很疼，但更痛的是他的心。心中那一股窩囊，簡直是不用提了。好壞，自己也算是江南道上小有名氣的人物，但卻沒有想到，竟然會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的手中。

　　譚長風一把提起了段坤。段坤心頭駭然，雖然沒有失聲呼叫，但臉上卻泛起了一股畏懼之情。譚長風沒有殺他的意思，但卻冷冷一笑，道：「段坤，你這個江南綠林道上的名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段坤道：「你敢羞辱我……」

　　譚長風道：「我不但敢羞辱你，而且還敢殺了你。」

　　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人，段坤還是真的有些害怕，吁一口氣，道：「殺人要償命，就算你跑得了，徐百萬也跑不了，他們會找他算帳，替我報仇。」

　　譚長風冷笑一聲道：「就算他們能夠替你報仇，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我可以先殺了你。」

　　段坤不再說話。看上去，面貌平庸土裡土氣的譚長風，確有隨時殺人的可能。在段坤的感覺中，這種人軟硬不吃，既不懂江湖規矩，也未見過場面的人物，江湖行話對他來說，只怕是對牛彈琴。

　　譚長風揚手一個耳刮子，打得段坤臉上泛起了五條很明顯的指痕。嘴角間，也汩汩流出了鮮血。這一掌，實在打得很重，段坤被打得兩眼發直，但卻不敢吭一聲。只聽譚長風冷冷說道：「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咱們也不用按什麼江湖規矩行事，我問什麼，你就答覆什麼。我聽得滿意，就放了你，我聽得不大滿意時，可能會殺了你。」

　　段坤一呆，道：「你要問什麼？」一個人真要面對死亡時，難免流出畏懼。

　　譚長風問道：「你夜入徐府，用心何在？」他問的很簡短，但卻很有力。

　　段坤道：「我！我，是想偷盜一些銀子。」

　　譚長風道：「原來是雞鳴狗盜之徒！好，我先割了你兩隻耳朵。」

　　段坤大急道：「羅剛，這位護院全不懂江湖規矩，你不能不管啊！」

　　譚長風說幹就幹，伸手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羅剛道：「譚兄且慢。」目光一掠段坤，接道：「可是要兄弟給你講個人情？」

　　段坤道：「江湖行有江湖行的規矩，總不能任意蠻幹啊！」

　　羅剛道：「如果段兄真是入徐府為偷竊而來，這等見不得人的事情，要兄弟如何給你說情？」

　　段坤道：「姓羅的，難道你也相信，我段某人是雞鳴狗盜的小毛賊嗎？」

　　羅剛道：「這個，在下倒是不信，以你段坤的身分，大概還不至來這竊取銀錢衣服。」

　　譚長風突然一掌，拍在段坤的肋間，但聞格登一聲，又劈斷了段坤一根肋骨。這一掌，打得段坤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神色冷肅，又道：「姓段的，我不用和你談斤論兩，我問你什麼，你若不說什麼我就動手。」

　　段坤道：「你如一掌劈死了我，豈不是什麼也問不到了？」他對譚長風這等出手就打，不肯講理的人，內心之中，還真是有些害怕。

　　譚長風道：「你既然不是來此竊取財物，那是幹什麼來了？」

　　段坤道：「我，我……」

　　譚長風一掌劈下，段坤又斷了一根肋骨。段坤痛的出了一身冷汗，道：「是奉命而來。」

　　譚長風道：「奉何人之命？」

　　段坤道：「仙女廟的青蓮子。」

　　譚長風道：「她明明是人，怎會役鬼，你們那裝神扮鬼的事是人幹的了？」

　　段坤吁一口氣，道：「你要真話，還是假話？」

　　譚長風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心中有數，只要你敢說假話，今天我就讓你一身骨折。」

　　段坤道：「你不太瞭解，那些出現的神女確有些……」突然垂下頭去，住口不言。

　　譚長風一把提起了段坤的頭髮，仔細一瞧，才發覺段坤已經死去。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死的。

　　譚長風道：「這個人很怕死，應該不會自絕才對。」

　　羅剛道：「他精神已經潰散，哪裡還會自絕，是別人殺的！」

　　譚長風道：「誰殺的？」

　　忽然間，一陣疾風由身側掠過，迫得譚長風放開了段坤，向一側閃避。就在那一瞬間，譚長風看到了一個幽靈似的人影，向自己攻來。但卻被躍飛而來的李三奇一掌逼退。匆匆一瞥間，譚長風似乎發覺了那是一個女子。一個全身散發著寒意，長髮披垂的女子。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那樣靈忽快速的輕功，只見她有如飄浮在夜晚的幽靈一般，忽然而來，忽然又隨著李三奇劈出的掌力勁道，飄向很遠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李三奇沒有追趕那個女子，事實上，就算想追，也有些追趕不及。風塵三俠，在江湖上，那可是第一等的頂尖人物，極受武林同道敬重的高手。只見他面色凝重，望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出神。

　　羅剛緩步行了過來，低聲道：「李大俠，那丫頭……」

　　李三奇吁一口氣，接道：「我行走江湖二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高明的身法。高明得完全出人想像之外，高明得不像一個人所具有。」

　　徐百萬突然接口說道：「不像一個人所具有，那她們真的是神、是鬼了？」不知何時，徐百萬竟然也離開了座位，行了過來。

　　李三奇回顧了徐百萬一眼，道：「他們也可能是人，一種很難對付的人。」

　　徐百萬臉色一變，道：「這以後，豈不是……」

　　李三奇接道：「很麻煩。」蹲下身子，扶起了段坤的屍體。

　　這時，譚長風已然燃起了一盞燈火。燈光照耀之下，只見段坤面色蒼白，身上冰冷，似在寒風、冰窟中凍死的人。

　　羅剛皺皺眉頭，道：「這段坤死得很奇怪，好像不是死在餵毒的暗器。」

　　李三奇道：「根本就不是死在暗器之下，而可能是死在一種很特殊的武功之下。剛才，她攻你一招，我和她對了一擊，那似是一種尖銳的指力，而且，帶著強烈的寒意。」

　　譚長風呆了一呆，道：「李大俠，如非你及時出手，在下也可能傷在她那一擊之下了。」

　　李三奇道：「嗯！也許譚兄也可以應付得了，不過，如果在沒有很嚴謹的戒備之下，要想避開那一擊，只怕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了。」他說得很客氣，但譚長風卻聽出了言中之意，如不是李三奇及時出手，自己必然會傷在那幽靈般女子的突擊之下。

　　羅剛低聲道：「李大俠能不能看出來他用的什麼武功？」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似乎是冰魄氣功及陰風指一類的武功，這種武功，江湖練成的人實在不多。」

　　羅剛低聲道：「李兄，如若她是人，能會有這樣的輕功嗎？」

　　李三奇道：「這件事，其中的疑竇很多，老實說，有些事，連我也有很多的懷疑，也無法想通。」

　　羅剛未再多問，李三奇也不再多言。

　　徐百萬卻開口道：「李大俠，那些人，如若不是人，會不會真的是鬼、是神呢？」

　　羅剛搖搖頭，道：「不會是神，也不會是鬼，他們是人，在下和李大俠研究的是，他們練的是什麼武功？」

　　徐百萬道：「剛才，如若三位合手，把她生擒了，豈不是可以完全瞭解了？」

　　羅剛道：「正庭兄，這些事，你不用費心了，李大俠和譚兄在此，還有兄弟，不用擔憂。」

　　徐百萬道：「好！我也該睡一下了，你們好好商量吧！」

　　譚長風道：「東主只管安心休息，李大俠既然出了面，總有一個解決的辦法。」

　　徐百萬點點頭，轉身而去。

　　李三奇突然舉手一招，當先行入庭院中去。譚長風和羅剛快步跟了過去。李三奇停下腳步，道：「兩位，徐員外在場，在下有些話不便說出來。」

　　譚長風道：「李大俠可是發覺了什麼？」

　　李三奇道：「那個女人的武功，十分怪異。像是傳說中的冰魄氣功，段坤被一擊斃命，死後，屍體似乎也被冰凍過一樣。」

　　譚長風道：「李大俠，看清楚了那位女子嗎？」

　　李三奇道：「似乎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穿著一身白衣，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的腰帶。」

　　譚長風腦際中閃掠過很多的記憶，想起了仙女廟中四位神女，其中一個，就是穿著白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絲帶的。雖然譚長風並不相信神女真能復活，但諸般巧合，也不禁心中震動了一下，輕吁一口氣，說道：「李大俠，那位姑娘的前胸之上，是不是有一朵很大的紅花？」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譚兄也看到了？」

　　譚長風道：「沒有，沒有看到。」

　　李三奇的目光盯注在譚長風的臉上，瞧了一陣，說道：「她是不是很像一個人？」

　　譚長風的心中一驚，說道：「像什麼人？」

　　李三奇道：「仙女廟中供奉的四位神女之一。」

　　譚長風道：「李大俠早知道了。」

　　李三奇道：「我去看仙女廟，遊過神女殿，那位深藏黃綾幔後，面目若隱若現的玄女娘娘，就給人一種充滿著神秘的感受，身旁四個神女，面目栩栩如生，任何人看過了，都會留下一種很難忘的印象的。」

　　譚長風點點頭，道：「白色衣裙，紅色絲帶，襟上一朵大紅花，很鮮明，也很難使人忘記。」

　　李三奇道：「所以，譚兄有些懷疑，是不是那些仙女真的幻化成人形而來。」

　　譚長風道：「難道李大俠的心中，沒有懷疑嗎？」

　　李三奇沉思了一陣，道：「疑幻似真，實叫人不能不心中生鬼。不過，就在下這些年在江湖上見聞而言，實難信鬼神之說。」

　　羅剛說道：「對！這只是一個精密的設計，找幾個面貌和那些神像較相似的女子……」

　　李三奇接道：「找幾個面貌神似的女子，並非難事，難在，她們怎會練成那樣的武功。」

　　羅剛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就有些奇怪了。」

　　李三奇道：「或許，那塑像就是依據四個活生生的女子塑造而成？」

　　譚長風道：「明天，咱們到仙女廟去瞧它一個仔細，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羅剛道：「不錯，反正現在，已經正式對上了，也用不著那麼多顧慮了。」

　　李三奇道：「羅兄，你在地面上的人頭熟，能不能查出什麼人雕塑出那四位神女之像？」

　　羅剛道：「現在，我雖然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不難查得出來。」

　　李三奇道：「好！這件事就立刻著手去辦，查出那塑造神像的人，我相信，他就可以解開很多隱秘了。」

　　羅剛低聲道：「李大俠，難道你認為那女子不是人嗎？」

　　李三奇仰天吁一口氣，道：「羅兄，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見過了不少奇人異事，但像這樣來去如風、行動怪異的人，老實說，在下沒有見過。」

　　羅剛道：「李大俠，你是說她的武功，已經到了那等來去如風的境界……」

　　李三奇突然轉過身子，道：「什麼人？」譚長風、羅剛也同時轉身看去。只見兩丈以外，站著一個身著彩衣，長髮飄飛的女人。三個人雖然目力超過常人很多，在幽暗的夜色之中，也無法看清楚那女子的面目，但隱隱可以分辨出，她穿著彩衣，像深夜中突然出現的幽靈、女鬼一樣，給人一種陰冷、寒凜的感覺。這三人，都有一身武功，也都有過人的膽識，但一時之間，竟然呆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雙方相持了一陣，李三奇才吁一口氣，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夜色中，那女人像是泥塑、木刻的一般，呆呆地站著不動，也不回答李三奇的話。羅剛只覺由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意，道：「你究竟是人是鬼？」他走鏢多年，見過的怪事很多，但卻從未見過像這樣幽靈般、獨來獨往於黑夜之中的女人。

　　那女人仍然沒有回答。

　　羅剛眨動一下眼睛，想把她看得更仔細一些。不錯，是一個女人。長髮和衣帶，都在夜風中飄動。

　　譚長風重重咳了一聲，道：「就算你真是一個女鬼，我也要看一個仔細。」他鼓足所有的勇氣，忽然間，一個虎撲，疾如脫弦之箭般，衝了過去。兩丈多一些的距離，一躍而至。在飛撲那女子的同時，譚長風的右手同時抓去。那夜色中的女人，似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一般，忽然間，飄飛了出去。譚長風抬頭看去，發覺那女人仍然停在兩丈以外。他突然覺著背脊上升起了一股寒意，直透心底，全身都有著寒悚的感覺。心中暗道：這完全不像一個人的武功，一個人的武功，不論如何高強，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成就。

　　李三奇、羅剛卻快步行了過來。三個人內心中都有些驚畏和畏懼，但三個人都忍了下去。

　　譚長風道：「她身法太快，在下從未見過。」

　　李三奇吁一口氣，道：「咱們三面把她圍起來。」

　　羅剛道：「好！咱們散開，一起出手。」

　　李三奇突然飛身一躍，橫裡向一側躍過三丈，由北面兜了過去。羅剛卻由南面繞了過去。譚長風只好正面行走。

　　那彩衣女子忽然間一場雙臂，身子飛騰而起。這一躍，就躍起了三四丈高。只見她在空中身子一轉，有如飛鳥一般，投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好快的身法！有如暗空中的一道流矢，眨眼間消失不見。

　　羅剛、李三奇、譚長風，都還未來得及發動，人已消失不見。三個人，都楞在當場。如若這位姑娘是人，她的武功絕對不在三人之下，不知為何竟然不肯與三人動手。如若她不是人，她又是什麼？神耶？鬼耶？

　　在這精緻的庭院中，還埋伏著不少的人，但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人，他們都有了約定，沒有羅剛的命令，誰也不許出手。所以，他們沒有出手。

　　望著那女子消失的背影，李三奇長長吁一口氣，道：「羅兄，這件事，有些詭異。」

　　羅剛道：「是啊，她一身武功，既無動手之意，來這裡用心何在？」

　　李三奇說道：「咱們總不能被她嚇唬住……」

　　羅剛道：「就算她真的是一個女鬼，咱們也不用怕她。」

　　譚長風道：「對！世界上有很多的傳說，鬼是其中之一，能看看鬼是什麼樣子，那也是人生一大樂事了。」儘管三個人口中說得十分大方，但心中，卻十分彆扭。

　　太陽出來了，太陽逐走了黑暗，逐走了徐府中的杯弓蛇影，但卻逐不走留在李三奇、羅剛、譚長風三個人心中的陰影。那突然施襲的白衣女子，和那夜中飄忽如風的彩衣少女，一直在他們心目中留下了難解之謎。

　　望著那萬里無雲的藍天白日，李三奇輕輕吁口氣，道：「羅兄、譚兄，撤去四周埋伏，我想大白天他們不會來的。」

　　羅剛點點頭，道：「在下之意，不如先把徐百萬匿藏起來，咱們心中沒有了顧忌，也可以放手和他們鬥一鬥了。」

　　李三奇道：「這話倒也有理……」目光一掠譚長風，接道：「咱們已傷害了對方一個段坤，雖然，他是死在他們自己的手中，但這筆帳，他們一定會記在我們頭上。」

　　羅剛道：「事實上，到現在為止，咱們還沒有法子找出一點證明這件事和仙女廟有關，絕不能說那夜色中兩個幽靈般的女子很像廟中的神女，就找上了青蓮子問罪。咱們還得費一番心機。」

　　李三奇點點頭，道：「對！咱們要巧妙地佈置一番，要她留下一些可以追尋的線索。」

　　又是夜幕罩人間，徐府的大廳中，點著四盞宮燈，又加上四隻紅燭，照得一片通明。

　　四個人坐在廳中喝酒，那是徐百萬、李三奇、羅剛和譚長風。他們忽然間變得很輕鬆，不像前兩夜戒備森嚴。

　　是三更時分。今夜，天上有雲，浮雲抱月，月無光，天空一片幽暗。夜暗燈更明，顯得大廳中的燈火，也就特別的明亮了。

　　譚長風舉起了酒杯，忽然停下，轉頭向廳外望去，羅剛、李三奇也都轉過了頭去。大廳門口處，果然站著一個人，一個身著彩衣的少女。

　　借廳中明亮的燈光，這一次，四個人都看得很清楚，那彩衣少女眉目如畫，彩衣飄飛，簡直就是仙女廟裡，神女殿中，侍立玄女娘娘身側的神女。玄女娘娘身側共有四個女婢，一個穿著白衣，身佩紅花，一個穿著綠衫、綠裙，一個紅裳，一個身著彩衣。

　　李三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緩緩站起身子。

　　譚長風道：「你如是可以來往自如的神女，想來，亦是可以講話了。」

　　彩衣女子目光轉動，打量了室中各人一眼，緩步行入廳中。

　　李三奇、譚長風、羅剛，面對著這位彩衣美女，內心之中，忽然都生出了一種恐懼。三個人，都不自覺地全神戒備。

　　那彩衣女子的神情很瀟灑，對於三個大男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她一直走到了他們的桌子前面，才停了下來。

　　三個人真正面對著彩衣女子時，似乎是都忘記了出手。她實在生得很美，而且看上去，只是有些冰冷，臉上不見殺機。

　　李三奇凝聚了全身的功力，望著彩衣女子，緩緩說道：「姑娘昨夜咱們是不是已見過了？」

　　彩衣女子沒有講話，只見她緩緩抽出了一封書簡，遞了過去。

　　李三奇呆住了。譚長風和羅剛也呆住了，這樣美麗的姑娘難道會是一個啞巴？

　　譚長風伸手接過封簡。彩衣女子沒有拒絕。

　　只見上面寫道：「奉呈李大俠三奇親收。」

　　幸好譚長風認識幾個字，望了一眼，立刻把書信轉給李三奇。

　　這神也、鬼也的女人，竟然會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寫明了李三奇收。那是說，對方已經對他們很瞭解了。

　　李三奇緩緩拆開了書信，只見上面寫道「書奉李大俠」。

　　羅剛突然說道：「姑娘，請你到廳外候命。」那彩衣女子雖然不肯說話，但卻聽得懂。羅剛要她出去，她就真的轉身行了出去。望著那彩衣女子的背影，羅剛心中有些奇怪，暗中忖道：這丫頭倒是聽話得很。

　　李三奇接下看去──

　　「君本局外人，何苦捲入是非，如能置身事外，當有出君意料之外的重謝，臨書寄情，還望賜薄面。」信寫得很簡短，而且詞意也很明顯。李三奇看完書信，高聲說道：「姑娘，什麼人給我的信？」

　　那彩衣女忽然行了進來，直走到李三奇的身前，伸出了右手。她的右手看來好美，膚如凝脂，十指纖纖。

　　李三奇輕輕吁一口氣，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彩衣少女搖搖頭，手指兒指指李三奇手中的信。

　　李三奇道：「姑娘，可知道這封信上說的什麼？」彩衣少女點點頭。

　　原來，在幾人心目中視若鬼魔般的人物，但此刻看去，卻是一點也不可怕。一個很美的姑娘，縱然真的是鬼，也是一個不使人害怕的鬼。現在，李三奇、羅剛、譚長風，都已經沒有了那種驚遇異類的感覺。

　　羅剛道：「李兄，她可是在等候你的答覆？」李三奇還未來得及答覆，那彩衣少女已經不停地點頭。羅剛又問：「李兄，你準備如何回覆她？」

　　李三奇緩緩把書信交到彩衣少女的手中，道：「請回覆貴主人，就說好意在下心領了。」

　　彩衣少女點點頭，轉身而去。她走的全無戒備，似乎是一點也不擔心別人的暗算。只見她飛身而起，登上屋面，消失於夜色中。

　　譚長風道：「李大俠，你看，那丫頭究竟是人是鬼？」

　　羅剛道：「其實，剛才，咱們應留下她來。」

　　李三奇道：「留下她，只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羅剛道：「李兄、譚兄，合我們三個人的力量，至少可以使她留下來了。」

　　李三奇微微一笑道：「羅兄，現在，咱們只發現了她很像那仙女廟的神像，但她究竟來自何處，只怕咱們也無法肯定了。」

　　羅剛點點頭，道：「對！可惜，咱們沒有派人盯住她……」

　　李三奇低聲接道：「這早已有安排，不勞費心。」

　　譚長風道：「她身法靈快，來去如風，只怕不是一般人能夠盯得住的。」

　　李三奇道：「這方面不會有失閃，我托了一位好朋友幫忙。」托的什麼人幫忙，他沒有說，譚長風和羅剛，自是也不便追問。

　　這時，羅剛突然揮揮手，對徐百萬道：「你也可以休息了。」原來，廳中的徐百萬，竟然是一個趟子手化妝的。自然，這是譚長風的主意，因為徐百萬真人在場，三個人，都將分去很多的心神照顧他的安危。

　　譚長風吩咐人備下了酒菜，就在大廳中對坐小酌，等待消息。

　　消息來的很快，那彩衣少女去了不足一個時辰，就有人找上門來了。那是一個叫化子。羅剛也認識這個人，不過，並不知道他的身分。李三奇知道，他是丐幫揚州分舵的舵主。丐幫的追蹤、傳訊之術，天下任何門派都無法及得。

　　李三奇迎到廳門口處，一抱拳，道：「梁兄，有勞了。」

　　那叫化子四十多歲，留著短鬚，不知是有什麼顧忌，還是太忙，竟然未進入廳中，只低聲和李三奇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而去。

　　李三奇望著那叫化於的背影，消失不見，才緩步回入廳中。

　　譚長風低聲問道：「李大俠，那一位是……」

　　李三奇道：「先不談。這一次，他說算是幫我一個忙，而且，下不為例。」

　　譚長風道：「這麼說來，他們找到了那彩衣少女的去處了？」

　　李三奇點頭道：「對，和咱們料想的一樣。他們一路佈置監視，看到那彩衣少女進了仙女廟。」

　　譚長風呆了一呆，道：「總不能在仙女廟中，真的會有個神女出現吧？」

　　李三奇道：「這就叫人有些莫測高深了，老實說，我不太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鬼。」口中雖如此說，但神情之間，卻是有些茫然無措的味道：「羅兄，這是一個隱秘，這隱秘，就藏在仙女廟中，我不信她們真的是神，也不信她們是鬼，所以，我們得查一個水落石出，然後，才能有應付之法。」

　　羅剛道：「李兄的意思是……」

　　李三奇接道：「咱們現在就到仙女廟去查查看。現在去，這也許出了那青蓮子意料之外，使她有些措手不及。」

　　譚長風道：「現在已近四更過後，很快天色要亮……」

　　李三奇笑了一笑，道：「咱們在天亮之前，就可以退出仙女廟了……」

　　譚長風突然想起了和李三奇同來的那個藍衣英俊的少年。似乎是，他進入徐府之後，就像是投在大海中的砂石，忽然間，沒有了消息。現在譚長風卻突然想到了他。使問道：「李大俠，你那位朋友呢？」

　　李三奇四顧了一眼，低聲道：「他在府中，只不過，連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羅剛道：「那位兄台，似是很不願和別人說話。」

　　李三奇點點頭，道：「他一向獨行其是，連我也很少搭訕，他這一次肯答應我插手此事，連我也有些意外。」

　　譚長風道：「他沒有什麼條件吧？」

　　李三奇道：「有！他曾告訴我，他只答應先來徐府中瞧瞧，如若這件事是值得他管，他就出手去管，如若不值得他管，會隨時離去，我們說好，我不用找他，應該他現身的時間，他就會現身。」

　　譚長風道：「哦！」

　　羅剛道：「他究竟是什麼人，李兄能不能告訴我們一點內情？」

　　譚長風道：「李大俠，他會不會已經悄然離開了徐府？」

　　李三奇道：「我想，他不會離開，至少，他要離開之前，會跟我打個招呼。」

　　羅剛又問道：「李大俠，他究竟是什麼人？」

　　李三奇沉吟了一會，道：「我可以告訴兩位，不過，兩位如若未徵得在下同意之前，不可以再傳出去。」

　　羅剛道：「好！這件事咱們答應。」

　　李三奇道：「江湖上，有一個很神秘的劍客，叫作無影劍的，兩位聽說過嗎？」

　　羅剛呆了一呆，說道：「他就是無影劍？」

　　譚長風卻是不知道這無影劍的名號。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而無影劍的名號，卻是在江湖中高手中流傳。

　　羅剛道：「他如能和咱們同往仙女廟，那就好了。」

　　李三奇道：「他答應和我進入徐府之前，曾經與我有個約定。」

　　羅剛道：「什麼約定？」

　　李三奇道：「進入徐府之後，他應該如何自處，由他自己作主，任何人不得妄加干預。」

　　譚長風道：「至少，咱們現在應該知道，他在何處吧？」

　　李三奇道：「不用找他了，也許他自願插手，已經自己追查線索去了。」

　　譚長風道：「李大俠，咱們不能勉強他是否插手此事，不過，咱們總也該稍盡地主之誼啊！」

　　李三奇道：「這個人生性很怪，我們只管辦我們的事，這個人，有也作無，不用理會他了。」

　　事實上，就是想找他，也不知他現在何處？

第四章　疑竇重重

　　在李三奇的堅持之下，三個人終於到了仙女廟。

　　仙女廟全無戒備，三個人很快地進入了玄女殿。

　　天色黑，玄女殿中更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三奇久年在江湖上走動，隨身攜帶夜行人的應用之物，他取出一個火摺子，迎風一晃，亮起了一抹火光。就借這點火光，三個人看清了大殿景物。

　　玄女殿修的很講究，四周都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供台上黃幔低垂，隱隱可見黃幔後玄女神像，但排列在黃幔兩側的四個神女，卻是可窺全身。她們的雕像，都很高大，和真人一樣的高大。那面貌，不但栩栩如生，而且，各具特色，只看臉型，都不會把四個弄錯。而且，四尊神女像，分別穿著四種不同的衣服。羅剛指著其中一個白色羅衣、腰繫紅色綾帶的神女像，道：「前一夜，我們看到的是她。」

　　譚長風道：「這個穿彩衣的，就是剛剛送信給李大俠的神女了。」

　　李三奇道：「秋霧濕衣，她身上的衣服還有一點潤濕。」

　　譚長風伸手摸去。果然，那彩衣少女的衣服上，有些潤濕。譚長風的臉色變了，默然向後退了兩步。完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李三奇、羅剛，也都感到有些把持不定了。

　　神耶？鬼耶？反正，木偶是不能動的，但現在，他們懷疑，這究竟是不是木偶。

　　其實，用手摸一摸，撩開那神女的衣服瞧瞧，就可以證明這神女究竟是不是人？或是木偶。但三個人，都有些自持是光明磊落的漢子，竟有著不便伸手去摸的感覺。

　　火摺子燒完了，火光一閃而熄，大殿中又恢復了黑暗。李三奇很快地又燃上了第二個火摺子。

　　羅剛道：「李兄，兄弟不相信這些木雕、泥塑的神像真的會走動。」

　　李三奇道：「我也不信。」

　　譚長風咬咬牙，突然撩起了那彩衣神女披著的綾羅。他看到了一條腿，一條光滑、雪白的腿。燈火下，看得十分清楚，但無法分辨出那是真的人腿，還是假腿。如若這神像是假的，不但面目作得像，就是連腿也製作得叫人難分真假。譚長風呆住了。李三奇也呆住了。因為三個人，都看的很清楚，但卻無法肯定那是不是真的人腿。

　　羅剛伸出手去，輕輕按在了那彩衣神女的大腿上。那是一條光滑的腿。羅剛呆了一呆，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李三奇道：「怎麼樣？」

　　羅剛道：「好像是人的腿。」

　　譚長風道：「有這等事？」伸手輕撫那彩衣神女的光滑玉腿，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就好像是真的人腿一樣。

　　忽然問，羅剛驚叫一聲，向後退了五步，大聲叫道：「毒。」

　　可惜已經晚了，譚長風也已經感覺到右手五指開始麻痹。厲害的奇毒，兩個人，感覺麻痹向臂上伸延。

　　李三奇疾快地點出兩指，封了兩人右臂的穴道，阻止了血脈運行，使毒性暫時停住。

　　譚長風吁了一口氣，道：「好惡毒的設計！」

　　李三奇道：「兩位覺得如何？」

　　羅剛苦笑一下，道：「毒性很強烈，如找不到解毒之藥，只怕撐不了多久。」

　　譚長風道：「走，找葉天望去。」

　　李三奇搖搖頭，道：「只怕來不及了，咱們何不去找青蓮子？」

　　羅剛低聲道：「我和譚兄，都只有一條左臂可以活動，萬一動起手來……」

　　李三奇接道：「不要緊，他們現在還沒有人現身，那是早有準備了……」當下，提高了聲音說道：「青蓮子，可以出來了。」

　　只見燈光搖動，一個身穿灰衣的半百老嫗，手中執著一盞燈籠，緩步行了進來。她似是剛剛起身，還有些睡眼惺忪，看到了三人之後呆了一呆，道：「你們是哪裡來的，怎麼跑到了這個地方，不怕觸怒玄女娘娘嗎？」

　　李三奇冷笑一聲道：「用不著裝作了，我們要找青蓮子！你是去請她來，還是帶我們去見她？」

　　灰衣老嫗道：「三位有什麼事？」

　　李三奇道：「明人眼睛不揉砂子，再裝作下去，無味得很。」

　　灰衣老嫗笑一笑，道：「住持還未起來，現在是廟會期間，她忙得很，昨夜三更之後才睡。」

　　李三奇道：「就算她剛剛睡下，咱們也要見她。」

　　灰衣老嫗道：「至少，要老身先明白，三位有什麼事？」

　　李三奇道：「我這兩位朋友中了毒，找她要解藥。」

　　灰衣老嫗道：「要解藥，只怕不太容易吧！」

　　李三奇道：「你早知道了？」

　　灰衣老嫗道：「不知道，但你們提起來，我就算不知道現在也該明白了。」

　　李三奇道：「事實上，你已經十分瞭解此事，老夫人，也不用太過謙辭了。」

　　灰衣老嫗目光一掠譚長風和羅剛，笑一笑，道：「你們是不是撩開了神女的衣裙，而且伸手去摸觸她的肌膚。」

　　李三奇道：「看來，你似乎是一直在暗中瞧著了。」

　　灰衣老嫗道：「我不用瞧，但我知道只有妄自侵犯神女的人，才會中毒，現在，你們可要告訴我，你們侵犯的是那一位神女？」

　　李三奇道：「那位穿彩衣的。」

　　灰衣老嫗道：「四個神女，各有毒性，她們每人身上的毒性都不同……」望望那彩衣神女，接道：「那位神女叫百合，她用的毒，也叫作百合之毒，中毒的人，逐漸地全身擴散，約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全身麻軟而死。」

　　李三奇道：「看來，你對這毒性很熟悉了？」

　　灰衣老嫗道：「是的，老身一向負責照顧這幾個神女，自然是很熟悉了。」

　　李三奇道：「那很好，咱們找那青蓮子，也不過是希望向她取點解藥，如若你能給我們解藥，似乎是用不著再見青蓮子了。」

　　灰衣老嫗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們卻竟敢膽大妄為地侵犯女神，這身中奇毒，也是報應，還要什麼解藥。」

　　李三奇道：「她們只是神像，不是真的活人，談不上侵犯……」

　　灰衣老嫗道：「哼！你們連神都不敬，何況是人。」她強詞奪理，說的倒也頭頭是道。

　　李三奇心中暗道：「我們時間不多，看來，只有對她橫蠻一些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咱們如是求不到解藥，那也只有一個辦法來對付貴廟了。」

　　灰衣老嫗道：「什麼辦法？」

　　李三奇道：「我這兩位朋友，反正要死了，要他們好好放手施為，撈一點本錢回來。」

　　灰衣老嫗道：「你們敢毀傷廟中神像，那死後要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李三奇道：「那是死後的事了，反正活的時候，可以出一口氣。」

　　灰衣老嫗搖搖頭，道：「這是完完全全的威脅了。」

　　李三奇道：「不是威脅，是事實，你如不信，我立刻可以證明給你瞧瞧。」

　　灰衣老嫗搖搖頭，道：「瞧瞧，瞧什麼？」

　　李三奇道：「瞧瞧我們毀去這座詭異的大殿。」

　　灰衣老嫗笑道：「你要毀去這座大殿，如何一個毀法？」

　　羅剛接道：「反正我們是死了，放把火燒去這座大殿也是一樣。」他說幹就幹，伸手摸出一個火摺子，迎風晃燃，向那身著彩衣神女的衣服上燒去。

　　灰衣老嫗急急叫道：「不可放火，快些住手。」

　　羅剛道：「不放火可以，但要交出解藥。」

　　譚長風道：「咱們未必倒真的會死，燒了這座大殿，先出一口氣再說。」

　　只聽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什麼人，膽子大到如此程度，竟敢放火。」

　　譚長風道：「什麼人？」

　　「我！」隨著語聲，快步行入了青蓮子。

　　譚長風怔了一怔道：「是你。」

　　青蓮子說道：「怎麼，有些意外，是嗎？」

　　譚長風道：「倒不意外，只是覺得你現身快了一些。」

　　青蓮子道：「你們要放火燒房子，難道還要我不聞不問嗎？」

　　李三奇說道：「青蓮住持，在下李三奇。」

　　青蓮子微微欠身道：「李大俠，久仰了。」

　　李三奇道：「有一事，在下困惑不解，請教住持。」

　　青蓮子道：「不敢當，有什麼事，閣下只管吩咐就是。」

　　李三奇道：「這四位神女，是人？還是神？」

　　青蓮子道：「李大俠的看法呢？」

　　李三奇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看她們不像神。」

　　青蓮子道：「子不語，那是孔子也不敢妄論神鬼，李大俠怎敢斷言？」

　　李三奇冷冷說道：「他們兩位都受了傷，如是無法取得解藥，我就要毀去這座神像。」

　　青蓮子道：「哦！」

　　李三奇道：「住持可是不信？」

　　青蓮子道：「我相信，不過，我不會看到你們出手不加阻止，再說，神女有靈，也不會讓你放縱太過。」

　　李三奇道：「這麼說來，住持已準備出手，不肯交給解藥了？」

　　青蓮子道：「李大俠如是肯擔保，我立刻交出解藥。」

　　李三奇道：「你要我擔保什麼？」

　　青蓮子道：「擔保羅剛和譚長風毒傷治療之後，要立刻離開此地不可在此停留。」

　　李三奇道：「這個，在下無法擔保。」

　　青蓮子道：「大俠，我們不希望和江湖上的朋友作對，只要諸位肯放手徐百萬的事情不管，諸位有什麼條件都好說。」

　　李三奇道：「徐百萬不過是個商人，他和江湖上的事並沒有重要的關係，你們為什麼不能放他一馬？」

　　青蓮子道：「我們跳出紅塵千丈的人，哪裡還會有什麼火氣，不過，這個人很可惡，不應該驚動官府。」

　　李三奇道：「青蓮住持，我想請教一件事。」

　　青蓮子道：「什麼事？」

　　李三奇道：「你真正的用心何在？是不是想敲徐百萬一筆銀子？」

　　青蓮子道：「我心中有一股不平之氣，這口氣非要出不可，再說，他為富不仁，不敲他一筆銀子，也心有不甘！」

　　譚長風道：「如若你的用心，只是要一筆錢，倒是可以說說。」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譚長風，你不過是徐百萬的家奴，有什麼條件要和我談？」

　　譚長風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卻勉強忍了下去。

　　青蓮子接道：「我肯和你見面，全是李大俠的面子，這一點你要明白。」李三奇道：「青蓮住持既然這麼看得起我李某人，希望能給我李某人一個面子。」

　　青蓮子道：「什麼面子？」

　　李三奇道：「解藥，如是你真的很看得起我，先把解藥交出來。」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李大俠，人之相處，是互相的，如是單只有一方面尊重對方，只怕也很難會處得下去。這一次，看在李大俠的份上，我交出解藥，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想李大俠再逼我作不願作的事情。」

　　李三奇道：「好！只此一次，以後，如是李某人再求你青蓮子住持什麼事情，在下定有回報。」

　　青蓮子由身上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解藥，道：「李大俠，讓他服用下去，喝一點酒，然後，好好地睡一覺，就可以復元了。」

　　李三奇接過了青蓮子交來的解藥，內心突然有著一種低微的感覺。他縱橫江湖，很少向人祈求什麼，但這一次，竟然開口求人。青蓮子答應了他，而且給足了面子，這使他有如負千鈞的感覺。

　　青蓮子一直留心著李三奇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李大俠，他們兩位的毒傷，需要趕緊療治才好，李大俠可以帶著他們離開了。」

　　李三奇點點頭，道：「好！青蓮住持這一份情意，李某人擺在心裡就是，以後，在下定會有所報答。」

　　青蓮子冷冷道：「報答倒是不用了，我只是希望你李大俠能夠撒手徐百萬的事，在下也就感激不盡了。」

　　李三奇輕輕嘆息一聲，說道：「承了你的這份情，我會好好地考慮一下這件事了。」

　　青蓮子道：「李大俠如是信得過我，就在仙女廟中……」

　　李三奇接道：「不用了，我這就帶他們離開。」

　　青蓮子道：「好！李大俠好走，恕我不送了。」

　　李三奇帶著譚長風和羅剛離開了仙女廟。

　　行出仙女廟，李三奇一跺腳，冷冷道：「窩囊啊！窩囊，我在江湖上走了這麼久的時間，從來沒有丟過這種人。」

　　羅剛也悻悻地道：「說的也是，咱們本是去摸人底細的，但卻被攪得灰頭土臉的回來。」

　　李三奇道：「咱們先回徐府，療治好兩位的毒傷，再作道理。」

　　趕回徐府，二人服下藥物。對症下藥，效果神速，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兩人的症狀完全消失。

　　羅剛活動了一下右臂，步下木榻，緩步行入了譚長風的臥室。譚長風也已經下了床，正伸動右臂。

　　羅剛道：「譚兄，目下的事情，已經挑明了，仙女廟是衝著徐百萬來的，我們應該如何應付這件事呢？」

　　譚長風道：「這件事，要和李大俠商量一下……」語聲一頓，接道：「羅總鏢頭，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那四個神女，究竟是不是人？」

　　羅剛道：「不是！如若是人，她們怎麼把毒藥塗在身上。」

　　譚長風道：「不是人，她們又是什麼呢？」

　　羅剛道：「如若多花一些心血，雕塑成栩栩如生的神像，並非是太難的事。」

　　譚長風道：「哦！但那摸起來有如人體肌膚一樣的東西，又是何物作成呢？」

　　羅剛道：「這個，在下也想了很久，我雖然無法確知她們是何物作成，但絕不是真的人。」

　　譚長風道：「昨夜來此的彩衣少女，又是什麼呢？」

　　羅剛道：「那自然是真的人。」

　　譚長風道：「他們在哪裡？」

　　羅剛道：「十之八九在仙女廟中，只是咱們沒能找出她的住處，現在，事情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了，仙女廟中，住著這麼四個人，那四個神女的塑像，就是根據她們四個塑成，看上去完全一樣。」

　　譚長風點點頭，道：「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咱們先要找出那四個神像和昨夜現身的少女之間的關係……。」

　　李三奇大步行了進來，打斷了譚長風之言。

　　羅剛道：「李大俠。」

　　李三奇吁一口氣，道：「青蓮子這個女人真厲害，賣足了我的交情，不過，她沒有套住我。」

　　羅剛道：「我們還在為此那擔心，生恐李大俠中途罷手！」

　　李三奇道：「我既插手了，就不會中途退出。」

　　羅剛接道：「看起來，青蓮子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她似乎是早已經算清了咱們的舉止和一切行動。」

　　李三奇道：「咱們低估了她，不過，我想不通的是，那四位神女塑像，怎的竟令兩位上當？」

　　羅剛道：「李大俠是說咱們竟然瞧不出那神女塑像是假的？」

　　李三奇道：「對！如是一個真人，她怎麼在身上塗上了奇毒？」

　　羅剛苦笑一下道：「我雖中了毒，但仍然沒有弄清楚那四個塑像是何物雕塑而成的？」

　　李三奇道：「我雖然沒有伸手去觸摸，但我相信能騙過咱們的眼睛的，就只有一個可能──真的人，只有真的人，咱們才看不出破綻。」

　　譚長風道：「我記得伸手觸及那隻玉腿時，竟有體溫。」

　　李三奇呆了一呆，道：「譚兄，不是奇想吧。」

　　譚長風道：「千真萬確。」

　　羅剛道：「是的，不會錯，我也有這種感覺；其實，我們太過君子了，既然伸手觸摸了那位姑娘的玉腿，為什麼不稍微用力一些。」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還有一件事，也叫人想不明白，就是那位青蓮子。在仙女廟中，我幾乎被她一頂高帽子壓暈了頭，現在想來，她大可不必賣我這個面子，她不交出解藥，咱們完全處於劣勢。」

　　羅剛道：「風塵三俠名震江湖，她也許真的想勸阻李大俠跳離是非中。」

　　李三奇道：「她真的瞭解風塵三俠，就該明白，我答應的事，決不會中途退出，她如是不瞭解風塵三俠，就不用賣這個交情了。」

　　仔細想一想，羅剛也不禁點點頭。

　　李三奇道：「所以，我一直想不通箇中原因。」

　　譚長風道：「李大俠，這藥物，都是對症之藥，服下之後如若說她們在玩弄什麼手段，倒是叫人瞧不出來。」

　　羅剛道：「也許，她們現在還不想把事情挑明了幹，索性把人情賣在李大俠的身上了。」

　　李三奇笑笑道：「這一點，也有些欠通，如若她當時不交解藥，兩位生死控制在她手中，就是在下不惜捨命一拼，只怕也很難救得兩位，何況，投鼠忌器，也不便放手施為。」

　　羅剛道：「李大俠這麼說，確實疑竇重重。」

　　李三奇道：「我一直在想，這解藥之中，會不會有別的鬼？」

　　羅剛道：「至少，現在，我們還未發現有什麼不妥。」

　　譚長風道：「李大俠，你那位朋友無影劍，現在何處？」

　　李三奇道：「這人行事，一向神出鬼沒。」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接道：「我也去了仙女廟。」隨著說話之聲，一個藍衣少年，緩步行入廳中。

　　李三奇道：「岳小弟，你也去過仙女廟了？」

　　藍衣少年道：「不錯，兄弟本來想暗中追蹤那位彩衣神女，希望找到她的存身之處，想不到，追入仙女廟後，她忽然失了蹤影。」

　　李三奇道：「青蓮子贈與我們解藥的事，岳兄弟也看到了嗎？」

　　藍衣少年點頭道：「看到了，我當時正隱在殿外一片暗影之中。」

　　李三奇道：「我們離開仙女廟時，岳兄弟還隱藏在哪裡嗎？」

　　藍衣人道：「不錯。」

　　李三奇道：「我們離去之後，那青蓮子可曾說些什麼？」

　　藍衣少年道：「沒有聽到說什麼，但她似是早已胸有計算，只是望著諸位的背影在冷笑。」

　　李三奇道：「果然是別有用心，可惜咱們想不出她的陰謀所在。」

　　藍衣人道：「兄弟的看法是，她還不願和風塵三俠結仇，所以賣了個面子給你，再者，她很有信心使諸位再落入她的算計之中。」

　　李三奇點點頭。

　　藍衣少年道：「到目前為止，她們好像還未發現我，所以，在下的行蹤，還是暫行隱匿起來，以收出其不意之效。」

　　李三奇道：「看樣子，岳老弟是準備插手此事了？」

　　藍衣少年道：「這件事充滿著曲折離奇，詭秘莫測，在下也好像被這件事吸引住了。」

　　李三奇道：「好！這麼說來，我可以替你們引見一下，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顧了。」

　　譚長風、羅剛四道目光都投注在藍衣少年的身上。不用李三奇開口，藍衣少年已自報姓名，道：「在下岳湘。」

　　譚長風一抱拳，道：「幸會幸會。」

　　李三奇道：「岳老弟肯伸手此事，那真是一大喜訊。」

　　譚長風道：「兄弟已吩咐下去，替二位打掃一座靜舍。」

　　岳湘道：「我已經答應了插手此事，絕不會中途退出，就算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人意料，在下又非退出不行，也會給諸位先說明白。至於兄弟，倒是不便留在徐府了。」

　　譚長風道：「為什麼？」

　　岳湘道：「老實說，整座的徐府，已在人監視之下了。」

　　李三奇道：「岳老弟，照此說來，仙女廟的實力相當龐大了。」

　　岳湘道：「仙女廟江湖上很少有傳說，青蓮子這個人，也很少在江湖上出現過，但就兄弟默察所見，確有一批江湖人物在徐府外監視。」

　　李三奇道：「江南黑道上的組合、門戶，兄弟雖然不能說瞭若指掌，但卻大都有一個聽聞，至於仙女廟，卻從未聽人說過。」

　　岳湘道：「仙女廟中，仍是掩藏了不少的神秘，他們選擇了徐百萬這個人，我想目的只是要弄一大筆銀子，卻沒想到徐百萬一下子驚動了官府，這就使他們行動有些失措，也暫時忍耐了下來。」

　　譚長風道：「岳少俠，仙女廟收入豐富，實在用不著再訛詐人。」

　　岳湘道：「只維持仙女廟中的一般開銷，那自然是綽綽有餘，如是要維持一個黑道組合的用度，那就不夠了。」

　　譚長風道：「仙女廟中，大都是帶髮修行的女子。」

　　岳湘道：「目下咱們對仙女廟的事瞭解還是太少了，知己知彼，才有應付之道，對仙女廟的內情，還得花上一番工夫。」

　　李三奇道：「原來，只是單純的訛詐銀子，現在看起來，內情好像是十分複雜了。」

　　岳湘道：「如若事情真是那麼單純，想來，他們也不至於如此窮追不捨了。」

　　李三奇道：「對！這件事，表面上單純，骨子裡似乎十分複雜。」

　　岳湘道：「中間也許另有什麼隱情，所以，我想先去摸摸底細，在下告辭了。」他說去就去，轉身向外行去。

　　譚長風準備要開口留客，卻被李三奇示意阻止。

　　直待岳湘的背影消失之後，李三奇才低聲說道：「這個人作事，一向我行我素，他要去，就讓他去吧！況且，他還有對任何事情都要查一個水落石出的長處。」

　　羅剛道：「他是要單獨行動。」

　　李三奇微微一笑，道：「他一向如此，不喜和人合作，江湖上稱他無影劍，隱隱間，包括了他的為人在內了。」

　　羅剛道：「李大俠，咱們要不要和他配合一下？」

　　李三奇道：「不用，咱們按照計畫行事，由他單獨行動。」

　　羅剛道：「好，我已經由鏢局調了幾個人來，我想，這件事，必須要佈下幾個暗樁才行，要不然咱們一直在明處，他們對咱們的舉動，一直瞭若指掌。」

　　李三奇道：「羅兄，在下的意思是希望查出那四個神女的事，那才是整個事件的重點。」

　　羅剛道：「這方面我已經要人去查了，而且已經有了一點眉目。有一個很有名的雕塑家，替仙女廟塑造了四個神像，就是那四個神女之像。」

　　李三奇道：「好！那個雕塑家，現在何處，咱們一起去瞧瞧他。」

　　羅剛道：「那人住處，距離不遠，不過，咱們如是趕往他的住處，只怕會立刻走漏消息。」

　　李三奇道：「羅兄的意思是……」

　　羅剛接道：「在下之意，不如派人把他接到此地，既可有充裕的時間問明內情，他也可以放膽說明經過。」

　　李三奇道：「就在下所知，一般雕塑的藝人，大都會有一些孤傲的性格，如是接他來此，只怕他不肯合作。」

　　羅剛笑道：「這一點，我已經打聽一清二楚了，他只是巧手的工匠，並不是有創造性的藝人。」

　　李三奇道：「好吧，那就派人去接他來。」

　　羅剛派出了兩個隨來徐府的趟子手。片刻之後，已把人接到。那是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老人，身體很瘦削，是那種一身匠氣的人。

　　譚長風一抱拳，緩緩說道：「閣下怎麼稱呼？」

　　那老人緩緩說道：「老頭子姓陳。」

　　譚長風道：「老先生是一位很有名的雕塑家。」

　　陳老頭搖搖頭，道：「我由八歲那一年開始雕塑各種人像，今年五十八歲了，積了五十年的經驗，我最大的特點，就是對人像塑造得很神似。諸位準備蓋一座廟呢？還是要塑造人像？」

　　譚長風取出了一錠五十兩銀子的大元寶，放在桌子上，道：「陳老先生，把這個收下。」

　　陳老頭望了望元寶，道：「這是定金嗎？」

　　譚長風道：「老先生，咱們只想請教你一件事。」

　　陳老頭道：「什麼事？」

　　譚長風道：「仙女廟，玄女殿那四個神女之像，是不是老先生的巧手塑造？」

　　陳老頭道：「是！」

　　譚長風道：「雕得好，實在是栩栩如生。老先生，那是什麼質料塑成的？」

　　陳老頭道：「不是塑造，是雕刻，一種稀有的軟木雕刻而成。」

　　李三奇道：「一種軟木，老先生能夠確定那是一種軟木嗎？」

　　陳老頭道：「當然能確定，但我說不出那軟木的名字，也不知產自何處，因為它的質料很奇怪，人手觸摸起來，像人的肌膚一樣，下刀不易，所以那四尊神像，足足花了我三個月的工夫。」

　　李三奇道：「老先生的手藝精湛，雕刻得栩栩如生，看起來有如活人一樣。」

　　陳老頭道：「唉，我自己知道自己，很難雕刻出新奇之物，但是只要有一個可以讓我看到的樣子，在下這模仿之力，卻是強大得很。」

　　李三奇道：「唉，老先生雕刻那四尊神像時，看到了什麼？」

　　陳老頭道：「人。」

　　「人！」李三奇大大吃了一驚。譚長風、羅剛心中也都為之震動不已。

　　但陳老頭的愕然神色，使三人立刻生出了警覺。這位未讀過詩書的雕塑老人，可能會因為三人的愕然神色，改變了自己的心意，不會說出事情的經過。

　　羅剛哈哈一笑，道：「老先生，好高明的手藝，只看了一眼，就能雕刻得如此神似，實在是高明得很。」

　　陳老頭道：「不，四個不同的姑娘，我卻雕了八尊人像。」

　　李三奇道：「為什麼四個人要雕成八座雕像呢？」

　　陳老頭道：「這就不清楚了，每個人雕了兩座。」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陳老頭道：「大小有些不同，其他地方，完全一樣。」

　　李三奇道：「那仙女廟的神像，你去瞧過沒有？」

　　陳老頭道：「瞧過了，有兩處地方，我還是不大滿意。」

　　李三奇道：「已經十分神似了。」

　　羅剛道：「老先生，那能不能告訴我們那四個女孩子的模樣？」

　　陳老頭道：「你們是問那四個女孩子嗎？」

　　羅剛道：「是啊！難道有什麼不可以告人的隱秘嗎？」

　　陳老頭道：「沒有，只不過，那四個丫頭似是都有很重的病。」

　　李三奇道：「對！她們的身體，一向就不大好。」

　　陳老頭道：「哦！你認識她們？」

　　李三奇道：「所以，我看到那四個神女雕像的時候，面善得很，她們是不是病得很厲害？」

　　陳老頭道：「我在一座很大的宅院中看到她們，室中燈火很明亮，她們輪流坐在一張木椅上出現，每個人的臉色，都很蒼白。」

　　譚長風道：「老先生，你見著她們時，都是晚上。」

　　陳老頭想了一陣，道：「都是晚上，每一次，她們都是坐在一張輪椅上。」

　　羅剛道：「老先生每次看到她們時，都在夜晚，她們都帶著病容，但你彩筆之下，她們好像都未見一點病色。」

　　陳老頭笑一笑，道：「這就是一個畫師的本領了，我只要看到她們的形貌，筆鋒之下，自然能描繪出她們的神韻來，她們都還是年輕的孩子，就算她們有點病，但她們很快地就會好起來。」

　　羅剛笑一笑，道：「原來如此。」

　　譚長風回顧了李三奇一眼，笑道：「老先生，你可還記得替她們畫像的地方嗎？」

　　陳老頭道：「記得，就在距離仙女廟不遠處一座大宅院中。」

　　譚長風道：「多謝老先生給我們指教，在下等感激不盡。」

　　陳老頭望望李三奇道：「三位不是要畫點什麼？」

　　譚長風道：「老先生手藝高明，等咱們想好了，再請老先生大筆一揮。」

　　送走了陳老頭，譚長風拱手作禮，道：「李大俠對此事，可已有了眉目？」

　　李三奇道：「情形已很明朗，四個神女的雕像，是她們早有安排的。」

　　譚長風道：「李大俠，仙女廟製造這四個神女，目的何在？」

　　李三奇道：「她們這樣煞費苦心比照著四個活人雕刻神女像，自然是有它的目的。」

　　羅剛道：「第二件事，咱們瞭解青蓮子一身武功，那四個真的神女，也有著非常的武功。」

　　「不錯，你們想的都對。」神出鬼沒的岳湘忽然間緩步笑著由廳外行了進來。

　　李三奇道：「岳老弟，找出了什麼線索？」

　　岳湘神情嚴肅地說道：「諸位，是不是想去看看那四位真的神女？」

　　羅剛道：「岳小兄找到了？」

　　岳湘道：「嗯，我找到了她們的停身之處。」

　　李三奇道：「在哪裡？」

　　岳湘道：「仙女廟中。」

　　李三奇急道：「岳老弟，還查出些什麼？」

　　岳湘苦笑一下，道：「仙女廟內充滿著詭秘，如果我推斷的不錯，他們對徐百萬下手，只是想籌措一筆銀子……」

　　譚長風接道：「如是敝東主付出一筆銀子之後呢？」

　　岳湘道：「這就要去問青蓮子了，不過，他們好像有什麼顧忌不敢放手施為，不是兄弟危言聳聽，他們真的要放手大幹，單是那四個神女的身手，就夠咱們應付的了。」

　　李三奇道：「岳老弟，咱們是否去見識一下那四位真的神女？」

　　岳湘道：「這要你李大俠決定了，咱們如若揭穿他們這個隱秘，那就很可能會使仙女廟惱羞成怒，形成了正面衝突。」

　　李三奇道：「岳老弟，你是說那四位神女住在仙女廟中什麼地方？」

　　岳湘道：「仙女廟後，一座冷清的院落之中。」

　　羅剛道：「仙女廟後那座大院落，不是儲放骨灰的地方嗎？」

　　岳湘道：「對！那四位真的神女，就住在那個地方。」

　　李三奇道：「她們不是神女，而是鬼女了。」

　　岳湘望望天色，道：「諸位如是希望要去瞧瞧那四位姑娘，最好是白天去。」

　　李三奇道：「現在去嗎？」

　　岳湘點點頭。

　　行到仙女廟的後院，李三奇和羅剛等才明白，岳湘為什麼要天黑之前來。仙女廟很大，廟前還在會期，人山人海，但廟後，卻是一片荒涼。

　　岳湘帶著幾人，由後門進入，觸目處，只見幾具棺材，並列在一間空室之中。除了那幾具棺木之外，還有幾個罎子。那罎子上面，都加上密封，卻不知罎子中放些什麼東西。

　　破落的庭院中間有一條荒蕪的小徑，直向前面通去。小徑上，長滿了衰落的黃草。

　　這後院和仙女廟前院的距離，至少有二里之遙。所以，仙女廟前，雖然十分熱鬧，但這後廟卻是一片淒冷、荒涼，雖然在大白天，就算李三奇等這一身武功的高手，也有著一種陰森、顫慄的感覺。

　　回顧了一眼，羅剛緩緩說道：「岳兄，你是說那位神女，就進了這個地方？」

　　岳湘道：「不錯。」

　　李三奇道：「這裡有七具棺材，他們除了躲在棺材裡，再無可以容身之處。」

　　岳湘仔細地打量那七具棺材。

　　譚長風道：「不可能吧！如若他們是人，就不會躲在棺材中，這棺材封得很密，人，怎能不出氣呢？」

　　岳湘搖頭道：「這棺材，封閉得並不嚴密。」說著突然伸出右手，推開了中間一具棺材的棺蓋。

　　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眼看棺材推開，所有的人，都向後退開了五步。直等了一刻工夫，棺材裡不見反應，幾人才移步行了過去。

　　棺材中躺的有人。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人。這人似乎是死了不久，屍體還沒有腐壞。只是臉上用一張黃紙掩蓋，看不出他臉色如何。

　　李三奇右手微微一揮，一股暗勁湧了過去，展開了那人臉上的黃紙。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雙目半合半開，似乎是睡意正酣。這個人，除了臉色蒼白得不見血色之外似乎是不太像一個死人。他容態安詳，長髯完好，很像一個熟睡中的人。

　　李三奇看了又看，忍不住搖搖頭，道：「這個人，好像睡著了。」

　　羅剛伸出手去，抓向那人放在身上的右腕，但將要觸及時，又突然縮了回來。他突然想到在玄女殿中，因觸到那彩衣神女之像身中奇毒的事，不敢再輕易出手。

　　譚長風也仍有餘悸，隨手撿起了一節枯竹，一撥那黑衣人的右手。黑衣人放在小腹前的右臂，竟然被撥得垂了下去。

　　這證明了這是一隻人的手臂，就算是死人，也是死了不久，身上的肌肉還未僵硬。

　　羅剛點點頭，冷笑一聲，道：「朋友，起來吧，裝死躺在棺材裡，究竟還是活人啊！」

　　黑衣人突然眨了一下雙目，緩緩坐了起來。

　　眼看著一個躺在棺材裡的人，緩緩坐了起來，李三奇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譚長風右手枯枝，長約兩尺，向前一探，抵在了黑衣人的咽喉上。但黑衣人沒有反應。

　　李三奇道：「朋友，貴姓啊！怎麼會躺在棺材裡？」

　　黑衣人並沒回答李三奇的問話，一雙發直的眼睛，只瞪著譚長風看。

　　這個人的形貌，並不恐怖，只是那僵直的目光卻給人一種不像是人的感覺。

　　譚長風和那目光接觸，對望了一陣，忽然生出一種冷慄的感覺，忍不住手上加力，枯竹向前點去。他功力不弱，內勁貫注，就算是一塊木板，也會被這枯竹洞穿。但那黑衣人的肌膚滑溜得很，枯竹竟然向一旁側滑了過去。譚長風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栽。

　　黑衣人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譚長風右腕的脈穴，人也同時由棺材中站起來。譚長風立刻感覺到全身麻木。

　　羅剛疾然出手，一掌按在黑衣人的右肩上時，同時也運足了內勁，五指扣住了那人肩膊上的穴道。

　　黑衣人十分沉著，仍然靜靜站著未動，任那羅剛扣住肩骨。

　　羅剛在江湖上走了很多年，從來沒有遇上過這種事情，一個人的鎮靜功夫到了此等境界，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黑衣人的肩胛處穴道受制，但他握著譚長風的右手，仍然沒有放開。三個人，頓時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

　　李三奇冷冷地望著那黑衣人，說道：「朋友是真人不露相啊！」

　　這荒涼的後院中，並放著七具棺木，但打開了一具，就有了那樣多的麻煩，另外六具之中，想來不簡單了。

　　黑衣人目光轉向李三奇。但他仍然沒有說話。

　　李三奇實在火了，冷哼了一聲，道：「朋友，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會說話嗎？」

　　黑衣人點點頭。

　　李三奇怔了一怔，忖道：「好啊！原來遇上了一個啞巴！」

　　這時，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們進來幹什麼？」

　　李三奇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布衣的老嫗當門而立。

　　她實在很老了，一臉皺紋堆擠，幾乎已經無法分辨出她的臉形、輪廓。但她兩道目光，卻銳利異常，閃動著冷厲的神芒。

　　李三奇這一回顧，發覺岳湘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他暗吸一口氣，作好了應變的準備，才緩緩說道：「夫人是……。」

　　布衣老嫗接道：「我就是照顧他們的人！」

　　李三奇望著那黑衣人和另外六具棺木，道：「他們還要照顧？」

　　布衣老嫗道：「他們都沒有死，為什麼不要照顧？」口中說話，人已舉步行向那黑衣人。

　　看她步履蹣跚，但只一眨眼間，人已越過了李三奇，行到那個黑衣人的面前，嘰里咕嚕說了數語。那黑衣人突然放開了譚長風，緩緩躺了下去。羅剛也及時放手。布衣老嫗取過棺蓋，合蓋上去。

　　李三奇足跡行遍了江南、塞上，通達七八種方言，但卻聽不懂那老嫗和黑衣人說的什麼話。

　　如若只以面貌去分，這布衣老嫗形貌的恐怖，實在超過那黑衣人很多。她老態龍鍾，但看她剛才行動的快速，蓋合棺蓋舉重若輕的神情，那實在是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只見她緩緩轉過了身子，望了李三奇一眼，冷冷說道：「這裡的人，都歸我照顧，我不希望有人驚擾他們，三位可以走了。」

　　李三奇道：「這七具棺木之中都有人嗎？」

　　布衣老嫗道：「不錯！」

　　李三奇嘆息一聲，道：「他們都還是活人嗎？」

　　布衣老嫗道：「如是死了，也用不著老身來照顧他們了。」

　　羅剛嘆息一聲，道：「既然都是活人，為什麼要住在棺材中？」

　　布衣老嫗道：「這有什麼稀奇？人之所愛，各有不同，有些人喜歡住樓，有些人喜歡住山洞，他們住在棺材中，有何不可？」

　　譚長風道：「這七具棺材中，可有四個人是女的？」

　　布衣老嫗冷冷笑道：「你們問得太多了，趁老身還沒有冒出怒火，你們早些退去，免得老身動了怒，出手殺人。」

　　李三奇道：「老夫人，咱們到此地來，是想找個人。」

　　布衣老嫗道：「找人，找什麼人？」

　　李三奇肅容道：「一個穿著彩衣的神女，她昨夜裡殺了人。」

　　布衣老嫗道：「你們都是衙門的捕快嗎？」

　　羅剛心念一轉，忖道：看來，她對官方中人，似是有些顧忌。

　　李三奇一想，自己是大俠身分，不便隨口扯謊，於是便立刻接道：「這些事，咱們自然要查了。」

　　布衣老嫗沉吟了一陣，道：「不管你們是誰，都不能在這裡搗亂，請快些出去吧！」

　　羅剛道：「老夫人，你這把年紀了，自然是見多識廣，可知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句話麼？」

　　布衣老嫗道：「知道又如何？」

　　羅剛道：「王法不能徇私，我們一定要查出兇手。」

　　布衣老嫗冷冷說道：「怎麼，一定要看？」

　　羅剛道：「不錯。」

　　布衣老嫗道：「好！你們如是不幸死了，那就別怪我了。」

　　李三奇一怔道：「你是說他們會殺人。」

　　布衣老嫗道：「如若他們是兇手，自然會殺人了。」

　　李三奇回顧了羅剛一眼，道：「老夫人只要不插手，咱們就算被殺了，也和你無關。」

　　布衣老嫗冷冷說道：「老身照顧他們，要他們好好地活著，活得不受任何的傷害。不論你們是哪裡來的，官府中人也好，江湖上的組合也好，除非你們能夠先能制服老身，否則，那就別想驚動他們。」

　　李三奇暗吸一口氣，提聚了功力，道：「看樣子，老夫人也是常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了，但不知大名怎麼稱呼？」

　　布衣老嫗道：「你錯了，老身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名不見經傳，就算說出姓名，你也不會知曉。」

　　羅剛心中暗道：這老太婆身法詭異，分明身懷絕世武功，但她對江湖上的事務，確實似知曉不多，唬她一唬看看。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老夫人，富不和官鬥，這句話你懂不懂？」

　　布衣老嫗道：「老身雖然讀書不多，但這句話，還能懂。」

　　羅剛道：「老夫人懂就好說了。常言道，好漢不敵人手多，再強大的江湖組合，也難抗千軍萬馬。」

　　布衣老嫗道：「如此說來，你們真是官府中人？一定要打開這棺蓋瞧瞧了？不過，你們要是瞧不出什麼呢？」

　　羅剛道：「找不出證據，咱們自然立刻就走。」

　　布衣老嫗點點頭，道：「好吧，你們自己去瞧吧！」

　　羅剛望了譚長風一眼，打開了右首一具棺木。目光到處，發覺竟是一具空棺。一連揭開了另外五具棺木發覺全是空的。羅剛呆了呆，道：「全是空的。」

　　布衣老嫗皺紋堆緊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奇異的笑容，道：「現在，你們還要找什麼？」

　　羅剛道：「這個，沒什麼找的了。」

　　布衣老嫗道：「好！沒有找的，你們可以走了。」

　　羅剛凝目沉思。

　　布衣老嫗接道：「如是你們還不走，老身火起來，就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了。」

　　李三奇心中一直在奇怪，岳湘怎麼突然不見了，同時，也瞧出這布衣老嫗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物，點點頭，道：「咱們走吧！」當先向外行出。譚長風、羅剛，緊隨身後而出。

　　三人離開了後院。羅剛輕吁一口氣，道：「李大俠，岳少俠怎麼忽然不見了？」

　　李三奇道：「我也覺得奇怪。此人行事，一向神出鬼沒，不過，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離去，這中間必有原因。」

　　羅剛又道：「李大俠，那布衣老嫗，你可看出什麼懷疑來。」

　　李三奇道：「那老太婆，好像不是中土人氏。」

　　羅剛道：「兄弟也有此感，覺得她不像中土人氏。」

　　李三奇道：「那七具棺木中，分明都藏的有人，但怎的會忽然不見了？」

　　譚長風道：「我不信他們會隱身術，毛病可能出在棺材下。」

　　李三奇道：「對，那棺木之下，可能是另有密室。」

　　羅剛道：「棺材之下另有密室，這些人住在棺材中，似乎是多此一舉了。」

　　李三奇道：「看來，這仙女廟中，似乎是隱藏了不少的神秘，咱們得慢慢地發掘。」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道：「李大俠，三位都在人監視之下，最好不要有所行動，免得被人跟蹤。」李三奇聽得出那是岳湘的聲音，由正西方傳了過來。

　　正西方，距三人不遠，有一棵大樹，岳湘可能就隱在那棵大樹之上。李三奇沒有回頭看，也沒有問什麼，只是帶著兩個人向西北行去。他一面走一面低聲說道：「兩位聽著，咱們可能被人盯上了，由現在開始，舉止小心，並留心找找暗中盯住咱們的人。」

　　譚長風道：「李大俠，現在咱們要到哪裡去？」

　　李三奇邊走邊說道：「如若主事的人是青蓮子，實在用不著追蹤咱們，但既然他們盯了梢，那就有兩個可能，一是準備對咱們下手，二是盯咱們的人，根本就不是青蓮子一夥。」

　　羅剛道：「咱們向南轉，就到了廟會所在，那裡人山人海，咱們可以借人潮脫身。」

　　李三奇道：「羅兄，在下倒想見識一下追蹤咱們的人。」

　　譚長風道：「對！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們既然盯咱們的梢，咱們也該瞧一瞧他們是何方神聖？」

　　羅剛道：「好！事情已經逼到頭上了，咱們躲也躲不開，我們也應該見識他們一下了。」

　　譚長風道：「目下他們如不現身，咱們如何才能逼他們出來？」

　　李三奇四顧了一眼，道：「看到了麼，十丈外，有一棵大榆樹，咱們由樹上行，譚兄想法子躲上樹去。然後，羅兄繼續向西北面走，那一面地勢遼闊，咱們將要行到盡頭時突然回過身來，他們如是不躲，自然和咱們照了一面，如是他們躲了起來，譚兄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停身之處。」

　　羅剛道：「好！」

第五章　刀光劍影

　　這法子相當靈驗，李三奇轉過身子時，看見了一個身著土布褲褂的中年漢子。他手中提了一個鐵鋤，好像還不願和羅剛等照面，轉身向外行去。

　　羅剛冷笑道：「朋友，只看你手提鐵鋤的姿勢，就不像一個種田的人，用不著裝作了。」

　　那土布衣著漢子，緩緩放下手中鐵鋤，冷冷說道：「羅總鏢頭果然是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招子亮得很啊！」

　　羅剛笑笑道：「閣下以後再有機會扮作村農時，最好能學得像一點，別讓人家一眼就瞧了出來。」

　　土布衣著漢子道：「羅剛，你可是在譏笑我嗎？」

　　羅剛道：「我也在奇怪，你一直跟著我們，用心何在？」

　　布衣大漢冷笑一聲，道：「羅剛，你覺著我一直在盯諸位的梢嗎？其實，盯著諸位的人，又何止我一個人。」

　　羅剛不自禁地四顧了一眼，道：「還有些什麼人？」

　　布衣大漢嘆息一聲，道：「我太急了一些，不幸的被你們發現了，不過，他們都會隱藏得很好的。」

　　李三奇淡淡一笑道：「朋友，可以說明白你的用心了，究竟是奉了什麼人的令諭，前來這裡盯我們的梢？」

　　布衣大漢道：「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這樣問，因為，我絕對不會說出來。」

　　李三奇道：「其實，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們是奉了仙女廟的住持青蓮子的令諭而來，對嗎？」

　　布衣大漢道：「你們實在很聰明，看起來，我也不用和你說下去了。」轉身向外行去。

　　譚長風突然橫跨兩步，攔住了布衣大漢，道：「朋友，就這樣想去了嗎？」

　　布衣大漢道：「我既然被你們發覺了，只好走了。」

　　譚長風道：「就這樣，也不留下兩手，就想走？」

　　布衣大漢道：「怎麼？你是說要打架了？」說著，掄動鐵鋤，呼的一聲掃了過來。他不但出手快，而且，勁道強猛，挾著一股強厲的勁風。

　　譚長風吃了一驚，仰身倒臥，避開一擊。

　　布衣大漢鐵鋤再掄動，展開了一輪急攻。但見鋤影縱橫，呼呼生風，不但譚長風被迫得連連後退，就是羅剛和李三奇，也被迫得連連向後閃避，不能出手還擊。三個人，只分出一個三角站著，把布衣大漢圍在中間。

　　布衣大漢揮擊了十幾鋤，仍然沒有打倒一個人，只好停了下來，笑一笑，道：「諸位，為什麼不出手呢？」

　　羅剛道：「閣下是什麼人物？」

　　布衣大漢答非所問，道：「三位既是不願動手，我這裡告辭了。」

　　轉身向外行去。

　　譚長風正想攔住，卻被李三奇示意阻止。

　　布衣大漢快步向前行了過去。

　　譚長風低聲說道：「李大俠，為什麼要放他離去？」

　　李三奇道：「他奉命追蹤咱們，自然別有目的，我想，這四周他們還有很多別的人，此刻，還不是硬拼的時刻，他被咱們攆走了，必不甘心，我想，他們很快會再找上來。」

　　羅剛道：「李大俠，你看，他們找咱們的用心何在？」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我想，他們早已知道了咱們的駐足之處，追蹤咱們的用心，只怕是想對咱們下手……」

　　「不錯，李大俠果是精明得很。」就在身側兩丈左右處，一株大樹之上，忽然間跳下了五個穿著淡綠色勁裝的人。其中一人一笑道：「咱們本來不願招惹風塵三俠，但李大俠不但不肯賞臉，退出這場紛爭，而且隱隱之間，成了首腦人物。」

　　李三奇點點頭，道：「諸位為了便於藏身，連衣服也換了綠色，豈不是早有了準備。」

　　居中一人，似乎是五人的首腦，一直由他答話。只見他笑一笑，道：「李大俠，咱們本來是準備暗中下手，一下結果了三位，但李大俠太聰明了，竟然能洞燭機先，逼得咱們不得不明著來了。」

　　李三奇道：「三位對我李某人的底子，似乎是摸得很清楚，但在下對五位，卻是陌生得很。」

　　居中綠衣人道：「你是大人物，風塵三俠，名滿江湖，怎識得咱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羅剛突然接道：「五位雖然經過了更衣、易容，但是可惜不太高明，留下了破綻……」

　　居中綠衣人冷然一笑，接道：「你是誰，你已經認出來咱們是誰了？」

　　羅剛道：「湘西五行鬼，羅某人沒有猜錯吧？」

　　李三奇心頭一震，暗道：原來是這五個魔頭。口中卻哈哈一笑，道：「我說呢，諸位這麼狂放，原來，竟然是湘西五位高人呀！」

　　居中綠衣人雙目中泛起了怒意，冷冷地盯住了羅剛，道：「你不該說出來的，你既瞧出了咱們兄弟的身分，就該知道咱們行事的規矩。」

　　羅剛雖然認出了五鬼，但卻不知道他們行事的規矩是什麼，只有一笑道：「諸位行事還有規矩？」

　　居中綠衣人道：「不錯，咱們兄弟行事，一向希望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如是遇上了高明人物，咱們會知難而退，但如對方叫明了字號，那只有兩個結果，不是咱們殺了諸位，就是你們有能力把我們擺平。」

　　李三奇道：「哦！這意思是，今天一定要分個生死出來了？」

　　綠衣人道：「不惜……」說著目光轉向他的四位兄弟，道：「給我殺！」「殺」字出口，兩側四個綠衣人，已然發動，但見刀光閃動，四把刀由四個方位攻出。其中有兩把刀，一齊捲向了李三奇。

　　李三奇飛身而起，一躍丈餘，避過兩把刀。

　　譚長風和羅剛卻被逼得亮出兵刃和二鬼動上了手。

　　這時，不遠處大樹上，突然飛下了一條人影，落在那居中綠衣人的面前。

　　是岳湘。岳湘冷冷說道：「湘西五行鬼，在江湖上橫行了不少年，專幹殺人的勾當，對嗎？」

　　居中綠衣人笑一笑，道：「其實，我們兄弟殺人並不算太多，加起來，只不過一百七十三個。」

　　岳湘點點頭，道：「比起諸位，在下實在慚愧得很，我現在一共只殺過十個人，不過，今天要增加五個。」

　　居中的綠衣人笑道：「你的口氣很大，但不知敢不敢報上名來？」

　　岳湘道：「岳湘。」

　　綠衣人一皺眉頭，道：「岳湘，老二，你聽過這個名字沒有？」

　　靠左首綠衣人道：「沒有，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原來，江湖上都知道無影劍，岳湘這兩個字，知道的人卻是不多。

　　居中綠衣人輕輕吁一口氣，道：「你一定是有了毛病。」說著，突然一揮手，兩側四鬼，以迅如石火的速度，把幾人圍了起來。

　　岳湘高聲道：「湘西五行鬼，練成了一種合揉之術，十分凶厲，咱們散開一些，不讓他們呼應。」口中說話，人卻踏中宮直攻而上，迎面一掌，劈向居中綠衣人。

　　譚長風、李三奇、羅剛，橫向兩側散去，使五鬼合揉陣勢，無法發揮。這一來，五鬼只好分頭迎敵了。

　　岳湘掌劈指點，赤手空拳，獨鬥其中二鬼。譚長風、李三奇、羅剛，各自對付一個人。一動上手，雙手都是連出險招，招呼向致命所在。

　　二十回合後，就看出了武功上的等級。李三奇獨鬥一鬼，佔盡優勢。五鬼卻已經亮了兵刃，是五把厚背鬼頭短刀。李三奇本是以鐵砂掌見長，但他為了慎重起見，也亮出了兵刃，是一對子母金環。譚長風是一把短劍，羅剛是一柄雁翎刀。只有岳湘，不但力敵二鬼，而且，還是赤手空拳。

　　李三奇的子母金環，二十招後，已把對方攻勢封住。譚長風和羅剛，卻和對方打得難解難分。羅剛的雁翎刀和對方鬼頭刀，也打個半斤八兩。這四個人，分作兩對廝殺，勢均力敵，看樣子，不到五百招以上，只怕是很難分出勝負了。

　　岳湘在兩柄鬼頭刀交錯的刀光之中，穿來閃去，身法靈巧異常。儘管二鬼雙刀如狂風急雨，但卻無法封住岳湘的攻勢。

　　犄角之中，突聞得一聲慘叫傳來。原來，李三奇獨鬥一鬼，搏鬥到百招之後，突下殺手，一掌擊斃了對方。

　　岳湘一皺眉頭，右手突然一揚，寒芒一閃，一鬼被寒芒貫穿咽喉，立刻斃命。

　　五鬼之首看得一呆，道：「無……無影劍」可惜他發覺的太晚了，口中叫出無影劍三個字，人已死在了劍下。

　　岳湘連斃二鬼之後，道：「快！李兄，幫助他們，把另外兩個人也殺了。」口中說著話，人已撲向了和譚長風動手的綠衣人。

　　李三奇也回身幫助了羅剛。岳湘一抬右手，無影劍突然出手，又斃一人。李三奇也全力出手，施出大力金剛掌，擊斃了餘下一鬼。

　　岳湘招呼大夥很快埋好了五具屍體。這時，已是暮色蒼茫的時刻了。

　　羅剛道：「請教岳兄，為何要埋好他們的屍體呢？」

　　岳湘道：「湘西五行鬼，出身於湘西鬼王門，平日裡橫行三湘七澤，這幾人受先天稟賦所限，並沒有多大成就，大家讓他們幾分，完全是怕招惹鬼王，鬼王這個人，最為護短。」

　　李三奇哦了一聲，道：「這麼說，湘西鬼王，也可能到了揚州？」

　　岳湘四顧了一眼，道：「很可能。湘西五行鬼，不是辦大事的人物，只是五個馬前卒，他們在此出現，鬼王很可能也到了揚州。」

　　李三奇道：「這麼說來，咱們殺了湘西五行鬼，豈不是和鬼王門結下了不解之仇。」

　　岳湘道：「現在，只有使他晚發現幾日，咱們多一些準備時間。」

　　他嘆口氣又道：「你們是在仙女廟後看到那位老婦了？」

　　李三奇道：「是啊！岳兄弟怎會突然失了蹤？」

　　岳湘道：「我認識她，所以，只好先躲了出來。」

　　李三奇道：「那老夫人是誰？」

　　岳湘嘆息一聲道：「她是比湘西鬼王更可怕的人物！」

　　李三奇道：「難道是九陰鬼母？」

　　岳湘道：「不錯，李兄也聽過九陰鬼母的事了。」

　　李三奇呆住了，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以九陰鬼母的身分，怎肯照顧那些躺在棺材中的人呢？」

　　岳湘道：「如若那些人是她門下弟子呢？」

　　李三奇道：「這就可能了。」

　　岳湘道：「李兄，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仙女廟的住持用心只在敲那徐百萬幾兩銀子的事了。」

　　李三奇道：「嗯！看起來，這是一件很驚人的大事。」

　　岳湘道：「對，所以，咱們也要照大事處置。」

　　李三奇道：「兄弟的意思是……」

　　岳湘接道：「看情形，今日之事，已非你李老二能夠處置了。所以，最好把你們的老大、老三，都請過來。」

　　李三奇道：「對！我就傳出資訊。」

　　譚長風道：「風塵三俠，如若是齊聚了起來，咱們就不用害怕他們了。」

　　李三奇道：「這個很難說。」

　　岳湘道：「李兄，九陰鬼母出現於此，湘西鬼王門中人，也在此現身，這件事，是非同小可了，在下之意，李兄除了招請你們老大、老三到此之外，還應該把這件事通知丐幫一聲。」

　　李三奇點點頭，道：「不錯，只有通知丐幫，才能把這件事傳入江湖……」突然住口，沉吟不語。

　　岳湘接道：「九陰鬼母，駕臨揚州，躲在仙女廟中……」

　　李三奇伸手攔住岳湘，道：「兄弟，事情有些不對！」

　　岳湘道：「什麼事？」

　　李三奇道：「我在想，丐幫揚州分舵舵主……他可能已經早知道什麼隱秘了，但卻沒有告訴我。」

　　岳湘道：「你和丐幫的交情如何？」

　　李三奇道：「我們兄弟和丐幫一向有來往，揚州分舵舵主和我也有過交往，過去辦事，向極迅速，但這一次，卻有點推三阻四。」

　　岳湘道：「徵候十分可疑，莫非他已被仙女廟所收買。」

　　李三奇道：「當時，我只是感覺到，他也許不願捲入這個渦，但現在想來，事情似乎是有些不妥了。」

　　岳湘凝目沉思了片刻，道：「確有可疑，看樣子，九陰鬼母和湘西五行鬼到揚州的時間不會太短，這些人就算很注意保持自己行蹤的隱秘，但絕無法瞞過丐幫的耳目。」

　　李三奇道：「正因如此，我才發覺不對。」

　　岳湘道：「如若丐幫也靠不住，這實在是江湖上一件可悲的事。」

　　李三奇道：「所以，這件事，只怕無法借重丐幫了。」

　　岳湘點點頭，道：「除了丐幫之外，天下再沒有任何一個組合有他們那樣的傳訊、追蹤和尋人的能力了。」

　　李三奇道：「可疑的只是揚州分舵，整個的丐幫，我想還不致有違他們的忠義幫規。」

　　岳湘道：「九陰鬼母潛伏揚州仙女廟一事，倒不急於傳揚江湖但找你們老大、老三一事，極為迫切，這一點，如不借重丐幫之力只怕很難在短期中如願。」

　　李三奇道：「幸好我們早有一個約定，本月十五在鎮江會面，算起來只不過還有五天的時間……」

　　岳湘接道：「那很好，令兄和令弟的事，如若不用丐幫相助，至少，咱們可以暫時不用再借重他們了。」

　　李三奇道：「我擔心的是，揚州丐幫分舵，如是不幫咱們的忙，很可能會幫助他們，這一點，咱們得有點準備。」

　　羅剛道：「如若那守護七具棺材的白髮老婦人就是九陰鬼母，仙女廟的住持青蓮子，豈不是更可怕了。」

　　岳湘道：「九陰鬼母的武功，已到了莫測之境，而且，還具有很多神秘的奇能，我雖然無法斷言她和青蓮子的關係，但青蓮子總不能高過她，這一點，在下倒可肯定。」

　　羅剛道：「揚州算不得什麼大地方，這些人怎麼會聚集於此呢？」

　　岳湘道：「他們聚集於此，必有大圖，可能是需要一筆銀子，這才向徐百萬訛詐，但他們卻未料到李二俠竟會插手此事，目下他們可能還沒有摸出我們的底細，一旦被他們弄清楚了，定會想法子殺我們滅口。」

　　譚長風道：「那位九陰鬼母，是不是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

　　岳湘道：「九陰鬼母在江湖的聲威極大，但她在江湖上走動的時間卻不多。因為，她手下有很多的鬼子、鬼女，用不著她行動，只要她吩咐一聲，什麼事情都算辦好了。」

　　譚長風道：「她對江湖上的事情，似乎是不太明白，竟會被我騙了過去。」

　　岳湘道：「你怎麼唬她的？」

　　羅剛道：「我告訴她，我們是官方的人，她似乎是對官方有些憚忌。」

　　岳湘道：「哦！」

　　羅剛道：「岳少兄，我羅某人在江湖上也走了不少年，遇見過不少光怪陸離的事，但像今日的情形卻是從來沒有見過，那些人，是不是還能算人？」

　　李三奇道：「你是說，那些棺木中的人？」

　　羅剛道：「對！」

　　李三奇道：「岳兄弟，你到過湘西鬼王門？」

　　岳湘道：「去過。」

　　李三奇道：「這個門戶，與九陰鬼母是不是有些關聯？」

　　岳湘道：「就我所知，似乎無關，鬼王門在湘西，九陰鬼母卻遠在滇邊。」

　　李三奇道：「他們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組合，怎麼會合在一起呢？」

　　岳湘道：「這中間，只怕和青蓮子有些關係了。」

　　李三奇道：「那四位神女和棺木中人，武功都高得出奇，不知他們是鬼母門下，或是湘西鬼王門下之人。」

　　羅剛道：「我想和鬼母有關，否則，鬼母怎麼會去照顧他們。」

　　譚長風道：「住在棺材中，練出了那樣一身武功，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羅剛道：「李大俠，因為徐公子的受驚致病，竟然牽出了這樣一場麻煩，眼前所見之事，好像已經不是我們的能力所能應付了。所以我想，李大俠該把此事視作江湖中的一件大事來辦。」

　　岳湘道：「羅兄的意思可是想把此事公諸江湖？」

　　羅剛道：「不錯，在下希望李大俠以風塵三俠的名義傳出俠義帖，廣邀人手共同對付九陰鬼母。」

　　李三奇道：「江湖上無奇不有，確有很多人穿上鬼衣，晝伏夜出，但咱們目下遇上的怪事，事實上，江湖上有多少人肯相信呢？」

　　羅剛道：「以李大俠聲望，我相信，不少人會相信。」

　　李三奇含笑一下，道：「羅兄，就算在下不計成敗把此事公諸江湖，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湘道：「羅總鏢頭，在下同意李兄的意見，此事，暫時不宜傳揚出去。」

　　羅剛道：「岳少兄，此事如不公諸江湖，九陰鬼母一樣不會放過咱們。」

　　岳湘道：「現在，他們似乎是還未打算把事情鬧開，雙方也只算是暗中接觸，風塵三俠如能聚齊，咱們並非不能一戰，如是傳出於江湖，他們很可能收拾離去，一旦請來了大批人手，咱們找不出證據，那就鬧了一個大笑話……」他似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

　　李三奇道：「咱們先回到徐府中去，從長計議此事。」

　　羅剛走鏢數十年，遇上過不少高手，但卻從沒遇上這等詭異的事，心中實已暗生畏懼。

　　徐百萬的府上，內眷、婦孺，都已遷出，留下的都是健壯的家丁。羅剛由鏢局中，又調來了不少精幹趟子手和幾個武功不錯的鏢師。整座徐府，在嚴密的戒備中。

　　李三奇也心中明白，遇上了從未有過的棘手事情，立刻暗中遣人，尋找兩位義兄弟。

　　岳湘回到了徐府，就一個人躲在房中緊閉房門，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譚長風這個人，雖然像貌平凡，但卻是一個很有心機的人，在徐府中設下了不少埋伏。

　　直到第二天，吃晚飯時，岳湘才離開臥室。這一日半夜，他未離過臥房，也未吃過東西。

　　譚長風準備了很多豐盛的酒菜，但岳湘匆匆吃了兩碗飯，又回到他的臥室之中。

　　對岳湘，羅剛瞭解的太少，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道：「李大俠，如何對付仙女廟是件大事，岳少俠年輕多智，咱們該和他多商量商量才是。」

　　李三奇微微一笑，道：「羅兄，對岳湘這個人，我也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他是很了不起的年輕高人，不但武功高，而且思維縝密，只是性格有些冷僻，如是他不願管的事，不論如何求他，他也不會答允，他覺著該管的事，自會全力以赴，用不著咱們費心。」

　　譚長風道：「這件事，岳少俠是否已決定管了？」

　　李三奇道：「是的，否則他早已飄然離去，怎麼還會留在此地。」

　　羅剛道：「這一點，就是在下的不解之處了，他既然決定插手此事，為什麼一直躲在房中，此事重大，非同小可，咱們也該好好商量一下才是。」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我想定有作用，只不過，咱們無法瞭解，這件事，羅兄不用費心，該告訴咱們的時候，我想，他自會說出來。」

　　羅剛未再多問，但強烈的好奇之心，使他決心暗中查看一下。

　　二更時分，羅剛借巡夜的機會，行到了岳湘的住處。這時，岳湘的房中，仍然燈火通明。羅剛輕步慢移，逼近到岳湘的居室窗外。他武功行動下錯，這種小心，當真是聲息全無。羅剛小心翼翼借窗子一道空隙，向內望去，只見岳湘坐在木桌之前，桌上攤著一張白箋，手握竹管，似是計算什麼，不時地皺眉沉吟。

　　忽然間，岳湘放下竹管，目光一掠窗子，道：「羅總鏢頭，房門未拴，請進來吧！」

　　羅剛呆了呆，忖道：我這等小心謹慎，仍然被他發覺了。但別人既然叫破了，只好硬著頭皮推開門行了進去。

　　岳湘笑一笑道：「羅總鏢頭想知道什麼？」

　　羅剛道：「在下正值巡夜，看岳少兄房中燈火通明，就過來瞧瞧，想不到竟然驚動了岳少兄，當真抱歉萬分。」

　　岳湘哦了一聲，道：「羅兄如此關心在下！」

　　羅剛道：「仙女廟藏龍臥虎，但咱們卻不幸招惹了他們，羅某人自知無能承擔重任，必得借重岳少兄和李大俠之力。」

　　岳湘接道：「羅兄見聞識廣，請於指正一二。」

　　羅剛微微一怔，道：「指正什麼？」

　　岳湘笑一笑，道：「羅總鏢頭對我這個人，是不是有些好奇？」

　　羅剛心中暗道：我既然找上了這裡，看樣子，也不能不承認了。

　　笑一笑，道：「對岳少俠，在下確有一份好奇。」

　　岳湘道：「對我這個人，還是對我的舉動？」

　　羅剛道：「自然是對岳少俠的舉動，仙女廟的事，咱們希望多聽聽岳少俠的高見。」

　　岳湘道：「羅總鏢頭對這件事，有什麼高見呢？」

　　羅剛道：「在下覺得這件事已不是徐百萬和仙女廟之間的私人恩怨，徐公子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岳湘道：「仙女廟需要一大筆錢，看上了徐公子，正巧徐公子又是一個喜愛女色的人，這就給了他們一個下手的機會，不過，仙女廟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鬧出這樣大的糾紛。」

　　羅剛道：「李大俠和岳少俠的參與，才使他們改變了主意，否則，只怕早已鬧出了人命。」

　　岳湘道：「李大俠要了徐百萬二十萬兩賑濟的銀子，這就使他無法罷手，在下麼，倒是被一股好奇吸引，既然插上了手，也不便中途退出，老實說，像徐百萬這種人，就算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不會捲入這個漩渦之中。」

　　羅剛道：「岳少俠，現在，你既然不能罷手，最好能和李大俠多研商一下，老實說，就憑敝鏢局一點實力，實在不堪一擊。」

　　岳湘神情肅然說道：「羅總鏢頭，如若他們真要放手施為，別說貴鏢局了，就算風塵三俠聚齊了，也無法和九陰鬼母抗拒。」

　　羅剛道：「未雨綢繆，岳少俠既有此感，為什麼不早作謀計呢？」

　　岳湘道：「我為此事，花了不少心血，這幾天都在計算……」

　　羅剛目光一掠書桌上的白箋，只見上面畫了很多圖形。以羅剛見識之廣，竟然瞧不出那圖形代表些什麼？

　　岳湘笑一笑，道：「羅總鏢頭，諸多指點。」

　　羅剛頓覺臉上一熱，整個臉都紅了起來，笑一笑，道：「岳少俠，不怕你見笑，在下連這是什麼都瞧不出來。岳少俠，這幅圖，難道和仙女廟有關嗎？」

　　岳湘點點頭。

　　羅剛拿起了圖案，很用心地看了一陣，仍是看不出一點名堂。

　　不由吁一口氣，道：「在下讀書不多，實在看不出這圖中的深奧含意，岳少俠可否指點一下？」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我在計算如何把他們困住。」

　　羅剛道：「把什麼人圍住？」

　　岳湘道：「九陰鬼母和湘西鬼王。」

　　羅剛道：「湘西鬼王也已經到了仙女廟？」

　　岳湘道：「也許他還沒有到，不過，不能不把他算上。」

　　羅剛道：「哦，岳少兄，這紙的圈圈點點，都代表些什麼？」

　　岳湘道：「人，這是一幅十面埋伏圖，我們的實力，既然無法和對方抗拒，必須出奇制勝！」

　　羅剛精神一振，道：「岳少兄這麼解釋，在下看看這圖形方位，倒覺得有些似曾相識了。」

　　岳湘道：「這地方，你羅兄十分熟悉嗎？」

　　羅剛道：「難道是這座徐家宅院？」

　　岳湘道：「不錯，這幅圖就是以這座徐宅為主，設下埋伏、暗器、兵刃相互支援，等在下計算清楚了，還要請羅兄幫忙了。」

　　羅剛道：「我能幫什麼忙？」

　　岳湘道：「這十面埋伏，雖然講究的是形勢變化，但，也要一些有武功的人領導變化，武功越高，力量越大。咱們人手不多，屆時，還要借重你羅兄之力，多僱請幾個鏢師相助。」

　　羅剛道：「揚州城內，幾個有名氣的鏢師，都已被我帶來了。」

　　岳湘道：「對面鎮江，聽說有幾家很有名的鏢局。」

　　羅剛道：「我就派人去洽請。」

　　岳湘道：「徐百萬的銀子很多，咱們為了保護他，多花他一點錢，也是應該的了！」

　　羅剛道：「這一點，岳少俠不用顧慮，不過，請各處鏢局中人對抗仙女廟中那些江湖上一流高手，只怕是很難勢均力敵。」

　　岳湘道：「所以，我要給出這一幅十面埋伏圖，借徐家財富，僱請鏢師之力，先把這片宅院保住，咱們並想法子對付仙女廟，進可以攻，退可以守了。」

　　羅剛又望了白箋上圈圈點點一眼，道：「這幅圖，真能有過麼大的力量？」

　　岳湘道：「羅兄，你學過五行奇術嗎？」

　　羅剛笑一笑，道：「沒有，沒有，不過，我倒是曾聽說過江湖上有這一門學問。」

　　岳湘道：「等我計算完成之後，還要羅兄幫忙調動貴局鏢師，以他們為主，學習這十面埋伏。」

　　羅剛道：「這個當然了，在下理當效勞。」

　　岳湘笑一笑，道：「羅兄可曾派人暗中監視了仙女廟的舉動？」

　　羅剛道：「人是派的有，他們都是揚州土生土長的，不致引起仙女廟的懷疑。」他站起身子告辭道：「岳少俠多多辛苦，在下不打擾了！」說完轉身向外行去。打開了房門，不禁失聲而叫。以他這個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物，竟然失聲而叫，必然是遇上了極度驚駭的事！

　　岳湘急快地閃身而出，凝目望去，只見一身粉紅衣衫的少女，披著垂肩的長髮，肅立在夜色之下，和羅剛相距也就不過是四五尺遠。

　　徐家大宅院中，已有著嚴密的戒備，這紅衣少女，竟然是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闖了進來，而且，深入了內院。

　　羅剛的失聲而叫，不但驚動了岳湘，也驚動了李三奇和譚長風。兩條人影迅快奔到，立刻把紅衣少女給圍了起來。人多膽壯，羅剛吁一口氣，突然欺身而上，道：「姑娘可是來自仙女廟？」口中喝問，右手卻已疾伸而出，抓向了那紅衣少女的右腕。

　　紅衣少女右手一抬，纖纖十指反點，左手長袖拂動，橫掃羅剛的面門。

　　羅剛吃了一驚，疾快地向後退了五步，避開一擊！岳湘卻飛躍而上，拳腳並出，和那紅衣少女打在一處。雙方交手十餘招，紅衣少女突然飛身而起，躍上了屋面。譚長風一提氣，一個飛撲，流星趕月一般，追了上去。

　　紅衣少女長袖一甩，一股極強的力道，橫裡掃來。譚長風腳步還未站穩，人已經被那強勁的力道給逼了下來。李三奇及時而至，一把接住了譚長風，扶正了身體。譚長風臉一紅，道：「慚愧！」

　　就這一瞬工夫，岳湘和那紅衣少女，卻已走得沒了影子！

　　這時，埋伏在宅院四周的暗樁，也受了驚動，立刻燈火通明，人影閃動。這是羅剛的安排，每一處暗樁所在，都有一枝火炬。一旦有警時，除了人手出動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點上火炬。火炬耀照，整座的徐宅，都變得一片通明。可惜的是，敵人早已經走得沒有了影兒！

　　羅剛輕輕吁一口氣，道：「看來，咱們這些佈置，要想對付江湖高手，完全沒有什麼用處。」

　　李三奇道：「他們接二連三地派人過來，似乎是敵對之勢已經形成了。」

　　羅剛道：「咱們的力量，是單薄了一些。」

　　李三奇道：「等岳少俠回來，咱們要從長計議一番。」

　　譚長風道：「李大俠，有一點，在下想不明白。」

　　李三奇道：「什麼事？」

　　譚長風道：「神女出現的確詭異，老實說，她們隨時可以傷人，但她們卻沒有下手，至少，剛才出現的紅衣神女，如要傷害在下，實是易如反掌。」

　　羅剛道：「對……他們似是有一些顧慮。」

　　譚長風道：「他們顧慮些什麼呢？」

　　羅剛道：「這就是我們要查的事了。」

　　李三奇心中暗道：青蓮子確實有一些不願招惹風塵三俠，但九陰鬼母和湘西鬼王，絕對不會如此客氣。而且，目下事情已經明朗，彼此之間，幾乎是明槍明刀對上了，他們還會有什麼顧慮呢？

　　莫非是顧慮岳湘？

　　李三奇久年在江湖上走動，風塵三俠事實上也算得江湖上知名人士，但三個人的聲望，如能說讓九陰鬼母和湘西鬼王也有些畏懼，那未免自我陶醉了！但李三奇是很清醒的人。這是個謎，連李三奇也想不通的謎。

　　岳湘很快地回來了，他身法快速，有如一縷輕煙般，在明亮的燈火之下，倏忽間，出現在李三奇等身前。頭上還隱隱有著汗水。

　　李三奇低聲道：「岳老弟，究竟怎麼樣了？」

　　岳湘道：「那個鬼丫頭，武功出人意外的高，我們動手鬥了一陣，幾次我都幾乎傷在她的手下。」

　　李三奇一皺眉頭，道：「岳老弟，你看他們的用心何在呢？」

　　岳湘道：「這一點，我也在想，如若他們的目的是在行刺，似乎是，他們早已可以得手，但他們又沒有存傷人之心。」

　　李三奇道：「哦！」

　　岳湘道：「好像這些人被派來此，是在示威。」

　　李三奇道：「示威？」

　　岳湘道：「除此之外，倒是瞧不出還有什麼別的用心。」

　　李三奇低聲道：「岳老弟，他們的武功如何？」

　　岳湘道：「十分高明，縱然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也不過如此罷了。」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岳老弟，我看，這件事不像只是示威。」

　　岳湘道：「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別的用心呢？」

　　李三奇道：「磨練。」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徐家宅院中有埋伏，也有岳老弟這樣高明武功的人，他們派人來這裡，可以磨練他們和人動手的經驗，也可以測驗一下他們的成就。」

　　岳湘呆了一呆，道：「這倒是很有可能，今夜，這位紅衣姑娘和日前那位彩衣少女，分明是兩個不同的人。」

　　李三奇點點頭，道：「羅兄，吩咐他們熄去火把，今夜之中，大概不會有什麼事了，譚師傅也請回去休息吧！」

　　遣走了兩人之後，李三奇跟著岳湘行入了房中，說道：「也許咱們殺死湘西五行鬼的事，他們還不知道，也可能湘西五行鬼只是受他們之僱而來，這件事，和湘西鬼王還扯不上什麼關係。」

　　岳湘沉思不語，還在用心思索李三奇的分析。

　　李三奇望了岳湘一眼，道：「九陰鬼母和湘西鬼王，雖然都是梟中之霸，但卻沒有聽說過兩人合作的事。」

　　岳湘道：「湘西五行鬼和仙女廟，有沒有關係呢？」

　　李三奇道：「如若是沒有關係，事情就更複雜了。」

　　岳湘道：「湘西五行鬼，留在那裡，用心如是在監視仙女廟中人，把咱們誤認了仙女廟中的人物，那就好玩了。」

　　李三奇道：「五鬼橫行三湘，江湖上的見識不多，他們也許自作聰明，想嫁禍仙女廟，才有那番圍擊，想不到碰上了你岳老弟這樣的高手，真真正正變了鬼。」

　　岳湘道：「今夜現身的紅衣少女，分明也是那四個神女之一，目下，我們已經知曉了，四位神女的塑像，都有所本，他們神像和人合而為一，必有用心，目下，這用心還未完全暴露出來，但在下推想，已有點眉目。」

　　李三奇道：「說說著，咱們的想法是不是一樣？」

　　岳湘道：「四仙女的雕像，不但栩栩如生，而且個個美貌如花，奇怪的是，目下他們把那四仙女的塑像深鎖玄女殿，不讓人輕易見到，可能時機尚未成熟。」

　　李三奇點點頭，道：「岳老弟，你再說下去。」

　　岳湘道：「對付徐公子，不過是牛刀小試，卻不料被李兄撞上了，二十萬兩銀子的賑災捐款，把你李大俠拖入了漩渦……」

　　李三奇微微一笑，接道：「我又把你岳老弟給拖下了水。」

　　岳湘道：「他們的計畫，可能因咱們插手而有所改變，借機會測驗一下四位仙女的武功成就。」

　　李三奇點點頭，道：「至少，目前他們還不願把事情鬧得太大，也希望我們知難而退，撒手這件事不要多管。」

　　岳湘道：「湘西五行鬼被殺一事，不見鬼王有所行動，不外兩個原因，一是鬼王並未到揚州，二是，這個消息還未為鬼王知曉，仙女廟和鬼王之間，可能沒有合作。」

　　李三奇道：「對！咱們殺了五鬼一事，仙女廟可能已經知道，他們不肯說，也未以此要挾咱們退出揚州，又有什麼用心呢？」

　　岳湘忽然站起身子來回在室中走動了一陣，道：「難道他們也希望揚州城內有一股武林力量嗎？」

　　李三奇道：「用心呢？」

　　岳湘道：「對付湘西鬼王。」

　　李三奇道：「難道他們不擔心這一股力量去對付他們嗎？」

　　岳湘道：「這一股力量，就是你們風塵三俠為首，湘西鬼王如若知道了咱們殺死五鬼的事，一定會找上門來報復。」

　　李三奇道：「哦！」

　　岳湘道：「仙女廟卻掌握了這秘密，隨時可以挑起咱們和鬼王的衝突。」

　　李三奇道：「不錯，他們坐山觀虎鬥等待最有利的時機。」

　　岳湘道：「話雖是不錯，不過，湘西鬼王為什麼找來揚州呢？」

　　李三奇道：「又為什麼和仙女廟有了利害的衝突？」

　　岳湘道：「這才是咱們真正要瞭解的事，咳！但願老大、老三早些到來，咱們也好多幾個幫手，多兩個出主意的人。」

　　岳湘來回走動了一陣，突然停下腳步，道：「現在什麼時光了？」

　　李三奇道：「四更時分。」

　　岳湘道：「李大俠，兄弟想到了一個陣勢，就是當年韓信對付楚項羽的十面埋伏……」

　　李三奇接道：「那要多少人馬，兄弟，咱們只是江湖人，無法調動大軍。」

　　岳湘笑道：「所謂十面埋伏，只不過是取其設計變化，小弟所佈的十面埋伏，不要大批軍馬相從，只要百十個人，就可以安排了。」

　　李三奇道：「只要百十個人，譚長風一定可以辦到。」

　　岳湘道：「不過，這中間至少要二十個會武功的人。」

　　李三奇道：「二十個會武功的人，大概也可以找到，問題就是，他們的武功，要高到什麼樣的程度才成？」

　　岳湘道：「武功高強，陣勢的威力越大，以這徐宅為陣，分佈十面埋伏，至少可以和他們頡頏一陣。」

　　李三奇道：「這件事，交給羅剛和譚長風去辦，我明日一早過江去……」

　　岳湘低聲道：「李大俠，如若丐幫揚州分舵真的已為仙女廟所控制，這一方的消息就很難傳出去了。」

　　李三奇道：「所以，我要自己去跑一趟。」

　　岳湘道：「李兄，丐幫分舵如是真的歸依了仙女廟，自然會反為仙女廟所用監視咱們的行動了。」

　　李三奇哦了一聲，道：「不錯。」

　　岳湘道：「李兄卻是他們監視的主要對象，所以，李兄任何行動，他們都可能會追蹤。」

　　李三奇道：「只要九陰鬼母不出動，縱然發生一些什麼，我還應付得了。」

　　岳湘道：「李兄，咱們目下一直在仙女廟的監視之下，仙女廟必有它的目的，咱們如想舉止不受監視，只有想個魚目混珠之法。」

　　李三奇道：「魚目混珠？」

第六章　探幽窺秘

　　羅剛通過鏢局的人，僱請了不少同行，徐百萬也頗有豁出去的意思，調集了大批財力支援。重賞有勇夫，錢多易辦事，岳湘的十面埋伏，就在徐府中佈置完成。這一來，徐府中的人物出入，就龐雜起來。

　　三天匆匆而過，徐府中未再有人侵犯，但徐家大宅中，演練陣法卻是忙碌異常。第四天午後，七八個壯漢由徐府中行了出來。

　　果然，岳湘沒有料錯，李三奇銳利的目光，立刻發現徐府門面，有些可疑的小販、行人，其中有一位竟是丐幫揚州分舵的副舵主。

　　李三奇低頭疾行，避過了那副舵主的目光，閃入一條橫街之中。

　　這是岳湘的策劃，利用徐府中眾多壯漢的出入，雜混其間。自然，在徐府之中，還有兩個假扮李三奇和岳湘的人。

　　目下，岳湘和李三奇卻還無法瞭解仙女廟的用心何在，甚至，無法肯定派在徐府周圍監視他們的人是不是仙女廟的安排？

　　李三奇閃入一家酒樓之內，換過了衣服，直奔渡江的碼頭。直到登上了過江的小船，他才低聲對岳湘說道：「兄弟，事情似乎是越來越複雜了，丐幫不但被仙女廟所收用。而且，連揚州分舵的副舵主鐵腿劉順也親自出動了，此人不但目光銳利，而且腿上有非常功夫，曾任丐幫中傳訊使者。」

　　岳湘道：「仙女廟的神通不少，丐幫能這樣大舉地為他們所用，倒也是有些出人意外。」

　　李三奇道：「我說的事情複雜，也就在此了，丐幫雖然是天下第一大幫，組織龐大，但他們的監察制度卻是十分嚴密，就我所知，重要的分舵，每一個月之內，就有總壇巡使查訪一次，像這樣大張旗鼓的幹法，只怕不是揚州分舵一個小小的分舵主敢於作主了。」

　　岳湘道：「總不成整個的丐幫和仙女廟牽扯在一起吧？」

　　李三奇道：「至少，也有丐幫中長老身分的人撐腰，揚州分舵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幹。」

　　岳湘道：「這件事，只有見到你們老大、老三之後，再作計議吧！」

　　這時，一個身著青綢子長衫的中年人，突然向兩人行了過來。

　　這艘渡船不大，但倒也能坐二十多個人，李三奇和岳湘，都已經易過了容，坐在渡舟一處角落上。那青衫人直行到兩個人的身前，伸手扶著船邊的欄干，眺望著江中景色。

　　李三奇目光轉動，打量了那青衣人一眼，只覺眼神有些面善，但一時間卻想不起在哪處見過，對方是何許人物。那青衫人一面眺望江中景色，一面低聲說道：「哪一位是李三奇？」

　　李三奇心頭一震，緩緩站起身，也把雙手扶在欄干之上，望著江中景色，幾乎是和那青衣人並肩而立，低聲道：「閣下是……」

　　青衫人接道：「我找你李大俠。」

　　李三奇道：「閣下怎知我是李大俠呢？」

　　青衫人道：「李大俠的易容太簡單了一些，只要稍微用心看一下，就可以看出個大概了，你輪廓依稀，眉目依舊，很容易看得出來。」

　　李三奇道：「對閣下，區區也有一些面善……」

　　青衫人笑一笑道：「因為，我花了不少工夫易容，而且，你絕對想不到我會穿上這麼一件青衫，所以，就想不出我的身分了。」

　　李三奇腦際中靈光一閃，道：「你是楊衡。」

　　青衫人道：「不錯。」

　　李三奇道：「你來得正好，我也正有事找你，我記得你是丐幫江南八府的總舵主。」

　　楊衡道：「不錯啊！」

　　李三奇道：「你應該自解這總舵主的職，去向貴幫主請罪了。」

　　楊衡道：「為什麼？」

　　李三奇道：「你可知道，你轄下的揚州分舵……」

　　楊衡接道：「我知道，他們被仙女廟所控制，供他們所驅使。」

　　李三奇道：「你倒是瀟灑得很啊！」

　　楊衡道：「如是叫化子很瀟灑，也不會趕到揚州來了，更不會穿著一身綢子長衫，丐幫弟子，一向本來面目，除非情形特殊，絕不易容，叫化子易容、改裝，你想也該想到，事情是多麼的嚴重了。」

　　李三奇道：「是不是揚州分舵背叛了貴幫？」

　　楊衡道：「這一點，還不致於，不過，他們的處境實在很難，不是為了揚州分舵，而是本幫中一位長老和總巡查落入了他們的手中，所以，目下揚州分舵，只好聽他們的了，幫主有令諭傳來，盡可能保住總巡查和長老的性命。」

　　李三奇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丐幫的忠義幫規有所改變了。」

　　楊衡道：「李兄，別說得這麼輕鬆，還有更嚴重的事情呢！湘西鬼王帶著門下的牛頭馬面、鬼子鬼女，昨夜到了揚州。你們離開徐家宅院，也沒有瞞過劉順的監視，他們為人效力，已經兄弟同意和幫主的指示，所以，我們也得到了較多的內情。」

　　李三奇點點頭，道：「你們揚州分舵可是為仙女廟所控制？」

　　楊衡道：「鬼王已很難對付，仙女廟更難對付，這幾天，他們也在忙著內部的安排，所以，沒有時間對付你們，徐家大院才有這幾日的平安。」

　　李三奇道：「我們老大、老三，到了鎮江沒有？」

　　楊衡道：「已經到了，現住在金山寺下面的小四海小客棧。」

　　李三奇接道：「這可是你替他們安排的？」

　　楊衡道：「略效微勞罷了。」

　　李三奇道：「仙女廟究竟在鬧什麼把戲，為什麼找上了你們丐幫的長老？」

　　楊衡道：「他們的真正目的，現在還不太清楚，不過，仙女廟中的實力，卻是強大得很，他們動到徐百萬的頭上，原本只想弄點銀子，但卻沒有料到你李兄已出了面，而且，還摸到了他們仙女廟去，這才使他們緊張起來。提前發動、先控制了丐幫的分舵。」

　　李三奇道：「仙女廟這件事，冰凍三尺實非一日之寒，貴幫只怕早就有消息了！」

　　楊衡道：「這一點是我們的疏忽，只到了他們發動，我們才得消息，但他們已是成了氣候的……」語聲一頓，接道：「今夜三更時分，我去小四海找你們，咱們再仔細地談，此處久談恐惹人注目，我們得小心些。」緩緩轉身，行向渡船另一角處。

　　渡船靠了岸，李三奇直奔金山寺下的小四海客棧而去。岳湘只是遠遠跟在李三奇的身後。眼看李三奇進了客棧，又在客棧外面轉了一陣，才行了進去。

　　他們的舉止，已經極盡小心了，但他們仍沒有逃出一對青蛇一般的眼睛的監視。一個穿著布衣的老人，他一直尾隨在岳湘和李三奇的身後，看他們進了小四海客棧。這一路上，他換了三次衣服，變了三種形貌，才避過了岳湘的懷疑。這人的追蹤技巧和能耐，不算天下第一，也該是第二了。

　　李三奇直奔向一座跨院之中，風塵三俠中的老大──風雲刀鐵大鵬早已在小廳中坐候。

　　李三奇急奔而入，一抱拳，道：「見過大哥。」

　　鐵大鵬揮揮手，道：「老二，不用多禮，你坐下。」

　　李三奇四顧了一眼，道：「大哥，老三呢？」

　　垂簾啟動，緩步行出了風塵三俠中的老三，八臂金剛任天豪。

　　他一欠身，笑了一笑道：「小弟給二哥見禮。」

　　李三奇揮揮手，道：「老三，這一路上有沒有發覺什麼？」

　　任天豪沉吟了一陣，道：「沒有，至少，小弟還沒有發現什麼。」

　　李三奇道：「到了這裡之後呢？」

　　鐵大鵬道：「老二，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慢慢地說。」

　　李三奇道：「唉！說來話長，小小的一座揚州府，竟然變成了黑道上梟雄人物的聚集之地。」

　　任天豪道：「哦！什麼樣子的梟雄人物？」

　　李三奇道：「九陰鬼母和湘西鬼王都到了揚州。」

　　鐵大鵬皺一皺眉頭，冷冷道：「他們到揚州來幹什麼？難道他們連搶劫財物的事也能幹得出來嗎？」

　　李三奇道：「現在，小弟還沒查出他們的真正用心。」

　　任天豪道：「二哥，你已和他們照過了面？」

　　李三奇低聲道：「五行鬼已經死在了我一個朋友的劍下。」

　　任天豪道：「五行鬼既然到了揚州，湘西鬼王必然會到，九陰鬼母呢？」

　　李三奇道：「已經在仙女廟中，這老妖怪來揚州，潛伏在仙女廟中，真不知她用心何在？」

　　鐵大鵬霍然站起身子，叱道：「什麼人？」

　　「我！」隨著回答之聲，岳湘緩步行了進來。

　　任天豪一個箭步竄到門前，攔在了岳湘面前，道：「你是……」

　　岳湘道：「在下岳湘。」

　　李三奇道：「自己人，岳老弟，這兩位就是在下的大哥、三弟。」

　　岳湘笑一笑，道：「久仰大名了。」

　　鐵大鵬道：「老二常提到你，今日有幸得會。」

　　原來，風塵三俠過去是連袂行動，近年來，聲譽日隆，三個常常是分別在江湖上走動，不過多則半年，少則三月，必然聚會一次，因此，三個人，也個別地交了不少的朋友。

　　李三奇道：「怎麼樣？發現了可疑的追蹤之人嗎？」

　　岳湘道：「可疑之人，一直沒有發現，只不過，小弟內心中有著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咱們一道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李三奇道：「哦！」

　　岳湘道：「貴兄弟已經會齊，似乎是也不用在此停留了，徐府中戒備森嚴，至少，可以防備到他用奇暗襲。」

　　鐵大鵬道：「好！咱們這就動身吧！如是他們派了人盯咱們，風塵三友堂堂正正，也無法逃開別人的監視。」

　　岳湘笑一笑，道：「風塵三俠當然是堂堂正正的人物，但湘西鬼王卻是專門以暗算傷人。咱們要小心。」

　　鐵大鵬哈哈一笑，道：「風塵三友在江湖上走動，受過不少人的暗算，但我們三個人目前還不是好好的。再者，咱們和湘西鬼王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如真要暗算咱們，咱們倒也不能示弱了。」

　　他為人剛直，一向喜歡直來直往，不喜歡鬼計暗算之類。

　　李三奇笑一笑道：「大哥，這位岳兄弟在徐府中設下了十面埋伏，而且，那裡宅院廣闊，百物齊備，進可攻，退可守，而且居食亦都十分安宜。」

　　鐵大鵬道：「好吧！咱們就暫時到徐府中去幾天。」

　　任天豪低聲道：「二哥，丐幫中派了人來過，他們告訴小弟，目下這揚州情勢十分複雜，叫小弟小心應付。」

　　李三奇道：「這件事，你沒有對大哥提過嗎？」

　　任天豪道：「丐幫中人說，大哥太過方正，有些事不宜先告訴他。」

　　這時，鐵大鵬正好行入內室，整理衣物。

　　李三奇道：「究竟是什麼事？」

　　任天豪道：「照丐幫人所說的意思，咱們已經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了，隨時可能會受到暗算。」

　　李三奇道：「這麼嚴重嗎？」

　　任天豪道：「不錯，他還說，他無法對我們幫忙，甚至，以後連通風報信的機會也不太多，希望我們多多珍重。」

　　李三奇點點頭，道：「大哥太方正，不喜歡鬼鬼祟祟的事，而且這些事告訴他，只怕他也不會相信，只有咱們多留心一些了。」

　　任天豪點點頭，道：「二哥，你走在前面帶路，小弟斷後。」

　　這時，鐵大鵬已由內室中行了出來，哈哈一笑，道：「咱們走吧！」

　　李三奇道：「好！小弟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岳湘心中暗道：以風塵三俠在江湖上的聲譽，就算湘西鬼王親自趕到了揚州來，也對這三人有些顧慮。

　　三人行到了江岸旁邊，過江的渡舟，剛剛開走，至少，還要等上個把時辰，才會有第二班渡舟過江。但碼頭上，卻擺了很多小型渡舟。那是專門替有急事渡江或是有錢的人準備的渡舟。

　　李三奇一招手，這時有兩個操舟的水手，跑了過來，道：「客官渡江？」任天豪很謹慎，選擇了一艘較大的客船。風塵三俠再加上一個岳湘，老實說，這是一股很強大的實力，李三奇表面上，雖然很謹慎，但心裡卻有些不信，就憑這幾個人的力量，會有人輕捋虎鬚。

　　這艘渡舟，擠一擠，可以坐個三五十人，現在，只有四個人乘坐。但操舟的人，卻有六個之多。

　　風塵三俠卻沒有進入艙中，站在船頭上，眺望江中景色。這時，萬里無雲，豔陽當空，江面上一片平靜。

　　船至江心，突然停了下來。任天豪心中一動，突然一個箭步，已然飛落到掌舵的人身前，冷冷說道：「怎麼不走了？」

　　掌舵人沒有開口，船艙中卻傳出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道：「風塵三友，江湖大俠，何不請入艙中一敘。」

　　鐵大鵬也警覺有變，冷哼一聲，道：「閣下什麼人？」

　　艙中人道：「江風襲人，艙中備有香茗細點，四位何不入艙一敘。」

　　任天豪右手一揮，輕輕地拍在掌舵人的右肩之上，掌舵人身子一彎雙手鬆開，渡舟失去了控制，立時在江心打起轉來。

　　一個操槳大漢奔了過來，抓住了舵把，道：「大爺，我們是被人所迫的，正點子都在艙中，我們不會武功，大爺殺我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任天豪也發覺那人不會武功，當下笑道：「倒是委屈你們了。」

　　他是一代大俠身分，自然不能太過失去禮儀。

　　這時，鐵大鵬已經步向艙中行去。李三奇搶在前面帶路，任天豪追在鐵大鵬的身後。

　　岳湘卻先在甲板上轉了一周，緩緩行入艙中。

　　艙中一條長形的方桌上，果然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但卻早已坐了三個人。居中一人，大頭長頸，身著紫袍，一對眼睛奇大，正是湘西鬼王。鬼王左側，坐著一個長臉人，面長如馬，一張很闊的嘴巴，使整個臉形看上去，都有著一種冷厲的感覺，此人乃是馬面冷保。右側坐的一人面如重棗，兩個肉包，像煞了兩隻角，乃是牛頭沈重。湘西鬼王，就能找出這樣兩個形如牛頭馬面的人物來襯托他鬼王的身分。

　　牛頭沈重緩緩站起了身子，冷冷說道：「諸位，請坐。」

　　鐵大鵬道：「閣下是鬼王仝釗？」

　　仝釗道：「對！湘西鬼王。」

　　鐵大鵬道：「鬼王早就設下了埋伏，把咱們兄弟誘上船來，不知用心何在？」

　　仝釗冷森一笑，問道：「這要問令弟了。」

　　鐵大鵬道：「我有兩個兄弟，是問老二，還是問老三？」

　　鬼王仝釗道：「李三奇，你自己說吧！本座屬下五行鬼死在什麼人的手中？」

　　李三奇笑一笑，道：「鬼王問的是這件事啊！」

　　鬼王仝釗冷哼一聲，道：「湘西鬼王門下弟子，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傷害的！」

　　李三奇道：「五鬼攔路，妄圖行兇，哼！可惜，他們學藝不精，反招來了殺身之禍。」

　　仝釗道：「死在你一人手中？」

　　李三奇道：「在下不敢居功，我一個人，還殺不了你手下五鬼。」

　　仝釗冷冷說道：「還有什麼人？」

　　李三奇道：「閣下要替他們報仇，找我也是一樣，風塵三友，都在此處，鬼王請劃下道子，咱們全接著就是。」

　　仝釗冷笑一聲，道：「你們風塵三友，在江湖上雖然有點名氣，但還沒有放在我的眼中！」

　　鐵大鵬冷笑一聲，道：「鬼王沒有把咱們風塵三友放在眼中，不過，風塵三友也沒有把你湘西鬼王放在眼中，閣下要給你五個屬下報仇，總不能嘴巴說說就算了啊。」

　　仝釗冷笑道：「你們準備一起出手呢？還是一個一個的來？」

　　鐵大鵬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鬼王準備對付我們，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了。」

　　仝釗冷笑一聲，道：「好！既然如此，本王先試你們一陣。」

　　回顧了馬面冷保一眼，道：「冷保，你打第一陣。」

　　馬面冷保一躬身，緩緩行前兩步，道：「哪一位試試冷大爺的手段。」

　　李三奇道：「這一陣，由小弟出手如何？」

　　鐵大鵬道：「聽說牛頭、馬面，是湘西鬼王手下兩個最扎手的人物，你要小心一些。」

　　李三奇道：「小弟受教。」

　　這艘客船雖然不小，但內艙之中，也沒有多大地方。兩個人對面一站，伸手就可以摸到對方了。冷保馬臉一拉，呼的一拳，直搗了過去。李三奇右手一抬，硬迎上去。蓬然一聲，雙拳接實，李三奇不由己地後退了一步，冷保也向後退了一步。兩人硬拼了這一招之後，彼此心中都有了數。

　　冷保道：「風塵三俠，果然名不虛傳呢！」

　　李三奇點點頭，道：「閣下比五鬼高明多了。」

　　口中說話，雙手齊出，倏忽之間，各攻四招。

　　冷保不閃不避，竟然硬把四招接下。

　　李三奇道：「好！閣下再接一招試試。」右手一揮，迎胸劈去。

　　這一擊李三奇用出了九成真力。

　　船艙狹小，飛躍撲擊的功夫，都無法施展，雙方不是奇招取勝，就只有硬拼功力了。

　　冷保竟然奮起右掌，硬接一擊。雙掌接實，如擊敗革，蓬然大震聲中，冷保一連向後退了三步。李三奇也退了一步，但他面色鐵青，顯然，這一招硬拼中，受傷不輕。

　　湘西鬼王臉色一變，道：「冷保，受傷了嗎？」

　　冷保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屬下雖然受傷，但還有再戰之能。」

　　李三奇冷冷地瞪著冷保，一語不發。

　　鐵大鵬一皺眉頭，道：「老二，你怎麼樣了？」

　　李三奇吁了一口氣，道：「小弟還撐得住。」還撐得住，那是說，已經受了很重的傷。

　　任天豪突然上前一步，緊傍在李三奇身側而立。

　　湘西鬼王緩緩站起身子，道：「鐵大鵬，風塵三俠和湘西鬼王鬥，看來，總要有一方要毀在這座客船之中了。」

　　鐵大鵬道：「鬼王既然設計下了這場搏殺，咱們兄弟，也只有捨命奉陪了。」

　　鬼王仝釗哈哈一笑，道：「鐵大鵬，馬面冷保如若能和李三奇打一個秋色平分，你豈是我的敵手？」

　　任天豪冷冷說道：「別忘了還有區區在下。」

　　仝釗道：「算上你，也不過可以和牛頭沈重打一個勝負不分罷了。」

　　任天豪道：「看來鬼王的信心倒是很強。」

　　仝釗道：「就李三奇和冷保動手的情勢觀察，鬼王門已佔勝算了。」

　　鐵大鵬道：「還沒有分出勝負，誰也不能斷言。」

　　岳湘冷冷一笑，道：「不知鬼王把在下算上沒有？」

　　仝釗道：「你是什麼人？」

　　岳湘道：「殺死五鬼，區區也是兇手之一。」

　　仝釗道：「報上名字。」

　　岳湘道：「那倒不必，不過，在下心中有幾件事，想向鬼王請教。」

　　仝釗道：「你說吧。」

　　岳湘道：「請教鬼王和仙女廟的青蓮子，可有關聯？」

　　仝釗冷冷道：「鬼王門一向是獨行其是。」

　　岳湘道：「這麼說來，鬼王也早已知曉九陰鬼母到了揚州。」

　　仝釗微微一怔，道：「九陰鬼母也在揚州嗎？」

　　岳湘道：「鬼王當真不知呢？還是故作姿態？」

　　仝釗道：「就算九陰鬼母在揚州，也未必能夠吃了老夫，所以老夫也未必怕她。」

　　岳湘淡淡一笑，道：「看樣子，你倒不像是和鬼母合作的人。」

　　仝釗道：「笑話，我為什麼要和她合作？」

　　岳湘道：「你對揚州地面上發生的事，知曉不多。」

　　仝釗緩緩坐了下去。這一來，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緩和了下來。

　　鐵大鵬沉聲道：「老二，到一邊坐息一下，不用逞強，傷了身體。」任天豪扶著李三奇行到客艙一角，讓他盤坐調息，並守在身側保護。

　　鬼王仝釗揚揚手，冷保也盤坐調息。

　　原來，兩個人，一掌硬拼，都受了相當重的內傷。

　　仝釗的目光，投注在岳湘的身上，他雖然沒有開口，但卻以目光代表詢問。

　　岳湘道：「九陰鬼母幾時到了揚州，落足在仙女廟之中，只怕江湖上很少人知道。」

　　仝釗道：「仙女廟是什麼門戶？怎麼江湖上從未聽過。」

　　岳湘道：「鬼王大駕移來揚州，如和仙女廟無關，在下就想不出鬼王為什麼到這裡來了。」

　　仝釗道：「照你這麼說，你們不是為……」為什麼？仝釗突然住口未言。

　　鐵大鵬一皺眉頭，道：「鬼王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仝釗乾咳了一聲，道：「在下聽到了一個傳說，百草老人在此出現……」

　　鐵大鵬接道：「百草老人已經死了五十年，怎會在此出現？」

　　仝釗道：「百草老人死後，遺體裝在一具水晶棺材之中，但卻不知流落何方，在下聽說，那水晶棺材出現在揚州。」

　　岳湘道：「鬼王來此，只是尋找一具水晶棺材？咱們在揚州，卻從未聽說水晶棺材的事。」

　　仝釗沉吟了一陣，道：「難道他們戲耍老夫不成。」

　　岳湘心中忖道：百草老人是一位配藥奇才，百草堂上，活人無算，這鬼王來此，卻為找他的遺體，難道這百草老人死後數十年，對江湖還有很大的影響力不成。

　　只聽鐵大鵬說道：「百草老人葬在九華山青松崖下天下無人不知，他的棺材怎會在此出現？」

　　仝釗道：「這麼說來，你們對百草老人的事瞭解的太少了。有人挖了百草老人的墳墓，帶走了他的屍體和棺材。」

　　鐵大鵬道：「百草老人的屍體和棺材有什麼價值會被人偷走？」

　　岳湘道：「那水晶棺材，聽說可以常保屍體不腐，還有價值，但百草老人的屍體，怎會也被偷走了呢？」

　　仝釗道：「聽說百草老人死亡之前，把他一生所學，全都藏在身上。他一生未收弟子，一身精湛的武功和神奇的醫道，因他之死，而成絕響，豈不是太可惜了。」

　　鐵大鵬道：「他如能想到此處，為什麼不把武功和醫道傳下來？」

　　仝釗道：「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他如把武功和醫道傳了下來，也不會有人偷他的屍體了。」

　　鐵大鵬道：「鬼王就是為百草老人的屍體趕來揚州了。」

　　鬼王仝釗道：「不錯，難道你們不是嗎？」

　　鐵大鵬哈哈一笑，道：「不是！就算百草老人那屍體上有著天下第一的武功，風塵三友也不會為它而來。」

　　鬼王仝釗冷笑一聲，道：「世上有不少偽君子，一向口是心非。」

　　鐵大鵬道：「至少，風塵三友不是偽君子。」

　　仝釗目光突然轉到岳湘身上，道：「你說九陰鬼母在揚州，是不是也為了百草老人的屍體而來？」

　　岳湘道：「不知道，不過，九陰鬼母確在揚州……」語聲一頓，接道：「鬼王再三地提到那百草老人的屍體，我相信，那屍體上必然會有什麼隱秘，而且，這一點，江湖上的人知曉者不多。」

　　鬼王仝釗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來，你知道了？」

　　岳湘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我相信鬼王一定知曉了。」

　　仝釗避而不答，話題一轉，道：「鐵大鵬，老夫沒想到這中間，還有如此之多的曲折，所以今日這一戰，用不著再打下去了。」

　　鐵大鵬道：「如若這只是一場誤會，在下也不願再拼下去。」

　　仝釗點點頭道：「開船。」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船艙中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岳湘也未多話。直到渡舟靠岸，誰也未說一句話，各自登岸而去。

　　岳湘帶著鐵大鵬直回到徐宅，李三奇才緩緩說道：「想不到鬼王手下那些牛頭、馬面，竟有如此功力。」

　　鐵大鵬道：「我看你受傷不輕，如是瘀血，最好是把它吐出來。」

　　李三奇道：「已經吐出來了，多謝大哥關懷。」

　　鐵大鵬道：「好好養息，兩三天內，一定要完全恢復。」

　　任天豪道：「二哥的底子好，有兩天時間，大概可以復元了。」

　　鐵大鵬目光轉到了岳湘的身上，道：「鬼王、鬼母，一個盤踞湘西，一個遠在塞上，這兩個人之間可有什麼過節？」

　　岳湘道：「湘西鬼王門和塞上九陰鬼母，遙遙相隔萬里，想來，不致有什麼過節，不過，這兩人名號犯忌，都帶了一個鬼字，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都可能知道百草老人的隱秘。」

　　鐵大鵬道：「岳老弟，你對仙女廟的事情知曉好多？仙女廟中那四大神女，又是怎麼一回事？」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我也不明白，不過，九陰鬼母和鬼王門，都是屬於邪惡一支的人物，他們的武功，別走蹊徑，不可以常情論斷。」

　　任天豪道：「知己知彼，才能有克敵良策，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想法子先瞭解那四大神女的內情。」

　　岳湘道：「這除了到仙女廟去查看之外，只有一個希望……」

　　鐵大鵬道：「什麼希望？」

　　岳湘道：「找丐幫此地分舵的主要人物，他們也許能知曉一些真正內情。」

　　鐵大鵬道：「丐幫中人，難道也牽入了仙女廟事件之中？」

　　岳湘道：「詳細的情形，不太清楚，不過，丐幫中人確然被牽入了這個漩渦之中。」

　　鐵大鵬道：「這些年來，丐幫對武林最大的貢獻，就是他們能及時提供靈通的消息，使得武林中很多別具用心的黑道組合得以迅快被敉平、瓦解，這揚州仙女廟的事，卻一直未能傳揚於江湖上。」

　　任天豪道：「大哥，如丐幫真的和仙女廟有什麼關連，江南八府總舵主楊衡，也不會和咱們連絡，給予咱們諸多協助了。」

　　鐵大鵬道：「就整個丐幫而言，他們不會有變，但揚州分舵，就很難說了。」

　　任天豪道：「大哥，楊衡既然已經見過你，我看這件事，還是先找楊衡問個明白。」

　　鐵大鵬道：「他找咱們容易，咱們找他就難了。」

　　任天豪道：「丐幫弟子遍佈天下，揚州城中既有丐幫的分舵，想來，定會有丐幫弟子，咱們只要找一個丐幫弟子，把消息傳過去就行了。」

　　岳湘道：「平常時日想找一個丐幫弟子，俯仰皆是，現在，若想在揚州城中找一個丐幫中人，情況十分困難了。」

　　鐵大鵬道：「如若丐幫沒有什麼變化，我想楊衡該很快地找上咱們來。」

　　坐在一側閉目養息的李三奇，突然睜開雙目，說道：「楊衡已經告訴我了，揚州分舵確已為仙女廟所控制。」

　　鐵大鵬道：「楊衡既然知曉此事，豈能坐視不管？」

　　李三奇道：「揚州分舵既為仙女廟所控制，楊衡一時之間也無法著手，但他既然趕來揚州，必會設法解救，也許這三五天內，丐幫會有大批的高手到此。」

　　任天豪道：「咱們既然到了這裡，總不能坐以觀變。」

　　岳湘微微一笑，道：「鬼王仝釗大概是真的不知內情，他能忽然間罷手，不追究五鬼被殺的事，想必是震驚於鬼母到此的消息，我想早則今夜，遲則明晚，鬼王必會設法一探仙女廟。」

　　鐵大鵬拂髯沉吟了一陣，道：「岳老弟的意思可是要咱也去瞧瞧。」

　　岳湘道：「仙女廟中人，如若全力對付鬼王，必然有很多的疏露，給人以可乘之機。」

　　鐵大鵬點點頭，道：「嗯！」

　　任天豪道：「岳兄可有膽子和兄弟同往仙女廟中一行嗎？」

　　岳湘道：「可以，不過，在下主張，咱們此行志在尋幽探密，所以，不宜明目張膽，必須改裝易容，暗中探查。」

　　鐵大鵬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任天豪低聲道：「岳兄，大哥不反駁，就是同意了，咱們走吧。」

　　原來，風塵三友中鐵大鵬生性一向耿直，作事也一向主張直來直往，對於江湖上那種易容探密的行法，素所不喜。

　　這時，譚長風、羅剛，都行了進來，見過了鐵大鵬和任天豪。這兩個人近來很忙，衣不解帶，席不暇暖。岳湘設計的十面埋伏陣法，就由兩人負責去聘請人手日夜操演。

　　徐百萬瞭解了部分內情之後，已自知成了騎虎難下之勢，這就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好在，事情發展已用不著他出面，只要他肯出銀子就行了。

　　揚州第一富豪的徐宅，原是花團錦簇的一座豪華宅院，現在，卻已變成了刁斗森嚴的一處所在了。

　　羅剛出面，僱請了大部分鏢局的鏢師和趟子手操練十面埋伏陣法。

　　這本是一座很深奧的陣法，由於岳湘把它分解開來。各有一方專司，所以學起來就容易多了。

　　羅剛和譚長風起初之時，對這十面埋伏的陣法，並未看得很重，但岳湘堅持要演練此陣，只好應付一下，但兩人這一習練下去，發覺確有道理，這就十分認真地習練起來。

　　以徐宅的第二進院落的大廳為主，陣勢向四面擴散。

　　初學時，不覺什麼，但兩人越練越覺箇中奧妙，也就更加起勁。

　　所以鐵大鵬等到此之後，兩個人仍然忙得抽不出身子。待兩個人抽出空暇，岳湘和任天豪已要出外去。

　　譚長風說明了陣法變化，和人手調動的情形。

　　岳湘點點頭，道：「目下揚州情勢詭異，咱們要想法子訓練出一批人手，但要一時之間，使他們武功精進，很難辦到，只有用陣法變化，以補不足。」

　　譚長風道：「羅總鏢頭也覺得這陣法奧妙，甚至，日後保護重鏢，行走江湖時，也用得著。」

　　岳湘道：「熟能生巧，這中間還有很多變化，現在情形變化多端，有些混淆不清，但日後一挑明，徐府很可能會成眾矢之的，至少，也將是仙女廟先要對付的地方，那時，咱們以劣勢對抗強敵，必須借重十面埋伏之力，雖無勝敵把握，但至少可增強不少防守之力。」

　　羅剛微微一笑，道：「這一點，岳少俠儘管放心，我和譚師傅已經練上癮頭，就算岳少俠讓我們休息，我們也閒不下來了。」

　　岳湘低聲道：「由一件普通的勒索案子，變化到現在這種武林中高人對抗的局面，徐百萬雖非武林中人，但卻捲入這個漩渦之中，現在就算想擺脫，也有些不容易了。」

　　譚長風笑道：「敝東主也感覺到事情複雜，不過，他倒想開了，又撥了一部分銀子出來，要咱們放開手幹，他不能動手幫忙，但在錢銀上卻全力支援，不管花多少銀子，他都會全力支援。」

　　岳湘點點頭，道：「徐百萬能想得這樣開，倒有些出人意外。」

　　仙女廟的半個月連期廟會還沒有完結，仍然是人山人海，四台大戲，數萬遊人，難得出門一步的大姑娘小媳婦，卻出現在廟會之上，粉紅黛綠，爭豔鬥麗。

　　這就引得地面上不少遊手好閒之徒，猛趕熱鬧。

　　岳湘和任天豪夾雜在遊客之中，兩個人，完全改變了樣子。為了掩人耳目，兩個人改扮得都很徹底，穿著一身揚州土混混常穿的衣服。

　　仙女廟神跡常現，靈驗異常，所以，求子求財的人，絡繹不絕，廟會之期，更是列隊而後至。

　　岳湘和任天豪約定了聯絡之法，兩個人分別行入了仙女廟中。

　　任天豪閃到了一處僻靜的屋角，飛身躍入廟內。岳湘隨著人潮，由大門中擠了進去。

　　儘管廟前大殿處，人潮洶湧，但廟內卻是異常的幽靜。一牆之隔，完全是兩個世界。

　　任天豪四顧了一眼，發覺自己停身之處是一所跨院的門口，立時一閃身，進入了跨院。

　　小巧的三合院，靜得不聞聲息。院中所有的門窗，都緊緊地關閉著。儘管日光普照，但這小跨院中，卻給人一種幽淒的感覺。

　　任天豪心中暗道：如若廟內到處都是如此的景象，就算進入這跨院，也沒有什麼可以發現的了。

　　忽然間，傳過來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道：「你怎麼進來的？」

　　任天豪著實吃了一驚。那聲音就起自他的身後，人到他身後，他會竟然不知。

　　轉頭望去，只見院門口處，站著一個身著布衣、四十上下的中年婦人。她普通的容貌。但任天豪卻感覺出了她的與眾不同。那一身絕頂的輕功，竟然使他這個第一流的江湖高手也不知她何時到了身後。原本他對仙女廟的事，心中還有些存疑，但現在，他不得不相信了，暗暗忖道：看來，這地方當真是臥虎藏龍。心中念動，吸一口氣，暗作戒備，笑道：「我跑進來的。」

　　那中年婦人冷冷說道：「跑進來的，說得好輕鬆！」

　　風塵三俠都是久走江湖的人，自然對江湖中事相當的熟悉，除鐵大鵬生性方正，一向直來直往外，李三奇和任天豪都比較能夠隨機應變。

　　任天豪道：「這仙女廟原是揚州城中的大廟，是任人遊玩、觀賞的地方，難道不允許我們進來瞧瞧嗎？」

　　中年婦人道：「仙女廟內住的都是女信徒、女施主，男賓一向是不許進入後院，但閣下現今卻跑了進來。」

　　任天豪道：「這倒沒有聽人說過。」

　　中年婦人道：「你不是本地人？」

　　任天豪道：「我雖不是揚州城中土生土長的人，不過，我也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聽說過仙女廟不准男人進來的事。」

　　中年婦人笑一笑，道：「不知者不罪，你既然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老身也不怪你，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任天豪心中暗道：就這樣被她攆了出去，豈不是空入寶山一行？心中念轉，目光四顧一陣道：「這裡幽幽靜靜，空空蕩蕩，怎麼不見人蹤？」

　　中年婦人冷笑一聲，道：「你要找人嗎？」

　　任天豪道：「不！不！夫人說這裡住的都是婦道人家，怎麼在下一個也未瞧見？」

　　中年婦人道：「老身不是人嗎？」

　　任天豪暗道：這女人口氣奇緊，只怕很難從她口中挖出一些什麼，既然已被發現了行蹤，這裡也不便久留，倒不如離開此地算了。

　　當下點頭一笑，道：「不錯，你夫人也是人啊！此地既是不便男人停留，在下這就告退了。」

　　中年婦人道：「想走了？」

　　任天豪道：「不能留在這裡，在下只好走了。」

　　這時，上房緊閉的木門突然大開，一個藍布衣服的少年突然出現在門口，道：「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任天豪訝然道：「原來屋裡還住的有人。」

　　中年婦人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任天豪目光轉注到中年婦人的身上，笑一笑道：「老夫人，這就是你的錯，你說男人不能進入仙女廟內，這一位不是男人嗎？而且，還是很年輕的男人。」

　　中年婦人道：「這麼說來，你也很想留在這裡了？」

　　任天豪道：「如是這個年輕男人可以留下來，在下自然也可以留下來了，再說仙女廟既然有男人可以留下來，多留一個，又有何妨？」

　　中年婦人突然微微一笑，道：「既然被你瞧到了，只好把你也留下來了，小兄弟，你可知道，你留在這仙女廟，有很多好處……」

　　任天豪接道：「什麼好處？」

　　中年婦人道：「好處太大了，一兩句話也說它不情楚，何況，這地方也不是談話之處，咱們到裡面坐吧。」

　　任天豪心中冷笑道：別說是幾間瓦舍了，就是龍潭虎穴，我任老三也要見識一番。但他絕不大意輕敵，仍然凝神戒備，向室內行去。

　　那藍衣少年打開木門，閃入室內。

　　任天豪心想，就算你小子隱在門後暗算吧！暗中運氣，滿佈全身。

　　出人意料的是，那藍衣少年並未襲擊，卻盤膝坐在室中一張蒲團之上。

　　那中年婦人也跟著行了進來，伸手掩上了木門。

　　任天豪笑一笑道：「老夫人，什麼好處，可以說說了。」

　　中年婦人笑一笑，道：「最大的一宗好處，就是讓你變成鬼。」

　　任天豪呆了一呆道：「變鬼？」

　　中年婦人右手一探，已托住了任天豪的右肘關節要穴，左手伸入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道：「聞聞看，香不香？」

　　任天豪閉住呼吸，但身子卻搖了搖道：「這是什麼東西，我頭暈得很厲害。」

　　中年婦人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給我送入地窖中去。」

　　任天豪已閉上了雙目暈了過去。

　　藍衣少年扶住了任天豪的身子，道：「護院嬸嬸，我實在沒有想到外面有人，所以……」

　　中年婦人冷冷說道：「所以，你就衝出去？」

　　藍衣少年道：「不錯啊！」

　　中年婦人道：「哼，你們太大意了，如是被人瞧出了破綻，那還得了……」

　　語聲一頓，接道：「什麼事，你大白天的向外跑？」

　　藍衣少年道：「那位姑娘的傷勢有了變化，我要急著去告訴住持。」

　　中年婦人道：「我知道了，我會去告訴住持的，你先下去吧，同時把這個人給我鎖起來，別再出麻煩。」

　　藍衣少年應了一聲，扛起任天豪，行出邊門，轉向廚房。

　　任天豪一直無法判斷他暈過去的事，是對，是錯，因為，他無法瞭解那中年婦人手中藥物的反應，只能憑藉江湖經驗推斷，裝作暈了過去。他的推斷很正確。

　　那藍衣少年的氣力很大，扛起任天豪，竟然是若無其事。

　　廚房一角，有一個放置碗筷的木櫃，那竟是一道活動的暗門。

　　藍衣少年伸手在木櫃上摸索了一陣，房角處立刻出現一個洞口。

　　任天豪微啟一目，發覺了一道階梯，向地下通去。轉了兩個彎，地下突然開闊起來，藍衣少年一甩肩，把任天豪給摔到了地上。

　　為了探幽窺秘，任天豪不能引起他的懷疑，只好暗裡咬牙，忍受那一摔。耳聽得腳步聲逐漸遠去，任天豪才緩緩睜開雙目。

　　這是地下一處密室，隱隱有光亮透入，並非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停身的密室不大，但卻已經有了兩個人。兩個都坐在地上，身上被鐵索扣著，衣著襤褸，蓬首垢面，看樣子似是關在這裡面有不少時間了。

　　任天豪心中一動，伸手一摸牆壁，才感覺了牆壁是堅牢的黑岩石砌成的。他久走江湖，立刻想到了這是專門用來囚禁犯人的地下石牢。

　　只聽一個冷冷聲音，道：「小子不用裝作了，你根本沒有暈倒。」

　　任天豪轉頭望去，發覺那說話的是坐在靠北面的蓬髮人。吁一口氣道：「咱們都是難友……」

　　北面蓬髮人冷笑一聲道：「你這種小混混，怎能和我論交？」

　　任天豪道：「大家都是被囚在此的人，還分什麼身分高低？」

　　那人嗯了一聲道：「你小子能不能起來走動？」

　　任天豪道：「大概可以。」

　　那人道：「好──你過來。」

　　任天豪道：「老兄怎麼稱呼？」

　　蓬髮人沉吟了一陣，道：「老子鄧充，不過，名字不是你叫的，你小子叫我鄧二爺就是。」

　　任天豪道：「原來是鄧二爺。」

　　鄧充道：「你這小混混，看來還不算太討厭，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任天豪道：「石任三。」

　　鄧充道：「好！咱們如若能夠離開此地，鄧二爺就帶你在江湖上走動走動，你小子可以跟著我作個跟班。」

　　要風塵三俠的任老三作個跟班，這人的氣派未免是太大了一些。幸好任天豪現在是石任三，笑一笑，道：「咱們能離開了此地，在下會好好地想想這件事情。」說著，人卻站了起來，行近鄧充身側，這才發覺鄧充的雙腕、雙腿和腰部，都被鐵鏈子鎖了起來，鐵鏈由牆上幾個洞口伸出來，通到另一處地方。除非能把鐵鏈扭斷，很難有別的辦法了。但這鐵鏈粗逾拇指，再大手勁的人，也不太容易。何況，這人身上，有五條鐵鏈。鐵鏈通往牆壁那面，可以收放自如。這牆壁上還有很多這樣的洞。顯然，這地方是專門用來囚禁武林中的高手之用的。

　　鄧充低聲道：「能不能想辦法弄斷這鐵鏈子。」

　　任天豪搖了搖頭，道：「這……不太容易。」

　　鄧充道：「你小子自然沒有辦法，不過，只要你替我們傳個消息出去給湘西鬼王。」

　　任天豪心中一動，暗道：原來，這兩人是湘西鬼王的手下。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湘西鬼王在湘西。」

　　鄧充道：「不用你跑那麼遠、只要你到……」突然，住口不言。

　　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一個全身黑衣大漢行了進來，大漢手中拿著皮鞭子。只見他一揮手，一鞭抽來，任天豪被鞭子抽中，摔了一個筋斗。很疼，鞭子抽中的痛，摔在地上的疼，使任天豪既沒有運功抗拒，也沒有出手反擊。

　　黑衣人冷冷喝道：「回去，坐下。」任天豪依言行了回去，坐了下去。黑衣人雙目盯注在任天豪臉上瞧了一陣，道：「你小子聽著，老實點，也許過兩天，你可以出去，如是要在這裡攪和，當心我手中鞭子抽你個皮開肉綻。」

　　任天豪忍著胸中氣苦，連連應是。

　　黑衣人揮動鞭子，又抽了鄧充兩下。鄧充沒有閃避，其實，他雙手雙腿都被鐵鏈扣住，就算要閃避，也無法閃避得開。兩鞭抽得很重很重，皮鞭落處，衣屑紛飛。但鄧充咬著牙沒有出聲。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姓鄧的，想活命，那就別妄想耍什麼花招。」鄧充沒有回答，閉上雙目，靠在右壁上。黑衣人喝罵一陣，退了出去。

　　良久，鄧充才吁一口氣，低聲道：「石任三，你怎麼樣？」

　　任天豪道：「那一跤摔得不輕！」

　　鄧充道：「走過來。」

　　任天豪猶豫了一下，起身行了過去。

　　鄧充道：「小心一些，他由壁上的洞孔中監視咱們，聽咱們說話。」

　　任天豪點點頭。

　　鄧充道：「看樣子，他們還有用你的地方，如是你運氣不錯，一兩天就會出去了。」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微，就是任天豪，也只是勉強聽到。

　　只聽鄧充接道：「你小子要記清楚，幫了我們這個忙，有得你任三的好處。」

　　任天豪道：「大忙我是幫不上，傳個信，在下定可做到。」

　　鄧充道：「你知燕子樓嗎？」

　　任天豪實在不知道，但只好硬充知道，點點頭，道：「我知道。」

　　鄧充道：「去燕子樓，找大掌櫃，告訴他我囚禁的地方。」

　　任天豪道：「只說這些就行了。」

　　鄧充道：「還有，告訴他，就說我說的，要他給你兩百兩銀子。」

　　任天豪道：「好！我如能出去，一定把這個口信給你傳到，如是我也出不去，那就有負厚望了。」

　　鄧充點點頭，道：「你回去坐吧！由現在開始，咱不再交談。」

　　任天豪看到了鄧充身上血痕宛然，看來，那黑衣人的皮鞭落勢很重，對自己倒似乎手下留情了。

　　他明白，仙女廟的人，還一直把他當作一個土混混看，自然，他忍痛的裝作，也十分像，使對方信以為真。

　　不大的工夫，一個黑衣人帶走了任天豪。

　　那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地方，奇怪的是，裡面所有的佈置，都是黑色，地道中本就有些黑暗，但這停身的地方更黑。

　　任天豪十分小心，不敢運足目力，那會使一對眼睛在黑夜中發出光亮。事實上，他已感覺到這片奇黑的地方，有不少的人。他不想露出任何破綻，只有靜靜地站著。這時，他又想到了岳湘，岳湘和他一起混入了仙女廟來，不知岳湘的遭遇如何？

　　突然間，一抹燈光亮了起來，任天豪才發覺了自己停身在一座大廳之中。

　　大廳中還站了不少的人。燈光由大廳一角中照射過來，燈光照在一張大方桌上，桌上擺著十五杯酒，和十五個夾肉的薄餅。

　　原來，這大廳中有十五個人。有這麼多人錯入仙女廟中，任天豪才不會受人重視。

　　一個冷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今夜，就要放你們出去，想來，你們都很饑餓了，一個人一個薄餅、一杯酒，吃完喝下，你們就可以離開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你們離開之後，別和人提起這件事情。」

　　也許，他們早已算好時間，這些人都有些餓了，立刻伸手取食。

　　有五個人站著沒動，任天豪是其中之一。他心中暗忖道：就這樣把我們放了，那肉餅、杯酒中定然會有些古怪。今天如此眾多誤入仙女廟的人，過去定然也有，但是仙女廟的隱秘，卻一直沒有在江湖上傳揚，難道就和這肉餅、杯酒有關？忽然間，他有所警覺，如若不食餅、飲酒，定會引起人家懷疑。他緩步向前行去，一面想著，如何才能把這些肉餅、杯酒藏起，而不為人發覺呢？他心中明白，四面黑暗中一定會站著人，還有很多隻眼睛在監視著他們，如若被他們發覺了，那就會招惹很大的麻煩了。

　　任天豪取過了餅、酒。看他向口中吃下，但事實上他卻把一張餅撕成幾塊，丟入了袖口。那杯酒也被他借兩個人影阻擋時，倒在地上。這些動作，他進行得十分小心，所以，沒有被人發覺。他久年在江湖上走動，見識過不少大陣仗，但卻從來沒有如此地小心過。

　　任天豪隨著人群，行出了仙女廟。

　　是黎明時分，黎明前的黑暗掩護了這些人的行動。

　　任天豪由袖中取出了撕碎的肉餅，放入口袋，卻選擇一人，跟在他身後而行。那人行向一條荒涼的小徑。任天豪留心觀察四下確無跟蹤、監視之人，就一個箭步竄了過去，攔在了那人身前，道：「老兄，早啊！」

　　那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一件青布長衫，不像是種田出力的人。

　　青衫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任天豪一陣，道：「你是誰？」

　　任天豪道：「我是趕廟會的，老兄從哪裡來？」他想求證一下自己的推斷，那肉餅和酒，會不會使一個人的神志受到傷害。

　　青衫人吁了一口氣，道：「從家裡來的。」

　　任天豪：「現在呢？」

　　青衫人：「回家去。」

　　任天豪道：「哦，老兄的家在什麼地方？」

　　青衫人有些茫然，四顧了一眼，道：「我記不得了，我正在找。」

　　任天豪笑一笑，道：「好！老兄，慢慢找吧，在下先走一步了。」

　　青衫人未再多言，仍然舉步向前行去。

　　任天豪覺著，這些人可能只是很平凡的人，他們不會武功，也不是江湖中人，但他們是什麼樣的反應很重要。所以，他仍然是暗中跟著那青衫人，看到他行入一座宅院之內，暗暗記下地址，才轉回徐府。

　　這時的徐府，已有了完好的準備，雖然在大白天，也有著很森嚴的戒備。不過，這些戒備都在暗中。所以，任天豪由後門閃入徐府時，立刻由兩個佩刀的大漢閃身而出，攔住了去路。

　　任天豪道：「我找譚師傅。」

　　譚長風很快趕到。

　　原來，這十面埋伏大陣，已經訓練完成，譚長風總司徐府中防守責任。

　　任天豪被接入第三進院中，也是徐府中的防守中心。

　　李三奇的傷勢已經養息復元，正在為任天豪和岳湘的遲不歸來，感到擔心。

　　鐵大鵬望了任天豪一身打扮，笑道：「你探出了什麼消息？」他為人正大，喜歡直來直往，對權謀、策略，素不看重，這問話，也隱隱含有諷刺之意。

　　任天豪道：「我探出了很重要的事和很重要的消息，也證實了仙女廟確是一個不單純的地方。」

　　鐵大鵬道：「哦！說說看，是怎麼回事？」

　　任天豪說出了詳細經過。

　　鐵大鵬霍然站起身子，道：「既然證據明確，咱們就該找他們去問個明白。」

　　李三奇道：「大哥，這件事，不可莽撞。」

　　鐵大鵬道：「風塵三俠闖南走北，經過了無數的風浪，難道還真的害怕一個仙女廟不成？」

　　李三奇道：「仙女廟如是沒有問題的話，丐幫怎能一下子被他們控制住呢？」

　　鐵大鵬道：「哦！」

　　譚長風道：「仙女廟目前唯一顧忌的事，似乎是他們還不願把此事公諸江湖，而且，又正逢廟會之期，成千上萬的人趕赴廟會，一旦有了什麼事，只怕官府也會出面干涉。」

　　鐵大鵬道：「那諸位的意思是……」

　　李三奇接道：「我看這件事咱們先和丐幫中人聯絡一下，還有湘西鬼王的舉動，也要摸個清楚。」

　　鐵大鵬道：「老三，岳湘呢？」

　　任天豪道：「我們在仙女廟前分了手的。」

　　鐵大鵬道：「也可能失落在仙女廟中了，老二，咱們不能不管，立刻動身到仙女廟瞧瞧去。」

　　李三奇道：「大哥，岳湘一身武功，不在你我兄弟之下，而且，他胸有奇謀，這個人不會出事的，咱們再等等看。」

　　任天豪道：「還有，我追蹤那人，也有勞譚師傅派兩個精明的人去查查看，是怎麼回事，他們被放出來，必該有些作用。」

　　譚長風道：「在下這就派人去查查看。大約兩個時辰就有回話。」說完，轉身出廳而去。

　　鐵大鵬道：「老二，目下的情勢好像是很陰沉，一派密雲不雨，這情形，我最受不了。」

　　任天豪低聲道：「大哥，忍耐一二，仙女廟不但是一個很大的組合，而且也是一個很精密的組織，他們在仙女廟中建了很多地下密室、通道，這等工程，也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完成的。他們早已有了很充分的準備。」

　　鐵大鵬道：「你和老二的用心一樣，咱們坐以觀變。」

　　任天豪道：「大哥，正是這個意思，至少，咱們不用搶到湘西鬼王前面去。」

　　鐵大鵬道：「好！這件事，你們要如何，我不強你們所難，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交友之道，義氣為先，你和那位岳湘是好朋友，咱們不能不管，如是明天還沒有消息，你們跟我一起到仙女廟要人。」

　　任天豪道：「好，岳湘明天還不回來，咱們就照大哥的吩咐辦。」

第七章　岳湘遇青蓮

　　岳湘也進了仙女廟，不過，他和任天豪的遭遇不同。他輕巧的身法、高度的警覺和精密的思慮，使他也進入了另一座地下密室之中。不同的是任天豪是被人帶下去的，岳湘卻是自己溜進去的。

　　仙女廟有很多獨立的跨院，岳湘也閃入了一座跨院之中。他隱身在一間小廳的橫樑之上，發覺了一個長髮姑娘打開了廳角處的一扇密門。岳湘記下了開啟之法，候機潛入。

　　行完了一段甬道，進入了一座地下雅室之內，雅室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似乎是女子的閨房。岳湘正欲進去，卻聽見人聲傳至，心中一急，閃入一張大床之後。

　　進入室中的，竟是青蓮子。她脫下了身上道裝，露出了一身玄色緊身勁服。取出一面銅鏡，打開一束秀髮，對鏡梳妝起來。

　　岳湘隱身床後帳下，心中有些焦急。但他久走江湖，既有著豐富的對敵經驗，又是位心思縝密的人，立刻想出了幾種應變辦法，盡量隱藏，不讓青蓮子發覺自己。等到青蓮子上床休息時，就出其不意一下子點了她的穴道，再和她談判。如是被青蓮子事先發覺，那就只有隨機應變了。

　　青蓮子把長髮挽成一個宮髻，放好銅鏡，回身一笑，道：「你自己出來，還是要我揪你出來。」

　　真不幸，竟然被人事先發覺。青蓮子的沉著，使得岳湘不敢妄動，緩緩行了出來。但岳湘也是久經大敵的人物，舉止也十分瀟灑。

　　青蓮子發覺了室中藏的有人，但卻未料到會是岳湘，不禁一呆。但一眨眼間就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你穿這樣的衣服，臉上似乎也是經過一番化妝了。」

　　岳湘道：「我是誰？」

　　青蓮子道：「無影劍──岳湘，你們殺了湘西鬼王手下的五鬼，卻嫁禍在我們身上。」

　　岳湘道：「湘西鬼王難道已經找上了仙女廟？」

　　青蓮子道：「不錯。不過，你們嫁禍江東的陰謀，並未得逞。」

　　岳湘道：「哦，那是說，鬼王已經相信了你們的解說。」

　　青蓮子道：「你也許不信，但他沒有發作，而且，和我談得很好。」語聲一頓，接過：「你的膽子很大，竟然找到了我的住處。」

　　岳湘道：「在下也奇怪，仙女廟很多房子你不住，為什麼住在地下密室中？」

　　青蓮子道：「仙女廟在表面上，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廟……」

　　岳湘接過：「所以，你們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在地下。」

　　青蓮子搖頭道：「岳湘，我好為你可惜。你這身手，和在江湖上的聲譽，竟然為一個商人效命。徐百萬給了你多少銀子，竟把你給買下來？」

　　岳湘道：「徐百萬花了不少銀子，但都捐到山西賑濟去了。」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這就是你們替他賣命的原因？」

　　岳湘笑一笑，道：「為千萬人請命，難道這題目還不夠正大嗎？」

　　青蓮子道：「哼！想不通，徐百萬一個傖夫俗子，竟也使你們這些人降尊紆貴為他效力……」

　　語聲一頓，接道：「人要知機，你們已經討了不少便宜，現在應該放手了。」

　　岳湘略一沉吟，道：「住持的意思，是否可以說得清楚一些。」

　　青蓮子道：「可以，你和風塵三俠明天離開揚州，既往不咎。」

　　岳湘道：「只怕是不行，湘西鬼王已經知道我們手刃了他們門下五鬼，只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鬼王門向人尋仇，一向如怨魂纏附一樣，不得出一個結果，從不放手。」

　　青蓮子道：「你們很怕鬼王門。」

　　岳湘道：「怕倒不怕，不過人已下水，就不會再怕天下雨了。」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岳湘，願不願意和我們合作？現在，我們還在用人的時刻，你如願投效合作，必獲重用。」

　　岳湘心中一動，暗道：看來，她早就發覺我了，只是一直忍耐著不動，而且故作從容，不知用心何在，既已入了虎穴，倒要放膽見識一番，和她鬥鬥智謀辯才。心中念轉，微微一笑，道：「要在下合作？」

　　青蓮子道：「除了合作之外，你似乎是已經無法離開此地了。」

　　岳湘道：「這個在下相信。」

　　青蓮子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什麼和自己過不去呢？」

　　岳湘笑一笑，道：「青蓮子，我應該如何稱呼你，叫你住持呢？還是道姑？還是姑娘？」

　　青蓮子道：「隨便什麼都好，反正只要適合我身分都行。」

　　岳湘笑一笑，道：「那麼你算什麼身分呢？」

　　青蓮子道：「女人。」

　　岳湘道：「出家人，該稱道站。」

　　青蓮子道：「但現在，我已脫去了道袍，我是青蓮子。」

　　岳湘故作不解，道：「你是一廟之主，想來權勢很大了。」

　　青蓮子道：「不算太大，也不太小。」

　　岳湘道：「這麼說，在你之上，還有首腦人物了。」

　　青蓮子道：「你不是已見過九陰鬼母了嗎？」

　　岳湘道：「她才是真正的首腦？」

　　青蓮子道：「雖然見過九陰鬼母的人不多，但她卻是名滿江湖，比風塵三俠、湘西鬼王，還高明一些，你承不承認？」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嗯！」

　　青蓮子道：「如若我說她還不是真正的首腦，你信是不信？」

　　岳湘道：「這個，這個……」

　　青蓮子接道：「你就很願意相信，但也想不出還有更高的人，對嗎？」

　　岳湘心頭震動了一下，默然不語。

　　青蓮子道：「你的機會不錯，我們現在需要人手，那是因為我們還不願炫耀實力。」

　　岳湘道：「難道風塵三俠，加上區區，還不值得你們拿出真正實力嗎？」

　　青蓮子道：「也許你的武功比我高明一些，但咱們一百招內，絕不會分出勝負，風塵三俠的名氣比你大，但他們真正的武功，卻未必比你高明。」

　　岳湘接道：「好大的高帽子，在下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們雖然都很有名氣，但還不是我們仙女廟所要對付的人。」

　　岳湘道：「啊！」

　　青蓮子道：「你不用動腦筋，要你想，你也是想不出來。」

　　岳湘道：「風塵三俠和我岳某人，至少比徐百萬高明吧！」

　　青蓮子道：「我們對付徐百萬，只不過想拿他的家人作個試驗，當然，我們也想敲他一筆銀子。我們的組織現在正需要大量用錢，徐百萬為富不仁，迫他支出一些銀子，也不算什麼大事。還有，剛才我說需要人手，只是目前，再過上一段時間，你就算想報效我們，只怕也沒有機會了。」

　　岳湘道：「哦，這樣說來，姑娘是特別照顧在下了。」

　　青蓮子笑道：「你終於想明白了，其實，當我發現你的時候，我可以悄然離去，然後，再派人來對付你。」

　　岳湘道：「可是，你為什麼不做？」

　　青蓮子道：「如果我這樣做，那會要你的命。」

　　岳湘道：「這麼說來，你對我，倒是有些手下留情了。」

　　青蓮子道：「不錯，因為，我一直希望你能跟我們合作。」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你們這個組合，雖然不算很龐大，但卻十分神秘，如是只想在江湖上爭一席立足之地，那倒是十分的容易，但如果說，要爭霸江湖武林，在下就看不出你們有什麼特殊的恃仗了。」

　　青蓮子笑一笑，道：「我只有告訴你，我們和一般江湖門戶不同，我們有一個很龐大的計畫，我們對一切事情，都有著很嚴密的計算，但是對你和風塵三俠和我們作對的事，卻沒有計算在內。」

　　岳湘道：「鬼王找上門來，只怕也不在你們的計畫之內了。」他看了青蓮子一眼，又道：「你們談和了嗎？」

　　青蓮子道：「岳湘，你如是真的希望想知道詳細的內情，為什麼不肯投入我們這個組合之中呢？」

　　岳湘道：「我正在想這件事，我本是江湖上獨來獨往的人，隨便慣了，驟然間，受人束縛，只怕會不太習慣。」

　　青蓮子笑一笑，道：「這倒不用擔心，天下任何一個門派，都有很多的門規、戒律，只有本門沒有這種約束。」

　　岳湘道：「青蓮子，你們大概不是請我去作君主、掌門吧？在我上面，一定還有很多管制我的人。」

　　青蓮子道：「不錯。」

　　岳湘道：「既然是有人管制，大概就不很自由了。」

　　青蓮子道：「三五人之下，萬人之上，作人如此，也該滿足了。」

　　岳湘嘆息一聲，道：「總歸不如我一個人獨來獨往的舒服。」

　　青蓮子道：「這樣看來，咱們是談不攏了。」

　　岳湘道：「那倒是未必，如是我感覺到進入貴組合之後，確然能夠利多於弊的話，我也許會加入貴門。」

　　青蓮子笑道：「名利兩個字，看來很多人都無法跳得出來。」

　　岳湘道：「所以，我很想知道，我有些什麼好處？」

　　青蓮子道：「你的胃口，大概相當的大，我不知道是否能夠滿足你，你何不自己說出來，讓我聽聽看，能不能辦到。」

　　岳湘道：「好吧，我要相當的權勢，這個組合，能夠管制我的人，不能超過三個。」

　　青蓮子道：「條件相當的苛刻，還有嗎？」

　　岳湘雙目盯注青蓮子，微笑不言。

　　青蓮子看出了他目光中不懷好意，饒是她見多識廣，也不禁泛起了羞意。她舉手一理鬢邊的散髮，道：「說啊！還有沒有別的條件？」

　　岳湘道：「有，只不過，我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出來。」

　　青蓮子道：「咱們既然是在說條件，你就放開膽子說吧！」

　　岳湘道：「我要人……」

　　青蓮子接道：「有，會有一批武功相當高明的人由你率領。」

　　岳湘心中暗暗忖道：好狡猾的丫頭！口中卻道：「你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青蓮子道：「我已經很明白了，說說別的條件。」她忽然確一種奇怪的感覺，往常，不論遇上什麼事，都能夠鎮靜地處置，今天，怎會被岳湘幾句話攪鬧得有些心神不安起來。

　　岳湘嘆一口氣，道：「不，你不明白，看來，我非說清楚不可。」

　　青蓮子還想岔開話題，岳湘已搶先說道：「我說要人，指的是你。」

　　青蓮子已恢復了鎮靜，嫣然一笑，道：「要我……」

　　岳湘接道：「只要你一個人。」

　　青蓮子道：「要我一個人幹什麼事？再說我也實在很忙，把我投入你岳兄麾下聽差的機會，可能不大。」

　　岳湘道：「唉，看來，你還是不大明白。」

　　青蓮子道：「這件事既然不可能，說下去也是無味得很，換換別的談吧！」

　　岳湘道：「有些條件，我可以讓步，但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讓步，所以，還是說清楚的好。」

　　青蓮子臉色一變，粉頰上湧現出一片寒霜。

　　岳湘看到但裝作未看到，接著說道：「公事，在下可以在你的麾下聽命，我的心願是，你能嫁給我。」這句話單刀直入，簡直把青蓮子聽得呆住了。她很想發作，卻不料岳湘又接道：「在下是一片誠心，反正這地方也無別人，咱們武林兒女，一向敢作敢當，不太受世俗禮法約束，君子動口，只要意正心誠，想來也不算過分。」

　　青蓮子長長吁一口氣，壓制下心中的怒火，換上了一副笑臉，道：「岳兄，你是在說笑話了。我已出家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是個道姑。」

　　岳湘道：「道家丹術，講究的是合籍雙修，不像佛門弟子，削髮入空門，就必須遵守清規。」

　　青蓮子搖搖頭，道：「這不行。」

　　岳湘道：「其實，我只要你答應一句話就行，等十年八年我也不放在心上。」

　　青蓮子道：「想不到無影劍竟然是這麼一個賴皮人物！」

　　岳湘道：「別把我看得太沒有價值，我岳某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十三省，見過的美女，也不算少，有很多向我表示點情意出來，我還不假以辭色呢！」

　　青蓮子道：「哦，這麼說來，你還很給我面子了？」

　　岳湘道：「天下事，總歸一個緣字，在下見你之後，竟然再也端不起這份自視甚高的架子來了。」

　　青蓮子道：「這件事，以後再談吧，也許，咱門相處時間久一些，我真會生出情愫。」

　　岳湘道：「以後的事，誰能預料，也許我會為這個組合壯烈捐軀，所以，必須要姑娘說一句話，一個承諾，這承諾不管日後是否可以兌現，我也會安下心來。」

　　青蓮子想了一想，道：「好吧，我給你一個承諾，有一天，我要是還俗嫁人，一定嫁給你就是。」

　　岳湘道：「如果你不肯還俗呢？」

　　青蓮子道：「那……那你就等我一輩子吧！」

　　岳湘心知再要糾纏下去，那就真有些無賴行徑了，長長嘆一口氣，道：「好吧，在下相信你，即是別無良策，也只好等下去了。」

　　青蓮子道：「話入正題，你還有什麼條件，說出來。」

　　岳湘道：「沒有什麼條件，我覺著，我如想在這個組合中爭取到一席之地，除了你的幫助之外，還必須靠我自己的藝業，只要我心有所屬，情有歸依，我自信可以創出一些成績來。」

　　青蓮子眨動了一下眼睛，道：「怎麼，你答應了？」

　　岳湘道：「不錯，答應了，三天後，我來投效。現在我還有些事情要料理一下，同時，我拿了徐百萬的銀子，也要退還給他。」

　　青蓮子道：「岳兄，希望你不要玩花樣！」

　　岳湘道：「我也希望你的承諾一諾千金，永遠不變。」

　　青蓮子心頭震動了一下，道：「你……你……」

　　岳湘接道：「我很認真。」

　　青蓮子道：「你對風塵三俠又如何交代？」

　　岳湘道：「這一點，要你幫忙，我可以對付別人，別要我和風塵三俠碰頭，至少，在揚州，別讓我和他們直接敵對。」

　　青蓮子道：「這一點，我會盡力，其實，我們現在並不想和任何人衝突，風塵三俠、湘西鬼王，只要別太過分，我們都會忍讓。」

　　岳湘道：「這組合如此軟弱嗎？」

　　青蓮子道：「不是軟弱，只因時機未到。」

　　岳湘道：「這樣也好，我也可以和風塵三俠留一點香火交情。」

　　青蓮子道：「這樣說來，你和他們相交很深嗎？」

　　岳湘道：「只有李三奇和我相交得不錯。」

　　青蓮子道：「想不到我竟說服了你，我心中好快樂。」

　　岳湘道：「不是你說服了我，而是我執著一份渺茫的情愛，屈服在這種壓力之下。」

　　青蓮子道：「別說得這麼委屈，我們日後相處時日正長，只要工夫深，鐵杵可以磨成針，希望你表現出一些誠意來給我瞧瞧。」

　　岳湘道：「在下也正有這個打算。」

　　青蓮子道：「相談如此歡洽，豈可無酒，我去準備一些酒菜來。」

　　岳湘道：「三日後我正式投效，再接受歡迎之宴，現在，我走了。」

　　青蓮子道：「好，我送你出去。」

　　岳湘緩緩地走到密室門口，回頭笑了笑道：「你信得過我？」

　　青蓮子似乎有點意外，道：「你是不是改變了主意？不走了？」

　　岳湘道：「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眼下能夠這樣地信任我，大概你一定會很快地脫卻道袍還俗了。」

　　青蓮子不由心頭一震，不覺得臉上飛起一片紅暈，道：「岳湘，你還想不想走？」

　　岳湘笑道：「想！」舉步跨出密室。

　　青蓮子剛一舉步，忽然看到了鏡子裡自己的一身服飾，遲疑了一下，道：「等一下。」

　　岳湘怔了一怔，回頭冷笑道：「如果要留下我，青蓮子，只怕你也要付出不少的代價。」言下之意已不惜一拼。

　　青蓮子舉手掠了一下鬢角，嫣然一笑道：「我已經答應送你出去，當然不會變卦的，不過，我不能穿著這一身衣服去呀！」

　　岳湘原以為青蓮子忽然改變了主意，不放自己離去，才會顯出了怒意，這時聽得青蓮子乃是要更衣好陪自己出廟，不由得啞然道：「好，我等你！」或許是為了要青蓮子放心，岳湘轉身又走入了密室內，倚門而立。

　　青蓮子緩緩地放下剛剛挽起的長髮，拿起那件月色道袍，正穿上，突然發現岳湘正瞪著兩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不禁心頭一震，雙頰湧現紅潮，拿著道袍的雙手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在一個大男人面前穿衣服，青蓮子還是頭一次。況且這男人居然向自己表達了那一份令人不敢相信的情意，要自己委身相嫁。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天生麗質難自棄！青蓮子小姑居處猶無郎，面對岳湘這位名滿江湖的高手，不由得不感覺到自己那一份奇妙的屬於女人的情懷，在暗地裡滋長、蠢動。因此，向來處事明快的她，剎那間變得有些猶豫了。而且，那一股與生俱來的害羞之心，迫得她突然間領悟到自己還是個守身如玉的少女。想到此，青蓮子玉手雙垂，目光望著門外，嘆了一口氣，道：「岳湘，你到門外去等我吧。」

　　岳湘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你只不過要罩上一件道袍，也用得著趕我出去嗎？」

　　青蓮子臉色一變，心中既惱又羞，咬牙道：「岳湘，你太過分了。」

　　岳湘道：「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我既要入你門中，早晚相聚，別說看到你披一件衣服，恐怕肌膚相親，促膝談心的機會也不少，像你這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你教我怎能……」

　　青蓮子突然走到岳湘面前，冷笑道：「說夠了嗎？走！」手中拿著道袍，當先走出門去。

　　岳湘意外地一呆道：「你不要換衣服了？」

　　青蓮子道：「你不是要看我穿衣服嗎？我邊走邊穿給你看。」

　　岳湘道：「你終於想通了……」他隨在青蓮子身後，心中有著一種擊敗了對方的喜悅。

　　青蓮子頭也不回地走著，雙手也迅快地將道袍披上，由於只能一隻一隻袖子地穿著，在岳湘眼中看來，這種走動著穿衣的動作，煞像歌妓們的舞蹈一般飄逸。可惜的是，他只能看到青蓮子的背影，而無法看到青蓮子的腮畔，正掛著兩行淚珠。像她這樣見多識廣，冷酷無情的女人，會被岳湘逼得流淚，足見得她是如何地委曲自己了。

　　步出那座跨院，岳湘隨在青蓮子身後，跨入了仙女廟那座神秘的玄女殿。青蓮子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由這兒到廟外，不會再有人攔阻你了。」

　　岳湘目光向排列在玄女殿中的四個神女身上一轉，道：「青蓮子，她們四個是誰？」

　　青蓮子此刻已恢復了她平時的冷靜，臉上又泛現了那股凜然不可忖摸的神情，冷冷接道：「岳湘，你不嫌問得太多了嗎？」

　　岳湘笑道：「我見過她們，而且還跟其中的兩個人交過手，將來，我們會並肩作戰，問問也屬人之常情。」

　　青蓮子道：「她們是誰，並不重要，眼下，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岳湘，你可以走了。」

　　岳湘看了那四名神女一眼，忽然哈哈一笑，道：「不錯，我是該走了。」他心細如髮，為人更是十分機警，他明白，今天他能把青蓮子逼得處處退讓，已是難能可貴，除非對方氣候未成，他們也不會對自己如此忍讓的了。一念及此，岳湘見好就收，雙手一抱拳，道：「告辭！」不等青蓮子說話，已然閃身而去。

　　青蓮子皺了皺眉頭，望著岳湘的背影，心底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悵，同時，也有著一份深深的不安。他說的話，是真的麼？三天後，他真會投入仙女廟麼？風塵三友雖然武功在江湖上算不上是第一流，但聲望卻是一流的，他們會讓岳湘叛己投敵嗎？青蓮子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並不聰明的決定。縱虎歸山，愚者蠢行。

　　岳湘所表現的應變機智，使得青蓮子在這一剎那之間，猛的覺得這個人實在不簡單。如果有一個人能夠真正威脅到仙女廟，這個人恐怕非他莫屬了。但他已經走了，要想追他回來，也遲了。青蓮子不由咬了咬銀牙，暗道：收服不了他，就必須毀滅了他！

　　徐百萬府中的第三進大廳，已是徐府中最為熱鬧的所在。由岳湘所設計的防守計畫，就是以這兒作為中心，像輻射般向四處伸展。表面上，一切都跟平時沒有什麼改變，除了原有的丫頭、傭工一個不見之外，此間一桌一椅，都還是擺在原來的位置。但實際上，即使是一桌一椅，甚至天井中的一石一木，也都經由岳湘的設計，成為了阻敵的工具。

　　中午時分，岳湘回來了。

　　李三奇和任天豪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如果他不回來，明天就將是一個很可怕的日子，鐵大鵬的為人，說得出就做得到，他說明天要到仙女廟去要人，就算天塌下來，也阻止不了。憑風塵三友怎能向仙女廟要得回來人呢？李三奇和任天豪心裡比誰都明白，僅僅是那四個神出鬼沒的神女，就不是風塵三友應付得了的，何況還有那位住持青蓮子和武功深不可測的九陰鬼母？明白地說，岳湘的回來，不啻是保全了風塵三友的聲名和性命。

　　任天豪一見岳湘，就迎了上去，笑道：「岳兄，辛苦了！」

　　岳湘道：「任兄，你早就回來了？」

　　任天豪道：「兄弟是今早回來的，岳兄這一天一夜都留在仙女廟嗎？」

　　岳湘步入大廳，見過了鐵大鵬和李三奇，這才笑道：「昨兒晌午，我就離開了仙女廟……」

　　鐵大鵬失聲道：「哦？你沒有失陷在廟裡？」岳湘聽得一怔，看了任天豪一眼，道：「任兄，你遇到了什麼意外了？」

　　任天豪苦笑著把自己的遭遇扼要地說了一遍，又道：「岳兄即是早已離開了仙女廟，怎會直到今天才回來？」

　　李三奇瞪著岳湘，接道：「岳老弟，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大哥可就要趕到仙女廟去要人了。」

　　岳湘深知風塵三友絕非那些神女的對手。明知不敵，卻仍然要去為自己拼命，這不禁使岳湘大力感激。他看了李三奇一眼，轉身向鐵大鵬抱拳道：「鐵大俠關愛之情，兄弟萬分感激……」

　　鐵大鵬淡淡一笑道：「岳老弟孤身涉險，鐵某兄弟既然知道，豈能坐視不管？小事一樁，岳兄弟不必放在心上了。」他為人耿直，自視又高，是以，說出話來，也帶有稜角。

　　岳湘笑道：「鐵大俠肝膽照人，兄弟敬佩得很……」語音一頓，向任天豪道：「任兄，你能不動聲色瞞過對方，委實不易，但那個要你帶信給湘西鬼王的人，怎會瞧出你並未暈倒？」

　　任天豪笑道：「那是小弟不小心，被丟入那地牢之後，曾暗中偷偷地摸了一下身邊的石壁。」

　　岳湘道：「原來如此！那姓鄧的久居地牢，是以能夠適應地牢中的黑暗環境，看得很清楚。」

　　任天豪道：「正是如此。」

　　岳湘道：「任兄去過燕子樓了？」

　　任天豪道：「沒有。二哥的意思，打算等岳兄回來之後再去。」

　　李三奇笑道：「岳老弟，我跟大哥都覺著此事應該由你老弟和天豪同去，比較妥當。」

　　岳湘道：「鐵大哥抬舉小弟了。」

　　鐵大鵬道：「老弟，你陷身魔窟之事，理當要比替湘西鬼王的手下人送信重要呢！」

　　岳湘心中想道：鐵大鵬果真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物，李三奇明明想掩飾他們力所不逮的焦慮之情，他卻偏偏要處處表現出救人第一的義氣，雖然他這份豪氣令人可敬，這份朋友的義氣更是可感，但他所犯下的不能知己知彼之失卻是相當的可慮。這一點岳湘不能明說，只能抱拳道：「鐵大哥處處為小弟安全著想，小弟心中實在不安。」轉頭向任天豪道：「任兄，咱們幾時去燕子樓？」

　　任天豪道：「但憑岳兄吩咐。」

　　岳湘沉吟未語。

　　李三奇接道：「老弟，你這一夜，去了何處？仙女廟裡面的秘密，你一定探出了不少吧？」

　　岳湘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嚴肅，道：「不瞞李兄說，兄弟也幾乎真的陷身廟內回不來了。」當下，把自己的遭遇，也說了一遍。

　　鐵大鵬聽到岳湘答應了青蓮子三日之後去跟仙女廟合作，不禁臉色連變，沉聲道：「岳兄弟，這是真的嗎？」

　　岳湘道：「這……兄弟還沒想出不去的理由。」

　　鐵大鵬忽然站了起來，冷冷一笑，道：「三奇，你交的好朋友，這種敵友不分的人，豈能與風塵三友同起同坐？哼！」說著，一拂大袖，轉身向屏風後行去。

　　任天豪皺了皺眉，道：「大哥。」橫跨兩步，擋住了鐵大鵬的去路，接道：「無影劍不是賣友求榮之人，大哥，小弟相信，岳兄必有什麼原因……」

　　鐵大鵬冷冷地看著任天豪，道：「變節投敵之徒能有什麼原因好說？閃開！」一推任天豪，大步走去。

　　任天豪似是還想說什麼，岳湘卻笑了一下，道：「任兄。」

　　任天豪回望了岳湘，搖搖頭苦笑道：「岳兄，我大哥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固執了。」

　　李三奇道：「岳兄弟，很抱歉。」

　　岳湘心中雖然十分窩囊，但口中卻道：「李兄，鐵大鵬的為人，兄弟明白得很……」

　　任天豪接道：「二哥，咱們得想法子勸勸大哥。」

　　李三奇道：「勸！誰能勸得了。」轉向岳湘接道：「老弟，你肚裡一定又在要什麼花招，是嗎？」

　　岳湘嘆了口氣，道：「花招，我還沒想呢！在下應允了青蓮子，跟她們合作，實在是形勢所逼而出此下策……往後究竟該怎麼辦才好，說實在，我還真的沒有想清楚。」

　　任天豪道：「岳兄可以不去啊！」

　　岳湘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答應了青蓮子，怎能不算數呢？唉！這事還真是很為難……」

　　李三奇道：「我倒有個法子可以使老弟不為難。老弟可以找一處深山大澤，結茅隱居，讓無影劍從此在江湖上除名。」

　　任天豪聽得呆了一呆，心想，這是什麼法子？二哥豈不是在諷刺岳湘嗎？

　　岳湘卻聽得哈哈一笑道：「好法子，好法子！」

　　李三奇道：「老弟同意了？」

　　岳湘道：「當然！」

　　任天豪雙眉一揚，心中陡地升起一股鄙視之意，暗道：這無影劍原來竟是這等人，毋怪大哥……

　　轉念之間，只聽得岳湘已嘆了口氣，接道：「李兄，你這個法子，兄弟目前還用不上。」

　　李三奇道：「哦？那你打算到幾時才用？」

　　岳湘道：「也許十年，也許廿年……至少，也得等到仙女廟這一夥人的事解決之後。」

　　李三奇笑了笑。任天豪也笑了，心想：無影劍究竟還是正道俠義之士，二哥沒有交錯朋友，當下接道：「岳兄弟，你既然不能逃避，又不能不去，這件事果真是為難極了。」

　　岳湘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任兄，或許越困難，越是容易找到解決之道。」

　　任天豪道：「莫非岳兄早已有了計較嗎？」

　　岳湘道：「哪倒沒有，不過……」說著，他目光向鐵大鵬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住口不語。

　　李三奇道：「老弟，不過什麼呀？」

　　岳湘道：「鐵大俠嫉惡如仇，不屑與在下同起同坐之事，倒教兄弟引發了奇想了。」

　　李三奇道：「什麼奇想……」

　　岳湘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任天豪和李三奇互望了一眼，只覺岳湘說的話，充滿了玄機，弄得兩人滿頭霧水的莫名所以。

　　岳湘瞧著兩人神情，知道他們一時大概沒領悟到自己話中的含意，笑了笑，接道：「兩位可是沒聽清楚我說的話嗎？」

　　李三奇道：「何止沒聽清楚，簡直是讓你的啞謎把我們難住了。」

　　任天豪接道：「岳兄，在下似乎……似乎領略到了一點……」回顧了李三奇一眼又道：「岳兄的意思，是不是想假作隱退，改變本來面目，暗中與仙女廟諸凶周旋？」

　　李三奇沒等岳湘回答就大聲道：「這主意不好，岳兄，除非是你不打算跟仙女廟的那些神女交手，否則，你掩飾不了你的身分。」

　　岳湘道：「這還用說？化明為暗，行不通。」

　　任天豪道：「岳兄……是在下猜錯了嗎？」

　　岳湘道：「錯了！」

　　他忽然神情嚴肅地向二人抱拳道：「李兄，任兄，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兩人被他的行動弄得一呆，李三奇皺眉道：「岳兄弟，你怎麼啦？什麼事會這等嚴重？」

　　任天豪道：「岳兄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怎會談到不情之請呢？」

　　岳湘道：「茲事體大，不得不爾。」

　　李三奇哦了一聲，道：「究竟是什麼事呀？」

　　岳湘說道：「當然是投入仙女廟的事了。」他回顧了屏風後面一眼又道：「兩位不必擔心在下會變節投敵，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仙女廟中的一切，我們根本打探不出結果，如果能夠有一個人打入對方，豈不甚妙嗎？」

　　李三奇和任天豪這才明白了岳湘捨身啖虎的用心。頓時，兩人對岳湘生出了無比的敬佩之心。

　　任天豪脫口道：「岳兄，你這麼做……太危險了。」

　　李三奇接道：「這種事怎能要岳老弟你去做？我們可以要丐幫的人打入……」

　　岳湘道：「李兄，誰去做本來都是一樣，不過，巧的是，我正好有這麼一個最好的機會。」

　　李三奇道：「最好的機會？什麼最好的機會？」

　　岳湘道：「其一，對方指名要我，因此，我想，他們會相信我。」

　　任天豪道：「這個麼？岳兄，九陰鬼母為人奸詐，你絕不能相信她說的話。」

　　岳湘道：「不妨，因為我還有另一個好機會。」

　　李三奇道：「哦？」

　　任天豪道：「岳兄請說出來聽聽。」

　　岳湘道：「鐵大俠瞧不起我，責我變節投敵之事，就足可以使仙女廟信得過我了。」

　　李三奇一怔道：「是這個嗎？」

　　岳湘道：「李兄，鐵大俠對於我投入仙女廟之事，一定十分氣忿，因此，關於小弟變節降敵之事，不出十天，必將傳遍江湖。」

　　李三奇苦笑道：「有此可能。」

　　任天豪嘆了一口氣道：「不錯，大哥一定會到處斥責岳兄，恐怕連二哥也少不得在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岳湘笑道：「這……李兄，你得忍耐點了。」

　　李三奇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老弟，你能不惜一世英名，不計較江湖上千萬人唾罵，而去寄身魔窟，這一份志節，何等偉大……我挨我大哥幾句罵，又算得了什麼？」

　　任天豪道：「其實，大哥也不一定會罵二哥，只要我們向大哥說明，大哥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呀。」

　　岳湘搖頭道：「不，在下適才曾說有一個不情之請，那就是指這件事，希望兩位千萬不能對鐵大俠說出在下乃是假意降敵。」

　　任天豪道：「岳兄，我們……怎好瞞著大哥呢？」

　　岳湘道：「非瞞過鐵大俠不可。不然，咱們到仙女廟臥底的計畫就泡湯了。」

　　任天豪道：「那怎麼會？岳兄……」

　　岳湘道：「你們應該比我更瞭解鐵大俠，倘若鐵大俠知道在下乃是假意降敵，要他在大庭廣眾之間罵我，他怎會罵得出口，還有這臥底之計，除了你們，也不能告訴別人。」

　　李三奇一怔道：「這……」

　　任天豪搖了搖頭，嘆息道：「不錯，要我們大哥罵了一個能夠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救世心腸的人，那可是萬萬辦不到的事。」

　　岳湘道：「所以，這事千萬不可讓鐵大俠明白真相，否則，必將功虧一簣。」

　　李三奇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我們不向大哥說明就是……不過！老弟，你最好再想一想，因為，我總覺得這事太冒險了些。」

　　任天豪道：「二哥說的對，岳兄不妨三思而後再行，九陰鬼母可不是好惹的。」

　　岳湘道：「不用了，不必再說，兄弟心意已決……」

　　他話音未了，只見譚長風匆匆步入，岳湘立即住口不語。

　　譚長風見到岳湘已經回來，大為高興，抱拳笑道：「岳大俠回來了後，敝東主可是掛念得很呢！」

　　岳湘笑道：「譚兄辛苦！」

　　任天豪接道：「譚兄，那個青衫人去的地方，查過了？」

　　譚長風道：「查明白了，那是揚州的一家大戶。」

　　岳湘一怔道：「大戶，那是很有錢的了？」

　　譚長風道：「不錯，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任天豪道：「比徐百萬如何？」

　　譚長風道：「據敝東主說，這家主人的財富，不比敝東主少。」

　　李三奇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仙女廟不僅僅是對付我們這兒一處了？」

　　任天豪道：「譚兄可曾打聽出那位青衫人是那大戶人家的什麼人，目前的情況又是如何？」

　　譚長風道：「那青衫人乃是那大戶人家的長孫錢友仁，目前的情形仍然是渾渾噩噩，對過去的事一件也不大記得了。」

　　任天豪脫口說道：「果然是迷魂之藥了。」

　　譚長風道：「這一家姓錢，老主人叫錢玉明，已年逾八旬，雖然家業極大，卻是視錢如命，在揚州地面上有個綽號叫做錢如命。」

　　李三奇道：「錢玉明，錢如命，倒是很絕。」

　　岳湘笑了笑，道：「譚兄，仙女廟有沒有派人去錢家遊說？」

　　譚長風搖頭道：「好像沒有。」語音一頓，又道：「不過，在下聽說，錢家已經請了不少大夫治錢友仁的病……」

　　任天豪笑道：「仙女廟的迷魂藥物，市井大夫，誰能治得好啊！」

　　岳湘笑了一笑，道：「除了生死郎中李兄，恐怕這世間上能治好錢友仁的人，並不多了。」

　　李三奇道：「岳老弟，我還會治病？這兒的麻煩還嫌不夠多？」

　　岳湘道：「醫者仁者之心，李兄，只怕你遲早還得救人一救。」

　　李三奇笑道：「老弟，你又何必趕著鴨子上架？錢家的事……我們何不靜觀其變？也許我們可以瞧出仙女廟真正的目的何在呀！」

　　岳湘笑道：「一個字，錢！」

　　李三奇道：「不錯！他們要的是錢，但我們先要看看他們從錢家要敲多少銀子了？」

　　任天豪道：「二哥……小弟覺得仙女廟越是急著要錢，我們就越該阻止。」

　　李三奇道：「這個我們當然要阻止……不過，不是眼前，咱們至少得等到他們有所行動之後啊！」

　　譚長風道：「李兄說的有理，照任兄所見，昨兒由仙女廟出來的人不少，其中必然還有跟錢友仁情況相同的，我們不妨等著看看對方手法……」

　　岳湘笑道：「譚兄，揚州地面上的富豪之家，徐老爺子是不是都知道？」

　　譚長風道：「這……敝東主應該是知道。」

　　岳湘道：「那就好，就煩譚兄去跟徐老爺子研究一下，暗中打探一下，看看有哪幾家出了事。」

　　任天豪道：「岳兄，你認為仙女廟真會對每一個有錢的人家下手嗎？」

　　岳湘道：「十分可能。」

　　譚長風道：「在下這就去跟東家談談。」抱了抱拳，轉身而去。

　　李三奇目光一轉，笑道：「岳老弟，你……是不是想先行搜集一點資料，好去向青蓮子表功？」

　　岳湘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道：「李兄，這種資料，他們還會要我來搜集麼？只怕揚州地面的大戶人家，他們早已調查得清清楚楚的啦！」語音一頓，又道：「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他們除了揚州一地之外，會不會在別的地方也下手，他們究竟要搜刮多少錢才心滿意足。」

　　李三奇道：「如果我所料不錯，仙女廟也許不會再在別的地方下手了，因為他們人手不足。」

　　任天豪道：「人手不足，憑九陰鬼母這夥人，還怕人手不足？」

　　李三奇笑道：「老三，你別忘了，青蓮子一再告訴岳老弟，說是他們正在急於用人，那又是為了什麼？她能如此直截了當地相信岳老弟，要岳老弟加入仙女廟，又是為了什麼？說穿了，還不是因為人手不足嗎？」

　　岳湘笑道：「否則，以九陰鬼母的手段之狠，就我們連日來所見，僅僅那四個神女的武功之高，咱們這兒的人，又有幾個能對付得了她們？可是，他們卻一再容忍，不想真大動干戈，其中必然是有著原因的了。」

　　任天豪道：「如此說來，咱們要想一舉消除仙女廟，應該趁著羽翼未豐之際才對呀！」

　　岳湘道：「不錯。」

　　任天豪道：「幾時動手？」

　　岳湘道：「這個麼？恐怕得等我進入仙女廟之後才成。」

　　任天豪道：「岳兄，那四名神女的武功，真是十分高超？」

　　岳湘道：「不錯。」

　　李三奇道：「老三，那四名神女，愚兄見識過三位，別說武功了，就是她們的輕身功夫，咱們就很難望其項背。」

　　任天豪道：「二哥，瞧你這麼說，咱們哪裡還有機會勝得過他們？不如早一些發動，拼得了他們一個是一個，等他們羽翼己豐，可就更麻煩了。」

　　李三奇笑道：「老三，要拼，也得拼得有價值，你怎麼忽然學起大哥來了，這事關係江湖大局的正邪之爭，咱們莽撞不得。」

　　任天豪還想說什麼，但他只搖了搖頭，沒說出來。

　　岳湘微微一笑道：「李兄、任兄你們想不想知道我這一夜時光，浪費在何處呢？」

　　李三奇、任天豪對於岳湘隔了一夜方始回來的事，本已十分奇怪，但因一直為岳湘要投身仙女廟臥底的事，才忘了問他。此時岳湘忽然自己提出來，任天豪不禁笑道：「對，岳兄不說，我還真忘了問呢，不過，至少岳兄總不會像我，被人家關在地牢裡一夜吧？」

　　李三奇笑道：「不是地牢，想必就是溫柔鄉了。」

　　岳湘搖搖頭，大笑道：「這個嘛，是介乎兩者之間而已……」語音一頓又道：「任兄，我這一夜，可比你難受得多了。」

　　任天豪道：「哦，在哪兒？」

　　李三奇笑道：「怎麼難受，至少不會挨揍吧？」

　　岳湘道：「那倒沒有，但卻挨了一夜的凍。」

　　任天豪有些不解，笑道：「岳兄，怎麼會受凍？」

　　岳湘道：「任兄，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被拉到閻羅殿，渾身直冒冷汗，再被陰風一吹，你說是不是等於受凍？」

　　任天豪一怔道：「閻羅殿？那兒有閻羅殿？你……被牛頭馬面抓到閻羅殿？」

　　李三奇笑道：「岳老兄，你莫非也被青蓮子下了迷魂藥嗎？」

　　岳湘道：「李兄，你想想看吧，一個鬼王一個鬼母，他們聚在一起的大殿，算不算是閻羅殿？」

　　李三奇、任天豪同時一怔。湘西鬼王會和九陰鬼母聚在一起，這可是轟動江湖的大事。多少年來，傳聞湘西鬼王和九陰鬼母彼此互不交往，而且還有暗中消滅對方之心。如今，怎麼會聚在一起了？

　　李三奇嘆息道：「岳老弟，這可是真的？」

　　他明明知道是真的，但卻忍不住要問一句。

　　任天豪也接道：「鬼王、鬼母多年互鬥，他們怎會聚在一起了？」

　　岳湘道：「我親眼所見的。當時在玄女殿裡的人不少，除了鬼王、鬼母，還有青蓮子和鬼王手下的牛頭、馬面，所以，在角落裡多一個人，他們也料不到。」

　　任天豪道：「鬼母武功之高，傳聞十步之內可以聽到枯葉落地之聲，多一個人，她會不知道？」

　　岳湘道：「據說，她應該能覺察到的……不過，事後我能夠平安歸來卻是事實。」

　　李三奇笑道：「岳老弟，我已經猜想到，為什麼鬼母沒有疑心另外有人的原因了。仙女殿裡面有四個仙女，也許，是她們掩護了你岳老弟。」

　　岳湘道：「這……她們……」忽然一笑，接著道：「對……對……八成是她們了！」

　　任天豪因為沒有在夜間去詳細查看過那仙女大殿中的情形，是也不明白四個仙女怎會掩護了岳湘，因此皺眉道：「二哥，那四名仙女，究竟是為了什麼？她們怎麼掩護岳兄？」

　　李三奇笑道：「因為，她們也在大殿之內。」

　　任天豪聽得越發地糊塗了，搖了搖頭道：「她們就算在大殿之內，又怎能……」

　　岳湘接道：「任兄，那大殿之中，有四座雕刻得和真人一般無二的仙女，真真假假很難分辨，昨夜鬼母與鬼王相見，八成那四座雕像已換成了真人，所以，在下隱身在神案下，鬼母才不曾注意。」

　　任天豪道：「這麼說，那四名仙女是真是假，連鬼王都瞞過了？」

　　李三奇道：「老三，連我們也被瞞過了……」看了岳湘一眼，接道：「受了一夜凍，老弟想必也聽到了不少隱秘吧？」

　　岳湘道：「不多，但是卻十分重要。傳聞中他們是彼此仇視，事實上，他們是一丘之貉，多見幾次面，他們就很可能會聯手合作了。」

　　李三奇沉吟了一下，接道：「這對江湖上俠義道人物而言，不是福音。」

　　任天豪道：「岳兄，他們之間，有什麼承諾？」

　　岳湘道：「還沒有。」

　　李三奇道：「記得鬼王仝釗在船上曾向我們提及百草老人之事，他有沒有跟鬼母提及？」

　　岳湘道：「沒有，在下原以為鬼王一定會向鬼母問到這件事的，誰知他居然沒問。」

　　任天豪笑道：「看來這位湘西鬼王，並非是魯莽之輩，咱們不可小視了他。」

　　李三奇道：「本來就不可小看了他，老三，此人若是個粗人，那天在他的船中，又豈會三言兩語就把他們門下五鬼被殺之事一筆勾銷。」

　　任天豪道：「對，錯非梟雄之姿，他又哪裡能忍得下這口氣？」

　　岳湘笑道：「其實，鬼王那天不肯為五鬼報仇，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必敗無疑，他豈肯冒險！」

　　李三奇笑道：「馬面冷保的傷勢，比我重得多，鬼王心裡有數，他不願跟我們再拼下去，果然是聰明。」

　　岳湘道：「昨天夜裡的情況，也是如此，鬼王仝釗眼見鬼母的氣勢以及青蓮子的一副鎮靜神情，迫得他原本想攆走鬼母之心，變成了接納之意。」

　　李三奇道：「八成鬼王也發覺暗中有人吧。」

　　岳湘道：「那四名神女身上的森森寒氣，再加上大殿內的磷磷鬼火，連在下都覺得不安，鬼王豈能心安？」

　　任天豪道：「岳兄，照你所見，只怕鬼王與鬼母聯手合作的機會很大了。咱們不能讓他們聯手，一個鬼母已不容易對付了，若再加上一個鬼王，豈不是要鬧得天下大亂嗎？」

　　李三奇道：「這……只是……咱們又能想出什麼法子來破壞他們合作呢？」

　　岳湘笑道：「眼下倒有點眉目，不過，這還得靠任兄去走一趟。」

　　任天豪道：「靠我？」

　　岳湘道：「不錯！」

　　任天豪道：「我能說得動鬼王，還是說得動鬼母，岳兄，你……」

　　李三奇笑了一笑道：「對呀，老三，岳老弟沒說錯，果然這事是要靠你。」

　　任天豪道：「二哥……」

　　李三奇道：「你忘了你在地牢中見到的那個人了？」

　　任天豪恍然大笑道：「鄧充？對！對！對！」

　　岳湘道：「我想那個叫鄧充的人，必是鬼王手下。」

　　任天豪道：「可能，我記得他是先問我認不認得湘西鬼王……然後，才叫我帶個信到燕子樓，去找大掌櫃，告訴他囚禁的所在。」

　　李三奇道：「還有兩百兩銀子可拿，不是嗎？」

　　任天豪笑道：「二哥，銀子我可不願拿。」

　　岳湘笑道：「跑腿的錢，不拿白不拿，任兄，他們的錢是不義之財，我看，你要兩千兩，他們也會給！」

　　任天豪道：「岳兄，現在可不是拿不拿銀子的事了，只希望由於鄧充的被囚，能激起鬼王的怒氣，實在是江湖上的福氣了！」

　　岳湘道：「鄧充究竟是鬼王手下的什麼人，眼下咱們還不知道，不過，任兄去見那燕子樓大掌櫃之時，不妨試試，如果你要兩千兩銀子，對方不給，我看，這個鄧充也就沒有多大用處了。」

　　李三奇笑道：「不錯，這倒是不妨一試。」

　　任天豪道：「如果他們肯出兩千，我是否要陪他們去仙女廟？」

　　岳湘道：「不必去。」

　　任天豪道：「那……如果他們要我去見鬼王呢？」

　　岳湘道：「去見鬼王？不行，他認得你！」

　　李三奇笑道：「風塵三友在湘西鬼王眼中，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人物，如果他見到是你來傳信，只怕他不肯相信了。」

　　任天豪道：「二哥，我在想，這件事只怕那大掌櫃的不容易做主呢……我看，銀子的事，還是算了吧？」

　　李三奇笑道：「老弟，兩千兩至少可以救活了五百位災民呀，為什麼不要呢？」

　　任天豪道：「可是……我不能跟鬼王打照面呀？」

　　岳湘道：「這事好辦，再去一個人就行。」

　　任天豪道：「再去一個人？岳兄，你也不行，鬼王跟你也見過面。」

　　岳湘道：「譚長風可以吧，至少鬼王不認得他。」

　　李三奇道：「不錯，譚長風倒是很恰當。」

　　任天豪道：「二哥，我……陪他一塊去嗎？」

　　李三奇道：「最好兩人同去，譚長風可以裝作有一點糊塗的樣子，如果他們要你們去見鬼王，你就可以溜掉。」

　　岳湘道：「還有一件事……」轉向李三奇一笑道：「李兄，你得用最輕的手法，學著仙女廟的震穴手段，點那譚長風一處穴道。」

　　燕子樓。這是靠近揚州瘦西湖旁的一座酒樓。

　　任天豪陪著穴道假做被制的譚長風，匆匆趕到了櫃檯前面。

第八章　離間之計

　　這時正是晌午時刻，燕子樓的樓下，坐滿了各式各樣的食客，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任天豪扶著譚長風到了櫃檯前面，櫃檯裡面那位留著八字鬍的帳房先生，皺皺眉頭，看了兩人一眼。他沒有起身招呼客人，也沒有叫店小二過來，彷彿任天豪和譚長風的出現，完全不關他一般。任天豪心裡有一點奇怪，想不出為什麼這位瘦瘦的帳房，對上門的客人如此冷淡。

　　任天豪乾咳了一聲，道：「借光！」

　　帳房先生又瞄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吃飯？」

　　任天豪一怔，心暗道：這是什麼口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難道燕子樓不是飯館子嗎？他心念一轉，說道：「找人！」

　　帳房先生這才抬頭，打量了任天豪半晌，道：「找人？找什麼人？」

　　任天豪道：「大掌櫃。」

　　帳房先生皺皺眉道：「你認得他？」

　　任天豪道：「不認得。」

　　帳房先生接道：「不認得，你為什麼找他？」

　　任天豪心中大為不快，但因為有事求人，只好忍下了心中的悶氣，笑笑接道：「這個麼……是有人要捎個口信給他。」

　　帳房先生似乎有點意外，又從頭到腳把任天豪、譚長風看了一遍，道：「哦？」

　　任天豪道：「大掌櫃的在不在？」

　　帳房先生搖搖頭道：「不在。」

　　任天豪扶著譚長風一言不發就要向外處走了。他心裡已經有了個隱隱的感覺，這個燕子樓內，一定是鬼王在揚州的根據地，要想讓鬼王手下相信自己，只有兩個法子，一是故作驚人舉動，另一個就是來上一個莫測高深。現在，他就是故作莫測高深。

　　果然，他扶著譚長風剛走了兩步，一名彪形大漢已走了過來，擋住二人去路。

　　任天豪裝作不明就裡地笑笑，道：「對不起，借光讓個路。」

　　大漢哈哈一笑道：「兩位要走嗎？」

　　任天豪道：「是啊，我們來找人沒找到，當然只好走了。」

　　大漢道：「你們也沒上樓去看，怎麼知道要找的人不在呢？」

　　任天豪道：「我找的不是吃酒的客人，所以，也用不著上去看了……」他話音頓了一頓。指指帳房先生又道：「帳房裡的那位先生說了，我們要找的人不在。」

　　大漢道：「他說不在，你們就走？」

　　任天豪道：「人不在，我們當然要走，總不能成天在這裡候著啊？」

　　大漢道：「那可不一定。」目光一轉，接道：「你這位同伴，是不是有病？」

　　任天豪道：「不錯，他好像中了邪，迷迷糊糊的，弄得人煩死了。」

　　大漢道：「中邪？」

　　任天豪道：「是啊，原本是個好好的人，去了一趟仙女廟，就弄成這個樣子……唉，真是打哪兒說起！」

　　大漢道：「找大夫看了，還是找道士看了？」

　　任天豪道：「都看了，沒有用！」

　　大漢道：「你來找什麼人，是給他看病的？」

　　任天豪道：「這倒……不一定。」

　　大漢道：「不一定？」

　　任天豪道：「我這位同伴，迷迷糊糊地說，要來燕子樓找大掌櫃的，我想，也許大掌櫃是位名醫，所以就陪了他來。」

　　大漢道：「說下去，他還說什麼？」

　　任天豪道：「就是這些……可惜，大掌櫃的不在，我只好扶他回去。」

　　大漢沉吟了一陣，道：「跟我來。」

　　任天豪一怔，故作不解，道：「大爺，你……」

　　大漢道：「你不是要見大掌櫃的嗎？跟我來，就會見到了。」

　　任天豪道：「能見到嗎？奇怪，為什麼帳房裡那位先生要說不在呢？」

　　大漢道：「小兄弟，你以為咱們大掌櫃那麼好見得到？」

　　任天豪道：「敢情，大掌櫃的很忙，是嗎？」

　　大漢道：「你最好少過問這些事，要見咱們大掌櫃的，最好跟我去。」

　　任天豪扶著譚長風，笑道：「好……好……」

　　大漢轉身，引著任、譚二人向後進屋子行去。穿過了兩處院落，來到了一所靜靜的院落。

　　任天豪步步留心，他默默地記下了所經發現，燕子樓不是一個普通的酒樓。這處院子不大，只有一道門戶。進門是一座小小的花園，花園的後面，是一棟小巧的精舍，似有三間。當中的那一間的格扇，這時正呀然打開。一位中等身材，土頭土腦的老頭兒，當門而立。

　　彪形大漢疾步上前，抱拳說道：「秦老……」

　　土老兒冷冷地一揮手，接道：「丁三，沒你的事了，出去守著。」

　　叫丁三的彪形大漢應了一聲是，轉身而去。

　　任天豪有點茫然地想向那位丁三說什麼，姓秦的土老兒忽然一伸手，道：「你們進來。」

　　任天豪裝作很害怕，接道：「我們？進去？」

　　秦老兒道：「不錯。」

　　任天豪扶著譚長風，向屋內行去。譚長風一直是裝得很像，沒有說過一句話。屋內，似乎是個小小的花廳，陳設得十分典雅。但任天豪已經隱隱地覺出，這燕子樓的大掌櫃，在鬼王手下地位不低。

　　秦老兒指了指椅子，道：「坐。」

　　任天豪扶著譚長風在一張木椅中坐下，自己坐在譚長風身邊的一張錦凳上。

　　秦老兒看了兩人一眼，兀自走到格扇的門口，閉目而立。

　　他把任天豪和譚長風請了進來，居然只說了一個坐字，就再也不睬不理了。任天豪縱然藝高人膽大，這時也不禁心裡有些發毛。

　　猜不透對方在鬧什麼鬼。譚長風也不言不動，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不知過了多久，任天豪已經等得大感不耐，正想起身問那秦老兒話，突然一陣環佩叮噹之聲，傳入了耳中。

　　香氣四溢，豔光照人，任天豪一驚之下，只見一名花信年華的宮裝少婦，滿面春風地俏步走了進來。這位少婦的一雙妙目，卻是在任天豪和譚長風身上一轉，蓮步輕移，在上首的一張太師椅中坐了下來。秦老兒仍然閉目肅立，彷彿沒見到少婦出現。

　　任天豪直愣愣地瞧著少婦，心想：這就是大掌櫃？

　　宮裝少婦被任天豪瞧得似有些不好意思，舉手整了整鬢邊花環，嫣然一笑，輕啟朱唇，道：「你們要找我？」

　　任天豪心中一震，暗道：果然她就是大掌櫃！但口中卻接道：「我……是來找這兒的大掌櫃的！」

　　少婦道：「我就是！」她柳眉輕挑，充滿了一副媚人的神情，又道：「你們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任天豪道：「我……姓田，叫田浩仁，他……是我朋友，叫馮老五。」

　　少婦笑道：「馮爺……田爺……」

　　譚長風仍然故作迷糊，咧嘴一笑。

　　任天豪道：「大掌櫃，我這位朋友說，他有一個口信，要來燕子樓親自告訴大掌櫃的。」

　　少婦道：「哦？」她看了譚長風一眼，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

　　任天豪說道：「病了！也許是中了邪了。」

　　少婦忽然向秦老兒道：「秦大叔，你看看這位馮爺，得了什麼病？」

　　秦老兒這才睜開了眼，道：「是！」說著緩緩走到譚長風身前，拉起譚長風的右手，把了一下脈，搖了搖頭。

　　任天豪和宮裝少婦都在盯著他。

　　少婦嫣然一笑道：「怎麼樣？」

　　秦老兒道：「沒有病，脈象不亂。」

　　少婦道：「那──他是中了邪？」

　　秦老兒道：「天下哪有什麼中邪這回事？他是受了別人的暗算。」

　　任天豪心中一驚，暗道：好厲害的眼光！少婦聞言也頗感意外，接口道：「是嗎？」

　　秦老兒道：「不會錯……」他一面說話，一面不停地在譚長風的身上拍打，忽然雙目圓睜，冷冷的寒光射向任天豪，道：「你們是本地人氏？」

　　任天豪道：「是呀！」

　　秦老兒道：「不是江湖中人？」

　　任天豪茫然一笑道：「江湖中人？什麼江湖中人？」

　　秦老兒嘆了一口氣道：「田兄弟，你的朋友被人點了穴道，你不知道？」

　　任天豪道：「點穴？那怎麼會呢？他只是去了一趟仙女廟呀！」

　　秦老兒看了少婦一眼，忽然笑了一笑，道：「姑娘，這位姓馮的被一種極高明的震穴手法所傷，幸好，對方功力不夠，才會使他時而迷糊時而清醒。」

　　少婦道：「秦大叔，你能治嗎？」

　　秦老兒道：「能！」只見他倏忽之間，在譚長風命門部位連拍三掌。

　　任天豪自然是個大行家，秦老兒出手解穴，三掌下去，功力拿捏得恰到好處，就算眼前之人不是譚長風，而是個平凡的不會武功之人，也不會被他擊下的三掌所傷。由此可見，這秦老兒必是一位武林名家。

　　譚長風等對方三掌擊下，也就發出了一聲長嘆。

　　任天豪故作大喜，過去扶著譚長風，道：「你……醒過來了？」

　　譚長風睜眼看看任天豪道：「我本來就是醒著的呀？田兄弟……」敢情任天豪剛才自報名姓，譚長風已記在心中。

　　任天豪道：「馮大哥……你……好了，我總算放心了。」

　　譚長風故作不解，望著任天豪道：「你在說什麼？兄弟……這兒又是什麼地方呀？」

　　任天豪道：「燕子樓。」

　　譚長風忽然一驚，四面看看，接道：「燕子樓？」

　　秦老兒冷冷地接道：「不錯！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大掌櫃的嗎？」

　　譚長風道：「是……是……」

　　他抓了抓頭，接道：「你就是大掌櫃嗎？」

　　秦老兒搖搖頭。

　　譚長風看看任天豪，道：「田兄弟，我……跟你提起過找大掌櫃的事？」

　　任天豪道：「是呀！不然我怎麼會帶你來？馮大哥幸虧你……唉，要不然，哪會能遇到這位秦老人家把你病治好？」

　　譚長風望著秦老兒，笑了笑道：「謝謝你老……」

　　少婦一直到此刻才笑了一笑，道：「馮老五，你找我有什麼口信要帶？」

　　譚長風轉頭，看了少婦一眼道：「你是大掌櫃？」

　　少婦道：「不錯。」

　　譚長風道：「大掌櫃，我在仙女廟……仙女廟……地牢裡看見一個人！」

　　秦老兒目光閃動，沉聲問道：「什麼人？」

　　譚長風道：「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叫什麼來著，很凶的……」

　　少婦道：「是他要你來找我的？」

　　譚長風忽然笑了笑道：「對了，他叫我稱呼他鄧二……」

　　秦老兒忽然顯得甚為激動，脫口道：「鄧二弟，原來你被人關在仙女廟……」

　　譚長風道：「他……是你弟弟嗎？」

　　秦老兒皺了皺眉道：「他是我什麼人，用不著你過問。」

　　譚長風一驚道：「是……是……」

　　少婦忽然笑道：「馮老五，鄧爺要你來找我，還說了什麼？」

　　譚長風道：「那位鄧二爺說，只要我出來以後，別忘了到燕子樓找大掌櫃的，說出他關在仙女廟的事，然後，要大掌櫃的給我兩千兩銀子。」

　　少婦一怔，道：「什麼？兩千兩銀子？」

　　秦老兒道：「姑娘，你可是捨不得銀子嗎？」

　　少婦笑笑道：「秦老，那怎麼會？」說著一掠鬢角，又道：「秦大叔，我在想，銀子是小事，只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

　　秦老兒道：「他有什麼理由說假？」

　　少婦一怔道：「這……」

　　秦老兒說道：「柳月眉，衝著我秦仲的面子，要你拿出兩千兩銀子給他們，行嗎？」

　　叫柳月眉的少婦，嫣然一笑道：「秦大叔言重了！」

　　任天豪冷眼旁觀，發現這位秦仲秦老兒，似是對這位大掌櫃的並不十分服貼。

　　這時譚長風卻笑一笑道：「大掌櫃，我的口信帶到了，你……真的給我兩千兩銀子嗎？」

　　柳月眉道：「我……」她看了秦仲那冷冷的眼光一眼，接道：「當然！」

　　譚長風擺出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連連作揖道：「謝謝……謝謝……」

　　任天豪心中卻一直在想，只看這秦仲對鄧充的事情如此熱心，八成秦、鄧二人必是極為親近之人。但是，他們和柳月眉既然都是湘西鬼王仝釗的門下，怎會彼此言談之間又如此針鋒相對呢？尋思之間，秦仲已走到譚長風身邊，低聲道：「馮兄弟，你沒覺得什麼不舒服了吧？」

　　譚長風搖搖頭道：「沒有什麼……我身子一向結實，一點小毛病倒是不怕。」

　　秦仲笑了笑，掏出兩顆藥丸，遞給譚長風道：「如果哪兒不舒服，服下一顆就會好了。」

　　譚長風接過藥丸，連聲道：「老人家真是……其實，我已經好了嘛……」

　　柳月眉忽然笑道：「秦大叔，你老真是出手大方啊……」她目光在譚、任二人臉上一轉，佯笑著向譚長風道：「你們可真是福氣不小，鄧二爺要你們捎個口信，秦老爺子不但治好了你的病，給了你們兩千兩銀子，還要送你兩粒價值萬金的治血療傷的金丹……這種便宜事，你們作夢大概也想不到吧……」

　　任譚二人只好連聲道謝。

　　秦仲卻冷冷地接道：「柳姑娘，你……莫非又捨不得了？」

　　柳月眉道：「哪裡話？秦大叔的保命金丹，萬金難求，一下子都捨得給人家兩粒，區區兩千白銀，妾身怎會計較？」說著目光又在任天豪的身上一轉，道：「田爺，你住在哪兒呀？口信嘛，你跟馮爺是傳到了……但咱們總不能憑你們一句話就付給你兩千兩銀子，是不是？至少，咱們也得派人去仙女廟查證以後……」

　　任天豪看了譚長風一眼道：「大掌櫃的，我是陪馮大哥來的，銀子我不敢要一分一錢，不瞞大掌櫃的說，我爹可是個正直的人，非分之財，我就是拿了一錢銀子，要是他老人家曉得，至少要關我十天半個月不許我出門呢！」

　　譚長風聽得心中暗笑：風塵三友，居然個個都很機伶，遇到人家問到了住址，就一下子推到我身上來了。

　　柳月眉聽了任天豪的話，忍不住笑道：「敢情田爺還是個孝子……」說著又轉向譚長風道：「馮爺，你府上在哪兒？等咱們查明鄧二爺真的是在仙女廟，我會差人送上兩千兩銀子到你府上。」

　　譚長風笑了笑，故意連連搖手道：「這……怎麼敢當？大掌櫃，我……還是……還是過三五天我再來吧！」

　　柳月眉沉吟道：「也好，三天之後，你到燕子樓的帳房問問，只要鄧二爺在仙女廟，我們不會少你一文。」

　　任天豪忽然過來扶著譚長風道：「馮大哥，咱們回去吧，錢財身外之物，有沒有別放在心上。」

　　譚長風道：「是！是……」但他忽然低聲道：「兄弟，兩千兩，不是小數……兄弟做二十年小買賣，也賺不到這麼多呀……不過……我也明白，鄧二爺是拿我來尋開心罷了……」他話音雖低，又怎能逃過秦仲、柳月眉這等高手的耳朵。

　　柳月眉聽了，只淡淡一笑。秦仲聽在耳中，卻是十分不快。本來，在柳月眉要查明鄧充是否真正在仙女廟之後，才肯付出銀子，他已經有些不樂了，但也怕任、譚二人乃是胡說八道，方始沒有反對。這時，他聽到譚長風說出鄧充拿他尋開心這句話，可就大大地不快了。這時他突然冷冷一笑道：「你們知道什麼？鄧二弟說話，向來是言出必踐，絕不失信於人。」

　　任、譚兩人故作一怔，不敢答話。

　　秦仲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轉，接道：「鄧二弟會拿你們尋開心？老夫和鄧二弟這陽陰雙判的名號，江湖上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兩千兩銀子能算什麼？豈能讓這點錢砸了鄧二弟的名聲。」他忽然一伸手，向柳月眉道：「柳姑娘，銀子請你立即照付，如果他們所言不實，鄧二弟不在仙女廟，銀子小老兒負責追回。」

　　柳月眉笑了笑，還沒有答話。

　　譚長風連忙道：「老人家，這……這可不大好吧……還是我改天再來吧！」

　　譚長風拉著任天豪就向外走去。

　　秦仲身子一橫，攔住了去路，大聲道：「你們等一等！」

　　任天豪和譚長風只好站住。

　　秦仲掉頭向柳月眉道：「姑娘，老夫親自陪他們去帳房拿一張銀票如何？」

　　柳月眉微微一笑道：「秦大叔，只要你覺得他們可以相信得過，我還有什麼話說？」

　　秦仲冷冷接道：「我當然信得過他們！若非鄧二弟真在仙女廟，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人，怎會想到燕子樓找你姑娘送信？」

　　柳月眉道：「我相信錯是不錯，只是我怕的是鄧二叔答應他們的銀子太多，這可不像鄧二叔的為人……」

　　秦仲道：「二弟被困仙女廟，必是十分狼狽，只要有人能夠代他送信出來，花多少銀子又有什麼關係？何況，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老夫料想的不錯，鄧二弟已經不知道托過多少人了……但真正能把口信帶到的，只有他們二人。」

　　柳月眉笑道：「秦大叔，咱們已經知道鄧二叔的被困所在，你還是先領著他們去拿銀子，然後，也得好好想法子救二叔出來了。」

　　秦仲道：「很好！多謝姑娘！」一轉身，引著任、譚二人向外行去。

　　拿了銀票之後，任天豪和譚長風在揚州城兜了一個大圈子，一直到兩人都認定對方不可能再跟蹤的情況下，才回轉徐家大院中，這時已是黃昏時刻。這一趟燕子樓之行，除了得到兩千兩銀子之外，最大的收穫，是他們發現了「陰陽雙判」與那位燕子樓的大掌櫃之間有著很奇怪的矛盾。而且，他們也相信，為了鄧充的被困，鬼王仝釗與九陰鬼母之間的合作，必將另起波折。

　　任天豪和譚長風向鐵大鵬、李三奇說明了此行的經過，鐵大鵬認定鬼母與鬼王必將發生一場爭執。而李三奇的看法，則與鐵大鵬完全相反。他認為鬼王也好，鬼母也好，究竟都是不走正路的兇殘狠毒之輩，利害的關係重於道義的承諾，為了共同的利與害的選擇，鬼母必會釋放鄧充，而鬼王也絕不會因此與鬼母為敵。

　　看法上的不同，使得鐵大鵬心中十分不安。而且，任天豪和譚長風的想法，則比較接近李三奇，他們也覺得，想使鬼王與鬼母火拼，似乎並不如想像中容易。

　　岳湘獨坐一旁，沒有答話。因為鐵大鵬已然對他誤解極深，他不想再因出言不當而引起風塵三友的內訌。倘若鬼王與鬼母沒有火拼得成，三友自己卻弄得貌合神離，那就麻煩了。

　　任天豪看看岳湘，想說什麼，卻被岳湘暗中搖搖手止住了。

　　鐵大鵬繞室徘徊，顯然想不出什麼更好的法子。偌大的花廳之中，一時間變得靜悄悄的，只有鐵大鵬沉重的步履之聲重重地擊打在每個人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鐵大鵬忽然長嘆一聲，道：「事到如今，為了以殺止殺，咱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他轉身看了李三奇和任天豪一眼，又道：「咱們今夜潛入仙女廟，把鄧充救出來。」

　　李三奇頗為意外地哦了一聲，道：「大哥，我們救出鄧充，又有什麼用？」

　　任天豪道：「大哥，鄧充若是不在仙女廟，咱們離間之計，不是更沒有用處了嗎？」

　　鐵大鵬道：「不然！」

　　他冷笑了一聲，接道：「咱們不妨從鄧充身上，加重鬼母的罪惡。」敢情，他乃是極為正直之人，雖然有心擄走鄧充，嫁禍鬼母，但卻在言談中，說不出口。

　　李三奇脫口道：「小弟明白了！大哥是想使鄧充吃些苦頭，以加重鄧充對鬼母的恨意嗎？」

　　鐵大鵬道：「不錯。」

　　任天豪道：「大哥，鄧充知道是我們幹的啊……」

　　鐵大鵬道：「我們不會以本來面目去的……」他似是想到了風塵三友要改換面目之事，乃是十分丟人，是以只說了一句，就停住了。

　　李三奇笑道：「大哥，這個計策果然可行。」

　　任天豪也笑道：「小弟這就去準備一切應用之物。」說著轉向譚長風，又道：「譚兄，這事少不得又得請譚兄來幫忙了。」譚長風抱拳道：「理當效勞。」兩個轉身向外行去。

　　鐵大鵬向李三奇看了一眼道：「老二，此乃權宜之計……唉！我也得去換換衣服了……」長嘆一聲，步入後庭。

　　李三奇搖了搖頭，看著岳湘道：「老弟，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岳湘笑道：「李兄，你要我說些什麼呢？鐵大俠在此，我能說什麼呢？」

　　李三奇道：「老弟，我大哥他……你沒聽到嗎？他也有因時制宜之計啊！」

　　岳湘道：「那不同，這劫持鄧充之計，跟變節投敵不同……而且，李兄，你沒見到鐵大俠不得不如此的痛苦嗎？我不說話最好！不然只怕鐵大俠又會賭氣，做出可怕的決定了。」

　　李三奇道：「什麼可怕的決定……」

　　岳湘道：「拿你們三人的名望和生命，跟仙女廟孤注一擲。」

　　李三奇一怔道：「這……」

　　岳湘道：「李兄認為不可能？」

　　李三奇道：「可能！十分可能！」

　　他長嘆一聲道：「岳老弟，你思慮得太多了，大哥他果真會……捨生忘死地一拼！」

　　岳湘道：「你還怪我不說話嗎？」

　　李三奇笑了一笑，道：「老弟，大哥不在此地，你能不能說說你的看法？」

　　岳湘道：「李兄要聽嗎？」

　　李三奇道：「當然要聽！」

　　岳湘道：「四個字：不去最好！」

　　李三奇一慌道：「什麼？」

　　岳湘道：「李兄，仙女廟之行，去不得！」

　　李三奇道：「為什麼？老弟，你……你也別太低估了風塵三友聯手的威力。」

　　岳湘道：「我沒有。但問題是，你們的目的是要救出鄧充，對不對？」

　　李三奇道：「那還用說？」

　　岳湘道：「這件事，最好能不驚動對方，對不對？」

　　李三奇道：「是呀！」

　　岳湘道：「那……一旦風塵三友要聯手對敵，其結果又將如何？」

　　李三奇呆了呆，道：「糟糕，這事……我果然沒有想到……」

　　岳湘道：「李兄如能勸阻鐵大俠最好，否則，只怕後果難以預料了。」

　　李三奇沉吟了一下，接道：「老弟，只怕……勸阻不了啦！」

　　岳湘道：「鐵大俠若是非去不可，希望李兄千萬記住一件事，見機而行，別與對方動手。」

　　李三奇道：「這個……那除非咱們的行蹤不被對方發現，要不然……」

　　岳湘道：「在下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們小心一二，千萬別讓對方發現。」

　　李三奇道：「岳老弟，咱們會盡力而為的……」岳湘微微一笑，似是想說什麼。李三奇沒等他開口，已接道：「老弟，風塵三友今夜仙女廟之行，吉凶難卜，如果不幸，這對付仙女廟之事，你老弟可是責無旁貸啊……」

　　岳湘皺了皺眉，剛一張口，只見羅剛匆匆步入，道：「李兄，岳老弟，丐幫江南八舵的總舵主楊衡已然到了揚州。」

　　李三奇道：「楊衡去而復返，想必帶來丐幫的重大決定，不知他現在何處？」

　　羅剛道：「就在對街一座茶樓之中，好像是在等什麼人。」

　　李三奇道：「我去瞧瞧。」

　　岳湘微微一笑，低聲道：「去，借楊衡之力，也許可以阻止鐵大俠的決定。」

　　李三奇道：「在下亦有此意。」舉步向外行去。

　　目睹李三奇離去之後，岳湘急急說道：「羅兄，你手中的幾位鏢師，是十面埋伏陣中之主力，不知他們練得如何了？」

　　羅剛道：「看來，前追後退，左轉右進，不算太難，但實際練起來，確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不過，他們都很用心，大概都練熟了。」

　　岳湘嘆息一聲，道：「仙女廟的人，近日內，可能會有什麼行動，這徐府只怕會變成了他們第一目標。」

　　羅剛道：「在下亦是覺得奇怪，這些時日之中，仙女廟怎麼會全無動靜。」

　　岳湘道：「他們在準備，九陰鬼母也發覺了自己的處境，仙女廟的聲名，已傳了出去，她如一旦有所舉動，很可能會招來反擊。所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羅剛點點頭。

　　這時，鐵大鵬已收拾好應用之物，行入廳中，望了岳湘一眼，道：「李老二呢？」

　　岳湘道：「去看一個朋友，很快就會回來了。」

　　鐵大鵬道：「現在什麼時刻，去看什麼朋友？」

　　岳湘道：「去看楊衡。」

　　鐵大鵬道：「是丐幫江南八舵的總舵主。」

　　岳湘道：「這個人，現在忽然到這處來，定然非比等閒。」

　　鐵大鵬道：「他們在哪裡……」

　　「在這裡，老叫化這一次到揚州來，專程拜訪鐵大俠。」楊衡跟在李三奇的身後，緩步行了進來。

　　鐵大鵬道：「我們已經查出了仙女廟中很多的惡跡。」

　　楊衡道：「這一點，丐幫也早已知道了。」

　　鐵大鵬道：「丐幫一向主持公道，這一次，怎的不聞不問？」

　　楊衡道：「誰說不聞不問，老叫化這一次來，就是想和鐵大俠商量一下仙女廟的事。」

　　鐵大鵬道：「丐幫消息一向靈通，楊總舵主有什麼消息見告？」

　　楊衡神情肅冷地說道：「本幫中一位長老，千里追風劉太極，已經到了揚州。」

　　鐵大鵬道：「是他，貴幫之中，只有劉長老和我交情深些。」

　　楊衡道：「所以，劉長老要老叫化傳個訊來。他現在不便行動，要我通知鐵大俠一聲，今夜三更之前，他會來此地看你。」

　　鐵大鵬道：「他現在不便行動，是不是被人監視了？」

　　楊衡道：「劉長老沒有說得很清楚，但他既然說三更之前來此相晤，那他定然會來。」

　　鐵大鵬道：「好！我知道了。」

　　楊衡望望任天豪，笑道：「鐵兄，劉長老傳來的消息中，還交代了一句話。說他未見到鐵兄之前，鐵兄最好別輕舉妄動。」

　　鐵大鵬道：「我們現在正要去救一個人。」

　　楊衡道：「鐵兄，就算要救人，最好也等鐵兄見過了劉長老之後再作決定。」

　　鐵大鵬回顧任天豪一眼，道：「老三，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任天豪道：「既然是劉長老傳了訊息，小弟之意，等見過劉長老之後再說。」

　　李三奇說道：「大哥，急也不在一時的。」

　　任天豪道：「其實，咱們不論如何隱密行動，都很難混入仙女廟了。」

　　鐵大鵬接道：「對！他們現在的戒備，只怕比過往森嚴十倍了……」

　　目光一掠楊衡，接道：「楊總舵主，貴幫對仙女廟的事，準備如何處置？」

　　楊衡道：「仙女廟種種劣跡，老叫化已呈報上去，這一次，劉長老來，可能對敝幫如何行動一事，影響很大。」

　　鐵大鵬道：「過去，貴幫主常常巡視天下，近十年來，好像沒聽過他巡視行動了。」

　　楊衡道：「不錯，這些年來，北六省事務繁多，敝幫主真有十年來沒有渡過長江了。」

　　鐵大鵬道：「幸好，劉太極是我很好的朋友，希望我能對他有些影響。」

　　李三奇道：「大哥，丐幫幫主雖然這些年少來江南走動，但丐幫在江南道上實力不弱，單是楊衡舵主的轄下，就有數千人，當得高手之稱的，也有百位以上。」

　　鐵大鵬笑一笑，道：「楊總舵主既有如此龐大的實力，又早已知曉仙女廟中事，為什麼不肯有所行動呢？」

　　楊衡道：「鐵大俠怎知老叫化沒有行動？」

　　鐵大鵬怔了一怔，道：「你早有行動了？」

　　楊衡嘆息了一聲道：「不錯，我們早有行動了，而且，老叫化手下幾個武功不錯的角色，還受了重傷。而且，傷得很奇怪，現在還躺在那裡不會動，老叫化聘請了幾位名醫替他們診治，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鐵大鵬道：「有這等事？」

　　楊衡道：「這就是老叫化一直不肯貿然出手的原因。」

　　鐵大鵬沉吟了一陣，道：「所以，你也來阻止我們不要冒險？」

　　楊衡道：「風塵三俠和丐幫的交情不錯，老叫化一來勸阻，二來，也希望借重。」

　　鐵大鵬道：「借重什麼？」

　　楊衡道：「湘西鬼王和鐵大俠見過面了。」

　　鐵大鵬道：「對！」

　　楊衡道：「他原本去找仙女廟的，但現在卻和仙女廟合作了。」

　　鐵大鵬道：「此話當真？」

　　楊衡道：「是千真萬確，說合作，老叫化還算抬舉了湘西鬼王，實際上，他還是依附了仙女廟。」

　　鐵大鵬沉吟不語。他看到湘西鬼王從屬的武功，以僕量主，鬼王的武功，絕不在風塵三俠之下，怎會輕易被仙女廟所收服。他輕吁一口氣，道：「一個小小的仙女廟，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想不到，竟然會成了這樣大的氣候。」

　　楊衡說道：「你們風塵三俠，還未和仙女廟正面衝突，而且，他們也未派人來此騷擾，看起來，他們對諸位，還稍有顧慮。」

　　鐵大鵬說道：「如若他們不把丐幫放在眼中，怎的還會把我們風塵三俠放在眼中呢？」

　　楊衡微微一笑道：「鐵大俠不要自謙，放眼江湖，敢和風塵三俠正面為敵的，實也不多。」

　　鐵大鵬拂髯一笑，道：「楊衡，你來阻止我去仙女廟嗎？」

　　楊衡道：「急也不在一日，老叫化希望你鐵老大會晤過本幫劉長老之後，再作決定。」

　　鐵大鵬道：「風塵三友行事，一向是說動就動，從來也沒有這般的拖泥帶水過，這一次，好像走了樣！」他自解自嘲地一笑，接著道：「楊舵主，聽說丐幫有兩位重要的人落入仙女廟的手中，使你楊舵主投鼠忌器，可有此事？」

　　楊衡道：「在風塵三俠面前，老叫化也不用自抬身價，丐幫落入仙女廟手中的人，沒有三十也有二十以上，但總護法和余長老是否也落在仙女廟中，咱們現在還沒有正式的消息。」

　　鐵大鵬突然冷笑一聲道：「查出兩人是否落入仙女廟，並非是什麼難事……」

　　楊衡怔了一怔，接道：「怎麼？鐵大俠有以教我。」

　　鐵大鵬道：「鐵某人無法幫忙，不過，在座之中倒有一人可以幫你一個大忙，但他肯不肯幫忙，卻要看楊兄的面子了。」

　　楊衡道：「什麼人可以幫忙？」

　　岳湘淡淡一笑道：「鐵大俠說的想來就是指小弟了？」

　　楊衡道：「岳兄真能幫忙？」

　　岳湘道：「我只能盡力試試，能不能幫上忙，還在未定之數。」

　　楊衡道：「哦！怎麼說？」

　　岳湘道：「過兩天，兄弟要投入仙女廟中。」

　　楊衡又是一呆，道：「岳兄是在說笑了？」

　　岳湘道：「不，是千真萬確。」

　　楊衡道：「為什麼？」

　　岳湘道：「楊兄，馬不知牛苦，你要問為什麼，兄弟真還想不出從何說起。」

　　楊衡笑一笑，道：「岳兄，仙女廟中神秘莫測，如是別有打算，最好不要冒險。」

　　鐵大鵬冷笑一聲，道：「人各有志，楊總舵主就不用多費口舌了，只怪老二交友不慎，才有這等事情……」

　　李三奇接道：「大哥，塵掩白玉，土藏明珠，咱們……」

　　鐵大鵬揮揮手，不讓李三奇再接下去，道：「其實，岳少兄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大事，何不早一些去。」

　　岳湘道：「鐵大俠說的也是，李兄、任兄、楊兄，兄弟告別了。」

　　任天豪道：「岳兄，你……」

　　岳湘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能得和諸兄共處數日，在下何幸如之。」說完，轉身向外行去。

　　楊衡搖搖頭，嘆息一聲。李三奇起身向外追去。鐵大鵬厲聲道：「老二，回來。」李三奇只好回座。

　　鐵大鵬道：「你交了這個軟骨頭、沒有志節的朋友，還不夠丟人麼？還要去追他回來。」

　　李三奇道：「大哥，我總覺得，他這個人，不像是屈志、變節的人。」

　　鐵大鵬怒道：「話出他之口，難道還不值得相信嗎？風塵三俠交了這種朋友，實在是我們的羞慚，從此刻起，要和他割袍絕義，劃地絕交，不再承認他這個朋友了。」

　　李三奇、任天豪等人默然不語。

　　楊衡於是道：「鐵大俠，我看岳湘不像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

　　鐵大鵬接道：「什麼也沒有，正如你楊舵主所說，仙女廟充滿著詭秘，那裡也許有著奇怪的吸引力量。」

　　楊衡道：「可惜呀！可惜！」

　　鐵大鵬道：「可惜什麼？狐狸能早些露出尾巴，總比他戴著假面具好一些。」

　　楊衡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第九章　身在溫柔鄉

　　岳湘又回到了仙女廟。這時，仙女廟的會期已盡，原本人山人海的廟外的廣場，此刻已曲終人散。但仙女廟中，仍然有著絡繹不絕的晉香之人。岳湘很直接地行入了廟中，直入內院去。

　　行過一重幽靜院落，立刻有一個中年婦人忽然出現，攔住了岳湘，說道：「停下。」

　　岳湘道：「我要見貴廟的住持。」

　　中年婦人道：「你是……」

　　岳湘接道：「我叫岳湘。」

　　中年婦人點點頭，岳湘進入了一座跨院之中。

　　仙女廟規模很大，進了正殿之後，到處都是跨院。青蓮子早已坐在上房中等候。中年婦人帶岳湘進入上房，悄然帶上了房門而去。

　　青蓮子道：「你來得很快！」

　　岳湘道：「風塵三俠中鐵老大，逼得我離開徐府，只好早些投效了。」

　　青蓮子道：「他們知道了？」

　　岳湘道：「一個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不過在談話中偏袒了貴廟幾句，就引起了很大的誤會，雙方一起爭執，也難再守什麼隱秘了。」

　　青蓮子笑一笑，道：「你是正正式式進入仙女廟了？」

　　岳湘道：「你認為我偷偷地投過來，別人就不會知道了嗎？其實，你們仙女廟的隱秘，都已傳揚出去了，還有什麼隱秘可言。」

　　青蓮子笑一笑，道：「幸好，我們已經不太在乎隱秘外洩了。」

　　岳湘道：「那就好，事實上，你們的行動，已如星火燎原，已無法再隱藏了。」

　　青蓮子道：「要不要我替你安排個地方先休息一下？」

　　岳湘道：「休息倒不必，只不過，咱們之間，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談妥，所以，我想和你說清楚。」

　　青蓮子眨動了一下大眼睛，低聲道：「岳兄，別太為難我，有些事，我也作不了主。」

　　岳湘道：「你作不了主，那就去告訴能夠作主的人，我不是為難，而是最低的條件，能答應的話，我就留下來，不答應，我立刻告辭。」

　　青蓮子道：「你先說說看。」

　　岳湘道：「第一，我暫不參與你們的機要，我只聽你一個人的令諭行事，不管什麼身分，要下達令諭給我，最好是通過你。」

　　青蓮子道：「這一點，可以做到。」

　　岳湘道：「第二，一年之內，我不和風塵三俠正面為敵。」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第三，是咱們之間的私事了……」

　　青蓮子接道：「私人之間的事，晚一些時間再說如何？」

　　岳湘道：「不行，這雖然是私事，卻是我投入仙女廟的主要原因，這件事非說清楚不可。」

　　青蓮子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好吧！你請說。」

　　岳湘道：「咱們之間的身分，必須要作個確定。」

　　青蓮子道：「我們這裡，最自由的身分，就是護法，你就委屈一下，作個護法吧？」

　　岳湘道：「別扯得太遠，我說的是你我之間。」

　　青蓮子狡猾一笑，道：「公事上，我在你上面，私底下，咱們平起平坐，我作妹妹……」

　　岳湘接道：「不行，我要你承認，你已是我的妻子……」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岳兄，這件事，慢慢再說好嗎？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嫁人的事，我心理上還不能適應。」

　　岳湘道：「我可以等你三年、五年，才結成夫婦，但我一定要你親口答應。」

　　青蓮子道：「江湖事情，變化多端，誰知道三五年後是個什麼局面呢？」

　　岳湘笑一笑，道：「所以，我才要你答應，也許，我等不到咱們結成夫婦時，就被人殺了，至少，我有一個未過門的老婆啊！」

　　青蓮子道：「我！我……岳兄，再給我幾天時間，讓我想想好嗎？」

　　岳湘雙目盯注在青蓮子的臉上瞧了一陣，說道：「青蓮子，你……？」

　　青蓮子接道：「我很有些害怕……」事實上，青蓮子在形勢上，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在岳湘咄咄逼人的氣勢之下，她的神態完全變成了一個未過門的小媳婦。青蓮子的武功，是一流的，但她卻沒有過應付這樣事情的經驗。

　　岳湘暗自慶幸心戰的成功，青蓮子似乎已經屈服在這種奇特的壓力之下。自然，這也不是人人可用的辦法，必須要有很好的條件，這條件在對方的心理上，早已有了相當的份量。

　　青蓮子真的有些慌亂了。

　　岳湘神情莊嚴地說道：「你害怕什麼？」

　　青蓮子搖搖頭，道：「我說不出來，我覺得心裡好慌亂。」

　　岳湘嘆息一聲，道：「青蓮子，這本來就是一件很莊嚴的事，你知道嗎，男女相悅，結成夫婦之後會有什麼結果？」

　　青蓮子道：「我想不出。」

　　岳湘道：「孩子。」

　　青蓮子楞住了，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孩子？我要生孩子？」

　　岳湘道：「對！這還有什麼困難，天下的女人，十之八九都要生孩子。」他站起身子，克制著內心中那股勝利的喜悅，神情十分莊嚴地行到了青蓮子的身前，緩緩說道：「你記著，我為你改變了自己，投入了仙女廟，那是因為我很愛戀自己的妻子。」說著，伸出手去抓著了青蓮子。

　　青蓮子哀憐地道：「可是，我還不是啊……」她想閃避，但她只微微移動了一下身子。

　　岳湘的神情是那麼莊嚴，伸出的雙手，就像在去取一件很神聖的事物，完全沒有男女間相處的那種綺麗、歡愉。這就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壓力，使得青蓮子幾乎不敢閃避。青蓮子就這樣被他堅實、有力的手臂摟入了懷中。

　　她的心開始有了劇烈的跳動，玉牙緊咬著櫻唇，微微的搖著頭，但還是很溫柔的偎入了岳湘的懷抱中。

　　岳湘感覺到前胸的衣服之上，有些濕潤。那是青蓮子雙目中流出的淚水。

　　她閉著雙目，淚水由長長的睫毛下湧了出來，身軀微微在發抖。不知她是在享受，還是在痛苦？她是個奇怪、美麗的女人，表面是那麼冷厲、飄逸，似乎是什麼事都無法使她感動，什麼事都不會放在她的心上。但另一面，卻又是這麼嚴謹，這麼柔弱，像一個被送入洞房中的小媳婦，是那麼楚楚可憐，動人惜愛。

　　岳湘騰出了左手，緩緩端起了青蓮子的下顎，肅然說道：「心中有什麼痛苦，希望能坦然說出來，我如能夠辦到，絕不讓你失望。」

　　青蓮子舉起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緩緩說道：「我心中有些慌，有些怕。」

　　岳湘道：「你怕什麼？」

　　青蓮子搖搖頭，道：「很多事，都可怕。」

　　岳湘道：「是不是你不能嫁人？」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人也漸漸由惶恐中鎮靜下來，緩緩推開岳湘道：「你真的為了我而投入仙女廟中？」

　　岳湘道：「我的人已經來了，難道還會假嗎？」

　　青蓮子道：「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這個地方不行，你在這裡等，我去安排一下就來。」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轉身而去，半個時辰之後，才轉了回來，道：「跟來吧！」

　　兩個人，又回到地下密室。

　　青蓮子已完全恢復了鎮靜。倒是岳湘心中有些嘀咕起來，不知青蓮子葫蘆裡裝的什麼藥？但岳湘仍然保持著鎮靜。

　　青蓮子脫去了一身道裝，露出了一身玄色勁服，笑一笑，道：「隨便坐吧！」

　　岳湘在床上坐下，拍拍床沿道：「坐過來。」青蓮子依言坐過去，而且，把嬌軀依偎在岳湘的身上。岳湘伸出右手，攬住了青蓮子的柳腰，笑道：「你忽然間不怕了，是嗎？」

　　青蓮子道：「嗯！我總要適應這個事實，對嗎？」

　　她實在很美，望著那桃紅色的雙頰，玲瓏的軀體，岳湘真的有些動心了。

　　青蓮子吁一口氣，道：「老實說，我們先談談正經事。」

　　岳湘心中一凜，升起了的一縷慾念立刻消退下去，收回右手，正襟而坐，道：「對！你還沒有確實答覆我之前，我應尊重你！」

　　青蓮子道：「這才對！來日方長，此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很多，你又何苦表現出一副急色兒的樣子呢？」

　　岳湘道：「好！咱們談正事，你說個題目吧！」

　　青蓮子道：「我剛才去見過了一個人，告訴他，你投入仙女廟的事。」

　　岳湘道：「是九陰鬼母？」

　　青蓮子搖搖頭，道：「不是，你如是來此臥底的，你已經知道了一個很大的隱秘。」

　　岳湘道：「不是鬼母，是什麼人？」

　　青蓮子道：「是什麼人？你還要暫時悶著，還沒有到告訴你的時間，不過，我想你已經知道了，九陰鬼母，並不是仙女廟的主持人物。」

　　岳湘心頭震動了一下，笑道：「不是鬼母，那是你了？」

　　青蓮子說道：「我只是表面上的主持人。」

　　岳湘點點頭，道：「他對我的印象如何？」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他根本不相信你是真心歸降仙女廟。」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你不要覺得你在江湖上的盛名不著，我們對你的估價，超過了風塵三俠很多，因為，你是真正的強者。」

　　岳湘笑道：「這麼抬舉我。」

　　青蓮子道：「所以，你自己要好好地衡量一下。」

　　岳湘嘆息一聲，道：「要我衡量什麼呢？」

　　青蓮子道：「你是真心來降，還是別有用心，岳湘，我很好對付，但是他不行，他的超人才智、武功，都非你能比得。」

　　岳湘道：「你說呢？我是否別有用心？」

　　青蓮子道：「說真的，我暫時不能分辨。」

　　岳湘道：「他要你怎麼對付我？」

　　青蓮子道：「他說你不會真的投入仙女廟，我卻替你爭辯，說你被我說服了。」

　　岳湘道：「為什麼不說我為你美色吸引而來？」

　　青蓮子道：「跟你說真的，你還有心情說笑？」

　　岳湘道：「哦！他怎麼說？」

　　青蓮子道：「他沒有直接再談這件事，但卻把你評論了一番。他說你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決定的事，絕對不會受別人影響，你不拘小節，甚至看上去有些放蕩，對女人，很有手段，但不會真的去愛一個女人……」

　　岳湘正容接道：「至少這一點，他沒有說對。」

　　青蓮子道：「就算你真的愛一個女人，那個人，也沒有辦法改變你。」

　　岳湘道：「過去我是有些放浪形骸，所以，武林中正大門派中人，對我的批評並不好，但我也沒有真的愛過一個女人，現在，連我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青蓮子道：「你是說，你這一次很認真了？」

　　岳湘道：「是！我覺得已經沒有法子控制自己了，你們這裡充滿著兇險，還未在江湖上揚出名聲，我犯不著冒著很大的危險來，就算我這一身武功不錯，也不願單槍匹馬和你們作對，他要你怎麼對付我，你儘管施展，我不會反擊，也不會恨你。」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他沒有說明如何對付你，不過，他要我徹底地查清楚，你究竟為什麼會投入了仙女廟中。」

　　岳湘說道：「現在，你是不是相信我了？」

　　青蓮子沉吟不語。

　　岳湘道：「你可是還不太相信我？」

　　青蓮子道：「我心中雖然有些懷疑，但我還是希望相信你。」

　　岳湘道：「他對你可有什麼限制？」

　　青蓮子道：「有。」

　　岳湘道：「什麼樣子的限制？」

　　青蓮子道：「要我向他擔保，你是真心投入仙女廟的。」

　　岳湘道：「你準備如何對付我呢？」

　　青蓮子道：「我還能如何對付你，我只有一個辦法……」

　　岳湘接道：「什麼辦法？」

　　青蓮子道：「希望你不要騙我，你可知道，我在他面前，為你作保，你要是別有用心，那就坑死了我。」

　　岳湘心中有些感動，一時間，沉思不語。

　　青蓮子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岳湘的右手，道：「你在想什麼，唉！就算你真的坑了我，我也只有認命了。」

　　岳湘道：「為什麼？」

　　青蓮子道：「因為，因為，我好像被你騙了。」

　　岳湘道：「我幾時騙了你？」

　　青蓮子道：「騙一個人，讓他上一次當，並不是太難的事，但如騙一個人的心，使他信任你，那就比較有些困難了。」

　　岳湘明白了。這是一種很明白的表示，她已為情所困，雖然，她覺得岳湘還有很多值得懷疑之處，但她也準備認命了。岳湘心中暗道：看來，這青蓮子人並不壞，只是在這樣一個環境裡，又是很具身分的人，自然有她主觀的看法。那是強有力的主觀影響了她對是非的看法。但她聰明，並不是生具惡根的人，如若能讓她分辨出善、惡、是、非，這個人很可能會有很大的改變。

　　只聽青蓮子黯然接道：「他還告訴我一件事，這件事，對我太重要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你開口才好。」

　　岳湘道：「什麼事，你只管請說。」

　　青蓮子道：「他說的，我現在正面對著一種奇妙的轉變，在這段時間裡，我必須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把握自己。」

　　岳湘真的聽不出語中含意，不禁一皺眉頭道：「這是什麼意思？」

　　青蓮子望了岳湘一眼，無限情意地說道：「當時，我也聽不明白，想了一陣之後，才算明白了這個意思。」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他覺得你不可能真的投順我們，但我有機會影響你改變心意。還有……」

　　岳湘接道：「還有什麼？」

　　青蓮子道：「還有我練的武功，對我有了一些限制。」這本是很正常的幾句話，但青蓮子的臉色，卻突然一紅。偏是岳湘追著她問道：「什麼樣的限制？」

　　青蓮子道：「岳兄，你如真的喜歡我，必須要有一段時間的忍耐。」

　　岳湘有些明白了，但仍然故作不解，問道：「忍耐什麼？」

　　青蓮子的雙頰紅得更濃，低聲說道：「不能碰我。」

　　岳湘突然伸手，一把將青蓮子攬入了懷中，道：「你……」青蓮子沒有反抗，微閉著雙目，接道：「我在練一種武功，在沒有成功之前不能讓你沾我身子。」

　　岳湘突然放開了手，笑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是欲擒故縱。

　　果然，青蓮子有些感動，低聲道：「岳兄，對你這個浪子的遊俠人物，也許使你很痛苦，是嗎？」

　　岳湘笑一笑，道：「我是隨便了一些，但我絕對不是浪子。」

　　青蓮子溫柔地說道：「岳兄，我不會限制你，也不願你為我改變你自己，這裡有幾個女孩子，都還長得不錯，她們可以陪你。」

　　岳湘笑一笑，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不拘小節，但絕對不是色狼，我雖有些風流，但絕不下流。」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岳兄，那不太委屈你了嗎？」

　　岳湘心中暗道：她雖不是情場上的老練人物，但卻是一個才智極高的人物，雖然在情緒激動之中，仍然能控制著自己，我得小心一些了。他忽然對青蓮子有了另一種瞭解，她可能為了目的，在某些舉動上，表現出很開放的舉止，但在內在的本質上，她是那種生活上絕對嚴謹的人。一株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蓮。輕輕嘆息一聲，岳湘又緩緩說道：「青蓮子，你太低估自己，也太低估了我，我不是那種隨便可以為一個女子動心的人，你也不是妖媚放蕩的女子，你雖然豔如桃李，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冷若冰霜……」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說我豔如桃李，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冷若冰霜，大概是不會錯了，因為，很少人敢對我嬉皮笑臉。」

　　看到她笑容如花，岳湘又不禁心中懷然一動。笑一笑，道：「現在，正經事談完了沒有？」

　　青蓮子道：「還沒有。」

　　岳湘道：「還有什麼好談，在下洗耳恭聽。」

　　青蓮子道：「我們在江湖上籍籍無名，但我暗中卻收集了不少人的資料，這些人都是真正的高手，這些人，如若不能為我們所用時，我們就要除了他們。包括你在內了，你還是排名很高的人。」

　　岳湘道：「仙女廟如此看得起我。」

　　青蓮子笑一笑，道：「別認為我對你一點也不瞭解，事實上，我知道你的往事不少。」

　　岳湘道：「你說說看，我這個人怎麼樣？」

　　青蓮子道：「你很壞，有過很多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浪子。」

　　岳湘道：「唉！傳言不可相信，至少我……」

　　青蓮子接道：「不用解釋，我不會計較你這些事，我們肌膚接觸，在我而言，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我如是不接納你，就不會讓你碰我一下。」

　　岳湘點點頭，道：「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

　　青蓮子道：「本來就是真話嘛！」

　　岳湘道：「現在，你算不算答應我的求婚呢？」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我只能說，我將來要嫁人時，一定嫁給你就是。」

　　岳湘對青蓮子的為人，已經有些瞭解，他明白，這個承諾很重要，會在青蓮子的心理上發生很大的約束力量，所以，這一點必須堅持，當下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是說，也很可能不嫁人了？」

　　青蓮子道：「是啊！我事務繁忙，也許會終身不嫁，你也不會娶一個整日忙碌，無暇照顧她丈夫的妻子吧？」

　　岳湘回答道：「不過，這個人只限於你。」

　　青蓮子道：「其實，日後我們相處時日還多，你為什麼不多花點時間對我多瞭解一些，再作決定呢？」

　　岳湘道：「我投入仙女廟的目的就是為了你，我可以等你，但你不能連一個具體的承諾也沒有。」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要等很久、很久，你能等得下去嗎？」

　　岳湘道：「看來，非等不可了，我要的是你心上承認我已是你的丈夫，然後，咱們才能坦誠相處，無話不說。」

　　青蓮子道：「我怕你受不住等待的寂寞，我如答應了你，反而構成了你一種負擔。」

　　岳湘道：「有些事，總難免要付出一些代價。」

　　青蓮子垂下頭去，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好！我答應你，不過……」

　　岳湘道：「不過什麼？」

　　青蓮子道：「你也要答應我，在我的武功沒有練成之前，不許碰我。」

　　岳湘笑道：「這件事，我不是早答應過了嗎？」突然一伸手，把青蓮子攬入懷中。

　　青蓮子急道：「不行，不行，你看你言猶在耳，就動起手來。」

　　岳湘道：「咱們都非俗人，大概用不著三媒六證了，一個作丈夫的抱著妻子溫存一番，難道也不對嗎？」

　　青蓮子道：「我奇功未成，如若失了處子之身，很難登極峰成就。」

　　岳湘笑道：「我不會傷害你，對你有害的事，就算你答應了，我還不肯呢！」低下頭去，狠狠地在青蓮子的櫻唇上親了一下。

　　青蓮子想大聲喝叫，但她還是忍了下去，嗔道：「你這樣怎麼行？你如每天這樣動手動腳的，我非毀在你的手中不可。」

　　岳湘道：「不會的，我很有分寸。」

　　青蓮子雙目深注在岳湘的臉上，緩緩把身子偎入岳湘的懷中，道：「我答應了，我已是你的人了，我不應該太忤逆你，可是，我不能冒險……」

　　岳湘接道：「你想冒險也不成，我不能讓你冒走火入魔之險。」

　　青蓮子把臉兒緊偎在岳湘的前胸之上，道：「江湖的傳說，看來不太可靠，人們都說你對女人無情無義，現在看來，好像……」好像怎麼樣，她沒有說下去。

　　岳湘卻接道：「好像深情款款。」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這要看對什麼人，我是屬於那種不容易動情的人，但你卻是我鍾情的人。」

　　青蓮子突然流下淚來。

　　岳湘呆了一呆，道：「你哭什麼？」

　　青蓮子道：「我不是傷心的哭，是高興得流出了眼淚。」

　　岳湘道：「青蓮子，倒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問你，我以後要如何稱呼你，總不能叫青蓮子吧？」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我的小名叫蓮兒，本名青蓮，青蓮子也就是用我的名字取號，你高興怎麼叫，隨便你吧！」

　　岳湘笑笑道：「蓮兒，我以後要住在哪裡？」

　　青蓮子道：「住哪裡，我會為你安排，不過，不能住在這裡就是。」

　　岳湘道：「我現在是不是已有護法身分？」

　　青蓮子道：「是！這件事，是由我決定。」

　　岳湘道：「護法都作些什麼事？」

　　青蓮子道：「對你很適合，護法身分，沒有固定的職司。」

　　岳湘道：「蓮兒，我只有一個要求，別讓我在一年之內，面對風塵三俠，我和他們是朋友，一旦敵對，只怕難免要拔刀相向。」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岳兄，我盡量不讓你為難。不過，這要風塵三俠也有同樣的避忌才成，如是他們不肯逃避，這就有些麻煩了。」

　　岳湘道：「我知道，這可能使你很為難。」

　　青蓮子道：「岳兄，有些地方，看起來，我好像有很大的權力，但有些地方，我並不能真的做主，一旦，你和風塵三俠照了面，如若表現得太壞，那就會使我為難了。」

　　岳湘道：「這個，蓮兒，不能太難為我，你要盡量想法子。」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岳兄，如是風塵三俠找上了仙女廟，你說你該怎麼辦？」

　　岳湘道：「我會盡量逃避，如是真的逃避不及，那就只有放手一戰了。」

　　青蓮子道：「好！我不會故意為難你，現在，你要告訴我一些事情了。」

　　岳湘道：「什麼事？」

　　青蓮子道：「丐幫江南分舵主楊衡，是不是到了揚州？」

　　岳湘道：「是！」

　　青蓮子道：「他們是不是要準備對付我們？」

　　岳湘心中暗道：看來，她並沒有為情所迷，倒真要小心對付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楊衡和風塵三俠已經見了面，在我來之前，他們還沒有決定如何行動。」

　　青蓮子道：「風塵三俠知道你來投入仙女廟，竟沒有阻止你嗎？」

　　岳湘心中明白，再不宜說謊了，說不定徐府中早有仙女廟臥底的人，這位青蓮子，不是個輕易可以哄騙的人物，立刻點點頭道：「有！為了這件事，在下幾乎和風塵三俠的鐵老大衝突起來。」

　　青蓮子道：「風塵三俠中的鐵老大，性如烈火，天下皆知，他既然和你翻臉吵了起來，怎肯輕易地放你離開？」

　　岳湘道：「如非李三奇的勸阻，也許我們真會動上手。」

　　青蓮子未再追問下去，轉過話題，道：「這座仙女廟，花了我們不少的時間經營，在地下建立了不少的密室，所以，單從外形觀察，很難看到什麼實力。」

　　岳湘道：「真正的人手，都已隱入了地下密室。」

　　青蓮子道：「所以，你也可以在地下得到一間住宿密室。」

　　岳湘問道：「離你這間密室，還有多遠？」

　　青蓮子笑一笑，道：「不太遠，等一會，我送你過去……」

　　語聲一頓，接過：「岳兄，有一件不情之求，你必須答應。閨房私室，我可以千依百順，但在人前、聽堂，我是仙女廟的住持身分，你必須遵從我的令諭。」

　　岳湘道：「蓮兒，別給我加上了太多的枷鎖，我不太習慣。」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你必須聽從，須知，你如要表現性格，就算我能原諒你，但別人不能。」

　　岳湘道：「別人不能，什麼意思？」

　　青蓮子道：「有很多維護我權力的人，一直在暗中默默執行他們的工作。你如當面對我有所違誤，很可能會突然招來殺身之禍。」

　　岳湘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青蓮子道：「對，我不願失去了未來的丈夫，所以，只有先說明白，委屈你要聽命一些。」

　　岳湘道：「原來如此。」

　　青蓮子緩緩站起身子，道：「現在，我帶你去住的地方。」

　　岳湘點點頭，站起了身子。青蓮子又加上了一件道袍，舉步向前行去。岳湘緊隨在身後。他突然間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那就是，他沒有征服青蓮子，自己反而好像被青蓮子征服了。

　　青蓮子帶岳湘轉了一個彎，到了一座密室前面，道：「這就是你的住處了。」

　　原來，這地下密室，都有交互的甬道相連。岳湘行入密室，只見一張木床上早已經擺好被褥等物，而且，還打掃得很乾淨。他回手掩上了房門，一把抓過青蓮子。

　　青蓮子臉上閃掠過一抹怒色，但立刻恢復了正常，笑一笑，道：「你這是幹什麼？」

　　岳湘道：「公事上，我聽命行事，但私底下，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青蓮子道：「我早已經承認了，而且，我也準備履行這個約定。」

　　岳湘道：「哦！」

　　青蓮子吁一口氣，道：「岳兄，我內心中很認真，我想不出的是你為什麼會突然出手抓我，好粗暴的舉動。」

　　岳湘心頭一震，放手笑道：「我怕你不讓我抱你。」

　　青蓮子道：「我已經答應了婚約，只要不妨害大局，在閨房臥室之中，你抱抱我，溫存一番，我不會拒絕的……」她笑一笑，接道：「至於你剛才的舉動，不像對自己的妻子，好像在對付一個陌生的女人，有著強暴的味道。」

　　岳湘本來是想在情感上控制對方，讓她對自己有些怕，有更多的喜愛，性格明朗的女人，大都喜歡帶有三分流氣帥勁。他試過很多次，無往不利，不少倔強的女人，就被他這樣征服了。可是青蓮子不同。她態度溫柔，但卻理直氣壯，岳湘一時間，竟有著手腳無措的感覺。突然感覺到，對青蓮子的估計完全錯了。這個女人，不能用手段征服，要用情去感動她。他怔怔地望著青蓮子。

　　青蓮子輕輕脫下道袍，溫柔一笑道：「岳兄，我平常嚴肅慣了，不會撒嬌，和別的女人有點不同，你不要放在心上。」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緩緩閉上雙目，張開雙臂，道：「抱抱我吧！」

　　岳湘苦笑一下，道：「蓮兒，夠了，我知道錯了，你很忙，去辦事吧！」

　　青蓮子睜開眼睛道：「你很失望，是嗎？」

　　岳湘道：「不！這是個教訓，我會記著，蓮兒是我的妻子，除了愛她之外，還有敬重她。」

　　青蓮子道：「唉！我知道，有些地方，我不太像女人，閨房中沒有情趣。」

　　岳湘道：「不！對我而言，完全是一個很新的感受，有著更強大的吸引力。」

　　青蓮子嫣然一笑，道：「你不生氣就好，你躺下休息一會，我有空再來看你。」

　　岳湘掩上室門，倒頭大睡。此地無酒，一睡解愁。

　　一條人影，悄然潛入。來得是那麼輕巧，無聲無息。她長髮白衣，是一個很美麗的姑娘，至少，看上去很美麗。也許因此地黑暗，白衣少女的陡然出現，給人一種幽迷的恐怖感覺。她靜靜地站在岳湘的床前，室中沒有燈火，但那白衣少女的雙目中，卻閃動著明亮的光輝。

　　岳湘睡得很熟，似是完全不知道這白衣女子進入室中的事。

　　白衣少女靜靜地站了一陣，突然伸出細細的玉手，緩緩向岳湘胸前按下去。可能只是一陣觸摸，也可能這一來會要了岳湘的性命。不知道一種什麼力量，使那雙即將接近岳湘的手，突然間停了下來。然後，白衣少女緩緩地轉過身子，緩步而去。她來得很詭異、突然，去得很輕俏、飄逸。

　　半啟的室門，緩緩被人帶上。岳湘霍然睜開了雙眼，臉上，滴下來幾滴冷汗。他的克制功夫實在不錯，不但一直忍耐著，而且還裝作熟睡未醒。這個地方，對岳湘來說，一點也不安全。雖然只是偷了半眼，但他已認出那白衣少女是玄女殿中四位仙女之一。那四位仙女，看上去那麼美麗，但卻像幽靈一樣，忽然而來，忽然而去，是那麼不可捉摸。岳湘仔細地想了一陣，他決心隱忍下去。不過，也因此提高了警覺。

　　那四位仙女，已確有其人，但絕對不是玄女殿中的木像。那只是巧手精工雕刻的木偶。

　　岳湘又陷入了沉思，但他想不通，為什麼仙女廟要比照著人形雕刻那四個神像？在定思冥想中，不知已過去了多少時間，室門呀然而開，青蓮子匆匆行了進來。

　　岳湘挺身而起，伸展一下雙臂，道：「好一場大睡！」

　　青蓮子卻神色凝重四顧了一眼道：「岳兄，有什麼事情？」

　　岳湘故作茫然，道：「沒有啊！」

　　青蓮子道：「有沒有人進來過？」

　　岳湘道：「這地方深處地下，想來十分安全，所以，在下睡得很放心。」

　　青蓮子道：「是不是睡得人事不醒，連門也沒有關上？」

　　岳湘笑笑道：「這倒是，忘記關上門了。」

　　青蓮子笑道：「你怎麼如此大意，以後千萬記著，關上木門。」

　　岳湘道：「怎麼？難道這地下密室中，還會有敵人摸進來不成？」

　　青蓮子道：「這個機會不大，但你能摸進來，別人也很可能。」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前幾日，廟會未散，每天有幾萬人集中此地，這裡的人都很忙，無暇兼顧他事，這幾天廟會已散，我還在調整守護組織，所以，以後有人再想混進來，就不是那樣容易了！」

　　岳湘點點頭，道：「又有人混進地下密室來了？」他過去，太露鋒芒，現在，他明白，必須要藏鋒、斂刃才行。

　　青蓮子不再解說，笑一笑，道：「以後，要小心門戶，睡覺之前，必須把門栓上。」

　　岳湘道：「如是你來看我呢？」

　　青蓮子說道：「我來看你時，自會叫門。」

　　岳湘道：「其實，我只要稍微提高一些警覺之心，如是有人想接近我，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青蓮子道：「不管如何，小心一點就是。」

　　岳湘聽她口風很緊，只怕很難提出什麼，只好點點頭道：「在下以後小心就是。」

　　青蓮子笑一笑，坐在床沿上，道：「岳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岳湘暗自提高了警覺，問道：「什麼事？」

　　青蓮子道：「我在想，該不該派你去辦事了？」

　　岳湘道：「自然是應該了，不過，辦些什麼事，是否適合我？」

　　青蓮子道：「我擔心的是，怕你為難。」

　　岳湘道：「只要不和風塵三俠正面衝突，我都可以答應。」

　　青蓮子道：「你和丐幫中人的交情如何？」

　　岳湘道：「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在下既然在江湖上行走，自然會認識幾個丐幫的人。」

　　青蓮子道：「現在丐幫中有一批人到了揚州……」

　　岳湘接道：「他們用心何在呢？」

　　青蓮子道：「自然是對付我們了，以你在江湖上經驗豐富，我想請你去暗中摸摸他們的底，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用心何在？」

　　岳湘道：「好，我這就去。」

　　青蓮子笑道：「不用這樣急，咱們要好好談談，我們先吃飯去。」

　　飯廳已不在地下，那是仙女廟中一個廣大院落的一座跨院，佈置雅致的飯廳，只有一張方桌。顯然，這是仙女廟中高級和重要人員的用餐之處，因為很大的餐廳，只有一個桌子，最多，只能坐八個人，但現在，只有青蓮子和岳湘兩個人。

　　岳湘看看天色，已經是旭日初升的時分。兩個青衣少女送上了很豐富的早餐，立刻退下。

　　青蓮子很溫柔地說道：「岳兄要不要喝點酒？」

　　岳湘道：「蓮兒，我還未到以醉解愁的時候，何況，我還要受命辦事。」

　　青蓮子笑一笑，道：「岳兄，我已盡力地維護你，但你總要有些表現才成。」

　　岳湘道：「我明白，除你之外，大概仙女廟中人，都對我岳湘來降一事心存懷疑。」

　　青蓮子道：「所以，你要表現出一點對仙女廟的忠誠，我也好理直氣壯些。」她沒有否認。

　　岳湘正容說道：「蓮兒，他們對我如此存疑，只怕連你也受到牽累了。」

　　青蓮子道：「這個，我倒不怕，不論他們如何多疑，但我總相信你對我是一片真心。」

　　岳湘道：「這也是在下唯一可以安慰的地方了。」

　　青蓮子道：「岳兄，希望你多多忍耐一下，只要岳兄表現得能使我交代得過去，我就會替你建立一種權威。」

　　岳湘苦笑道：「那倒不用，但願不要因我牽累到你就行了。」

　　青蓮子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雙目凝注在岳湘的臉上，目光中一片柔情。

　　岳湘笑一笑，道：「蓮兒，我說錯了什麼話了？」

　　青蓮子搖搖頭，道：「沒有，岳兄，等一會，我陪你一起去。」

　　岳湘道：「不行，不行，你這樣美麗，如若脫了道袍，必會引人注目，如何還能在暗中辦事？」青蓮子道：「我可以易容啊！」

　　岳湘道：「那也不行。」

　　青蓮子道：「你放心，我改妝之後。再來見你，你如是不通過，我就不去了……」

　　放低了聲音，接道：「岳兄，我不想別人和你同行。」

　　岳湘明白了，派他出去，仍然有人和他同行監視。輕輕吁一口氣，岳湘緩緩說道：「蓮兒，你是仙女廟的住持，怎能輕易出動，再說，你這樣做，對我袒護得太厲害，對我，也沒有什麼幫助吧？」

　　青蓮子怔了一怔，望著岳湘，道：「那你的意思呢？」

　　岳湘道：「不是要派一個人跟我一起去麼？那就派一個吧！」

　　青蓮子道：「你不會生氣？」

　　岳湘道：「不會，這是一個過程，他們對我的懷疑，一天不消除，那就對我永懷敵意，蓮兒，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到委屈，所以，才要親自出動。」

　　青蓮子接道：「是啊，岳兄，也許，在你心中，一定認為我不是真的很關心，但事實上，我一直在盡力……」突然，她把聲音放得很低，接道：「自然，有一天我如真的嫁給了你，作了岳夫人，那就嫁雞隨雞，聽憑你的擺佈了。」

　　岳湘笑一笑，道：「那時候，你還要辭去這仙女廟的住持才行。」

　　青蓮子道：「我不但要辭去仙女廟住持，而且，還要退出江湖。」

　　岳湘道：「唉，蓮兒，那時，你就要安分地做一個家庭中的小婦人……」

　　青蓮子雙頰上泛起了兩片紅暈，低聲說道：「那時，要生兒育女，想在江湖上走動也不行了。」

　　岳湘笑一笑，道：「不知道這一天要等待多久？」

　　青蓮子道：「我也不知道，那要看環境的變遷，也許三年、五年……」

　　岳湘接道：「蓮兒，我們不說這件事了，現在，我要去做些什麼？派些什麼樣的人和我同去？」

　　青蓮子說道：「去查查丐幫都來了些什麼人，最好是能查出他們準備做什麼？」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接道：「本來，想派一個姑娘和你同行，為了不使你心中起疑，我準備和你同去，但現在，你已想明白了，還是她陪你去吧！」

　　岳湘道：「為什麼要派個女的呢？」

　　青蓮子道：「女孩子，總是溫柔一些，不會和你爭執！」

　　岳湘道：「不，最好派個男的，而且，要生性剛強，能夠作主的。」

　　青蓮子接道：「為什麼，你們如是產生爭執，那將如何是好？」

　　岳湘道：「不會的，我會讓他們很快地對我信任。」

　　青蓮子有些感動地說道：「你真的對我這樣好？」

　　岳湘神情肅然地說道：「蓮兒，你怎麼這樣不信任我。」

　　青蓮子道：「我太高興了，我真的有著一種意外的感覺。」

　　岳湘笑一笑，道：「快些把你的武功練好，我們這樣終日相對，但卻是望梅止渴。」

　　青蓮子道：「看看你，說著說著又不正經了……」她語聲一頓，接道：「決定要找一個男的和你同去？」

　　岳湘道：「是！」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我看算了吧，還是找個女的跟你去吧。」

　　岳湘道：「為什麼？」

　　青蓮子道：「他脾氣太壞，我怕他會傷到你。」

　　岳湘道：「不要緊，不要緊，我可以聽他的。」

　　青蓮子低聲道：「要讓他去，你要好好地忍讓，岳兄，不論你受了什麼氣，都不要發作，回來找我出氣就是！」

　　岳湘心頭一震，笑道：「怎麼，他的身分比我高嗎？」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既然是他的身分比我高，我應該聽他的，是嗎？」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岳郎，委屈你了，我去找他。」

第十章　仙女門開基

　　片刻之後，青蓮子帶了一個面目冷厲、三十左右的中年人。

　　這個人，並不難看，但他臉色嚴肅，好像這世上所有的人，都和他有仇似的。

　　青蓮子臉上也恢復了冷若冰霜的樣子，說道：「岳湘，這一位羅統，羅總護法，快些見面。」

　　岳湘躬身一抱拳，道：「見過羅總護法。」

　　羅統揮揮手，道：「不用多禮，咱們可以走了。」

　　岳湘道：「在下……」

　　羅統冷冷接道：「少說話，你跟我走，聽命行事。」

　　岳湘道：「多承指教。」

　　羅統道：「看你很虛心，我要先告訴你幾件事。」

　　岳湘道：「在下洗耳恭聽。」

　　羅統道：「我的脾氣不好，出手就可能殺人，所以，你要小心一些。」

　　岳湘心中暗道：這小子，當真暴虐得很。口中卻連連應道：「在下一切聽命行事。」

　　羅統說道：「好，現在跟我走。」轉身向外行去。

　　岳湘回顧了青蓮子一眼，微微一笑，緊隨在羅統的身後行去。

　　青蓮子臉上是一股很奇怪的神色。不是悲痛，也不是傷感，而是一種很奇怪的神情。

　　岳湘也沒有機會去品嘗那種味道，緊隨羅統離去。這是一種壓縮，岳湘強力地壓縮了自己的性格。他收起孤傲、冷僻……變得十分溫順。

　　羅統離開了仙女廟，一路行去，一直沒有回顧岳湘一眼。不知他是故意如此，還是天生的冷僻。他一直走向一座酒樓，直登二樓，在一張木桌上坐下來，一直沒有再看岳湘一眼。

　　岳湘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羅統冷冷地問道：「你會不會點酒菜呀？」

　　岳湘道：「會，不知羅兄要吃點什麼？」

　　羅統冷冷說道：「人貴自知，你怎麼能和我稱兄道弟？」

　　岳湘道：「說的是，但這地方，我如一直稱你總護法，不太方便吧？」

　　羅統道：「你不能叫總護法，總該還有一個別的稱呼吧？」

　　岳湘想了一陣，道：「對，我應該稱你羅爺。」

　　羅統點點頭，道：「不錯，你應該這樣的，咱們之間，總有一種不能平衡的身分。」

　　岳湘道：「羅爺說的是。」

　　羅統道：「你和青蓮子之間，是什麼關係？」

　　岳湘心中暗道：原來，這個人，竟也六根不淨，他這種冷僻的性格，似乎也是裝作出來的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只不過是青蓮子住持收羅的一位護法。」

　　羅統道：「我看，她對別的人，都沒有對你好。」

　　岳湘道：「也許，青蓮子覺著在下是她引進來的人吧！」

　　羅統道：「你在那裡是什麼身分，自己明白嗎？」

　　岳湘答道：「知道，好像是一個護法吧。」

　　羅統道：「對！你如是護法，那就要在我的管理之下。」

　　岳湘道：「所以，在下對羅爺一直很敬重。」

　　羅統嗯了一聲，道：「看起來，你似乎是一個很識時務的人。」

　　岳湘道：「在下一向識時務得很。」

　　羅統道：「對青蓮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岳湘道：「在下知道的不多。」

　　羅統冷冷說道：「聽說，你是為了青蓮子的美貌吸引，才進入仙女廟來，對嗎？」

　　岳湘道：「是啊！」

　　羅統道：「那你很喜歡青蓮子了？」

　　岳湘心中一動，道：「在下真是有些喜歡，不過，在下進入仙女廟之後，就感覺到我們之間，身分懸殊得很，自知難以再和青蓮子交往了。」

　　羅統點點頭。

　　這時，店小二送上了酒菜。羅統未再多言，舉筷吃喝起來。

　　沉默是金，羅統不說話，岳湘也就不再開口，任何太接近青蓮子的人，都會引起他的妒忌。

　　原來，這個組合之中，也還有很多可利用的矛盾。

　　羅統放下筷子的時候，岳湘也放下筷子。

　　對岳湘的謹慎小心，羅統相當的滿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道：「咱們現在去找丐幫的人。」

　　岳湘道：「是，只不過，在下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羅統道：「我知道。」

　　岳湘道：「對！和羅爺同行，用不著在下多費心機的。」

　　羅統點點頭道：「你的武功如何？」

　　岳湘道：「還過得去。」

　　羅統道：「很好，我想咱們直接找上丐幫的人，然後，想法子把他們除去。」

　　岳湘吃了一驚，忖道：這小子似乎是很嗜殺，得早些想法子通知丐幫一聲。口中應道：「一切都憑羅爺作主。」

　　羅統站起了身子，隨手取出一錠二兩多重的銀子丟在了桌子上，望也未望一眼，舉步向外行去。一直到了一座客棧前面，才回顧了岳湘一眼，道：「準備好。」又快步入了客棧，直奔一座跨院之中。

　　他有很冷厲的殺氣，使得兩個店小二竟然不敢問他。

　　岳湘奔入跨院時，羅統已踏入了跨院的正房中。

　　除了羅統之外，房中還坐著兩個老人。一個蓬髮垢面，灰袍上打了八個補丁，正是丐幫的標誌。另一個，卻穿著黑綢子長衫，足登福字逍遙履，留著及胸白髯。

　　對羅統的衝入正房，兩個老人都保持著相當的鎮靜，只抬起頭來望了羅統一眼。

　　岳湘以最快的方法，於奔行中在臉了塗了一些藥物。幸好，他有了一點準備，因為，上房中的兩個人他都認識。他未隨羅統衝入房中，卻停身在房門口處。

　　羅統冷笑一聲，伸手指著那個蓬首垢面的老叫化子，道：「你在丐幫中什麼身分？」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通上名來，看看你配不配問我的身分。」

　　羅統冷冷說道：「說話如此放肆，你老小子死定了。」

　　黑衣老人哼一聲，道：「毛毛躁躁的小夥子，能成什麼大事。」

　　羅統目光轉到那黑衣老人身上，道：「你是誰？為什麼要跟這快死的老叫化子在一起？」

　　黑衣老人笑道：「你連老夫都不認識，竟還大言不慚。」

　　羅統冷冷一笑，道：「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黑衣老人緩緩站起身子，道：「你是仙女廟中來的？」

　　羅統忽然劈出一掌，雷霆萬鈞的一掌。黑衣老人右手揚起，硬接了一掌。蓬然大震聲中，雙掌接實。羅統雙肩晃動，身軀搖了兩搖。黑衣老人卻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兩步。羅統雖然佔用了優勢，但心頭卻大大的震驚不已。他終於明白了，江湖上的高手很多，自己的武功雖高，但並非能舉手就足以制人於死地。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你小子難怪如此狂傲，果然是有兩下子。」他年紀雖大，但脾氣卻是凶厲得很，右手一揚。攻出一掌。羅統沒有硬接掌勢，右手一翻，分實為虛，反向黑衣老人右腕之上扣去。黑衣老人縮手飛腳，踢向丹田。雙方掌住腳來，各盡變化之能，見招拆招，轉眼間，已交手二十個照面。岳湘和那叫化子，都看得全神貫注。

　　這二十個照面的拳腳變化，雖未分勝負，但卻表現出了彼此之間博學多藝之能。因為雙方的拳勢未經發出，對方已擺出破解之法，蓄勢以待。這就使得兩人招術上的變化不得不在還未出手之前，就要重新變過。在武功上而言，這是最上乘的武功之一。

　　雙方面拼了約二十四個照面之後，才停了下來。

　　羅統回顧了岳湘一眼，看他臉上塗了很多藥物，不禁微微一怔。但他沒有多問。

　　這時，那蓬首垢面的老叫化子突然站起來，道：「葛兄，怎麼樣？」

　　黑衣老人神情肅然地說道：「厲害，厲害，想不到一個小小的仙女廟，竟然真成了氣候。」

　　羅統冷笑一聲道：「你們知道的太晚了一些。」

　　黑衣老人道：「劉長老，現在，咱們該怎麼樣？」

　　劉長老道：「勢已如箭在弦上，只怕很難有什麼善果，老叫化的意思，咱們現在就出手，能活擒生捉更好，不能捉活，先把這小子擺平了再說。」

　　黑衣老人嘆息一聲，道：「這小子的武功不錯，老夫一個人還真有得一場好拼的！」

　　劉長老道：「幸好，我老叫化子現在還閒著沒有事情，也不妨活動一下筋骨吧。」

　　羅統本來很狂傲，但他和那黑衣老人交過手之後，才覺得江湖上的高人，實在很多。所以，他想到了岳湘。岳湘只要能抵擋住一個人，羅統就有辦法對付另一個人。

　　自然，黑衣老人和劉長老也注意到了岳湘。但他們的估算是，岳湘只是一個從人，自然不會有羅統一樣的武功。

　　不待羅統下令，岳湘就突然出手了，像箭一樣攻向了劉長老。兩個人立刻打在一起。黑衣老人一皺眉頭，飛身攻向羅統。

　　羅統本來想觀察一下岳湘的武功，希望他能接下劉長老一百招。可惜，黑衣老人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兩人再度交手時，更形激烈，而且是近身相搏，拳、腳伸縮之間，都是可以觸及對方的要害大穴。

　　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搏鬥之中，響起了一聲慘叫，岳湘被劉長老一掌擊中了前胸。整個的人被打得飛了起來，跌摔在跨院之中。

　　羅統和那黑衣老人之戰，雖然還未取得絕對優勢，但他已控制局勢，再有三五十招，就可以手握勝券。但岳湘的受傷，使他鬥志大減。急攻兩拳，飛躍而出，一伸手抓起岳湘，越屋而去。

　　黑衣老人沒有追趕，只是呆呆地站在哪裡，望著羅統的背影出神。

　　劉長老低聲說道：「葛兄，你在想什麼？」

　　黑衣老人道：「我在想，這個人的武功。」

　　劉長老道：「是不是很可怕？」

　　黑衣老人道：「很厲害，如若再給他多些時間，老夫終究非他之敵。」

　　劉長老沉吟了一陣，道：「葛兄見聞淵博，可瞧出了他的武功路數。」

　　黑衣老人道：「瞧不出來，他的武功很博雜，但每一招又都很實用，老夫在江湖上行走了四十年，從來未見過這樣的武功。」

　　劉長老道：「哦，這麼說來，老叫化子不是危言聳聽了。」

　　黑衣老人點點頭，道：「看起來，我真的要去一趟少林寺了。」

　　羅統扶持著岳湘，翻越幾重屋脊，不見有人追來，竟然跳入了一重院落之中。他藝高膽大，也不管這是什麼人的宅院，房間中有沒有人，就衝入了一座廂房之中。

　　放下了岳湘，冷冷說道：「你傷的如何？」

　　岳湘掙扎著坐起身子，道：「屬下無能，替總護法丟人，罪該萬死！」

　　羅統搖搖頭道：「算啦，那黑衣老人武功不弱，那位丐幫長老，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你敗在他手下，不算丟人。」

　　岳湘道：「我好慚愧。」

　　羅統道：「以後，如有機會，我傳你幾招拳掌，再碰到他就不必怕他了。」

　　岳湘道：「多謝總護法，屬下因禍得福了。」

　　羅統道：「他出手很重，你內腑是否傷了？」

　　岳湘道：「胸前隱隱作痛，不過，屬下用卸字訣，卸去了他不少拳勁，所以，還可以撐得下去。」

　　羅統道：「能夠行動嗎？」

　　岳湘道：「有半個時辰坐息，我平息一下氣血，大概就可以走了。」

　　羅統道：「好！我替你護法，這院落中無人，你坐息一下，咱們就走。」

　　岳湘點點頭，閉上了雙目，運氣調息起來。大約經過半個時辰左右，岳湘站了起來，道：「現在，可以走了。」

　　羅統突然說道：「你認識他們？」

　　岳湘點點頭，道：「所以，我在臉上塗此藥物。」

　　羅統點點頭道：「殺死劉長老，我自信有十成把握，但我沒有想到他還有個朋友。」

　　岳湘道：「他那位朋友，是鐵劍大俠葛松月，武功很高的人。這個人，三十年前在江湖中叱吒風雲，名重一時，十年前，才歸隱黃山，不再問江湖中事，但是，想不到，這老兒竟然也下了山。」

　　羅統道：「你對江湖中的事物，似乎是知道不少。」

　　岳湘道：「在下的武功雖然不濟，但對江湖上的事物，卻是清楚得很。」

　　羅統道：「本來，我已經決定不讓你作護法這個職位了。現在，我看還是把你留下來算了。你江湖上的經驗很豐富，我想，也可抵武功之不足了。」

　　岳湘嘆息一聲，道：「稟賦、良師，是一個人武功上成就的重大條件，可惜，在下既沒有很好的稟賦，也沒有良師指導。」

　　羅統兩道目光冷冷地盯注在岳湘的臉上，瞧了一陣，笑道：「想不通，真想不通！為什麼青蓮子要那樣推重你？」

　　岳湘道：「也許，住持的用心，就是借重在下的江湖經驗。」

　　羅統搖搖頭，道：「也許，她看上了你。」

　　岳湘道：「怎麼可能呢？她高高在上，我只不過是一個護法而已。」

　　羅統笑一笑，道：「也許你是屬於那種英俊的男人。」

　　岳湘苦笑一下，道：「總護法說笑了，一個男人的外在形貌，在一個胸懷大才的女人眼中，不會太重要。」

　　羅統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你不配作我的情敵了。」

　　岳湘道：「總護法言重了，就在下心中，青蓮子住持已是玄門中弟子……」

　　羅統冷笑一聲，接道：「那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罷了。」

　　岳湘心中暗道：原來，這青蓮子出家作道姑，竟然是假的。

　　心中念及，口中連連應是。

　　羅統突然吁一口氣，道：「咱們這一次，未能有所表現，回去之後，只怕很難交代。你既然經驗豐富，不知有什麼主意？」

　　岳湘心中暗道：他本想表現一下，一來邀功，二來圖獲美人垂青，卻不料碰上鐵劍大俠，碰了一鼻子灰，又不甘心就這樣回去，這個主意，倒是難出得很。

　　羅統冷冷道：「你想出來沒有？」

　　岳湘道：「在下正在想，這件事，實在也是有些為難。」

　　羅統道：「有什麼為難，你只要把主意想出來，應該如何決定那是我的事。」

　　岳湘道：「除了咱們上徐府之外，在下就是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找什麼人。」

　　羅統道：「徐府中都是些什麼人？」

　　岳湘告訴羅統，徐府除了風塵三俠之外，可能還有丐幫中人，實力很強，如若勉強出手，未必能討得好。羅統沉吟了一陣，決定回去。岳湘緊追在羅統的身後，向大門外面行去。

　　這時，一個家僕模樣的人，迎面行了進來。一見他們，吃了一驚，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字還未出口，羅統已一掌打了出去。但聞蓬然一聲，那家僕整個身子飛了起來，摔到七八尺外。望也未望一眼，就大步行了出去。兩個人直回到仙女廟。

　　青蓮子似是早已知道兩人回來，站在門口等著兩人。

　　羅統臉上是一股冰冷的神色，望了青蓮子一眼，停下了腳步。

　　青蓮子臉上亦無笑容，冷冷說道：「兩位有什麼收穫？」

　　羅統一指岳湘，道：「問他。」側身行入二門。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站住。」

　　羅統人已行了四五尺遠，聞聲停下了腳步，道：「什麼事？」

　　青蓮子道：「我要你說明經過。」

　　羅統道：「我本可得手的，生擒丐幫一位長老回來給你瞧瞧，但你的人太窩囊，被人一拳打倒在地上，為了救他，我只好回來了。」

　　青蓮子道：「哦！」

　　羅統道：「詳細的情形，你只好問他了。」

　　青蓮子似想出言反擊，但卻忍了下去，緩步向內行去。這是個很僵的局面，岳湘無法勸解，也不便多口，只好跟在青蓮子身後行入了一座廂房之中。

　　進了房門，青蓮子似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回眸一笑道：「岳兄，請坐。」

　　岳湘微微一怔，忖道：看來青蓮子和羅統之間，似是有著很大的矛盾。

　　青蓮子舉手理一下鬢旁散髮，接道：「告訴我經過情形。」

　　岳湘說出了詳細的經過。

　　青蓮子笑一笑，道：「岳兄，你為什麼不多撐一會兒？」

　　岳湘道：「我還不想被他們揭穿身分。」

　　青蓮子道：「哦！所以，你就拼著挨了一掌。」

　　岳湘道：「蓮兒，我要真的放手和劉長老一戰，鹿死誰手，實很難說……」

　　青蓮子道：「不，他絕非你的敵手。」

　　岳湘苦笑一下，道：「別把我估計得太高了。」

　　青蓮子嘆道：「我說過，我們對你有很精確的計算，你就算能騙過羅統，但你騙不過別的人。」

　　岳湘道：「蓮兒，你和羅統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好像對你有一種野心。」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岳湘道：「這也使他對你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愛和恨。」

　　青蓮子道：「我知道。」

　　岳湘道：「他雖是個總護法，但身分，總無法高得過你，他又怎敢對你生出如此妄念。」

　　青蓮子低聲道：「你已見過他的武功了？怎麼樣？」

　　岳湘道：「很高明，以他的年齡而言，他目下的成就，似乎已經超越了很多。」

　　青蓮子道：「如若你和他放手一拼，不作任何阻止，說實話，你能否勝得過他……」

　　岳湘道：「拳掌上，我可能遜他三分，如若用劍，我有勝他十之二三的機會。」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所以，他算不上蓋世奇才。」

　　岳湘道：「實在，他的那些成就，已經算不錯了，也難怪他有些驕狂，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他竟然敢對你直接地表示出嫌惡之心。」

　　青蓮子低聲道：「他有背景。」

　　岳湘道：「和九陰鬼母有關？」

　　青蓮子搖搖頭，道：「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們這裡有一個真正的主腦麼？他很接近那個主腦，所以，他才敢對我無禮。」

　　那主腦人物是誰，羅統和他的關係如何，她沒有說得清楚，岳湘也沒有追問。

　　青蓮子吁一口氣，道：「所以，有些地方，我不得不對他忍讓一些。好在，他有相當的自制能力，不至於太過逾分。」

　　岳湘說道：「現在，情形只怕會有些不同了。」

　　青蓮子道：「為什麼？」

　　岳湘道：「因為有了我，他一直追問我，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青蓮子一蹙柳眉道：「有這等事？」

　　岳湘道：「幸好，我對他應付得很好，所以，他沒有殺我，自然他對你有些顧慮，也是原因。」

　　青蓮子道：「對！他不敢很直接地對付我，很可能遷怒到你的身上。」

　　岳湘道：「我雖然不怕他，但不能給你製造麻煩。」

　　青蓮子道：「岳兄，我知道他的跋扈，但他竟然肯照顧你的傷勢，只此一點，我就瞭解到你是在如何委屈自己了。」

　　岳湘道：「蓮兒，羅統本來想揚眉吐氣一番，把丐幫劉長老生擒回來見你，但卻未料到鐵劍大俠葛松月也在那裡，這就鬧得一個灰頭土臉，連話也不願和你多說了。」

　　青蓮子道：「你如能多支持一段時間，羅統的勝負如何？」

　　岳湘道：「兩人一直難分勝負，在下就算能擋住劉長老，他們也不會很快地分出勝負。」

　　青蓮子道：「岳兄，私情歸私情，我想，你已經明白了我的心。但公事上，我一定要問個清楚，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你裝作敗在了劉長老的手中，也許裝得很像，沒有讓羅統看出破綻。但我想瞭解你是何用心？」

　　岳湘道：「如是我搏殺了劉長老，是否太露鋒芒呢？羅統對我已經很不放心了，如是我再勝了劉長老，心存妒忌的羅統會對我如何？」

　　青蓮子道：「岳兄，你如若是為了自保，不願鋒芒太露，倒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如你別有用心，那就不可原諒了。」

　　岳湘道：「不會的。」

　　青蓮子雙目閃動著一片深情，道：「岳兄，不可騙我啊！」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道：「你和他相處得還好，以後，你準備怎樣應付他？」

　　岳湘道：「看你了，我不願使你太過為難。」

　　青蓮子道：「他是總護法，你如當護法，就要聽他的。」

　　岳湘道：「如若沒有人揭穿我是在偽裝，我相信，我可以應付得很好。」

　　青蓮子道：「我不會拆穿你，問題在於羅統如何向他老人家請教，那就有些麻煩了。」

　　岳湘暗暗忖道：在這仙女廟中，有一個極受敬重的人物，這包括九陰鬼母在內，都對他有著畏懼，受其控制。他才是這裡的首腦。青蓮子雖然常常提到他，但卻用一種代號暗示他的身分，那人是誰呢？他在仙女廟中，也許沒有一個正式的身分，除了廟中幾位重要人物之外，認識他的人，只怕不多。想到此，岳湘摹仿青蓮子的口氣，緩緩道：「羅統能夠很輕易地見到他老人家嗎？」

　　青蓮子道：「能，所以，我對他才有三分憚忌。」

　　岳湘暗道：如若我再問一句，她可能會多說出不少的隱秘，但也可能使她提高了警覺，似是不應急在一時。

　　只聽青蓮子長長嘆息一聲，道：「岳兄，現在，聚集在揚州地面上的武林人物，都已經知道仙女廟了。」

　　岳湘道：「現在到揚州來的武林高手，只怕都是為了你們仙女廟而來。」

　　青蓮子道：「你們這一次的出動，不但沒有露了鋒芒，反而使人家對咱們仙女廟更提高了警覺，對嗎？」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站起了身子，道：「岳兄，下去休息吧！也許羅統不甘心，會耍出別的花樣來。」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奔了進來。只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住持在內，不可亂闖。」另一個女子聲音道：「杏花姑娘，我有事要求見住持，煩請你給我通報一聲。」

　　青蓮子道：「杏花，讓她進來。」

　　一個十八九歲的素衣少女，快步行了進來，道：「稟告主持，有三個大漢、一個叫化子持帖求見。」

　　岳湘心中一動，忖道：「莫非是風塵三俠和楊衡來了？」

　　青蓮子道：「帖子呢？」

　　素衣少女道：「帖子已經被金婕留下了，要弟子盡快通報住持。」

　　青蓮子道：「去告訴金婕，我這就去。」

　　素衣少女轉身快步而去。

　　青蓮子望了岳湘一眼，道：「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微微一笑，又道：「他們來得很好，今夜子時，我們正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他們也許就是首當其衝的人！」

　　岳湘道：「什麼儀式？」

　　青蓮子說道：「仙女廟的一種神秘力量正式介入江湖的儀式，過了今夜子時之後，我們就不會像過去那般畏首畏尾了。再有人入侵仙女廟，我們就大開殺戒。」

　　岳湘道：「大開殺戒？」

　　青蓮子口中道：「對。」人卻舉步向外行去，又道：「接待客人的地方，有一處密室，只要你躲在那間密室中，就可以看到外來的人，但他們卻不會看到你。」

　　岳湘道：「好！在下認人不少，也許能看出來人的身分。」

　　在一間雅致的小房中，青蓮子接見了來人。來人完全在岳湘的意料之中，正是風塵三俠和丐幫八府總舵主楊衡。青蓮子雖然還保持了迎客的禮貌，但神情間的冷漠和語氣，卻使人有著不易忍受的感覺。

　　直來直往的鐵大鵬，冷笑一聲道：「咱們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見貴住持，是要請教一件事。」

　　青蓮子冷冷說道：「我可能不知道，所以，你最好還是別問。」

　　鐵大鵬道：「在下還未問，住持怎知不能回答？」

　　青蓮子道：「那是因為我不願你太難堪，明白與說，就是我知道的事，我也不會回答你，說得夠明白了吧？」

　　鐵大鵬霍然站起身子，道：「住持，咱們問你的事，關係著很多人，所以，你非說不可。」

　　青蓮子道：「哦！有這等事，我如不說，你又能如何？」

　　鐵大鵬道：「不說麼，咱們就只好對不住了。」

　　青蓮子道：「鐵大鵬，這是清靜聖地，閣下如若準備在這裡逞強鬥狠，只怕會身受天譴。」

　　鐵大鵬哈哈一笑，道：「我鐵某人走南闖北，數十年捫心自問，沒有作過一件對不起良心的事，如若這世間真有什麼鬼神，也找不到在下的頭上。」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鐵大鵬，你的話說完了沒有？」

　　鐵大鵬道：「沒有！」

　　青蓮子道：「我忙得很，閣下的話如是太多，那就出去說吧！」

　　鐵大鵬道：「咱們要問的就是你青蓮子住持！」

　　青蓮子站起了身子，道：「各位要求相見，我已經見過諸位了！現在，你們請便吧！」

　　鐵大鵬道：「咱們是有事來見住持，如若住持不給咱們一個答覆，那就很難交代了。」

　　青蓮子道：「諸位來這裡問，但我對諸位不一定要有答覆，對嗎？」

　　鐵大鵬本來脾氣很壞，但他面對青蓮子，卻有些發作不出，搖搖頭，嘆一口氣，道：「青蓮子，你是婦道人家，在下不便對你發作。」

　　青蓮子道：「你發作又能如何？」

　　鐵大鵬回顧了任天豪一眼，道：「老三，你來。」

　　任天豪笑一笑，說道：「青蓮住持，咱們來和住持相見，只不過希望向你領教一些事情，你又為什麼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青蓮子道：「男女有別，我想不出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任天豪道：「哦！」

　　青蓮子道：「我們好見好散，諸位既然是來到了此地見我，我也不便太過失禮……」語聲一頓，冷冷說道：「我不會答覆你們什麼，別說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說著，青蓮子目光突然轉到楊衡的身上，道：「楊總舵主，風塵三俠萍蹤無定，但你們丐幫卻是很好找的一個龐大組合，你和風塵三俠一起找上仙女廟，我就不明白用心何在了，是仗憑風塵三俠之勢呢？還是替風塵三俠撐腰？」

　　楊衡道：「言重，言重，老叫化只不過登門拜訪青蓮住持罷了。」

　　青蓮子道：「只是拜訪，那很好，現在，諸位已經見過我了，我的事情還很多，現在，諸位可以走了。」

　　楊衡怔了一怔，道：「姑娘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青蓮子道：「不論你們怎麼想，我無暇再招待諸位，諸位請吧！」

　　鐵大鵬按捺不住了，冷笑一聲，道：「姑娘，咱們拜訪，是一片好意，也是按著江湖規矩行事的，姑娘如此無禮，不覺得有傷江湖道義嗎？」

　　青蓮子道：「險詐江湖，我想不出有什麼道義可言，諸位進入仙女廟，也是別有用心，所以，我不用和諸位客氣了。」於是站起身子，接道：「諸位可以隨便請了。」

　　鐵大鵬道：「咱們既然來了，如是問不出一點內情，豈不是白來了嗎？」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現在我請你們走，是跟你們客氣，如是你們不肯走，我已盡了江湖禮數，諸位有了什麼麻煩，那就別怪我了。」

　　鐵大鵬道：「風塵三友在江湖上跑了幾十年，見過了不少大風大浪，別說是仙女廟了，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一樣敢來。」

　　青蓮子道：「哦！那好，諸位試試看能不能闖得出去！」

　　楊衡急急說道：「鐵兄，咱們來這裡，只是想請教青蓮子住持一件事，又不是打架來的。」

　　鐵大鵬脾氣剛直，寧斷不彎，此刻，已經上了火，哪裡還會聽楊衡的勸告，冷笑一聲，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楊兄如是有事，不妨先走……」

　　目光轉對青蓮子的臉上，接道：「不管你劃下什麼道子，我們風塵三友全接下了，不過，這些事和楊衡無關，可以放他走了。」

　　青蓮子柳眉一揚，道：「好！楊衡，你站在一邊去，不論風塵三俠是勝是敗，都和你無關。」

　　楊衡道：「青蓮住持，最好是大家都別傷了和氣，自然，日後我們可能免不了一戰，但今天似乎是用不著動手。」

　　青蓮子搖搖頭，道：「鐵大鵬太狂傲，今天，非要讓他受一點教訓不可，你不用多管了。」

　　楊衡苦笑一下道：「只怕不行，如是一定要打，叫化子也得算上一份。」

　　青蓮子道：「你自己要找上來，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突然舉手，互擊一掌。只見人影閃動，四個身著白衣的少年緩步行了進來。這四個人的年紀都不大，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但每個人的神情卻都很冷厲，一望即知，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鐵大鵬低聲招呼李三奇和任天豪，道：「你們過來，咱們各佔用一個方位。」

　　青蓮子道：「一開始，就準備群毆了。」

　　鐵大鵬道：「客隨主便，青蓮子住持怎麼吩咐怎麼好。」

　　青蓮子回顧了四個白衣人一眼，道：「你們出手吧！」四個白衣劍手應了一聲，同時一抬右腕，四柄長劍出鞘。

　　鐵大鵬冷笑一聲，道：「老二，老三，你們退下來。」一躍而上，一人獨對四人。

　　四個白衣人的長劍，已經出手，像四道閃電般激射過來。

　　鐵大鵬不是浪得虛名的人，那把名動天下的風雲刀，刀劃半圓，一刀接四劍。四劍雖被刀接下，但鐵大鵬還是沒有還手的機會。

　　四個白衣人的劍招很快，一眨眼間，每人攻出了八劍。四八三十二，三十二劍的快攻，雖未把鐵大鵬逼得手忙腳亂，但他卻感受到一種強大的壓力，心中暗暗震驚。他已明白，在四人的聯手合攻之下，如若想搶到反擊的機會，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幸好，四個人攻了八劍之後，竟未再出手。耳際間卻傳過青蓮子的聲音，道：「仙女廟中不願鬧出流血慘事，你們可以走了。」

　　鐵大鵬一擺手中鋼刀，還未來得及開口，李三奇卻搶先說道：「大哥，咱們先回去吧！青蓮子說得不錯，這地方，不宜鬧出流血慘劇。」任天豪也低聲接道：「大哥，咱們先離開這裡，小弟有事稟告。」鐵大鵬點點頭，回刀入鞘，大步向外行去。

　　青蓮子和四個白衣劍手都未攔阻，目睹四位離開了仙女廟。

　　鐵大鵬像一張拉滿的弓，臉色一直很冷肅，出了仙女廟的大門，已忍不住，道：「真窩囊！」

　　任天豪悄聲道：「大哥，小弟聽到了……」

　　李三奇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大哥，我們聽了青蓮子的話，覺得她說的不錯，神壇淨地，萬民朝拜，他們不願在那裡殺人，咱們也不能夠隨便施出殺手，對嗎？再說，咱們今日進去仙女廟，並未準備出手，來日方長，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鐵大鵬道：「如若他們不能在廟裡殺人，為什麼要幾個劍手出來？」

　　李三奇道：「這個麼？我想是……」一時之間，倒是很難想出適當的理由解說。

　　幸好楊衡接上了口，笑道：「鐵大俠，咱們既然沒有準備動手，能夠不戰離去，豈不是很好嗎？」

　　任天豪道：「大哥，咱們走吧！」

　　鐵大鵬脾氣雖火爆，但絕對不是傻子，三個人都主張走，他也發覺情形不對了，不再多說一句，轉身就向外行去。出人意外的是，青蓮子並未下令攔阻。一口氣回到了徐宅大廳，鐵大鵬才緩緩說道：「你們是怎麼回事？」

　　任天豪嘆息一聲，道：「大哥，除了那四個白衣劍手之外，仙女廟中還有很多高手，如是真的動上手……」

　　鐵大鵬冷冷接道：「咱們就不能生離仙女廟了，對嗎？老三，你幾時學會這樣怕死了。」

　　任天豪苦笑一下，道：「大哥，不是兄弟怕死，而是死得值與不值，咱們如若戰死在仙女廟，此事傳揚江湖，死而何懼。」

　　鐵大鵬道：「你的意思是，咱們非死不可了？」

　　任天豪道：「大哥，一葉知秋，單是那四個劍手出擊，咱們也應該明白了，那四個劍手，還只是二流人物，他們隱伏的第一流高手，還沒有動。」

　　鐵大鵬道：「你怎麼知道？」

　　任天豪道：「我……」

　　李三奇低聲道：「大哥，有人在暗中通知了咱們。他要咱們留下有用的性命，今夜不妨摸近仙女廟開開眼界。」

　　最後這句話，似乎是吸引了鐵大鵬，他哦了一聲，道：「開什麼眼界？」

　　李三奇道：「仙女廟所以沒有人出手攔阻咱們，是因為他們要在今夜子時，正式成為一個江湖上的組合，在此之前，他們也是不願意殺人，如若咱們的機會好，很可能今晚就會看到了他們的真正面目和實力。」

　　鐵大鵬道：「有這等事？」

　　李三奇道：「所以，咱們勸大哥忍耐，老三和我久年追隨大哥闖蕩江湖，豈是貪生怕死的人，只是想留下有用的生命以揭發這個神秘組合的內情。」

　　鐵大鵬道：「原來如此。」目光轉注到楊衡的身上，道：「楊總舵主，你們的打算如何？」

　　楊衡道：「不瞞鐵大俠說，丐幫也有很多人趕來了此地，而且，敝幫主還約了幾位武林名宿一齊趕來揚州。只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在今夜三更之前趕到。」

　　鐵大鵬點點頭，道：「楊舵主，很抱歉，咱們不但無法證實這件事，而且，連問也沒有問出口。」

　　楊衡笑一笑，道：「鐵大俠，其實叫化子根本也沒有打算問什麼，不過，這一次，我們仍是有著很大的收穫。咱們已經確實證明了他們是一個實力很龐大的黑道組合了。」

　　鐵大鵬道：「可是，咱們沒有問出來貴幫長老是不是在他們的手中啊？」

　　楊衡道：「就算咱們問了，他們也不會說出來，但這已經夠了，所以，咱們用不著再問什麼，有三位給我證明，老叫化已經可以向敝幫主交代了。」

　　鐵大鵬道：「哦！」

　　李三奇道：「楊舵主，今夜三更，咱們準備到仙女廟去開眼界，楊兄能不能去？」

　　楊衡道：「這個，只怕有些問題，兄弟要接待敝幫主。」

　　李三奇道：「哦！」

　　楊衡道：「我這次到揚州，帶了幾個人來，他們的經驗、武功，都還過得去，如是諸位需要，立刻調他們過來。」

　　李三奇道：「那倒不用，楊兄還是接待貴幫主要緊。」

　　任天豪道：「二哥，今夜如若仙女廟有所舉動，必然有著很嚴密的佈置，咱們是否要改扮一下？」

　　鐵大鵬道：「不用改扮了，如是被他們發覺了，咱們改不改扮都是一樣了。」任天豪不敢再說。

　　今夜無月，只是滿天繁星。風塵三俠都換了深色的夜行衣，借夜色掩護，行近了仙女廟。已過會期的仙女廟，大門外仍然高挑著兩盞紅燈。夜色沉沉，仙女廟的四周一片冷寂。鐵大鵬等停在十丈外一株大樹之旁，默察仙女廟中形勢。快近子夜了，但仍瞧不出一點異樣，聽不出一點異聲。

　　鐵大鵬輕吁一口氣道：「老二，看起來，咱們如不摸入仙女廟，只怕很難看到什麼？」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對！既然來了，總該開開眼界啊！」聲音就在幾人身處的頭上發出。

　　鐵大鵬吸一口氣，抬頭望了大樹一眼，道：「誰？」一條人影，由濃密的枝葉中飄落在地，正是羅統！不待風塵三俠開口，羅統已搶先說道：「在下羅統，仙女廟中的總護法。」

　　仙女廟中的總護法，身分應該是相當的高了。鐵大鵬說道：「仙女廟也有總護法了？」

　　羅統冷冷一笑，道：「仙女廟今日公開，是有不少人趕來道賀，不但有很多江湖高人到場，而且，也有奇景給你們見識一番。」

　　鐵大鵬回顧了李三奇和任天豪一眼，問道：「老二、老三，咱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李三奇道：「老大，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已經到了，也應該進去開開眼界。」

　　羅統道：「請諸位進去，是客氣，如是大家變了臉，諸位不進去也不行了。」

　　鐵大鵬道：「風塵三友經過了不少的大風大浪，別說是仙女廟，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也要進去見識一番。」

　　羅統道：「既然如此，諸位也不用鬼鬼祟祟了，請入廟中。」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鐵大鵬等被一股好奇所吸引，舉步行出。

　　神秘的玄女殿，此刻卻燈火通明，青蓮子穿著一襲青綢道袍，端坐在大殿正中一張太師椅上。但她頭上，卻戴了一頂金冠，手中抱著一個太極牌。在青蓮子的兩側，還排列著不少的木椅，木椅都是一般大小，但椅子上的坐墊顏色卻有不同，靠近青蓮子左右的兩座椅墊，都是黃色的，其他是紅色、白色不同的坐墊。

　　羅統低聲道：「本門中的門主，已經就位，大典就要開始，三位不可喧嘩。」一面引導三人，行到了大殿一角處，那裡有特設賓客席位。現在，賓客席位上完全空著，風塵三俠也不客氣地就坐在前排。

　　羅統引三人入席後轉身而去，隱入神像之後不見了。

　　鐵大鵬低聲道：「老二，咱們是唯一的貴賓了。」言猶未了，只見殿門口處，魚貫行入了一群人來。鐵大鵬目光轉動，發覺來人中大部份相識，大部份都是雄踞一方的霸王。但最令風塵三俠吃驚的，內中竟有出身少林、名動中原的一代大俠黃鎮山，和武當名宿桑木道長。

　　十幾個人，有一半人認識風塵三俠。但這些人中，卻沒有一個和風塵三俠打招呼的，只是各自魚貫就位。

　　鐵大鵬嘆息一聲道：「世道人心難測，想不到啊，想不到。」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大家肅靜……」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仙女門門主就位大典開始。」接著，一陣弦管樂聲，傳入耳際。

　　玄女殿雖然燈火通明，但是並沒有完全揭露它的神秘，神壇的前面，仍有著一幅黃綾帷幕掩蓋著，看不見幕內景物。那悠揚的樂聲，就從那帷幕中飄傳出來。不一會兒，一行人從帷幕後魚貫而出，分別佔據了青蓮子兩側的椅位。

　　李三奇希望能在這人群中看到岳湘，所以，看得特別留心。

　　只見青蓮子兩側的黃墊坐椅上，是兩個面目陌生、從來沒見過的長衫老人，看來是仙女門中身分較高的人。九陰鬼母和另一個馬臉中年人分別坐在兩張紅色墊的椅子上，看來身分只算二等。湘西鬼王只是敬陪末座，被安排在白色坐墊的木椅上。羅統也在座位上，但卻沒有看到岳湘。想來岳湘的身分還不夠坐到這排座位上。

　　樂聲突然停止。四個不同衣色的少女也緩緩由黃綾幕後行了出來，排列在青蓮子的身後。

　　李三奇看清楚了四個少女，正是那神出鬼沒、幽靈一般的四大神女。四大神女，分著紅、黃、藍、白四色衣服。但她們的繫腰帶子，都是相同的五彩顏色。青蓮子端正地坐著，美麗絕倫的臉兒上，一片莊嚴。

　　一個聲音，由帷幕後傳了出來，道：「獻聖血。」

　　一個青衣女婢抱著一副木架玉盆緩步行了出來，放在青蓮子的身前。青蓮子緩緩站起身子，行到那玉盆前面。玉盆上，覆著一面黃色的緞面。青蓮子緩緩揭開黃緞一角，把左手伸入了玉盆之中。

　　沒有人知那黃緞覆蓋的玉盆中是什麼東西，但見青蓮子緩緩收回的左手中滴著鮮血。

　　那黃緞的玉盆中，內裡可能是利刃、尖針，才會使一隻好好的手伸進去之後就變得鮮血淋漓。青蓮子望望手上滴著的鮮血，臉上仍是一片冷肅。

　　神秘形成了一種莫可預測的恐怖。

　　這時，坐在黃色坐墊上兩個長衫老人站了起來，行近玉盆，也把左手伸了進去。片刻之後，兩個人收回了左手。他們的中指和無名指上，也滴著鮮血。兩個人回顧了端坐在正中的青蓮子一眼，微微頷首，退回原位。

　　然後依次是九陰鬼母和那馬臉中年人獻血。

　　青蓮子的身側，一共坐了八個人，而這些人中，風塵三俠只認識三個。即九陰鬼母、湘西鬼王，加上剛剛見過的羅統。鐵大鵬暗中數了一數，青蓮子兩側分擺的木椅共有十張，但卻只有八張坐了人，空了兩張。是不是還有人沒有趕到？

　　但是很快證明了鐵大鵬的想法錯了。

　　帷幔後，傳出了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請兩位客座護法獻血。」

　　客座護法，在武林中，倒是很少聽到的名詞。賓客的席位上，站起了兩個人，竟然是黃鎮山和桑木道長。這兩個在江湖上極受敬重的高人，竟是仙女門的客座護法。

　　鐵大鵬雖然是親眼看到了，但還是不敢相信。他急得直想罵人。

　　黃鎮山和桑木道長行近玉盆，把左手伸了進去，然後，左手指上還帶著鮮血，坐在青蓮子身側空下的兩個位置上。

　　鐵大鵬深深吸一口氣，壓制下激動的心情，低聲說道：「老二，這十個人，大概就是仙女廟的重要人物了。」

　　李三奇應道：「依小弟的看法是，那四個排列在青蓮子身後的少女，才是仙女門的重要主力。」

　　鐵大鵬皺了皺了眉頭，還未來得及開口，一個冷冷的聲音，已然傳入耳際，道：「仙女門的事，不能外洩，所以，進入這仙女廟中的人，都要獻血。」

　　在場之人，全都聽得一呆，但卻沒有人開口多問。

　　鐵大鵬終於忍不住了，冷冷說道：「咱們不是仙女門中人，為什麼要獻血？」

　　那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但你們看到了仙女門中的秘密，各位不願獻血也行，那就把性命留下來。」

　　羅統站起身子，冷冷說道：「鐵大鵬，你過來，你是仙女門成立之後第一個被殺的人。」

　　鐵大鵬哈哈一笑，道：「老二！老三，咱們先去鬥鬥仙女廟中的人！」

　　這時，端坐在正位的青蓮子，突然冷冷說道：「羅總護法，你先坐下。」羅統呆了一呆，緩步退回坐下，臉上是一片微忿之色，青蓮子的目光又轉注到鐵大鵬的身上，淡淡一笑，道：「你們既無意投入仙女門，就不該來看我門中的隱秘，但你們看到了，卻又不肯投入本門，不知諸位作何打算？」

　　鐵大鵬道：「咱們只能答應門主，不把今夜聽見之事公諸江湖。」

　　青蓮子哦了一聲，道：「哪幾位願意留在本門的，請過來。」

　　賓客席上，站起了不少的人，緩步行了過去。留在坐位上的，算上風塵三俠，也不過只有八個人。鐵大鵬暗然嘆息一聲，道：「江湖上有骨氣的人，竟然是如此之少。」

　　青蓮子緩緩說道：「兩位客座護法，我看這件事交給兩位了。」

　　桑木道長和黃鎮山齊齊欠身一禮，道：「屬下遵命。」

　　青蓮子站起身子，轉入了帷幕之中。分坐在兩側的人，也跟著她轉進去。玄女殿中，忽然間恢復了寧靜，仙女門的人，只餘下了桑木道長和黃鎮山。

　　鐵大鵬回顧了身後五個人一眼，只見他們靜靜地坐著，並無和三人聯手之意。這五個人的面目很陌生，以風塵三俠交遊之廣，識人之多，竟然也瞧不出這些人是何許人物。

　　黃鎮山冷冷一聲，道：「三位，咱們有四五年沒有見了吧？」

　　鐵大鵬起身離位，一拱手，道：「黃大俠名滿中州，想不到，竟甘願投入仙女門中作一個護法。」

　　黃鎮山道：「仙女門有什麼不好？」

　　鐵大鵬道：「黃大俠，只看仙女門中人物，就不難想到這個組合不是什麼正大門戶了。」

　　黃鎮山淡淡一笑，道：「鐵大鵬，你自負剛正，你認為不好的事，大約也很難解說得讓你改變主意。」

　　鐵大鵬道：「我鐵大鵬擇善固執，江湖上是無人不知。」

　　黃鎮山道：「你如不想李三奇、任天豪跟你一同送命，就自己赴死啊！」

　　鐵大鵬道：「風塵三俠一向是同生共死，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他們也不會離我而去，我尊重你在中原一帶的俠名卓著，但如閣下不要咱們尊重，咱們也不用尊重閣下了。」

　　黃鎮山道：「李三奇、任天豪，你們怎麼說？」

　　李三奇淡淡一笑，道：「鐵老大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風塵三俠，生死同命，閣下要留下我們，那就請劃出道子來。」

　　黃鎮山道：「李三奇，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想想看，今日的情形，你們能走得了嗎？」

　　鐵大鵬道：「就算走不了，咱們還可以放手一戰，至少，咱們可以戰死此地。」

　　黃鎮山點點頭，道：「好！好！果然是豪氣萬丈。」

　　李三奇低聲道：「大哥，咱們闖出去吧？」

　　鐵大鵬點點頭，說道：「好！咱們走吧！」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黃鎮山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鐵老大，留下來，和我們一樣擔任客座護法。」

　　鐵大鵬道：「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志不可屈，咱們絕不會留在這裡當什麼客座護法。」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外行去。

　　黃鎮山冷笑一聲，道：「鐵大鵬，我也尊敬你是一條好漢，但如果你仍然執迷不悟，那就別怪在下了。」

　　鐵大鵬道：「你有什麼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就是。」人又舉步向前行去。

　　黃鎮山右手一揮，道：「停下來。」呼的一掌，劈了過去。鐵大鵬冷笑一聲，右手一揚，還了上去。雙掌接實，蓬然一聲大震。鐵大鵬向後退了一步，黃鎮山也向後退了一步。雙方盡力拼了一掌，保持個秋色平分的局面。

　　鐵大鵬一皺眉頭，一上步，又劈出了一掌。黃鎮山大喝一聲，又是一掌劈出來。雙方一連拼出了十餘掌，仍然難分勝敗。

　　但雙方卻變了臉色，汗水滾滾而下。雙方心中已有了一個感覺，兩人再打下去，也只有這樣一個結果了。在內功、掌力的造詣上，兩人的距離太過接近。鐵大鵬生性倔強，寧折不彎，是那一諾千金重、生死等閒事的人，黃鎮山強力拼來一掌，他就硬接掌勢。他已經感覺到內腑五臟都有些不對勁了，但他仍然不肯示弱。黃鎮山停下了攻勢。鐵大鵬輕輕吁了一口氣，也停下了手。

　　事實上，雙方都受了很重的內傷。

　　李三奇低聲說道：「大哥，先坐下調息。」

　　鐵大鵬苦笑一下，道：「老二，老三，我剛想到了一件事！」

　　李三奇道：「什麼事，晚一會再說，你先穩住傷勢要緊。」

　　風塵三俠畢竟是英雄人物，李三奇雖然早已看出了鐵大鵬受傷很重，但仍然沒有出手相助。自然，以鐵大鵬的為人剛強，也不允許李三奇等出手助拳。

　　鐵大鵬道：「不要緊，我不會先倒下去……聽我說，我們在江湖上闖了幾十年，每個人對事物都有自己的看法，我活的時候，你們尊重我這個作大哥的，什麼事都依著我，我自己知道，我對是非的看法，不會錯的，但我的方法也許有點問題，我如死了之後，你們可以按你們自己的方法辦事。」身子搖了兩搖，但卻強自撐持，未倒下去。因為，黃鎮山還好好地站著。

　　桑木道長行過來，低聲道：「坐下，這不是逞強的事。」黃鎮山一閉雙目，突然向地上倒去。鐵大鵬如斯回應，也向地上倒去。任天豪及時扶住了他。低頭看去，只見鐵大鵬面色發青，雙唇緊閉。

　　只聽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李三奇，任天豪，你們作何打算？」

　　是羅統，不知何時，他又出現在大殿之中。

　　李三奇怒道：「咱們三兄弟，現在才拼倒下去一個，還有兩個可以拼，閣下請上吧！」

　　桑木道長冷笑道：「李大俠也是個徒逞血氣之勇的匹夫！」

　　李三奇怒道：「你是玄門有道之士，怎麼出口傷人。」

　　羅統冷冷說道：「出口傷人，總比出手取命好一些。」

　　李三奇回顧了黃鎮山、鐵大鵬一眼，道：「名動中原的黃鎮山，也沒有勝過鐵老大。」

　　羅統道：「黃鎮山只不過是一個護法，再說，他也沒有輸給鐵大鵬。」

　　李三奇道：「但他也沒有勝。」

　　羅統道：「兩敗俱傷。」

　　李三奇道：「咱們能殺一個就不賠，能多殺一個，就算賺了。」

　　羅統道：「哦！」

　　李三奇道：「閣下是……」

　　羅統接道：「仙女門的總護法……」目光一掠桑木道長，接道：「他！黃鎮山，都是本座轄下的護法。」

　　桑木道長道：「咱們客座護法，說好的，不受總護法的管轄。」

　　羅統冷冷地說道：「總護法在仙女門中的地位，只在門主一個之下，只要是護法，不論什麼護法，都要在本座的管轄之下。」

　　桑木道長默然。

　　李三奇淡淡一笑道：「你只是仙女門中一個總護法，是嗎？就是仙女門的門主，也一樣不放在咱們的眼中。」

　　羅統道：「李三奇，你死定了。」

　　李三奇道：「最好你自己出手。」

　　羅統道：「該我出手的時候，自會讓你大開眼界。桑木道長，殺了李三奇！」

　　任天豪迅快地放下鐵大鵬，冷冷接道：「別忘了，風塵三俠只躺下一個。」李三奇、任天豪，暗暗估算眼下形勢，似乎只有拼命一途了。

　　桑木道長緩緩向李三奇行來。他終於聽從了羅統的令諭，雖然他並非是很情願遵從。

　　李三奇吸一口氣，笑道：「武當名宿一向受江湖同道敬重，想不到竟然還甘為仙女門的爪牙。」

　　桑木道長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死去之後，就一無所有。」李三奇道：「世上沒有長生人，死後留名，那才能傳諸後世。」

　　桑木道長道：「暮鼓晨鐘，驚不醒癡呆之人，也只好成全你了。」桑木道長的話語中，似含有若干的玄機，可惜，李三奇竟然聽不明白。桑木揚了揚右手，蒼白、修長的五指，輕輕彎動了一下，緩緩向李三奇抓去。這桑木道長雖然出身武當派，而且，也身入玄門，但他卻是長年在江湖上走動。他劍術精絕，武功高強，又出身武當，江湖人都以武當名宿視之。事實上，他在武當山的時間不多，終年雲遊，行蹤不定。就他武功上的造詣而言，他也脫出了武當的範疇。就他這起手一抓而言，已完全不是武當門下的招術。

　　李三奇右手疾起，食中二指由彈點出，反襲向桑木道長脈門。

　　桑木五指忽駢，右手半轉，立掌如刀，切了過來。

　　雙方攻出的右手，都未收回，五指或伸、或屈、或彈、或點，一口氣連變二十餘招。

　　桑木道長忽然收了右掌，哈哈一笑道：「好掌法！風塵三俠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李三奇道：「道長的武功，確是高明得很。」

　　桑木冷冷說道：「現在，閣下必須要作一個決定了。」

　　李三奇道：「決定什麼？」

　　桑木道：「是降是戰？」

　　李三奇道：「至少，道長還沒有勝過在下。」

　　桑木道：「這交手二十餘招，證明了風塵三俠死了也有些可惜。但如你們這樣硬撐下去，可能會立刻橫死玄女殿。」直接聽來，他的語氣中充滿著威脅，但如你細心想一想，話語中又有著某種言外的含意。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道長，可否說明白一些。」

　　桑木哈哈一笑，道：「你們三位，武功不錯，也正是有所作為的年齡，如若死於此地，不是有些可惜嗎，但如能夠投入仙女門中作一番事業，那才不負今生。」

　　李三奇道：「咱們反抗仙女門，不是事業嗎？」

　　桑木道：「是！不過，你們今天已無反抗之能了。兩位如是不信，何不和貧道賭一下。」

　　李三奇道：「賭一下？」

　　桑木道：「對！如若你能勝過貧道，貧道就放你們離去。」

　　李三奇道：「你能作主？」

　　羅統接道：「不能……」

　　桑木道：「總護法，貧道如若放走他們，願領受一切責罰。」

　　羅統道：「那也不行。」

　　桑木突然放低了聲音，低言數語。羅統才皺皺眉頭，默然不語。

　　桑木道：「李三奇，如若你們能在三十招內勝過貧道，不但你們可以離去，而且還可以帶著鐵老大走。這一點，貧道已徵得了總護法的同意。」

　　李三奇道：「咱們只打三十招？」

　　桑木道：「對！三十招。」

　　李三奇道：「如是在下敗了呢？」

　　桑木微微一笑道：「那就留下，和貧道一樣，作仙女門中的客座護法。」

　　任天豪道：「這種事……」

　　桑木接道：「不談道理，只談一件事，江湖上最重諾言，諸應打賭，輸給了貧道，不論你們作了什麼事，都無傷風塵三俠的清名。」

　　李三奇道：「老三，你看咱們應該如何？」

　　任天豪道：「我們如果要衝出此地，機會不大，不過這老雜毛如此口氣，似乎已有必勝的把握。」

　　李三奇道：「我倒不信他能在三十招內勝我。」

　　任天豪道：「二哥，如是有必勝把握，那就賭他一下如何？」

　　李三奇道：「剛才我和他動手數招，只能說他在內力上略勝我一籌，雙方如若拼命相搏，不到兩百招以上，很難分出勝負。」

　　這時，玄女殿黃色帷幕之後，忽然間奔出兩條人影，迅速地閃了出來，抱起黃鎮山閃入帷幕之後。廣敞的大殿中，只餘下鐵大鵬一個人躺在地上。分明在帷幕後隱藏了不少的高手，但卻沒有對風塵三俠圍攻的意思，也沒有對身受重傷的鐵大鵬予以加害。

　　桑木道長吁一口氣，道：「李三奇，決定沒有？」

　　李三奇道：「桑木道長，你真能在三十招內擊敗區區嗎？」

　　桑木道：「如果貧道不能勝你，兩位就可以帶著受傷的鐵大鵬離去了。」目光一掠鐵大鵬，接道：「看樣子，鐵老大傷得相當嚴重，如是他不能及時施救，只怕他很難復元了。」

　　李三奇道：「以你桑木道長的作為，實在已經失去了被江湖尊重的名宿身分，希望你個人的承諾，能夠說了算數。」

　　桑木神情肅然地說道：「我可以對你保證，如若我不能對你履行承諾，江湖上，從此再沒有桑木！」

　　李三奇身子一側，道：「道長，小心了。」呼的一掌，攻了出去。桑木一閃身，避了開去，立即還擊了一掌。兩人立刻間展開了一場凶厲的搶攻。

　　李三奇心中早有妙算，搏鬥之間，並未急欲求勝，而是以遊鬥為主，希望應付三十招。可惜，只到二十八招。桑木攻出的第二十九招，不知如何，一下子扣住了李三奇的右腕脈門。一股強大的指力，立刻使得李三奇失去了反擊之能。

　　桑木淡淡一笑，道：「李大俠，沒有超過三十招吧？」

　　李三奇黯然點頭，苦笑道：「道長勝了。」

　　桑木道：「貧道要請三位留下來，出任仙女門客座護法。」他的手，仍然緊握在李三奇的脈穴，雙目中神光炯炯，逼視在李三奇的臉上。

　　任天豪很想出手，但他忍住了。鐵老大已經倒了下去，他不願李三奇也倒下去，任天豪心中實在沒有把握他能比桑木道長的手法更快。

　　李三奇道：「好，我輸給你，我可以留下來，但要放走老大、老三。」

　　桑木道：「我們賭的是你們三個。」

　　李三奇苦笑一下，道：「大哥的脾氣，寧斷不彎，他不會答應。」

　　羅統突然接了口，道：「道長，殺了他們。」

　　桑木放開了李三奇，退到羅統的身側，低言數語。羅統點點頭，緩步而去。

　　桑木道：「李三奇，你已輸了，退開去。」

　　江湖上一諾千金，風塵三俠又是極重承諾的人。所以，李三奇只好退開。

　　桑木道長目光一掠任天豪道：「你可是有些不服氣？好！我也給你三十招的機會，如果你能夠在三十招內勝我，你可以走。」

　　任天豪道：「李老二呢？」

　　桑木道：「李三奇已經敗了，他要留在這裡。」

　　李三奇垂下了頭。

　　任天豪道：「鐵老大呢？」

　　桑木道長道：「你別忘了他和黃鎮山兩敗俱傷，你們有能力，就想辦法帶著他走。」

　　任天豪道：「我看……這個不用比試了。」

　　桑木道：「為什麼？」

　　任天豪道：「風塵三俠生死同命，他們留在這裡，我如何能走？」

　　桑木道：「你願意就任仙女門的客座護法了？」

　　任天豪道：「李老二答應了，在下自然也該留下來，不過……」

　　桑木道：「鐵老大在場，不論什麼事，都由他作主，這件事，要待他醒來之後，才能由他決定去留的。」

　　羅統道：「鐵大鵬死了呢？」

　　任天豪道：「咱們不惜一死，替他報仇。」

　　桑木道：「那殺鐵大鵬的人，也死了呢？」

　　任天豪道：「這個，這個……」

　　桑木冷冷說道：「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風險重重，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有些為形勢所迫，有些為自保出手，如能想到，人不殺你時，你會殺人，那就不會大難過了。」

　　任天豪沉吟不語。

　　桑木突然以極低的聲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三思啊……」

　　任天豪突然抬起了頭，兩道目光投注在桑木的臉上，但見桑木道長臉上是一片嚴肅之色，似乎是等待著他的答覆。

　　任天豪沉吟了一陣，道：「我和二哥，都可以見風轉舵，但大哥不行，他是剛正不阿、寧斷不彎的人。」

　　桑木道：「三馬渡河，各憑姻緣，你心內如已有所決定，那就不用很多的顧慮了。」

　　任天豪笑了一笑道：「二哥，你決定吧？」

　　李三奇道：「江湖人重信諾，咱們是輸給道長了，不過有條件。」桑木道長道：「你說吧！貧道洗耳恭聽。」李三奇道：「客座護法這個名詞，咱們也是第一次聽過，都作些什麼事情？」

　　桑木道長道：「聽命行事，不用你去分辨是非，只要執行令諭就是。」

　　李三奇道：「聽什麼人的令諭？」

　　桑木道：「貧道。」

　　李三奇道：「哦！」

　　桑木道：「貧道是客座護法之首，不過……」目光一掠羅統，接道：「貧道還要聽從總護法的令諭。」

　　李三奇道：「咱們是直接聽命於道長嗎？」

　　桑木點點頭。

　　李三奇道：「好！咱們答應了，不過，鐵老大很難說服，屆時，還望道長能給咱們一點助力。」

　　桑木道：「這個貧道義不容辭。」

　　李三奇道：「好！咱們答應了，但求道長先救鐵老大。」

　　桑木道：「好，你們帶上他，隨貧道來吧。」

　　行出玄女殿，桑木帶兩人到了一座跨院之中。

第十一章　同流不合污

　　一座幽靜的跨院，一主兩廂。

　　桑木示意李三奇把鐵大鵬放在木床上，低聲道：「試試看，能不能使他醒過來，萬一不能，貧道再去向仙女門主求藥。」

　　李三奇沉吟了一陣，道：「道長，我想……」

　　桑木搖搖頭，道：「不要想，也不用說，我會找時間跟你們談。」

　　說著，伸手扶起了鐵大鵬。

　　李三奇本精醫理，立刻出手點了鐵大鵬三處穴道。

　　鐵大鵬睜開雙目，但只睜了一下，立刻又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很疲勞。

　　李三奇道：「傷得很重，如若沒有適當的藥物，只怕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去療養。」

　　桑木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你們先替鐵大鵬穩住傷勢，我去瞧瞧黃鎮山的傷勢如何？」

　　任天豪低聲道：「道長，你真要依附於仙女門中？」

　　桑木微微搖頭，口中卻說道：「咱們必須要很忠誠地效忠仙女門，聽命於羅總護法。」

　　李三奇一面點頭，一面高聲說道：「那是當然，咱們既然答應了，一定要盡力效忠。」三個人，用眼光交換心聲，口裡說的，卻非由衷之意。

　　只聽一個朗朗笑聲傳了過來，道：「這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隨著說話之聲，羅統緩步行了進來。他目光一掠三人，接道：「你們要記住，客座護法在本門之中，雖有相當的身分，但卻不是一個獨立的單位，你們必須聽命於我。」

　　桑木的神態很恭謹，連連應是。李三奇和任天豪，也都表現出奉命唯謹的神情。

　　羅統最喜歡別人敬重他，表現出一副恭謹的樣子。很滿意三人的恭順，哈哈一笑道：「本門中有一種療治傷勢的聖品，我可以賜給你們一粒。」

　　李三奇道：「多謝總護法。」

　　羅統大模大樣地點點頭，由身上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丹丸，笑道：「這一粒丹丸用水沖服下，稍微再為他活動一下血脈，讓他熟睡一覺，就差不多了。」

　　李三奇接過藥丸，瞧了一眼，立刻給鐵大鵬服下。已經有些暈迷的鐵大鵬，服下那粒藥丸片刻之後，原本蒼白的臉色，很快地泛起了血色。李三奇卻迅快出手，為鐵大鵬推拿穴道，暗中卻點了他的睡穴。他心中明白，如若鐵大鵬醒了過來，必會阻攔風塵三俠投入仙女門中。

　　桑木道長似有意若無意地擋在羅統的前面。

　　但羅統仍然忍不住問道：「鐵大鵬這個人寧斷不彎，不知道願不願投入仙女門中？」

　　桑木道長道：「這件事，不勞總護法費心，貧道自會安排。」

　　羅統這個人神情冷漠，看上去，很難相處，但卻喜歡戴高帽子，只要稍微用心一些，這個人就很容易應付。只見他點點頭，道：「好！這件事交給你了，如若鐵大鵬不肯答允，那就把他殺了。今天晚上給我消息。」

　　桑木道：「總護法放心。」

　　羅統轉身緩步而去。

　　桑木輕吁一口氣，低聲道：「李兄，風塵三俠在江湖上的聲譽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先保住性命。你們最好說服鐵大鵬投入仙女門。」

　　李三奇示意任天豪到門口監視，嘆息一聲，道：「道長，咱們投入仙女門中，又能如何呢？」

　　桑木道：「保存實力。」

　　李三奇道：「道長，我看仙女門對咱們根本就不相信，他們不會太放任咱們的。」

　　桑木苦笑一下，道：「李大俠，也許你還不太知道，玄女殿中那幾個人，都可以很輕易地取去咱們性命。」

　　李三奇道：「道長是不是有什麼計畫不便說出來？」

　　桑木道長沉吟了一陣，道：「李大俠，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鐵老大的事，你們一定要說服他才好。」

　　李三奇道：「很難啊，很難。」

　　桑木臉色一變，道：「有沒有別的辦法，使他不反對？」

　　李三奇道：「有，就是不讓他清醒過來。」

　　桑木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這個，如是別無良策，那也就只好如此了。」轉身快步而去。

　　任天豪低聲道：「二哥，我實在有些想不明白。以桑木道長在江湖上的聲望，和武當派強大的實力，如能招集人手放手一拼，也不失一代名宿氣度，何必苟活於仙女門下，這不但使他的盛名玷污，也使武當蒙羞。」

　　李三奇低聲道：「老三，有一句俗話說，能大能小是條龍，只大不小是條蟲。我仔細想了，覺得桑木道長這番措施沒有錯，咱們不能蠻幹。」

　　任天豪道：「二哥，也許小弟受了大哥的影響，我總覺得，正邪之間，很難兩立。再說，苟且偷生，依人作嫁，靦顏事敵之事，我們也作不出來。」

　　李三奇道：「老三，忍辱才能負重，目下的局勢，似乎是……」突然住口不言。

　　一陣步履之聲，隨著行進來了無影劍岳湘。他仍是一襲藍衫，神情很嚴肅，直行到鐵大鵬仰臥的軟榻前面，看了一陣，低聲說道：「他傷勢如何？」

　　李三奇道：「很沉重。」

　　岳湘道：「兩位作什麼決定？」

　　任天豪道：「我們很為難，如若不就範，就很可能誤了大哥的性命。」

　　岳湘道：「任兄，兄弟現在知道的事情並不太多，不過，仙女門實力強大得出乎我們意料之外，還是先救鐵老大要緊。」

　　任天豪道：「要救鐵老大，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們投入仙女門中。」

　　岳湘低聲說道：「李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據我所知，仙女廟中已經有了行動，諸位留下來，三五天內，也許就會看到很多的奇事。」

　　李三奇道：「什麼奇事？」

　　岳湘道：「好像他們要籌備一大批銀子。」

　　李三奇點了點頭，道：「岳兄，桑木道長都是別有用心地留下來，難道，青蓮子就瞧不出一點頭緒嗎？」

　　岳湘道：「我到了這裡之後，才覺得這裡有著很高才慧的人物在幕後主持，我想人家早已對咱們懷疑了。但他們充滿自信，就算明知你是臥底的人，也把你留下來，他們自覺是一座洪爐，不論是頑鐵、黃金，都會把你熔化其中。」

　　李三奇道：「所以，他們不怕敵人投過來？」

　　岳湘道：「這是在下的看法，我有這種感覺，也是從他們口氣中隱隱聽出這些內容。」

　　任天豪道：「這只是你自己想的，他們沒有告訴過你嗎？」

　　岳湘道：「有些事，是用不著人家說明的，只要從他們的舉止、口氣間就可以看出、聽到一些內情了。」

　　李三奇道：「我跟老三倒是可以隨機應變，但老大這個性格，絕難忍受，他是那種人，我們無法阻止。你來得正好，在下有幾件事正想託付岳兄，我們對桑木道長還是無法相信得過，只好託付岳兄了。」

　　岳湘道：「聽你口氣……」

　　李三奇道：「是遺言，我們相交很多年，我知道老大，他如一旦清醒，必然會出手，我也明白，我們三人，一定會戰死在此地，所以我必須把胸中的一些隱秘告訴一個我信得過的人。」

　　岳湘道：「李兄，這作法，兄弟很不同意。」

　　李三奇道：「我知道，我和老三，也不一定願做，但我們沒有法子。風塵三俠一向生死同命，我們總不能丟下老大不管，說不得，我們只好要名在身不在了。」

　　岳湘道：「李兄，這件事……請你再想想，這時刻，放手戰死，不過是徒稱一快而已。」

　　李三奇道：「岳兄，鐵老大就是那種寧斷不彎的人，我們有這樣的一個老大，那就只有跟著他生死相從了。」

　　岳湘道：「事實上，鐵大鵬的想法，也許很有道理。他仰不愧天，俯不怍地，會留給後人無限的崇敬，你們和他相處數十年，自然認識比我深刻了。」

　　李三奇低聲道：「岳兄弟，現在咱們不談這個，我要告訴你兩件大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最好別給另外一個人知道。」

　　岳湘心中暗道：奇怪呀！什麼事？他竟然不讓鐵老大和任天豪知道，卻要告訴我。心中念轉，口中說著：「在下洗耳恭聽，你說吧！」

　　李三奇用極低的聲音，只有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語氣，說出了幾句話。岳湘聽得神色凝重，顯見是極端重要的事。

　　李三奇苦笑一下，道：「聽到了嗎？用不著我再說一遍吧？」

　　岳湘道：「用不著，在下聽得十分清楚。」

　　李三奇道：「好！這我就放心了，你的才智武功高我很多，想必會處置得很好的。」

　　岳湘道：「我會盡力而為，不過，我還是要勸李兄一句話，能夠保下性命，最好還是不要作無謂的犧牲。」

　　李三奇道：「鐵老大清醒之後，我們盡力勸他，但說服他的機會不大。」

　　這時，桑木道長急急地奔了進來，他來得極快，快得連任天豪都來不及發出他的暗號。

　　李三奇回顧了桑木道長一眼，道：「什麼事？」

　　桑木望了望岳湘，道：「鐵大鵬醒了沒有？」

　　岳湘轉身行了出去。

　　望著岳湘遠去的背影，李三奇緩緩說道：「道長，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嗎？」

　　桑木道長道：「有，教主要召見貧道和三位。」

　　李三奇苦笑一下道：「鐵老大還沒有醒過來。」

　　桑木道：「這就是貧道來和兩位商量的原因了。」

　　李三奇道：「道長的意思是……」

　　桑木接道：「如若鐵老大不肯合作，不知兩位要作何打算？」

　　李三奇道：「咱們三兄弟生死同命，他如不肯合作，咱們只好放手一戰了。」

　　桑木道：「你可知道，完全沒有取勝的機會。」

　　李三奇道：「我明白，但我們總不能撇下鐵老大不管。」

　　桑木低聲道：「死，並不可怕，以貧道的為人，也是寧願戰死，但我卻屈從於仙女門中。我們希望你和任天豪能留下來。」

　　李三奇道：「我們的意思，是說，除了你道長之外，還有別的人？」

　　桑木點點頭。

　　李三奇道：「事情似乎是十分複雜？」

　　桑木淡淡一笑，道：「也許，我們都要犧牲，不過，不是現在。」

　　李三奇道：「我還是不太瞭解道長的意思。」

　　桑木道：「我的意思很明顯，毒蛇嚙臂，壯士斷腕，如是鐵老大絕對不肯屈從，那就叫他永遠別清醒過來。」

　　李三奇呆了一呆，道：「殺了他？」

　　桑木道：「有一種手法，可以讓他永遠昏睡下去。」

　　李三奇搖搖頭道：「道長，如若鐵老大真的阻礙了什麼，你何不讓我們放手一拼，至少，也可以拼倒對方幾個人。」

　　桑木道：「那無濟於事，我們在此的人手已不多，兩位再戰死，豈不是實力太弱，再說，和三位動手的，可能就是貧道了。」

　　李三奇沉吟不語。

　　桑木道：「貧道匆匆來此，就是希望兩位同意試行說服鐵大鵬，李大俠，忍辱才能負重，我們個人不足惜，但如因此誤了江湖大事，那豈不是百死莫贖嗎？」

　　李三奇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桑木道：「半個時辰左右。」

　　李三奇道：「好！咱們試試看。」伸手拍活了鐵大鵬被點的穴道。

　　鐵大鵬已服過藥物，傷勢好轉，穴道已解，立刻睜開了雙目，道：「這是什麼地方？」掙扎著坐了起來。

　　李三奇沒有阻止，卻緩緩說道：「咱們還在仙女廟。」

　　鐵大鵬道：「走，離開這裡。」

　　桑木冷冷說道：「鐵大俠，如是能走，李大俠早就帶你走了。」

　　鐵大鵬搖搖頭，道：「老二，你們沒事吧？」

　　桑木道：「他們是生是死，卻在等待著你的決定。」

　　鐵大鵬道：「哦，道長，可否說明白一些？」

　　桑木道：「你受傷不醒，仙女門給了你療傷金丹，而且，要李三奇和任天豪照顧你的傷勢。」

　　鐵大鵬四顧了一眼，然後道：「我記得。」

　　桑木道：「現在，你傷勢好了，但必須留在仙女門中擔當客座護法。」

　　鐵大鵬怒道：「胡說，你這牛鼻子老道，自己晚節不保，還要拖我們下水！」

　　桑木淡淡一笑，道：「你已經證明了，風塵三俠，很難有闖出去的實力，要知意氣用事，不但害了你，而且，還連累了你兩個兄弟。」

　　鐵大鵬道：「風塵三俠都是鐵錚錚的漢子，大義所在，生死不計。」

　　李三奇低聲說道：「老大，目下情勢，戰死無益，留下來，保住有用之身，日後，我們才能有所作為。」

　　鐵大鵬搖搖頭，道：「老二，多少人，就是為了要保有用之身，屈膝事敵，開始時，他們也許真有打算，日後再行反正，可是時間消長，磨去了他們的壯志，就那樣苟安下去，老二，咱們寧叫名在人不在，死得轟轟烈烈，給別人作個榜樣，振一振江湖道氣。」

　　李三奇默然無語。

　　桑木道：「風塵三俠的生死，並非江湖大事，鐵大俠，別想得太如意了。」

　　鐵大鵬冷笑道：「道長，你是武當名宿，江湖上很敬重你，我們兄弟，也對你仰慕得很，可是，你的……」

　　桑木低聲接道：「鐵大俠，不要太為自己打算，求仁得仁，揚名江湖，那不是真的完美，要為別人想，要往大處看，只要俯仰無愧天地，又何在乎是否留得俠名呢？」

　　鐵大鵬怔了一怔，道：「你的意思，是……」

　　桑木接道：「三位必須保往性命，準備作更有價值的犧牲。」

　　鐵大鵬輕輕吁一口氣，道：「仙女門真是這麼難鬥嗎？」

　　桑木道：「鐵大俠，我已是花甲老人，數十年深山靜修，老實說，我已對生死事不放在心上。」

　　鐵大鵬道：「道長，把話說清楚，這種糊糊塗塗的事，在下向所不為。」

　　桑木道：「我們的時間寶貴，貧道以後一定為你詳細地解釋，定當使你滿意就是。」

　　鐵大鵬道：「不，道長如是不把事情說清楚，只怕咱們很難答應道長。」

　　桑木望了李三奇一眼，道：「說服鐵老大，看來，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們兩位是否決定了？」

　　李三奇道：「大哥仍是有商量的餘地，道長何不再和他商討一下。」

　　桑木嘆息一聲，道：「鐵大鵬，貧道明白點說吧，我們必須要你附在仙女門中才能生存下去，目下的形勢，我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死，一個是活，我們必須活下去才行。」

　　鐵大鵬道：「苟安偷生和光榮一死，風塵三友會選擇死亡。」

　　桑木道：「你可以死，但李三奇和任天豪卻希望留下性命。」

　　鐵大鵬回顧了李三奇和任天豪一眼，道：「你們都已經決定了？」

　　李三奇道：「不……不，咱們等大哥決定。」

　　鐵大鵬道：「決定什麼？」

　　李三奇道：「決定是不是要投入仙女門中。」

　　鐵大鵬忽然嘆了口氣，道：「老二，我不是不明白桑木道長的意思，不過，我不是那種會動權術的人，而且，我生俱的性格，無法隨機應變。」

　　李三奇道：「大哥，我們兄弟生死相隨，你決定了什麼，我們就遵從什麼。」

　　桑木神情肅然，冷冷地望著李三奇。

　　鐵大鵬苦笑一下，道：「道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桑木道：「好，你說。」

　　鐵大鵬道：「你們投入仙女門中是真的還是假的？」

　　桑木道：「假的。」

　　鐵大鵬點點頭，道：「好，老二、老三，你們跟著桑木道長，大哥先走了。」突然飛躍而起，直向牆上撞去。

　　桑木道長似是早已有準備，右手一伸，擋住了鐵大鵬，道：「你準備就這樣一死了之？」

　　鐵大鵬道：「我知道自己的性格，絕對無法適應。」

　　桑木道：「風塵三俠情同兄弟，你如一死，只怕李老二和任天豪都無法活得下去。」

　　鐵大鵬道：「老二、老三，他們倆適應能力強我很多，事情如若說明白了，我相信他們可以活得下去。」

　　桑木道：「鐵大俠可否苟且活幾天，見識一下仙女門中的情形之後，再作決定？」

　　鐵大鵬道：「要我看什麼？」

　　桑木道長道：「今晚二更時分，仙女門主要為我們這些客座護法舉行一次夜宴。明裡是歡宴我們，事實上，卻是向我們展示他們的實力，藉此給我們一個警告。」

　　鐵大鵬道：「我明白了，這是一種懾服。」

　　桑木道長道：「你明白就好，貧道這一大把年紀了，死而何憾，但我卻忍辱活了下來，我不是為了個人活著，而是為了武當派。」

　　鐵大鵬道：「道長，我對是非的看法一向耿直，我擔心無法幫助你們，反而會壞了你們的大事。」

　　桑木道：「山川河流，都會變遷，何況是人，你如能用心體會出目下的形勢，你就會改變自己了，不過，變的不是你的本質，只是你的外在。」

　　鐵大鵬沉吟了一陣，點點頭，道：「多謝指教，在下明白了。」

　　桑木道：「好，鐵大俠能夠改變了觀念，使貧道放心不少，我是客座護法的總領，你們風塵三俠，卻是我所率領人手中的主力之一。」

　　鐵大鵬道：「道長，客座護法中有多少人？」

　　桑木道：「沒有限制，多多益善，眼下只有九個人？」

　　鐵大鵬道：「仙女門是不是要我們替他們打天下？」

　　桑木道：「不錯，但我們卻別有用心，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很真誠的合作，雙方面各有打算。」

　　鐵大鵬道：「我明白了。」

　　桑木道長道：「只要你本性不失，就可以出污泥而不染，貧道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望著桑木道長消失去的背影，鐵大鵬輕輕吁了一口氣，道：「老二，桑木道長本是武林中受人敬重的名宿，想不到，現在竟然會做了仙女門中客座護法總領。」

　　李三奇道：「大哥，我看，他內心之中，定然有著說不出的苦惱。」

　　鐵大鵬點點頭。

　　今夜月華似水，夜空萬里無雲，晚風送爽。

　　仙女廟中，一座庭院中，擺了三張長條案。三木案上，卻鋪著雪白的布單，條案後，擺著木椅。

　　桑木道長帶了風塵三俠、黃鎮山，及兩個身著灰衣勁裝，兩個穿著長衫的文士。鐵大鵬打量了四個人一眼，竟然都不認識，不過，他們的年紀，都不太大，都在三十左右的歲數。他們一行數人在西首一條長案後面坐了下來。

　　居中的一條木案較短，只設了五個座位。東西兩側，條案很長，後面，各擺了九張木椅。條案上，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九個衣著一同的人魚貫而出，坐在東首木案。片刻之後，四個人護擁著仙女門主，緩步而出。

　　仙女門主青蓮子裝束已變，一身白衣，髮挽宮髻。四個隨護之人，是岳湘、羅統、湘西鬼王、九陰鬼母。青蓮子入座之後，四大神女也突然出現，並肩兒站在了青蓮子的身後。

　　鐵大鵬極力使自己保持鎮定，打量對面九個人，希望能認識一兩個。但很失望，以風塵三俠在江湖的見聞之博，竟然連一個人也認不出來。不過，鐵大鵬卻是發覺了對面九個面目森冷的人，可能都戴了人皮面具。

　　青蓮子今晚上看起來，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雅之美，但她神情肅然，清雅之中，有著一股凜然的尊嚴。

　　李三奇心中暗道：「岳湘這小子有一套，看來他已得到了青蓮子的信任。」

　　青蓮子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道：「桑木道長，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桑木道長道：「回門主的話，貧道幸未辱命，已說服了風塵三俠。」

　　青蓮子目光一掃鐵大鵬等三人，道：「好！風塵三俠都很不錯，你能說服他們，增強了本門不少實力。」

　　桑木道：「門主誇獎。」

　　青連子點了點頭，目光環顧了全場一眼，道：「本門已真正在江湖上出現，我們急需的是一筆龐大的財富，才能在江湖上展開行動。」說著，她目光轉向東面首座上一個穿著藍衣的中年人，道：「王總巡查，你有什麼成就？」

　　藍衣人站起身子，道：「屬下奉命籌款，已籌得紋銀三十萬兩。」

　　青蓮子道：「三十萬兩銀子雖然不少，但對本門的龐大用度而言，還嫌不足。」

　　藍衣人道：「屬下繼續籌措，三個月內，當籌足百萬之數。」

　　青蓮子微一頷首，又轉向桑木道長，道：「道長準備先為本門立一件什麼功勞？」

　　桑木道長道：「對本門中事，貧道知道的不多，門主有何差遣，只管吩咐。」

　　青蓮子道：「好！諸位去替本門去消滅幾個人。」

　　鐵大鵬心頭震動，忍不住道：「消滅什麼人？」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鐵大鵬，我會告訴桑木道長，你如有什麼疑問，請問他就是。」

　　鐵大鵬暗暗吁一口氣，閉上嘴巴。李三奇和任天豪一直擔心他會發作，但他竟然忍了下去。

　　桑木道長道：「門主可否作進一步詳細的指示？」

　　青蓮子道：「我告訴你一個地方，你們明天上午出動，對他們展開圍擊。」

　　桑木道：「請示門主，那些都是什麼人，門主可否指示一二？」

　　青蓮子笑道：「到時間，你們會見面，道長自然明白了。」

　　桑木道：「我們全體出動呢？還只是出動部分人手？」

　　青蓮子道：「道長率領的客座護法，全數出動，因為，對方也不是很容易對付的人，所以，你們要花費一番心血。」

　　桑木道長道：「貧道遵命。」

　　青蓮子笑一笑道：「好！等你們建了第一次功勞之後，我會給你們一些獎賞，現在，你們先去休息吧。」

　　桑木道長站起身子，單掌當胸一立，道：「貧道告退。」於是，帶著所有的客座護法，快步而去。並隨同風塵三俠行入了鐵大鵬的居室內。

　　鐵大鵬面色冷肅，不待桑木開口，已冷冷說道：「道長真要替他們殺人？」

　　桑木道長道：「這是一次很冷酷的考驗，我想，她的目的，不在乎我們去殺那些人，只是要我們證明一下，我門是否願去？」

　　鐵大鵬道：「道長，這不是口頭上幾句話，而是血淋淋的搏殺。」

　　桑木點點頭道：「我知道，貧道也正為此而困擾……」

　　鐵大鵬道：「道長可知道，我們要去殺的是什麼人呢？」

　　桑木道：「不知道，不過，單憑想像，那一定是正大門戶中的人物了。」

　　鐵大鵬道：「那麼，道長作何打算？咱們總不能殘殺同道吧？這數十年的奔走得來的聲譽不易，怎能一點都不珍惜呢？」

　　桑木道長道：「鐵大俠，貧道覺著，咱們如是必在兩害之間選擇其一，鐵大俠有何高見？」

　　鐵大鵬道：「兩害相權取其輕。」

　　桑木道：「對！事到臨頭，這利害輕重就要鐵大俠抉擇了，貧道告退了。」

　　望著桑木道長的背影，鐵大鵬皺皺眉頭，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李三奇道：「沒有啊！」

　　鐵大鵬道：「桑木道長該和咱們仔細商量一下的，但他卻突然走了。」

　　李三奇道：「大哥為人太過耿直，所以在用謀方面，都不便和你詳細商量。」

　　鐵大鵬道：「看來，太過耿直的人，也不太好。」說完沉思不語。

　　人處矮簷下，鐵大鵬不得不很認真地想一想自己的處境了。

　　李三奇、任天豪，相互望了一眼，兩人也悄然而退。

　　桑木接到了仙女門主的令諭，而且，奉派傳令的竟是岳湘。

　　桑木道長對岳湘的事，全不瞭解，只有恭謹地奉命行事。他帶了風塵三俠和黃鎮山一行五人，近午時離開了仙女廟，直奔向城外水月軒。

　　水月軒是靠近江邊一座堂皇富麗的大宅院，原本是一位鹽商的府第，三年前換了主人。

　　行到大宅院外，鐵大鵬忍不住低聲問道：「道長，咱們可是找這家莊院的主人？」

　　桑木道：「不錯，咱們要殺的人，就在這座水月軒中。」

　　鐵大鵬道：「看這氣派，似是一個富豪之家。」

　　桑木道：「這就不清楚了。」

　　鐵大鵬道：「如若這水月軒中，都是武林同道，道長是否也要下手呢？」

　　桑木道：「這就是我只帶你們四個人來的原因了，仙女門主她明明知道咱們不是真心的降服，她不但接受了，而且完全不作防範，不過是想利用我們拼命，拼掉一些武林同道，至於我們是勝是敗，是死是活，好像他們並不放在心上。」

　　鐵大鵬道：「對極了！」

　　桑木道：「我們原是別具用心而來，現在看來，咱們是很難得償心願，所以，我想借水月軒一行，決定咱們該去該留。」

　　鐵大鵬點點頭，道：「走前叫門。」

　　任天豪一掌拍在銅環上。銅環叮咚聲中，木門卻呀然而開。

　　敢情，這座水月軒的大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桑木道長微微一怔，道：「諸位當心一些，貧道走在前面。」

　　大門內是一道長廊，迎面一堵木牆上，寫著一個大字：「靜」。

　　事實上，這裡相當的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桑木提一提真氣，暗作戒備，當先而行。

　　長廊盡處，是一座築建得很好的八角亭子。長廊就接在亭子上，進了亭中，才能分向各處行去。這麼一個奇怪的建築，完全脫離了一般建築的常規。

　　八角亭子相當闊，中間是一張白玉作成的桌子，四面擺了五張椅子。似乎是早已知道了，他們是五個人來的。

　　玉桌上已放著五杯香茗，四盤細點。茶還冒著熱氣，一張白紙上寫了幾行字是：茶中無毒，放心飲用，盤內金棗，食則有益。下面未署名。

　　桑木緩緩坐了下來，笑道：「這地方本是一座有水有花的明媚宅院，但這道長廊接上這座八角亭，反而把一座繁華似錦的莊宅變得詭異起來，妙手高招，一筆之間，有畫龍點睛之妙，也有一筆反虎為犬之變。」

　　鐵大鵬端起手中茶杯，喝了一口，在嘴裡品嘗了一陣，道：「如果這茶中有毒，也該是一種很烈性的毒藥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在鐵大鵬的身上，都極注意他喝下去這杯茶的反應。

　　鐵大鵬這個人果然是膽氣豪壯，竟然把一杯茶全數喝光，閉上雙目，運氣調息一陣，道：「茶中無毒。」說完又伸手取了一枚金棗，豪不猶豫地吃了下去，道：「都沒有毒。看來，這裡的人，倒是誠心的待客。」

　　李三奇心中明白，鐵大鵬對眼前的做法，是有著極度的不滿，但他為了大局，又強自忍了下來，這和他的性格，有著很大的距離，這使他有意毀滅自己。

　　除了鐵大鵬喝光了面前的茶外，別的人，都沒有動過點心、茶杯。小心一些，總是沒有什麼差錯。

　　桑木站起身子，緩緩說道：「此地主人，既然早已知道咱們來了，想必就已早有準備，咱們進去瞧瞧吧！」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咱們已候駕多時，只不過，咱們沒有想到，來的人，竟然是風塵三俠和桑木道長罷了。」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緩步行了過來。

　　鐵大鵬道：「是你……」

　　長衫中年人笑一笑，道：「怎麼？可是有些意外嗎？」

　　鐵大鵬道：「想不到，想不到。」

　　桑木嘆息一聲，道：「金陵四英，有幾位在這裡？」

　　敢情，大家都是熟人。

　　長衫中年人道：「我們四個人都在這裡，還有八個願共生死的家僕。」

　　鐵大鵬道：「怎麼會是你們呢？」

　　長衫中年人笑道：「這有什麼奇怪，正像我們想不到來的，竟會是風塵三俠一樣。」

　　鐵大鵬苦笑了一下，問道：「你是侯瑜。」

　　侯瑜道：「侯老三。」

　　鐵大鵬道：「他們三位都在這裡？」

　　侯瑜道：「對！」

　　桑木道長道：「很奇怪，你們好像早知道了今天的事，為什麼還守在這裡不肯走？」

　　侯瑜道：「走？到哪裡去？」

　　桑木道長道：「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

　　侯瑜道：「也許諸位還不大瞭解，走！我帶你們瞧瞧去。」

　　桑木道長點點頭，道：「請帶路。」

　　侯瑜帶著幾人，行入了一座大廳中。這座大廳很寬敞，而且，廳中沒有什麼陳設，但卻擺了四張大木椅。三張木椅上，都坐的有人，一張木椅卻空著。侯瑜輕輕吁一口氣，道：「空的那一張木椅是我坐的。」

　　桑木道：「這廳中不見陳設，四位卻坐在此地，不知用心何在？」

　　侯瑜道：「這樣寬敞的大廳，可以使雙方放手一戰，至於咱們坐在此地，自然是在等前來搏殺之人。」

　　桑木道：「侯大俠，我們是奉命來此殺諸位的，不過，貧道事前，絕不知道這裡竟住的是你們金陵四英。」

　　侯瑜道：「現在，你知道了，準備如何？」

　　桑木道：「現在，咱們的處境有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諸位也是江湖道上很負盛名的人，大家放手一戰，倒是很難說鹿死誰手了。」

　　侯瑜道：「你看看他們三位，像是可以動手的樣子嗎？」

　　原來，那木椅坐的三個人，只在桑木等進入大廳時，望了幾人一眼之外，就閉上雙目，靠在大木椅上似是睡著了一樣。

　　鐵大鵬道：「他們是不是病了？」

　　侯瑜道：「對！很厲害的病。」

　　鐵大鵬回顧了桑木道長一眼，道：「道長，金陵四英病了三個，咱們總不能對三個病人下手吧。」

　　桑木淡淡一笑，道：「鐵大俠可有更好的辦法？」

　　李三奇突然開了口，道：「侯兄，那些點心、香茗，可是你替我們準備的？」

　　侯瑜沉吟了一陣，道：「也許是他們吧。」

　　「他們是誰？」

　　侯瑜道：「是隨我們八人來此地的僕人。」

　　李三奇道：「那點心很精美，絕對不是粗手粗腳的人所能作得出來的，所以，這座大宅院中，除了你們金陵四英、八個義僕之外，還有別人？」

　　侯瑜道：「酒肉穿腸過，佛在自心頭，你們看到了什麼，就自己猜想去吧！」

　　任天豪冷冷說道：「不管我們看到了什麼，不管這裡有些什麼人，如若現在咱們出手對付諸位，老實說，他們也來不及救援閣下了。」

　　金陵四英，似是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除了侯瑜之外，另外三個人，簡直像睡著了一般，望也不望李三奇等人一眼。

　　侯瑜淡淡一笑，道：「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諸位如是要出手，儘管請便吧！」

　　桑木道長望著鐵大鵬笑道：「鐵大俠，你看，咱們應該如何？」

　　鐵大鵬有些火了，冷冷地說道：「侯瑜，你們金陵四英這般裝瘋賣傻，可是認為我們真的不敢殺人嗎？」

　　侯瑜道：「閣下請啊！」

　　鐵大鵬右手一揚，呼的一掌，向一個長衫老者前胸拍去，那是金陵四英的老大，神拳陶琪。鐵大鵬掌勢何等強勁，這一掌如被擊實，就算是鐵打銅鑄的人，也要被這一掌震飛。但陶琪竟然全然無覺。

　　鐵大鵬掌勢逼近前胸時，突然收住，嘆息一聲，道：「你怎麼不還手？」

　　陶琪忽然抬一右手，五指抓住了鐵大鵬的右掌脈穴，冷冷說道：「你怎麼不拍下這一掌？」

　　鐵大鵬呆了一呆，道：「你？」

　　陶琪冷笑一聲，道：「這一掌你如真的拍了下來，大概，你必死無疑，姑念你還有一念仁慈之心，你自己選擇一個死法吧。」

　　陶琪五指，有如鋼鉤一般，緊緊扣住了鐵大鵬的右腕脈穴，使得鐵大鵬半身酸軟，完全沒有了還擊之力。

　　李三奇、任天豪，雖然想出手搶救，但又恐陶琪傷了鐵大鵬，不敢出手。

　　事實上，陶琪這等出其不意的反擊，大出了幾人意料之外，場中人，除了金陵四英之外，都不禁為之一呆。

　　桑木道長嘆道：「人心險惡，鐵大鵬想已明白了。」

　　鐵大鵬冷冷說道：「只怕我一念仁慈，反受所制，你們不用顧忌我了。」

　　這時，閉目躺在木椅上的另兩個人，緩緩站了起來，道：「陶老大，下手吧，看來，今日難免一戰了。」

　　李三奇冷冷說道：「只要你們傷了鐵老大，今天就要你們來個雞犬不留。」

　　陶琪笑一笑，道：「李三奇，是你們找上門來的，對嗎？」

　　李三奇道：「不錯。」

　　陶琪道：「我就算放了鐵老大，你們也不會饒過我們。」

　　李三奇道：「那總是可以商量，如若，你傷害了鐵老大，咱們就誓不兩立。」

　　鐵大鵬笑一笑道：「陶琪，我雖死不足惜，只是在這中間，有很多我不瞭解的地方，還想請教一二。」

　　陶琪道：「你說吧。」

　　鐵大鵬道：「你們金陵四英是怎麼回事，會躲到這一座宅院之中，而且，似是早知道我們要來？」

　　陶琪道：「對，所以，咱們一切都準備好了，靜候魚兒上鉤。」

　　鐵大鵬道：「你們可知道這幾日中，江湖上，有了很大的變化？」

　　陶琪道：「如是咱們兄弟不知道，金陵四英為什麼不好好的在金陵，跑到這裡幹什麼？」

　　鐵大鵬道：「這麼說來，你們一切似乎是都有準備了。」

　　陶琪道：「所以，你們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

　　鐵大鵬道：「這也不是你們金陵四英的單獨行動。」

　　陶琪道：「吾道不孤，你們風塵三俠可以在壓力之下屈服，但江湖上還有很多鐵錚錚的漢子。」

　　鐵大鵬哈哈一笑，道：「鐵大鵬死而無憾了，你可以出手啦。」

　　陶琪怔了一怔，道：「你好像死得很愉快。」

　　鐵大鵬道：「朝聞道，夕死可以，何況，我聽到了我最關心的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接道：「老二，我死了之後，不用替我報仇。這是我的遺命，你們必須遵從，不過，你們如是以仙女門客座護法的身分，和他們動手一戰，那就不是我所能干涉了。」

　　李三奇嘆息一聲，道：「這些年來，小弟一直沒有頂撞過你一次，今天，小弟斗膽要奉勸大哥幾句話了。大哥是誠信之人，只是太過輕淡生死了。」

　　鐵大鵬笑一笑，道：「千古艱難唯一死，難道我希望死亡？不過，死亡只是一瞬間的痛苦，苟活於羞辱之下，那份痛苦卻是極為深長。」

　　陶琪冷笑一聲，道：「鐵大鵬，我現在發覺了一件事。你活著比死亡有價值。」

　　鐵大鵬道：「怎麼說？」

　　陶琪道：「我們殺了你，只有你一個人，但你活著，可以使風塵三俠完全失去作用。」

　　鐵大鵬道：「笑話，你認為他們真肯聽命於我嗎？」

　　陶琪突然嘆口氣，道：「鐵大鵬，你們風塵三俠，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了，為什麼竟然甘願作仙女門的爪牙？」

　　桑木道長和黃鎮山只是冷冷地看著李三奇，鐵大鵬的生死，掌握在陶琪的手中，兩人倒是不便多說什麼，只好靜觀其變。

　　任天豪重重咳了一聲，道：「老二，咱們拼了吧。」提聚一口真氣，反手一探，拍向陶琪前胸。

　　陶琪右腕加力，生生把鐵大鵬帶了過來，硬向任天豪的掌上撞過。

　　任天豪身子一側，拍向陶琪的掌勢一偏，易掌為指，點向陶琪的右肋。他一連攻出七招，陶琪一直用鐵大鵬的身子，封開任天豪的攻勢。

　　桑木道長低聲道：「三奇兄，咱們可以出手嗎？」

　　李三奇點點頭，道：「不能為我們害了諸位。」

　　任天豪試攻了幾招之後，掌勢、掌指，越來越快。

　　陶琪雖然仍能以鐵大鵬的身軀，封擋部分攻勢，但已被逼得以左手相輔，始可應付。

　　這時，最為痛苦的卻是鐵大鵬了，他脈穴受制，一直被對方拖來拖去，用以封擋住天豪的攻勢。人已被折騰得滿臉大汗，但他忍著沒有哼出一聲。

　　侯瑜發覺陶琪右手抓著的鐵大鵬，不但未能對他有所幫助，反而成了一個極大的累贅時，準備出手相助。

　　但李三奇攔住了侯瑜。黃鎮山、桑木道長，攔住了另外兩個人。

　　任天豪攻出了數十招之後，發覺已可控制局勢。在綿連不絕的搶攻之下，陶琪沒有傷害鐵大鵬的機會。也看出李三奇等，分別阻攔金陵四英中另外三人，一面全力出手，攻勢更見快速，一面說道：「閣下如是還不肯放手，莫怪在下出手無情了。」口中說話，雙手攻勢更緊。

　　風塵三俠的技藝成就，本就高過金陵四英。只因鐵大鵬被陶琪出其不意地扣住了脈穴，使李三奇、任天豪不敢輕易出手。目下情形改變，任天豪一番警告之後，攻勢更快。

　　鐵大鵬不肯合作之下，陶琪的右肘，終於被任天豪劈中了一掌。這一掌，劈斷了陶琪的肘間關節。一聲輕微的骨折之聲，陶琪的右臂，忽然失去了作用。自然，再無法抓得住鐵大鵬。

　　劇疼刺心，使得陶琪在一瞬間，完全失去了反擊的能力。任天豪如要殺他，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任天豪卻沒有下手。

　　回頭看去，只見鐵大鵬神情肅穆的盤膝而坐，似是正在運氣調息。

　　侯瑜行了過來，低聲對陶琪問道：「陶老大，受了傷？」

　　陶琪道：「嗯！我的右臂好像被折斷了。」

　　侯瑜道：「但不知骨骼碎了沒有？」

　　陶琪道：「沒有吧？」

　　侯瑜道：「你忍一點痛苦，我來試試看。」抓起陶琪右臂，摸索了一陣，竟然接上了斷骨。

　　任天豪手下留情，未擊碎他肘間的關節。

　　桑木突然冷冷說道：「陶琪，你們四兄弟合力出手，也不是風塵三俠的敵手，何況，還有貧道和黃施主？」

　　這時，金陵四英都已被看住。

　　黃鎮山低聲道：「道長，咱們出手吧，這樣對耗下去，又會有什麼結果呢？」

　　桑木點點頭道：「陶琪，任天豪已經求得了證明，諸位這些時間，苦苦進修，並沒有太大的成就，如是就這樣打下去，諸位支持不過五十招。」

　　陶琪道：「聽你大師的口氣，似乎是除了一戰之外，我們還有路走了？」

　　桑木道：「諸位束手就縛，貧道想法子向門主爭取，保薦諸位進入仙女門。」

　　陶琪道：「好！道長可否讓我們兄弟商量一下？」

　　桑木道：「可以，但不許任何人離開這座大廳。」

　　陶琪召過去三位兄弟。四個人圍在八尺以外的地方，似乎真的在低聲商量什麼。

　　只可惜聲音大低了，低得連八尺外的李三奇一點也聽不出他們商量的什麼。

第十二章　宅第變屠場

　　忽然間，桑木道長轉過了身子。

　　不知何時，大廳中已進來了五個人。五個人並排而立，手中的刀已出鞘。是五刀莊的神刀五傑。這五人和金陵四英有很大的不同，他們由江湖上闖蕩出來，五個人，五把刀，會過了不少江湖上英雄豪傑。他們既非同門，也非兄弟，而且由天南、地北的會合一處，由彼此的互相挑戰，終於打成了朋友，結成了異姓兄弟，建立了五刀莊，也創出神刀五傑的名號。十年來，五個人已很少在江湖行走，一直深居在五刀莊，相互切磋刀法，十年的研究、追求，每個人刀法上的成就，最少比過去增加了五倍。

　　風塵三俠中，李三奇最愛結交朋友，所以，他認識神刀五傑。

　　那居中一人，年齡最大，胸前飄著花白長髯，就是神刀五傑中之首的，過關刀章傑。

　　章傑冷冷一笑，道：「李兄，久違了……」

　　李三奇淡淡一笑，道：「真想不到，神刀五傑竟然也到了鎮江。」

　　章傑冷笑道：「風塵三俠竟然變成了仙女門中的護法，那才是江湖上一大奇聞了。」

　　李三奇道：「有些事，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主宰。」

　　章傑道：「所以，你們投入了仙女門中。」

　　李三奇道：「神刀五傑，可是與仙女門有過節？」

　　章傑哼道：「仙女門是一股邪惡的勢力，風塵三俠卻是江湖上堂堂正正的英雄人物，怎麼會投入那麼一個組合中呢？」

　　李三奇回顧了桑木道長一眼，道：「道長，看今日的情形很複雜，這地方，只怕住了不少的高手。」

　　桑木點點頭，他開始考慮，仙女門派他率人來此的用意了。青蓮子是否已經知道了這裡有很多的武林高手？為什麼只派自己帶著這些人來？難道仙女門一建立就想排除異己，想讓我們和這些人先拼個同歸於盡嗎？

　　只聽章傑冷冷說道：「桑木道長也加入了仙女門。」

　　桑木道：「白雲蒼狗，人事變幻，若非貧道，焉知貧道之心。」

　　章傑道：「神刀五友是粗人，不知道道長言中玄機，不過，我們卻知道大名鼎鼎的桑木道長忽然間投入了仙女門中，而且，帶了一批仙女門的殺手，準備行兇殺人。」

　　桑木尷尬一笑，道：「這座大宅院中，除了金陵四英、神刀五傑之外，還有些什麼人？」

　　章傑道：「諸位先殺了我們神刀五友之後，再說。」

　　桑木長長嘆一口氣，道：「李大俠，貧道也不知該如何措手了。」

　　章傑冷冷說道：「很簡單，如若諸位還有是非之分，那就離開仙女門，咱們不究既往。」

　　李三奇低聲道：「道長，看來，除了金陵四英和神刀五傑之外，只怕還有別的人了。」

　　桑木道：「難道這地方是他們約定的聚會之處。」

　　任天豪問道：「道長，咱們奉命來此殺人，如是殺不了別人，是不是該讓人殺呢？」

　　黃鎮山道：「我們花了不少心血，費了不少的功夫，如若就這樣死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侯瑜似是已經聽出一些內情，低聲道：「諸位心中有什麼事，不妨說個清楚，這地方，我們有著很嚴密的防守，我想不會有人摸進來。」

　　桑木沉吟不語。

　　李三奇低聲對桑木道長說道：「道長，這分明是有意的安排，要我們在這一場搏殺中，打一個同歸於盡。」

　　桑木道長目光一掠金陵四英和神刀五傑，問道：「九位之中，哪一個是主事的人？」

　　章傑道：「咱們都是，道長心中有什麼，只管請說。」

　　桑木道：「有些話，不能在很多人面前說出來。」

　　章傑厲聲喝道：「道長是武林中極有身分的人，如此吞吞吐吐，可是想拖延時間？」長刀一擺，直欺過來。

　　桑木道長肅然的神情中，泛現出憂鬱之情。

　　李三奇道：「道長，咱們真要出手一拼嗎？」他閱人經歷豐富，觀察入微，已看出了桑木道長內心中有著無比的痛苦，但卻又在極力地忍耐著。

　　章傑一動，神刀五傑全都開始向前逼了過來，一場激烈的搏鬥已然迫在眉睫。金陵四英也亮出了兵刃。

　　黃鎮山神情堅毅，作勢戒備，只要對方一出手，立刻準備還擊。

　　但李三奇和任天豪，卻是猶豫不決，不知是否應該出手。桑木道長緩緩亮出長劍，平橫胸前，道：「諸位之中，有誰知道三真會？」

　　章傑道：「三真會，那是一個什麼組合？」

　　桑木臉色一變，道：「別說諸位未必勝過我們，就算勝過，諸位也無法逃過仙女門的高手追殺。」

　　章傑冷笑一聲道：「你語無倫次，含糊不清，哪裡有武當名宿的氣度。」長刀一揮，迎面劈下。

　　桑木揮劍封住章傑的刀勢，道：「大盈若虧，不要逼人太甚。」

　　章傑哈哈一聲道：「桑木道長，你究竟在說些什麼？當真是叫人無從猜測。」

　　侯瑜低聲道：「章兄，且慢出手，他們已陷重圍，急也不在一時……」

　　章傑冷冷道：「這牛鼻子老道，胡言亂語，分明在拖延時間，等候援手，侯兄理他作甚？」

　　侯瑜呆了一呆，道：「章兄，咱們真要放手一戰嗎？」

　　章傑道：「我們神刀五友先上，你們四兄弟隨後接應，萬一我們不是敵手時，諸位再出手不遲。」

　　桑木道長和黃鎮山也在低聲商議。原以為，這地方，只是幾個揚州地面上的人物，但卻沒有想到，這裡的情勢竟然是如此的複雜。這一戰不論誰勝誰負，對武林同道而言，都將是一件很悲慘的事。

　　對於章傑的躁進和急於一決生死的作法，桑木有著很意外的感覺。他在被迫之下，說出了三真會，奇怪的是，對方竟似不知道有這麼一個組合。顯然，神刀五傑和三真會沒有什麼關係。桑木道長惶惑了，不知道如何應付這個局面才好。

　　侯瑜似是已經領略到了桑木道長的言外之意，似是要極力阻止章傑出手。一橫身，攔住了章傑，低聲道：「章兄，事情還沒有完全明朗，似乎是用不著急欲出手。」

　　章傑冷冷說道：「侯兄已經聽得很清楚了，他們是奉了仙女門門主之命，到此地來殺人的。」

　　侯瑜道：「但他們一直沒有出手。」

　　章傑道：「那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實力、內情，現在，他們知道了，所以，又要拖延時間，等候援手。」

　　侯瑜搖搖頭，低聲道：「他說出三真會，章兄知道嗎？」

　　章傑道：「不知道啊！只弟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組合。」

　　侯瑜道：「所以，咱們不能輕易出手，先要把事情查明白，再作道理。」

　　章傑道：「查什麼？」

　　侯瑜道：「咱們最好先瞭解一下，以桑木道長的身分，應該不會如此的叛經離道。」

　　章傑皺了皺眉頭，道：「侯兄，我看不用問了。」

　　侯瑜苦笑一下，道：「章兄，這件事不能太冒昧。」

　　章傑道：「好吧，要查，請你侯兄去查吧，如若查不出什麼，侯兄再招呼咱們一聲。」舉手一招，竟然帶著四個兄弟退了下去。

　　這一來，原來劍拔弩張的場面，突然間冷了下來。

　　望著神刀五傑的背影，侯瑜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個人的脾氣很壞。」說著，目光轉注到桑木道長的身上，接道：「聽道長的口氣，似是若有所含，不知道在下是否猜對了？」

　　桑木點點頭。

　　侯瑜道：「道長似乎是用不著再打啞謎，有什麼事，還是明說出來的好。」

　　桑木低聲說道：「侯大俠，如若我們放手一拼，不論鹿死誰手，都將是一個很悲慘的結局。諸位，何不設法避開去，消去這一場拼戰呢？」

　　侯瑜苦笑道：「我們在這大宅院中，你們能夠找到，我們若躲在另外的地方，諸位也必然會追蹤而至……」放低了聲音，接道：「以道長在江湖上的身分，為什麼竟會投入仙女門中，難道是別有用心嗎？」

　　桑木嘆息一聲，道：「貧道身在玄門，年過花甲，哪裡還會把生死之事看得嚴重。」

　　侯瑜哦了一聲，道：「這麼說，道長是有意混入仙女門了？」

　　桑木沒有正面答覆，避開了正題，道：「你們怎會集中此地？」

　　侯瑜道：「這座大宅院中，除了神刀五傑和我們四兄弟外，還有不少江湖高手，今日如是真的動手拼命，道長絕難討得好去。」

　　桑木道：「侯兄，這宅院之中，雲集了這多高手，諸位之中，想當然必然有一位由諸位推舉的首腦了。」

　　侯瑜點點頭，道：「金刀鎮江南，宇文照在這裡。」

　　桑木道：「侯兄，可否請他出來，和貧道見見。」

　　侯瑜道：「他嫉惡如仇，除非你有很好的解說，否則，只怕他不肯和諸位相見了。」

　　桑木道長沉吟一陣，道：「宇文照過去和貧道來往很久，我想，你只要提提貧道的姓名，他也許可以和貧道談談。」

　　侯瑜道：「他早知道你來了，如若他要見你，也早就來了。」

　　這時，坐息在地上的鐵大鵬，突然站起了身子，道：「侯瑜，宇文照和在下的交情不錯，你去告訴他，就說風塵三俠在此。」

　　侯瑜道：「他早已見過諸位了。」

　　鐵大鵬冷哼一聲，道：「他如早已知曉了我們在此，為什麼不肯現身一見？」

　　侯瑜道：「宇文大俠如若願意見諸位，自然早已現身了。」

　　鐵大鵬道：「在下和他杯酒論文，來往甚歡，想不到，他竟然端起架子，連我們的面也不見了。」

　　侯瑜道：「這個嗎？鐵大俠也不能怪他。」

　　鐵大鵬道：「為什麼不能怪他？」

　　侯瑜道：「因為，他是這裡的負責之人，不能有任何的徇私行徑，他不願見你們之面，以免受到影響。」

　　鐵大鵬道：「有一件事，鐵某人要說個明白，我們絕對不是害怕諸位。」

　　侯瑜道：「此地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諸位已是網中魚雀，就算你們肯拼命，也不過是死前一番掙扎而已。」

　　鐵大鵬冷冷說道：「至少，咱們可以先把你們金陵四英放倒這裡。」

　　侯瑜冷冷說道：「那倒未必。」

　　鐵大鵬道：「好！諸位不信，咱們就不妨試試。」

　　金陵四英立刻排成了一個迎敵的陣形。

　　桑木低聲道：「鐵大俠，此刻不能衝動。」

　　鐵大鵬道：「你如此多慮，那還能辦什麼事？」

　　桑木道：「貧道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出手一擊，很可能會造成一種無法彌補的憾事，那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所以，貧道一直在忍耐著。」

　　鐵大鵬道：「我忍不下這口氣，只為了宇文照這樣做法大過決絕。」

　　李三奇低聲道：「大哥，現在，你好像是……」

　　鐵大鵬道：「是什麼？」

　　李三奇道：「好像是忽然有了個很大的轉變。」

　　鐵大鵬道：「唉！剛才我在靜靜地聽，靜靜地想，覺著，這中間很多事情，實在有些出奇得不可思議。」

　　李三奇道：「有什麼出奇之處？」

　　鐵大鵬低聲道：「桑木老道似是一直在暗中提示什麼，這神刀五傑卻一點不肯賣賬，金陵四英似是聽懂了一些，他們阻止了神刀五傑。神刀五傑幾乎是負氣而去。金陵四英似乎是想逼桑木說出一些什麼，但桑木卻又不肯說出來。」

　　李三奇道：「其實，桑木道長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仙女門根本就不相信咱們，這是一次測驗，如若咱們真和水月軒中這些武林同道幹上了，那也許會使情勢改觀的。」

　　鐵大鵬道：「我剛才一直就在想這件事，桑木道長仍是在暗示什麼，金陵四英聽懂了一些，但卻又好像不懂。」

　　任天豪道：「如是咱們現在倒了戈，桑木道長就只有黃鎮山了。」

　　鐵大鵬道：「剛才，我也想到了，以他目下處置的困難情形，咱們就算是想倒戈，也似是有所不能了……」

　　李三奇接道：「為什麼？」

　　鐵大鵬道：「咱們又怎能如此的乘人之危，無論如何，他們是救我命的人。」

　　李三奇道：「大哥的意思，咱們現在應該如何呢？」

　　鐵大鵬道：「就私情上而言，咱們欠了桑木道長一份人情，但就武林大局而言，咱們卻又不能因私情傷到公義，所以，咱們應該和桑木道長坦然一談了。」

　　李三奇道：「他如能說出內情，早就說出來了，何必隱瞞呢？」

　　鐵大鵬道：「他如不說，咱們又怎知道他心中什麼打算。」

　　任天豪道：「似乎關鍵在三真會，這又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組合了。」

　　鐵大鵬點點頭，道：「這一點嗎？似乎有些神秘，桑木道長提到三真會，但卻又一直不肯把它解說清楚。」

　　任天豪道：「這一點仍是很重要，咱們要仔細地問問他。」

　　鐵大鵬道：「對！老二，你去和他談談，老三，咱們注意金陵四英的舉動。」

　　李三奇緩步行近桑木。金陵四英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幾人。

　　任天豪、鐵大鵬，逼近了金陵四英，近到一舉手就可以觸及到對方的要害、大穴。

　　李三奇道：「道長，目下的情勢，已十分明顯，如若咱們三兄弟倒戈，那就只有道長和黃兄兩個人了。」

　　桑木點點頭，他臉上是一股焦急的神色，愁眉深鎖，像是遇上了很多思索不透的問題。

　　李三奇道：「兩位能夠對付金陵四英和神刀五傑嗎？」

　　桑木道：「除他們之外，這裡還有很多別的高手。」

　　李三奇道：「所以，我們三個人，目下對道長十分重要。」

　　桑木說道：「李大俠，說出你的用心吧？」

　　李三奇道：「我想知道，你道長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不相信，以你道長的身分，竟然甘為人用，投效仙女門。」

　　桑木神情肅然，沉吟不答。

　　李三奇冷冷說道：「道長如是不肯據實相告，那就別怪在下等不肯合作了。」

　　桑木道：「唉！事情很奇怪，貧道現在也有著迷離不解之感。」

　　李三奇道：「哦！」

　　桑木道：「所以，你追問貧道的事，貧道實在無法解說。」

　　李三奇低聲道：「三真會，是怎麼回事？」

　　桑木說道：「三真會，我說過這句話嗎？」

　　李三奇道：「好像說過。」

　　桑木嘆息一聲道：「李大俠，你別再追問了，貧道只能告訴你一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李三奇道：「你總不能要我們跟著你一起入地獄吧？」

　　桑木神情莊嚴地說道：「告訴鐵大鵬，要他信任貧道，不要追問什麼。至於今日之局，貧道自會應付，你們願意幫忙，那是最好不過，不願幫忙的話，袖手旁觀就是。」

　　李三奇道：「你準備放手一戰了？」

　　桑木道：「情勢如此，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李三奇道：「你很固執。」

　　這時，神刀五傑又魚貫行出大廳，每人的臉上，都泛動著殺機。

　　黃鎮山說道：「道長，看來是難免一戰了。」

　　桑木點點頭。

　　大廳中，危機四伏，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鐵大鵬道：「老二，桑木怎麼說？」

　　李三奇道：「他什麼也不肯說。」

　　鐵大鵬道：「他既不把咱們三兄弟放在眼中，今日之事咱們也不用插手了。」

　　李三奇道：「大哥作主。」

　　任天豪道：「大哥，咱們還要不要回仙女廟？」

　　鐵大鵬搖搖頭，道：「自然是不能回去了。」一面說話，一面向一側退去。

　　神刀五傑卻是緩緩地圍了上來。

　　風塵三俠的突然退開，使得神刀五傑的包圍圈縮小了很多。

　　圈子縮小，會使這一場搏殺，更為激烈。

　　侯瑜沒有阻止。不但沒有阻止，而且，金陵四英也在緩緩移動腳步，佈成了第二重包圍。

　　包圍的態勢，連風塵三俠也密蓋其中了。

　　神刀五傑已然亮出了兵刃，五把銀光燦燦的長刀。

　　桑木神色肅然，風塵三俠的退避，既未出言喝問，也未多望三人一眼，右手緩緩握在了劍柄之上，道：「五位，在動手之前，請再聽貧道一言。」

　　神刀五傑中的老三，名叫張剛，在對五傑扇面的包圍形態中，居中而立，也是五傑合圍刀陣的中心點。

　　只見他長刀連揮，冷冷說道：「道長還有什麼話說，你沾污了武當，也背叛了江湖正義，咱們殺了你之後，自會把此事告訴武當。」

　　桑木道：「諸位能殺了貧道，事情就好了，只怕諸位殺不了我。」

　　張剛冷笑一聲，道：「宇文大俠也在此地，咱們殺不了你，自然還會有別人接手。」

　　桑木嘆息一聲，道：「大劫難逃，貧道已盡了心，五位出手吧！」

　　張剛銀光一揮，當先出手。

　　一刀劈出，引發了五傑刀陣，五道寒森森的刀芒，疾如流星劃空一般，紛紛攻至。

　　桑木長劍出鞘了，劃起一道銀弧的劍芒，金鐵交鳴之中，劃開了兩柄近身的銀光。

　　黃鎮山也亮出了兵刃，那是一柄量天尺。

　　黃鎮山的量天尺，擋開了那一柄近身的銀刀。

　　神刀五傑，一退即上，立刻又合攏過來。

　　人如走馬，刀似閃電，交織成一片濃密刀芒，形如刀網，把桑木和黃鎮山圍在了中間。

　　鐵大鵬目注搏鬥的現場，心中十分關切。

　　李三奇道：「老大，現在已經拼上了命，咱們要有一個措施才好。」

　　鐵大鵬道：「我心中很為難。如是桑木勝了，咱們可以裝糊塗不管事，如是桑木敗了，咱們該不該出手呢？」

　　李三奇道：「這要大哥決定了，只要咱們一出手，就只有兩個結果。」

　　鐵大鵬道：「你說說看。」

　　李三奇道：「幫助神刀五傑，咱們就算是正式背叛了仙女門。」

　　鐵大鵬搖搖頭道：「咱們頂多不管，不會幫助神刀五傑。」

　　李三奇道：「如若咱們幫助桑木道長，那就算正式和武林同道為敵了。」

　　鐵大鵬道：「我正在想，生死事小，壞名事大。」

　　李三奇道：「所以，這要大哥決定了。」

　　任天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二哥想過了沒有。」

　　李三奇道：「什麼事？」

　　任天豪道：「不論咱們是否出手，桑木道長如若死在了神刀五傑的手中之後，神刀五傑回過頭，就會攻擊我們。小弟默默觀察，發覺了神刀五傑乃是有意挑起這一場搏殺。」

　　李三奇點點頭，道：「嗯。」

　　任天豪道：「所以，他們很仇視咱們，大有立刻除去的用心。我想，如若等桑木敗了，咱們再出手，何不現在就出手呢？」

　　鐵大鵬道：「老三，你二哥已經說得很清楚，咱們這一出手，就算和整個江湖為敵了。」

　　任天豪道：「大哥，如若咱們被殺了呢，誰會替咱們伸冤，又有誰會替咱們主持正義？」

　　李三奇道：「對！而且，死得不明不白，整個江湖同道，還是以為咱們投入了仙女門中，才死在了神刀五傑的刀下，丟了性命不算，聲名一樣受污。」

　　鐵大鵬道：「咱們保下性命，難道聲名就不會受污嗎？」

　　李三奇道：「留下性命，咱們總是還有解釋的機會。」

　　任天豪低聲道：「大哥，最重要的是，咱們是奉命來此殺人，可是，咱們心中沒有殺機，不但咱們三兄弟沒有，就是桑木道長和黃鎮山，也一樣沒有。」

　　鐵大鵬點點頭。

　　李三奇道：「老三這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桑木只帶了我四個人來，是不是別有用心呢？他可以帶多一些人來的。」

　　鐵大鵬道：「現場情形，倒是看得出來，是神刀五傑逼著桑木出手。」

　　任天豪道：「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桑木道長提出三真會，但是神刀五傑卻是不肯有所反應，而且，殺死桑木的意志，似是更為堅定。」

　　鐵大鵬說道：「對！箇中頗多可疑之處。」

　　李三奇道：「事實，連金陵四英也對神刀五傑的躁進心存懷疑，所以，侯瑜才阻止他們。」

　　鐵大鵬道：「這一次，他們好像不再擋阻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任天豪道：「這中間定有問題，問題出在神刀五傑的身上。」

　　這時，神刀五傑的聯手刀陣，竟然迫得桑、黃只剩下還手之力。

　　鐵大鵬嘆口氣道：「神刀五傑，刀法精厲得很，看樣子，咱們再不出手，很可能使兩人受傷。」

　　任天豪點點頭，隨即大聲喝道：「住手。」

　　神刀五傑不但未被這一聲喝止，五人刀法，反而更加凌厲，攻勢也更為猛銳。

　　桑木道長長劍疾起，化作一片光幕。只聽一陣金鐵之聲，長劍封開了兩柄銀刀。但神刀五傑巧妙的陣法變化，抵消了桑木道長劍法上的威力。但見刀光交替，又再暴漲而起，似欲向外突出的劍芒硬給圈了回去。桑木道長似是已感受到強大的壓力，長劍上的威力，也有些逐漸的減弱。

　　原本，桑木道長、黃鎮山分庭抗禮，各據一方之敵。黃鎮山首呈不支，迫得桑木道長不得不擴大劍網，連黃鎮山也是處於劍網保護之下。這不但使得桑木道長大費真力，而且，也使他綿密的劍網中留下了很大的破綻。

　　神刀五傑如若個對個同桑木動手，每人都無法和桑木對拆十招。但五個人合起來的力量，卻使每一個人增強五倍實力。

　　事實上，鐵大鵬等冷眼旁觀，也發覺了神刀五傑刀陣變化之妙。

　　李三奇道：「老三，除非咱們出手，他們已經不會停下手了。」

　　任天豪道：「大哥，神刀五傑的刀陣，也似乎比過去奇妙了。」

　　鐵大鵬道：「受過高人指點。」

　　任天豪道：「對！我覺得，他們有意要殺人，而且，刀陣變化奇厲，帶著一股邪惡之氣。」

　　鐵大鵬道：「老三這麼說，我也有這種感覺了。」

　　李三奇道：「他們的刀陣變化，不但受過高人指點，而且，有很多地方，和過去完全不同。顯然，他們是受命而來，要用這種新練成的合揉刀陣殺死一些人，桑木道長，也許，還把我們再算在內，都是他們要殺的對象了。」

　　任天豪道：「嗯！」

　　李三奇道：「老大，咱們再不出手，桑木道長很快就會毀在他們的刀下了。」

　　鐵大鵬也看出情形不對了，神刀五傑的刀法，越來越詭異了。

　　黃鎮山一個閃避不及，左腿上中了一刀，血如泉湧。

　　李三奇大喝一聲：「住手！」突然飛身而上。隨著向前撲進的身子，一對子午離魂圈，直撞過去。銀光閃動中，神刀五傑突然有一刀反擊過來。但聞噹的一聲金鐵交鳴，李三奇的一對子午離魂圈，竟被封擋開去。

　　鐵大鵬金背大砍刀出手了。風雪刀果然非凡，大刀出手，閃起了一片凌厲刀風，呼的一聲，直捲過去。任天豪的緬刀，也隨著捲入了搏殺陣中。

　　風塵三俠已加入戰圈，情形立刻有了改變。原來，鐵大鵬早已有了打算，一加入戰圈，立刻全力貫注，準備將神刀五傑給分開，神刀五傑卻極力想保持刀陣的完整。但鐵大鵬和李三奇金刀施為，而且又是由後而出手夾攻。神刀五傑的刀陣無法復合，被風塵三俠劃裂成兩個部分。刀陣一分，威力立刻大減，刀陣變化的奇妙，因陣勢的分割，而有些銜接不上。

　　桑木道長的劍尖陡然大勝，立刻把神刀五傑中的老大，圈入了一片劍光之中。黃鎮山也展開了反擊。

　　如若是一對一的動手，神刀五傑，誰也不是黃鎮山的對手。

　　風塵三俠一出手，神刀五傑完全落在了下風。如若桑木道長要施毒手，神刀五傑，很快會死在劍下。但桑木卻劍下留情。以個人的技藝而論，桑木道長實在高過神刀五傑很多。

　　這時，陡然響起了一聲斷喝道：「住手！」

　　神刀五傑各自疾攻了一刀，向後退了下去。

　　桑木道長停下了手，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長衫，留著花白長髮的老者，緩步行了進來。只見他目光轉注，冷冷掃驚了全場一眼，道：「風塵三俠也出手了。」

　　鐵大鵬道：「原來是唐兄。」

　　長衫老者道：「想不到堂堂風塵三俠，素以公正自任的人，竟然也作了仙女門的鷹犬。」

　　鐵大鵬臉色一變，說道：「唐天民，我不過是對你客氣一點，但鐵某人絕不怕你。」

　　唐天民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是老夫怕你了。」

　　任天豪突然一轉身，攔在了鐵大鵬的身前，雙手中，左手握著兩枚小巧的銀梭，右手中捏著三枚銀針。他號稱八臂金鋼，暗器工夫是十分高明的。因為，唐天民也是用暗器的高手，而且，用的是淬毒暗器。

　　他姓唐，四川唐家，卻是使用淬毒暗器的世家。近五十年來，唐門規戒森嚴，門下子弟不許輕易在江湖上走動。唐天民是用暗器的高手，但他自己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四川唐家的子弟。可是，任何人心目中，都會感覺到他出身唐門世家。

　　任天豪雙目盯住在唐天民的雙手之上，只要唐天民手一動，任天豪就會搶先發出手中的暗器。

　　唐天民神情冷肅地說道：「任天豪，你真要和我拼暗器。」

　　任天豪道：「好說，好說，四川唐家的暗器，天下有何人能及，不過，在這近距離之下，就算在下手中暗器快不過閣下，至少，在下可以有還擊的機會。」

　　唐天民冷哼一聲。

　　任天豪道：「唐門暗器，江湖奇毒，只要中上，必死無疑，但唐門的餵毒暗器，領風氣之先，但也在江湖上造成了一股風尚。就是都在暗器上開始淬毒。所以，在下的暗器，也有些淬過奇毒。」

　　唐天民冷冷說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要和我一較長短了。」

　　任天豪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是要說明一個事實。」

　　事實上，兩人相距不過數尺，而且，任天豪早已把暗器扣在手中，唐天民的動作再快，就算能打出暗器一擊中的，但他也無法避開任天豪的反擊。

　　忽然間，響起了幾聲淒厲的慘叫，傳入了大廳之中。

　　唐天民一皺眉頭，道：「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但卻飄過來一陣香風，強烈的陽光，忽然被一股烏雲遮住，天色忽然一暗。隨著那飄過來的香風，行進來一位窈窕的少女。長髮披肩，面目姣好，只是神情冷漠得很。

　　任天豪認得出來，呆了一呆，道：「四大神女。」

　　在任天豪的想像之中，只有在暗色迷濛之際，四大神女殺手才會出動，想不到這等朗朗乾坤之下，她們竟然也會出動。

　　只見她一舉右手，行雲流水一般，欺到了唐天民的身前。唐天民取暗器，但他還未及發出，右腕已被那長髮少女抓住。耳際間，響起骨骼碎裂和唐天民的慘叫之聲。原來，唐天民右手的腕骨，竟然被那少女生生捏碎。那雪白的小手，纖巧的玉指，竟然比老虎鉗更為厲害。長髮少女另一隻手輕輕劈了下來，然後，放開了唐天民，唐天民軟軟地倒了下去。長髮少女忽然飛身而起，箭一般地衝向神刀五傑。

　　五聲大喝，五把長刀，離鞘而起。刀光劃起了五道森森寒芒，交繞成一片刀幕。但交織成的刀網，似乎是略為慢了一步。長髮少女已然衝過刀網，玉指飛彈，慘叫連聲，神刀五傑中有兩個倒了下去。少女霍然轉身，雙手左右揮出。又是兩聲呼叫，神刀五傑，突然倒了下去四個。

　　她出手兩招，殺了四個人，神刀五傑中，還有一個人，似乎是嚇呆了，忘記了再舉刀抵抗。長髮少女一掌拍來，擊中他的前胸，應手吐血倒下。

　　她來如飄風，倏忽而至，掌指揮展，不過三五招，竟然殺了六個人。威風八面的神刀五傑和唐天民，幾乎沒有看清楚她出手的詳細情形，這六大江湖高手，竟然片刻間倒了下去。

　　長髮少女舉手理一理飄動的長髮，嬌媚一笑，緩步直對金陵四英行了過去。

　　金陵四英也是江湖走動多年的人物，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但卻從未見過如此凌厲的身手。

　　侯瑜喝道：「站住，你究竟……」究竟怎麼樣，他已經無法再說下去。因為他的咽喉被鎖，人也倒了下去。閃電鎖喉手，一舉間，殺死了侯瑜。

　　三雙手掌，帶起強厲的掌風，拍向長髮少女。金陵四英餘下的三個人，一齊出手。眼看合擊的掌勢，拍中了那長髮少女，但卻被她輕巧的一閃，避了開去。玉手輕揮，應手慘叫，金陵三英，又倒下了兩個。同時揮動了長髮，劃過了另一個的臉上，柔柔的長髮，有如利刃一般，割裂了臉上的肌膚，緊接回身一掌，金陵四英全部了帳。

　　風塵三俠呆住了。桑木道長，黃鎮山，也愣在了廳中。

　　這長髮少女挾一陣香風而來，倏忽之間，竟殺了十名高手。

　　她來如狂飆，去如疾飆，只見她笑一笑，舉步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大廳門外。

　　鐵大鵬長長吁一口氣，道：「這簡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啊！」

　　李三奇道：「但它畢竟是事實。」

　　任天豪道：「她們一揮手間，就殺了一個人。」桑木道長：「貧道活了六十三歲，第一次看到如此模樣的武功，它好像是專門殺人的武功。」

　　黃鎮山道：「那是一雙魔手，就好像是被殺的人，故意向她的手上撞去。」

　　桑木道長輕輕吁一口氣，道：「她究竟是不是人？」

　　黃鎮山道：「對，一個人不可能有那樣的武功成就。」

　　桑木道：「不是人，是什麼？」

　　李三奇道：「四大神女。」

　　桑木道：「你說什麼，四大神女？」

　　李三奇道：「對，她只是四大神女之一，另外，還有三個。」

　　桑木道：「如若四大神女個個都有如此的身手，仙女門似乎是用不著再請別的人了。」

　　任天豪側耳聽了一陣，道：「莫非四大神女一起來了。」

　　黃鎮山道：「咱們只看到一個。」

　　任天豪道：「對，咱們只看到一個，但另外三個，在這大廳以外殺人。」

　　黃鎮山呆住了。

　　鐵大鵬道：「咱們瞧瞧去。」舉步向廳外行去。李三奇、任天豪、桑木道長、黃鎮山，魚貫隨在身後。他們卻有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到自己忽然間變得很渺小。如若，剛才那長髮少女對五人下手，他們也會和神刀五傑一樣，晃眼間就被殺死。

　　大廳外面，一片幽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桑木道長首先看到了一具屍體，花叢中，露出來的兩隻腳。

　　接著，風塵三俠、黃鎮山，都看到了，這廣大的名宅中，到處都是屍體。

　　桑木道長帶著幾人，走遍了整座的宅院。除了屍體之外，未發現一個活人。

　　這是一場驚人的大屠殺。

　　桑木道長嘆息一聲，道：「似乎是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黃鎮山道：「而且，殺他們的人，不會太多。」

　　鐵大鵬道：「黃兄，你怎會如此肯定呢？」

　　黃鎮山道：「鐵兄仔細看過他們死去的形態，就不難發覺箇中情形了。第一，他們都不是死在兵刃之下，而是被掌指所擊中。再者，看這些屍體倒臥的形狀，大部分是兵刃還未及出手，人就倒了下去，一部分是準備逃走，被人截殺，而且，死屍橫陳的地方很集中，這說明了來人並不太多。」

　　鐵大鵬道：「難道真的只是那四個神女嗎？」

　　黃鎮山道：「在下數過了，連同大廳中的十具屍體算上一共是四十九具，如若來的四大神女，除了大廳中那位殺了十人之外，另外三個殺了三十九個。」

　　桑木道：「恐怖，貧道在江湖闖蕩一生，身經百戰，遇到不少凶人，但像這等兇悍的殺手，倒是初次見到，他們殺人的速度，就像是對方完全放棄了抗拒等著他們來殺一樣。」

　　任天豪道：「也許，這裡不止四十九人，還有些逃走的活人。」

　　桑木自言自語地說道：「希望有幾個目睹經過情形的人逃出去，會把這件事情傳揚於江湖之上，傳到三……」突然住口不言。

　　鐵大鵬回顧了一眼，道：「三真會，道長，可否說清楚一些。」

　　桑木道：「唉，諸位，暫時忍耐一些，等到時機適當的時候，貧道自然會對諸位說明。」

　　黃鎮山目光一掠風塵三俠，道：「他希望三位慎言，不要再提三真會這三個字，此事關係重大。」

　　李三奇道：「看來，兩位還是不太信任我們。」

　　黃鎮山道：「李大俠，三真會，可能是江湖上一個希望，如若不幸，我們這一代毀滅了，三真會就如埋在地下的種子，它會再成長起來，這一個秘密，如若被他們發覺了，那是一切都完了。」

　　鐵大鵬道：「這樣嚴重嗎？」

　　桑木略一沉吟，道：「四位神女殺手，如此厲害，看來，江湖上又可能會有一些變化了，我把話給三位大俠說清楚也好。」

　　鐵大鵬道：「好！咱們洗耳恭聽。」

　　桑木道長道：「三位也許還不清楚，仙女門準備得很充分，充分到在他們還未出現在江湖之前，已經控制了武當和少林兩大門戶。」

　　鐵大鵬道：「有這等事？」

　　桑木道：「不錯，不過，他們雖然控制了大部分，但卻還有一少部分忠貞之人，所以，我們就奉命投入仙女門來。」

　　鐵大鵬明白了，這個鐵錚錚的漢子，也為之臉色大變。

　　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你們都是奉命行事了。」

　　桑木道：「鐵大俠如此去問武當掌門人，他一定會否認這件事情。」

　　鐵大鵬道：「我明白，目下的處境，咱們只能智取，不能力拼。」

　　桑木道：「論鬥智、鬥力，我們都處在絕對的劣勢之中。」

　　李三奇道：「咱們幾人，合起來對付一個神女殺手，就未必有用。」

　　桑木道長道：「仙女門的門主，表面上是青蓮子，但真正幕後的主持人，現在咱們還未能發覺。」

　　李三奇道：「不是九陰鬼母嗎？」

　　桑木道：「創立門戶的席位，三位應該看清楚了，她坐的位置，也不過第六把交椅的身分。」

　　任天豪道：「那兩個老人？」

　　桑木道：「我不認識他們，江湖上的高人，我不認識的很少，所以，我懷疑到目前為止，咱們也許還沒有見過那個真正的主持人。」

　　鐵大鵬說道：「想不到啊，表面上看起來如此單純的事，內情竟然是如此的複雜。」

　　桑木道：「不錯，千百年來，武林中有過無數的風波，但卻從沒有這一次複雜萬端。」

　　鐵大鵬道：「唉，這就叫我老鐵想不明白了。仙女門主派咱們來這裡殺人，但人家卻早已在這裡設下了陷阱，本來，咱們的機會不大，老實說，咱們戰死此地的機會很大，想不到，仙女門會派出殺手來對付他們。」

　　桑木笑一笑，道：「這就是叫咱們上套的地方。」

　　鐵大鵬道：「怎麼說？」

　　桑木道：「很簡單，咱們離開，天下武林同道都會相信，這些人是我們殺的。」

　　鐵大鵬道：「栽贓。」

　　桑木道：「這只是一部分原因，第二個原因，是讓我們心中明白，仙女門如想殺我們，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鐵大鵬道：「對！事實上，四大神女對付我們，是輕而易舉的事。」

　　桑木道：「如是貧道推斷得不錯，我相信，咱們很快會接到仙女門主的通知。」

　　鐵大鵬道：「通知我們幹什麼？」

　　「很多事。」一個清脆動人的聲音，突然傳入了耳際。青蓮子緩步行了過來。

　　桑木道長一躬身，道：「門主。」

　　青蓮子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紅衣佩劍少女，一個竟是岳湘。擺擺手，青蓮子緩緩說道：「殺死了這麼多人，你們功勞不小。」

　　鐵大鵬道：「我們不敢掠美，這些人不是我們殺的。」

　　紅衣少女冷冷說道：「和門主講話，你神情要端莊一點。」

　　鐵大鵬道：「哦！」

　　青蓮子冷冷地望了鐵大鵬道：「別忘了，你們已經加入了仙女門。」

　　李三奇急急地接道：「屬下們沒有忘記。」

　　青蓮子道：「沒有忘記就好──」

　　李三奇道：「多謝門主教誨。」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這些人，你們都認識嗎？」

　　桑木道：「十之七八，都很熟識。」

　　青蓮子說道：「好，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桑木怔了一怔，道：「可以走了，門主的意思是……」

　　青蓮子道：「你們對加入仙女門這件事，心中一直感到不安，對嗎？」

　　桑木道：「沒有的事。」

　　青蓮子道：「是否如此，你們心中明白，我既然決心放你們走了，就不再留難你們。」

　　桑木道：「屬下等還是不太明白門主的意思。」

　　青蓮子道：「我恢復你們自由之身，仙女門不再用你們作客座護法，從此，你們可以遨遊天下，無拘無束。」

　　任天豪道：「門主把我們逐出門牆了。」

　　青蓮子道：「這說法也不算錯，但卻是正如你們心願，諸位可以請了。」

　　任天豪還正待發言，鐵大鵬已冷冷說道：「門主既已把咱們逐出門牆了，咱們還厚顏留此作甚。」轉身向外行去。

　　桑木道長、黃鎮山等人，只好急步追隨。

　　鐵大鵬一口氣行出了十幾里，才在一處樹林旁邊停了下來，道：「老二，你交的好朋友。」

　　李三奇道：「大哥是……」

　　鐵大鵬接道：「我說岳湘那小子，他好像死心塌地的投入仙女門了。」

　　李三奇道：「我相信他已經幫了咱們不少的忙。」

　　鐵大鵬道：「哼，我看，他不對付咱們，已經不錯了。」

　　李三奇道：「大哥……」

　　桑木搖搖頭，接道：「兩位，咱們先談談大事要緊。」

　　鐵大鵬道：「什麼大事？」

　　桑木道：「仙女門費了很大勁把咱們羅致旗下，但現在，卻又輕易地把咱們逐出來，箇中定有什麼蹊蹺。」

　　鐵大鵬說道：「就算有蹊蹺，也是白費心機，咱們會把這件事宣揚於江湖之上。」

　　桑木道長冷冷地說道：「不，鐵大俠，他們殺我們，太容易了，但卻甘願我們把秘密宣揚於江湖之上。」

　　鐵大鵬道：「難道他們就是要我們把這件事傳揚於江湖之上？」

　　桑木道：「嗯！」

　　李三奇道：「看來是不會錯了，大哥，咱們投入仙女門，在他們的實力上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他們實在用不著對咱們下很大的功夫。」

　　任天豪道：「但他們卻是希望借重咱們的名氣。」

　　李三奇道：「把一些事情宣揚於江湖之上。」

　　桑木說道：「對！一個人練武功，能有捷徑，但一個人的聲望，卻要時間去培養，仙女門想利用我們在江湖中的聲望。」

　　鐵大鵬道：「咱們不能受他們的利用，他們如是想要咱們把這件事宣揚於江湖之上，咱們就偏偏不幹，如若他們不願咱們把這件事傳揚出去，咱們偏偏就把這件事傳揚出去。」

　　桑木苦笑一下，道：「只怕咱們已經被利用過了。」

　　鐵大鵬道：「道長的意思是──」

　　桑木道：「咱們加入了仙女門的事，只怕已傳揚於江湖之上了，人人都知道咱們已加入了仙女門，咱們要說些什麼話才能使人相信呢？」

　　鐵大鵬道：「想起了此事，就叫人恨意難消，當時，如若咱們打個血濺仙女廟，至少，死也死個轟轟烈烈了。」

　　桑木道：「鐵大俠，忍辱才能負重，江湖上，有過幾次黑暗的時代，都靠一些忍辱負重的人，使江湖重光。貧道在江湖的聲譽，只怕不在鐵大俠之下。但貧道犧牲了，難道我不在乎自己數十年培養出來的聲譽，老實說，如若要貧道作一個抉擇，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願聲譽受損。」

　　鐵大鵬苦笑一下，道：「咱們，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整個武林，都陷入了一片洪流、狂滔之中，你們還計較什麼聲譽。」

　　李三奇道：「你是誰？」

　　「我！」一個身著灰衣，滿頭白髮，手執木杖的老者，緩緩由林中行了出來。

　　鐵大鵬怔了一怔，說道：「你可是劍叟……」

　　劍叟易平。二十年前，已經息隱江湖的高人。這些年來，有人傳說他已物化深山，乘鶴歸去，想不到在江湖大劫之前，竟然會突然出來。看來，這一場江湖大變，真是驚天動地，連很久未出山的老人，都紛紛出現了。

　　白髮老人點點頭，道：「不錯，老夫正是易平。」

　　包括桑木道長在內，齊聲說道：「老前輩。」

　　白髮老人點點頭，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不用再多禮，老夫有幾件重要的事告訴你們。」

　　鐵大鵬對易平的為人最是敬佩，恭恭敬敬的說道：「老前輩只管吩咐。」

　　易平道：「你們現在，都是仙女門中的護法了？」

　　桑木嘆息一聲，道：「托身於幽暗之中，並非求明哲保身。」

　　易平道：「那你們是──」

　　桑木接道：「仙女門，太過神秘，除了委身以待之外，很難有別的辦法。」

　　易平點點頭，道：「我明白了，目下你們對仙女門知道多少？」

　　鐵大鵬道：「老實說，我們知道的有限得很。」

　　易平道：「這麼說來，你們雖然身為仙女門中護法，但是仍然無法瞭解。」

　　桑木道：「耳聞目睹，我相信，都是表面的事情。」

　　易平道：「好！說說看。」

　　桑木道：「青蓮子，一個美麗的少女，常著道裝，原來是仙女廟住持，但現在，卻作了仙女門的門主。」

　　易平點點頭。

　　桑木道：「湘西鬼王、九陰鬼母、武林男、女兩鬼，都投入了仙女門中。」

　　易平又點點頭。

　　桑木沉吟了一陣，道：「江湖上，有些門派，似乎都已經陷入了困難之境，有些人，早被一種奇術所困。」

　　他雖然言語謹慎，但仍不得不透露出一些內情出來。

　　輕輕吁一口氣，道：「所以，江湖之上，很難找出一股反抗他們的力量。」

　　易平道：「所以，我們幾個老而未死的人，不得不重行出山了。」

　　鐵大鵬突然接道：「在下覺得，最為不可思議的，是那四個神女殺手，她們年紀不大，但武功卻高明得很，一些修為似乎已經突破了體能的極限，來去如風，飄忽莫測，她們究竟是人耶，鬼耶？」

　　劍叟易平輕輕吁一口氣，道：「她們不能說是神女，而應該稱謂幽靈。」

　　鐵大鵬道：「這麼說來，她們算是鬼了。」

　　易平道：「非也，非也，但她卻把人鬼合冶一處，叫人有無法分辨的感覺。」

　　鐵大鵬道：「老前輩語含禪機，叫人有無法瞭解的感覺。」

　　易平沉吟了一陣，說道：「實際的情形，老夫也無法說得很清楚，那是一種詭秘的、不可思議的神秘奇術，聽說是來自天竺。這奇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使他們長時間在睡眠的狀態之中，從而改變一個人體能的極限。」

　　李三奇回答道：「這似乎是一種神蹟了。」

　　易平道：「不可思議的奇術。」

　　李三奇道：「我們看到了他們的殺人手法，當真如閃電一般的快速，那種武功，似乎是專為了殺人練的。」

　　任天豪道：「她們還保持了一定的美好身材，一定的嬌美面貌。」

　　易平道：「聽說那種奇術，不但可以改變一個人在武功上的成就，而且，可以延年益壽。」

　　任天豪道：「這世界上，當真是無奇不有。」

　　劍叟易平淡淡一笑道：「老夫雖然重行出山，不過，目前，我還想不出什麼辦法，也就是說，還沒有反擊的能力。」

　　鐵大鵬道：「易前輩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

　　易平道：「現在既無能反擊，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看法，我們只是在試探。」

　　桑木低聲道：「只有老前輩一個人在此。」

　　易平說道：「不錯，只有我一個人在此，你們多保重，現在有人來了，我要走了。」

　　鐵大鵬凝神聽去，不久之後，才聽到一陣腳步之聲。

　　李三奇大聲喝道：「什麼人？」

　　「我！」隨著應話之聲，岳湘緩步行了過來。

　　李三奇道：「是你！」

　　鐵大鵬接道：「岳老弟真是虎行千里，有肉吃，到哪裡，都會有成。」

　　岳湘皺皺眉頭，道：「好像，諸位也投入仙女門了。」

　　鐵大鵬道：「岳兄，可有什麼事情吩咐？」

　　岳湘淡淡一笑，道：「鐵兄似乎是對兄弟一直有很深的成見。」

　　鐵大鵬道：「不敢，不敢。」

　　李三奇低聲說道：「岳兄弟有什麼事？」

　　岳湘說道：「兄弟特來奉告諸位幾句話。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在仙女門的監視之下，仙女門也完全明白諸位委身於客座護法身分的目的。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三真會這個名稱了，可能會立刻下手追查出內情，這一點，諸位要早作準備。」

　　李三奇道：「現在，我們是否還在監視之下呢？」

　　岳湘道：「現在沒有，不過他們很快會派人來。」

　　鐵大鵬望了桑木一眼，道：「道兄，三真會究竟是怎麼回事？」

　　桑木道：「一個很機密的組合，也是重光武林的希望，至於其他的，諸位就不用知道了。」

　　鐵大鵬道：「兄弟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就希望明白內情，像這樣悶在心中，實在憋得難受。」

　　岳湘道：「如若是絕對機密，知道的人就越少越好。」

　　鐵大鵬道：「我鐵大鵬是錚錚的漢子，誰要想從鐵大鵬口中挖出一點什麼，老實說，那絕非一件很容易的事。」

　　岳湘道：「這個，兄弟倒是相信，不過，多一個人知道，總會多一個洩露的機會。」說著，目光一掠桑木道長，道：「道長，在下冒險而來，只是傳此消息，以使道長做好準備，在下告辭了。」

　　李三奇道：「岳兄慢走。」

　　岳湘停下了腳步，道：「三奇兄，還有什麼吩咐？」

　　李三奇低聲道：「岳兄，現在，我們應該如何？」

　　岳湘道：「目下的處境，仙女門對我們不只是懷疑，簡直是肯定了我們是有意混入仙女門中來的奸細，也許，我們有另一種價值，所以他們暫不傷害我們。我們現在只有隨機應變了。」

　　任天豪輕輕吁一口氣，道：「岳兄，仙女門對我們的懷疑，是不是也包括你岳兄在內？」

　　岳湘點點頭。

　　任天豪道：「既然如此，咱們何不早些離開仙女門？」

　　桑木道：「任大俠，以現今仙女門的實力，根本不在乎我們幾個的投效或背叛，就目下情形而言，他們殺我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岳湘道：「但是，留下來，也許會有保全性命的機會。」

　　桑木道：「岳少俠可是說，咱們如不聽命，對方會殺人滅口。」

　　岳湘點點頭，道：「在下聽到的消息，確是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覺著，諸位應該珍惜有用之身，盡量保下性命，對仙女門這個詭異、神秘的門戶，我們還知道得太少，但就目下情形而言，對他們多一份瞭解，我們就會有多一份勝算。」

　　鐵大鵬道：「岳少兄，仙女門已不信任我們了，留下來……」

　　岳湘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就算對你們有了懷疑，那也怪諸位表現得太差了一些，這一點，諸位應該反省一下。」

　　這幾句話，突如其來，又接道：「老實說，這件事諸位應該負大部分責任。」

　　鐵大鵬聽得莫名其妙，正想質問，猛抬頭，瞥見青蓮子緩步行了過來。

　　他明白了，原來，岳湘早已聽到了有人來此。

　　單以耳目靈敏而言，岳湘的內功修行，似乎是已高過自己很多了。

　　李三奇也看到了，但他卻裝作未見，高聲說道：「我們奉命而來，並無有違約之處，怎麼能說我們對仙女門未全力效忠呢？」

　　青蓮子冷冷道：「不用強辯了。」

　　李三奇怔了怔，回頭躬身，道：「見過門主。」

　　鐵大鵬、任天豪、桑木道長、黃鎮山，齊齊行禮拜見。

　　青蓮子揮揮手道：「你們是否對仙女門效忠，至少，你們心中明白，不過，我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

　　桑木道：「多謝門主。」

　　青蓮子道：「只要你們以後對本門絕對忠實，這一次，我可以不予追究。」

　　鐵大鵬道：「門主大量，我等自當報效。」

　　人到矮簷下，怎能不低頭，一向方正的鐵大鵬，竟然也學會了出語奉承。

　　青蓮子輕輕吁一口氣，道：「鐵大鵬，你們的用心我很清楚，我對你們的容忍，也有一定的限度，今後，你們能否真心為仙女門效力，要看你們自己表現了……」

　　美麗的臉上，突然間泛現出冷肅的神情，接道：「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諸位直接的警告，你們已經是仙女門的人了，如若再對仙女門不夠忠實，當心我要按本門戒規從事。」說完，轉身而去。

　　岳湘也緊隨在青蓮子身後。

　　望著青蓮子等消失的背影，鐵大鵬緩緩說道：「老二，這件事，有點奇怪。」

　　李三奇問道：「大哥，有什麼奇怪之處？」

　　鐵大鵬低聲道：「青蓮子好像有意袒護咱們。」

　　任天豪道：「二哥，你看，這是不是岳湘的力量？」

　　李三奇點點頭道：「很可能，我相信，他如能幫忙，定會全力幫忙。」

　　桑木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鐵大俠，現在咱們該有一個決定。」

　　鐵大鵬道：「決定什麼？」

　　桑木道：「決定一下，咱們應該如何應付？」

　　鐵大鵬道：「道長請說吧。」

　　桑木道：「除非咱們決心脫離仙女門，咱們要決心留在此地的話，就必須要積極一點，為仙女門作一點事情了。」

　　鐵大鵬道：「要做什麼呢？」

　　桑木道：「做一些對仙女門有益的事情。」

　　鐵大鵬道：「好！只要對江湖大體上真的有益，咱們不管做什麼犧牲都不在乎了！」

　　桑木笑了一笑，道：「鐵大俠似乎是想通了。」

　　鐵大鵬道：「我已經瞭解咱們的處境，風塵三友在這一場大鬥爭之中，實在是微不足道，我們必須作一個選擇，選擇我們能作的事。」

　　桑木點點頭，道：「多年息隱江湖的魑魅魍魎，似乎都重現江湖了，如單以個人武功而論，咱們這些人，實無能和他們抗拒，所以，我們只有想辦法找一個最能發揮的工作。」

　　鐵大鵬道：「我明白了，最適合我們的工作，就是留在這裡。」

　　桑木道：「所以，我們必須先要替仙女門立下一點功勞。」

　　鐵大鵬說道：「對！這一點要計畫一下！」

　　桑木道：「事實上，沒有什麼好計畫，只要咱們盡力執行門主的命令就行了。」

　　鐵大鵬點點頭。

　　風塵三俠之中，鐵大鵬最不合作，但現在，卻有了極大的改變。

　　桑木道：「現在，咱們可以回仙女門了。」

第十三章　未雨先綢繆

　　岳湘和青蓮子坐在一座酒樓的雅室之中，兩個人面前擺了不少佳餚。

　　青蓮子乾了一杯酒，道：「你不是真的依附我！」

　　岳湘道：「門主怎麼忽然對在下有了懷疑？」

　　青蓮子道：「我一直就不相信你，就好像我們不相信桑木道長和風塵三俠一樣。」

　　岳湘嘆口氣道：「門主如若不相信在下，在下只好告別了。」

　　青蓮子道：「你想走？」

　　岳湘道：「你心中對我存疑，我留在這裡也是無味。」

　　青蓮子道：「我對你是否懷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

　　岳湘道：「你是一門之主，難道還要聽別人之命？」

　　青蓮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名義上的門主，在我背後，還有別的主持人物。」

　　岳湘道：「你師傅？」青蓮子點點頭。岳湘道：「那天，你在玄女殿中就任門主之位，他可曾參與了？」

　　青蓮子道：「去的是他的替身之一，他並未正式入席，不過，我相信，他也在大殿上。」

　　岳湘道：「是不是他已經下令要你對付我了？」

　　青蓮子道：「是！」

　　岳湘道：「怎麼對付我……」

　　青蓮子忽然綻唇一笑，道：「他要我把你變成一個像四位神女一樣的殺手。」

　　岳湘道：「這個可能嗎？」

　　青蓮子道：「可能，四大神女，不是變得很好嗎？一個個嬌豔如花，但卻又武功絕倫。」

　　岳湘道：「你同意了嗎？」

　　青蓮子道：「還沒有，我正在考慮這件事情。」

　　岳湘苦笑了一下，道：「你為什麼不做決定呢？」

　　青蓮子道：「我要和你談談，才能決定。」

　　岳湘道：「別忘了，我和她們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她們都是女人，但我是男人。」

　　青蓮子道：「男人、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特殊體質和形貌。」岳湘道：「和形貌也有關係？」

　　青蓮子道：「很大的關係……」她舉手掠髮，嫣然一笑，接道：「要造成你們一種美感，最厲害的冷心殺手，和最美麗的嬌豔容貌，我們費盡了千辛萬苦，費時近十年，才找到了那四個女人，這是從數百萬女子中選出來的。」

　　岳湘道：「這我就想不通了，她們是女人，我是男人，這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青蓮子道：「我們有一個很好的想法，那就是由女人殺男人，男人殺女人。你體質特殊，又很有風貌，所以，他們看上了你。」

　　岳湘說道：「哦！在下看來很有風貌？」

　　青蓮子道：「你也不算太英俊，不過，你卻是讓女人著迷的那一類男人。」

　　岳湘道：「哦，至少你不會著迷。」

　　青蓮子道：「為什麼？我如對你沒有一點迷戀，我也不會把你留在這裡，也不會聽你的話。」

　　岳湘道：「所以，你要把我變成一個殺手。」

　　青蓮子道：「因為，適合這種條件的人太少了，你是我們看到的最適合的人選之一。」

　　岳湘笑一笑，道：「門主，這要經過一個什麼樣的過程？人是不是很受苦？」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要半年的時間，自難免受一點苦。」

　　岳湘道：「能不能告訴受苦內情？」

　　青蓮子道：「你好像已經答應了。」

　　岳湘道：「看樣子，我不答應也不行了。」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作了那樣的殺手，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人變得很笨，無法像現在一樣的生活自如了。」

　　岳湘道：「就像那四個神女一樣？」

　　青蓮子道：「對！」

　　岳湘道：「這樣說來，在下只怕還不夠格了。」

　　岳湘道：「她們武功高強，在下無法及得。」

　　青蓮子道：「岳湘，你可知道，一個培養成的殺手，他本身的武功，至少可以增進十倍。」

　　岳湘道：「這個，由什麼人教他們武功？」

　　青蓮子道：「自然是很多的人分別傳授，他們也能專心一志習武。」

　　岳湘說道：「聽起來，好像是神話一般。」

　　青蓮子道：「事實俱在，難道你還不相信？」

　　岳湘道：「相信啊！」

　　青蓮子道：「當今之世，也只有這一個方法可以使人的武功實力增長到極限境界。」

　　岳湘心中暗道：我岳湘只要能一下子使我武功超過自己兩三倍，放眼當今江湖，又有誰是我的敵手？

　　只聽青蓮子柔聲地說道：「你在想什麼？」

　　岳湘道：「我在想，我如去做一個殺手，以酬知己，倒也是一件賞心樂事。」

　　青蓮子道：「我跟你說著玩的，我怎會同意你去做一個殺手？」

　　岳湘道：「這些事，也卻是莫須有的事了。」

　　青蓮子道：「不！你確實是一個製造殺手的好材料，但我會全力保護你。」

　　岳湘問道：「你和他們已經有過爭執了？」

　　青蓮子道：「爭吵過一次，而且，十分激烈，幾乎鬧成了不可收拾之局。」

　　岳湘道：「我怎麼不知道呢？」

　　青蓮子道：「我不能告訴你，也不放心你在別處，所以，才把你安排在我身邊，常常看到你，免得為他們所害。」

　　岳湘道：「如若真把我訓練成殺手，也許，我會幫你更大一些忙。」

　　青蓮子搖搖頭，道：「不行，我要的是現在的岳湘，有血有肉、有靈性、有思想，不要那種只有一具軀殼似的殺手。」

　　岳湘道：「門主如此格外照顧，在下好生感激。」

　　青蓮子神色黯然，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好像對自己的安危，並不太關心。」

　　岳湘道：「怎麼會呢？我在江湖走動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保護自己？」

　　青蓮子道：「岳兄，你見過那四個神女殺手了？」

　　岳湘道：「見過，她們很美麗，看上去，和常人並無不同。」

　　青蓮子道：「但是她們已失去了人性，沒有個人的愛恨，也沒有自己的親友，她們只知道受命去殺人。」

　　岳湘說道：「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來。」

　　青蓮子道：「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把一個人訓練成那種形象，據說，四大神女殺手除了可以殺人之外，還有別的能耐。」

　　岳湘道：「什麼能耐？」

　　青蓮子道：「好像是，是……唉呀，就是去勾引男人嘛。」

　　岳湘道：「哦！還有這種用處。」

　　青蓮子道：「這就是他們說的萬能殺手。」

　　岳湘問道：「她們會不會有什麼變化呢？」

　　青蓮子道：「變化，什麼變化？」

　　岳湘道：「譬如說，他們會不會受到情感的影響。」

　　青蓮子搖搖頭，道：「大概不會，他們相信這樣的殺手，絕對忠實。」

　　岳湘低聲道：「她們受何人指揮？」

　　青蓮子道：「就我所知，除了師傅之外，就只有九陰鬼母和我可以指揮她們的行動。」

　　岳湘道：「九陰鬼母和令師……」

　　青蓮子接道：「九陰鬼母是照顧她們的人，是最接近她們的人，對四位神女殺手瞭解之深，只怕還在我師傅之上。」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九陰鬼母很愛護那四大殺手，就像愛護自己的女兒一樣。」

　　岳湘心中暗道：怎麼想個法子接近九陰鬼母，多瞭解一下四個幽靈般豔麗的殺手。

　　青蓮子輕輕嘆口氣，道：「岳兄，目前，我似乎已處在十分困苦的境地中。」

　　岳湘道：「可是為了我？」

　　青蓮子道：「你是重要的原因之一，我想因為你，已使他們開始對我不信任，而且，已可能在暗中部署……」

　　岳湘道：「暗中部署，難道他們會加害於你？」

　　青蓮子道：「表面上，我是仙女門的門主，但事實上，我還要聽從來自幕後的命令，我只是執行令諭的工具。」

　　岳湘微微一笑，道：「好像一開始是這樣一個局面，現在也沒有什麼改變。」

　　青蓮子白了岳湘一眼，道：「你還笑得出來，你可知道，目下這樣的局面，都是因為我太袒護你的緣故，我很瞭解他們，如若能抓到我的證據，他們會在一個會議上，解去我門主的職務，如若找不出明確的證據，那就會暗中算計我，然後，表現出無比的悲傷，替我安排一番身後哀榮。」

　　岳湘點點頭，道：「此後，就成了他們利用的目標，美麗的門主，被別人殺害了，死狀淒慘，我們要替她報仇。」

　　青蓮子點點頭，道：「就是如此，你好像早知道了。」

　　岳湘道：「在下不知道，不過，這是相當自然的猜想。」

　　青蓮子道：「岳湘，你可知道，他們在對付我之前，會先對付我親信的人，包括你。」

　　岳湘道：「你的心腹手下，究竟有多少人？」

　　青蓮子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真正能相信的，大概只有兩個人吧！」

　　岳湘道：「連我算在內嗎？」

　　青蓮子道：「對！連你算上，我只有兩個真正相信的人。」

　　岳湘苦笑一下，道：「你這門主，也真的太可憐了。」

　　青蓮子道：「我一直沒有培植私人勢力，也沒有機會讓我培植私人力量，最接近我的兩人就是你和一個近身女婢。」

　　岳湘說道：「你不是有兩個近身丫頭嗎？」

　　青蓮子道：「一個可相信，另一個，只能信她一半。」

　　岳湘道：「太孤單了。」

　　青蓮子道：「所以，我把你留在自己的身邊。」

　　岳湘問道：「現在，你準備做什麼打算？」

　　青蓮子道：「我帶你到這個地方來，就是要和你商量一個辦法。」

　　岳湘沉吟一陣，道：「你是否準備和他們正式鬧翻？……」

　　青蓮子道：「你是說，讓我脫離仙女門？」

　　岳湘道：「對！離開仙女門，把他們的作為公諸於江湖之上。」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公諸於江湖之上，又能如何？」

　　岳湘呆了一呆，笑道：「說的也是，江湖之上，早已經正義蕩然，又有誰肯相信？……」

　　青蓮子接道：「就算是他們相信了，又能如何？」

　　岳湘點點頭，道：「看來，咱們只有自己想辦法應付危局了。」

　　青蓮子點頭道：「岳湘，如是我再想的多些，我就更為惶惑，覺得離開仙女門，天下就無我們的存身之地了。」

　　岳湘沉吟一陣，肅然說道：「蓮兒，你是真的想背離仙女門，還是試探我一下？」

　　青蓮子道：「唉，難道你還不信任我？」

　　岳湘苦笑一下道：「蓮兒，我不能不小心一些，你說的不錯，你們這個組合中充滿著詭詐、猜忌，但你既被捧上了門主的座位，絕不是臨時決定，而是早有用心，而且他們在你身上也花去不少心血，那又怎會突然之間對你如此不信任呢？」

　　青蓮子道：「還不都是為了你。」

　　岳湘道：「為了我？」

　　青蓮子道：「仙女門中的總護法，一直對我有一份非份之想，過去，我對他們雖也冷淡，但我一直沒有接近過任何一個男人，但是自從和你結識之後就不同了，難道，你就感覺不出他對你那種敵對的眼光嗎？」

　　岳湘道：「這個我感覺到了。」

　　青蓮子道：「他發覺我對你很好之後，就決心要對付你，準備派你去洞庭湖，對付水魔船。」

　　岳湘道：「那是九死一生的機會。」

　　青蓮子道：「所以，我反對，把你要過來，做我隨身護衛，為了這件事，我們吵了一架。」

　　岳湘道：「他不過是一個總護法，怎能和門主爭執？」

　　青蓮子苦笑一下，道：「他可能才是師傅真正要扶持的人，我只是一個過渡。」

　　岳湘道：「不論令師有什麼手段，但他也是無法使那個人變化氣質，而他那個人，絕對沒有領導才能。」

　　青蓮子道：「不管他是否有領導的才能，但我師傅確實是個可怕的人。」

　　岳湘道：「你師傅一向不是對你很好嗎？」

　　青蓮子道：「過去是的，但最近有些不對。」

　　岳湘道：「能不能提出一些細節，咱們研究一下。」

　　青蓮子道：「他對我太客氣，客氣得叫我害怕，而且，也從不和我說正經事。」

　　岳湘道：「哦！這倒是有些問題了。」

　　青蓮子道：「所以，我擔心，他們會暗中算計我。」

　　岳湘道：「你心中有什麼防備之法嗎？」

　　青蓮子道：「我好煩惱，好迷惑，不知道應該如何，才來和你商量。」

　　岳湘伸手蘸水，在木桌之上，寫了兩個字「反抗」，但他很快用手抹去。

　　青蓮子點點頭，道：「我也有這樣的打算，但不知如何著手。」

　　岳湘低聲地說道：「先建立自己的勢力。」

　　青蓮子道：「說說容易，但我不知哪些人才可信任。」

　　岳湘道：「對九陰鬼母，你能瞭解多少？」

　　青蓮子道：「她對我有些疼愛，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在我師傅面上。」

　　岳湘道：「不管如何，她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青蓮子道：「岳湘，我希望你能夠為我盡力。」

　　岳湘道：「這自然義不容辭。」

　　青蓮子道：「還要你幫我策劃。」

　　岳湘道：「是！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不過……」

　　青蓮子接道：「不過什麼？」

　　岳湘道：「那四個神女殺手，也可以爭取。」

　　青蓮子道：「四幽靈，那要如何下手呢？」

　　岳湘道：「現在要想辦法。」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對於那四個神女殺手，我有調用的權力，但我卻無法接近她們。」

　　岳湘最感興趣的就是那四個神秘女子，為什麼要雕刻出那四個完全一樣的神像出來。那絕不會是為了好玩，必然另有一種作用在內。他輕吁一口氣，道：「蓮兒，不論他們的用心何在，但一定有目的，你是仙女廟中的主持，四大神女殺手，就在這仙女廟中訓練而成，就算你沒有參與其事，但至少，你也該瞭解內裡一部分的情形。」

　　青蓮子道：「這些，我自然瞭解。」

　　岳湘道：「四大神女殺手她們住在什麼地方？」

　　青蓮子道：「就在玄女殿下。」

　　岳湘道：「她們的住處，是不是防守得十分森嚴？」

　　青蓮子道：「對！十分森嚴，只有我和其他三兩個人可以自由進出。」

　　岳湘道：「她們除了殺人時出動之外，其他時間，很少出來嗎？」

　　青蓮子道：「除了有特殊事情勞請她們出動之外，其他時間，她們一直很少出來。」

　　岳湘道：「哦！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她們？」

　　青蓮子瞪大了眼睛，道：「你──不可能的。」

　　岳湘笑一笑道：「為什麼？」

　　青蓮子搖搖頭，道：「連我進去時，也得通過很嚴格的檢查才行，何況是你。」

　　岳湘道：「誰守護她們？」

　　青蓮子道：「九陰鬼母。」

　　岳湘道：「蓮兒，在我記憶之中，那四個美麗的女殺手，只有在夜間才能出動，現在，好像連白天也可以行動了。」

　　青蓮子道：「她們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

　　岳湘道：「蓮兒，你那位師傅是不是中原人氏？」

　　青蓮子微微一怔，道：「這個，我倒是沒有留心，但他口齒清晰，說得一口漢語，怎會不是中原人氏。」

　　岳湘道：「這地方很安全嗎？」

　　青蓮子道：「很安全，我喜歡這一家的菜，他們早都知道了，我常來這裡，這裡的形勢我很熟，這一間雅室中，很隱秘，無處可以偷聽。」

　　岳湘道：「那我就放心了……」他似在整理思緒，沉吟了一陣，才緩緩說道：「江湖上有一個傳說，四十多年前，有一位天竺高人進入了中原，然後，就在中原武林中消失了。那人在隱失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如有三十至五十年的時間，就可以統治中原武林。」

　　青蓮子道：「真的。」

　　岳湘道：「我看過仙女門中的形態，老一輩的人，大都是江湖上黑道巨凶。而且，真正當權的人，都是些年輕人。」

　　青蓮子點點頭，道：「不錯，我義父有一個很新的看法，他常說年輕人衝勁大，希望他們能多管點事。」

　　岳湘道：「自達摩一葦渡江東來，創設少林寺，武技一道，在中原發揚光大，達摩師祖，為什麼到中原道上，我們不太瞭解詳情，也許，涉及一些紛爭，但中原道上，卻因此掀起了一場武技大競爭，門戶紛立，創出了無數奇招，張三丰以內家氣功，創立武當，事實上，中原武林同道，已把達摩師祖帶來的武功，加以研究精進。」青蓮子說道：「這和我的義父有關係嗎？」

　　岳湘道：「千百年來，中原武林道上，出了無數人才，各領風騷，也留下了無數慘事、佳話，就算天竺高手想在中原逐鹿，已非易事。」

　　青蓮子道：「哦！」

　　岳湘道：「他們如若想有所作為，君臨江湖，必然要別走蹊徑。」

　　青蓮子道：「你的懷疑是我義父？聽你這麼一說，我心中也有些懷疑了。」

　　岳湘道：「這雖只是一個傳說，事實上，卻很真實。」

　　青蓮子道：「不管我師傅是不是息隱於江湖中的那個天竺人，但他成立仙女門，想用它在江湖上鬧出紛爭，大概是不會錯了。」

　　岳湘道：「那麼，他用你出任仙女門主，是否還有特別的目的？」

　　青蓮子點點頭，道：「應該有，他從不輕率去做一件事，尤其是重大事情。」

　　岳湘道：「蓮兒，你能不能想出一點原因？」

　　青蓮子搖搖頭。

　　岳湘沉吟了一陣之後，然後道：「蓮兒，那仙女門主，除了發號施令外，還有什麼特定的事情？」

　　青蓮子道：「對內，對外，代表本幫，至少是表面如此。還有就是主持一年一度的仙女門的朝聖大典……」

　　岳湘接道：「停一下，蓮兒，什麼樣的朝聖大典，如何一個朝法？」

　　青蓮子道：「我還沒有主持過。」

　　岳湘道：「怎麼？過去你們就沒有過朝聖大典？」

　　青蓮子道：「有啊！不過我們只是跟著上上香，叩拜一下。我師傅親自主持這朝聖大典。」

　　岳湘苦笑一下，道：「仙女門主還要作些什麼？」

　　青蓮子嘆口氣，說道：「我也想不起來……」突然雙眉一聳，接道：「難道是為了它？」

　　岳湘道：「不用急，仔細想一想，慢慢的說出來。」

　　青蓮子道：「義父告訴過我，就任仙女門主三月之後，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岳湘道：「什麼人？」

　　青蓮子道：「我不知道，但我見他說這句話時，笑得很開心，似乎其中有著難得的快樂。」

　　岳湘說道：「他不是一向對你很好嗎？」

　　青蓮子道：「應該算很好，若不是你時時提醒我，他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

　　岳湘道：「蓮兒，你師傅可曾告訴過你，要帶你會見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青蓮子道：「這就不清楚了。」

　　岳湘沉吟不語。

　　青蓮子道：「岳湘，我師傅只提過一次，這件事會很重要嗎？」

　　岳湘道：「令師為人是否很嚴肅？」

　　青蓮子道：「不嚴肅，不過，他很少有開心的笑，他對人很和氣，但和氣中卻有著很重的威嚴。」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令師一直是很會控制自己的人，那一次，竟然無法控制自己，那就證明了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青蓮子點點頭，道：「岳湘，這裡不能停太久，我要走了，你說說看，我們今後應該如何行動。」

　　岳湘道：「這個，就要看你的了。」

　　青蓮子道：「我就是不知如何，才找你來商量。」

　　岳湘道：「蓮兒，我可以出主意，不過，你要諒解，一旦做錯了，你可不能怪我。」

　　青蓮子道：「我不會怪你，我們命運相同，如若我被殺了，你一樣也會死。」

　　岳湘道：「蓮兒，現在，你決定保護自己？」

　　青蓮子道：「對啊！我如不保護自己，他們早晚要把我除去。」

　　岳湘道：「蓮兒，你要保護自己，現在就要開始準備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要引入一批屬於你自己的一批新人，一批武功高強、對你忠心的人。」

　　青蓮子抗吟了一陣，道：「這一批人難找，而且驟然間有一批人加入進來，只怕很困難。」

　　岳湘道：「當然，先要引進幾個保護你的死士，一旦有了衝突，先可自保。」

　　青蓮子道：「你去安排吧，第一批，不要大多。」

　　岳湘道：「風塵三俠、黃鎮山、桑木道長，再找兩個人，加上我，共八個人，你看夠不夠？」

　　青蓮子站起身子，道：「人手的事，你去安排吧！」

　　岳湘道：「蓮兒，還有一件事，我想問清楚，仙女廟中，究竟有幾個幕後主持人物？」

　　青蓮子道：「一個。」

　　岳湘道：「你師傅？」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你還有一位義父呢？」

　　青蓮子道：「就是他，他是我授業的師傅，也是收養我的義父。」

　　岳湘點點頭，道：「蓮兒，不論如何，你現在是仙女門的門主，除非他立即除去你，形式上，他對你總要保持相當的敬重。」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現在，你要利用這種身分，結納門中實力人物以求自保，一方面對你那位義父兼師傅表現出溫順的服從，蓮兒，兵不厭詐……」

　　青蓮子冷冷接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間對我不滿嗎？」

　　岳湘搖搖頭。

　　青蓮子道：「他要我答應他一件事，被我拒絕了。」

　　岳湘道：「什麼事啊？」

　　青蓮子道：「要我，要我……」雙頰泛起兩片羞紅，仍未說出口來。

　　不識相的岳湘，偏偏要問個明白，接道：「他要你嫁給羅統？」

　　青蓮子搖搖頭。

　　岳湘不再問了，站起身子，道：「我去安排人手，姑娘也要多用點心機。」

　　房中點著一支紅燭，融融火光，照得滿室通明。

　　青蓮子身著淡青道袍，坐在一張木椅上，一襲道袍，掩不住她天姿國色。椅前木案上，放著兩杯香茗。在青蓮子對面，坐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那是個很醜的老婦人，但全身都散發一股冷厲的寒意。

　　青蓮子滿臉帶著笑意，道：「老前輩，以後，還請多多幫忙。」

　　老婦人淡淡一笑，道：「你是一門之主，有什麼需要老身效力之處，只管吩咐一聲就行了。」

　　青蓮子道：「晚輩雖是門主，但年輕識淺，日後，還要老前輩多多照顧。」

　　老婦人笑了一笑，道：「門主太言重了。」

　　青蓮子突然放低聲音，道：「老前輩訓練的神女殺手，當真是凶厲得很，我親眼看到她們很快的擊斃了數十個江湖高手。」

　　老婦人道：「這都是老主人的能耐，老身只不過照顧她們的起居而已。」

　　青蓮子道：「不！是你把她們訓練成的。」

　　老婦人笑一笑，道：「只是執行者主人的令諭而已。」

　　青蓮子道：「老前輩，我想去見識一下四個神女殺手的生活情形。」

　　老婦人呆了一呆，道：「門主，並不好看，不看也罷。」

　　青蓮子道：「為什麼呢？過去，她們只能在夜晚行動，不能常和生人見面，現在，她們已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動了，難道還不能隨便見人？」

　　老婦人道：「回門主話，她們還未完全成氣候，再多上三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功德圓滿了。」

　　青蓮子道：「世上事大都如此，總是差那麼一點勁兒，少了這三個月的時間不知有多大損失。」

　　老婦人道：「這就很難估算了，訓練出這樣的人才，在整個武林而言是第一次，誰也沒有經驗。」

　　青蓮子道：「老前輩，咱們訓練的四位美麗殺手，正確的是叫什麼名字？」

　　老婦人道：「第一次，叫她什麼都是一樣，神女殺手，幽靈豔姝，好像都不算錯。」

　　青蓮子道：「老前輩，聽說，訓練成一個神秘女殺手，十分不易。」

　　老婦人道：「是的，幾乎是十之一二的希望，這就老身經手的過程論，如若是從覓選人手開始，那應該是萬分之一二的機會了。」

　　青蓮子道：「怎麼說呢？」

　　老婦人道：「聽說，他們在選擇這些人時，已經花了很多的時間由千萬人中選出一兩個出來，這樣千挑萬選的人，有二十八個送到咱們的仙女廟來，但現在，成功的，只有這四個。」

　　青蓮子道：「還有二十四個人呢？」

　　老婦人沉吟了良久，道：「門主，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青蓮子搖搖頭道：「不知道。」

　　老婦人道：「這個，老身也不知是否該說了。」

　　青蓮子道：「難道，我這一門之主的身分，老前輩也要懷疑嗎？」

　　老婦人道：「那倒不是，只不過這一次門主召見老身，問話十分詭異，使我心中有些奇怪！」

　　青蓮子道：「老前輩這麼說，我就只好不問了，你請吧！」

　　老婦人沉吟了好一陣，道：「不！你究竟是門主身分，不論仙女門中有多大的機密，都應該要你知道。」

　　青蓮子冷冷說道：「你看著辦吧！」

　　老婦人沉吟了一陣，道：「那二十四個人，雖然未死，但已失去了智力，形同白癡。」

　　青蓮子道：「那麼，為什麼不把她們丟了。」

　　老婦人道：「她們是亡命殺手，一旦出動，必然會死，若不死於敵人刀劍之下，也必會死於自身原因。」

　　青蓮子點點頭，未再追問。

　　她怕引起這老婦人的懷疑，心中卻是感慨萬端，忖道：我雖被捧作門主，但對仙女門中的事，卻瞭解得太少，果然，他們早對我有了防備。

　　那老婦人似已說出了興趣，不用人問，自己接了下去，道：「她們雖然身子僵硬，行動不便，但武功卻是凌厲得很，第一流的江湖高手，也接不下她們三五招。」

　　青蓮子心中震動，表面上十分冷淡，道：「像我，也不能去看了。」

　　老婦人多一笑，道：「看來，門主生了老身的氣。」

　　青蓮子道：「我這門主身分，就算是一個空銜，也該對我有幾分尊重才是。」

　　老婦人呆了一呆，道：「老身該死，門主如若願去查看，老身立刻帶路。」

　　青蓮子揮揮手，道：「你請吧！本來，我還有些事向你請教，看來，又要使你為難了。」

　　老婦人連連應是，躬身一禮，才退了出去。

　　目注老婦人背影遠去，青蓮子才緩緩說道：「出來吧！」

　　岳湘應聲行了出來。

　　青蓮子道：「你都看到了，九陰鬼母好像早知道我這個門主只是一個傀儡而已。」

　　岳湘道：「你發了脾氣，她不是還很怕你嗎！」

　　青蓮子道：「人家心中急得要命，你還笑得出來。」

　　岳湘道：「蓮兒，你似乎已發覺了危急迫在眉睫。」

　　青蓮子道：「對！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們似乎正準備殺我。」

　　岳湘道：「蓮兒，現在你是不是準備和他們正式翻臉？」

　　青蓮子道：「如若他們要來殺我，我不願束手待斃，那只有動手一搏了。」

　　岳湘道：「這麼說來，你準備正式脫離仙女門了？」

　　青蓮子道：「不！目前我不能離開仙女門，至少，我站在這個門主位置上，他們還要對我保持一分相當的敬重。」

　　岳湘道：「不錯，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只怕不會大多，他們也不方便說出來，他們只有一個辦法，暗中對付你。」

　　青蓮子道：「他們已經把我推上了門主的座位，要想把我廢掉，對仙女門中人，也不好交代的，至少，他們還不會這麼作。」

　　岳湘道：「蓮兒，我已經安排了幾個人，只不過，這樣一來，恐怕會激起他們的反擊，造成正面衝突。」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你安排的人，現在何處？」

　　岳湘道：「你要見他們？」

　　青蓮子道：「方便嗎？」

　　岳湘道：「看你了，他們隨時可以來的。」

　　青蓮子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岳湘，你看九陰鬼母這個人，可否利用？」

　　岳湘道：「可以的，問題是，要怎麼用？」

　　青蓮子道：「這個，就是我要向你領教的了。」

　　岳湘道：「他已經傳授你不少奇異的武功，能不能找一個適合的機會，出手制服九陰鬼母？」

　　青蓮子道：「有一種很特異的手法，但我沒有把握。」

　　岳湘道：「我去安排一下，今夜裡，你會見他們。」

　　青蓮子道：「慢一點，我想，咱們先去看看那些女殺手。」

　　岳湘道：「現在去。」

　　青蓮子點點頭，道：「現在，九陰鬼母還沒有把事情傳出去的機會，給她來個措手不及。」她忽然間變得十分果決，站起身來，向外行去。

　　岳湘吁了一口氣，緊隨在青蓮子的身後。

　　仙女廟的規模很大，而且庭院重重，就算仙女門中的人，也無法瞭解這裡究竟有多大，有多少人。因為，仙女門重要的地方和人手，都隱藏在地下。

　　青蓮子行出了深藏在地下的居室。岳湘緊隨在青蓮子的身後，穿過了幾重庭院，到了仙女廟中最後一座院落中。

　　廣大的後院，一片荒涼，到處長滿了及膝的荒草，幾株高大的老榆、椿樹，兀立在荒涼院落中。落日餘暉已盡，暮色四合，幾隻歸巢稍晚的老鴉，繞樹飛行幾匝，引起了一陣鴉群的鼓噪。

　　青蓮子靜靜的站著，岳湘也就只好不動。

　　鴉噪逐漸的平靜下來。

　　青蓮子低聲道：「岳湘，你瞧瞧這裡的情形如何？」

　　岳湘道：「很荒涼。」

　　青蓮子道：「還有呢？」

　　岳湘凝聚了目光，四下望了一陣，忽然發覺，那幾株老榆、椿樹上，都落滿了烏鴉。

　　青蓮子道：「這座荒涼的後院，是人工造出來的。」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你想想看，以仙女門人手之眾，怎會任這座庭院荒涼。」

　　岳湘點點頭。

　　青蓮子道：「這些樹上棲息的老鴉，可有什麼不同？」

　　岳湘道：「看不出來。」

　　青蓮子道：「這些老鴉，也都是有人飼養的。」

　　岳湘道：「養的？」

　　青蓮子道：「嗯，這些烏鴉，雖然白天到處覓食，但一到晚間，非要歸來不可。」

　　岳湘道：「難道這烏鴉也有什麼妙用不成？」

　　青蓮子道：「聽說，可以訓練成一種烏鴉殺手。」

　　岳湘道：「怎麼？烏鴉也可以殺人嗎？」

　　青蓮子道：「表面上看去，烏鴉似乎是鳥類之中很笨的鳥，但事實上，它在飛禽類中，卻有著相當的智慧，但巧妙的訓練之下，它就會變成了殺人的兇手。」

　　岳湘道：「真是匪夷所思，如非你詳細解說，只怕很難叫人相信。」

　　青蓮子四顧了一眼，道：「九陰鬼母就住在這荒涼的庭院下面。」

　　岳湘道：「這裡好像沒有門戶？」

　　青蓮子道：「所以，她如若不肯接咱們進去，咱們想進去，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岳湘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青蓮子道：「找到九陰鬼母……」語聲一頓，接道：「鬼母何在？」

　　但見人影一閃，九陰鬼母緩步直行到青蓮子的身前，說道：「門主召見老身？」

　　青蓮子道：「我想看看四位幽靈殺手，和二十四位受傷的姑娘。」

　　九陰鬼母道：「門主一定要看嗎？」

　　青蓮子道：「不錯。」

　　九陰鬼母道：「門主，老身覺著，能不看，還是不看的好。」

　　青蓮子道：「我已經決定要看了。」

　　九陰鬼母道：「好啊！門主一定要看，老身只好帶你去了。」

　　青蓮子道：「那就有勞前輩了。」

　　九陰鬼母目光一掠岳湘，接道：「老身只能帶你一個人去。」

　　青蓮子道：「不行，我定要帶岳湘同去。」

　　九陰鬼母道：「門主，你可明白，這是本門的機密重地，不是本門首腦人物，不能進入。」

　　青蓮子道：「我算不算首腦人物？」

　　九陰鬼母道：「你是一門之主，自然是首腦人物了，不過，岳湘不是。」

　　青蓮子道：「老前輩，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九陰鬼母道：「自然是你說了算。」

　　青蓮子道：「我說了算，那你就聽我的。」

　　九陰鬼母道：「門主，你這樣倒行逆施，只怕會造成──」

　　青蓮子厲聲喝道：「不論什麼事，都由我承擔。」

　　九陰鬼母突然轉身，行到一件大樹之旁，只見她伸手一陣拂動，大榆樹處，忽然間開出了一個門戶。

　　岳湘暗道：把門戶開在這老榆樹上，這老榆樹還未枯死，倒也要費番心機。

　　九陰鬼母當先領路，岳湘卻搶快了一步，走在青蓮子的前面。

　　九陰鬼母右手握在了劍柄之上，暗作戒備。心中暗作數計，一直下了十八層階梯，才停了下來。回頭冷冷說道：「這就是了，門主要看什麼？」

　　天色已入夜，地下黑得伸手看不到五指。

　　青蓮子道：「這地方可不可以點起燈火？」

　　九陰鬼母道：「可以，不過，點起了燈火，對門主並沒有太大的幫助。這裡燈火顏色很怪，是淺藍、慘綠之色，不能適應這個環境的人，常常會被這些燈火所惑。」

　　青蓮子道：「哦！有這等事。」

　　九陰鬼母道：「門主不信，老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見九陰鬼母右手揮動，藍焰閃閃，眨眼間，燃起了兩盞燈火。果然，兩盞燈火泛起了淺藍和慘綠之色。

　　地下的景物是看到了，但青蓮子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岳湘在江湖上見識的豐富，也不禁為之一呆。

　　如是單從色調上講，這裡不算恐怖。但是事實上，這種恐怖給人的感受，卻要比深夜之中置身在累累荒塚的墓地裡還要恐怖百倍。

　　只見一個寬敞的房中，擺著很多木床，每一個木床都顯然躺著一個人，人身上，覆著白色的被單。在白色的被單掩遮之下，看不出這些人是死的，還是活的。

　　岳湘暗中數了一下，這木床共有二十四張，也躺著二十四個人。

　　白色的被單，在藍色火焰映照之下，變成了一種慘綠的顏色。

　　青蓮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床上都有人？」

　　九陰鬼母點點頭，道：「二十四個女殺手。」

　　青蓮子道：「咱們仙女廟爭雄江湖，她們都是主力人物。」

　　九陰鬼母笑一笑，道：「到目前為止，咱們還用不著她們出動。」

　　岳湘道：「鬼母，在下可不可以看看她們？」

　　九陰鬼母冷笑一聲，道：「向門主請示吧！」

　　青蓮子道：「是不是不能看？」

　　九陰鬼母道：「如若由老身決定，他不能看，但如由門主所下令諭要他看，這樣老身也無法拒絕了。」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我這個門主的身分，忽然間，很有地位了。」

　　九陰鬼母道：「至少，老身一直很尊重你。」

　　青蓮子緩緩道：「這個……我已經感覺到了，我如能夠常留在門主的位置上，今後，定然重用鬼母。」

　　九陰鬼母冷笑一聲，道：「老身很滿足於目前的生活，也不希望太受門主的重用。因為，老身的年紀雖然不小了，但還希望多活幾年。」

　　青蓮子明知故問的道：「多活幾年，什麼意思？」

　　九陰鬼母道：「現在，還沒有人要殺老身，我不想有人要殺我。」

　　青蓮子道：「難道，我這個門主，就沒有權力保護你嗎？」

　　九陰鬼母道：「青蓮門主，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自己這個門主，有多少份量，大概你心中明白，不用老身多提醒了。」

　　青蓮子冷冷說道：「不管如何，我是一門之主，仙女門中人，都要尊重我，聽命於我！」

　　九陰鬼母冷冷道：「姑娘，你能憋得過嗎？」

　　青蓮子道：「這要看你了？」

　　九陰鬼母冷笑一聲，道：「看我，什麼意思？」

　　青蓮子心中一動，嘆口氣，道：「老前輩，你想過我的處境嗎？他們對我既是不信任，就不應該要我擔當門主這個職位，既然要我當了門主，那就應該尊重我。」

　　九陰鬼母道：「現在，不是很尊重你嗎？你如不是門主身分，決無法進入這座密室。」

　　青蓮子黯然說道：「老前輩，如若我真的是具有權力的門主，像這樣的密室內情，我早就應該看到了。」

　　九陰鬼母道：「說起來，倒也是的，既然不信任你，就不該推你出面。」

　　青蓮子道：「目下江湖上，都已知道我是仙女門的門主，但我對江湖上的情勢，卻是一點也不知道，老前輩覺著我的處境，是否應該？」

　　九陰鬼母點點頭，道：「老身也很同情你的處境，不過老身卻是沒有辦法幫忙。」

　　青蓮子道：「九陰鬼母，本是一方雄主，如今卻在此守候這座密室，老前輩的處境，在下也會瞭解了。」

　　九陰鬼母雙目神光閃了一閃，忽然嘆口氣，道：「我這一身藝業，雖然不能說登峰造極，但我相信，也算得上江湖上第一流的身手，落得個看門職司，實在也是……」

　　青蓮子接道：「我知道委屈你了。」

　　岳湘把她牽入了一個微妙的境遇之中，她不得不開始建立自己的勢力。現在她就在爭取九陰鬼母的合作。

　　九陰鬼母目光一掃岳湘，道：「這個人，靠得住嗎？」

　　青蓮子點點頭。

　　岳湘道：「在下對門主絕對忠實。」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你們可以看看這些人形貌。」

　　岳湘行近一張木床，伸手揭開了一張白色的被單。只見一個面色慘白的少女，靜靜地躺在木榻之上，雙目微閉，長髮覆枕。

　　岳湘低聲道：「老前輩，她們死了沒有？」

　　九陰鬼母對岳湘的印象，本來相當的壞，但因內心對青蓮子生出了同情，再加上岳湘一口一個老前輩，叫的十分親熱，因此九陰鬼母對岳湘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轉變，笑一笑，道：「自然是活的了。」

　　岳湘道：「她們休息時睡在這裡？」

　　九陰鬼母道：「對啊，對她們而言，這也是一種休息。」

　　岳湘道：「她們吃不吃東西？」

　　九陰鬼母道：「吃，不過，她們吃的食物是經過特殊調配的。」

　　岳湘道：「這二十四位姑娘中，可有四位仙女？」

　　九陰鬼母搖搖頭，道：「這是死亡殺手，她們只能出動一次，不論成敗，自身必死，自然，不能和四位仙女相比了。」

　　岳湘道：「我們能不能見見四位仙女呢？」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她們各有心思，說不定會出什麼事情。」

　　岳湘很明白目下的處境，九陰鬼母絕對不能得罪，當下笑一笑，道：「如是你老人家，多指導一些，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了。」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她們和平常人差不多一樣，只不過，喜怒之間，不太容易控制。」

　　岳湘實在有些不懂，忍不住道：「你說喜怒之間不易控制，意思是……」

　　九陰鬼母接道：「她們出手殺人時，必有殺機，那些殺機，要由別人控制。」

　　岳湘道：「老前輩不是說她們和常人無異嗎？」

　　九陰鬼母道：「是！」

　　岳湘道：「如是和常人無異，怎麼不能控制他們的喜怒哀樂？」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這中間，自然有很多的道理，只可惜，我也無法弄得清楚！」

　　岳湘道：「她們對老前輩如何？」

　　九陰鬼母道：「對老身倒很和善。」

　　岳湘道：「對別人呢？」

　　九陰鬼母道：「我和她們相當熟了，就我的感覺之中，她們亦會分辨好人壞人，她們覺得好的，會微笑相迎，也肯和你談談，如她們覺得是壞的，那就冷漠得很，而且，也不和你談話。」

　　岳湘道：「這就好辦了，至少，咱們可以看出她們的反應如何。」

　　九陰鬼母回顧了青蓮子一眼，道：「門主去見她們呢，還是岳湘去見她們？」

　　岳湘道：「最好是我去。」

　　青蓮子點點頭。

　　九陰鬼母道：「她們的脾氣不好，你要多多小心一些。」

　　岳湘道：「在下會小心。」說著，舉步向前行去。

第十四章　相偕謁師尊

　　岳湘緊隨在九陰鬼母身後，行入一個圓門之中。

　　青蓮子低聲說道：「岳湘，你要小心啊，聽說，她們的武功，都已到了極峰成就！」

　　岳湘道：「我會小心。」

　　圓門後，另一番天地、形勢，那是裝飾得很華麗的一個大房間，裡面放了四張床，和四個梳粧檯。這房間雖然很舒適，但四個人住在一起，顯然是沒有個人生活。

　　岳湘回顧了一眼，低聲道：「老前輩，要如何迎合她們，還望老前輩多指點一二。」

　　九陰鬼母道：「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要激怒她們。老身要先退出去了，她們不喜歡人多。」

　　岳湘道：「老前輩請便。」

　　四個美麗的少女，長髮披肩，分坐在四個梳粧檯前面。似乎是，她們也很愛漂亮。

　　九陰鬼母和岳湘的突然進入，擾亂了她們的寧靜。

　　四個人緩緩回過頭來，望了岳湘一眼，微微一笑。微笑，代表了和善。

　　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抱拳一禮，道：「四位姑娘，在下岳湘，給四位姑娘見禮。」

　　四個少女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點點頭，笑道：「請坐。」

　　這大房間中，只有四個凳子，四個人各坐了一張。岳湘要坐，應該是沒有地方好坐。有的只是四張木床。

　　岳湘沒有坐，仍然站立著，又拱拱手，道：「四位姑娘，在下來的十分冒昧，還希望四位不要生氣。」

　　四個女孩子沒有穿彩色的衣服，都穿著白色的便裝，一襲長衫，顯露出玲瓏曲線，四人相互望了一眼，淡淡一笑，由站在左首的一個白衣少女，道：「不要緊，你有什麼事？」

　　岳湘道：「在下來向姑娘請教一件事情。」

　　「哦！」仍由左首姑娘開口，接道：「不行，我們不知道如何答覆你。」

　　岳湘呆了一呆，心中暗道：看樣子，她們知道的事情不會太多，想和她們談什麼事，只怕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這時，青蓮子緩緩步行了進來。

　　四個白衣少女，抬頭望了青蓮子一眼，突然呆住了。

　　青蓮子也呆住了。

　　四個白衣少女突然低聲交談了一陣之後，仍由左首白衣少女，道：「你是什麼人？」

　　青蓮子道：「四位不認識我嗎？」

　　左首白衣少女道：「好像不認識，又好像認識。」

　　青蓮子道：「你們仔細看看。」

　　四個白衣少女又仔細打量了青蓮子一陣，「你是不是……」

　　是什麼，突然頓住了，他們顯然想說什麼，但卻一直說不出來。

　　岳湘接道：「她是仙女門的門主。」

　　左首白衣少女道：「門主？」

　　岳湘笑一笑，道：「四位姑娘都是仙女門中人。」

　　四位白衣少女哦了一聲，道：「仙女門的門主。」

　　岳湘道：「對啊！四位和在下，都是仙女門中的弟子。」

　　四個白衣少女點點頭。

　　岳湘道：「四位姑娘和在下，都是仙女門中人，自然，都要聽從仙女門門主的令諭了。」

　　四個白衣少女又點點頭。岳湘笑一笑道：「現在，四位姑娘都知道了。」

　　四個白衣少女笑一笑，點點頭，八道目光，忽然間，都投注在岳湘身上。

　　岳湘心中一動，盡量擠出了一個動人的笑容，道：「四位姑娘，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在下，在下力能所及，絕對為四位辦到。」

　　四個姑娘只是微笑。

　　但看她們臉上的神情，都似是有著很強烈的表達意思，但她們卻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來。

　　青蓮子忽然發覺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四個美麗、奇異的殺手，對女人似乎是興趣不大。

　　忽然間，四個少女消失了笑容，眉宇間，泛起了一片冷肅神色。

　　岳湘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暗道：「這些人，當真是有些莫可預測。」

　　四位姑娘臉色一變之後，馬上泛現出濃重的殺機。

　　幸好，她們很快地泛現出倦容。本來，睜的圓圓的大眼睛，忽然間閉了下去。四個人，分別轉向了自己的木榻上去了。而且，很快地躺下去。躺下去，就很快地睡著了。

　　這變化大大出了岳湘的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道：「她們是怎麼回事？」

　　青蓮子道：「她們一直在一種控制之下。」

　　岳湘道：「什麼人控制之下？」

　　「我！」九陰鬼母，緩步行了進來。

　　岳湘道：「老前輩，她們好像還保持著相當的自主能力。」

　　九陰鬼母道：「老身也在擔心這件事情。」

　　岳湘道：「老前輩，你擔心什麼？」

　　九陰鬼母道：「我擔心她們會逐漸失去控制。」

　　岳湘道：「失去控制，是不是恢復了她們的自我？」

　　九陰鬼母道：「不知道，一個未可知的將來。」

　　岳湘道：「老前輩的武功，在江湖上，獨樹一幟，對這方面，也有獨到的見解了。」

　　九陰鬼母道：「在老身的門下，也有一種特別的武功，可以使一個人失去主宰自己的能力……」

　　岳湘接道：「老前輩的方法，和這個不同嗎？」

　　九陰鬼母道：「完全不同……」她堆滿皺紋的臉上，泛現出一抹詭秘的笑意，接道：「湘西鬼王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訓練成一具僵屍一樣，以發揮出他們湘西僵屍門特異的武功，得小失大，雖然增加了一些拳、掌上的威力，但使他們失去靈活運轉。」

　　岳湘道：「湘西鬼王武功怪異，江湖上早有傳聞，但在下不明白的是，她們練了湘西門下的武功，怎麼就會接受絕對的控制呢？」

　　九陰鬼母道：「這就是門戶中的隱秘了，別說老身也不大清楚，就算我知道，也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岳湘苦笑一下，道：「老前輩說的也是。」

　　九陰鬼母道：「但老身卻自豪對門下弟子的控制手法，比鬼王高明得多。」

　　岳湘十分驚奇的哦了一聲，卻未有多問。他已明白，多問了，反會招致九陰鬼母的懷疑，倒不如讓她自己說出來。果然，九陰鬼母輕輕吁一口氣，道：「老身的武功，走了純屬陰柔路子，所以，絕對不適男人習練。」

　　青蓮子道：「老前輩，也能使門下弟子為你絕對效忠嗎？」

　　九陰鬼母微微一笑，道：「這個，門主可以放心，老身門下弟子，絕對不敢叛亂，除非，她們有必死之心。」

　　青蓮子道：「那是貴門之中的隱秘，我們不便多問，但不知比起咱們仙女門中的四位神女又如何呢？」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九陰心法，雖屬本門之秘，但老身不妨吐露一二出來，那是在習練本門武功過程之中，她們已經造成了一個極大的空隙，老身掌握這個空隙，這就是說也掌握了她們的生死。」

　　岳湘道：「原來如此！」

　　九陰鬼母道：「湘西鬼王對門下的控制，大約也不脫這個範疇──，不過，這也造成了一個門戶無法擴大的死結，因為，她們都無法獨當一面。」

　　青蓮子道：「老前輩如能突破此關，解開死結，豈不就可以廣大門戶了？」

　　九陰鬼母苦笑一下，道：「老身想了二十年，還沒有想出這個辦法，所以，才為令師說動，作他助手，代為管理這些幽靈殺手。」

　　青蓮子道：「本門訓練這些女殺手的手法，可是和貴門有相同之處？」

　　九陰鬼母望了四個臥床閉目的少女一眼，道：「她們不同，她們是整個在變，通過了一種習練過程的煎熬改造，她們已脫胎換骨，大異常人。」

　　岳湘心頭震動了一下，道：「她們現在，還是人了？」

　　九陰鬼母道：「對！她們沒有經過死的過程，自然還是人，不過，由於習練過程的艱苦，雖然經過了精密的挑選，仍然有大部份的人通不過這種煎熬而死，其餘的，都是諸位剛剛見到的人，那些躺在床上，形如死人一樣的少女。」

　　岳湘道：「那些人，也是殺手嗎？」

　　九陰鬼母道：「如若她們完全沒有價值，她們就不會留在這裡。」

　　岳湘道：「她們整天的睡著，難道還能保持著體能嗎？」

　　九陰鬼母道：「這是一個非常玄妙的問題，她們在求進境的過程之中，已經是遭到了一種很大的挫折，但她們形同冬眠的狀況，卻使得她們保持了一點元氣，一旦她們奉命出動的時候，那就是最後的一擊。」

　　岳湘道：「最後一擊？什麼意思？」

　　九陰鬼母道：「她們只要出動一次，那就會耗去最後生機，不論是否和人動手，不論能不能夠打倒敵人，都會枯萎而死。」

　　岳湘道：「那是說，她們已接近了死亡。」

　　九陰鬼母點點頭。

　　岳湘道：「如若不用她們出來，但不知她們還能活得多久？」

　　九陰鬼母道：「不會有多久了，多則一年，少則六個月。」

　　青蓮子道：「她們會不會吃東西？」

　　九陰鬼母道：「會！只不過吃的不多，而且，食物之中還需摻入一些藥物。」

　　岳湘道：「以老前輩之能，委身這個工作之中，不覺著太過可惜了嗎？」

　　九陰鬼母道：「這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擔負的工作，我願意做這件事，因為我對這種改造，已發生了很大的興趣。」

　　青蓮子道：「老前輩對此事，十分熟練？」

　　九陰鬼母道：「不錯，誰也沒有我對她們的瞭解──」聲音突轉低沉，接道：「四個丫頭已接近成精，她們本是十分聰明的人，經過一種煎熬，使她們變的木呆，但現在，她們似在恢復靈性。」

　　青蓮子道：「恢復靈性，她們本來就是人啊！」

　　九陰鬼母道：「不錯，她們本來是人，不過，她們在受到殘酷的訓練之後，就變成木呆，那是一種藥物和特異訓練方法，使她們的身體發生了一種變化，使她把精力凝聚在武功的成就上，身體的潛能發展迅速，但卻相對的，減低了她們智慧方面的發展，使靈性衰退。」

　　這一番話，在這樣一個貌不驚人的老嫗口中說來，岳湘實在有著意外的感覺，意外她能有如此深刻的見解。但他盡量保持表面的鎮靜，不讓內心的驚異顯露出來。

　　她不但在劍法、武功上，有著很深的造詣，而且，她還是個喜歡讀雜書的，涉獵遍及醫道星卜，是個胸懷極廣的人。此刻，卻盡量隱藏起自己鋒芒。

　　青蓮子道：「老前輩胸懷淵博，咱們今天長了不少的見識。」

　　九陰鬼母道：「湘西鬼王，和老身的九陰門下，也就是這個道理，不過……比起仙女門這種奇術，卻是小巫見大巫了，老身無能，也無法深一層體會，我只是能夠使這四個丫頭繼續成長……」

　　岳湘道：「老前輩，她們像這樣成長下去，會不會有一天成為巨人？」

　　九陰鬼母道：「很可能。」

　　岳湘道：「那一天，她們還會不會接受控制呢？」

　　九陰鬼母道：「很難說啊！」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道：「如若她們有一天脫出了控制，那會成什麼樣子？」

　　九陰鬼母搖搖頭道：「不知道……」

　　語聲一頓，接著又道：「兩位可以去了。」

　　岳湘一抱拳，道：「和老前輩一番長談，勝讀十年奇書，獲益非淺！」

　　九陰鬼母笑一笑，道：「老身慢慢有些喜歡你了。」

　　岳湘一笑，道：「晚輩受寵若驚。」

　　青蓮子低聲道：「老前輩，今日之事，希望老前輩能守秘密。」

　　九陰鬼母道：「門主放心，這件事。我也脫不了干係。」

　　青蓮子退出了地下密室。她雖然貴為門主，但今天，她才算真正瞭解了一些仙女門中的隱秘。這是個充滿著詭異手段的組合。

　　就算這個組合中的人，也未必知道這個組合中的神秘。

　　退回臥室，一個年輕的女婢，立刻迎了上來，送上了面巾、香茗。這是仙女門主青蓮子唯一的心腹女婢，替月。

　　岳湘竟然跟著進了青蓮子住的秘室。青蓮子沒有阻止。情勢迫人，青蓮子已被迫地非要岳湘合作不可了。

　　青蓮子喝了口茶，吁了口氣，道：「可有人來找過我？」

　　替月道：「有！羅總護法來過。」

　　青蓮子冷笑道：「又是他，他來作什麼？」

　　替月道：「他要進入門主的房中來，但卻被我拒絕了，他發了好大的一頓脾氣，還說要我日後小心點。」

　　青蓮子回顧了岳湘一眼，道：「你準備的人手，怎麼樣？」

　　岳湘道：「江湖上，我縱然有幾個朋友，一時間也無法把他們帶入仙女門來，只能從仙女門現有人中選幾個了。」

　　青蓮子道：「那個桑木道長，他號稱武林名宿，但如論他的武功，也只能算是江湖第三流的身手。」

　　岳湘笑一笑，道：「第一是貴門中羅致的人手，都很高明，一般說來，都算是江湖上一等人物，所以，你們會感覺到別的門戶武功水準很低。第二是桑木道長一直在藏鋒、斂刃，不讓自己的鋒芒太露。他真正的武功，只怕要比他表現出來的強過很多。」

　　青蓮子道：「哦！我倒是看不出來。那麼岳湘，你比羅統如何？」

　　岳湘道：「放開手，拼命一搏，十招內我可以殺他。」

　　青蓮子怔了一怔道：「不可能的。」

　　岳湘笑道：「我的劍法，別具一格，不是一般人所能瞭解，如若在十招之內，我不能殺他，那就永遠殺不了他啦。」

　　青蓮子道：「你是說桑木道長也可和羅統一戰？」

　　岳湘道：「我可以擔保，他們在百招之內，難分勝負。」

　　青蓮子道：「那個黃鎮山呢？」

　　岳湘答道：「少林弟子，自有絕技在身。」

　　青蓮子道：「我也瞧不出他有什麼過人的能耐。」

　　岳湘道：「目下，他們都盡量的藏拙，不希望太露鋒芒。」

　　青蓮子道：「風塵三俠的武功，我倒是聽說過了。」

　　岳湘道：「他們的武功如何？」

　　青蓮子道：「我的看法，他們的武功似乎是最好的了。」

　　岳湘笑道：「現在，令師還在不在仙女廟中？」

　　青蓮子道：「不知道，這些時日中，他也很少見我。」

　　岳湘低聲道：「你這種作法，連我都能看出來，情形看來的確有些不對了。我想，令師也早該看出來了。」

　　青蓮子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師傅是大智慧的人物，但是表面上看起來，卻是一個十分慈和的長者。」

　　岳湘道：「表面上看來很仁慈，但他的內心，卻是十分陰毒。」

　　青蓮子道：「我不能這樣說，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是對我很好。」

　　岳湘道：「蓮兒，不是我危言聳聽，他這麼沉默不動，只怕是早已經別有打算了。」

　　青蓮子道：「哦！別有打算，什麼打算呢？」

　　岳湘道：「這個、這個，我無法肯定答覆什麼，不過，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一點，我想你心中也早應該明白了。」

　　青蓮子道：「這倒不錯，我確已有這種感覺，所以，我開始在防備。」

　　岳湘道：「姑娘有這種感覺，在下也有這種微妙的感覺。」

　　青蓮子嘆道：「我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情。」

　　岳湘道：「什麼事？」

　　青蓮子道：「如若我師傅找我去時，我是不是應該去？」

　　岳湘道：「能不去嗎？」

　　青蓮子道：「不能。」

　　岳湘道：「那是非去不可了。」

　　青蓮子道：「如若我確定他們要殺我時，我自然不會去了。」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問題就在，我不知道他幾時會對付我，如何對付我。」

　　岳湘道：「你如已確定了這件事情，那就應該處處小心，任何機會，都不給他們。」

　　青蓮子道：「事實上，他們要殺我，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

　　岳湘道：「他們想殺你，但又不願別人知道是他們殺的。」

　　青蓮子道：「如若他們沒有這個顧慮，我想，他們早應該殺了我。」

　　岳湘道：「仙女門剛剛在江湖上成立，如若門主被人殺了，那不但有損威名，而且，也有損他們的團結。」

　　青蓮子道：「岳湘，現在，他們是不是已經把我當作敵人了。」

　　岳湘道：「好像如此。」

　　青蓮子道：「這麼說來，我應該很嚴密的防範了。」

　　岳湘道：「是！」

　　青蓮子道：「唉！岳湘，如若只是風塵三俠和桑木道長幾個人，我實在很擔心。」

　　岳湘道：「你擔心什麼？」

　　青蓮子嘆道：「我懷疑他們能否保護我。」

　　岳湘道：「蓮兒，沒有人能真正地保護你，能保護你的，是你自己。」

　　青蓮子點點頭，道：「我明白，不過，你要瞭解，我一直在他的教養之下長大，我對他有著一種莫名的敬畏。」

　　岳湘心中一動，暗道：看來，她抗拒對方的意志，還不夠堅定，我得曉以大義才行。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蓮兒，如若只是你個人的生死，老實說，只是帶給我終身的痛苦。」

　　青蓮子道：「他們要殺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了？」

　　岳湘道：「他們要對付的是整個中原武林同道。」

　　青蓮子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明白這個道理，老實說，他對我本來有著很深的養育之恩，我應該為他死，而且死而無憾。」

　　岳湘道：「可是，你不能。」

　　青蓮子道：「我明白了他們用心之後，就不能再和他們合作了。」

　　岳湘道：「蓮兒，你的選擇很正確，無論此事如何結束，你會在中原武林道上流芳百代。」

　　青蓮子道：「岳湘，我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為武林公義盡一份心力而已，也希望能對你有些幫助。」

　　岳湘道：「對我？」

　　青蓮子道：「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一直很聽你的話。」

　　岳湘笑一笑，道：「真的嗎？我怎麼一點也感覺不到呢？」

　　青蓮子道：「你好壞，難道你不覺得，你只要出個主意，到最後，我一定聽你的。」

　　岳湘微微一笑，道：「蓮兒，你現在好像是成熟多了。」

　　青蓮子道：「我還不是太笨的人，是嗎？」

　　岳湘道：「何止是不笨，簡直是聰明的厲害。」

　　青蓮子突然偎入了岳湘的懷裡，道：「老實說，我心裡好害怕，我越想的多，心中越怕。」

　　岳湘輕輕拍著蓮兒的肩頭道：「蓮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要怕。」

　　青蓮子道：「不可能的，我從小被他教養長大，內心之中，對他早已存在了很深的敬畏，要我一時之間，改過來內心的畏懼，實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岳湘道：「蓮兒，你不是背叛他，而是要保命。」

　　青蓮子道：「我知道……」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好擔心，他如找上了我，應該如何應付。」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蓮兒，他會和你當面談到這個問題嗎？」

　　青蓮子道：「我擔心的就是這件事，唉！現在，我也想通了，他在培育我那個時候起，已經準備利用我了。」

　　岳湘道：「不錯，你能這樣想，那就很好了。」

　　青蓮子苦笑一下道：「岳湘，他要和我見了面，質問我為什麼要胡作非為，我要如何答覆？」

　　岳湘道：「蓮兒，你根本就沒有胡作非為，你是一門之主，自然有權力處置這些事務。」

　　青蓮子道：「那麼，會不會當面鬧翻呢？」

　　岳湘道：「很可能，不過，蓮兒，現在，你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你非，你願意聽從他們的擺佈。」

　　青蓮子道：「唉！岳湘，我心中好惶惑……」

　　只聽替月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羅總護法……」

　　青蓮子霍然離開了岳湘的身側。羅統已蓬然一聲，推開了木門，大步行了進來。替月緊隨在羅統的身後，臉上是一片不悅之色。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羅統護法，有何見教？」

　　羅統道：「不敢當，在下是奉命來見門主……」目光一掠岳湘，接道：「你整天泡在這裡幹什麼？」

　　岳湘道：「在下是奉門主之命而來。」

　　羅統目光轉注到青蓮子的身上，道：「門主，他說的是真是假？」

　　青蓮子道：「自然是真的了，這地方，如是沒有我傳令召見，敢闖進來的，只怕是只有你羅總護法一個。」

　　羅統臉上一熱，道：「在下有急事，匆匆闖來，如有得罪之處，還望門主多多擔待。」

　　青蓮子道：「好！現在，有什麼事，你可以說了。」

　　羅統臉色一變，但他還是忍了下去，道：「老主人回來了。」

　　青蓮子明明知道老主人是誰，但仍然問了一句道：「你是說我義父回來了。」

　　羅統道：「不錯。」

　　青蓮子道：「他老人家幾時出去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羅統道：「你不知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所以，老主人特地要我來通知你一聲，今夜，老人家要見見你。」

　　青蓮子道：「我知道了。」

　　羅統四顧了一眼道：「老人家對你生活上的放蕩，也是極不滿意。」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羅統道：「老人家的意思。」

　　青蓮子道：「羅統，用不著抬出老人家的招牌來駭唬我，你心中打算些什麼事，你自己都會明白的。」

　　羅統臉色一變，道：「你……」

　　青蓮子接道：「別忘了，我現在仍是一門之主的身分，等今晚見到老人家之後，我會當面向他解說。」

　　羅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回頭見岳湘仍在一側站著，立時把一股怒火全都發洩到了岳湘的身上，道：「你還站在這裡作什麼？」

　　岳湘道：「在下奉命而來，無命不敢離去。」

　　羅統道：「現在，你奉到令諭了，給我滾出去。」

　　岳湘聽他出言粗陋，臉色也為之一變，道：「可惜不是奉閣下之命而來，所以，也不用聽閣下之命而去了。」

　　羅統道：「你好大的膽子，我立刻斃了你。」一面舉步向岳湘逼了過去。

　　岳湘神態肅然，道：「總護法，一定要逼我出手？」

　　羅統道：「只要你敢還手，我立刻把你碎屍萬段。」

　　岳湘道：「在下還手一擊，取了你總護法之命呢？」

　　羅統臉上湧現一抹訝異，笑道：「你是說，你能殺了我？」

　　岳湘道：「是啊！我如一擊殺了總護法，真不知該如何處措。」

　　羅統忽然大怒道：「你放肆得很！」右手一揮，劈出了一掌。掌力雄渾，劈向岳湘前胸。

　　現在，就暴露出真實的武功，岳湘自覺還是一件不太適合的時機。但為了要堅定青蓮子的信心，岳湘不能再示弱了。右手一招，五指半屈半伸，便向羅統的脈門扣去。

　　羅統雖然認不出那是什麼手法，但他感覺到厲害，立刻縮腕而退，呆呆的望著岳湘，道：「你好像有了很大的進步。」

　　岳湘道：「不錯，我是有了很大的進步，所以，總護法，以後，對我要客氣一些。」

　　羅統雖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他也是個很知趣的人。一招對拆，已知岳湘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前次遇險，可能是有意的裝作，真要動上手，只怕不是三五十招可以分出勝負。他並非害怕了岳湘，但他不願在青蓮子面前失去了面子。一直打了幾十招難分勝負，羅統會覺得，那有失自己的身分。心中念轉，強忍下一口氣，道：「你記著，門主的臥室，不是你隨便可以來的地方，以後，要想法子檢點一些。」

　　岳湘點點頭，道：「如若沒有門主的召見，在下決不敢輕易涉足。」

　　羅統冷冷哼了一聲，道：「你記著就好。」轉向青蓮子，道：「你記著了，等候老主人的召見令諭，最好別離開。」

　　青蓮子道：「知道了。」

　　羅統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羅統遠去的背影，青蓮子淡淡一笑，道：「他好像不太喜歡你。」

　　岳湘道：「本來，他對我印象不錯，現在，好像很恨我。」

　　青蓮子嫣然一笑，道：「你看他是為什麼呢？」

　　岳湘道：「好像是妒忌吧？」青蓮子道：「羅統這個人對我的恨意很深，看樣子也準備把你致於死地。」

　　岳湘道：「正是如此。」

　　青蓮子道：「岳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岳湘接道：「哪一點？」

　　青蓮子道：「羅統似是和我師傅的關係很密切。」

　　岳湘點點頭，道：「不錯，這一點，有些奇怪。」

　　青蓮子道：「所以，今夜這一關，我很難過。」

　　岳湘道：「蓮兒，今夜我陪你去。」

　　青蓮子道：「不行，你不能陪我去，你去了，會把事情弄得更壞。」

　　岳湘道：「蓮兒，有一件事情，你現在還承不承認我們之間的婚約？」

　　青蓮子點點頭，道：「自然承認。」

　　岳湘道：「你既然承認了我是你的丈夫，那就應該尊重我了。」

　　青蓮子道：「你說，我哪裡不尊重你了？」

　　岳湘道：「尊重我，就應該聽從我的決定。」

　　青蓮子點點頭道：「好吧，說說你的決定。」

　　岳湘道：「我的決定是，我陪你一起去見見你那位義父。」

　　青蓮子嘆口氣，道：「老實說，以我個人而言，我內心中，倒希望你與我同去，但你可知道，你如同去，無疑是表明了對他的反抗。」

　　岳湘道：「事實上，他已認定你叛離了他。」

　　青蓮子道：「你如和我同去，那會連一點轉圜的機會也沒有了。」

　　岳湘道：「蓮兒，現在動之以情的辦法，已經無法再說服他了。」

　　青蓮子道：「那你要怎麼樣才能折服他而又不用動手？」

　　岳湘道：「現在動手，情勢對咱們不利，能說服他最好。」

　　青蓮子道：「不能動之以情，我就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行。」

　　岳湘道：「服之以理，折之以勢。」

　　青蓮子哦了一聲，兩個低聲爭辯了一陣。青蓮子似是被說服了，點點頭，道：「好吧，生前未能同羅幃，但願死後能同穴。」

　　岳湘笑一笑，道：「蓮兒，自信一些，我相信，他能夠創出這樣一番事業來，不會是個很糊塗的人。」

　　青蓮子道：「試試看吧，眼下也只有這一條路走了。」

　　子夜三更。青蓮子恭候在玄女殿。大殿上，一燈如豆，發出了昏黃的光芒。青蓮子抬頭望望那四個分列在神案兩側的神女，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震驚的感覺。她無法測斷──那四個神女是木雕的神像，還是已經換成了四個真人。幸好，她這一次大膽的帶著岳湘一起同來。岳湘，就站在她的身側。青蓮子不自覺的伸出手去，抓住了岳湘。岳湘也握住了她的手，也傳給了她一股勇氣。

　　忽然間幽暗的大殿中，亮起了一陣火光。整座大殿都一片通明。不知道何時，青蓮子面前的一張金交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張椅子，本是空的。明亮的燈光，突然又消失不見，恢復一燈如豆的幽暗。

　　岳湘心中暗道：「這個人，實在詭異得很，用強光使人分心，他卻突然出現在木椅上。」

　　只聽那坐在椅上的錦袍蒙面人，道：「你帶一個護法來見我，用心何在？」

　　青蓮子道：「他常在江湖上走動，對江湖上的事情，十分瞭解。」

　　錦袍人道：「不可以由你轉述？」

　　青蓮子道：「我怕轉述不明，誤了大事，所以特地帶他同來。」

　　錦袍人喝了一聲，兩道目光，由蒙面的紗巾中直射出來，逼視在岳湘的臉上。岳湘感覺到那目光的壓力，青蓮子也感覺那目光的強烈。但岳湘很沉著，面對那凌厲的目光，屹立不動。錦袍人沉吟了一陣，問道：「你叫岳湘？」

　　岳湘道：「是……屬下岳湘。」

　　錦袍人道：「你號稱無影劍，在江湖上很有一點名氣。」

　　岳湘道：「浪得虛名罷了。」

　　錦袍人道：「你雖然加入了本門，但以你的身分，還不到見我的資格。」

　　岳湘道：「門主也這麼說，但屬下因有要事，非得面見前輩不可，故而，斗膽隨來。」

　　錦袍人道：「你有什麼事？非要見我不可。」

　　岳湘道：「在下陳策門主，門主不能作主，要在下……」

　　錦袍人冷冷接道：「胡說，她是一門之主，還有什麼不能作主的事情？」

　　青蓮子道：「此事過於重大，弟子覺得應該由師傅決定的好。」

　　錦袍人道：「好，岳湘你說說看。」

　　青蓮子道：「師傅，他要獎。」

　　錦袍人道：「獎什麼？」

　　岳湘道：「在下陳說之策，自覺是絕妙佳計，可以使得仙女門很快地統治江湖。」

　　錦袍人道：「真有這等妙計嗎？」

　　岳湘道：「能否收效，閣下一聽便知了。」

　　錦袍人道：「那就快說。」

　　岳湘道：「在下求獎之事，還未談妥呢！」

　　錦袍人道：「什麼獎？」

　　岳湘道：「仙女門尚未統治江湖之前，在下願為前驅。」

　　錦袍人道：「好志氣，我們統治江湖之後，絕對不會虧待你……」

　　岳湘接道：「貴門一旦霸主江湖時，在下只要撥出一座名山，作為在下養真之處，而仙女門中人，不得隨便侵入，在下就很滿足了。」

　　錦袍人道：「很灑脫的胸襟，老夫現在就答應你，天下名山，任你選擇。」

　　岳湘接住道：「還有，征服少林之後，在下要選取少林七十二種絕技中的十二種。」

　　錦袍人道：「哦？」

　　岳湘道：「老前輩可是不願答允？」

　　錦袍人道：「老夫還未聽過你的高見，怎能隨便對你有如此的承諾。」

　　岳湘道：「策略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就毫無價值，老前輩如不答允，在下只好不說了。」

　　錦袍人道：「老夫答允了，你肯相信嗎？」

　　岳湘道：「以老前輩的身分，大概不會食言。」

　　錦袍人道：「只取七十二種絕技中十二種？」

　　岳湘道：「對，不過，由我挑選。」

　　錦袍人道：「既稱絕技，必是各有奇絕之處，就讓你取走十二種，現在可以說了。」

　　岳湘說道：「不，在下的條件還未說完。」

　　錦袍人怒道：「你可知道你已是仙女門中的弟子，哪裡還有如此多的條件。」

　　岳湘道：「在下混入仙女門中，就是要等候晉見你的機會。」

　　錦袍人道：「好，說說看，你還有什麼條件？」

　　岳湘道：「在下願為仙女門效命，但卻希望能娶得門主為妻。」

　　錦袍人一跳而起，道：「啊！你說什麼？」

　　岳湘說道：「我說，有功應該有賞，聽了我計畫，可以縮短你征服江湖的時限。」

　　錦袍人道：「你以下犯上，輕蔑門主，依門規就該亂刀分屍！」

　　岳湘輕輕笑一笑，道：「老前輩，她雖是門主，但是事實上，任何事也不能作主。」

　　錦袍人道：「你胡說。」

　　岳湘笑一笑，道：「在下說的句句真實，老前輩硬不承認，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錦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恃才傲物，年輕人的大忌，岳湘，你就坐下來說吧！」

　　岳湘道：「以上兩個條件，在下決不讓步，你如不肯答應，咱們無法說得下去了。」

　　錦袍人道：「老夫已經答應了一件事了，至於第二件事嘛，咱們也可以商量、商量。」

　　岳湘搖搖頭，道：「不用商量，一定得答應才成。」

　　錦袍人皺皺眉，道：「年輕人，不要把弓拉得太緊，當心它會崩斷。」

　　岳湘笑道：「不二價，老前輩不願談，在下立刻告辭。」

　　錦袍人道：「你能走得了嗎？」

　　岳湘道：「怎麼，準備留下我？」

　　青蓮子突然接道：「別忘了，你已經投入了仙女門，而且，還宣過了誓。」

　　岳湘笑一笑，道：「在下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諸位如若強留在下，那就兵刃相見了。」

　　錦袍人冷冷說道：「好狂的口氣，你的兵刃，老夫倒要見識見識了。」

　　岳湘微微一笑道：「請出手吧，在下號稱無影劍，劍在需要時，自會出現。」

　　青蓮子冷冷說道：「岳湘，你好大的膽子，敢對老爺子如此無禮？」

　　錦袍人揮揮手，止住青蓮子，道：「他很狂，但也許他有狂的條件。」哈哈一笑，接道：「岳湘，老夫可以和你放手一搏，萬一你要敗在老夫手中，那將如何？」

　　岳湘道：「敗了嗎？自然是聽老前輩的處置。」

　　錦袍人道：「你如能勝過老夫，我也許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岳湘道：「什麼機會？」

　　錦袍人道：「你的心願。」

　　岳湘回顧了青蓮子一眼，道：「是不是要把她嫁給我？」

　　錦袍人道：「這要看她的意見了。」

　　岳湘笑一笑道：「老前輩，她真有這麼大的選擇權嗎？」錦袍人笑一笑，道：「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吧！」突然揚手一抓，直取前胸。陡然間，快如閃電的一擊。

　　岳湘心頭一震，只覺那遙射過來的一擊，帶著一股強大無比的潛力。岳湘吸一口氣，陡然向旁閃開五尺。

　　錦袍人點點頭，道：「不錯，你身手的俐落，似乎是尤在我想像之上。」

　　岳湘道：「誇獎，誇獎……老前輩剛才那一擊，迅如電火，直叫在下大開眼界了。」

　　錦袍人淡淡一笑，道：「再接幾招試試。」喝聲中，雙手齊出，連攻三招。這三招，當真是凌厲迅快，兼而有之，青蓮子只瞧的大為擔心。但岳湘竟能在間不容髮中，把三招閃避開去。

　　錦袍人停下手，縱聲大笑，道：「好身手，為何不肯反擊？」

　　岳湘道：「區區在江湖上走動了很多年，但像老前輩這樣身手的人，在下也是初次遇到……」

　　錦袍人接口道：「這和反擊又有何關係？」

　　岳湘道：「老前輩一定要看看在下的反擊身手？」

　　錦袍人道：「老夫很想見識一下無影劍的手法，劍由何處來？」

　　岳湘心中明白，出劍一擊，不論能否傷到錦袍人，都會成不了大局。所以，他不肯輕易出劍。錦袍人也沒有真的逼他出劍的意思。兩個人的內心中，都別有打算。岳湘也明白，錦袍人並非是完全相信自己的話。但這方法用的不錯，錦袍人半信半疑，顯然，已被岳湘的話所吸引。

　　輕輕吸一口氣，岳湘極力想消弭去緊張的局面，道：「在下苦思數年，研究江湖形勢，才想到了霸統天下的辦法，自然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錦袍人突然轉過臉去，目注青蓮子，道：「蓮兒，你的打算如何？」

　　青蓮子微微一怔，道：「哦！什麼打算？」

　　錦袍人道：「這岳湘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青蓮子道：「聽到了。」

　　錦袍人道：「岳湘，蓮兒的事情，我不能替她作主，你要問問她才行。」

　　青蓮子道：「我，我……」

　　岳湘接道：「這必須要閣下應允，看她是否反對了。」

　　錦袍人哈哈一笑，道：「岳湘，老夫發覺的晚了一些，你應該列入本門的第一號勁敵人物。」

　　岳湘道：「現在，咱們是敵是友，就要閣下決定了……」神情肅然，目光湛湛的逼注在錦袍人的臉上說道：「不論我反擊能否有點成效，我相信，閣下如若要全力對付我，在下今日生離此地的機會不大。」

　　錦袍人道：「人貴自知，你實在是一個很自知的人。」

　　岳湘道：「殺了我，只不過除去我岳湘一個人。」

　　錦袍人道：「哦。」

　　岳湘道：「但在下相信，會使你失去統霸江湖的機會，仙女門最大錯誤是，還沒有完全的準備成熟，但卻已經暴露了目的。」

　　錦袍人道：「聽你口氣，似乎是，確已胸有韜略了。」

　　岳湘道：「老前輩何不放手一試？」

　　錦袍人道：「就算老夫同意了，也必須蓮兒同意才行。」口氣大轉，已完全屈服在岳湘咄咄逼人的形勢之下。

　　岳湘道：「那麼，這就看蓮姑娘的決定了。」

　　青蓮子道：「唉！師傅，我現在，還有沒有選擇的餘地？」

　　錦袍人道：「有！蓮兒，你是仙女門的門主，咱們仙女門中最有權勢的人，一切自然都由你來決定了。」

　　岳湘道：「對！既然你師傅都這麼說了，一切就要由你決定了。」

　　青蓮子道：「岳湘，你現在，究竟還算不算我們仙女門中人？」

　　岳湘道：「算！」

　　青蓮子道：「你既是仙女門中人，就應聽命於我了。」

　　岳湘道：「在我和師傅的條件沒有談成之前，這一點，只怕還有些困難！」

　　青蓮子道：「什麼困難？」

　　岳湘道：「門主還沒有答覆在下。」

　　青蓮子道：「你先退出去。」

　　岳湘應了一聲，轉身向後行去。室中，只餘下錦袍人和青蓮子。

　　青蓮子低聲說道：「師傅，我現在應該如何？」

　　錦袍人冷冷說道：「答應他！」

　　青蓮子道：「真的答應他，還是假的答應他？」

　　錦袍人道：「真的答應他，蓮兒，你們不是相處的很好嗎？」

　　青蓮子道：「不錯，我們相處的不錯，但還沒有到嫁給他的境地。」

　　錦袍人冷冷說道：「蓮兒，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很清楚。」

　　青蓮子道：「師傅，這人很有能力，又有些莫測高深，我對他也無別的辦法。」

　　錦袍人道：「好像你還沒有和我談過他的事情吧。」

　　青蓮子道：「本來，要和師傅談談的，可惜，這些時日來我還沒找到他的缺點，也不知和師傅談些什麼？」

　　錦袍人道：「現在，你知道了。」

　　青蓮子道：「不知道，所以，我要向師傅請示，應該如何對付他。」

　　錦袍人道：「你的看法呢？」

　　青蓮子說道：「我覺得這個人不可重用。」

　　錦袍人道：「但又不能不用。」

　　青蓮子道：「師傅要我如何對付他呢？」

　　錦袍人道：「先要想個辦法籠絡住他，等聽過他的征服江湖計畫再說。」

　　青蓮子低聲道：「是不是在聽過他說出了計畫之後，就把他給殺了。」

　　錦袍人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我看要你自己來決定了，你是一門之主，而且，他要的也是你。」

　　青蓮子道：「唉！師傅，岳湘這人，實在很聰明，他是別有用心的混入我們仙女門中，而且，很快的，就瞧出了很多的內情。」

　　錦袍人道：「他瞧出什麼內情？」

　　青蓮子道：「好像是，他已完全瞭解，我不過只是一個虛有其名的門主。」

　　錦袍人道：「你要多接近他，讓他把計畫說出來，這對我們仙女門有好處。」

　　青蓮子道：「我會聽師傅的話，盡量去接近他。」

　　錦袍人道：「蓮兒，好好的幹，你將來就是我的衣缽傳人。」

　　青蓮子道：「岳湘對我好，好像也有目的。」

　　錦袍人道：「嗯！我看他加入仙女門來，對你也有目的。」

　　青蓮子道：「看來，好像如此。」

　　錦袍人道：「現在，你可以放手應付他，我會交代羅統一聲。」

　　青蓮子道：「多謝師傅。」

　　錦袍人道：「好！現在你去吧！」

　　青蓮子道：「岳湘呢？」

　　錦袍人道：「帶他一起去吧！按計劃行事，我會交代羅統，不要他去糾纏你。」

　　青蓮子問道：「師傅不要再見見岳湘了？」

　　錦袍人道：「這小子很倔強，我看你想個辦法套出他胸中之秘，要想辦法告訴我。」

　　青蓮子道：「師傅，岳湘不好對付，我恐怕會吃虧。」

　　錦袍人兩道目光轉注青蓮子的身上，道：「你所謂吃虧的意思是……」

　　青蓮子接道：「我所謂吃虧的意思，包括了所有的事情。」

　　錦袍人道：「你多保重吧！盡量想法子保護自己。」

　　青蓮子道：「我會盡量試試，萬一有了錯失，希望師傅不要怪我。」

　　錦袍人輕輕嘆息一聲，道：「蓮兒，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希望別給人家拉跑了。」

　　青蓮子道：「師傅，我也希望自己能在師傅的教導之下，早已心性如一，可以控制自己了。」

　　錦袍人哈哈一笑道：「蓮兒，看來，為師的確沒有選錯人啊……」伸手在青蓮子肩上拍了一下，道：「好！你去吧！應付一下岳湘，這個人尖刻得很，希望你要萬事小心。」

　　岳湘和青蓮子回到密室中。

　　青蓮子很仔細地四周查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人埋伏在暗中監視偷聽，突然縱體入懷，抱住了岳湘，笑道：「你可真行啊！我好擔心你把事情鬧砸了。」

　　岳湘道：「這種人驕狂自大，一向高高在上，除了這等如雷貫耳的手法之外，恐怕什麼方法也沒有用了。」

　　青蓮子偎在岳湘的身上，道：「究竟你有什麼統治江湖的手法，別說他聽得心神皆醉，就連我也聽得大為動心了。你倒說說看，那是什麼方法？」

　　岳湘道：「我想一定有一種方法，只可惜，在下還未能想得出來。」

　　青蓮子呆了一呆，道：「你這是騙人的？」

　　岳湘道：「你那位師傅是何等人物，他苦思了數十年的事，都想不出奇策、妙法，我又能想出什麼高明辦法呢？」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不錯，奇怪的是，我師傅那樣高明的一個人物，怎麼會一下子就上了你的當呢？」

　　岳湘道：「論才智、策略，可能是我們都不如他……」

　　青蓮子道：「不！你比他強，要不然，他怎麼會上了你的當。」

　　岳湘道：「因為他心中有鬼，所以才會上當。」

　　青蓮子說道：「後半段，我表演的也不錯，他已經答應了我，不讓羅統干擾我，我可以和你公開在一起了。」

　　岳湘道：「蓮兒，要小心，咱們的時間不多，我最擔心的是四大神女。」

　　青蓮子接道：「她們很漂亮是吧？」

　　岳湘笑一笑，道：「那不重要，我行蹤遍及大江南北，見過的漂亮女人多了，但使我動心的，天下只有你蓮兒一個人。」

　　青蓮子臉一紅。

第十五章　虛與委蛇計

　　只見一座廣大的廳院之中，站著四個手執長劍的黑衣人。

　　仙女門中的弟子，已然團團把四個黑衣人給圍了起來。

　　青蓮子現身之後，環圍在四周的仙女門弟子，齊齊轉身行禮。

　　打量了四個黑衣人一眼，青蓮子冷肅地說道：「岳湘，認識他們嗎？」

　　岳湘看了四個黑衣人，搖搖頭，道：「不認識」

　　他實在不認識這四個人。但由這四個人的衣著、氣勢上看，他們確實是很傑出的劍手。他們手執長劍，神情冷肅。那是一個練劍人，到了某一種境界後的神態。

　　青蓮子冷冷說道：「四位由何處來，找上仙女廟中來的用心何在？」

　　四個黑衣人，只是冷冷地望著青蓮子，卻沒有一個來答話。

　　青蓮子一皺眉頭，道：「拿下。」

　　立刻有四個人撲了上去。這四個人，岳湘認識兩個。他們是江南著名的大盜，金氏兄弟。另兩個人，岳湘雖然不認識，但看兩人出刀的姿態，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四個人疾快的衝了上去，四把刀，同時劈了出去。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寒光流轉如電，四個黑衣人展開反擊，只兩招，攻上的四個人全躺了下去。

　　好凌厲的劍法！

　　青蓮子呆了一呆，道：「岳湘，他們用的什麼劍法？」

　　岳湘搖搖頭，道：「太快了，快得叫人瞧不出來。」

　　青蓮子說道：「我看，要你出手試試了。」

　　岳湘道：「在下遵命。」仗劍緩步而出。

　　只聽一個冷冷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岳護法出手。」是鬼魂的聲音。

　　青蓮子道：「這四個人，武功高強，劍上充滿著凶霸之氣，一般人只怕不是他們的敵手。」

　　九陰鬼母冷冷說道：「門主請站在一側，看看老身幾個手下的武功如何？」語聲甫落，只見兩條人影，突然飛身而至。但見寒芒流轉，兩個人影捲襲過來。沒有人看清楚那兩條人影到底是什麼樣子。因為，他們的來勢太快了。人影一閃間，已經衝入四個黑衣人之間。但見光芒流轉，響起了幾聲慘叫，四個黑衣執劍人，突然倒了下去。兩條人影，清晰的出現了。是兩個長髮飄飄的綠衫少女──幽靈麗人。

　　兩個人的快速身手，一瞬間殺了四個敵人。連在場中的自己人，也被兩人快速的殺人手法震住了。兩個綠衣少女手中似是無劍，劍已藏入袖中，空著纖巧白玉般的雙手。

　　兩個綠衣麗人，似乎是對岳湘有點記憶，同時望著岳湘，微微一笑。

　　一陣低沉的笛聲，傳了過來。兩個綠衣麗人，突然間飛身而去。

　　青蓮子揮揮手，道：「你們都各自歸去吧！」

　　四周的人群，應聲而散。廣大的庭院中，只餘下了青蓮子和岳湘兩個人。

　　青蓮子低聲道：「岳湘，她們好像認識你。」

　　岳湘點點頭，道：「她們的眼色，好像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九陰鬼母緩緩由暗中行了出來，道：「是我的主意。她們已經獨立了，用不著再托護於四個神女的化身之中了。」

　　岳湘道：「所以，你替她們換過了衣服。」

　　九陰鬼母道：「對！從此之後，她們可以隨心所欲的穿衣服了，我會替她們作很多套衣服，她們需要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對她們的工作、行動，都會方便很多。」

　　岳湘道：「她們是不是白天可以行動了？」

　　九陰鬼母道：「早晨、黃昏，都已經沒有關係了，只是午時三刻的強烈陽光，還不知她們能否承受。」

　　岳湘道：「這是千古奇術大成。」

　　九陰鬼母微微一笑，道：「看來，令師的心願，真的可以完成了。」

　　岳湘望望四個仗劍人的屍體，道：「這四人劍法十分怪異，不知是出自什麼門戶？」

　　九陰鬼母道：「武當門下。」

　　岳湘道：「這就怪了，他們的劍法，完全不是武當劍路。」

　　九陰鬼母道：「岳相公大概還不知道，武當門下，也訓練了一批人手，是為了應付江湖變局之用的。」

　　岳湘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九陰鬼母道：「除了武當門下之外，少林派也有準備。」

　　青蓮子道：「這些事，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九陰鬼母道：「這是令師的主意，他說，很多江湖上的事，你還不宜知道。」

　　青蓮子嘆息，道：「老前輩，你看，我這個門主，是不是……」是什麼，她沒有再說下去，默然垂下了頭。

　　九陰鬼母回顧了一眼，低聲說：「門主不用傷感，老身已經決定了站在門主這邊。老身絕對支持你。」

　　青蓮子道：「多謝老前輩了。」

　　九陰鬼母道：「門主不用客氣──」

　　目光掠岳湘，接道：「這位岳相公，好像對你很忠實。」

　　岳湘道：「絕對忠實。」

　　青蓮子道：「目下，我也只有他這一個忠誠護法了。」

　　九陰鬼母微微一笑道：「現在，你至少有兩個了。」

　　青蓮子道：「老前輩，我很感激。」

　　九陰鬼母低聲道：「門主，這件事很重大，不能形露於色。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要想法子爭取四個幽靈殺手效忠。」

　　岳湘道：「可能嗎？」

　　九陰鬼母壓低嗓門道：「老身已學會了控制她們四人的辦法，但不知令師是否還有別的辦法控制她們……」

　　岳湘接道：「老前輩和她們相處很多年，是否覺得和她們培養出了一些感情。」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老身也覺得有些奇怪了。老身覺得她們的靈性，正在恢復。她們原本只知道殺人的事，但現在，她們似乎是知道更多的事了，連喜怒哀樂也有所感應了。」

　　岳湘道：「一個人，假若恢復了靈性，必然有好惡之分別，那就會使她們有了自己的看法和意見了。」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這實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旦她們有了自己的意見，必然會有很多的懷疑，第一不滿意的，將是她們住的地方。」

　　岳湘道：「還有，那座地下密室中，擺著那些形同死人的少女胴體。」

　　九陰鬼母道：「她們第一個定會對老身成疑。」

　　岳湘道：「嗯！」

　　九陰鬼母說道：「岳相公，你有何辦法可以使她們改變……」

　　岳湘接道：「改變什麼？」

　　九陰鬼母道：「使她們在清醒之後，對老身能產生出一種友善的感覺。」

　　岳湘道：「我還沒有十成的把握。」

　　九陰鬼母道：「此事暫且放下。我們再談談眼前的處境吧。」

　　岳湘道：「鬼母高見？」

　　九陰鬼母道：「我尚有一支伏兵在仙女門中，但不到萬不得已，別讓他們輕易的現身出來，那是一支很好的伏兵。」

　　岳湘道：「桑木道長和黃鎮山呢，他們還是護法身分，要不要把他們都調集過來？」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岳湘，可以暗中通知他們一聲，非到必要之時，不可輕易出手。」突然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岳湘，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情，現在，我的懷疑更大了。」

　　九陰鬼母道：「什麼事情？」

　　青蓮子道：「我一直在想，仙女廟實力有限得很，除了幽靈四豔殺手，還有一些僵屍般的女殺手，卻是一些江湖上投入仙女門的人物，這些人物，如何能成為一門中的主力。所以，我想，仙女門一定另外秘密地藏有一股主力。這地方，只是他們選擇作為訓練這些女殺手的地方罷了。」

　　九陰鬼母道：「門主這麼說，老身倒也有此感覺了。」她嘆息一聲，又道：「門主如此坦然，老身也不隱瞞你了，你也是選擇來的幽靈殺手之一……」

　　青蓮子道：「為什麼我沒有參加作殺手訓練呢？」

　　九陰鬼母道：「因為，你很靈巧，嘴巴甜，你師傅很喜歡你，再加上老身幾句美言，你才脫離了殺手群。你如參加了殺手的訓練，可能被訓練成一流的殺手，但也可能送了你一條命。」

　　青蓮子嘆息一聲道：「老前輩，你對我還有如此大恩，晚輩竟然不知內情。」

　　九陰鬼母道：「這個，老身倒是不敢居功，如若令師未對你生出喜愛之心，誰也幫不上你的忙。」

　　岳湘道：「多謝老前輩對我們指教，但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咱們該走了。」

　　九陰鬼母道：「你們去吧，老身也該回去了。」

　　岳湘低聲道：「老前輩，咱們交談甚久，我相信必有人在暗中監視。」

　　九陰鬼母道：「他們聽不到。」

　　岳湘道：「但他們會追問。」

　　九陰鬼母道：「好！那就說門主在垂詢幽靈四殺手的事。」

　　岳湘道：「咱們說法一致，老前輩請在明夜三更時分，在花園中等候我們。」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你們要小心，門主師傅的氣量很小，我擔心他們對你們出手。」

　　岳湘道：「由現在起，我們會對他嚴加防範。」

　　九陰鬼母道：「希望天佑門主。」轉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之中。

　　青蓮子也匆匆和岳湘回入了地下密室之中。

　　對這個神秘的組合，岳湘已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同時，也感覺到了自身處境的危險。他江湖上經驗豐富，對事的看法，自有深入的見解。

　　青蓮子已被他的處事能力和膽氣所征服。她依偎在岳湘的懷中說道：「岳兄，現在我心中很害怕，越想越感覺自己的處境不穩定。」

　　岳湘說道：「蓮兒，這樣，才使你安心。」

　　青蓮子道：「安心什麼？」

　　岳湘道：「他對你，本有著養育之恩，你背叛他，是為了江湖正義……」

　　青蓮子接道：「不是，是為了你。」

　　岳湘笑道：「不管為什麼，你在內心上，總會有些不安，對嗎？」

　　青蓮子道：「嗯！」

　　岳湘道：「現在，這一份不安，可以解除了。」

　　青蓮子點點頭，道：「岳湘，現在的問題中心，似乎是不在我的身上。似乎是在四個幽靈殺手身上。這座仙女廟，也似乎是以訓練這批殺手為主的。」

　　岳湘道：「對，除了那四個幽靈殺手之外，他們仗恃的實力並不在仙女廟。他們對你的忠誠與否，完全不予重視，因為你是一個空頭門主，你手下，完全沒有配製什麼實力。」

　　青蓮子道：「對，有一部份人手，好像在羅統的控制之下。」

　　岳湘道：「現在，除了九陰鬼母之外，連湘西鬼王，也被他們調往別處了。」

　　青蓮子苦笑一下，道：「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對我存任何信心。」

　　岳湘道：「所以，你不用對任何事感到抱疚。」

　　青蓮子點點頭，道：「現在我都明白了，岳兄，他們對此地還有留戀的，全是為了那四個幽靈殺手。」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蓮兒，成敗的關鍵，似乎是也和她們四個有關了。」

　　青蓮子道：「嗯！」

　　岳湘道：「蓮兒，我如和她們四個鬼丫頭混在一起，你會不會生氣？」

　　青蓮子格格一笑，道：「怎麼會呢，她們已經不是人了。」

　　岳湘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青蓮子又說：「你用什麼辦法保證她們不會對你採取行動呢？」

　　岳湘道：「第一步，我們應該給她們很深刻的印象，使她們的腦際印上一些影子。」

　　青蓮子道：「佔有她們的心靈。」

　　岳湘道：「嗯，使她們對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青蓮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岳湘說道：「說說著，你猜的對是不對。」

　　青蓮子道：「你要和她們相處下去，怕我妒忌，所以，先要我同意，是嗎？」

　　岳湘道：「這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我要你合作。」

　　青蓮子道：「怎麼合作？」

　　岳湘道：「她們都有著很好的天賦，她們現在，卻很少有分辨能力，她們目下心中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奉命行事，我想把你的門主的身分，灌輸過去，使她們對你絕對服從。」

　　青蓮子道：「這個只怕很難，她們在一種絕對的控制下接受令諭，我卻不知道控制她們的辦法，也不知道如何指揮她們。」

　　岳湘道：「九陰鬼母知道。」

　　青蓮子道：「那也是有限得很！」

　　岳湘說道：「有一點脈絡可尋，就行了。」

　　青蓮子道：「岳湘，這要下很大的功夫了。」

　　岳湘道：「對，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青蓮子笑一笑道：「岳湘，放手辦吧！不要顧慮我，我怎會和那些人一般見識呢。」

　　岳湘道：「哦！」

　　青蓮子道：「不論她們日後有些什麼成就，不論你和她們之間是否培養出特殊的感情，我都不會放在心上，我總認為，她們已經不是人了。」

　　岳湘道：「事實上，她們是人，只不過，她們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青蓮子道：「岳湘，不要求證什麼，用你的辦法做吧，我內心中，不會計較什麼。」

　　岳湘道：「你真的不信她們是人？」

　　青蓮子點點頭，道：「真的。我認為她們是介於人鬼之間的幽靈。」

　　岳湘笑一笑，道：「你心中有此陰影，和她們處下去，是否害怕？」

　　青蓮子點點頭，道：「我想，我會害怕，你呢？」

　　岳湘道：「我不怕。」

　　青蓮子道：「你眼看到躺在那裡十幾個不吃不喝的少女，難道一點就不害怕嗎？」

　　岳湘道：「是！因為我對她們的看法不同。」

　　青蓮子道：「你把她們看成了什麼？美麗動人的少女？」

　　岳湘道：「病人，她們都有著很重的病，非要早些施救不可。」

　　青蓮子笑笑，道：「這倒也是，不管你把她們看成了什麼，我都會很放心你，事實上，我還有些希望你把她們取到身邊來。」

　　岳湘道：「真的。」

　　青蓮子道：「那四個殺手，是病人也好，幽靈也好，但我們目前實在無法對付她們，只要有本領把她們取到身邊來作我們的護衛，對我們是一樁喜事。」

　　岳湘正容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就好了，只要你同意，咱們就可以行動了。」

　　青蓮子道：「到哪裡去？」

　　岳湘道：「地下密室。」

　　青蓮子道：「咱們剛從那裡回來。」

　　岳湘道：「我知道，令師和羅統也知道咱們回來了。」

　　青蓮子道：「對！我想，他一定派人在暗中監視咱們。」

　　岳湘道：「迅雷不及掩耳，他絕對想不到咱們的這一施為。」

　　青蓮子道：「回去，那不是還留在仙女廟嗎？」

　　岳湘道：「你認為咱們現在還能夠離開這裡嗎？」

　　青蓮子道：「怎麼？離不開了？」

　　岳湘道：「我相信，令師已經在這裡佈置了人馬，即使我們能夠爭取四個幽靈，也無法離開他。」

　　青蓮子道：「你胸懷征伐之術，竟然也沒有辦法嗎？」

　　岳湘道：「你認為咱們只能束手待縛？」

　　青蓮子呆了一呆：「你是騙他的？」

　　岳湘道：「兵不厭詐，他太聰明，也太奸猾了，不是匪夷所思，驚天動地的事，是絕對騙不住他的。」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你騙人機巧，如此高明，可不要把我也騙了。」

　　岳湘道：「我要騙你，甜言蜜語的騙你一輩子。」

　　青蓮子道：「你真會騙我一輩子，那我也只好認命了。」

　　語聲一頓，接道：「岳湘，我發現你比我聰明，所以，我已經決心以後要聽你的了。」

　　岳湘道：「很好，蓮兒，蘭心蕙質，大概就是你這種人了。」

　　青蓮子道：「不論什麼事，你儘管放手施為，我不是小心眼的女人，我內心中由衷的承認了你是我的丈夫，我會盡力迎合你。」

　　岳湘伸出手去，把青蓮子攬入懷中，輕輕親了一下，道：「你還未過門，而且，目下還是門主的身分，不要太委屈，有事儘管吩咐我。」

　　青蓮子把臉兒偎入岳湘的前胸，道：「以後，我要怎麼樣子稱呼你？」

　　岳湘道：「叫我岳湘，或是岳大哥，都好……」

　　只聽女婢替月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行的啊！門主要休息。」聲音很大，有意示警。

　　青蓮子挺身而起，理一下頭上的散髮，道：「替月，什麼人？」

　　替月道：「羅總護法。」

　　青蓮子冷笑一聲，正要發作，卻被岳湘攔住，低聲道：「這個人驕狂自大，但卻全無江湖閱歷的，可以利用他，套套他的話，這個人，可能知道不少機密。」

　　青蓮子說道：「你可知道，他存心不良……」

　　岳湘道：「我知道，為了大計，只好不拘小節了。」

　　青蓮子道：「你不吃醋？」

　　岳湘道：「那倒不會，但你要虛情，可不能認真。」

　　青蓮子道：「我的心被你騙光了，哪裡還認真得起來。」

　　岳湘道：「我先躲起來。」閃身躲入衣櫥後面。他灑脫明理，和一般江湖人的處事原則方法，不大相同。

　　青蓮子整整衣服，高聲說道：「替月，請羅總護法進來。」

　　羅統緩步而入，臉上是一片冷厲之色，說道：「一個丫頭，也敢攔我去路。」

　　如在過去，青蓮子一句話就頂了回去。現在青蓮子微微一笑，道：「羅總護法，怎麼能夠怪她呢？她是為了表示對我的忠心啊！」

　　羅統點點頭，嗯了一聲，道：「說的也是……」

　　回顧了一眼，接道：「岳護法呢？」

　　青蓮子道：「走啦！」

　　羅統道：「走了好久？」

　　青蓮子道：「有一陣了，羅兄找他作甚？」

　　她忽然叫出羅兄，聽得羅統有些受寵若驚之感，呆了一呆，問道：「你叫我什麼？」

　　青蓮子笑道：「這是私室，私室論私情，我叫你聲羅兄，不錯吧？」

　　羅統道：「很久沒有聽到你這麼叫我了。」

　　青蓮子道：「那是羅兄對小妹有些誤解，咱們已不是當年的玩泥巴的小孩子，咱們都大啦，在恩師提攜之下，我作了門主，你也作了總護法，形式上，咱們都得保持一些尊嚴，對嗎？」

　　羅統道：「對！對！這一點，倒是怪我忽略了。」羅統被青蓮子的話所感動，迫不及待地道：「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青蓮子道：「什麼事？」

　　羅統道：「岳湘這個人靠不住。」

　　青蓮子心中一驚，但表面上卻點著頭，道：「師傅也曾說過，他是有意混入我們仙女門的，因為，他想見師傅。」

　　羅統道：「別聽他一套鬼話，什麼胸懷征服天下的智略！」

　　青蓮子道：「是假的？以師傅的精明，怎會被他騙過？」

　　羅統道：「師傅早已經看穿他了，如果那岳湘，真有稱霸江湖的妙計，又怎會和我們談合作的事兒呢？」

　　青蓮子道：「師傅可是要你傳什麼令諭給我？」

　　羅統道：「沒有，我只想告訴你，對岳湘謹慎一些，這個人，詭計多端，十分可怕，老人家已決定了，今天入夜之前，先處置了他。師傅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情，岳湘已經活不久了，你千萬不能上他的當。」

　　青蓮子道：「幸好羅兄早來通知我一聲，如是你晚來一步，我為了要套他胸中的隱秘，可能會上他的當。」

　　羅統道：「現在，總算還沒有上他的當。」

　　青蓮子道：「對，這都是羅兄及時通知之功。」

　　羅統突然吁了一口氣，道：「蓮兒，你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你經常和我吵架嗎？」

　　青蓮子說道：「記得，你也沒有讓過我，對嗎？」

　　羅統道：「兒時回憶依稀，只怪這中間，我們有一段太長時間沒有見面。」

　　青蓮子說道：「現在見了，也是一樣。」

　　羅統道：「蓮兒，你今天，對我似是很友善。」

　　青蓮子嫣然一笑，道：「我對你，本來很友善，只是你對我太壞了，我是門主身分，你不過是個總護法，對我應該十分敬重才對。」

　　羅統道：「蓮兒，過去的事，我們不用再計較了，現在時猶未晚。」

　　青蓮子無限嬌羞，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羅統接道：「蓮兒，我會盡全力擁護你，使你成為真正的仙女門主。」

　　青蓮子道：「現在，難道我不是仙女門主嗎？」

　　羅統道：「你是，但你有多大權利，你心中應該明白。」

　　青蓮子道：「羅統，你真的能夠改變現狀嗎？」

　　羅統笑一笑，道：「在下沒有，但師傅和義父，卻有這個能力。」

　　青蓮子道：「羅兄，咱們算不算師兄妹？」

　　羅統沉吟了一陣，道：「自然算。」

　　青蓮子道：「這就是了，咱們既然算師兄妹，你的師傅可也就是我的師傅了，我為什麼不知道你還有個義父？可見師傅一直把我當作外人看，所以，有很多的事都瞞著我。」

　　羅統微微一笑，道：「師傅不是瞞你，只是他別有用心，你體會不出來嗎？」

　　青蓮子道：「什麼用心？」

　　羅統道：「唉！你是聰明人，難道就不會用心想想嗎。」

　　青蓮子道：「羅兄，如是可以告訴我，又何必讓我用心去想呢？」

　　羅統道：「這倒也是，先告訴你第一個秘密，師傅和義父，實則是二而一，一而二也。」

　　青蓮子心中冷笑，口裡卻說道：「羅兄，你把我說糊塗了，怎麼會是二而一，一而二呢？」

　　羅統道：「他們本是兩個人，卻以同一個身分在你面前出現，此謂二而一，但他們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所以，一而二也。」

　　青蓮子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對我好一些的，是師傅，對我壞些一點的，是你義父了。」

　　羅統搖搖頭，道：「兩個老人家都對你不錯。」

　　青蓮子道：「這真是個大秘密，我追隨了師傅很多年，竟然不知道師傅還有一個替身。」

　　羅統道：「我義父不是替身。」

　　青蓮子道：「那師傅是替身了。」

　　羅統道：「也不是。」

　　青蓮子道：「這……」

　　羅統接著說道：「他們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雖然出身不同，但卻相交莫逆，兩個人，外形上合而為一，統制著仙女門。……」神情肅然地望了青蓮子一眼，接道：「當然，他們的目的，絕非只為了統治仙女門。」

　　青蓮子道：「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怎麼聲音一樣，舉止相似呢？」

　　羅統道：「蓮兒，師傅有一種傳心術的武功，你大概沒有學過，那是一種既深奧，又詭異的武功，是有著不可思議的威力，它可以使兩人心意相同，也可以用此術控制對方。」

　　青蓮子道：「有這種武功，你學過沒有？」

　　羅統搖搖頭，道：「沒有，師傅說，傳心術對我而言，不太適合。」

　　青蓮子哦了一聲，道：「羅兄，師傅可曾交代，如何殺了岳湘嗎？」

　　羅統道：「師傅只說今夜一定取他之命，如何殺他，那就不知道了。」

　　青蓮子道：「此事重大，你要問清楚啊！」

　　羅統道：「好！我現在就去問，立刻再來告訴你。」轉身疾步而去。

　　望著羅統的背影，青蓮子輕輕吁一口氣，道：「出來吧！」岳湘閃身而出。

　　青蓮子道：「你都聽到了，用不著我再轉述一遍了。」

　　岳湘點點，道：「想不到，他們竟然會是兩個人。」

　　青蓮子道：「其實，我早該知道的，只不過，我竟然忽略了。」望著岳湘，又道：「這件事情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岳湘微微一笑，道：「你真的很關心我了。」

　　青蓮子道：「人家急的要命，你還有心情說笑，我知道羅統說的是實話，他們要在今晚上殺你，絕對不會等到明天。咱們怎麼應付呢？」

　　岳湘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要殺我，我不會束手就縛的。」

　　青蓮子道：「我知道，但我們要如何抗拒呢？」

　　岳湘道：「蓮兒，有一件事，要你出面才成。」

　　青蓮子道：「你說吧！」

　　岳湘低聲說出了心中的計畫。

　　青蓮子皺皺眉頭，道：「他們靠得住嗎？」

　　岳湘道：「桑木和黃鎮山都是身懷絕技的人物，一個是武當名宿，劍法的造詣已達爐火純青之境，至於黃鎮山，聽說已練成少林寺一十二種絕技，風塵三俠名滿江湖，自非等閒人物了。」

　　青蓮子道：「好吧！就照你的計畫行事，不過，挾持羅統的事，恐怕有點問題。」

　　岳湘點點頭，道：「好！告訴替月，準備行動，我先走一步了。」

　　閃身而去。

　　岳湘走後不久，羅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這一次，替月沒有攔阻他。岳湘留在房中，青蓮子總是有些不太自然。現在，岳湘不在房中，青蓮子的神情，輕鬆了不少。笑一笑，道：「師傅怎麼說？」

　　羅統道：「義父說，有辦法讓他說實話，今夜中，審問他！」

　　青蓮子道：「岳湘好像也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羅統道：「我知道，所以，要你對他下手。」

　　青蓮子道：「怎麼一個下手法？」

　　羅統道：「你不妨對他好一點，然後，找個下手的機會。」

　　青蓮子搖頭道：「那怎麼行，我是門主啊！」

　　羅統一笑道：「我知道，又不是要你對他認真，趁他對你陶醉時，出手點了他的穴道……」

　　青蓮子道：「羅兄，以師傅武功，對付岳湘，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何必對他暗施算計呢？」

　　羅統道：「義父這麼吩咐的，是否別有用心，那我就不清楚了。」

　　青蓮子聽得一呆，道：「你是說義父，還是師傅？」

　　羅統道：「義父。」

　　青蓮子低聲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確實已經有些弄不清楚了。」

　　羅統道：「為什麼？」

　　青蓮子道：「我們是不是同一個師傅？」

　　羅統道：「是啊！」

　　青蓮子道：「那麼，你那位義父，又是什麼人呢？」

　　羅統愕然道：「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他們兩位老人家，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人嗎？」

　　青蓮子道：「你這位義父，和我是否很熟識呢？」

　　羅統道：「他老人家，自然見過你了。」

　　青蓮子道：「他對我是不是很好？」

　　羅統道：「對你不錯。」

　　青蓮子心中暗道：茲事體大，非得問個清楚不可。心中念轉，口中說道：「羅兄，你義父傳授過我武功沒有？」

　　羅統道：「沒有。」

　　青蓮子道：「見過我嗎？」

　　羅統道：「他對你熟得很。」

　　青蓮子道：「他們兩位老人家，為什麼要用同一個身分出現呢？」

　　羅統道：「這其中定有很多道理，只是，你我都弄不清楚了。」

　　青蓮子道：「你的義父，和我之間，既無師徒之實，我應該叫他什麼呢？」

　　羅統道：「你還是叫他師傅吧！最好，別拆穿這件事。一旦折穿了箇中之秘，對你，對我，都不大好。」

　　青蓮子點點頭。

　　羅統道：「你擒住了岳湘之後，我會在義父面前改變一下他對你的印象。」

　　青蓮子道：「他可是對我的印象很壞嗎？」

　　羅統道：「不怎麼好！」

　　青蓮子道：「師傅對我呢？」

　　羅統道：「那倒很愛護。」

　　青蓮子道：「他們兩位老人家既然學會傳心術，師傅為什麼不把我的好處傳給你義父呢？」

　　羅統微微一笑，道：「如不是師傅從中勸阻，只怕你活不到現在了，又怎麼出任門主呢？」

　　青蓮子道：「哦！你義父對我如此之壞。」

　　羅統道：「也難怪他。」

　　青蓮子道：「為什麼？」

　　羅統道：「他和師傅，究竟是兩個人，兩個超人，所以，他們對事情，各有各的看法。」

　　青蓮子道：「我有些不明白，他們兩個人，怎會在看法上有如此大的距離。」

　　羅統道：「這件事，我想你以後會明白的，現今不用多花心思了，倒是應該想想如何對付岳湘的事。」

　　青蓮子道：「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不用兩位老人家費心了。」

　　羅統道：「哦！幾時下手。」

　　青蓮子道：「越快越好，最遲在今夜三更之前。」

　　羅統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青蓮子道：「羅兄，此事千萬別說出去，如若他有了準備，那就麻煩了。」

　　羅統道：「放心，放心。」

　　青蓮子道：「你留此地，很多不便，現在可以去了。」

　　羅統笑一笑，轉身而去。他剛剛離去，岳湘便行了進來。

　　青蓮子道：「事情很緊急了。」

　　岳湘一怔道：「大部分都已經安排好了。」

　　青蓮子道：「咱們只能拖到今夜三更之前。」

　　岳湘道：「時間很充分，咱們初更時分，就進入地下密室。」

　　青蓮子道：「岳湘，你可以為咱們真的能抗拒他們嗎？」

　　岳湘道：「也許不能，不過，咱們不能不反抗，現在的關鍵在九陰鬼母了。」

　　青蓮子道：「不知她是否真的會對咱們效忠。」

　　岳湘道：「這件事，有些冒險，但已別無他策，如若發現她有問題時，只有一法，先下手把她除去。」

　　青蓮子道：「現在，咱們要作些什麼呢？」

　　岳湘道：「想想看，哪些人會對你效忠，把他記下來。」

　　青蓮子道：「岳湘，說實在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就算是九陰鬼母那邊，我也是完全聽你的安排。」

　　岳湘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作別打算了，咱們現在就過去。」

　　青蓮子道：「為什麼這樣急？」

　　岳湘道：「情勢有些不對，既然決定了，那就越早越好。」

　　青蓮子點點頭，道：「替月，收拾一下東西。」替月勁裝佩劍，應聲行了進來，很快收拾了一些衣物，打成一個包裹。

　　岳湘笑一笑，道：「蓮兒，你這是幹什麼？」

　　青蓮子道：「我總要帶一些換洗的衣服啊！」

　　女人，究竟是女人。

　　岳湘道：「你要替月帶了這麼大一個包裹出去，那不是等於告訴別人你要走了。」

　　青蓮子呆了一呆。

　　岳湘伸手拉住了青蓮子，道：「替月，咱們走！」

　　離開地下室，青蓮子立刻恢復了門主的尊嚴。兩個人很快地走到了後院。那正是九陰鬼母訓練殺手的地方。桑木道長、黃鎮山、風塵三俠，早已經在那裡等候。

　　岳湘道：「有人來過嗎？」

　　桑木道長道：「有人來過，不過，他立刻又走了。」

　　岳湘道：「他們沒有問你們什麼？」

　　桑木道：「他們好像沒有看到我們。」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誰說的，我已接到了令諭。」九陰鬼母緩步行了過來。

　　青蓮子道：「你接到了什麼令諭？」

　　九陰鬼母道：「把你們生擒，等候審問。」

　　青蓮子急問道：「鬼母準備怎麼應付呢？」

　　九陰鬼母目光一掠桑木道長、黃鎮山、風塵三俠，冷笑一聲，道：「你們自己覺著很隱密嗎？」

　　桑木道：「如若來人發覺了貧道，至少應該看我們一眼才對。」

　　九陰鬼母道：「那豈不也讓你們知道了已被發覺。」

　　五人瞠目以對，不知如何回答。

　　九陰鬼母目光轉注到青蓮子的身上，道：「老身想了很多，覺著，生擒了你們之後，老身也會被他們除去。」

　　岳湘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想得很周密啊！」

　　九陰鬼母道：「你小子別高興，老身還沒有答應你們什麼……」

　　望了青蓮子一眼，接道：「老身只不過是同情門主的處境而已，說了幾句仗義之言，想不到你們就認了真。」

　　青蓮子道：「前輩的關顧，晚進只好領受了。」

　　九陰鬼母道：「所以，你們把老身也拖下了水。」

　　岳湘道：「老前輩，事實上，你和四位幽靈殺手，已產生出了相當的感情，只此一樁，他們就不會放過你。」

　　九陰鬼母道：「胡說，他們訓練的人，老身只是奉命照顧，這等荒涼、陰暗的所在，老身一住數年，對他們應該是一位大大的功臣。」

　　岳湘道：「天竺奇術，有超越想像之能，竟然被他們訓練出來舉世無匹的殺手，但他們卻忽略了一點……」

　　九陰鬼母接道：「哪一點？」

　　岳湘道：「人性，長期的和常人接觸之後，使她們恢復了人性的自覺。」

　　九陰鬼母道：「這與老身何關？」

　　岳湘道：「她們對你生出了感情、孺慕，就是他們要殺你的原因。」

　　九陰鬼母呆了一呆，道：「你小子說的有點道理。」

　　岳湘道：「所以，咱們現在是同舟共濟。」

　　九陰鬼母道：「你覺著，咱們這幾個人真能和他們對抗嗎？」

　　岳湘道：「如若加上四個幽靈殺手，和僵臥待斃的殺手呢？」

　　九陰鬼母道：「那當然可以，不過誰能指揮她們？」

　　青蓮子道：「老前輩不能嗎？」

　　九陰鬼母道：「不能！我只是照顧她們，但卻無法指令她們做什麼，那是一種奇異傳引之術，怎會告訴老身？」

　　青蓮子輕輕吁一口氣，道：「這麼說來，咱們雖然掌握了很多的殺手，但卻無法用她們了。」

　　桑木道長垂胸長髯無風自動，雙目中，也射出了炯炯神光。這位玄門高人，已不再掩飾自己具有的深厚內功。任何人看到那凌厲的目光，都會感覺出那是位第一流的高手。他像利刃一般的目光，盯住在九陰鬼母的身上，緩緩說道：「如若那四位人鬼難分的姑娘無法為我們所用時，就要立刻毀了她們。」

　　九陰鬼母道：「毀了她們，如何一個毀法？」

　　桑木道長道：「鬼母如若同意了，交給貧道就是。」

　　岳湘搖搖頭，道：「老前輩，不能冒然下手。因為，一旦毀滅不了她們，那就會引起她們的反擊。」

　　桑木道長道：「我看到她們輕靈的身戰和殺人的手段，老實說，那是一種極為不易抗拒的成就。」

　　黃鎮山道：「她們已不能稱之謂人，咱們完全沒有辦法和她們抗拒，如不設法毀掉她們，就算再多一些重出江湖的高人，也無法勝過他們。」

　　岳湘道：「我明白兩位的意思，同時，也奉勸兩位幾句。你們太低估了仙女門，除了這些殺手外，在下可以斷言，他們還有一批爭霸武林的本錢，四位幽靈般的姑娘，不但不能毀滅，還要設法爭為我用。」

　　桑木道長哦了一聲，道：「這個，可能嗎？」

　　岳湘道：「不知道，我只能盡力而為，但卻有個可能的機會。」

　　桑木道長道：「照你這麼個說法，我們必須得將這四個幽靈一般的女殺手爭取過來，才有取勝的機會了。」

　　岳湘點點頭，道：「也要她們置身事外，不要幫助對方才好。」

　　桑木道長道：「這幾乎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們辛辛苦苦訓練的殺手，如若無法運用，為什麼還要花去那麼大的工夫訓練出這些殺手。」

　　岳湘心中明白，一時之間，也無法和他們說的清楚，只好點點頭，道：「說的也是，但能有爭取的機會，總不宜放過才好。」

　　桑木道長道：「岳少俠的意思呢？」

　　岳湘道：「我不知道，在這揚州的附近，還有些什麼人可供我們運用，就目下處境而言，咱們只有據此堅守，較為有利。」

　　九陰鬼母冷冷說道：「你如無法使那四個女娃兒同咱們合作，咱們留在這裡，也只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

　　岳湘道：「鬼母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九陰鬼母道：「老身被你們拖下水，實在很窩囊啊！」

　　岳湘苦笑一下，道：「鬼母，事已至此，只有請你多擔待了。」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道：「諸位，請在此地，在下先進去瞧瞧。」

　　九陰鬼母道：「慢著。」

　　岳湘怔了一怔，道：「鬼母……」

　　九陰鬼母道：「老身想知道，你有什麼辦法，能夠使四個女娃兒不出手，老身就願意和你們合作了。」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在下想來，不論他們用什麼方法指揮她們，都不外舉動、聲音，如若咱們能使她們無法把聲音傳到四個丫頭的耳際中，她們就無法活動了。」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點點頭，道：「這也有理。」

　　岳湘道：「所以，諸位要堅守此地，不讓她們進去。」

　　青蓮子道：「這個，岳湘，你在裡面，豈不是太危險了。」

　　岳湘道：「對！也只有如此，他們才會相信我的話了。」

　　青蓮子道：「好，我陪你去。」

　　岳湘搖搖頭道：「不用了，你在此地，可以幫他們一臂之力。」舉步直向下面行去。

　　九陰鬼母眼看岳湘步下了石階之後，突然按動機關，放下了兩扇石門。

　　青蓮子低聲道：「鬼母，讓他一個人關在裡面嗎？」

　　九陰鬼母道：「對，這石門很厚，內外隔絕，連聲音也傳不進去。」

　　青蓮子道：「如若他在裡面遇上了危險，豈不是連呼救也沒有辦法了。」

　　九陰鬼母道：「對！咱們如在此地和人動上了手，他那裡也聽不到。」

　　青蓮子道：「這不是……」她心中掛念岳湘的安危，臉上顯露出焦急之色。

　　九陰鬼母輕吁一口氣，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大家都要冒些危險。」

第十六章　情動四幽靈

　　岳湘大步行入了地下密室。這地方實在很陰森，尤其是那十幾個女人，白單覆面，躺在木榻上，給人一種死亡的感覺。岳湘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幽靈四姑娘，雖然殺人手法奇妙，能一擊取命，但她們能動，會笑，還具有人的形態。

　　岳湘很快地行入內室。四個幽靈般的姑娘，都已經起床，還在打坐調息。岳湘輕輕吁一口氣，緩步行入室中。她們已有了很高的警覺，齊齊睜開了雙目。

　　岳湘低聲道：「四位早啊！」

　　四女八道目光，一齊投注在岳湘的身上。她們的臉色冷漠，沒有一個回答岳湘的話。

　　岳湘感覺情形不對，心中暗自提氣戒備，但表面仍然保持了輕鬆的神情，笑道：「四位在練功嗎？」他盡量地笑，希望自己的笑能引出四女的笑容。但他很失望。四位姑娘都繃著臉，沒有一點笑意。

　　沒有人能預測四位姑娘的情緒變化，因為她們已經不能算人。

　　岳湘心中顫動了一下，暗道：情形有些不對，這四個丫頭，平常見到我滿臉笑容，但今天卻是滿臉怒意，似乎是情緒上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鎮靜了一下心情，岳湘暗作了一個膽大的抉擇──去對其中的一個人交談。這是個很冒險的決定。如若決定錯誤，很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但形勢逼得岳湘非要冒險不可。岳湘伸出了右手，輕輕一觸其中一位姑娘的左手，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

　　那是個穿粉白長袍、腰繫紅帶子的女人。事實上，她們都是穿著粉白的長袍，不同就在腰上繫著不同顏色的帶子。

　　岳湘觸到了那位姑娘的手時，已然暗中運氣戒備，防她突然出手攻擊。但那位姑娘沒有攻擊。而且還笑了一笑。

　　一個人笑，其她三個人，也有了笑容了。岳湘的膽子，大了不少，竟然握了那位姑娘的玉手一下。她的手很白嫩，也很纖巧，長長的十指，光滑的肌膚。那姑娘微微皺一下柳眉兒，但卻沒有舉動。

　　岳湘作了一個大膽的推斷，覺著她的神智尚未全復，想給予她一種直接的刺激，看看能不能使她有所反應。但他非常緊張──如若她感覺到是一種羞辱，或是一種輕薄時，會不會全力反擊。但那姑娘沒有反擊。只不過，她的反應很慢，岳湘已等得不耐煩，準備採取第二步行動時，她的反應來了──先對岳湘笑一笑，又對另外三個姑娘笑笑。

　　笑！通常代表著快樂。岳湘心中暗道：看來，她們確是在慢慢地回到了人的境界中，她們似是已開始感受到喜怒哀樂，只不過，她們比常人慢了很多。

　　岳湘輕輕咳了一聲，道：「四位姑娘，哪一位肯告訴我她的名字？」

　　四個人同時微笑，但卻不肯說話。不肯說話，並不是不會說話，岳湘確知她們有說話的能力。如何使她們開口呢？岳湘在一張木椅坐了下去，望著四位姑娘呆呆地出神，一時之間想不出如何應付四人的好辦法。四位姑娘也呆呆地望著他，地下密室中，暫時的形成了一個僵持的局面。

　　上面的情形，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羅統忽然出現，而且，身後還緊隨著七個黑衣武士。七個人，一律用劍，七把長劍。

　　羅統冷冰冰地說道：「青蓮子，你過來。」

　　青蓮子沒有出面，出面的卻是桑木道長。他單手當胸，桑木道長笑道：「總護法。」

　　羅統道：「去叫青蓮子來。」

　　桑木道：「你跟我說也是一樣。」

　　「呸！你是什麼東西，敢如此對我說話。」羅統冷冷地接道：「快！叫她滾出來。」

　　桑木道長慈眉一揚，道：「你可以叱責貧道，因為貧道是仙女門中的護法，但你出言辱及門主，是否應該？」

　　羅統一怔，道：「你……」

　　桑木接道：「你該死！」

　　羅統怒道：「放肆！」呼的一拳，劈了過來。強厲的拳風，劃起了一股激盪的強大氣流。桑木閃身避開了一拳，劃身而過的拳風，飄起了他身上的灰色道袍。

　　桑木的長處是劍，所以他亮出了長劍。武當名宿，自有他的氣度，長劍出鞘之後，劃起了兩圈劍芒，逼住了羅統的拳勢，道：「亮兵刃。」

　　羅統冷冷說道：「你還不配和本座動手。」他狂傲自負，但也確有真才實學，那一拳已使得桑木道長感到遇上勁敵了。

　　七個黑衣武士卻迅快地欺了上來，同時，七把長劍出鞘，招呼也不打一個，長劍一振，七點寒光，同時襲到。羅統卻向後退去。

　　桑木道長一面閃避，一面揮劍迎擊。對方有七支長劍，桑木這一劍，只封開了兩支。另外五支長劍，只好憑仗靈巧的閃避手法讓過。但只閃身一讓間，卻又陷入了圍困之中。七道閃電一般的光芒，交織飛旋，組成了一片取命的劍幕。

　　黃鎮山一皺眉頭，道：「這是一種很凌厲的劍陣，門主可知道這是什麼陣法嗎？」

　　青蓮子搖搖頭，道：「不知道，我沒有見過這些劍手。」

　　黃鎮山呆了一呆，道：「怎麼，他們不是仙女門中弟子？」

　　青蓮子道：「應該是仙女門中人，只不過，他們不在仙女廟中。」

　　黃鎮山道：「仙女門，除了仙女廟之外，還有別的所在？」

　　青蓮子道：「有很多，他們擁我作門主，不過，只是利用我罷了。」

　　這時，風塵三俠的老大，忽然大聲喝道：「老二、老三，咱們上前，不能讓他們七對一的打下去。」原來，他已瞧出桑木道長陷入了危境，也看出了桑木道長真正的造詣。如若桑木道長還和以前一樣時，不出十招，就會死在七人劍下。桑木道長拿出了真正的本領。但很可惜這一次，他遇上了真正的高手，變化奇妙的七星劍陣。

　　鐵大鵬大喝一聲，風雲刀脫鞘而出，化成一道寒芒直射過去。

　　七星劍勢展動了一下，鐵大鵬也被圈入了劍勢之中。風雲刀享譽江湖十餘年，但投入了劍陣之後，立刻失色。

　　七星劍陣的變化，仍是那麼靈活，風雲刀凌厲的攻勢，立刻被那變化奇妙的劍陣化解開去。唯一的作用是，使得桑木道長減少了一些壓力。

　　這位武當名宿，原本已有些支撐不住了，但因鐵大鵬的投入，才使得他承受的壓力大減。

　　李三奇望了七星劍勢一眼道：「老三，你瞧出來沒有？」

　　任天豪道：「什麼事？」

　　李三奇道：「這座變化很奇奧的劍勢，要用點心機才能對付。」

　　下面的話，低得只有兩人可以聽多。李三奇亮出了一對子午圈。

　　左右雙手，互相一擊，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的嗡嗡之聲。挾著金鐵餘音，李三奇投入了劍陣之中。任天豪緊隨李三奇身後投入陣中。

　　驟增了兩大高手，並未使劍陣慌亂。但見劍光連閃，把李三奇、任天豪也圈入了劍陣之中。

　　這七星劍陣的高明，不但使得桑木道長、風塵三俠大感意外，而且，使得青蓮子和黃鎮山也看得大為吃驚。

　　黃鎮山皺皺眉頭，正想加入出手，九陰鬼母卻突然冷冷接道：「你不用出手了，出手也不過增加了一個被困的人。」

　　青蓮子吁一口氣，低聲道：「鬼母，那我們應該如何應付這劍陣呢？」

　　九陰鬼母道：「一部份人，想辦法逼住劍陣，然後全力殺傷一人，其陣自亂。」

　　青蓮子道：「好！咱們就這樣做，我和黃鎮山，加上桑木道長、風塵三俠，合力逼住劍陣，你向一個人出手。」

　　九陰鬼母道：「要老身出手？」

　　青蓮子道：「是啊……鬼母，目下咱們已經是生死與共的局面了，難道你還猶豫嗎？」

　　九陰鬼母冷冷道：「老身現在並沒有作出決定，是幫助門主呢，還是幫助他們？」

　　青蓮子淡淡一笑，道：「鬼母到幾時才能決定？」

　　九陰鬼母道：「很快就會決定了。」

　　青蓮子不再說話，雙目神凝，呆呆的望著九陰鬼母。

　　那七星劍陣的變化，雖然十分靈活，但桑木道長、風塵三俠，都是武林中一流的人物，功力深厚，招術精妙，那七星劍陣的變化雖然厲害，但也無法傷得幾人。

　　九陰鬼母望望羅統道：「喂！你小子奉命來此，目的何在？」

　　羅統大怒叱道：「老妖婆，你叫我什麼？」

　　九陰鬼母道：「我叫你小子，哪裡不對了？」

　　羅統道：「哼！你該死，我要活劈了你。」這人就是脾氣暴躁，受不得一點氣。

　　九陰鬼母也火了，冷冷說道：「老身可以作你的奶奶了，叫你一聲小子有何不可。」

　　羅統道：「你倚老賣老，青蓮子把你們全慣壞了。」

　　九陰鬼母吁一口氣，道：「門主，看起來，老身要做個決定了。」

　　青蓮子點頭道：「老前輩作主吧！」

　　九陰鬼母道：「羅統，你小子聽到了嗎，連門主也要叫我一聲老前輩。」

　　羅統道：「哼！就是她把你們給寵壞了。」

　　九陰鬼母道：「好！好！老身先把你小子宰了。」忽然飛身而起，撲向羅統。

　　羅統冷哼一聲，迎面劈出一拳。拳風凌厲，呼嘯而至。九陰鬼母盛怒之間，不閃不避，硬接了一拳。蓬然大震聲中，雙拳接實。

　　她向前的奔衝之勢，硬生生的被拳風擋住。但羅統也被九陰鬼母一拳給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九陰鬼母高聲說道：「快出手，先破了七星劍陣。」口中說話，手腳並施，一句話說完，已然攻出了一十二掌，踢出了八腳。但羅統既然連打帶消，全接了下去。

　　當今武林之中，三十歲以下高手，能一口氣接下九陰鬼母二十招連綿攻勢的人，實在不多。但羅統卻是一個。而且，他封開了九陰鬼母二十招之後，還展開了凌厲絕倫的還擊。一口氣也攻出了八拳，踢出了四腿。

　　九陰鬼母大聲喝道：「這些年，老娘一直和那些活著的死人、死了的活人處在一起，沒有機會放手和人一戰，今天倒要疏散一下筋骨了。」口中吼叫，手腳卻展開了連綿不絕的攻勢。

　　兩個人戰在一處。

　　青蓮子望了九陰鬼母一眼，低聲道：「黃護法，你看，咱們如何破去這七星劍陣？」

　　黃鎮山沉吟道：「武當的五行劍陣，是以五行生剋的變化為準，這七星劍陣，卻也似乎是按照七星變化，以天璿星位為主……」

　　青蓮子接口道：「咱們就主攻天璿星位。」

　　原來，青蓮子發覺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逝。雖然是匆匆一瞥，但青蓮子看那人，頗似師傅身邊的小廝。師傅很可能會趕來。所以，青蓮子心中很急。不待黃鎮山說完，人竟已抽出了一把圍在腰間的軟劍當先攻了上去。黃鎮山也緊隨而上，卻是一招「羅漢打虎」的威猛拳勢。拳劍配合，匯合成一股威猛絕倫的攻勢。

　　主持天璿星位的黑衣劍士，驟然受此一擊，移位忽然一慢，即影響了全陣的變化。這已經夠了。桑木道長劍如打閃，一劍刺死了一個黑衣劍士，那是守天樞星的劍士。一個死去，全陣失去了效用，造成了單打獨鬥的各自為戰。

　　風塵三俠各自發揮了威力，鐵大鵬大喝一聲，風雲刀劈死了一人，攔腰斬成兩段。李三奇、任天豪，也都全力施為，擊斃了一人。

　　青蓮子、黃鎮山，不甘後人，也出奇招，各殺一個。七星劍陣，一剎間死去了六個，餘下的一個人，不禁呆住了。青蓮子一劍掃過。那人就立刻倒了下去死了。七星劍陣，完全潰亡。

　　這邊，九陰鬼母和羅統搏殺得十分激烈，但一時之間似乎是仍難分出勝敗。九陰鬼母攻勢雖然凌厲，但羅統的拳招變化也十分奇妙。兩個人的拳、掌攻勢，各極盡變化之能耐。

　　青蓮子冷笑一聲，道：「現在，咱們把羅統殺了吧？」

　　桑木微微一怔，道：「殺了羅統？」

　　青蓮子道：「對！殺了他，我們生死同命。」

　　鐵大鵬道：「好！門主既有令下，我們立刻出手。」風雲刀一擺，攻了上去。

　　九陰鬼母卻厲聲喝道：「住手，誰要你們幫忙了。老身要一個人擺平這個小子。」

　　鐵大鵬道：「鬼母，目下情形特殊，已經不是個人的事了，咱們合力宰了他有何不可。」

　　九陰鬼母道：「不行，老身不能丟這個人啊！」說完這幾句話之後，加快了掌拳的攻勢。

　　羅統也不是一個好鬥的人物。雙方打過了百招以上，仍然是個不分勝敗的局面。

　　忽然之間，九陰鬼母身軀一仰，向後倒去。青蓮子等未見她的敗象，人卻似突然受了重傷一般，不禁心中大驚。旁邊雖然站了不少高手，但心理都沒有準備，所以，連救援都來不及。

　　羅統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欺身而上，右手一揮，直劈下來。

　　掌勢還來劈中九陰鬼母，卻突然慘叫一聲，整個身子飛了起來，向後退了一兩丈遠，轉身疾奔而去。

　　九陰鬼母卻挺身站了起來，道：「哼！沒有留下你一條命，還算你小子的運氣好。」

　　青蓮子呆了一呆，道：「鬼母，你沒有事吧？」

　　九陰鬼母道：「我不是好好的嗎。」

　　青蓮子道：「羅統受了傷。」

　　九陰鬼母道：「他傷得不輕，至少，也得三五天養息……」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你們終於把老身也拖下水了。」

　　青蓮子道：「老前輩，情勢特殊，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九陰鬼母道：「不知道岳湘那小夥子，能不能收服幽靈四豔？」

　　青蓮子道：「咱們進去瞧瞧吧。」

　　九陰鬼母道：「他如收服不了四個鬼丫頭，那是非死不可，咱們去瞧也沒有什麼用處！」

　　青蓮子道：「他如若需要咱們幫助，至少，咱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九陰鬼母搖搖頭，道：「至少，現在還不方便去瞧他。」

　　青蓮子道：「為什麼？」

　　九陰鬼母道：「因為，因為……」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們該死！」

　　鐵大鵬流目四顧，不見人影，當下喝道：「什麼人？」

　　一個臉上蒙著面紗、身著黃袍的老者，正緩步行了過來。他來得很突然。一現身，人就到了青蓮子等身前五六尺處。

　　風塵三俠一排橫立，攔住了去路。鐵大鵬冷冷說道：「閣下留步！再向前一步，休怪我風雲刀刀下無情。」

　　黃衣老者頭也不偏，望也不望風塵三俠一眼，卻面對著青蓮子，道：「你可聽出我的聲音來了嗎？」

　　青蓮子道：「聽出來了！你是仙女門的太上護法。」

　　黃袍人道：「也是你的授業恩師。」

　　青蓮子道：「一個門戶之中，什麼人的身分最高？」

　　黃袍人道：「師倫大道，猶在門主身分地位之上。」

　　青蓮子道：「你如是我授業師傅，為什麼不肯取下臉上面紗？」

　　黃袍人怒道：「你說什麼？」

　　青蓮子道：「有很多人傳我藝業，教我武功，我不明白是，他們為什麼一直不肯以真正面目和我相見。」

　　黃袍人張口縱聲大笑，說道：「那好啊！老夫早就覺著你是靠不住的了，今日總算是有證明了。」

　　九陰鬼母竟然也道：「老護法，你既然把她捧上了門主之位，你就應該好好尊重她門主的身分才是。」

　　黃袍人惡道：「鬼母，難道你也要背叛老夫嗎？」

　　九陰鬼母道：「天無二日，門無二主，老身如若是仙女門中人，自然要聽從門主之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黃袍人冷冷說道：「九陰鬼母，你可知道老夫的真正身分嗎？」

　　九陰鬼母略一沉吟，道：「好像是創造仙女門的首腦人物之一，也是……」

　　黃袍人接道：「夠了，你既已知老夫身分，就應有所抉擇。」

　　九陰鬼母微微一笑，道：「老身奇怪的也就在這裡了，你既然是仙女門創設人，為什麼不自任門主呢？」

　　黃袍人道：「這中間道理有很多微妙，不是你這樣的人所能瞭解的，所以，你也不用問下去了。」

　　九陰鬼母道：「老身在仙女門中不過是個打工聽差的人……」

　　黃袍人道：「你為何如此妄自菲薄，仙女門中人都很敬重你。」

　　九陰鬼母冷然一笑，道：「我要忠於仙女門！」

　　黃袍人道：「不錯。」

　　九陰鬼母道：「老身要忠於仙女門，就應該維護門主。」

　　黃袍人道：「青蓮子已不是仙女門的門主了。」

　　九陰鬼母道：「誰說的？」

　　黃袍人道：「我！老夫能讓她出任門主，自然也可以把她逐下門主的寶座。」

　　九陰鬼母道：「不成，門主可以換來換去，那還成何體統？」

　　桑木道長道：「仙女門既有門主，咱們自然都應該聽她之命，只要門主有令，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鐵大鵬道：「對！大丈夫一諾千金，咱們已入仙女門，豈有不擁戴門主之理？」

　　青蓮子輕輕吁一口氣，道：「鬼母，仙女門中，是不是門主的權力最大？」

　　九陰鬼母道：「那是當然，門中大事，都該由門主決定。」

　　青蓮子道：「咱們仙女門中，有兩位太上護法，我已決定了請鬼母出任其一。」

　　九陰鬼母怔了一怔，道：「這個，怎麼行？」

　　青蓮子一指那黃袍人，道：「他已被免去了太上護法之職，如若再有犯上舉動，你們就把他擒下治罪。」她不知自己傳下的令諭九陰鬼母是否肯聽，故而說得十分含糊。

　　黃袍人身上的衣服不停的抖動，顯然內心實已激動萬分。

　　桑木道長忽然跨前一步，越過風塵三俠，道：「三位請給貧道一個機會……」

　　鐵大鵬一揮風雲刀，接道：「道長藝業精深，讓咱們笨鳥共飛。」

　　黃袍人並未出手，大出意外的是，竟然緩緩向後退去。口中說道：「你們活不過天亮。」眨眼之間，消失不見。

　　桑木道長回顧了青蓮子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青蓮子搖搖頭，道：「我也想不出原因。」

　　九陰鬼母道：「我知道。」

　　桑木道長道：「請教鬼母。」

　　這兩個人，一是白道的名宿，一是黑道中的魔頭，此刻卻能並肩對敵，言語之間，竟也十分客氣。

　　九陰鬼母道：「他不是怕咱們，而是擔心那幽靈四豔！不知道岳湘那小子，能不能把她們收服過來。」

　　青蓮子道：「咱們進去瞧瞧吧！」

　　九陰鬼母道：「除非聽到岳湘的招呼，咱們不能再進去了。因為，岳湘無法收服她們，必被她們殺死……」

　　青蓮子怔了一怔，道：「這麼說，咱們更得進去了。」

　　九陰鬼母冷冷說道：「你身為一門之主，凡事要從大處著眼，不可太重私人情意。」

　　青蓮子黯然說道：「我……」

　　九陰鬼母接道：「如若岳湘還活著，你當然應該親近他，如若他不幸死了，就要把他忘去。」

　　李三奇嘆息一聲，道：「鬼母，岳湘有幾分活的機會？」

　　九陰鬼母道：「幽靈四豔，行蹤難測，我也不知道岳湘這小子有幾分可活的機會，不過，死比活的機會大。」

　　青蓮子道：「鬼母，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脫離仙女門嗎？」

　　九陰鬼母道：「仙女門不成體統，他們捧你作了門主，卻又不肯真心真意地支待你，就算是老身，也不甘願受此奴役。」

　　青蓮子道：「還有一個原因，老前輩可能沒有想到，我是為了岳湘……」

　　九陰鬼母哈哈一笑，接道：「女娃兒，別再說下去了，我也為他在擔心，老實說，我也很喜歡他，老身幫你的忙，一則是受不了他們這口窩囊氣，二則，也是受了岳湘那小子的感動。」

　　李三奇道：「鬼母，你既然也很愛護岳湘，咱們總不能撒手不管，也應該進去瞧瞧，對嗎？」

　　青蓮子道：「老前輩，就算幽靈四豔把他殺了，咱們也應該找出他的屍體來啊！鬼母，開門吧！不管如何，我都要進去瞧瞧！」

　　九陰鬼母道：「不是老身為人冷酷無情，岳湘活著時雖然可愛，可是他死之後，也只是一具屍體，和別的屍體並無不同。所以，不用進去看他了。」

　　青蓮子急道：「如是他還活著呢？」

　　九陰鬼母道：「如若他還活著，他就會叫咱們。」

　　青蓮子道：「他會不會只受了一點傷呢？」

　　九陰鬼母道：「就算只是受了傷，也會傷得不輕，咱們也無法救他。」

　　青蓮子原本對岳湘還有一點信心，但卻被她說的忐忑不安，急急說道：「鬼母，你堅持不肯打開門的原因，究竟為了什麼呢？」

　　九陰鬼母道：「如若她們已經殺死岳湘，那說明她們已發野性，咱們打開了木門之後，很可能也會被她們殺了。」

　　青蓮子說道：「讓我一個人進去看看吧！」

　　九陰鬼母道：「門主，我雖和那四個鬼女孩相處很久，但一直不知道指揮她們的方法，一旦她們出現之後，被對方下令出手，包括老身在內，咱們誰也別想逃得性命。」

　　鐵大鵬道：「這樣嚴重嗎？」

　　九陰鬼母冷哼一聲，說道：「就憑你們風塵三俠那點技藝，即使聯手而出，也只怕接不下她們十招。」

　　鐵大鵬本想反唇相譏，但想到目下處境，借重鬼母正多，只好忍下不言。

　　青蓮子低聲道：「鬼母，我好像記得一點役使她們的口訣，快些開門讓我進去吧！」

　　九陰鬼母道：「真的嗎？」

　　青蓮子道：「這等性命交關的大事，我怎會開玩笑。」

　　九陰鬼母道：「好！老身開門……」

　　桑木道長低聲道：「鬼母且慢。」

　　九陰鬼母道：「牛鼻子老道士，你又有什麼花招了？」

　　桑木道長道：「鬼母，難道你還沒有瞧出來嗎？門主已經有些情急拼命了。」

　　九陰鬼母一怔，道：「我明白了，多謝你牛鼻子提醒我……」說著，看了青蓮子一眼，接道：「你不用進去了，要進去的話，還是由老身進去瞧瞧吧！」

　　青蓮子說道：「老前輩，我們一齊進去。」

　　九陰鬼母嘆息一聲，道：「在他們援手未到之前，咱們合力，還可以衝出去，如若咱們打開了這個門戶，那就很難預料是什麼樣的結果了。」

　　青蓮子道：「不論結果如何，但我一定要知道，諸位在打開門戶之後，可以聯手先衝出去，我進去看岳湘，如若他能夠活著，我會和他一起出來，如若他不能活下去，諸位就不用管我了。」

　　九陰鬼母道：「這怎麼成，我們怎麼能夠棄你而去？」

　　青蓮子道：「鬼母，如若岳湘死了，我也無法獨生人世。」

　　九陰鬼母道：「照你這麼說，你是非要進去不可了，那，就只好成全你了。」回手打開了地窖的鐵門。

　　原來，這一鐵門，竟然是機關操縱的。

　　青蓮子急步向內奔去，幾乎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那個人正是岳湘。岳湘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微笑。

　　青蓮子呆了一呆，道：「你沒有什麼事吧？」

　　岳湘道：「我很好。」

　　青蓮子道：「那幽靈四豔呢？」

　　岳湘道：「她們都很安靜，一直靜靜地坐著，沒有什麼舉動。」

　　九陰鬼母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岳湘道：「怎麼說？」

　　九陰鬼母道：「好！你小子還要不要留在裡面？」

　　岳湘道：「我擔心你們外面的情形變化，忍不住出來瞧瞧。」

　　九陰鬼母道：「老身可以告訴你小子，目下我們最擔心的事，就是四個女鬼一般的丫頭，只要你有辦法能對付她們，我們就不會太擔心了。」

　　岳湘道：「這個，在下一點把握也沒有。」

　　九陰鬼母呆了一呆，道：「難道，她們沒有發動？」

　　青蓮子接道：「告訴我，你怎麼對付她們的？」

　　岳湘很擔心青蓮子這樣問，但青蓮子卻已經問了出來。幸好，九陰鬼母看出了岳湘的心意，冷冷說道：「這個，你怎麼能問他呢？要問，應該問我。」

　　青蓮子道：「問你，什麼意思？」

　　九陰鬼母道：「老身和她們相處了有十餘年，自然是最瞭解她們的人了，她們嗎？絕對不能惡言相向，也不能胡發脾氣，驚嚇了她們。」

　　岳湘道：「對！她們還無法分辨是非，只能分辨喜色、怒容。」

　　青蓮子道：「那是說，對他們要和顏悅色了。」

　　九陰鬼母道：「對極，對極，要有笑容，她們只能從笑容中領略到友誼。」

　　青蓮子道：「你能接近她們，但不知能不能指揮她們？」

　　九陰鬼母道：「他不能，指揮她們需要很特別的方法，連老身都不知這方法，何況別人了。」

　　青蓮子道：「這麼說來，留下她們終是禍患了。」

　　岳湘搖搖頭道：「蓮兒，但卻不能殺她們。」

　　青蓮子道：「為什麼？」

　　岳湘道：「她們的人性、靈覺，都在逐漸的恢復之中，假以時日，必然可能回覆成人，那時候，就有一種方法能指揮她們了。」

　　青蓮子道：「這要多少時間呢？」

　　岳湘道：「不太久，不過，要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改正她們。」

　　九陰鬼母道：「當今之世，我看只有你一個人有這樣的能力。」

　　青蓮子點頭道：「好！我留在這裡陪著。」

　　岳湘搖搖頭，苦笑一下，道：「你不行，一定要男人。」

　　青蓮子怔了一怔，道：「怎麼？她們也能分辨男女？」

　　岳湘道：「這是本能，與生俱來。」

　　青蓮子道：「咱們一切準備都未成熟，卻……」

　　岳湘接道：「事實上，我們沒有時間準備，目下處境，已比我們想像之中好多了。」

　　青蓮子嘆口氣，道：「鬼母，目下我們應該如何？」

　　九陰鬼母道：「兩個辦法……」目光一掠桑木道長，接道：「中原武林之中，定有不少人雲集於此，咱們可以和他們會合在一處，大家集中起來，實力自然就強大了。第二個辦法就是留在此地，和他們一決勝負！究竟應該如何，老身也無法決定，你是領袖人物，應該由你拿個主意了。」

　　青蓮子沉吟不語。

　　岳湘低聲道：「蓮兒，不用你擔心什麼，桑木道長、風塵三俠、黃鎮山，再加上鬼母相助，我想，這一股實力也十分強大了，我不知道仙女門在這仙女廟中有多少高手，但他們一戰之後，再無動靜，很可能，一時間，他們暫無制勝把握……」

　　目光一掠桑木道長，接道：「道長能否和外面聯絡一下？」

　　桑木道：「貧道覺著，暫時守在此地好一些。」

　　岳湘笑道：「道長仍是很有自信心。」

　　桑木道：「如若大家真憑一刀一劍的拼，貧道覺著我們的實力已足可以一戰了。」

　　忽然間，一縷似簫似笛的聲音，傳了過來。眾人聞聲一怔。

　　青蓮子急道：「岳湘，快出來。」

　　岳湘道：「怎麼回事？」

　　青蓮子道：「這聲音，好像是召喚她們的聲音。」

　　岳湘吃了一驚，道：「好，我進去，鬼母快請關上鐵門。」

　　九陰鬼母搖搖頭，道：「只怕來不及了，再說，關上鐵門，也未必有用。」

　　岳湘嘆息一聲，正待轉身而去，忽聞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接著，四個長髮飄飄的女人，快步奔了過來。是幽靈四豔。她們衝出門戶，直向那簫聲傳來之處奔了過去。岳湘情急之下，伸手去抓，只抓住了最後一個人的衣袖。但聞沙的一聲，衣衫被扯下了一片。

　　九陰鬼母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道：「糟了。」

　　岳湘道：「唉！他們能不能進入這座鐵門？」

　　九陰鬼母道：「這門戶有機關控制，知曉內情，開關很容易，再說，他們不用進入，困也會把咱們困死。」

　　岳湘說道：「此地不可再留，咱們到徐百萬的府上去吧。」

　　青蓮子道：「仍在揚州城中，如何能避開幽靈四豔的追殺？」

　　岳湘道：「在那裡，我還有些安排，也許還可以抵擋一陣。」

　　青蓮子道：「除此之外，已別無可去之處了？」

　　岳湘道：「目下只有那裡還可立足，咱們走吧！」

　　桑木道：「徐百萬不是武林中人，家口眾多，留在那裡豈不是累了別人？」

　　岳湘道：「徐百萬早已攜家人避禍遠行，留在那裡的人，都是重金募請來的勇士，而且，我已委託了譚長風，給予一種訓練，也許他們已經有些成就了。」

　　桑木道長輕輕吁一口氣，道：「既有這麼一處地方，咱們就快些走吧！」

　　九陰鬼母道：「老身去去就來。」一轉身奔入室中。片刻之後，由室中奔了出來。

　　岳湘催促道：「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李三奇道：「兄弟帶路！」

　　岳湘靠近了九陰鬼母，低聲道：「鬼母，你毀了那些人。」

　　九陰鬼母道：「她們也快死了，對她們而言，生死已無區別。」

　　岳湘道：「對！讓她們死了，對她們也是一種解脫。」

　　九陰鬼母道：「對咱們也解除了很大的威脅……仙女門能否成功，和四個鬼丫頭關係很大。」

　　桑木道：「難道仙女門除了這四個鬼女娃兒之外，就沒有再培養別的人嗎？」

　　九陰鬼母道：「仙女門別處是否還培養有人，我不知道，就我所知，這四個女娃兒是他們的主力，她們目下，還沒有完全成就，如若她們再衝破一種境界，諸位在場之人，都無法接過她們三招。」

　　鐵大鵬道：「她們很厲害，這一點，我承認，但如說她們能在三合之內擊敗了我們，就未免大誇張了。」

　　九陰鬼母道：「不是誇張，我說的是千真萬確，每一個人，在武功有了一定的進境時，都會面臨一種體能的極限，但她們，卻已突破了這種限制。」

　　鐵大鵬道：「這個，怎麼可能，她們也是人啊！」

　　九陰鬼母道：「她們已經不算人了，她們是幽靈，在長期痛苦的訓練中，她們已解去了人性的枷鎖。」

　　青蓮子道：「鬼母，你和她們相處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她們最怕什麼？」

　　九陰鬼母沉吟不語。

　　鐵大鵬接問道：「她們是已經殺不死了？」

　　九陰鬼母道：「到目下為止，我還想不出她們怕什麼，不過，她們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只要有很好的機會，應該可以殺死她們。」

　　岳湘道：「也許，過去還有機會，現在，只怕很難有這個機會了。」

　　九陰鬼母道：「那你要準備如何對付她們？」

　　岳湘道：「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我明白，她們如若一定和我們為敵時，還要你老幫忙。」

　　九陰鬼母搖頭道：「我不是她們的敵手。」岳湘低言數語。九陰鬼母瞪大了眼睛，道：「這個怎麼行？」

　　岳湘道：「只有這個辦法。」

　　青蓮子道：「什麼辦法，為什麼不說給大家聽聽？」

　　九陰鬼母道：「老身現在才明白，什麼叫作俠了！」

　　岳湘微微一笑，道：「蓮兒，你先不用問……」

　　青蓮子道：「不！我要留下陪你。」

　　岳湘道：「不用了，你和他們先到徐家去。」

　　青蓮子搖了搖頭，道：「不！我已經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了，我只是一個女人，是一個追隨你的女人……」

　　九陰鬼母接道：「你還是門主，仙女門的門主。」

　　青蓮子道：「仙女門到處要追殺我，還算什麼門主？」

　　九陰鬼母道：「至少，他們還不敢下這麼一道堂皇的令諭追殺你，因為，你還具有仙女門門主的身分。我們跟著你，還把你作仙女門的門主來看，這可以使他們很難自圓其說。」

　　桑木道長道：「對！不管如何，你這個仙女門的門主，還有很大作用，可以引起他們內部的混亂。」

　　青蓮子回顧了岳湘一眼，道：「你要一個人留在這裡？」

　　岳湘道：「蓮兒，我會盡快趕回徐府中去。」

　　回頭望了鐵大鵬一眼，道：「諸位可以走了。」

　　李三奇道：「我留下來陪你如何。」

　　岳湘道：「不行，諸位快些去吧！」

　　青蓮子黯然說道：「岳湘，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回到徐府中去，我會等你。」

　　岳湘道：「放心，看相的說過，我至少能活到七十歲。」

　　青蓮子道：「鬼母，你和那四個鬼丫頭，相處了很多年，也許會很熟悉了，留在這裡幫他的忙吧！」

　　九陰鬼母點點頭。

　　風塵三俠帶路，護擁著青蓮子而去。

　　岳湘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低聲道：「鬼母，你也請吧！」

　　九陰鬼母道：「要我到哪裡去？」

　　岳湘道：「這裡太兇險，我想四個丫頭回來時，定滿腔殺機，何苦多賠一條命呢？」

　　九陰鬼母道：「老身既被你拖下水了，只有捨命相陪一途。」

　　岳湘道：「不行……」

　　九陰鬼母道：「怎麼？你認為，你已比我行了？」

　　岳湘一怔，道：「什麼意思？」

　　九陰鬼母道：「那四個鬼丫頭，和我相處了很多年，相信，她們對我，總會比你熟悉一些了吧。」

　　岳湘道：「老前輩，這個不一定。」

　　九陰鬼母道：「娃兒，老身留此，是一片好意，你為什麼一定要反對呢？」

　　岳湘道：「老前輩，我知道，不過，四個鬼女究竟回覆了多少人性，我一點也不清楚，所以，這結果很難預料。」

　　九陰鬼母道：「不用說下去了，這一點我比你還清楚，走！咱們下去吧！」

　　岳湘嘆息一聲，道：「不能下去。」

　　九陰鬼母道：「為什麼？老身熟悉這地下密室中機關，重重鐵門，十分牢固，他們如何能夠和我們抗拒呢？」

　　岳湘道：「鬼母，如若四個鬼女回來了，咱們要不要放她們進去？」

　　九陰鬼母雙目盯注在岳湘的身上，道：「你的意思呢？」

　　岳湘道：「咱們守在門口，見來人是誰，再決定如何抗拒。」

　　九陰鬼母道：「我告訴你，四個鬼丫頭一定回來換衣服。通常她們在出動之前，都要換過衣服才行。」

　　岳湘道：「鬼母，如若是別的人和她們同來呢？」

　　九陰鬼母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沒有人會和她們走在一起。」

　　岳湘道：「哦！」

　　談話之間，忽聞衣袂飄風之聲，有四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飛撲而至。身到半閉的鐵門口處，也未作稍停，一側身疾射而入。四條人影帶著四股疾風，連綿衝入那微啟的門戶之中。

　　岳湘疾快地閃入門內，低聲道：「老前輩，不要進來。」

　　九陰鬼母一皺眉頭，道：「岳湘，你究竟要幹什麼？」

　　岳湘道：「鬼母，這四個鬼女，如不能為我們所用，只有想法除了她們。」

　　九陰鬼母道：「除了她們，你想得好輕鬆啊！咱們兩人聯手，對付一個，也難操勝算。」

　　岳湘道：「咱們不能用武功和她們硬拼。」

　　九陰鬼母道：「那麼，要如何對付她們？」

　　岳湘道：「這鐵門之內可有死栓？」

　　九陰鬼母道：「有！」

　　岳湘道：「那就行了，只要外面的援手，在相當的時間之內，無法攻入鐵門，我就有對付他們的機會了。」

　　九陰鬼母道：「你有什麼辦法？」

　　岳湘道：「火攻。」

　　九陰鬼母道：「你自己呢，怎麼來得及逃出來？」

　　岳湘哈哈一笑道：「同歸於盡，鬼母，你請到徐家宅院去吧！和他們會合在一處，你武功雖然高，但也無法一人和他們抗拒。」

　　九陰鬼母道：「娃兒，能不死就別死，青蓮子對你用情很深。」

　　岳湘道：「我知道，我也很怕死，但如死的很有價值時，那就只好死了，我身上已備好了燃火之物，你快請吧！記著，不要把我的決定告訴青蓮子。」

　　九陰鬼母道：「為什麼不告訴她？」

　　岳湘道：「因為，我還不一定會死，說不定，我能衝過這一關。」

　　九陰鬼母道：「你是說，制服四大鬼女……」

　　岳湘道：「不錯啊！如若制服了四大鬼女，我不就可以生離此地了。」

　　九陰鬼母神色冷肅地說道：「老身可以告訴你，你收服四個鬼女的機會不大，但你的一把火，能不能和她們同歸於盡，老身倒是無法預測了。」

　　岳湘道：「那是一種含有毒性的火，除非，大火燒不著她們，只要燒到了她們，她們十之八九會死。」

　　九陰鬼母道：「娃兒，你如真能夠和四大鬼女同歸於盡，那死的實在十分值得，老身預祝你成功。」然後，告訴了岳湘封閉的方法，轉身而去。

　　岳湘掩上鐵門，鎖上了機關，轉身向內行去。

　　這時，躺在外面的女子，都已經真正的死去了。這一座廣大的地下密室，真正的活人，只有五個，岳湘和四大鬼女。然而說來，正常的人，只能算是岳湘一個。

　　只看那數十具白布掩蓋的屍體，就叫人毛髮悚然。岳湘吸一口氣，摸一摸隱藏在身上的火彈寶劍，緩步向內室行去。那必須要穿過數十具白布掩蓋的屍體。

　　幽靈四豔，已換上了殺手的裝束。髮挽宮髻，彩衣飄飄。岳湘的突然闖來，吸引了她們的目光。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暗暗忖道：她們四個人，每人應該有一個名字，至少，也該有一個代號，只可惜，竟然忽略了這件事情。於是，岳湘語音溫柔地說道：「四位姑娘要出去？」

　　不知道四女是否聽懂了岳湘的話，但她們的臉上，都泛起了笑容。那是一種很甜美的、發自內心的笑。

　　岳湘暗中運聚功力，在一張木榻上坐了下來，拍拍床緣，道：「坐下來，我們好好地談談。」

　　四個幽靈一般的鬼女，換上了神女的彩衣之後，精神顯得十分煥發。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道：「四位姑娘有事情要出去？」

　　四女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話。岳湘無法肯定，她們能不能聽懂自己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岳湘又緩緩說道：「四位姑娘，能不能聽明白，我說的什麼？」

　　四女看看岳湘，又相對望了一眼，同時點點頭。

　　岳湘心中一喜，道：「那好極了，四位能夠聽懂在下說些什麼，咱們就可以談下去。」

　　四女同時微微一笑。笑是笑了，但卻仍然沒有一個人接口說話。

　　岳湘盡量使自己變得十分和氣，道：「哪一位姑娘，能回答在下的話？」

　　四女之一突然開了口，道：「我們，你……」只有三個字，就停了下來，但口齒卻很清楚。

　　岳湘笑一笑，道：「姑娘，你要說什麼，為什麼不說下去？」

　　四女相互望了一眼，又笑一笑。

　　岳湘心中一動，暗道：莫非說話對她們是一樁很辛苦的事情。

　　這件事，千萬急躁不得。心中念轉，口中笑道：「四位，坐下來吧！」

　　這句話，四位姑娘完全聽得懂了，笑一笑，坐了下去。可惜的是，四女一直不回答岳湘的話。看來，詞鋒上的刺激，已經沒有辦法使四女再有什麼反應了。那麼，進一步的刺激，似乎是只有直接和她們的肌膚接觸了。岳湘決定作一個更大的冒險。他暗暗吁一口氣，伸手去抓住了靠近自己的一位穿著白衣紅帶的姑娘的左手。

　　白衣姑娘沒有縮回自己的手，反而瞪大了眼睛看著岳湘。眼睛中，充滿了好奇，臉上微笑如花，似乎對岳湘撫撫她的柔掌、玉指有著一種舒暢的感覺。

　　忽然間，岳湘發覺了她們項頸之間，有一條銀色的銀鏈，不禁伸手指了一指。

　　白衣女低頭望了一眼，微微一笑。

　　岳湘緩緩伸出右手，緩緩的觸到了白衣女頸上的銀鏈，左手仍然握著她的手。

　　白衣女的目光，隨著岳湘的右手移動，但卻沒有阻止的意思。

　　岳湘終於抓到那根銀色的鏈子。鏈子上帶有一面小小的玉牌，上面刻著「秀秀」兩個字。

　　岳湘低聲唸道：「秀秀」。

　　那白衣少女突然點點頭，嗯了一聲。顯然，她對自己的名字很熟，也有著很深的記憶。

　　岳湘作了進一步接觸，輕輕一拍那白衣女的香肩，然後，又取出那綠衣黃帶女人的項鏈下的玉牌。上面寫的是「倩倩」。紅衣女子的名字叫燕燕，彩衣女子項下的玉牌寫著「鶯鶯」

　　秀秀，倩倩，鶯鶯，燕燕。岳湘取出她們項頸的玉牌時，都忍不住呼叫了一聲。四個女孩子，對自己的名字，都有著很深的記憶，也有著很快的反應。只要呼叫她們的名字時，她們都會發出應對的聲音。

　　岳湘心中暗道：「看來，她們對名字的記憶很深。」他又仔細地看了四個人一眼，把四個人的形貌，認識的十分清楚。他必須記憶到，再見到任何一個人時，能夠叫出她們的名字。

　　忽然間，四女同時挺身而起，向外奔行而去。

　　岳湘微微一怔之後，立刻了然。原來，他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微的聲音，傳了進來。

　　四女的聽覺，似是要比常人敏銳了很多。

　　岳湘明白了，她們是被一種柔音細細的聲音所控制。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快步追了過去。

　　他希望四女無法打開那厚厚的鎖閉很嚴的鐵門。四女果然無法打開。平常這鐵門機關，都由九陰鬼母控制，四女從未有打開鐵門的經驗。

　　岳湘沒有太過逼迎四女，只站在遠處瞧著。

　　忽然間，身著彩衣的鶯鶯，一掌向鐵門上拍去。

　　別看她纖纖手掌，力道卻十分強猛，一掌擊下，響起了蓬然大震，密室傳音，回聲震耳。一人出掌，三人追隨，但聞蓬蓬之聲，彼此起落，回音震耳。她們的手，纖巧而美麗，光滑而柔嫩，但發出的力道，卻是強悍無匹。四人不停地揮掌擊向鐵門。每個人，至少都劈出了三十幾掌。鐵門堅牢，她們未必能打得開，但她們能這麼不停地連續發掌，實非常人所能及！

　　岳湘沒有阻止她們，只是在一側靜靜地看著。如若這些人，真的發了狂性，無法遏止時，他就準備出手火拼四人。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她們再出去殺人。岳湘沒有把握能殺死四人，但他至少能拼倒一人或兩個人。他摸摸袖中的薄劍，和腰中的火彈，緩步向前行去。

　　忽然間，四女都停下了手。四個人同時轉過了身。四道目光盯注在岳湘的身上瞧著。好像，她們都有了一種奇怪的感應。

　　岳湘大吃一驚，停下腳步，目光投注在四個人的身上。

　　看她們的眼睛，不見凶光，似乎是，四個人的心中，都是殺機。

　　岳湘暗暗吸一口氣，叫一聲道：「鶯鶯。」

　　鶯鶯是那穿著彩衣的人。

　　岳湘發覺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這四個幽靈般的女人中，鶯鶯似乎是有著帶頭的作用。鶯鶯笑一笑，嗯了一聲。

　　岳湘心中又驚又喜，暗道：看來，她的反應，比別人敏銳多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你們打了幾十掌，難道一點也不疼嗎？」鶯鶯輕輕一顰柳眉兒，卻沒有回答。

　　岳湘舉步行了過去，暗中運聚了功力，劍藏在袖中，隨時可以攻出。

　　這四大鬼女，個個貌美如花，功力絕世，但她們沒有心機。面對面的互鬥心機，她們的取勝機會實在不大。只可惜，岳湘只有一個人。他已有把握，突然出劍，可以殺死一個人。但另外三個人的反應如何呢？完全莫可預測。

　　鶯鶯忽然笑一笑，道：「你好，好！好……」好什麼？她卻想不出措詞，好了半天，好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一向不開口的幽靈四豔，只要能開口說話，那已經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了。這件事給了岳湘很大的驚喜。

　　秀秀也開了口，接道：「我……我們不……」不什麼，也接不下去了。

　　岳湘微微一笑道：「我好高興，你們都會說話了。」他盡量使自己的微笑自然、瀟灑，也盡量使得自己的聲音，變得十分柔和。

　　秀秀、倩倩、鶯鶯、燕燕四個人，四道目光，都投注在岳湘的身上。四個人都泛現出微微的笑意。

　　岳湘心中暗道：現在，我已經和她們接近了。但這是情感上的接近，我還是無法利用她們，命令她們。

　　但聞蓬然一聲，鐵門又一次震動。這一次，是由鐵門外面傳來。顯然，有人在外面擊打鐵門。

　　岳湘已然在裡面加上了鐵栓、鐵鎖，但他還是無法肯定，對方是否能在外面打開鐵門。對外來的強敵，岳湘並不很重視，但他對面前的四大鬼女，卻是有著很大的警惕。一旦對方下令時，岳湘完全無法肯定四女會不會對自己出手。只聽連綿不絕的蓬蓬大震之聲，傳入耳際。室外人打門甚急。

　　四大鬼女，也被那敲門聲所驚動，望著那鐵門出神。

　　岳湘忍了又忍，到最後，仍然忍耐不住，道：「什麼人？」

　　室外響起了一個陰森的聲音，道：「你是什麼人？」

　　岳湘心中暗道：這地下密室，如是別無通路，他們如想撞開這扇鐵門，決非易事。轉眼望去，只見四大鬼女，神色間一片平靜，心中一寬，笑道：「閣下，要進來嗎？」

　　室外人道：「不錯，開開鐵門。」

　　岳湘笑道：「先報上名來，我看你有沒有進入鐵門的份量。」

　　室外人道：「誰說我沒有份量？」

　　岳湘道：「我！」

　　室外人冷笑道：「你可知道老夫在仙女門中的身分嗎？」

　　岳湘道：「你可知道，仙女門中身分最高的是什麼人？」

　　室外人冷冷說道：「太上護法。」

　　岳湘道：「你錯了，是仙女門中的門主。」

　　室外人怒道：「青蓮子在哪裡，要她出來見我。」

　　岳湘道：「你有什麼報告門主的事，告訴我也是一樣。」

　　室外人怒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岳湘道：「在下姓岳名湘。」

　　室外人道：「果然是你，哼！老夫早該把你殺了。」

　　岳湘道：「閣下的聲音，最好是別太大，我看情形有些不對。」

　　雙方雖然是隔了一道鐵門，但那鐵門有縫，無法彼此看到，但聲音卻是可以聽得十分清楚。這等故作驚人之言，倒還是真把室外的人給唬住了。

　　半晌以後，才聽門外人道：「什麼不對了？」

　　岳湘道：「你們連綿不絕的敲打鐵門，這室傳音如雷，我看那些白布覆蓋之下的屍體，已經開始蠕動了……」

　　門外人道：「好啊！她們活動起來了，正好對付你。」

　　岳湘道：「她們形如僵屍，難道真的還會復活嗎？」

　　門外人道：「人死復生的事，連老夫也沒有見過，會蠕動的原因，因為她們不是僵屍，她們根本沒有死。」

　　岳湘道：「怎麼可能呢？我看她們從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水。」他是個很有智慧的人，有機會就想多知道一些東西，希望多知道一些關於這方面的知識。

　　門外人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小子懂什麼，這是一種很深奧的學問。」

　　岳湘心中暗道：這個人的口氣很緊，只怕很難問得出什麼。

　　但聞門外人道：「九陰鬼母何在？」

　　岳湘道：「被在下點了穴道。」

　　「什麼？你點了她的穴道！」室外人咆哮著說。

　　岳湘道：「可惜閣下不能進來，否則，你立刻可以看到。」

　　室外人不再講話。

　　岳湘傾耳靜聽，鐵門外，傳來了斷續的沙沙之聲。心中大感奇怪，道：「你們在幹什麼？」

　　室外人道：「等一會，你就知道。」

　　岳湘心中一動，道：「你可是準備用火攻。」

　　室外人冷冷笑一聲，道：「不錯，這火攻濃煙，也會把你們活活的嗆死，只要閣下不出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岳湘道：「別忘了這密室中，還有你們四個豔女。」口中說話，雙目卻望著四女的神情。四女只是望著岳湘微笑，對外來的兇險之事，卻是渾如不知。

　　只聽室外人說道：「她們練習過龜息大法，比你們耐受之力要強上十倍，至少，你暈了過去，她們還會是平安無事的。」

　　岳湘道：「你別把她們估計得太高了，她們雖然武功高強，但她們的神智還不完全清醒，如何能對付你煙熏火攻。」岳湘很擔心這四大鬼女在火蒸煙熏之下，會有些什麼反應。不知道用什麼方式來對付她們。他暗中盤算過，目下和四個少女相處的情形，如若動腦筋暗算她們，機會相當的大。但回首望著四個如花似玉的美女，心中又有些不忍。岳湘的另一個心願是，希望這四個美女，恢復神智之後，能為自己所用。只要她們能恢復相當的理性，她們就會有很好的抉擇。他心中猶豫、深思，一時間，無法拿定主意。

　　四女八隻眼睛，也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她們的神情，仍然十分木然，神色間，也沒有波動感情的徵象。她們對岳湘的注視，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這就使得岳湘心中產生了一種顧慮，在八隻眼睛逼視之下，對自己突然出手暗襲的信心，打了很大的折扣。

　　但是險惡的變化，終於來臨，那座堅牢的隙縫中，已經有了濃重的煙氣透入進來。岳湘急中生智，立刻取了一張被單，用水濕過，貼在鐵門上。想不到的效果是，彩衣少女鶯鶯，竟然會依樣學習。鶯鶯一動，秀秀、倩倩，也跟著學習起來。只有燕燕，站著未動。

　　這地下密室中有很多存水，也有足夠的被單，再加上這些人的武功，很快堵住了透入的煙氣。現在，岳湘只有經常在被單上澆上水，就可以阻止了煙氣的透入，總算又渡過了一次危難。

　　暫時的安定，使岳湘又把注意力轉注在四女身上。他對燕燕作了一番很精細的觀察。四個人中，有三個人跟著行動，為什麼燕燕卻站著不動。是四個人受到的訓練不同，或是先天的靈性上有所差別。現在，岳湘把四女分成了三個等級。鶯鶯似乎是靈性恢復的最多，倩倩、秀秀，是一個等級。燕燕，又是一個等級。

　　就算能阻擋住煙氣透入，但這也不是長久可以停留的地方。

　　數十具已死亡的屍體，可能會有變化，這裡雖然有存水，卻沒食物。

　　四大鬼女雖有很好的體能，也必須吃東西，但岳湘卻不知道她們吃些什麼。他忽然間，有著後悔的感覺，如若是九陰鬼母在此，必可幫助解決很多疑問。但面對四個形如常人，一身絕技，似幽靈、又似白癡的美貌少女，岳湘卻充滿著困惑。他和四女之間，接近了不少的距離，但卻無法溝通意念。

　　室外的火勢，似是逐漸強烈，鐵門傳熱很快，逐漸變紅。岳湘必須不停地潑水，才能維護著被單不被燃燒。忽然間，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金鐵撞擊大震。堅牢的鐵門，突然被撞裂。一股濃煙、烈焰，撲入了室中。

　　岳湘突然提勁發掌，一股強勁的掌風，捲了過去。岳湘人卻向後退了五步。

　　事已至此，岳湘反而鎮靜下來，自然也無暇再留心四女的反應，抓起水缸投了過去。事實上，外面也潑水熄火，只不過片刻工夫，火勢盡熄。岳湘連發數掌，把煙氣逼出門外。

　　這一次，四女沒有學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只聽一陣冷森的大笑之聲，傳了進來，道：「岳湘，是你出來呢，還是我們進去。」那是羅統的聲音。

　　回顧了四女一眼，岳湘道：「客隨主便，你們如答允不施暗襲。我就會出去，如若不願有所承讓，那就請進來。」一面緩緩向四女行去。四女顯然已無法為己所用，岳湘必須把握這最後的機會，把她們除去。情況緊急，他已無法再存仁慈和顧及後果，能殺了她們一個，就會對武林同道減少一份威脅。

　　只聽羅統說道：「量你插翅也難逃走，何用暗襲，你出來吧。」

　　岳湘的右手，已經悄然按住了燕燕的背心之上。只要他掌心的內力一吐，就可以震斷了燕燕的心脈。此女不是靈性恢復是慢，就是最難預測，所以，他決心先對燕燕下手。內勁突然一吐，只要燕燕一倒下去，岳湘即將出劍襲擊倩倩。然後，再對付鶯鶯、秀秀。

　　出人意外的是岳湘內力一吐，燕燕的身軀突然隨著那股襲上身的暗勁，飛了起來，直向室外衝去。完全不是岳湘預料之內的情況，不禁一呆。秀秀、倩倩忽然也飄身而起，飛出了鐵門。鶯鶯沒有跟出去，卻轉過臉來，望著岳湘出神。她的目光，沒有仇恨，也沒有殺機。但岳湘在那兩道目光的逼視下，卻有慚愧不安的感受。

　　不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但這畢竟是見不得天日的暗算。

　　鶯鶯一直望著岳湘，岳湘只好舉步向外行去。就算再施一次暗襲，也未必能夠傷到鶯鶯了。鶯鶯卻跟在岳湘的身後，行了出來。

　　羅統沒有暗襲，但卻在鐵門外面的空地上，排列了一十二個劍士，他們的兵刃已經出鞘，手執長劍。除了十二個劍士之外，還有一身著黃袍的老者，坐在一張木椅上。羅統就站在老者的身側。

　　十二個劍士，分堵了四個方位，不論岳湘奔行那個方向，都將遇攔截的劍手。

　　燕燕仍然是完好無恙，紅衣白帶，在風中飄動。秀秀和倩倩，站在燕燕的身側。鶯鶯卻一直跟在岳湘的身後。四大鬼女神情木然，靜靜站在那裡，誰也看不出她們的用心。

　　岳湘硬著頭皮，冷冷說道：「羅統，你過來，咱們放手一戰。」

　　羅統怒道：「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黃袍老人冷笑一聲，道：「站住。」

　　羅統停下腳步，道：「我不信他真能勝得過我。」

　　黃袍人冷冷說道：「不論勝負如何，但卻不能中他激將法。」

　　羅統退了回去。

　　岳湘道：「老丈的身分，在仙女門中，定然很高，才能阻止羅統護法了。」

　　黃袍人冷笑一聲，道：「岳湘，你決非我敵手，不過，我不會和你動手。我會叫她們殺你，不過，你可以有一個不死的機會。」

　　岳湘心中明白，她們指的是那四大鬼女。經剛才暗算燕燕不成之後，岳湘已經了然，四大鬼女，確已有非凡造詣，奇妙的訓練，她們已可能克服了一個人體能極限的困難。心中念轉，淡淡一笑，道：「什麼樣子的機會？」

　　黃袍人道：「投入仙女門……」

　　岳湘接道：「我本來已是仙女門中人了，只不過，在下忠於門主罷了。」口中說話，目光轉動，希望看出那些黑衣劍士臉上的神情。

　　黃袍人道：「岳湘，別打挑撥離間的如意算盤，他們是老夫的人。」

　　羅統接著說道：「青蓮子已經背叛了仙女門，已被太上護法免去了門主的職位。」

　　岳湘道：「他就是太上護法了？」

　　那黃袍老人的頭髮，已經大部分變的灰白了，臉色很黑，除了那一件絲織的黃袍看起來特別的名貴之外，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出色的地方。但岳湘一點也未存輕視之心。他明白，越是這樣看上去平凡的人，可能越是身懷絕技的高手。

　　羅統道：「本門中，有兩個太上護法，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岳湘淡淡一笑道：「太上護法的身分，是不是比門主還高一些？」

　　羅統道：「那是當然，護法加了太上二字，那是很好的說明了。」

　　黃袍老人淡淡一笑，道：「岳湘，你想要老夫證明什麼？」

　　岳湘說道：「在下的感覺中，門主是一門之主，只有他，才能夠主持一門的事務。」

　　黃袍人道：「青蓮子現在已經不是門主了。」

　　岳湘笑一笑道：「幸好她不在此地，她如在此，必將把兩位予以正法。」

　　羅統低聲道：「養父，這個人是青蓮子的死黨，不用和他多費口舌了。」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你去把他拿下。」

　　羅統緩步行了出來。岳湘最擔心的一件事，就是他們下令使四大鬼女向他攻襲。四女武功莫測高深，實在使人頭疼。

　　岳湘已見識過羅統的武功，但他狂傲自負，缺少機變。岳湘心中明白，對付他，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衡度過處境形勢之後，岳湘心中明白，不能太露鋒芒。一舉間，殺死羅統，並非是全無機會，但殺了羅統之後，面臨的形勢，卻是更為險惡。

　　忖思之間，羅統已攻了上來，一掌拍向前胸。岳湘右手一揚，接下一掌。蓬然大震聲中，岳湘向後退了兩步。自然，岳湘沒有全力施為，再加上一點裝作。羅統冷笑一聲，道：「好小子，再接我兩掌試試。」兩手連揮，連攻了六掌。

　　岳湘接下了三掌，避開了三掌，人向後退了六步，已脫離了四個鬼女合擊的圈子。暗算燕燕未成，岳湘已對四大鬼女生出了極度的畏懼。在感情上，經過了極力的培養，岳湘和四大鬼女，似乎是已經有了某種溝通，但四大鬼女究竟是莫可預測的人，岳湘的心中，亦無把握知道這些人想著些什麼。

　　脫出了四女合擊的範圍之後，岳湘膽子一壯，還擊了兩掌，擋住羅統的攻勢，道：「閣下不要苦苦相逼，需知搏殺之間，難免有失手的地方……」

　　羅統冷笑一聲，道：「失手的地方，什麼意思？」

　　岳湘高聲說道：「如若你羅統護法傷了在下，那就罷了，萬一在下傷了你羅統護法，那將如何是好？」

　　羅統說：「你傷得了我，這不是笑話嗎？」

　　岳湘道：「羅總護法，一個人，會常常鬧出笑話。」

　　羅統冷笑一聲接道：「你怕什麼？」

　　岳湘道：「我怕我殺了你之後，很難再離開這裡。」

　　羅統怒道：「你如真能傷了我，我保證陪你離開。」

　　岳湘等的就是這一句話。羅統這個人，好大喜功，衝動自負，又全無江湖經驗，很容易被人套住。

　　岳湘擔心的兩件事，不解的一件事，如今都迫在眼前。他一直擔心，四女會對他施用暗算。第二個擔心，是那黃衣老者。他一直坐在那裡雙目炯炯盯住自己，使人難測高深。不解的一件事，是為什麼四大鬼女一直不動。她們應該出手的，卻不出手，為什麼呢？

　　事實上，在岳湘的心中，也有極端的矛盾──他希望看到是一種什麼力量指揮著四女的行動，自己能不能模仿出指揮四女的辦法。但又不願冒生命之險，和四女動手一戰。

　　只聽羅統大聲喝道：「你怎麼還不出手？」

　　岳湘吁一口氣，道：「在下奉候羅統護法的先機。」

　　羅統道：「你好大的口氣。」右手一樣，一掌拍了過來。這一掌凌厲絕倫，岳湘被迫退三步，把岳湘逼到一處角落之中。

　　那黃衣老者已瞧出情形不對，大聲喝道：「羅統，快回來。」

　　晚了，岳湘已展開還擊，右掌揮舞間，寒芒一閃，一道冷芒穿胸而出。

　　羅統身子搖了一搖，倒了下去。黃衣老者突然大喝一聲，身子突然飛起，直衝過來。

　　岳湘人已躍上了屋面，轉眼間，消失不見。

　　黃衣老者的速度夠快，人還未到現場，右手已疾快地伸了出去，一股暗勁，阻擋住了向下倒臥的羅統。黃衣老者身軀坐了下來，雙臂一伸已把羅統抱入了懷中。羅統的傷勢很重，前胸處鮮血湧了出來。

　　黃衣老者右手迅速地取出了一粒丹丸，投入了羅統的口中，道：「孩子，你怎麼樣了？」

　　羅統道：「我，我，我只怕活不下去了。」

　　黃衣老者道：「孩子，不會的，我看的很清楚，你沒有傷到要害。」

　　羅統道：「我的心好疼……」

　　黃衣老者道：「孩子，別說話。」一面又從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一些金創藥，敷在了羅統的傷處。

　　羅統的聲音很微弱，緩緩說道：「我如死了，替我報仇。」

　　黃衣老者道：「你不會死，老夫要盡一切能力救你。」

　　羅統閉上了雙目，不再說話。

　　黃衣老者抱起了羅統，站起身子，緩步向前行去。四大鬼女瞪著八隻眼睛，呆呆的望著黃衣老者和羅統出神。四個人臉色平靜，沒有痛苦，也沒有喜悅。

　　岳湘並未去遠，隱身在一棵大樹之後瞧著。

　　黃衣老者抱著羅統緩步而去，竟未理會四大鬼女。四大鬼女靜靜地站著。

　　岳湘心中暗暗忖道：奇怪啊，如若他們指揮四女向我攻擊，我逃走的機會實在很小，但是他們為什麼不指揮四女追襲呢？難道那些在場之人，都不知道指揮四女的方法？那黃衣老者在這仙女門中，極有身分，難道不會指揮四大鬼女的手法。

　　岳湘心中明白，如若四大鬼女奉命全力追殺他，逃過這一劫難的機會實在不大。凝目望去，只見四女呆呆地站在荒涼的院落中出神。微風飄起了她們的長髮、衣袂。岳湘觀察了一陣，悄然離去，直奔回徐家大院。

第十七章　群雄商決策

　　岳湘加入仙女門前所招募來的壯漢，都已經訓練成了可用之才。譚長風一直是個盡職的人，岳湘雖然離去了！但他仍然督促他們勤練陣法。龍威鏢局的三位鏢頭，也還留在徐家大院之中。青蓮子和女婢替月、風塵三俠、桑木道長、黃鎮山、九陰鬼母，都回到了徐家大院中。岳湘趕到的時候，青蓮子正準備去接應他。李三奇迎接岳湘行入了廳中，笑道：「門主正在擔心你……」

　　青蓮子接道：「我已經不是仙女門的門主了，以後，別再這樣叫我。」目光卻已打量了岳湘一陣，看他完好無恙，不禁心中一寬，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羞紅。

　　九陰鬼母道：「你這門主的身分，不能不要，你只要佔用住這個身分，仙女門中人，對你任何攻襲，都是以下犯上。」

　　鐵大鵬道：「對，你心中可以不承認門主這個身分，但要他們承認。」

　　青蓮子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們既是覺得有用，那就由它去了，其實，我在真正作這個門主的時候，也一樣是聽命行事。」

　　岳湘道：「這個，我們都知道……」目光一掠九陰鬼母，問道：「仙女門中，什麼人才能指揮四大鬼女？」

　　青蓮子道：「岳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可否說得清楚一些？」

　　岳湘很仔細的說明了經過情形。

　　九陰鬼母呆了一呆，說道：「有這等事？」

　　岳湘道：「當時，如若他們指揮四大鬼女向我攻襲，在下絕對沒有機會逃過四女的合擊。」

　　九陰鬼母沉吟一陣，道：「就老身所知，指揮四大鬼女行動的，好像是一種奇妙的聲音。如若太上護法在場，他就應該能夠指揮，因為他就是主持仙女門中事務的人。」

　　岳湘說道：「在下奇怪的，也就在此了。」

　　九陰鬼母道：「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太上護法。」

　　岳湘道：「這不可能！我看到羅統在場，叫他師傅……」

　　九陰鬼母接道：「唉！你小子不知道他們狡猾，如若他們稍微待人誠懇一些，老身就不會和你們一起出來了。真正主持事務的人，只有一個，但他竟然有九個替身。」

　　青蓮子道：「真的，我所知道的只有三個。」

　　岳湘道：「他要那麼多的替身幹什麼呢？」

　　九陰鬼母道：「因為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事必躬親，但他又分不出身來，所以，只好用替身了。」

　　岳湘道：「哦！但那究竟只是替身，不是他本人啊！」

　　九陰鬼母說道：「那些人，熟悉的是那張臉、那個人，每一個替身，幫他辦一件事，如若辦砸了，那個人就非死不可，利用價值一過之後，他也會取了他的性命。」

　　岳湘道：「我明白了，他要親自控制很多人、事，但卻無法分身，只好利用替身了。」

　　青蓮子道：「他不但使那替身穿著、形貌和他一樣，而且，還要模仿他的舉止，使那些人，一直認為是他。」

　　岳湘道：「對！」

　　九陰鬼母道：「岳湘，我想知道，你對那四個鬼女，能不能控制？」

　　岳湘搖搖頭，道：「不能。」

　　九陰鬼母道：「仙女門中還有些什麼殺手，我不清楚，但這四個鬼女，可是難鬥得很，就老身所知，她們出動一個，咱們就應付不了。」

　　鐵大鵬不服氣地說道：「咱們這麼多的人，連一個也對付不了。」

　　九陰鬼母道：「是！她們已經不全是人了。大概十個月之前少林寺有四位長老步行至此，遇上了秀秀，全部死在她手下。」

　　鐵大鵬道：「真的？」

　　九陰鬼母道：「我親眼看到的，絕對不假。」

　　鐵大鵬突然回頭望了岳湘一眼道：「岳兄弟，你說，你那一掌完全傷不了她們。」

　　岳湘點點頭道：「不錯，她們輕若無物，掌力吐出之後，人立刻隨著掌勢飄飛而起，飛落到數丈以外。」

　　鐵大鵬道：「這麼說來，內家掌力是無法傷到她們了，不知刀劍、暗器又如何呢？」

　　岳湘說道：「不知道，在下只試過掌力。」

　　九陰鬼母道：「我看過你們在這裡的防範佈置，似是受過了高人指教，不過，絕對無法防止四大鬼女。」

　　李三奇道：「岳兄弟，仙女門被咱們一下子就攪亂了，看樣子他們必須要一段時間調整，目下咱們也正好趁此機會，共把四大鬼女的事給解決了。」

　　岳湘道：「李兄有何高見呢？」

　　李三奇正容說道：「目下，咱們已經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四個女孩子很難對付，但咱們現在必須要想法子把她們除去才行，在下的意思，不如把她們誘入一片絕地，然後，再想辦法把她們解決了。」

　　岳湘沉吟不語。

　　九陰鬼母道：「什麼樣子的絕地？」

　　李三奇低聲道：「她們不怕內家掌力傷害，但她們應該怕火。」

　　九陰鬼母道：「不錯啊！問題是選擇的地方如何？」

　　李三奇詳細地說出了自己的計畫。

　　九陰鬼母轉向了岳湘，道：「小夥子，你意下如何？」

　　岳湘道：「在下覺得，鶯鶯、秀秀等，正在轉變，她們四個人是天竺奇術下的成就，也是武林中的怪物，如若能從她們身邊查出一些什麼內情，不但對整個江湖是一種很大的貢獻，而且，對天竺奇術也是一種揭發。」

　　九陰鬼母冷冷說道：「你小子盡打如意算盤，聽起來，滿篇道理，但事實上，只怕這是不太可能的。就老身所知，當今江湖之上，沒有什麼人能和她們對抗，這四個鬼丫頭，如不能收為己用，那就早些毀了她們，你還沒有見識過她們的兇殘殺人方法，若是看過，那是叫人終身難忘的驚慄。」九陰鬼母在江湖之上，素以殘忍而著名，但卻想不到，竟會對四大鬼女的殺人方法感到驚恐。

　　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道：「鬼母，能不能舉出一兩件事例來，說明四大鬼女的殺人手法？」

　　九陰鬼母道：「你們知道，雲貴邊區深山之中，有一種高大的食人的狒狒，它們食用生物時，生裂而食。」

　　岳湘呆了一呆，道：「怎麼？她們也會生裂人體而食？」

　　九陰鬼母道：「她們美貌多姿，惹人憐愛，但卻會突然之間，把手伸入了你的前胸之中，掏出你的心臟來。」

　　岳湘道：「哦！」

　　九陰鬼母說道：「老身也覺得奇怪，你怎麼會和她們相處的十分融洽，老實說，就老身所知，你是唯一能和她們接近的人。」

　　岳湘呼一口氣，道：「老實說，如非老前輩如此說明，在下也想不到。」

　　九陰鬼母道：「你小子，未被她們掏出心肝來，老身心中很奇怪，因為，她們不懂朋友，也毫無感情可言，奇怪的是你，小子，竟然能安然無恙……」語聲一頓，接道：「說說，她們怎麼對你很特殊？」

　　岳湘道：「沒有啊！在下不知道她們有動輒殺人的習慣，所以，心中對她們也不太畏懼，我們一直相處得不錯。」

　　九陰鬼母道：「你碰過她們沒有？」

　　岳湘道：「我和她們的手指相觸過，但是那只是表示一種親善，別無其他用意。」

　　青蓮子目光轉注到岳湘的身上，道：「岳郎，不論你用什麼方法對付她們都行，但是，你一定要想法子保全性命，岳郎，你要明白，現在，你絕不能死。」

　　岳湘道：「是的，我盡量想法子保存性命，不過，遇到非死不可的局面時，那我就只好赴義一死了。」

　　青蓮子道：「唉！你如一定要死，那就別忘了我，你死了，我也不能獨生。」在這多人的面前，青蓮子說出這樣的話來，已明顯的表現出生死相從的情意。她說的很淡然，一點也不激動。

　　岳湘突然感到十分感動，黯然道：「蓮兒，我明白，我會盡量為你珍重……」

　　青蓮子道：「岳兄，如何對付幽靈四豔，你儘管放手施為，我都會同意你的作法。」話說得很明顯，不但岳湘明白，在場的人，大都也聽出了一點門道。

　　岳湘道：「我會盡力而為。」

　　青蓮子道：「岳湘，這裡已經不是仙女廟了，我自己知道，沒有調度全局的能力，所以，我想請哪一位前輩主持全局，我隨時願候策驅，聽命行事。」

　　岳湘道：「如論江湖上的身分尊長，在場之人，有桑木道長和九陰鬼母……」

　　九陰鬼母道：「不要提我的事，老身負責保護門主，和她一起行動。」

　　岳湘道：「那很好，多謝前輩。」目光一掠桑木道長，接道：「目下情形，道長也不用再推託了。」

　　桑木道：「老弟，有志不在年高，你的膽識、武功，都足以領導大局，所以，我想，你應該站出來，主持其事。」

　　岳湘道：「犯險，犯難，和敵拼持的事，在下決不後人，但如說領導大局，那就要靠老前輩的聲望了。」

　　李三奇道：「岳湘說的不錯，道長在江湖上的身分地位，十分崇高，由道長主持大局，那是最好不過了。」

　　桑木略一沉吟，道：「諸位如此，貧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目光一掠青蓮子道：「門主請先回內宅休息一下。」

　　青蓮子確實有點累了，忽然之間，改變了她十幾年相處環境，單是這一份適應，就要很大的耐受之力。譚長風早已派來了兩個丫頭，負責照顧青蓮子的生活，再加上青蓮子同來的心腹女婢替月，在二婢帶路下，行入了早已為她備好的臥室。九陰鬼母隨著青蓮子離開了大廳。

　　望著兩人去後，桑木才緩緩說道：「現在，咱們要先調集一批人手來……」

　　鐵大鵬道：「調集一批人手來？那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早已有了安排。」

　　桑木道長道：「對仙女門的一切活動，我們早已有了戒心，所以，我們在揚州，早已有了很多的準備。」

　　鐵大鵬道：「哦，只是貴派中人？」

　　桑木道：「對！因為，常常會有機密外洩的事，所以，我們都變得極為小心，本門中派了四大劍手隱於揚州，必要時，以接應武林同道。」

　　鐵大鵬笑一笑道：「名動江湖的武當派，果然是不同凡響。」

　　桑木道：「唉！鐵兄，本門中行事，一向都講究正大光明，絕未想到這般鬼鬼祟祟，陳倉暗度的，這一次，派人暗中埋伏在揚州，實是情非得已。」

　　鐵大鵬道：「情非得已，這是什麼意思？」

　　桑木道長道：「因為，本門和其他門派計議的事情，常常會無緣無故地洩漏出去，因此這個會議，不能不令人懷疑了，仙女門已有很多的人手伸入了各大門戶之中，他們會很快佈下圈套，引誘我們上鉤的。」

　　岳湘道：「這麼說來，貴門是不是已經有了不少的損失？」

　　桑木道：「本門已經有了不少的損失，十二名精銳弟子失蹤不見了。」

　　岳湘道：「這種損失，只怕不是貴派一個門戶吧？」

　　黃鎮山道：「不錯，少林門戶中也有這種損失！」

　　岳湘道：「貴門中損失多少人？」

　　黃鎮山道：「一共三批，合計一十九人。」

　　岳湘道：「這些人，是不是都在揚州失蹤的？」

　　黃鎮山道：「他們都是奉命派到此地來的，但是他們在何處失蹤，為何失蹤，在下還未曾查清楚。」

　　鐵大鵬道：「是不是都和仙女門有關呢？」

　　岳湘道：「十分可能。」

　　鐵大鵬輕輕嘆息一聲，道：「兩位混入了仙女門中，查出了眉目沒有？」

　　桑木搖搖頭，道：「沒有，不過，我心中懷疑仙女廟只是一個幌子，並非他們真正的主力所在。」

　　岳湘道：「嗯！你是說，另外還有幕後人物？」

　　桑木點點頭，道：「不錯，而且，我也發覺了那兩個號稱太上護法的人，其實也不是真正的統治者。」

　　這倒大出了岳湘的意料之外，不禁為之一呆，道：「你是說，真正的統治人物，並不在仙女門中。」

　　桑木道：「貧道早就有這樣的懷疑，只不過有些事，叫人想不通，所以，貧道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剛才，岳少俠說明了經過，貧道才想通了箇中不少關節。」

　　岳湘皺起了眉頭。風塵三俠也聽得呆住了。

　　鐵大鵬輕輕吁一口氣，道：「老道長，別賣關子了，此事重大，說出來咱們也好研究一下。」

　　桑木沉吟了一陣，道：「鐵大俠，請恕貧道暫時不能說出來。」

　　鐵大鵬怒道：「怎麼？你這老道長，難道連我們也信不過嗎？」

　　桑木道長苦笑一下，道：「鐵大俠誤會了，貧道想到的，可能還沒有證據，只是一些蛛絲馬跡罷了，我如一旦說出去，不但貧道要對此事擔當起責任，萬一諸位傳說出去，也是個不了之局，所以，還是暫時不說出的好。」

　　鐵大鵬回顧了岳湘一眼，道：「老弟，你的看法呢？」他本對岳湘有著很大不滿，但目睹岳湘表現的膽識、武功，心中觀念大改，對岳湘反而暗暗生出了敬服。

　　岳湘道：「有些事，只宜意會，不宜言傳。桑木道長一再暗示我們，他自己也還不敢十分肯定。」

　　桑木道長道：「不錯，岳少俠說得對。」

　　鐵大鵬未再多說。

　　黃鎮山卻突然開口，說道：「咱們混入了仙女門中，忍辱受苦，只希望能一下子查明內情，現在看來，這希望又成泡影了。」

　　桑木道長道：「不！貧道覺得，收穫非淺。我們心中很多不解的地方，現在經此一分析，好似已找到了一些可解的途徑。譬如說，我們就是一直在懷疑的，為什麼很機密的動態，竟然會洩漏出去？」

　　黃鎮山道：「怎麼？道長已經找到原因了？」

　　桑木道長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找到了一個線索，但卻無法肯定這件事。」

　　黃鎮山道：「你是說，他已經混入了咱們之中？」

　　桑木道長道：「至少，在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和他們互通消息，我們的一切計畫，都會事先走漏了消息。」

　　黃鎮山道：「你這樣一提，我們也覺得很奇怪，而且道兄又這麼一說，在下倒也想到了一件事情。」

　　鐵大鵬道：「兩位不用打啞謎了，還是將話說個明白。」

　　黃鎮山沉吟了一陣，道：「好吧，道兄，在下乾脆把話說明白吧。」

　　桑木道：「事情發展至此，似乎應把內情全說出來了……」

　　黃鎮山接著說道：「這個，道兄請說吧？」

　　桑木道：「不！還是你來說吧？」

　　黃鎮山點點頭，道：「這件江湖詭秘的事情是發生在數年之前，傳說天竺武功，突然又在江湖上出現，此事非同小可的，本門和武當派，立刻組成了一個很秘密的聯合小組，開始追查這件事情的真相。」

　　鐵大鵬道：「查出了眉目沒有？」

　　黃鎮山道：「當時，參與的人手不多，一切都在暗中進行，但兩年後，我們追查這件事的人，卻有很多個都無聲無息的失蹤了。」

　　鐵大鵬道：「死了？」

　　黃鎮山回答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找出一點線索。」

　　鐵大鵬道：「以後呢？」

　　黃鎮山道：「以後，就把這一個組合，給擴大了起來，丐幫，和另外兩個門派，也參加了這個組織，成了一個五人長老會，我們稱它作五龍會。」

　　鐵大鵬道：「五龍會，江湖上沒有聽說過這個組合。」

　　黃鎮山道：「這個五龍會，本來就是一個很秘密的組合，但在江湖上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很多。」

　　岳湘道：「道長，五龍會，都是些什麼人？」

　　桑木道：「少林一人，丐幫一人，峨嵋一人，武當一人，還有一位是……」是什麼人，他沒有說下去，卻突然住口不言。

　　黃鎮山接道：「五龍會，是五個在江湖上很有名望的人組合而成，但他們的活動，卻是一直在隱密中，姓名、身分，不便宣佈出來。」

　　這是江湖上一個大隱秘，既然黃鎮山說了不便宣佈出來，鐵大鵬等自然也不好再問下去。

　　岳湘輕輕吁一口氣，道：「黃兄，五龍會既然主持全局，他們應該有一定的行事方法了。」

　　黃鎮山道：「不瞞岳兄說，在下就是受五龍會派遣而來。」

　　岳湘目光轉注到桑木身上，道：「道長，你也是五龍會派來的了。」

　　桑木點點頭。

　　岳湘道：「五龍會除了五個主事的人外，和武當、少林門派，還有沒有別的關係？」

　　桑木道：「有！五龍會有很大的權力，可以向各派徵調人手，不過，五龍會只在暗中策劃，不用出名。」

　　岳湘道：「那是說，連被調的人手，也不知道箇中內情了。」

　　桑木道：「是的，不過……」

　　岳湘笑一笑，接道：「是不是很多五龍會決定的隱秘無端的洩漏了？」

　　桑木道：「對，這使五龍會受到了很大的損失，除了人手，還有聲望，五龍會幾次大行動，不但沒有什麼收穫，反而陷入了人家預佈的陷阱之中，受了很慘重的傷亡，本來，大家對五龍會都很支持，一連幾次事件之後，各大門派都不願再聽五龍會的決定了。」

　　岳湘道：「道長，那就應該從五龍會本身查起。」

　　桑木道：「就是如此使五龍會的團結有了問題，你查我，我查你，大家都查的互不信任起來，所以，貧道希望能查明內情。」

　　岳湘低聲道：「道長，你也是五龍會的主事人了。」

　　桑木道長道：「貧道很慚愧。」

　　岳湘問道：「另外四個人，道長認識嗎？」

　　桑木道：「都是多年交往的朋友。」

　　岳湘道：「如若只是你們五個人決定的事，那自然是你們五個人中有人洩漏了隱秘。」

　　桑木道：「是！我們都明白，是我們五個人之中出了毛病，是一個，也許是兩個，但，是什麼人呢？」

　　岳湘道：「怎麼，很難查得出來？」

　　桑木道：「不錯，很難找，五個人，都很激忿，老實說，這件事已在五龍會中造成彼此的猜忌、分裂，我也沒有辦法確定，究竟是怎麼回事？」

　　岳湘道：「彼此之間有了這樣一種猜忌，老實說，那就很難再合作下去。」

　　桑木道：「對，五龍會現在的工作，有如停頓了一般，影響所及，整個江湖的各大門戶，都有了隔閡，連同調動各大門戶中人，都發生了問題。」

　　岳湘道：「哦！五龍會解散了？」

　　桑木道長道：「解散倒是沒有解散，不過，因此，使得五龍會有著形同虛設的感覺。」

　　岳湘道：「道長的用心在……」

　　桑木道：「我的用心先要找出五龍會中的奸細。」

　　岳湘點點頭，道：「這是根本的辦法。不過，那人已經對你們瞭解的太多了，一時之間，想把他找出來，只怕也不太容易。」

　　桑木道：「所以，我們混入了仙女門中，希望能找出一些證據來，但卻沒有。」

　　岳湘道：「道長，如若你想要我們幫什麼忙，你必須毫無保留的說出內情。」

　　桑木道：「不行，當年組成五龍會時，我們都立過重誓，不把內情洩露，更不能說出五龍會主持人的身分。」

　　鐵大鵬道：「你們混入仙女門來，查了半天，沒有查出一點線索，此後，又作何打算呢？」

　　桑木道：「貧道十分茫然。」

　　岳湘道：「在下有一個想法，仙女門似乎是知道的事情不少，他們也沒有準備在此地和我們展開決戰，如是在下的推想不錯，我看仙女廟，已經把主力轉移。」

　　桑木道：「轉移何處？」

　　岳湘道：「這就不太清楚了，問題在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做，如若他們怕了我們，只怕我們自己也不肯相信。」

　　桑木道長苦笑，道：「貧道行走江湖五十年，這是我第一次遇上最棘手的一大難題。」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道長，能不能把五龍會的人召集在一處？」

　　桑木搖搖頭，道：「不能，五個人，都正在江湖上奔走，要查明這件事情，現在很難通知他們了，不過，我們已約定了九月九日在黃山見面。」他只說出黃山，不肯說出詳細的地點，顯然內心之中，還有顧忌。

　　岳湘道：「道長，你們一共只有五個人，這些人當中，哪一個可疑，道長心中應該有一點眉目了吧？」

　　桑木道：「自然，我心中也有一點想法，四人之中，有兩個人是貧道覺得可疑的，不過，貧道找不出一點證據。」

　　岳湘道：「兩個人，那是說，四個人中有兩個人可疑了。」

　　桑木道：「我們四個人，都是來自不同的地方，每一個人，都有很好的背景，如若說我們五個人中有兩個人勾結在一處，這件事，實在很難令人相信。」

　　岳湘道：「道長，你覺得，其餘的四個人中哪一個最可疑呢？」

　　桑木回顧了黃鎮山一眼，道：「事已至此，看來，咱們已經無法保密了。」

　　黃鎮山道：「對，事已如此，道長不妨明說了，何況，岳兄和風塵三俠，都已經證明了是站在正義一邊的人！」

　　桑木道：「少林門中的千拙大師，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是千字輩最傑出的高僧，本是戒律院中主持，這一次奉命出山，參與了五龍會，那是不容懷疑的了！丐幫長者劉太極，一向耿直公正，江湖上人人皆知，這個人，似乎是也不用懷疑了。」

　　岳湘道：「剩下了你和另外兩個人了。」

　　桑木說道：「貧道代表了武當加入了五龍會，此心唯天可表，自信絕對清白。」

　　岳湘道：「剩下了兩個人呢？」

　　桑木道：「一個是峨嵋派中的渡月師太，一個是江南大俠韓鳳樓。」

　　岳湘道：「道長是不是懷疑韓鳳樓和渡月師太？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

　　桑木道：「韓鳳樓交往比較複雜，貧道只能對他生出懷疑了！至於渡月師太，我們每一次檢討洩秘的原因時，大家都很激忿，只有她平靜不波，默不出聲。」

　　岳湘又問道：「她平常是否很喜歡說話？」

　　桑木道：「平常也很少說話。」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道長，你為什麼不懷疑劉太極呢？如論交往的複雜，劉太極只怕不在韓鳳樓之下。」

　　桑木道：「不會的，劉太極對此事表現的最為積極，有一次，他也陷入了對方的埋伏之中，身中三處刀傷！」

　　李三奇道：「會不會是苦肉計呢？」

　　桑木道：「有一處傷勢很重，那是致命的地方，如是苦肉計，絕對不會傷在那個地方！」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道長，你們查出些眉目沒有？」

　　桑木道：「我們對人人事事的懷疑，只是懷疑，一點也找不出證據。」

　　岳湘道：「道長，那是說沒有什麼收穫了？」

　　桑木點點頭，道：「是的，沒有什麼具體的證明。」

　　岳湘說道：「哦！道長準備作何打算呢？」

　　桑木道：「五龍會的事，那只好等到黃山之會再說了，經此一役，貧道覺得，也用不著太過隱密什麼了！」

　　岳湘道：「這是說，道長決心動員五龍會的人，抗拒仙女廟了。」

　　桑木道：「貧道已確知仙女門不是個正當的組合，五龍會應該對付它，所以，貧道已決定把人手調集於此。」

　　岳湘道：「準備給我們多少人？」

　　桑木道：「人數不會太多，但是很精銳。」

　　岳湘問道：「道長，除了你們五龍會的人手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參與這場紛爭？」

　　桑木低聲道：「你是說劍叟易平出現的事嗎？」

　　岳湘點點頭。

　　桑木道：「此老曾受五龍會的邀請，但他卻婉拒了出山之請，這一次，他突然到了揚州，也許自有用心呢！」

　　岳湘沉吟了一陣，說道：「你們五龍會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查出一件什麼事呢？」

　　桑木道：「天竺奇術流落在中原的隱秘，這件事，貧道收穫很豐富。」

　　岳湘道：「說說看。」

　　桑木道：「貧道已由四大鬼女的身上，證明了那天竺奇術確實已在中原出現，創造了幽靈四豔的那個人，遁身於仙女門中……」

　　岳湘接道：「天竺奇術出現了，也證明了那個人在仙女門中，可是，他是不是你們要查的人呢？」

　　桑木道：「不全是，我們還要查另外的一件事情──五龍會中的奸細。」

　　岳湘道：「道長，洩漏五龍會決議的事，也未必就是五龍會中的人。」

　　桑木道：「岳少俠有何見教？」

　　岳湘道：「五龍會中人各有門派所屬，如若他們把內情告訴門戶主持，自然不能算錯，如此一來。查明洩密之人，機會就很難得了。」

　　桑木道：「岳少俠說的是，不過，這中間還有一點內情。」

　　岳湘道：「哦！」

　　桑木道：「因為有了洩密之舉，所以，我們幾次做了嚴格的規定。」

　　岳湘道：「什麼規定？」

　　桑木道：「不許把內情告訴各大門戶中人。結果呢？卻一樣洩漏了隱秘。」

　　岳湘點點頭，道：「這麼說來，五龍會中，確有奸細了。」

　　桑木道：「不錯，只可惜，他太狡猾了。」

　　岳湘道：「道長，怎麼能夠肯定那奸細在此？」

　　桑木道：「唉！如若貧道想的不錯，我想，他可能也和我們見過了。」

　　岳湘道：「道長，你能肯定五龍會有幾個人涉嫌？」

　　桑木道：「貧道現在無法肯定。」

　　岳湘笑一笑，道：「道長，可不可能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人，都可能會有問題呢？」

　　桑木道：「可能。」

　　李三奇道：「道長，別人會不會對你也有懷疑？」

　　桑木苦笑一笑，說道：「大概也有可能！」

　　鐵大鵬冷冷說道：「如若沒有你們一個五龍會，目下江湖，也不會有這等混亂的局面了。」

　　桑木沉吟了一陣，道：「唉！鐵兄也許說的不錯。」

　　鐵大鵬道：「現在，你可有什麼打算呢？」

　　桑木搖了搖頭，說道：「貧道心情很亂。」

　　岳湘道：「情形如若真如道長所說，那人似是已經有了很周秘的準備，道長已錯過了見他的機會了。」

　　桑木道：「貧道也是這想。」

　　岳湘道：「除非那位隱身於五龍會中的人，是仙女門中的領導首腦人物，此事，倒也不用太過重視。」

　　桑木道：「五龍會中，有很多秘密，如若被他完全洩漏出去，也豈不是……」

　　岳湘嘆口氣，接道：「道兄，這些秘密，只怕早已經洩漏出去了。」

　　桑木沉吟不語。

　　岳湘道：「目下重要的事，是要如何對付四大鬼女，到現在為止，在下還想不明白她們為什麼不對我出手。」

　　李三奇道：「她們有幽靈一樣的行動，但她們還是人啊！是不是已對你生出了感情。」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感覺中，她們好像已認識了我，不過，她們似乎是聽從著一種特定暗號的聲音，才會行動。」

　　李三奇道：「你和她們相處的時間，一直沒有聽到過那種聲音？」

　　岳湘答道：「沒有，我一直沒有聽到過。」

　　李三奇道：「兄弟，你可曾想過暗算她們？」

　　岳湘點點頭，道：「在下確有此意，而且已付諸行動。我悄然出掌，想一擊成功，但她們的身軀，和常人完全不同，有如飄風柳絮一般，疾飛而起，在下的掌力，完全無法傷到她們。」

　　李三奇道：「那一掌，你用了幾成真力？」

　　岳湘道：「八成，兄弟相信，就算第一流的武功高手，也未必能夠承受我那一掌。」

　　李三奇道：「你沒有出劍試試嗎？」

　　岳湘道：「兄弟已無再行出手的勇氣了。」

　　鐵大鵬突然說道：「岳兄弟，譚長風這個人，辦事很紮實，你交代他的事，似乎是全部辦到，徐家宅院，到處是弩箭、暗樁，雖不是銅牆鐵壁，驚險之處，猶有過之，區區倒希望四大鬼女來犯一次，看她們究竟是鬼是人？」

　　岳湘苦笑一下，道：「兄弟一直擔心這件事。」

　　桑木道：「怎麼？她們今夜一定會來嗎？」

　　岳湘道：「大有可能，所以，咱們也應該安排一下了。」

　　桑木道：「好，貧道倒也想見識一下，她們真正的可怕程度，我再去調集一批人手來，四大鬼女，今夜如若真的來了，也可放手一戰。」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道長，在下之意，對付四大鬼女時，應該有很完美的計畫，以免造成了不可收拾的慘局。」

　　鐵大鵬道：「除非她們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幽靈，四大鬼女如若是血肉之軀，我相信，她們大概不會刀劍也殺不死。」

　　岳湘凝目想了良久，才說道：「不知道。」

　　李三奇說道：「不管她們是人是鬼，但咱們有備無患，要譚兄去準備一些黑狗血。」

　　岳湘口中未再多言，心中卻暗作盤算，這四個丫頭，人耶？鬼耶？實在有些混淆不清，如再和他們爭執下去，很可能會圖亂人意，倒不如暗做準備，以應付變化就是。

　　夜幕四合，天已入夜。

　　岳湘略作休息，就開始了很多的準備工作。他是個很自負的人，但對四大鬼女，卻有著極深的戒心。所以，他作了很完善的準備工作。

　　天過二更。佈滿了暗樁的徐家大宅，一片寧靜。

　　岳湘的心中矛盾，他希望四大鬼女會來，也希望她們不來。

　　二更過後，果然有了動靜。但並非是由四周暗卡中傳出的警訊，而是由第二進院落傳出來。

　　第二進院落中，住的是風塵三俠。李三奇首先發覺了情況。

　　一個白衣飄飄，長髮披垂的少女，站在庭院中。

　　李三奇心中一驚，道：「來了。」鐵大鵬急奔而去。但他還算沉得住氣，沒有一直撲向那白衣少女。

　　埋伏的暗卡，聽到了呼叫之聲，才看到了敵人。警訊傳出，立刻引起了一陣尖厲的哨聲。緊接著亮起了通明的火焰。這些火炬，十分光亮。立刻間，照得庭院通明。

　　鐵大鵬對四大鬼女的印象不深，只見她白衣飄飄，卻認不出她是什麼人。

　　白衣少女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雕刻的石像。

　　鐵大鵬道：「姑娘，找什麼人？」

　　白衣少女只把兩道目光，投注在鐵大鵬的身上。

　　這時，岳湘也聞警趕到。是四大鬼女中的秀秀。

　　八臂金剛任天豪，已經扣了兩把飛刀在手中，隨時可以發出。

　　幸好岳湘及時而至。

　　岳湘低聲道：「任兄，別發暗器，先看看她們的舉動再說。」

　　任天豪點點頭。

　　事實上，埋伏在庭院四周的弩箭中，都已經嚴作戒備，十幾筒弩箭，對準著秀秀。

　　岳湘輕輕咳了兩聲，緩步向秀秀行了過去，一面低聲說道：「秀秀，你還認識我嗎？」

　　秀秀的眼睛很清澈，閃動著奇異的光輝，盯注在岳湘的臉上。

　　岳湘盡量不讓對方有敵意的感覺，保持著輕鬆的笑容，道：「秀秀，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這一次，秀秀竟然有了反應，輕輕地搖搖頭。鐵大鵬道：「不是你一個人來，難道四個鬼女都來了嗎？」他說話的聲音，一向很大，如金鐵相交一般。

　　對於厲言聲色，秀秀也有反應。只見她輕輕一顰眉兒，眼瞪著鐵大鵬。

　　八臂金剛任天豪低聲道：「岳兄，一定要她先出手嗎？」

　　鐵大鵬道：「岳兄弟，讓我們試試看，四大鬼女難道是真的無法抵禦嗎？」

　　岳湘說道：「鐵兄，這一個，最好別試。」

　　鐵大鵬道：「為什麼？」

　　岳湘道：「因為，在下擔心，一發就不可收拾了。」

　　鐵大鵬道：「如若咱們不試試，那不是永遠在她們的陰影籠罩之下了。」

　　岳湘道：「話雖如此，不過，還是不試的好。」

　　鐵大鵬道：「岳兄弟，我看，咱們還是試試的好。」

　　岳湘道：「好吧，三位一定要試，在下也不便再阻擋。」對四大鬼女這樣的人，岳湘也說不上什麼情感，既無法收服她們，殺了她們也好。

　　任天豪大步而出，道：「大哥，我先去試試。」

　　鐵大鵬道：「多多小心，一有不支，立刻招呼我們出手。」

　　任天豪道：「小弟記下了。」舉步對秀秀行了過去。

　　秀秀對任天豪大步逼來，似乎並不重視，兩道目光，卻一直盯注岳湘的身上。岳湘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秀秀想表達什麼，只是無法表達得出來。正想出口阻止任天豪時，已經晚了一步。

　　任天豪已逼近秀秀身側。秀秀看也不看他一眼，激起了任天豪心中的怒火，大喝一聲，一掌劈出。掌勢夾帶著一股強大的潛勁。

　　聽到他大喝之聲，秀秀才轉過身子，右手一揚，迎向了任天豪的掌勢。

　　蓬然一聲，雙掌接實。任天豪感到一股奇妙的陰柔之勁卸去了自己掌上力道，心感不妙，立時，收掌而退。就在他收掌的同時，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由掌心循臂而上。任天豪身經百戰，從來沒有遇上過這樣的事情，不禁一呆。

　　就這一怔神，秀秀的纖纖玉指，已經點向任天豪的雙目。

　　岳湘大聲喝道：「秀秀，你不要傷人。」

　　不知道秀秀是否聽到了岳湘的聲音，但是指在任天豪雙目的纖指，卻未有加力。她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可以挖出任天豪的眼睛，但她卻適時而止。

　　李三奇、鐵大鵬，全都衝了過來，但兩人都不敢貿然出手。

　　岳湘抬起右手，道：「秀秀，過來，過來我們談談。」

　　秀秀的目光轉注在岳湘的身上。

　　任天豪應該有機會逃出秀秀的右手威脅。但他卻一直站著不動。原來秀秀這一擊，不但打敗了任天豪的人，也打散了他的精神。他身經百戰，會過了不少高人，但卻從沒有像今日這樣的遭遇，一兩招，就遇上了失目之危。

　　秀秀在岳湘高聲呼叫之下，終於收回了右手，緩步對岳湘行去。

　　鐵大鵬、李三奇，一面緩緩移動身軀，選擇了一處最有利的出手角度，一面低聲說：「岳兄弟，要不要我們出手。」

　　岳湘目光仍然望著秀秀，臉上帶著微笑，口中卻答道：「不可，兩位退後一些，制止庭院中的埋伏，不可輕舉妄動。」

　　秀秀終於走近了岳湘。兩人相距，只不過三步左右。秀秀停了下來。

　　岳湘緩緩說道：「秀秀，鶯鶯沒有來嗎？」

　　秀秀怔怔的站著。好一會，才搖搖頭。

　　岳湘心中很驚喜。秀秀的表情，顯示出已經聽懂了他的話，而且有了反應。

　　岳湘盡量地使自己聲調平和，吐字清楚、緩慢，說道：「秀秀，什麼人要你來的，知道嗎？」

　　秀秀皺起眉頭。大約，她對這一次複雜的問話，無法回答，瞪著大眼睛，望著岳湘。

　　岳湘又道：「秀秀，過來，我們到房裡去好好地談談。」

　　他伸出了右手。秀秀忽然嬌媚地笑了，也緩緩伸出了手。但她將和岳湘的手指相觸時，突然又縮了回來。而且，笑容消失，緊盯著岳湘。

　　鐵大鵬、李三奇扶著任天豪回到了房中，庭院裡，只餘下秀秀和岳湘。自然在這庭院的陰暗之中，還有埋伏。事實上，鐵大鵬、李三奇也一直注視著庭院中的變化。

　　秀秀突然冒出一句話：「殺！」

　　其實只有一個字，但意思卻很明顯。

　　岳湘道：「殺我，是我？」

　　秀秀搖搖頭。

　　岳湘道：「秀秀，不是殺我？」

　　秀秀道：「是……」

　　岳湘笑一笑，道：「是來殺我了。」

　　秀秀又搖搖頭。

　　秀秀表達能力，雖然很混淆，但岳湘心中卻已能完全明白。秀秀奉命來殺他，但她卻不願殺他。這，也許是她僅有的表達能力，但卻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四大鬼女，都是有感情的。

　　秀秀的雙目中，突然射出了熾熱的光芒，人也似乎有了一種輕微的激動。只可惜，她無法表達出來。片刻之後，她突然一閉雙目，盤膝坐了下去。

　　岳湘雖然花去了極大的心力，但他仍然無法猜測出她的用心。

　　只能感覺到那一刻時光中，她的內心中，有了很大的變化，也有著某種激動。但很快的，卻被另一種，新的一種情緒代替。只可惜，第二個變化，使她立刻閉上了眼睛，盤膝坐了下去。岳湘雖然很用心，但卻也無法看出什麼。

　　秀秀就坐在他的面前，岳湘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一掌拍下去。

　　拍在秀秀的天靈要穴之上。只要是人，誰也無法承受這等重穴要害上一擊。

　　但岳湘沒有出手。

　　站在暗室中的鐵大鵬和李三奇，心中十分焦急。

　　鐵大鵬道：「現在，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岳兄弟為什麼不下手？」

　　李三奇問道：「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一聲？」

　　鐵大鵬道：「可惜，三弟受了傷，如若他沒有受傷，可以用暗算對付她。」

　　鐵大鵬一向是光明磊落的人，想不到，竟也有了暗算的想法。

　　自李三奇和鐵大鵬相識以來，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話，他很驚異鐵大鵬的轉變，不禁回顧了鐵大鵬一眼。

　　鐵大鵬大概也瞭解了李三奇的心意，輕輕一嘆，道：「你很奇怪是嗎？」

　　李三奇道：「大哥，你的想法有些變了。」

　　鐵大鵬道：「是有些變了，我想不到世上會有四大鬼女這樣的人，她們有那樣高的成就，使人無法抗拒。」

　　李三奇道：「好，我過去通知岳湘一聲，也許我自己下手。」

　　鐵大鵬道：「咱們一起去，一旦有變化，也好彼此接應。」

　　李三奇點點頭，兩人一齊舉步向前行去。

　　岳湘似是已有感覺，低聲道：「兩位不可擅自出手。」

　　兩人已逼到了秀秀的身後，聞聲停步，鐵大鵬低聲道：「岳兄弟，要不要我們助拳？」

　　岳湘道：「不用。」

　　鐵大鵬道：「岳兄弟，時機稍縱即逝了。」

　　岳湘道：「我知道，兩位現在，最好是離開這裡，把任兄也帶走，他需要療治傷勢。」

　　李三奇道：「好！岳兄弟小心。」轉身大步而去。

　　庭院中只剩岳湘和秀秀。秀秀一直靜靜地站著，看到鐵大鵬帶著任天豪離去之後，忽然揚了楊柳眉兒。

　　無法猜測出她是喜是怒，岳湘有些不安地說道：「秀秀，咱們到房裡去談談，好嗎？」似是明白，又似是不大瞭解，秀秀眨動了一下眼睛。

　　庭院四周有不少埋伏，也有很多眼睛看著。他雖然自覺是面對著一件很莊嚴的事情，但在很多眼睛注意之下，總有著不舒適的感覺。

　　岳湘緩步向房中退去，一面不停地招手。秀秀有些趑趄不前，相持了一陣，終於舉步向前行去。行到了房門口處，秀秀又停了下來。

　　像哄孩子一樣，岳湘低聲說道：「秀秀，進來吧！」

　　秀秀忽然點點頭，跨步房中。

　　房中燭火融融，一片寂靜。一男一女，相處雅室，應該是極為春意，但岳湘的內心中，卻有著很沉重的負擔。表面上的笑容，和他心中的緊張，形成了兩個極端。但秀秀的出現，卻也使岳湘充滿了希望。

　　秀秀忽然笑一笑道：「我要殺……」殺什麼？她沒有說下去。

　　岳湘問道：「秀秀，你要來殺人，對嗎？」

　　秀秀點點頭。

　　岳湘緩緩離開坐位，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他任何一個動作，都盡量的慢，只有很慢的動作，才不會引起誤會。他記憶中，四大鬼女一向很少喝水。他希望看到秀秀在出動對敵，是否有些改變。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秀秀竟然接過了茶杯，而且，把茶杯放到了口邊，但卻沒有把茶喝下去，就放在了案頭上。

　　她的舉止，已經接近了正常的人。岳湘輕輕吁一口氣，道：「秀秀，為什麼不喝一口茶？」

　　秀秀搖搖頭，口齒啟動，仍是想表達什麼，但卻又無法說出來。

　　岳湘一時想不出適當的辦法，能誘導秀秀表達出心中的隱秘，心中很焦急。忽然想到了九陰鬼母。也許，藉她和四大鬼女長期相處的經驗，能想出辦法，瞭解秀秀的意圖。但剛想舉步離開，忽然發覺，秀秀的雙目中流現出一種湛湛的、奇怪的光輝。而且，只聞衣袂飄風之聲，她忽然攔到了岳湘的面前，不肯讓他離開。

　　岳湘吃一驚，暗道：好快的身法啊！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道：「秀秀，你坐一下，我去請個人來。」

　　秀秀沒有反應。

　　岳湘道：「我請的是九陰鬼母。」

　　秀秀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卻沒有說出來。

　　兩人之間，有一段無法縮短的距離。最痛苦的是，岳湘能夠領悟到了什麼，但卻無法證明是錯，是對！秀秀也很焦急，可從她的目光和神情中看得出來。但她卻無法把心裡的事情說出來。這是個僵局。

　　岳湘只好放棄自己的打算，又緩步行到了室中。秀秀也跟了進來。

　　突然間，岳湘心中一動，暗道：難道她奉命要殺的人就是我，所以，她才會如此寸步不離地緊盯著我。

　　秀秀在椅子上坐下去，但立刻又站起來。看得出來，她心中充滿著一種不安的情緒。這時，任何一個細微的刺激，就可以使他猝然出手。

　　岳湘心中，幾乎已經肯定了自己的預料，秀秀志在殺他，但又不忍對他下手。

　　相處的時間不太長，但因岳湘的大膽接近她們，已在她們的心目中留下一個熟識的印象。

　　岳湘完全放棄了召來九陰鬼母的用心了。用最溫柔的聲音，道：「秀秀，過來坐下！」

　　秀秀望了岳湘一眼，但神情間不安，更為明顯。如若無法使她的情緒稍微平靜下來，很可能就有衝突。

　　岳湘暗中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站起身子，對秀秀行了過去。

　　秀秀望著他。

　　岳湘一面運功戒備，準備反擊，一面微笑道：「秀秀……」伸出左手，向秀秀的玉手上握去。他出手很緩慢，給人一種輕憐、惜愛的感覺。表面上，他的動作極盡溫柔能事，但他的內心中，卻是緊張無比──秀秀可能會出手要他的命。但秀秀竟然沒動。

　　岳湘終於握住了秀秀的手。秀秀本來十分激動的情緒，竟似乎平靜了一些。岳湘心中暗道：看來，她並不討厭男人接近她們，問題在我接近她們的程度如何？除了我之外，別的男人，是不是一樣可以接近她們。心中念轉，手上微微加力。秀秀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她沒有抗拒他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而且，還生出了一股羞喜。

　　不管如何對付四大鬼女，這是一個機會。

　　岳湘大膽地伸出了另一隻手，攬住了秀秀的嬌軀。秀秀竟然隨著岳湘的手臂，偎入了岳湘的懷中。她輕輕閉上了雙目，但岳湘卻緊張極了，緊張的手心中沁出了冷汗，緊張得身體微微顫抖。

　　秀秀卻是很平靜。她像是一個在風雪中忍受著寒風的孩子，忽然間，進入了一間溫暖的屋中，原本不安的情緒，完全平靜下來。

　　岳湘的右手，輕攬著對方的嬌軀。但他有著絕對的機會，騰出手來暗算秀秀。但他不敢。一次經驗使他有了很大的戒心，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才能使她們就範。

　　忽然間，傳來了輕微的腳步之聲。一個人緩緩地出現在門前。

　　是九陰鬼母。

　　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道：「鬼母，來得很好。」

　　望了望室中的情形，九陰鬼母突然笑一笑，道：「岳湘，她們一直不讓人接近她們，但你卻接近了她們。」

　　岳湘道：「在下接近她們了，卻不知應該如何處置這個場面？」

　　九陰鬼母道：「岳湘，你如能想辦法把她們收服過來，那是最好不過。」

　　岳湘道：「可能嗎？」

　　九陰鬼母道：「老身從沒有看到過一個人像你這樣接近她們，但你卻證明了她們並非是完全不可接近的人。」

　　岳湘回頭看看，只見秀秀微閉雙目，竟似睡熟了過去。如若要出手殺她，這應該是最好的機會了。但岳湘卻猶豫難決。處置不好，不但會造成翻目成仇的結果，而且，也可能會引起青蓮子的誤會和桑木道長等的懷疑，弄出個自相殘殺的局面。岳湘很為難。

　　九陰鬼母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岳湘，你在擔心什麼？」

　　岳湘道：「我擔心四大鬼女中，來的不止秀秀一個。」

　　九陰鬼母道：「還擔心青蓮姑娘對你生出誤會？」

　　岳湘道：「也無法處置我懷中的秀秀哩。」

　　九陰鬼母道：「老身可以幫你一忙，如果青蓮姑娘發覺，我會為你解釋。」

　　岳湘道：「多謝鬼母。」

　　九陰鬼母道：「對於桑木道長等的誤會，我也可以為你解說。」

　　岳湘道：「對秀秀姑娘呢？」

　　九陰鬼母道：「這個也使我為難，不知該如何才好……」

　　沉吟了一陣，接道：「岳湘，先點了她的穴道如何？」

　　岳湘道：「不知道她會否受制。」

　　九陰鬼母道：「唉！沒有把握，實在不便輕易出手。岳湘，你敢不敢再對她進一步……」

　　岳湘接道：「進一步，什麼意思？」

　　九陰鬼母道：「親親她。」

　　岳湘苦笑一下，道：「為了江湖大局，我岳某人受什麼委屈、痛苦都行，但……」

　　九陰鬼母接道：「試試，老身替你把風。」

　　岳湘為難極了。但也無法就這樣永遠的堅持下去，只好冒險行動。

　　先把右手移按在秀秀的脈搏之上，只覺跳動正常，她似是睡得很安詳、平靜。如若岳湘沒有第一次算計的失敗，他早就出手一試了。自那次之後，四大鬼女在他心中，已留下了一個超異常人的印象，她們是無法殺死的人。所以，他不敢對秀秀輕易的暗算。

　　九陰鬼母真的轉身守在了門外。

　　岳湘緩緩低下了頭。他想不出，親了一下秀秀之後，會有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忽然間，幾聲慘叫傳了過來，劃破了深夜的靜寂。秀秀忽然睜開了雙目，而且，掙出了岳湘的懷抱。岳湘右手加力，緊扣了秀秀的右腕脈門。秀秀的身子很輕靈，就像一葉飄絮，忽然間盪了起來。但因岳湘緊扣著她的脈穴，硬把她拉了回來。岳湘摸過秀秀的腕脈，覺著她和常人無異。

　　但奇怪的是，秀秀並不因脈穴被扣之後，而失去抗拒之力。秀秀飄起的身子，被岳湘拉回來之後，表情很奇怪。她沒有對岳湘出手，但卻呆呆的望著岳湘。

　　岳湘心中泛起了殺機，正在突出袖中之劍，作搏浪一擊，殺死秀秀。忽見一條人影，直飛進來。蓬然一聲，摔在了地上。是九陰鬼母。什麼人在一招之間，就把大名鼎鼎的九陰鬼母給打摔在地上。是倩倩。倩倩就站在廳門口處。

　　岳湘心頭一凜，殺機頓消。這層層埋伏，簡直沒有辦法阻止四大鬼女。

　　倩倩望著岳湘和秀秀，神情詭異。

　　不知是否倩倩手下留情，九陰鬼母雖然被打摔倒在地上，但似乎並沒有受傷，又緩緩站起了身子。

　　岳湘低聲道：「鬼母，你還好吧？」

　　九陰鬼母道：「還好，岳湘，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她們的敵手。她是一道屏障，必需要把她們爭取過來。」

　　岳湘苦笑一下，道：「在下盡力而為，但我沒有一點把握。」

　　九陰鬼母道：「岳湘，別寄望我能幫你什麼，事實上，我一點忙也幫不上。」

　　岳湘道：「知道了，有勞鬼母替我在門主那裡解釋一下。」

　　九陰鬼母道：「這一點，老身一定幫忙。」

　　倩倩一直站在那裡聽兩人說話。但她卻忽然有不耐之感，一舉步，行入了廳中。

　　岳湘吃了一驚，趕忙運氣戒備，同時一推秀秀。

　　秀秀身子輕靈，微微一推，忽然向倩倩撞了過去。倩倩竟然舉手一擲。忽然之間，兩個人交手了三招。

　　交手三招，快如閃電，聽不到一點聲息，看上去輕巧無比。但岳湘卻感覺到，有一股十分強大的暗勁在廳中激盪。這種暗勁雖然強大，但卻和一般的內家掌力，有著很大的不同，而且帶著一股侵肌入膚的陰寒之氣。

　　幸好，秀秀、倩倩，對了一掌之後，未再打下去。她們轉過身子，相對而立。四道目光中，都閃起了一種綠芒，互視對方。這平時相處得很好的四個人，此時好像是兩個彼此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岳湘心中有很多的疑問，但不知如何求證。他心中也很矛盾，希望她們打下去，也希望她們別再動手。

　　秀秀突然飛身而起，逕向外面飛躍奔去。倩倩像閃電一般，緊迫在秀秀的身後而去。暗影中弓弦聲動，一陣弩箭，向兩個人射出。也不知是否射中了兩人，但兩人很快消失不見。

　　目睹二人遠去，岳湘才想起九陰鬼母的受傷，急急道：「你受了傷嗎？」

　　九陰鬼母道：「被她擊倒時，只覺那一股力量，來勢滔滔，不可抗拒，但現在，卻已無傷疼的感覺。」

　　岳湘道：「看來，她還記得你。」

　　九陰鬼母道：「哼！老身侍候她們許多年，自然應該認識我了。」

　　岳湘點點頭。

　　九陰鬼母嘆了口氣，說道：「岳湘，你和她們更熟識，而你們，只有幾天相處的時間，但看來人都有愛美的天性，美的男人、女人，是具有互相的吸引對方的力量……」語聲突然一頓，叫道：「但她們不算人啊！她們是鬼，無情無義的鬼……」對倩倩出手打倒鬼母那一擊，九陰鬼母很傷心。在四大幽靈的殺手中，九陰鬼母內心中對倩倩最好。偏偏，第一個把她打倒在地上的，就是倩倩。

　　岳湘勸道：「鬼母，她們已經不是人了，不用和她們一般見識。」

　　九陰鬼母打量了岳湘一眼，忖道：「看來，美麗的女鬼，也喜歡英俊一點的男人。」岳湘不但很英俊，而且，也很有男人的味道。

　　「對付仙女門，必須先殺了她們。」九陰鬼母緩緩說道。

　　岳湘道：「殺她們，似乎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九陰鬼母道：「秀秀似乎是來殺你的，不知她為什麼不下手。」

　　岳湘道：「所以，她們是那麼莫可預測。」

　　九陰鬼母道：「岳湘，你無法控制她們，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殺了她們。」

　　岳湘道：「我暗算過她們，結果，失敗了，我想不出用一種什麼方法可以殺死她們。」

　　九陰鬼母點點頭道：「老身倒有一個辦法。」

　　倩倩那一掌，打碎了她的心。九陰鬼母說出她的方法。

　　岳湘不住地點頭，那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很絕，也很殘忍。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好！我們試試吧！」

　　徐府中的前後庭院中，又傳來了弩箭呼喝之聲。

第十八章　桑木清門戶

　　天亮了，旭日東昇，隨著消逝的黑夜，秀秀、倩倩的離去，徐府又恢復了寧靜。

　　但還有黑夜，今夜、明夜，幽靈般的四個鬼女，還會再來。

　　檢點人數，竟然死了兩個，傷了四個人。

　　中午時分，群豪會集在大廳中。

　　風塵三俠、岳湘、譚長風、黃鎮山等都到了。缺席的兩個人，是桑木道長和九陰鬼母。九陰鬼母滿懷殺機，佈置對付四大鬼女的場地。桑木道長去調集人手，還沒有回來。

　　大夥圍著臉色蒼白的青蓮子，心中十分焦急。

　　青蓮子道：「我頭疼欲裂，已經有些挺不住了。」

　　岳湘道：「頭疼？」

　　青蓮子苦笑一下，道：「是的，我知道，這不是什麼病，可能是他們控制我的辦法。」

　　岳湘呆住了。風塵三俠、黃鎮山，都聽得一怔。

　　「蓮兒，你頭疼之症，是不是常常發作？」岳湘顧不得眾目睽睽，流露出對青蓮子的關切。

　　青蓮子苦笑一下，道：「很少發作，我記憶之中，只有一次，那是我離開揚州，到金陵去探望了一個人，過了歸期，就頭疼起來，但回到仙女廟後，就好了。這次是昨夜開始的。」

　　岳湘沉吟了一陣，道：「他們是用藥物了！」

　　搖搖頭，蓮兒緩緩地說道：「我不知道，甚至，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

　　譚長風關心地問道：「要不要請個大夫瞧瞧？」口中說話，兩隻眼睛，卻盯注在李三奇的身上。

　　李三奇問道：「青蓮姑娘，在下的醫術，並非很高明，姑娘能不能讓我查看一下。」

　　青蓮子道：「那就有勞了。」

　　李三奇行了過去，看得很仔細，也問得很清楚，但他卻一直無法找出病因。

　　青蓮子的臉色更蒼白了，不停地冒出冷汗，在極力忍受這種折磨。

　　李三奇苦笑一下，道：「瞧不出他們用的什麼方法？」

　　用牙齒緊咬著櫻唇，青蓮子緩緩說道：「岳兄，像是有人用長針不停地在我的頭上刺入，我無法再支撐下去了，我要解脫，不要因為我拖累到你。」

　　岳湘道：「蓮兒，不要亂想，忍耐一些，我們總會想出辦法的。」

　　李三奇道：「這疼痛的發作，可有一定的時間？」

　　青蓮子道：「有！只不過，這時間越來越短了。第一次距離第二次，好像是六個時辰，但第三次和第二次的距離，好像只有四個時辰了。」

　　岳湘道：「那是說，每次縮短兩個時辰了。」

　　青蓮子道：「好像如此，更悲慘的是，一次比一次厲害。」說著，青蓮子黯然流下淚來，道：「岳兄，不用管我了，我會拖累你們的。」

　　岳湘道：「不會的，蓮兒，咱們是生死同命，無論如何，你再多忍耐兩天。」

　　青蓮子道：「我恐怕沒有能力撐得下去！」

　　岳湘道：「不……」

　　突然出手一指，點了青蓮子的麻穴。這動作很突然，全場中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後，岳湘又出手拍活了青蓮子的穴道。青蓮子吁一口氣。

　　岳湘緩緩說道：「蓮兒，點了穴道之後，是否還疼？」

　　青蓮子道：「似乎輕了一點。」

　　岳湘道：「實在忍受不住的時候，我就點你的穴道，蓮兒，我會盡快想法子的，千萬不可妄動異念。」

　　青蓮子點點頭，閉上了雙目，依靠在一張木椅之上。

　　岳湘回顧青蓮子一眼，突然說：「要反擊，咱們不能再等下去了。鬼母，你留在仙女門時日甚久，除了四大鬼女之外，仙女門中，還有什麼特殊的高手？」

　　九陰鬼母道：「我受威脅而來，負責照顧她們的生活，我看到了應邀而來的很多人，但真正有成就的，只是那四個。」

　　李三奇道：「他們為什麼只訓練女人，不訓練男人？」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也許男人不適合這門工夫，也許他們用另一種方式，在另一個地方訓練男人。」

　　岳湘道：「鬼母，就你的看法，用什麼方法對付四大鬼女才有效用？」

　　九陰鬼母沉吟了一陣，道：「殘酷的訓練使她們衝破了體能極限，不過，她們還是人，她們的肉體沒有死，毀滅她們的方法，只有要她們死，就老身觀察所得，用火攻，是辦法之……」

　　李三奇接口道：「嗯，安排一個火窟，把她們誘進去，然後，用火來燒。」

　　九陰鬼母道：「那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她們靈活的很，岳湘對她們用過暗算，都難得手。」

　　李三奇道：「這一點，咱們知道了，就可以想辦法。」

　　岳湘道：「就你所知，他們還在何處有巢穴？」

　　九陰鬼母道：「不會太遠，可能就在這揚州城中。」

　　岳湘道：「不知道詳細的地址嗎？」

　　九陰鬼母道：「不知道。」

　　黃鎮山道：「桑木道長他也該回來了。」

　　岳湘道：「黃兄，可知道他邀請的什麼人？」

　　黃鎮山道：「不知道，五龍會的事，一直都在隱秘進行。」

　　岳湘道：「他約好幾時回來？」

　　黃鎮山道：「中午之前。」

　　這時，室外響起了急促步履之聲，桑木匆匆而入。在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岳湘道：「道長，這四位是……」

　　桑木道：「是江南道上的幾位朋友，特別趕來給咱們幫忙的。」

　　他說的很含糊。但岳湘等人心中卻很明白，這些人是五龍會的。

　　岳湘讓幾人坐下。兩個小童，奉上香茗。岳湘借機打量了四人一陣。

　　四個人，都在四十以上，但卻沒有一個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但岳湘銳利的目光，可以看得出來，這四個人，都是有著很深厚內功的人。四個人的衣著，也是很樸實，兩個穿的像農夫，一個像商人，一個像行船的水手。事實上，他們的穿著，也就是他們的行業。

　　鐵大鵬望了四人一眼，道：「四位，常在江南。」

　　那商人笑一笑，道：「對，做點小生意不成大器。」

　　桑木道長接道：「我找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把他們找到了。」

　　岳湘道：「這裡也有一些變化。」

　　桑木道：「仙女門中的人，找上了門來了？」

　　岳湘道：「對！來了兩個鬼女，傷了咱們幾個人。」口中和桑木說話，兩道眼神，卻是望著四個陌生人。他們雖然盡量保持著鎮靜，但岳湘還是瞧出他們的神色，微微震動了一下。顯然，對四個幽靈一般鬼女，四個人也有著很大的畏懼。

　　桑木道：「你們沒有和他們動手嗎？」

　　岳湘搖搖頭。

　　桑木道：「這四位，在江南隱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們對仙女門的瞭解，只怕比我們還要多一些。」

　　岳湘點點頭道：「四位，也有很多人手了。」

　　桑木道：「很充裕，他們四人合起來，可以調動的人手，總有百位以上，而且，每一個人，都可以頂用。」

　　岳湘道：「道兄，他們四位，能不能先說明一下仙女門中的情形，有沒有應付之法……」

　　那個穿著像行船水手衣著的人，笑一笑道：「諸位想知道的事，咱們是知無不言，但如諸位太不瞭解我們的稱呼，談起事情也不太方便。說明一下吧！士農工商，我排三，諸位就叫我水三吧，那穿著商人衣著的叫商四……」

　　鐵大鵬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那兩位叫林老大和林老二呢？」

　　商四笑道：「這自然不是真實的姓名，不過，我商四也不是隨口胡說的，他們兩位姓林，叫他們林大、林二很順口，也好稱呼。」

　　岳湘仔細看，林大、林二有分別，兩個都穿土布衣服，但一個腰中束著一條白色腰巾，一個束著藍色腰巾。

　　束白巾的叫林大，束藍巾的叫林二。

　　林大，林二，水三，商四。這分明是一種編號，每一個編號，都帶著一批人手。深一層想，也可以想出他們各人勢力分佈的行業地方。

　　鐵大鵬有些不服氣，冷冷說道：「江湖有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諸位就算說出真實姓名，又有何妨？」

　　水三笑一笑道：「鐵大俠，反正，咱們這些人名不見經傳，就算是真的說出了真實姓名，也不要緊……不過，那會攪局，水三這個名字，對諸位的行動有幫助。」

　　鐵大鵬哦了一聲，奇道：「有這等事嗎？」

　　商四道：「對！其實，咱們說出來的姓名也不是咱們用的姓名，你在揚州打聽商四，知道的人，並不太多，但商四，卻會在用得著的地方，有點作用。」

　　桑木接道：「諸位，他們說的，都是真實情形，說出了真實姓名，反而不會有用。」

　　岳湘道：「這點，我們明白了，現在，在下想聽聽仙女門的實力。」

　　水三道：「仙女廟，並不是仙女門實力所在，他們真的實力，在揚州十里外一座大宅院中。還有一部分在船上，一部分在山上。」

　　岳湘道：「看來，你們還是一個很強大、很有效率的組合。」

　　水三笑一笑道：「我們吃過了很多的苦頭，上過了很多的當，現在，學乖了，也學的會保護自己。」

　　岳湘道：「所謂保護自己的意思，就是不再把機密洩漏出去。」

　　水三道：「這只是辦法之一，我們的計畫辦法，經過了多次時間上的證明，這些措施，都很有效的。」

　　岳湘道：「哦！」

　　水三道：「我們希望能和諸位配合，不過，我們想先聽閣下的意見。」

　　很自然的，岳湘變成了這一方面的首要人物。

　　回顧了風塵三俠一眼，岳湘低聲說道：「鐵兄，有什麼高見？」

　　鐵大鵬回答道：「岳兄弟也不用客氣了，內中情形。你比我們清楚，你和他們談吧！」

　　岳湘道：「這個，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語聲一頓，接道：「水兄，能不能說清楚一下你們的用心？」

　　水三道：「好，我的意思，不妨再說明白一些，我們不會輕易把身分和實力暴露出來，我們也不會因為對方的身分可以信任，而就輕易的信任他，我們要瞭解他的計畫，認為可行，才能和他配合。」

　　岳湘道：「我不信，仙女門，一直沒有發覺你們這一股力量。」

　　水三道：「他們發覺有一股力量潛伏在揚州，只不過，他不知道是我們，我們犧牲了不少的人，才把他們導引於一處錯覺之上。」

　　岳湘道：「那是說，你們這一股力量，一直很隱秘了。」

　　水三道：「不錯啊！」

　　岳湘道：「我們把仙女門主撥亂反正，奔暗投明。」

　　水三點點頭，道：「這一點，我聽過了。」

　　岳湘接道：「湘西鬼王也投入了仙女門。」

　　商四道：「我們知道。」

　　岳湘道：「九陰鬼母已經反正了。」

　　水三點頭道：「還有嗎？」

　　岳湘道：「我們也沒有發現仙女門有什麼強大的實力，最可怕的四大鬼女，另外，還有數十個僵屍一般的殺手，我們已經把她們全數給毀滅了。」

　　水三喜道：「真的嗎？」

　　岳湘道：「自然是真的了，現在，仙女廟中，只有四大鬼女最難對付了。」

　　商四道：「對那樣一批人，我們的顧慮很多。」

　　岳湘道：「現在，諸位還想問我們些什麼？」

　　商四道：「現在，只有一件事了，你們準備如何行動？」

　　岳湘呆了一呆，道：「這個，我們還沒有想到。」

　　林大道：「我們有很好的計畫，就看你們願不願和我們合作了。」

　　岳湘道：「合作？」

　　林大道：「對！」

　　岳湘道：「咱們現在不是已經合作了嗎？」

　　林大道：「在下指合作的意思，是統一行動。」

　　岳湘笑一笑道：「林兄的意思，是要我們聽命行事？」

　　林大道：「事實上，我們還沒有動手的意思，假若我們動手了，那是因為你們的催促。」

　　岳湘道：「好！林兄，能不能先告訴我們做法？」

　　林大道：「不能，你們這些人，汰弱留強，留下十二個人，至多不能超過十五個，在這裡等候我們的令諭行事。」

　　岳湘道：「哦！」

　　林大道：「在沒有行動之前，我們絕對不會洩漏一點行動的方法，你們可以不合作，但如要合作了，就必須聽命行事，我們令諭森嚴，違令者死。」

　　岳湘道：「這個，太……」

　　鐵大鵬接道：「不成，看來，咱們合作的機會不太大。」

　　水三道：「我們已習慣嚴密，如是諸位無法適應，咱們只有各行其是了。」目光一掠桑木，接道：「這做法，已經決議過了，我們也愛莫能助。」

　　桑木道：「我不怪你們。」

　　林大接道：「好吧！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岳湘道：「請慢走一步，聽在下一言如何？咱們合作兩利，分對彼此都有害處，為什麼四位不肯委屈一下？」

　　水三道：「這是原則，不可以輕易改變。」

　　岳湘道：「如若沒有我們合作，諸位也有把握對付仙女門嗎？」

　　林大道：「如是我們有把握，早就出手了，為什麼會拖延到現在？」

　　岳湘道：「那為什麼不肯合作呢？」

　　林大道：「不肯合作的是你們。」

　　「不是我們。」岳湘沉吟了一陣，道：「四位，你們相處久了，彼此已有默契，但我們卻是初度相識，要我們一切聽命行事，那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水三冷冷的道：「這不是討價還價的事……」

　　鐵大鵬冷冷說道：「夠了，用不著再談下去了。」

　　水三霍然站起身子，道：「好！我們走。」說走就走，四個連袂而去。

　　幸好桑木道長沒有走。鐵大鵬一腔怒火，道：「道長，這是怎麼回事啊？」

　　桑木苦笑一下，道：「經過多次的失敗，領受慘痛的教訓，所以，我們決定了一件事，授權給他們自己活動。」

　　岳湘道：「這四個人，就是這一帶的首腦？」

　　桑木道：「不錯！」

　　岳湘道：「聽他們的口氣，好像實力很強大，為什麼任令仙女門坐大，卻不出手攔阻。」

　　桑木道：「詳細情形，他們沒有告訴我！」

　　鐵大鵬道：「這麼說來，你們根本管不了他們啦。」

　　桑木道：「除非我們五個人中，到了三個人以上，他們才會說明內情。但一時之間，要找出三個人來，實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湘接口道：「現在，道長準備如何呢？」

　　桑木道：「只有一個辦法，諸位要他們做什麼？先告訴我，然後，我再轉告他們，也許，能談得通。」

　　岳湘道：「他們如是真的和我們合作，則還罷了。如若不是真的合作呢？」

　　桑木道長呆了呆道：「你是說……」

　　岳湘嘆息一聲，道：「他們可能還是五龍會的力量，但也可能變了質。」

　　桑木道：「變了質。」

　　岳湘道：「道長，有一件事情，大出了常情常理之外，在下實在想不通。」

　　桑木道：「你說說著，也許貧道能說出一點原因。」

　　岳湘道：「他們和仙女門，在揚州相處了如此之久，竟然沒有衝突。道長，你相信他們剛才的解釋嗎？」

　　桑木道：「相信，相信……這個……這個」他一連說了幾個相信之後，突然停了下來。原來，他也感覺到，這件事，大出了常情常理之外。

　　鐵大鵬道：「哼，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難道你還瞧不出來嗎？」

　　桑木道：「唉，你們這麼一說，貧道也覺著問題嚴重。」

　　鐵大鵬道：「岳兄弟，你看他們會不會和仙女門有所勾結？」

　　岳湘道：「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是有證據，也不能立刻揭穿。」

　　鐵大鵬道：「為什麼？」

　　岳湘道：「目下，他們的實力太大，我們沒有辦法抗拒。」

　　鐵大鵬道：「哦，總不能夠任令他們……」

　　岳湘接道：「鐵兄，現在，咱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找出證據，找出他們和仙女門勾結的證據來。」

　　桑木道：「對，有證據，貧道就好處置了。」

　　李三奇嘆口氣，道：「道長，恕在下直言，就算找出了證據，只怕也很難有一個結果，他們如若真的還尊重五龍會這個組合，他們對你就不會那樣冷淡，他們如若不尊重五龍會了，只怕，他們也不會把道長放在心上了。」

　　桑木神情肅然地來回在室中走動。嘆口氣，道：「諸位就是不提此事，貧道也有些懷疑，五龍會把重點放在了揚州，那是因為仙女門也在此地，但我想不到……」想不到什麼，他沒有再說下去，不停地在大廳中走動起來。

　　岳湘問道：「道長，你準備如何善後呢？」

　　桑木道：「老實說，貧道內心之中，十分紊亂，實在想不出一個應變之法。」

　　岳湘道：「道長，如若證實了林大、水三等已經背叛了五龍會，道長又準備作什麼處置，又能作什麼處置？」

　　桑木道：「如若他們真的不肯聽命，貧道還真沒有辦法處置他們。」

　　岳湘道：「在下也是這個看法。所以，如若道長沒有把握處理，那就不要形成僵局……」

　　語聲一頓，接著說道：「咱們花了很多的苦心，到處找來找去，竟然找不到仙女門的實力所在，我懷疑，他們可能就是……」

　　桑木接道：「就是仙女門中人？」

　　岳湘道：「在下的看法，也許有些過激，但並非全無可能。」

　　桑木道：「貧道現在也有一些懷疑了。」

　　岳湘道：「哦！」

　　桑木道長道：「不過，他們可能受制於仙女門。」

　　鐵大鵬道：「不管如何，這四個人很可疑，道長既是無能處置，我們也不便立刻揭穿他們，目下要緊的事是，要先有處置他們的方法，道長，能不能找到另外兩個人。」

　　桑木沉吟了良久，道：「試試看，貧道立刻去找。」

　　鐵大鵬道：「要多少時間？」

　　桑木道：「來回，最快要十天，如是不順利，那就不知道要幾時才能找到他們了。」

　　岳湘道：「唉，就算很順利的找齊了貴會中三位長老，是不是真能控制、約束這些人呢？」

　　桑木道長道：「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麼把握。」他開始對五龍會的統治力量，表示了懷疑。

　　鐵大鵬道：「岳兄，我看，這件事，不能靠別人了，我們自己來吧！」

　　李三奇道：「如若只是他們四個人，咱們還可以放手一拼，但現有，好像不只是他們。」

　　岳湘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道：「道長，聽說丐幫有兩位長老失蹤了。」

　　桑木苦笑一下，道：「事已到此，有些絕對機密的事情，貧道也不用保密了。」

　　鐵大鵬道：「道長，看來目下最可相信的，也就是我們這幾個人了？」

　　桑木點頭道：「所以，貧道準備告訴你們幾樁還沒有在江湖上傳揚的隱秘！」

　　鐵大鵬道：「什麼隱秘？」

　　桑木道：「丐幫中，不只是幾位長老失蹤，而是，連幫主也不見了。」

　　鐵大鵬道：「有這等事，前幾天，我聽說他們的幫主近日要到揚州。」

　　桑木道長道：「這件事，一直在極端的保密之中，而且，丐幫找了好幾個很像幫主的替身，經常在各地現身，以維持幫眾信心。」

　　鐵大鵬道：「這真是駭人聽聞的大秘密。」

　　桑木道：「除了丐幫之外，還有本門的掌門人，也失去了行蹤。」

　　鐵大鵬道：「道長，你不是故作驚人之言吧？」

　　桑木道：「這怎麼會呢？這消息，也一直在本派的嚴密封鎖之下，知道的人最多也不過三五個而已。」

　　岳湘道：「貴派也替掌門人找了幾個替身？」

　　桑木道：「沒有，武當弟子，都知道他們的掌門人封關兩年，唉，現在，兩年的限期就要滿了，我們還沒有找出一點眉目。」

　　岳湘說道：「事情竟然是如此的嚴重嗎？」

　　桑木道：「不錯。」

　　鐵大鵬道：「其他的門派呢？」

　　黃鎮山道：「少林掌門方丈沒有，但卻被一種怪病纏身，而且，也受到了一種警告、威脅，所以，少林寺也無法行動，否則，寺中高人無數，也不會派我一個俗家弟子出面查這件事了。」

　　岳湘道：「舉一反三，少林、武當、丐幫，江湖上三大主力組合，都受到了這樣的傷害，其他的門戶，我想，也都受到了一些阻力，才不敢出面干預。」

　　鐵大鵬道：「可怕呀！可怕，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

　　桑木道長道：「這就是各大門派沒有什麼行動的原因。」

　　鐵大鵬道：「這麼說來，整個江湖除了我們這些單槍匹馬闖蕩江湖的人物之外，各大門派，都已經陷入了癱瘓之中。」

　　桑木道長微微一嘆道：「各大門派雖然都受到了很大的阻擾，但也並非是全無行動的能力，他們對五龍會，有相當的寄望，希望五龍會有所作為，如若五龍會有了什麼大變，那才是十分悲哀的事了。」

　　鐵大鵬道：「可悲的，就是五龍會的變質。」

　　桑木輕輕吁一口氣，道：「這確實是一個很可怕的結果，五龍會如若也受到了什麼阻擾，那就可能使得整個江湖陷入了極端不安的境地。」

　　岳湘道：「如若只是一些小小的阻擾、轉變，那問題似是還不太嚴重，嚴重的是，他們在和仙女門合作，或是已完全陷入仙女門的控制之中。」

　　桑木點點頭，道：「貧道擔心的也就是這件事，如今只好力謀補救，立刻去找他們出來，並且希望能……」

　　岳湘接道：「就算你能找到他們三兩個人來，也未必就能扭轉大局，何況，你還未必能找到他們，就時間上計算，怎麼也來不及了。」

　　桑木道：「情勢如此，也只有一盡心力了。」

　　岳湘搖搖頭，道：「道長，你是五老之一，對這些五龍會的屬下，還有些什麼權利？」

　　桑木道：「我可以下令，要他們動員人員圍襲敵人。」

　　岳湘道：「如若他們不肯聽從呢？」

　　桑木道：「那就可以證明他們已背棄了五龍會。」

　　李三奇道：「一個人，就有如此大權，為什麼還要找到三個人？」

　　桑木道：「找到了三個人，我們就可以查問他們很多事，諸如他們現在的人數，這些年中的動態，而且，對那些不稱現職的首腦，可以調整。」

　　岳湘道：「道長，要不要先求證一下，他們還聽不聽五龍會的？」

　　桑木道：「如何一個求證法？」

　　岳湘道：「道長下一道令諭，要他攻襲一些人，或一個地方。」

　　桑木道：「要有那一處地方，有那些人才行，一旦令出，他們接受了，那就是一場血戰。」

　　岳湘點點頭，道：「要他們襲擊仙女廟，先對付四大鬼女！」

　　桑木怔了一怔，道：「這個……」

　　岳湘道：「唉！道長，你是武林名宿，江湖上極受敬重的人物，也應該感受到目下江湖上的紛亂，可謂數百年來，從來有過的，因為，亂源不明，一切都在晦暗中進行。」

　　鐵大鵬道：「對！岳老弟這話說的不錯，如若那亂源發自仙女廟，咱們一刀一槍的大家拼個生死出來，就算咱們都戰死了，還是後繼有人。目下，咱們連應該找誰拼命，也無法找出來，敵人若隱若現，朋友也不明朗，咱們應該如何行動，也一直沒有一個明顯的目標，你說，今後我們應該怎麼辦？」

　　李三奇道：「道長，咱們以前所經歷之事，都是你親眼看到的，現在你應該對咱們很信任了。」

　　桑木道：「如是貧道不信任諸位，也不會透露出五龍會的隱秘了。」

　　李三奇道：「現在，道長準備作何打算呢！」

　　桑木說道：「就照岳少俠的意思試試吧！」

　　岳湘說道：「道長準備幾時會告訴他們？」

　　桑木道：「貧道立刻就去。」

　　岳湘道：「道長，一個人去，是不是有些冒險呢？如是他們還很忠於五龍會，那也罷了，如若他們早有疑心，只怕他們會有對道長很不利的行動。在下希望能和道長同去。」

　　桑木苦笑一下，道：「你和我同去，那不是更危險嗎？」

　　岳湘道：「在下自然要改扮一下。」事實上，這一行動，施予岳湘的壓力，也是很強大，他心裡的負擔之重，也絕不在桑木道長之下。

　　青蓮子很顯然的是被仙女門一種莫可知的方法控制，那種痛苦的折磨，使她心裡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岳湘點了她的穴道，使她暫時安靜下來，但如在一兩天，想不出解除她身受痛苦的辦法，青蓮子很難再撐得下去。可是，現在為止，岳湘還沒有找出一點眉目出來。桑木接受了岳湘的意見。

　　兩個人，在一艘帆船上見到了水三。水三笑一笑，道：「道長又來見我，不知有何吩咐？」他穿著水手的衣服，而且，也一再在甲板上做工，但他卻是這艘船上的實際主人。

　　桑木道：「貧道想請教一事。」

　　水三把兩人讓入了艙中，立刻有一個小童奉上了香茗。

　　岳湘特別留心那小童。因為，他是這艘客貨兩用的巨船上，穿著最整齊的人。一襲青衣，白腰靴子，頭上還戴了一頂黑絨帽子。

　　更重要的是，他長的太秀氣，唇紅齒白，手指纖纖，秀氣得像個很美麗的女孩子。

　　水三揮揮手，青衣童退了出去，才緩緩說道：「道長，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不能和他們合作，更不應該的是，你把外人帶上了這艘船。」

　　桑木道長淡淡一笑，道：「我記得，五龍會的權力很大，規矩也很森嚴。」

　　水三道：「不錯，規矩很森嚴，就算是五龍會長老犯了錯，也一樣應該處死！」

　　桑木心中激動，吸一口氣，忍下胸中怒氣，道：「你還承認我是五龍會長老的身分？」

　　水三道：「你本來就是長老，不幸的是，你竟犯了那樣的大錯失。」

　　桑木道：「哦，處死我。」

　　水三道：「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麼辦法？」

　　桑木道：「你不願聽聽我來這裡的用心？」

　　水三道：「遺言。」

　　桑木道：「如是貧道一定得死，就算是遺命如何？」

　　水三道：「我如能夠辦得到時，我會盡量的答應你！」

　　桑木道：「我們查出了一件很大的隱秘，仙女門中有四個幽靈般的美麗的女子，她們住在仙女廟後面一座地窖中，我想你們該去把她們殺了。」

　　水三笑一笑，道：「好！」

　　桑木一怔，道：「你答應了？」

　　水三道：「我們會去試試，只不過，你已經無法看到結果了。」

　　桑木笑一笑，道：「水三，五龍會中，還有一條律令，你是否記得？」

　　水三道：「你說吧！」

　　桑木道：「五龍長老，有權引介人進入五龍會。」

　　水三望望岳湘道：「他已經進入了五龍會？」

　　桑木回答道：「我已經決定了引他人會。」

　　水三端起面前的茶杯，道：「兩位請用茶，這事我得和他們三位商量一下。」

　　岳湘望望面前的茶杯，笑道：「幸好桑木道長和我都還未口渴。」

　　水三笑一笑，道：「兩位既然很擔心茶中有毒，在下只好一個人喝了。」

　　他舉手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岳少俠的水中功夫如何？」

　　岳湘說道：「你把船已經駛入江心去了。」

　　水三笑一笑，道：「如是兩位水中的功夫很好，你們或可游水離去，不過，我知道桑木道長不會水。」

　　岳湘道：「對在下，水兄不瞭解。」

　　水三道：「其實，就算你會一點水中工夫，只怕也難以和他們為敵。」

　　桑木臉上一變，道：「水三，你這是什麼意思？」

　　水三道：「道長定要我說明，在下就從命了，兩位已經被困在了這艘船上。」

　　桑木霍然站起身子，道：「水三，你要造反了。」

　　水三哈哈一笑道：「道長，你根本就不該再來，但你卻又來了。」

　　桑木怒極而笑，道：「五龍會，本來是拯救武林的一個組合，想不到竟然會成了為害江湖的工具，好！貧道先劈了你。」伸手握住了劍柄。

　　水三道：「道長，真要動手嗎？」

　　桑木道：「你叛意明顯，難道還有什麼狡辯不成。」

　　水三道：「我用不著和你爭辯什麼，我只是覺得，你有些不識時務。」

　　桑木長劍出鞘，劍尖指向了水三，道：「真想不到五龍會，這個正義的組合中，卻充滿了奸邪的人物。」這位武林名宿，真已動了殺機，指向水三的劍勢上，泛起了濃重的殺機。

　　水三很平靜，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事實，艙門處已行入了三個人。三個神情冷肅的中年人。

　　水三笑一笑，道：「道長，先殺了他們三位，再殺了我如何？」

　　桑木回頭看去。只見三個人都已亮出了兵刃，三把金刀。他們穿著淡青的長衫，一眼之下，就可以看出他們不是船上的工人。

　　桑木道：「水三，他們是什麼人？」

　　水三道：「道長不是很喜歡和人動手嗎？那就先和他們試試看。」

　　岳湘道：「道長，暫請息怒，先問清楚內情，再拼命不遲。」

　　水三笑一笑，道：「其實，現在的情形，已經很明顯了，我說與不說，似乎都是無關緊要。」

　　岳湘道：「大體上，我們明白了，但為什麼不說得清楚呢？」

　　水三道：「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沒有機會離開此地。」

　　桑木嘆息一聲，道：「你們早已和仙女門的人勾結在一起？」

　　水三道：「勾結兩個字，不太適當，我們併入了仙女門中。」

　　岳湘道：「不是分庭抗禮，而是徹頭徹尾的投降了。」

　　水三道：「這樣說，不能算錯。」

　　桑木道：「你們所有的人？」

　　水三道：「林大、林二、商四，我們四人，全入了仙女門，道長清楚了吧？」

　　桑木道：「可悲呀！可嘆！」

　　水三道：「道長，你完全明白了，死了也可以瞑目了吧！」

　　桑木道：「水三，你們都是江湖中的英雄人物，為什麼要投入仙女門？」

　　水三臉色微微一變，但這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道長，你不用再問什麼了，那些事和你無關，現在，你可以出手了。」

　　桑木已經冷靜下來，緩緩說道：「你和我動手呢？還是他們三位？」

　　水三道：「他們。不管如何，你是五龍會的人，我們有過一段交往，我不願親手殺了你！」

　　搖一搖頭，岳湘說道：「水三，這是犯上。」

　　水三道：「姓岳的，咱們現在是敵人了。」

　　岳湘說道：「你似是很有把握殺了我們。」

　　水三道：「對！」

　　岳湘道：「那也不用急在一時呀！」

　　水三道：「你好像還想問些什麼？」

　　岳湘道：「只問兩件事。」

　　水三微微一笑，道：「可以，我可以知無不言，不過你也要回答我兩個疑問。」

　　岳湘道：「很公平，你先問吧！」

　　水三道：「青蓮子現在如何？」

　　岳湘道：「她病了，一種頭疼症。」

　　水三道：「那不是病，而是被一種奇術控制，你如真的對她有情，就該讓她回來，只有重回仙女門，她才能夠復元。」

　　岳湘答非所問地道：「你們四個人投入仙女門中，也就罷了，為什麼把你們統領下的人，都拖進仙女門中？」

　　水三冷笑一聲，道：「因為，他們怕死！」

　　岳湘微微一笑道：「你們四位呢？」

　　水三道：「我們不怕死，但卻無法抗拒不死不活的痛苦和一些強大的誘惑。」

　　岳湘道：「所以，你們就投入了仙女門。」

　　水三道：「相當的清楚了，我不明白你還想問什麼？」

　　桑木道長忽然發覺了一件事，他以五龍會長老的身分，竟然不如岳湘在水三面前的分量。

　　岳湘點點，道：「不知水兄是否知道，除了五龍會之外，江湖上，還有很多的高手在暗中反對仙女門這股邪惡的勢力。」

　　水三道：「也許真有反對仙女門的人，但卻沒有人會有成功的機會。」

　　岳湘吁了一口氣，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裡了。」

　　水三道：「大船停在江心中，這裡丟下去十個人，也不會引人注意。」

　　岳湘道：「商四、林大，都不會在這艘大船上，所以他們也不會趕來幫你。」

　　水三道：「無影劍三個字，在仙女門中，已很響亮了……」

　　岳湘接道：「想不到，你們竟然是如此的看得起我。」

　　水三道：「那是因為你能使青蓮子情甘叛離，這確使仙女門大為震驚。」

　　岳湘道：「我的武功也不錯，無影劍法，是獨步天下的奇技。」

　　水三道：「至少，你的武功，還未在仙女門中傳揚開去。」

　　岳湘點點頭，道：「現在，就在這一艘大船上證實一事……」

　　目光一掠三個手執金刀的青衣人，道：「他們和你是什麼關係？」

　　水三回答道：「仙女門中的金刀級武士。」

　　岳湘道：「在你水兄的眼中，他們的武功如何？」

　　水三道：「算得上一流刀手。」

　　岳湘舉步向三個人行去，一面說道：「無影劍法，如是突然出手，那幾乎是沒有人能夠閃避得過的。」突然，雙手一揚，射了出去。

　　只見寒光一閃，幾乎分不清是劍光還是暗器。兩個青衣人倒了下去。

　　僅餘一個金刀武士衝了上來。但卻被趕上來迎接岳湘的桑木道長接住。這位武當名宿，顯出了真正的本領，劍如游龍，立刻把那金刀武士圈入了一片劍光中。

　　岳湘看到過桑木道長出手的情形，但他看到的是隱藏自己的桑木，現在，桑木道長，卻顯出了真實的本領。不過十個回合，那金刀武士被桑木一劍穿心臟而死。

　　水三一旁靜靜地站著。

　　桑木道長的劍上造詣，給了他很大的震駭，但是岳湘卻表現神乎其技的殺人手法。無影劍，究竟是劍，或是一種犀利的暗器，水三還未看清楚。因為中劍的人，只在咽喉處，有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不過，水三確定了一件事，無影劍，有兩支，分藏岳湘左右雙袖之中。

　　桑木道長轉向了水三，冷冷說道：「我以五龍會長老的身分，清理會中的奸細。」

　　岳湘的表現，使他很佩服，也使他有了一種很強烈的信心，生出了搏殺水三之心。

　　水三淡淡一笑道：「我們在船上，船在江心，我跑不了，所以，不用太急。」

　　岳湘道：「對！道長，這位水兄，似乎是還有話告訴咱們。」

　　水三拍拍手，召來了兩個人，抬出去三具屍體，笑道：「岳兄的無影劍法，確叫在下開了一次眼界。」

　　岳湘道：「兄弟這一生中，是第二次出劍，第一次出劍後，我得到了無影劍這個綽號。」

　　水三點點頭，轉向了桑木道長，接道：「道長劍術上的造詣，使在下又感覺到五龍會中的長老，的確是武林中的精英人才。」

　　桑木道長冷笑一聲，道：「五龍會，是個很失敗的組織，貧道覺得應該立刻解散它。」

　　水三道：「五龍會最大的實力，佈置在附近，但五龍會已無能力指揮了。」

　　桑木道：「因為，我們五個人太老邁，選錯了人。」

　　水三道：「道長如肯平靜下心情，能對仙女門多一層認識，也許，還有重光江湖的希望。」

　　岳湘低聲道：「道長，聽聽這位水兄的高見。」

　　桑木道長道：「好！水三，那你就說吧！」

　　水三道：「第一，真正仙女門主很神秘，我們投入了仙女門，到現在為止，還沒法肯定誰是真正的主持人？如果沒有變化，也許在一個月後，我們可以見到他……」

　　岳湘道：「一個月。」

　　水三道：「對，一個月，因為一個月後，江湖上，可能會有很大的變化，那個變化，對整個武林的命運，就會有一個決定。」

　　桑木道長冷冷說道：「決定整個江湖的命運，這句話，太誇張了吧？」

　　水三道：「不是誇張，到時間希望你也能臨場看個明白。」

　　桑木道長道：「你可不可以說得清楚一些。」

　　水三道：「可以，仙女門在揚州地面的活動，只不過是他們在整個江湖上活動的一部分，據我所知，他們在整個江湖的事情，已經有一個結果，一個月後，即將完全，那時，江湖上各大門戶，都將納入仙女門的管制之下。」

　　桑木道：「就算五龍會失敗了，少林、武當，也不會坐觀不管，大義所在，大局所關，他們就不會再顧忌三五個人的犧牲了。」

　　水三哈哈一笑，道：「道長別再迷信少林、武當的實力強大了，這一次，仙女門的活動，以三個組合為重點，三個，江湖上的實力最大的組合，除了少林、武當之外，還有丐幫。」

　　桑木道：「丐幫的情形，到底怎麼樣了。」

　　水三道：「一個月後的大會之上，你可以看到丐幫幫主，也可以看到少林、武當的掌門人。」

　　示意了桑木道長，別再接口，岳湘緩緩笑道：「水三兄，聽你的口氣，頗有願為江湖大局再盡一番心力之意。」

　　水三道：「我一個人，能有什麼作用呢？」

　　岳湘道：「林大、林二呢？」

　　水三道：「我們在受到控制之後，都已經納入了仙女門控制之下，林大、林二的內心如何，我們一直沒有正面談過，倒是商四，和我談過這些江湖大事。」

　　岳湘道：「商四的用心怎樣？」

　　水三：「和我一樣。」

　　桑木道：「你又如何一個想法呢？」

　　水三道：「我的想法很簡單，如若江湖上，沒有一種力量，和仙女門抗拒時，我就暫時屈服在仙女門中。」

　　桑木嘆一口氣，道：「想不到，五龍會化費心血，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水三苦笑一下，道：「因為，我們明白，反抗只是白白送命，毫無價值。」

　　岳湘道：「暫隱其中，等待時機。」

　　水三道：「確有此想，但能否實現，那就沒有把握了。」

　　岳湘道：「你們手下有上百的人手，也是這樣個想法嗎？」

　　水三道：「這就不知道了，我們沒有說過這些事情！」

　　岳湘道：「水兄，再請教你一個問題。」

　　水三道：「但請吩咐。」

　　岳湘道：「你們在仙女門最怕的是什麼？」

　　水三道：「最怕的是他們一些女人殺手。」

　　岳湘道：「哦！」

　　水三道：「我們和她們動過一次手，只過一刻工夫，她們已搏殺了我們二十多人。」

　　岳湘道：「水兄走過仙女門中的玄女殿嗎？」

　　水三道：「走過。」

　　岳湘道：「玄女殿上，四個仙女形象，水兄可曾見過？」

　　水三點點頭，道：「見過，那幾個女子殺手，就和她們一樣。」

　　岳湘道：「你船上這些人，都靠得住嗎？」

　　水三道：「船上有一十八個人，都是我的心腹，只有這三個不是，卻已被你們殺了。」

　　桑木道：「他們三個是哪裡來的？」

　　水三道：「仙女門中派來的金刀武士。」

　　岳湘道：「我們殺了他，會不會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

　　水三道：「不要緊，這三個人狂妄自大，住在我這艘船上，有如老爺一般的難以伺候，不但是我，船上的人，都早已對他們有了反感，不過……」

　　桑木接道：「怎麼樣了？」

　　水三道：「兩位離去之後，在下立刻要把三人被殺之事呈報上去。」

　　桑木道長道：「會不會因三人之死，使仙女門對你生疑？」

　　水三道：「在下據實而報，我相信不會引起他們懷疑，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們還讓我們暫時保有著五龍會的身分，而你是五龍會中的長老。」

　　桑木不由問道：「他們早知道了五龍會？」

　　水三笑道：「也知道你的身分。」

　　桑木說道：「唉！這麼說來，我們在仙女門中的一切舉動，都在他們監視之下了。」

　　水三道：「不錯。」

　　岳湘道：「送我們上岸吧！」水三下令，把船靠近了江岸。岳湘和桑木下了帆船。下船之後，桑木突然有一種茫然的感覺，笑一笑，道：「岳少俠，看來，貧道當真是老了。」

　　岳湘道：「道長不用如此氣餒，須知，還有很多的高人在幫咱們的忙。」

　　桑木苦笑一笑，道：「岳少俠，水三究竟打什麼算盤？」

　　岳湘道：「他們真的受到了一種威脅，投入了仙女門中，如若沒有人拉他們一把，他們很可能就會永遠淪入仙女門中。」

　　桑木道：「岳少俠，揚州地面上的事全權委託你了，貧道要暫時離開一下。」

　　岳湘道：「什麼意思？」

　　桑木道：「江湖上烏雲蔽日，貧道總不能不想一個辦法。」

　　岳湘道：「什麼辦法？」

　　桑木道：「找人，我希望能請幾個息隱少林的高人出來，挽救這次災劫，時機迫促，已經不足一月了。」

　　岳湘道：「道長，要來的，他們自己會來，不來的，你也無法請到他們，照在下的看法，關鍵還在四大幽靈的身上。」

　　桑木道：「哦！」

　　岳湘道：「最好的辦法，還是從她們四個人身上著手。」

　　桑木道：「岳少俠的意思是……」

　　岳湘接道：「青蓮子命在旦夕，最多也不過拖上個三五天，如若這二三天內，不能解去她身受之苦，對我而言，將是一件大為遺憾的事，不論如何兇險，我必須盡力一試。」

　　桑木道：「你要從何處著手呢？」

　　岳湘道：「四大鬼女身上。」

　　桑木道：「貧道想不明白，她們連表達自己的意識都無法順暢，如何能夠救人呢？」

　　岳湘道：「她們應該是最通達這詭異武功的人，不過，正如道長所說，她們意識，受著一種控制，如若她們能從控制中解脫出來──咱們立刻可以瞭解仙女門這個神秘門派的全部內情。」

　　桑木道：「可是，如何才能使她們解脫呢？」

　　岳湘道：「我不知道，我想，連創造她們四個人的人，也未必完全明白。」

　　桑木道：「這要從何著手呢？」

　　岳湘苦笑一下，道：「我去試試看，能不能摸索出一條路來。」

　　桑木苦笑一下道：「岳少俠，你已經試過了，這機會不大。」

　　岳湘道：「我知道，不過也得試試，因為，我們只有這一條路走。」

　　桑木道：「貧道如何能夠幫忙呢？」

　　岳湘道：「回徐家大宅去，我想，仙女門中人暫時不會找上那裡，因為，他們還沒時間顧到那裡，他們很輕視我們。」

　　桑木道：「好吧！你幾時回去？」

　　岳湘道：「我想少則三日，多則五天，如若五天後我還不回去，那就永遠回不去了。」

　　桑木道：「你……」

　　岳湘接道：「看上去，我是個玩世不恭的人，但在某些事情上我很執著，我救不了青蓮子，但我先她而去，道長，等我五天，五天後，我還不回去，想法子勸風塵三俠離去，這件事，他們已無能為力，白白的送了命，太不值得。」

　　桑木道：「如若天下盡入了仙女門的掌握，江湖之上，哪裡還會有安身立命的所在。」

　　岳湘道：「走遠一些，西崑崙，海外仙島，都還可以容身，能多走一個人，就替武林中，多保存一份元氣。」

　　桑木道：「貧道遇上的年輕人，你是最有成就的一個，要走，應該你走，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去找四個鬼女……」

　　岳湘笑一笑，接道：「不行，這件事情，除我之外，大概還沒有別人可以勝任，再說，有些事情，你也不會做。」

　　桑木道：「好！我回徐家大院去，等你五天。」

　　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說道：「見到他們之後，最好不要把實在的情形告訴他們。」

　　桑木道：「為什麼？」

　　岳湘道：「道長，現在盡量使他們保持鎮靜。」

　　桑木點點頭，道：「貧道明白了。」

第十九章　挽救武林劫

　　岳湘重回到仙女廟去。

　　仙女廟中有了很大的變化，但表面上看去，什麼也瞧不出來。

　　仍然有很多的香客到廟中進香。岳湘繞到廟後，那裡景物依舊，仍然是一片荒涼。

　　他已熟記這地方的形勢，稍為留心一下，已然找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

　　那地方已經有了一些變化，但岳湘卻輕易地行了進去。

　　密室中的屍體，都已清除，看上去寬大了很多。

　　岳湘運氣戒備，直行向四大鬼女的住處。

　　四大鬼女，竟然都坐在房中。四大鬼女相對而坐。看上去，四個人像是在對坐聊天，事實上，四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直在靜靜地坐著。

　　對岳湘的突然而至，四大鬼女，都微現驚愕之色。

　　一陣驚愕之後，四大鬼女突然微微一笑，站起身子。站起來的意思，就是表示歡迎。四大鬼女會表示對一個人有歡迎的意思，實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岳湘更增強了信心，也有些喜悅，但他仍然盡量在控制著自己，笑一笑，道：「四位姑娘，都好嗎？」

　　四大鬼女沒有人回答，但她們卻頷首微笑。她們的表現，已經是充分地領受了岳湘的意思。岳湘心中一動，暗暗忖道：「看來，如若不用些特殊手段，只怕無法使她們就範了。」心中念轉，舉步向外行去。

　　四大鬼女，忽然間，流現出驚奇的神色。沒有人阻止岳湘，但八隻眼睛，卻怔怔地看著他。

　　行到了室門口處，岳湘忽然轉過身子，和四女目光相接。他又感到一件事，四大鬼女對他確實十分關心。他閃身到門外後面，高聲說道：「秀秀，你出來。」

　　秀秀穿著一身白衣，緩緩行了出來。

　　岳湘又證明了一件事，幽靈四女已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她們已能分辨自己和別人。岳湘掩不住內心中一股喜悅。由於幽靈四女的知識漸開，提起了他不少的信心。

　　秀秀行近了岳湘。

　　岳湘輕輕吁了一口氣，心中暗暗忖道：必須在三兩天內，解決這件事情，無法再緩緩進行了，勢必要採取一些激烈的手段才行，所謂激烈的手段，就是刺激四鬼女的人性。不管是利用四鬼女也好，借重四鬼女也好，這件事都必須早有一個結果才好。咬咬牙，岳湘緩緩伸出手去，抓住了秀秀的右手。

　　秀秀沒有閃避，任從岳湘抓住。她臉上沒有羞意，也沒有喜色，但卻有一點微微的激動。

　　細細體會，岳湘又感受到一件事，這些美麗，而又異於常人的少女，也具有一般女人的特徵。她們也有著一種男女之情撞擊的感覺。岳湘緩緩加強了臂力，輕輕一拖，把秀秀拉入了懷中。

　　這就像去抱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一樣危險，美麗的少女，卻有著出手就是致命的能力。沒有人能夠瞭解她們幾時會出手殺人。岳湘冒了極大的危險。

　　秀秀沒有殺人，而且眉宇、眼神中，也不見一點殺機。只見她微閉著雙目，依偎在岳湘的懷中，若有所思，又像在享受著什麼一樣，神情間洋溢著一種歡悅之色。

　　岳湘又有了一種進展，這些幽靈般的鬼女，竟然不排除異性相吸的感覺。求證至此，岳湘倒是有些茫然了，他想不出下一步應該如何？他不是心存偷覷四女的美色，只是想征服她們。

　　目下江湖上，似是已找不出一股力量可用，這四大鬼女是岳湘心中所寄的大希望。

　　一陣輕笑聲傳了過來，也驚醒了岳湘。抬頭看去，只見倩倩和鶯鶯、燕燕，都已行出了室門，三個人，瞪著六隻眼睛，望著兩人。

　　笑聲，就由三女的口中發出來。

　　秀秀抬起了依偎在岳湘胸前的臉兒，回顧了三女一眼，嫣然一笑，反身行近三女。

　　倩倩突然開了口，道：「來，來，我們……」岳湘心中有一股狂喜，倩倩分明是在叫他，大步行入了室中。

　　秀秀突然轉身而去。岳湘茫然地望著秀秀的背影，想出聲呼叫，但卻為倩倩所阻。

　　秀秀很快回來了，作了一個手勢。三女都已領悟了那手勢的意思，但岳湘不懂。

　　倩倩道：「你叫岳湘。」這四個字，她說的很辛苦，但卻很清楚。

　　岳湘道：「對，我叫岳湘，倩倩，你們……」

　　倩倩皺起了眉頭，想了很久，才說道：「我們是人，但卻又不是人。」這句話很茫然，但岳湘明白。

　　岳湘道：「現在你們還在恢復中。」

　　秀秀道：「你幫了很大的忙。」

　　岳湘瞪大了眼睛，說道：「你們已明白。」

　　四女同時點頭。

　　倩倩突然冒出了一句話，道：「我們四人都喜歡你，喜歡和你在一起。」

　　岳湘的心中好激動，緩緩拉過倩倩，在她的櫻唇上親了一下。

　　倩倩笑一笑，神情間全無反應。秀秀、鶯鶯、燕燕，都睜大眼睛看，但卻沒有特殊反應。

　　不過，三個人，都在望著兩個人笑，好像那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看上去，岳湘的動作，有些輕浮，近乎玩世。但事實上，岳湘的內心中，卻是沉重得很，他想盡速恢復四人的人性。可是，恢復人性的法子，就是給她們一種能夠感受到的刺激。而且，這種感情上的刺激，還必需要四個人有著完全相同的感受。

　　岳湘拉過秀秀，也在她櫻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是鶯鶯、燕燕。

　　四女一樣，每一個人，都被他親了一下。這對她們來講，是一種很新奇的刺激。所以，在感受上，四女都有著一種很濃烈的興趣。但很顯然的是，她們都沒有表現出羞怯，也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只是引起了她們的興趣。

　　倩倩突然伸出雙手，抱住了岳湘，送上來長長的一吻。這一吻很長，很長。

　　岳湘用心觀察，發覺了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倩倩忽然有了一種反應。她的目光明亮了，臉上泛起了一種激情的紅暈。她開始扭動了幾下細細的腰兒。

　　秀秀忽然跑過來，推開了倩倩，自己卻學起倩倩來。

　　初時，她們都是一種好玩，但是，經過了一陣的深吻之後，都有了一種激動的反應。

　　鶯鶯、燕燕，她們依樣畫胡蘆地推開了秀秀。

　　四女都有了相同的反應。

　　當燕燕被岳湘推開時，他發覺了情形上有了很大的不同。

　　四女的臉上，都泛起了一層紅暈，呆呆地望著他出神。

　　倩倩突然嘆了口氣道：「好奇怪！」

　　岳湘道：「奇怪什麼？」

　　倩倩說道：「我好像突然知道很多的事！」

　　岳湘道：「什麼事啊？」

　　倩倩道：「我也說不上來，我感覺到好像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岳湘道：「秀秀，你呢？」

　　秀秀道：「我好希望你陪著我。」

　　鶯鶯、燕燕點點頭，道：「我們都是這樣想，希望你和我們常在一起。」

　　岳湘笑一笑道：「我是會常常的陪你們，不過，有些事，你們可曾想過？」

　　倩倩道：「什麼事？」

　　岳湘道：「如若有人要殺我，你們要如何對付他？」

　　倩倩道：「哦！」

　　秀秀道：「誰會殺你？」

　　岳湘道：「你們的主人。」

　　秀秀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倩倩，我們好像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之後，會去殺人，對嗎？」

　　倩倩道：「有一種力量，在背後壓迫著我們。」

　　秀秀道：「唉，如若要我們去殺他呢？」

　　倩倩道：「咱們都不會殺他的，咱們都對他很好。」

　　岳湘心中很高興，四個女娃兒，都有了一種相當程度的覺醒。

　　她們已開始瞭解自己是人。岳湘安心留下來，和四女周旋。他帶她們玩樂、遊戲，盡量啟發她們的感覺，使她們對自己多一些瞭解。

　　岳湘也想到一種強烈的肉體刺激，也可能使她們有著突然的轉變，但他卻不敢嘗試。她們有四個人，岳湘只有一個。

　　四個幽靈般的少女，在他全力的帶動之下，慢慢地活潑起來。

　　她們真的在復蘇人性。應付四位姑娘，還要她們不生爭執，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岳湘費了不少的心血。

　　四大鬼女雖然都在轉變，但岳湘卻發覺了倩倩的進步最驚人。

　　天色入夜了，岳湘有些累，同時，一個青衣女婢行了進來，送上晚餐。

　　看到岳湘和四女混在一起，幾乎丟了手中的餐盒。

　　岳湘忽然飛身一躍，擋住了那青衣女婢的去路，道：「放下餐盤，我有話要問你。」

　　青衣女婢緩緩放下餐盤，一面說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岳湘道：「在下岳湘，姑娘可曾聽說過？」

　　青衣女婢搖搖頭，道：「沒有，我不認識你，不論你是誰，都不該跑到這裡來的。」

　　岳湘笑一笑，道：「事實上，是你姑娘不該來的。既來了，只怕很難再出去了。」

　　青衣女婢人已鎮靜下來，望望四大鬼女，道：「你可知道，她們是什麼人？」

　　岳湘搖搖頭，道：「不知道。」

　　青衣女婢說道：「我可以要她們殺了你。」

　　自己對四大鬼女，有多大的影響，岳湘也希望有一個瞭解，笑一笑，道：「那很好，姑娘何不下令試試。」

　　青衣女婢霍然向後退了八尺，和四大鬼女站在一處，她的口中發出了一種低沉的異嘯聲。

　　岳湘很用心聽，但仍然聽不出她說些什麼，卻看到了四大鬼女的反應。

　　秀秀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種殺機，直向岳湘行了過去。

　　岳湘立刻提氣戒備。

　　這是一次嚴酷的考驗，對岳湘的關係太大了。

　　秀秀逼近了岳湘。

　　岳湘一直靜靜地站著未動。

　　雙方的距離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觸及到對方的要害大穴。

　　四目交注，相互凝視。

　　秀秀雙目中的殺機，忽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迷迷茫茫之色，忽然張開雙臂，撲向了岳湘的懷中。

　　但岳湘卻不能不小心戒備，接著秀秀撲來的嬌軀時，右手已按在了秀秀的要害之上。只要他稍一用力，立刻可以使秀秀失去抵抗的能力。

　　那是對一般武林高手而言，但對秀秀這樣一個人物，會有些什麼結果，岳湘並無把握。

　　幸好，不用岳湘出手。

　　因為秀秀並未出手，反把小巧的櫻口送了上來。

　　初嘗情滋味，四大鬼女似是對這件事有著一種偏嗜。

　　青衣女婢愣住了。

　　四大鬼女和常人之間，還有很多的距離。不知羞怯，是她們的缺點之一。

　　那青衣女婢的臉紅了，望著這種熱情的場面，心中又羞又急。

　　幸好是羞意深長，沖淡了她心中不少的畏懼。

　　岳湘突然間，有了另一種感受，那就是秀秀除了送上櫻唇之外，嬌軀也像蛇一樣，纏到了岳湘的身上。

　　青衣少女也看得呆了，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應付這個局面。這是她從來沒有遇上的局面。

　　岳湘緩緩推開了秀秀，望著那青衣女婢，冷冷說道：「你看到嗎？」

　　青衣女婢道：「看到了。」

　　岳湘道：「看到了什麼？」

　　青衣女婢道：「奇怪，也很害怕。」

　　岳湘笑一笑，道：「不用怕，你還有很多的選擇。」

　　青衣女婢道：「選擇？」

　　岳湘道：「選擇的意思，就是說，我們還可以好好地談談。」

　　青衣女婢點點頭。她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完全想不通，怎會有這樣的事情。在她記憶之中，這四大鬼女，並不是正常的人。不是正常的人，難道也會有情，而且是男女間的戀情。

　　岳湘說道：「姑娘和她們四位有關嗎？」

　　青衣女婢道：「沒有，我只是奉命替她們送飯，照顧她們生活的人。」

　　岳湘道：「但姑娘，你卻知曉指揮她們的訊號！」

　　青衣女婢道：「是！這是主人傳給我的。」

　　岳湘就是要等這一句話，當下說道：「那位主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青衣女婢搖搖頭，說道：「不能告訴你。」

　　岳湘道：「那麼姑娘也不準備離開這裡了。」

　　他很想出手，但他又擔心出手一戰時，會不會引起四大鬼女的反應。

　　在感情上，他雖然已接近了四大鬼女不少，但她們動手相搏的反應如何？還是很難預料。

　　青衣女婢說道：「不行，主人還在等我。」

　　岳湘冷冷說道：「那是姑娘你的事情了。」

　　青衣女婢道：「我明白了，你想留下我。」

　　岳湘道：「在下正有此意。」

　　青衣女婢回顧了四大鬼女一眼，道：「你和她們相處得很好。」

　　岳湘道：「不！姑娘如若想利用她們對付我，那就白費心機了。」

　　青衣女婢道：「很奇怪啊！主人告訴我的方法很靈，怎會突然不靈了呢……」

　　語聲一頓，接道：「你可知道，她們不是正常的人嗎？」

　　岳湘點點頭，道：「所以，我才能和她們處得很好。」

　　青衣女婢吃了一驚，道：「難道你也是……」

　　岳湘臉色一沉，道：「你未免問的太多了一些。」

　　青衣女婢四顧了一眼，突然向前衝過去。

　　岳湘早已有備，右手劈出了一掌，攔住了青衣女婢的去路。

　　那青衣女婢指點，掌拂，竟然很輕易地把岳湘的攻勢給封住。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兩人交手幾招，岳湘已感覺到這青衣女婢不是個可以輕敵的丫頭了，立刻全力搶攻。

　　四大鬼女呆呆地望著兩個動手，臉上是一片茫然。

　　顯然的是，她們知道應該幫助一個人，但卻不知道應該幫助哪個。

　　打到二十個照面以上，岳湘才找到一個機會，一指把青衣女婢點倒。

　　這時候，忽有一陣輕微的呼嘯聲傳了過來。

　　四大鬼女聞得那聲音之後，立刻向外奔去。

　　但每個人在離去的時候，都忍不住回頭向岳湘看了一眼。片刻間，四大鬼女走得一個不剩。幽密的地下室中，只餘下了岳湘和被點中穴道的青衣女婢。

　　岳湘略一沉吟，改點了青衣女婢的四肢穴道，笑一笑，道：「姑娘，現在，我可以殺了你，而且別人不會知道。」

　　青衣女婢搖搖頭，道：「老主人看不到我時，她會派人來找我。」

　　岳湘道：「等他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青衣女婢道：「唉！你如是一定要殺我，我就求你一件事。」

　　岳湘道：「什麼事？」

　　青衣女婢道：「給我一個痛快的死法。」

　　岳湘道：「不行，我還要問你很多的事，所以，我必須要慢慢地問你。」

　　青衣女婢說道：「我不會回答你什麼的！」

　　岳湘道：「所以，我只好慢慢地拷問你，我要用分筋錯骨法，錯開你的關節，如果你還不肯說，我就一刀一刀地剮了你。」

　　青衣女婢道：「你敢？」

　　岳湘道：「我為什麼不敢，現在，咱們就來試試。」

　　青衣女婢臉色大變，道：「我知道的不多，你要我說什麼啊？」

　　岳湘心中明白，話雖曲折，但事實上，已經是答應了，當下說道：「你那位老主人，是不是仙女門真正的主人？」

　　青衣女婢沉吟了一陣，道：「大概是吧！」

　　岳湘皺眉頭，道：「你是不是他很親近的人？」

　　青衣女婢道：「我伺候他，但他的臥室，卻不許我進去，每次，他自動打開房門時，我才能進去替他整理一下房間。」

　　岳湘道：「你沒有見過他嗎？」

　　青衣女婢道：「見過，他是留著花白鬍鬚的老人，黑黑的，就像一般鄉下的老農一樣，一點也不特殊。」

　　岳湘道：「哦，只有這些嗎？」

　　青衣女婢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只知道這些，他傳了我一種指令四大鬼女的辦法，那是要我來照顧她們，送食用之物給她們。」

　　岳湘道：「我相信你的話，你現在走吧！」解開了青衣女婢穴道。

　　青衣女婢呆了一呆，道：「你真的放了我。」

　　岳湘道：「對！我相信你不會告訴他這件事情。」

　　青衣女婢道：「他如知道了我告訴你這些事，一定會殺了我。」

　　岳湘道：「看來，你是個很聰明的姑娘。」

　　青衣女婢道：「你也很仁慈。」

　　岳湘道：「你去吧！我也要走了。」輕輕拍拍青衣女婢，轉身而去。

　　他很英俊，那種叫女人動心的英俊。

　　青衣女婢輕聲道：「我叫小蓉。」

　　岳湘道：「小蓉兒，再見了。」

　　而事實上，岳湘並未離開，只是隱身在暗處，看著小蓉兒離開，他等得很耐心，足足有二個時辰之久。

　　四大鬼女出去了兩個時辰之久，定然是去辦事了。

　　天色入夜時分，才看到秀秀回來。而且，只有她一個人。

　　岳湘忽然現身。

　　秀秀笑一笑，緩步向岳湘懷中偎去。

　　岳湘親了她一下，道：「跟我走。」他牽著秀秀行去。

　　他在冒險，他冒險很成功。借夜色掩護，他竟然把秀秀帶入了徐家宅院，而且，帶入了青蓮子的臥室中。

　　現在，岳湘的困難是，如何讓秀秀為青蓮子療治傷勢。

　　大出岳湘意外的是，表達過程，並非是十分困難，秀秀竟然領悟了岳湘的用心，竟然替青蓮子療治了傷勢。

　　岳湘無法確知秀秀是否療治好了青蓮子的傷勢，但見她雙手伸動，在青蓮子的傷處，撫摸了很久，才停了下來。停下來的同時，秀秀神情忽然大變，臉上一片迷茫和冷冷的殺機。她緩緩站起了身子，舉步向前行去。

　　岳湘一直示意不讓人阻止她。

　　秀秀直行出徐家宅院，岳湘緊隨她身後而出，一面暗作戒備，準備應變。直到行出了大門，岳湘才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傳入耳朵。

　　秀秀加快了腳步，疾奔而去。

　　心懸青蓮子的安危，岳湘並沒有一直追下去，匆匆轉回徐宅。

　　青蓮子竟然清醒了過來，而且痛苦消失。

　　陪在青蓮子身側的女婢替月，數日來一直愁眉不展，此刻卻是滿臉歡悅神情，見岳湘行入房中，識趣地快步而去。

　　望望岳湘，青蓮子道：「替月告訴了我大概的情形，你怎麼能支用她們？」

　　岳湘道：「我在賭運氣，不過，我們的運氣還不算太壞。」

　　青蓮子目光中無限地溫柔，無限地感激，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呆呆望著岳湘。

　　岳湘道：「蓮兒，你是不是有很多的話要問我？」

　　青蓮子搖搖頭道：「我心中雖然有很多事要問，但我想，還是不用問了。」

　　岳湘道：「為什麼呢？」

　　青蓮子道：「因為，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岳湘笑一笑，道：「不問也好，好好地養傷吧！事實上，不用你問，我也會自己告訴你的。」

　　青蓮子點點頭，道：「岳湘，我想養息兩天之後，改扮一下。」

　　岳湘道：「改扮什麼？」

　　青蓮子道：「也許他們現在很忙，沒有空找我，但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岳湘，面對死亡的時候，我並不害怕，但這次大傷痊癒了，我忽然感覺到生命很美麗，我要盡量逃避死亡。」

　　岳湘說道：「對！我也要你好好地活著。」

　　青蓮子嫣然一笑，道：「我記得，我學了不少的武功，但卻一直很少用來殺人，現在我要好好的想想這些方法了。」

　　岳湘道：「對！拼命才能保命，面對敵人時，一旦心軟，你就很可能會被人殺了。」

　　青蓮子點點頭，吁一口氣道：「我想問你幾句話，又怕問錯了，你會誤會。」

　　岳湘笑一笑，道：「不妨事，你儘管問吧！」

　　青蓮子道：「你怎麼和她們處下去的，而且，又怎能用她們替我療傷？」

　　岳湘道：「她們本來都是很聰明的人，但卻被一種力量封閉了靈智，只要把封閉她們的力量給揭開了，她們就會逐漸恢復清醒。」

　　青蓮子沉吟了一陣，道：「你已經找到了這種辦法嗎？」

　　岳湘道：「我還在試，秀秀會替你治好傷勢，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和證明。」

　　青蓮子道：「她們已經脫離了那種控制？」

　　岳湘道：「沒有，秀秀的突然離去，就是被一種聲音所誘走，那種低微、神秘的聲音控制著她們，如若有一個人，能夠瞭解那種聲音。我想，就可以揭發出更多的隱秘。」

　　青蓮子沉吟不語，不知她想什麼！但是她想得卻似很入神。

　　岳湘未再驚動她，悄然出室而去。那捕捉一剎的靈機，受不得任何驚擾。

　　風塵三俠和桑木道長等都在大廳上等候岳湘。徐家宅院，已經是對抗仙女門的一個主要所在。

　　鐵大鵬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岳兄，那個丫頭走了。」

　　岳湘道：「秀秀走了。」

　　望了桑木道長一眼，接道：「老前輩，可曾把我們目下的處境告訴了他們？」

　　桑木道：「沒有，這是很震動人心的事，貧道覺著該和岳少俠商量再說。」

　　岳湘道：「告訴他們吧！五龍會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

　　桑木苦笑一下，道：「岳少俠，雙方的實力很懸殊，咱們只有幾個人……」

　　岳湘接道：「我知道，但現在咱們已騎上了虎背，與其等他們準備好找上門來殺咱們，何不做一次拼命的突襲。」

　　桑木道：「孤注一擲？」

　　岳湘道：「死裡逃生。」

　　鐵大鵬道：「對！如若已經到了非拼不可的時候，在下倒是贊成主動突襲，和他們放手一戰，敵來找我，不如我去找敵了。」

　　桑木道：「問題在我們要去找誰？」

　　鐵大鵬瞠目不知所對。

　　岳湘接道：「擒賊擒王，要拼命，當然是找值得拼命的人，所以，咱們去找仙女門，找出那個幕後主持人。」

　　桑木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貧道先把咱們目下的處境，敵我情勢的方面，說個明白，然後，諸位再做一個決定。」

　　岳湘道：「道長，目下處境，我們是風雨同舟，生死與共的局面，我是希望道長在說明的過程中，越清楚越好。」

　　桑木很仔細地說明了經過。

　　鐵大鵬聽得十分驚愕，整個的江湖情勢，變化得如此厲害，像風塵三俠這樣的人物，竟然是如此被蒙在鼓中。

　　岳湘道：「目前的處境，就是這麼一個經過，覆巢之下無完卵，咱們既不能有一個完美的計畫扭轉江湖大局，只有想法子選擇一個值得拼命的機會了。」

　　鐵大鵬道：「好啊！岳老弟有什麼打算，那就說出來吧！咱們三兄弟，全力支持，水裡水裡走，火裡火中行。」

　　岳湘道：「在下覺得，今夜，咱們要突襲仙女廟。」

　　李三奇道：「對付四大鬼女？」

　　岳湘道：「四大鬼女，已不是咱們這些武功所能夠對付得了的，咱們要找出那些暗中操縱江湖變局的人。」

　　青蓮子道：「他在仙女門中嗎？」

　　岳湘道：「我無法肯定他是不是真的主持人，也許是一個替身，但很重要。」

　　這時外面突然傳入了一陣吵鬧之聲。岳湘忽然離座而起，直向外面奔去。風塵三俠，緊隨而出。

　　只見一個青衣小帽，形如販夫的人，已衝到了二門之後，六七個徐宅武士正在堵截，但那青衣人十分滑溜，左閃右避，一下就越過了幾人的攔截。

　　岳湘冷冷說道：「住手！」舉步向青衣人迎了上去。青衣人突然一拉帽沿，低聲道：「我是水三。」

　　岳湘突然一伸手，扣住了水三的右腕脈穴。想閃避，竟然未能閃開。岳湘帶著水三直入大廳，才鬆開了右手，道：「水兄多原諒。」

　　水三苦笑一下道：「岳兄高明啊！」

　　岳湘道：「水兄到此，有何見教？」

　　水三道：「兄弟有要事來通知桑木道長。」

　　桑木道：「請說吧……」

　　水三打量了風塵三俠一眼，道：「此事機密……」

　　岳湘接道：「在這大廳中的人，都是我們生死與共的朋友，水兄有什麼事，但說不妨。」

　　水三道：「仙女門在十五日後，將有一個聚會，如若那個聚會很成功，他們就將宣佈，正式出現江湖。」

　　岳湘道：「哦！」

　　水三道：「這一次集會，我相信可以看到仙女門真正的主持人。」

　　岳湘道：「他一直很神秘？」

　　水三道：「對，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能確定是否見過他。」

　　岳湘道：「閣下找我們的打算是……」

　　水三接道：「聽說，這一次大會之中，有很多江湖中門派首腦參與，這是一次大會，也是一場大搏殺，在這一場聚會中，如若不肯屈服在仙女門勢力之下的，都將身遭屠戮。」

　　岳湘道：「哦！」

　　水三道：「所以，在下冒險前來，通知諸位一聲，告辭了。」說走就走，轉身一躍，人已到了院落之中。

　　岳湘望水三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道：「道長，有何高見？」

　　桑木道：「貧道覺得，應該參與這場聚會。」

　　岳湘道：「在下也是這麼一個想法，這是一次冒險，也是一個轉機。」

　　鐵大鵬道：「只可惜，那水三沒有說明開會的地方。」

　　青蓮子突然開了口，道：「那不困難，那地方，有我來找。」

　　岳湘道：「你……」

　　青蓮子接道：「我過去太軟弱一直很怕他們，現在，我不再怕了，其實，我的武功，有著相當的成就，就算和第一流高人相對，也可以打上幾招，只是我心裡害怕。」

　　岳湘微笑道：「現在不怕了？」

　　青蓮子道：「對！現在，我已經想通了生死的事，我好像已經死過一次了，有些事，用不著害怕了。」

　　岳湘道：「你能有這樣想法，對這次反抗仙女門的事，有很大的鼓勵作用。」

　　青蓮子道：「真有如此大的作用嗎？」

　　岳湘道：「不錯！不管後果如何，你是仙女門的門主，你如背叛了仙女門，不但對他們是一個重大的打擊，而且是一種精神上的號召，可以激發起仙女門很重要的變化。」

　　青蓮子微微一笑，道：「我真有那麼大的作用嗎？」

　　岳湘道：「是的，蓮兒，不可妄自菲薄。」

　　桑木道長輕輕吁一口氣，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岳湘道：「不論水三告訴咱們的事，是真是假，咱們都得去試試！」

　　桑木點點頭。

　　仙女門召開大會的地方仍是仙女廟。而且是在夜間。是一個無月之夜，繁星滿天。

　　仙女廟中從不開放的玄女殿，今夜開放了，點了一片燭火，照得滿殿通明。

　　岳湘等得到水三的通知，而且收到了八張請帖。

　　憑柬入場，八張請帖，自然是不算太多，岳湘只能安排八個人參與盛會。

　　八個人是桑木道長、風塵三俠、岳湘、青蓮子和黃鎮山、九陰鬼母。

　　水三的意思，是要他們改扮一下。八個人，都經過了簡單的易容，八件黑色長袍，完全改變了八個人的形貌。黑色的衣服，代表了莊嚴，但也表現出了恐怖。

　　如時赴約，已經到了二更時分。

　　仙女廟百丈內，就開始森嚴的戒備。

　　幸好，八個人，都有請帖。八張請帖，使八個人很順利地進入了玄女殿。

　　玄女殿中佈置的有如一座會議的大廳一般，到處擺滿了桌椅。

　　岳湘目光一轉，略作估算，大廳中有五六十個座位，那是參與這場大會的人數，並不很多，但都是武林中重要人物。

　　在玄女娘娘的供台前面，擺了五張木椅，想來那是仙女門中的出席人數。

　　岳湘走在最前面，直行入自己的座號中。每人手中的請帖上，都已經排好了座次號碼。

　　岳湘等手中的編號，都是連起來的。

　　他們的座位，倒數第二排，如若編號座次，代表著客人的身分和重要性，那麼岳湘等一行，也不是很重要的客人。這情勢對岳湘來說，自然是很好，就目前他們的舉動而言，自然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這時，玄女殿中來的客人還不多，不過二十多人。但這二十多人中，桑木道長已經認出了三個。一個是和尚，是來自少林寺中長老之一，清雲大師。一個是丐幫的江南八府總舵主楊衡，和丐幫長老千里追風劉太極。

　　就在桑木道長打量全場情勢的時刻，客人已陸續入座。這個約會很守時，只不過片刻功夫，已經坐滿了位置。

　　但使岳湘觸目驚心的，有一個人，竟也到了會場，那是劍叟易平。

　　易平雪白長髯，飄飄青衫，仍然是那麼灑脫出塵。他是很受重視的客人，位置在第一排上。

　　不知道玄大殿中的人，有多少人認識易平，但他的到來並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連一個起身和他打招呼的人也沒有。

　　忽然，黃幔後面那座玄女神像，射出了兩道燈光，那是兩隻眼睛。

　　雖然在場的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但也為那驟然間亮起的兩道目光所吸引。

　　就在群豪分神之間，供台突然冒起了一縷如雲如霧的白煙。

　　煙霧散盡之後，那面對群豪的五個座位，已然坐了五個人。五個身著黃袍，留著長髯的人。五個人衣著一樣，臉形一樣，連長髯也是一樣。岳湘運足了目力，也瞧不出這五個人有什麼分別。

　　玄女殿上一片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居中的黃衣人，突然微微一笑，道：「諸位都是江湖上門戶首腦，一方雄尊，誰能率領諸位，就算主盟江湖……」

　　目光炯炯，掃掠了全場一眼，接道：「諸位都知道了江湖上有個仙女門，但諸位對仙女門卻是瞭解很少，我們五個人，是仙女門中的五老，擁戴著仙女門主，統率江湖，今夜中仙女門正式公諸江湖，也就是統治了江湖，各位如有心中不服，不願接受仙女門領導的，不妨說明……」

　　劍叟易平接道：「仙女門主何在，五位長老，是否代門主主持這次大會。」

　　居中黃衣人冷笑一聲，道：「諸位看到了那座玄女像嗎？看到她兩側站的那四位隨侍的仙女嗎？」

　　易平道：「看到了，那只是五具木刻神像！」

　　居中黃衣人冷冷一聲，道：「你立刻會受嚴懲。」

　　易平道：「就憑那五具神像，還是五位出手呢？」

　　居中黃衣人道：「易平，你好大的膽子！」

　　易平道：「如是在下的膽子很小，在下也不敢來了。」

　　居中黃衣人怒道：「好！不讓你見識一番，你也不會心服……」

　　易平接道：「慢著，老夫心中有很多疑問，最好能讓我說出來，再動手！」

　　居中黃衣人道：「成！你說完之後，再讓你一開眼界。」

　　易平道：「你們自稱仙女門，至少該有個仙女門主，不知道門主何在？」

　　居中黃衣人道：「那高居神案的玄女，就是本門門主。」

　　易平道：「她是活的？」

　　居中黃衣人道：「你立刻就可以證明了。」

　　易平道：「那好，那五位又是什麼身分呢？他們四個人，為什麼不肯說話，是不是他們易容的方法不算太高明，一開口，會露出馬腳。」

　　居中黃衣人冷冷說道：「易平，你想證明什麼？」

　　易平道：「不是證明，是揭穿，他們本是五個不同的人，但卻由易容術，把自己化妝成一般模樣，這等淺陋的障眼法也用了出來，足見仙女門的虛浮。」

　　居中黃衣人道：「你該死。」

　　原本閉上雙目的玄女之像，突然間也睜開了，兩道目光直射易平。

　　易平一面運功戒備，一面高聲說道：「我知道諸位都有若干苦衷，但是諸位如不能振袂而起，聯手抗拒，天亮時候，整個武林，都將淪落在仙女門統治之下了，這一切障眼手法，都不過故示神秘，諸位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想來，也不會被這種場面唬住……」

　　這時，忽見白芒一閃，由神幔後射了出來，飛向易平前胸。易平右手一揮，接住了白芒。那是一柄柳葉飛刀，難道泥塑木雕的神像，也會發出飛刀不成。

　　岳湘低聲道：「時機已到，易老前輩出了面，咱們不能讓他孤立無援。」霍然站起身子，飛落在易平身側。青蓮子、風塵三俠，也隨著發動，霍然站起。會場中立刻引起了一陣騷亂。

　　岳湘縱聲大笑，道：「易老前輩，我相信神像不會發出飛刀。」

　　易平道：「你是什麼人？」

　　岳湘道：「晚輩岳湘。」

　　易平道：「很好，神像不會殺人，也不會用刀，所以，能發出一把飛刀來，是因為那神像後面藏了一個人。」

　　岳湘道：「玄女神像兩側的四大神女也不是木雕塑像，而是四個活生生的人。」

　　易平道：「哦！如若那神像之後的人，就是仙女門主，老實說，他這發出飛刀的手法，並不是太高明。」

　　岳湘冷冷說道：「這證明了仙女門並不是很可怕，在座的人，只要能奮起抗拒，我們有九成的致勝把握。」

　　這一番話，使得騷動的場中，突然又靜了下來，但聞一陣連綿不絕的波波之聲傳入了耳際，玄女殿四周的門窗，都忽然關了起來。九陰鬼母高聲道：「迷心香，諸位請閉住呼吸。」玄女神像之前的香爐中，正有一陣嫋嫋的白煙，向上升起。

　　居中黃衣人突然站起，冷冷說道：「想不到諸位之中，竟還有如此之多的冥頑不化之人，那就休怪本座手下狠毒了。」

　　鐵大鵬冷冷說道：「你小子的口音好熟，究竟是什麼……」

　　九陰鬼母接道：「不要說話，當心毒香。」

　　鐵大鵬閉上嘴巴，但他人卻撲向了那居中的黃衣老者，一掌劈出。居中黃衣老者揮掌一接，兩個人立刻動手打了起來。

　　青蓮子脫下長袍，抹去了臉上的易容藥物，站在木椅上，高聲說道：「我識人不多，但諸位如若到過仙女廟，應該都見過我，我就是仙女廟的住持，也是仙女門主，但現在，我卻是仙女門中必予搏殺的人，這個組合，很神秘，很詭異，一直在暗幹借刀殺人的勾當，我是他們從小培養的人，但現在為上，我還不知道哪個人是真正主腦的身分。」

　　突然飛身一躍，行近供案之前，一手抓起香爐，翻按地下，道：「迷心香使人心迷，但它生效很慢，這是他們訓練殺手時常用的藥物。」

　　場中群豪，大部份都被易平、岳湘、青蓮子說服，心中恐懼之念消退了不少。

　　李三奇、任天豪、桑木道長、黃鎮山，也跟著出手，攻向另外四個黃衣老人。

　　他們心有成算，每人認定一個，不讓他們攪渾在一起。

　　這時群豪都紛紛退到屋側，而且大都順手清理了排列的坐椅，使得玄女殿前，空出了一大片位置，但卻仍然沒人出手。

　　易平和岳湘也未出手，他們一直目注神幔後的變化。

　　忽然間，玄女神像兩側的四個侍女，開始移動，慢慢地走下了神壇，她們躍落而下時，輕若無物，衣袂飄飛。居中的玄女神像，卻發出了一種尖厲的聲音，道：「殺！一個不留。」

　　明亮的燈光之中，岳湘都已看清楚了，四女正是秀秀、倩倩、鶯鶯、燕燕。

　　四女落下神壇後，本是直向易平行去，但岳湘和易平、青蓮子站在一處，四女對著岳湘嫣然一笑，突然繞向兩側行去。

　　她們動作由慢轉快，快得像四道閃電一般。大殿中立刻傳出了慘叫之聲，同時，寒光閃動，刀劍出鞘。

　　原來躲在殿邊、壁角的群豪，被四大鬼女一陣追殺，迫得亮出兵刃拒敵。

　　劍叟易平，目睹四女身手如此了得，心中亦為震駭，緩緩解下一柄軟劍，低聲道：「岳湘，看四女如此武功，老夫也無致勝把握，我去抵擋一陣，你設法打開門戶，招呼他們逃走吧！」

　　岳湘道：「不！晚輩對付四女，老前輩監視那玄女神像，不管如何，那五個黃衣人不能放走，也許這玄女殿中一戰，可解去了江湖之危。」

　　易平奇道：「你去對付四女，可有致勝把握嗎？」

　　岳湘苦笑一下，道：「今夜局勢，已很明顯，如不能對付了四女，仙女門霸業可成。讓晚輩去試試吧！」

　　這時，四大鬼女，已大開殺戒，掌指到處，濺血橫屍，大殿之上，已橫屍二十餘具。

　　岳湘突然大聲喝道：「秀秀、倩倩、鶯鶯、燕燕，你們住手。」正是殺的性起的四女，聞聲竟然停住了手。大殿上突然靜了下來。岳湘對自己這聲大喝，如此收效，也有些意外之感，呆了一呆，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和，道：「你們過來。」

　　四女八道目光，盯注在岳湘的身上，緩步行了過去。

　　九陰鬼母道：「我想起來了，她們怕水，把她們帶到船上去，就可以留住她們了。」

　　岳湘望望青蓮子。

　　青蓮子道：「海枯石爛心不變，我會去找你的，快帶她們走吧！」

　　一個頭戴氈帽的黑衣人，快步行了過來，道：「江邊有船，我帶閣下去。」

　　是丐幫的江南八府總舵主楊衡。

　　青蓮子、九陰鬼母打開了殿門。

　　岳湘牽著四女向外行去。他的神情莊嚴，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神情。

　　四大鬼女的神情很不安靜，但她們沒有激烈地反抗岳湘。

　　一艘白帆，載著四大鬼女和岳湘航向江心。

　　玄女殿中，雖然減去了四大鬼女，但五個黃衣人的反擊之力，卻突然加強。

　　風塵三俠頓時有著應接不下之感。

　　幸好，四大鬼女的屠殺，驚醒了群豪的投降之夢，紛紛出手，這些雲集的江湖高人，每個人都是一流高手，合力出手立刻制服了五個黃衣老者。

　　不過，五老被除去了易容藥物之後，使桑木大為驚訝，五老之首竟是五龍中的丐幫長老劉太極。從劉太極的口中竟招出了一個更為驚人的內幕，躲在神像之後，竟是五龍會首腦之一的渡月師太。但渡月師太卻已逃走。

　　仙女門的起因是：渡月師太找到流入中原持有天竺奇書的人，閱讀之下，竟然入迷，竟和他合作，訓練幽靈殺手四大鬼女的成功，使她動了爭霸江湖之念，殺了同伴，自主其事，她以兩種身分，才運用自如，使仙女門暗中坐大。

　　在劉太極指點之下，找到了被囚的千拙大師和江南大俠韓鳳樓。

　　五龍會的首腦，兩個被囚，兩個主持仙女門，只有一個桑木道長獨自任事，自是難免要處處受到限制。

　　千拙大師和韓鳳樓，自願追尋渡月師太，兩個也有信心能找到她。

　　及時揭發內情，阻止了一場殺劫，林大、林二、水三、商四，也停止了行動。五龍會中真正的主力，被渡月師太安排在四人的統制之下，四個人，都是渡月師太的心腹，但這四個人的良知並未泯滅，大局已明朗，立刻遣散了人手。

　　但岳湘的行動卻成了謎，一艘大帆，載著他和四大鬼女離去，竟是下落不明。

　　青蓮子恢復了少女身分，但她對岳湘的感情，有一種強烈的執著，帶著替月，開始在江湖上走動，天涯海角去追尋岳湘。她下了決心，生要找到人，死也要見到屍。

　　（全書完）